《网恋到死对头了!》
1. 第 1 章
易一念坐在露台的休息区,把不高兴写在脸上。
他哥易守衡在旁侧哄着,口干舌燥也没让这小祖宗高兴一下。
“怎么了这是?”
易守衡的朋友走过来,逗了易一念一句:“易守衡你又惹我们宝贝弟弟了?”
易守衡苦笑:“不是我。”
他也有点无奈:“没想到闻于野会来。”
他好不容易把宅在家三个月的易一念挖出来,结果本来应该闻于野他姐姐参加的慈善晚会,不知道为什么是闻于野来了,还跟他那帮朋友混在一起。
易一念偏偏一进门就撞上他们,两方对视的刹那,虽然谁都没有说什么,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非常嫌弃对方。
朋友登时就懂了,哎呀了声,跟着哄易一念:“弟弟,没事的,我们不理他就行了。”
易一念和闻于野的关系之差,他们这圈子里就没有人不知道。
两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就从第一面起便看对方不爽,弄得两家关系也有点小尴尬。毕竟彼此父母本来是有生意友好往来的朋友,结果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就算了,更是连面子都维系不住。
还是易一念长大了点,愈发宅家了,才稍微缓和。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决不能见面,同处一片空间。
而易一念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今早好不容易蹲到一个《风卷江湖》的全衣柜号,刚交易完上号,他连衣服都还没试完,就先被人开红名砍死,而且对方追着他杀,易一念又不会玩这游戏,他买号只是被时装和游戏里的风景吸引,被杀了十二次后,易一念只能郁闷退游。
原号主联系不上了,易一念搜了一下,才知道这种情况是原号主惹了仇家……无语。
易一念只能摸索着找到游戏论坛,发帖声明这个号换了号主,希望仇家不要再追杀。
什么结果易一念暂时不知道,因为接着他就被拉来参加晚宴,然后一迈进门就看见闻于野!
他最讨厌的人!
易一念想想进门时闻于野身边那一大帮朋友,而他身边只有哥哥,他都可以想象得到,闻于野那讨人厌的性格会怎样嘲笑他。
他此时肯定在跟朋友们笑话他性格孤僻娇气、难伺候,所以一个朋友都交不到!
今天一天的委屈都积攒在这一刻爆发,易一念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睛:“我再也不出门了。”
易守衡手忙脚乱,忙搂住易一念的肩膀哄宝贝弟弟:“是我的错我的错,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好不好?”
易一念更加憋屈了:“然后他们就会说是我怕了闻于野,落荒而逃。”
易一念说着,是真的没忍住,他不想哭的,奈何泪腺发达,眼泪啪嗒就往下掉。
易守衡急得把人抱在怀里,拍他的背:“别哭别哭,不会的。谁敢说你,哥去揍他!”
而远处,有人悄悄看到这一幕,摸到闻于野身边:“野哥。”
他唏嘘:“易家那个宝贝疙瘩,又掉眼泪了。”
他话语间有几分阴阳怪气:“多大人了还天天躲自己哥哥怀里哭。”
“…啧。”
闻于野听到后,有些烦躁,低头睨了眼凑过来的人:“你他妈谁啊?乱叫什么?谁是你哥?多大人了偷听偷看别人家事还背后嚼舌根?我是不喜欢易一念,但你这样的人我更恶心。”
那人没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呆滞了一瞬后,就见闻于野一脸嫌恶,仿佛他是什么臭水沟里的脏东西,直接带着身边几个人走远:“离我远点,脏眼睛。”
他还跟身边朋友嘀咕:“妈的,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脑子有病吧?”
本来就因为遇见了易一念烦得不行,还有傻逼凑上来发癫,他今天是不是应该看下黄历?是不是不宜出门啊?
被骂的那人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灰溜溜地尴尬离开。
闻于野烦闷道:“易一念不是不出门的吗?”
要不是因为知道易一念不会来这些场合,他也不会替他姐来。
他身边好友们面面相觑,闻于野一遇上易一念脾气暴躁程度就会上升几个度,他们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两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能闹到现在这种尴尬地步。
其中一个好友说:“他跟他哥来的,应该是小易总想拍点什么送给他?”
听到这话,闻于野眉头皱起。
他在想要不找个人去问一下易守衡他们要拍什么,免得万一他和易一念撞上了,易一念又要哭着说他欺负他。
但一想,闻于野又觉得凭什么啊?
就因为易一念会哭,他就得让着易一念?!
于是乎,等慈善拍卖开场,不想让人以为他怕闻于野的易一念坐在了座位上,闻于野也面无表情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主办方没想到易一念和闻于野都来了,两家也就是这两个孩子关系不好,闻于野和易守衡的关系其实还不错,甚至算得上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加上有生意往来,总得见面说话。
闻于野学金融的,也已经进自家公司工作。
所以…两边的位置安排其实挺近,就隔了一个而已。
闻于野和朋友不压低声音说话,易一念是可以听见一点的。
可易一念听见闻于野的声音就烦,他拧着眉,偏头看向闻于野他们:“你要不拿个喇叭说话?”
易一念也知道闻于野是正常声音,他就是找茬。
闻于野都可以无缘无故找他的麻烦,他为什么不可以?
莫名其妙被怼的闻于野:“……”
他冷冷:“你要是比林妹妹还娇弱,一点声都听不了,那你就别出门,待在家里当你的闺阁少爷。”
易一念捏紧拳头,气极支起身:“你!”
他一口气没顺上来,岔气,还没来得及说后面的话,就咳起来。
没拦得住他俩的易守衡一惊,忙给易一念顺气,也顾不上确实是自己弟弟先挑事的事了,而是皱着眉扫向闻于野:“闻于野!你这话过分了。”
他意思是让闻于野道歉。
闻于野要被气笑了:“易一念你每次都玩这招你不觉得腻吗?!”
易一念说不出话,咳得眼里蒙上了层水雾,也惹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不知道易一念身体弱,有点担心:“没事吧?要不要喊医生?”
易守衡一边说不用,一边从包里拿出便携式氧气瓶,让易一念吸了几口,易一念这才缓过来。
他脸说不出是咳的,还是因为觉得丢脸委屈,反正有些泛红。易一念抿起唇,推开易守衡的手,缩在椅子里不说话了。
周围人默契地没有再过多投注目光让要面子的小孩局促,而易守衡还低声与易一念说话。
闻于野耳朵好,听见几句。
无非是问易一念是不是没有按时吃药什么的……
闻于野无声啧了下。
他身边好友还是没忍住,打字发消息给闻于野。
闻于野的手机响了声,有些突兀,惹得易一念用余光瞥了眼,就见他和他身边朋友都在用手机,登时更加难过委屈了。
肯定在说他。
易一念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抿紧唇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却在灯光暗下来,拍卖开始后,没忍住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易一念其实也没猜错,闻于野和好友的确有提到他,不过不是恶语。
好友:【你也是,明明知道易一念身体不好,非要和他争高低干嘛?】
闻于野:【我操了,我们聊我们的,他自己突然往我这儿扔炮仗!我又不是他哥,我惯着他???】
好友:【……你对他但凡有点你那侠义之心,我觉得你俩都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但这话显然踩中闻于野的雷点,闻于野想到幼时、少时的事,呵呵。
【闻:我这辈子要是给他一个好脸色,我就跟他姓并将名字倒过来写:)】
放下狠话的闻于野收起手机,在拍卖会场光线暗下来时,余光捕捉到有什么晃动了下,偏头看去,借着台上的光,看见易一念抹了下眼睛。
闻于野:“……”
他记得没错的话易一念今年也满十八了吧?这么大人了到底为什么那么爱哭?
娇气。
之后拍卖会开始,东西走了好几样,两家一直没叫价。
直到一套黄金和宝石打造的手工艺术品端上来,整个会场登时金闪闪的。因为雕刻的是老虎上山,闻于野觉得霸气威武,又想到之前听父母提了两嘴易一念学美术。
他们这些搞艺术的,都喜欢那些什么清贫的东西,闻于野也不太懂,反正他觉得易一念应该不会喜欢这么俗气的玩意儿,于是便叫了价——
但他没有想到,大屏幕上同时闪出他俩的名字。
而且因为闻于野思考了一下,所以他出价在易一念后面。
【易一念:50,000,000.00】
【闻于野:58,888,888.88】
闻于野:“……”
卧槽。
所有人都是一愣,易守衡忍不住看向闻于野,连闻于野的好友都有一瞬在想闻于野是不是故意的。
而易一念愣了下后,抿着唇直接加到了六千万。
闻于野真是服了。
他不跟,弄得好像他怕了;他跟,又会明显被认为是叫板。
他和易一念是不是上辈子的血仇没解决拖到这辈子了?
闻于野烦得很,余光瞥了眼看似满脸冷峻,眼尾却又悄悄红了的易一念,更烦了。
他身边好友扯了扯他,在他要按加价键前,低声劝道:“易一念比你小七岁呢哥,你何必呢?这是慈善拍卖会,不是争什么绝世古董,你喜欢回头我们找那师傅再定一个就行了,等下把人气到又要吸氧,你心里过得去?”
闻于野:“……”
好歹是个台阶,闻于野闭闭眼,踩着下了。
闻于野没有跟价了,易一念却没有多高兴。
闻于野是让着他,他知道。
谁让他都可以,闻于野让他,易一念难以接受甚至觉得非常不舒服。
被小瞧了。
易一念咬紧后槽牙,又低头在易守衡没注意的时候抹了下眼睛。
可是他被小瞧也很正常。
就他这身体,闻于野胳膊比他腿都粗,谁都能小瞧他。
他讨厌闻于野。
也讨厌自己这具破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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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结束后,易守衡的助理帮易一念把拍品摆在了家里。
易守衡本来想在这边陪易一念一晚上,但易一念不让他留宿,他只好弯腰把易一念丢了满地的笔啊颜料啊画纸啊什么的捡一捡。
家政要明天才上门,他怕万一易一念赤脚踩在地上踩到,割伤脚:“你要按时吃药。”
“知道了!”易一念不喜欢听这些话,“你快走!我要睡觉了!”
但说着要睡觉的人,却在洗过澡后,窝在床上打开了游戏论坛。
回复他的人很多。
【啊啊啊姐妹你怎么买了这个号!】
这是个女号,被喊姐妹也很正常。
【我不行了姐妹你是不是萌新啊?】
【这个号前号主是个瓜人!她脚踏n只船钓富二代,骗了好多钱!闻大佬的兄弟也被骗了十几个W,闻大佬之前就说要杀到她退游!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出号了……】
【姐妹你好惨十几万买了个瓜号……】
【有没有人有闻大佬的好友啊?跟闻大佬说一声换人了别杀了】
【我要怜爱富婆姐姐了TAT】
【连衣柜都没逛完被杀了十二次…救命……闻大佬也是真狠】
【是真换人还是假换人啊?没别的意思,只是某个捞女真的很会演戏骗人,万一没换就是骗呢】
易一念:“……”
杀他十二次的确实是那个“闻”。
又是“闻”。
他今天是真的霉运当天吧?!
但话说那头,闻于野洗过澡后,也收到了游戏好友分享的帖子。
他扫了眼,心里咯噔了下:“……”
号子换人了???
闻于野有点不确定,在论坛私聊里,顶着“闻”的账号去私聊了一下发帖人:【换人了?】
对方账号显示在线,闻于野的消息也很快就显示了已读,但闻于野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对方发来一个字。
【嗯】
有点冷淡,闻于野也可以理解。
如果真换人了……
闻于野骂了声脏。
他今天是不是水逆啊?!
闻于野最后确认了一下:【你能录屏自证一下吗?】
易一念抿着唇,录屏了自己的购买记录发给闻于野。
他是在官方交易渠道买的,看不到评论那些,也没有办法联系卖家,所以易一念不知道这个号有问题。
而官方交易渠道也可以看见,易一念是纯新手,他连这个游戏公司旗下别的游戏都没有玩过,账号显示的是刚注册三天。
闻于野愧疚得想给对面磕一个了。
【闻:对不起…我没想到她卖号跑路的那么快,我以为是她上号操作想要卖道具那些换钱,榨干这个号最后的价值,没想到她直接出了,真的对不起】
易一念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回个哦。
【yi:那你别杀我了】
【闻:好,你是萌新吗?】
【yi:嗯】
【闻:我帮你发世界公告说一声换人了,钱我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易一念抿唇,想这个和闻挂钩的人其实还可以。
能为兄弟出头,知错就道歉还会想办法弥补。
【闻:你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结义,我带你玩】
易一念一顿,有点犹豫和心动。
他没有朋友,他当然也想要交朋友。他对这个游戏也一窍不通,被“闻”杀十二次的时候,易一念就意识到修为看着高没用,他根本人都没见到就在弹“你被玩家[闻]杀死了”。
【yi:我没玩过这类游戏】
【闻:不嫌弃你,而且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想弥补】
易一念迟疑片刻。
他之前搜为什么一直被杀时,也搜到了一些黑话。
什么衣服队啊几条啊乱七八糟的,易一念虽然不会玩这个游戏,但聪明。
他意识到有些衣服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还得打很难的本。他搜过这个“闻”,全服修为第一,一堆金灿灿的头衔,稍微专注这个游戏都知道他是这个游戏最厉害的玩家。
【yi:你会带我打衣服吗?】
【闻:当然可以,带到你A为止】
他把一个萌新妹子杀了十二次!人家连自己买的号有什么都还没看全就被他杀了十二次!
闻于野光是想想,就内疚到真恨不得给人磕个头,帮忙带打衣服到对方不玩为止,都不算什么。
【yi:好,A是什么意思?】
【yi:结义怎么结?】
【闻:A的意思是退游,不玩了】
【闻:你上号,我锁定过你,所以我知道你的位置,我带你去结义。不过你先等等,我先帮你发个世界公告,等我说可以了你再上号,免得有别人杀你。等下你再改个名,把列表好友全删了。这个名毕竟瓜太多,怕万一有人消息闭塞来骂你】
易一念眨了下眼,一天的坏心情倏地消散。
他稍抿唇,难得笑起来。
今天好像也不差。
在一个陌生的游戏里,遇上了个很好的人。
2. 第 2 章
易一念很听话,等“闻”跟他说可以上号了,他才上号。
上号后,他就看见ID是闻的游戏人物站在他的人物面前,对方穿得很像个大侠,就是建模捏得一般。
易一念按照“闻”的指示点了进入队伍。
【闻:你同意一下跟随】
【闻:我先带你去结义,你改个名】
易一念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号子的名字,“一蓑烟雨”很有诗意和江湖感:【好】
但等闻于野到了结义NPC面前,也没见着易一念改名字,不由问了句:【你还没改好?】
虽然知道不是一个人了,但闻于野也不太想全服通告他和一蓑烟雨这个ID结拜了。
他嫌脏。
【一蓑烟雨:不是说先结义?】
闻于野:“?”
他顿了下,终于意识到,这位空降萌新可能连别的rpg游戏都没玩过,只好一点点解释。
明白了原来自己在跟随的时候也可以操作面板,易一念打开人物面板,想了很久,最后改成了“一枝春”。
闻于野没问他怎么改了这个名字,只是带队领着人去做结义任务,又想了想,问了下“一枝春”能不能开麦。
易一念不能说太多话,容易气不顺,而且他也怕自己万一聊着聊着咳得撕心裂肺,吓着人,所以回了句:【可以听,我不喜欢说话】
于是他便听见被设备阻隔后有点失真,但听得出来低沉沙哑,且带着几分缱绻懒散的男声:“喂喂喂。”
易一念眨了下眼,发了个友好的表情。
易一念其实和闻于野见面很少,说话也很少。
没人会和自己不对付的人聊天,更不会关注自己不对付的人是什么声音,所以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哪怕因为设备原因有点失真,也还是像闻于野的。
“能听见就行,我跟你说一下你这个号。”
闻于野心里愧疚,自然教得上心:“我没玩过,但你这个号是奶妈,你知道奶妈是什么意思吧?”
这个易一念知道,回了个1。
闻于野:“你如果不想多学觉得麻烦的话,以后想打什么玩什么就跟我说,跟我你只需要看着我的血条,要是掉了你就奶我。”
他道:“你要是想以后自己还能独立玩的话,我找我们帮派的千秋岁教你。”
千秋岁是易一念这个号的门派,也是这个游戏的奶妈,这个易一念还是知道的。
【一枝春:不用,我只想拿衣服】
他也不太想一下子认识那么多人。
结义任务很简单,闻于野之前就结义过两次,所以他点NPC的对话框很快,但易一念觉得有意思,看得很认真。
NPC还会根据结义的游戏账号的数据做出一定的回应,比如他和闻于野结义,NPC会惊讶地表示——
“闻大侠!你又在江湖上寻得一位知音了?我看这位千秋岁的姑娘确实气度不凡,想来也是绝顶人物…等等,姑娘你叫[一枝春]?你难道就是云想阁头号贵客!”
这个号是《风卷江湖》里少见的全衣柜账号,确实是风雅榜榜首。
互动性好高。
易一念没看完,闻于野就不能去走下一步流程,他稍顿,耐着性子等。
第一次玩,想看完也很正常。
易一念跟随着闻于野,走得稀里糊涂,就看他俩游戏人物最后在桃树下结拜,然后手机屏幕里跳出了一行滚动的公告——
【全服第一高手[闻]在江湖上寻觅到了他的知音全服风雅榜第一[一枝春],并在关策阳的见证下和其完成了结拜!】
易一念便看着手机屏幕最底下的小框唰唰滚动起了消息。
【一枝春???】
【好像是瓜号新主人,就是那个受害者姐妹】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嫉妒羡慕恨了,这样来一遭就可以和闻大佬结拜吗?!】
【求闻大佬砍我十二次后跟我结拜】
【求闻大佬砍我十二次后跟我结拜】
【求闻大佬砍我十二次后跟我结拜】
【求闻大佬砍我十二次后跟我结拜】
【求闻大佬砍我十二次后跟我结拜】
【你们醒醒,人小姐姐能花十几万买一个她没玩过的游戏号,就证明人也是我们够不着的人物】
【求富婆姐姐包养】
【求富婆姐姐包养】
【求富婆姐姐包养】
【求富婆姐姐包养】
【求富婆姐姐包养】
易一念:“……”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吗。
易一念刚刚关掉聊天频道,闻于野就在队里说:“好了,这样一般也没人会欺负你。”
都知道他记仇且为兄弟两肋插刀,一枝春这个号看着就华丽,碰到有些神经病,对方也会看看一枝春的面板,看到和他拜了结义,便不会欺负一枝春了。
闻于野:“你要睡了吗?不睡的话我带你熟悉一下游戏。”
易一念这会儿对游戏的新鲜劲还在,也睡不着:【好】
然后他便被闻于野带到演武场先熟悉了一下技能,易一念发现这游戏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不过费了些时间,他总算是弄明白哪些技能是奶人的,哪些是攻击。
“闻”问他弄明白了吗的时候,易一念就打字回了句:【好麻烦】【攻击技能和治疗技能交错在两个面板里,还要滑面板】
闻于野笑起来:“应该是之前那个人按照这个门派的连招做了排序。”
易一念虽然没玩过这类游戏,但听得懂连招是什么:【那我按顺序按就行了?】
闻于野轻唔了声:“倒也不是,我没玩过千秋岁,但我记得好像有几个技能要看时机。要不你把技能面板重新调一下,把治疗技能放在第一面板。”
易一念不知道怎么做:【怎么调】
闻于野就耐心地教易一念操作完,再带着在演武场易一念试了一下。
这样简单多了,奶人不需要切换面板。
易一念跟闻于野出了演武场,闻于野又教他怎么看副本奖励还在不在。
易一念看了眼,这个号的首通奖励和周奖励都在。
“我带你打四次。”
闻于野说:“虽然你衣服拿全了,但你再掉落的可以分解成风雅积分,出新的可以兑换的衣服或者特效就可以用风雅积分换,而且打副本会掉落副本积分,这个可以换赛季衣服。”
易一念已经学会了在商店里看自己的货币,所以他找到副本商店后,看了眼。
这个赛季的衣服这个号已经拿了,也因为拿了,所以现在积分很少,下个赛季不一定够。
他研究了一下,发现还可以换染色道具。
【好】
虽然闻于野自己可以刷,但两个人没法打。
地狱难度最少要三个人,所以闻于野干脆发了个世界喇叭。
发之前他还问了一下易一念:“你这号需要材料练装备吗?”
易一念皱皱眉,觉得麻烦,咳了两声后,回一句:【不用】
【闻:地狱十八条四连随来随拍】
他这号暂时练完了,不需要副本掉落的任何传世材料练级,也就不需要来不拍的奖励号了。
易一念看着,没说话。
他知道地狱条什么意思,下午搜的时候被科普到了,意思是所有副本打一次,就是“一条龙”,后来玩家们就喜欢说“新条”“侠条”,意思是新秀难度和侠士难度。地狱十八条就是地狱十八层的难度一条龙,四连便是刷四次。
不过易一念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他也不知道打完这四连,前面副本的奖励也就都能够得到。
【我靠】
【不是我还没反应过来队就满了,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的吗???】
【呜呜呜呜呜你们手太快了我没抢到】
【啊啊啊啊啊地狱难度掉落材料的几率好大,还有特技…我的特技……你们谁退出来放我进去】
【不只是材料啊嘿嘿嘿,希望今晚我们运气好能掉落一件神女衣】
神女衣是这个游戏时装最高的时装级别,地狱级难度的副本一共有两套。
易一念这个号拿到了,而且易一念也确实觉得很漂亮,他现在身上这套就是神女衣级别。
【队里还有一枝春!】
【大佬带富婆姐姐打本?】
【所以他俩到底为什么结拜了??】
【大佬杀错人了愧疚吧,尤其小姐姐好像纯萌新,大佬就带她玩】
【羡慕】
【羡慕闻大佬也羡慕富婆姐姐……】
【啊啊啊啊啊啊大佬居然开麦了!】
【啊啊啊啊大佬的声音居然这么好听???】
【大佬跟你们说什么了】
【让我们把特效关了_(:з」∠)_】
【哈哈哈哈肯定是关特效不然会卡】
【我靠我要磕到了】
【???】
【小姐姐不知道怎么关特效,大佬说没事你一个人不会卡】
这是真的。
闻于野把队伍设置成只限制等级进入后,喇叭一喊,队里瞬间满员。
他先在队里确认了一下都没打地狱条,四次奖励都在,才说:“你们把特效关一下吧,我没开电脑,手机会卡。”
他这个修为刷地狱难度不难,就是他看了眼队内修为,估计团本也没人能帮上忙,就得靠操作。
手机操作没电脑好,也不是不可以刷,问题是团本有两个BOSS花里胡哨的,再有一堆玩家特效,容易卡。
卡了被BOSS拍一巴掌就难了。
闻于野要面子,哪怕都只是网友,他也不想翻车。
因为他们还要打团本,团本最低限制是十人,而普通副本最高限制是十人,所以队里就只有十个人。
听到闻于野说话,剩下八个人立马去衣柜关特效。
易一念皱着眉,有点茫然地点开面板,又关上:【特效怎么关】
他直接在队伍里问了。
看到他消息,有玩家好心地要教他,还没来得及打字,闻于野就随意道:“没事,我们都关了,你一个人不会卡。”
易一念:【哦】
于是等大家纷纷表示关了后,闻于野开本,游戏人物必须跟随队长一起“激战”,所有人甩出的都是平平无奇的原生技能效果,只有易一念一个人不一样,每个人都非常清楚地看见他用的桃花特效,花瓣纷飞,配上他的ID,还真像是见了满园春色。
世界频道里,有人忍不住说——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在副本里看清楚桃花柳万丝这个特效】
【好好看,不愧是保底一千六的特效】
【我求你们这些在队里的能不能在你们的队伍频道说话!不要让我羡慕嫉妒恨到扭曲!】
【别听那个剑阁的,我要听,我就要听】
【闻大佬的十五万修为真是一点都不虚,猿老大他一分钟就刷完了,人家仰天长啸都没出来就没了……】
【啊啊啊啊啊我出特技了!我出特技了!】
【我要嫉妒死了呜呜呜】
【我靠出传世玄铁了我靠!!!】
这下不仅是世界频道热闹了,他们队伍频道里也疯狂刷了消息。
还有人礼貌性地问了一下易一念要不要这个。
易一念回了句:【不用】
《风卷江湖》有一个很离谱的机制,就是打完一个地狱难度的本后,如果刷出需要竞拍的材料,就要等竞拍结束才能进入下一个副本。
所以闻于野等着,扫了眼队伍消息,随口回了句:“确实运气不错。”
队伍内是可以看见哪个玩家出了什么的,只要参与本,不管有没有贡献,都能获得奖励。
大家之所以想要进队伍,就是因为能打地狱十八层的玩家是极少数,闻于野每周都会刷,但他有固定队友,就算带人也是带自己帮派的玩家,他本来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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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就因为要带帮派的人要多打很多次本,就更不会在世界喊了。
——《风卷江湖》还有一个让平民玩家们很喜欢的机制,就是队长没有奖励次数了也不影响出物,但只有队长可以。
这也是为了帮派这一系统发展。
事实证明,这个机制设置的确实很好。
《风卷江湖》的帮派算是如今RPG游戏里发展的最好的。
易一念好奇:【很难出吗?】
闻于野笑:“反正我这周每天固定地狱十八四连,只出了三个传世材料,特技更是只有一个。”
结果这才第一个本,又是传世玄铁,又是特技。
这个特技还很不错,放交易所可以卖3k,现金。
易一念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大家发的哭哭激动表情,最后回了个:【哦】
闻于野已经跟“一枝春”相处过两个小时了,他有意识到对面的“女生”大概性格比较冷淡,所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说:“都拍到四千万了,分红会很高啊。”
是游戏货币,银两。
易一念:【还有分红?】
闻于野:“嗯,竞拍的钱最后是我们九个人分,除不尽就队长多拿一点。”
四千除以九……易一念没计算器,放弃了。
他数学不太好。
队里有参与竞拍的人说:【特意喊高一点,谢谢大佬和富婆姐姐QAQ】
这个人最后叫了个六千万收场。
但大家本来以为这是结束,没想到居然是开始。
二刷虽然没出竞拍,却有两个特技,三刷更是一个竞拍传世琥珀石和一个金特。
金特放交易所能卖到6k起步,最好的金特更是叫价到了1w,那个得到金特的玩家激动的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提出说要不卖了的钱分给闻于野和易一念。
闻于野随意道:“没事,你拿着。说了随拍随来,不惦记这点。”
易一念:【麻烦,不要】
易一念是真的觉得麻烦。
而且几千块钱而已,对易一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四刷虽然没再出什么了,但这只是刷完了第一个副本,他们后面还有五个普通副本和三个团本。
时间已经跳到了零点,《风卷江湖》的“日”是在凌晨五点刷新,所以他们还可以继续打,没人想睡觉,每个人都很亢奋。
闻于野说了要四连时,他们就知道肯定要花点时间,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跳车恶心人。
六个普通副本,三个团本,加起来一共下了三十六次本。
按照往常闻于野打本的掉率,三十六次能出一次竞拍他都得说句运气不错,结果他们今晚三十六次出了十二次竞拍就算了,有一次副本更是个“双黄蛋”,掉了两个不同的传世石头。
金特都出了六次,神女衣也掉了两件。
最后等竞拍结束时,有人恍恍惚惚地说:【今晚是不是系统bug了?】
从没有人那么欧过。
欧到所有人都触发了一个隐藏成就——
【你就是欧皇在世!】
【三十六次地狱难度副本能出现六次竞拍即可达成成就】
他们不仅六次!他们甚至翻倍了啊!!!
【富婆姐姐你好欧!】
【啊啊啊原来我们疯糊还有富婆萌新的新手保护机制啊?】
【???你们发错频道了,这是世界频道】
【我不行了呃,你们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咋回事啊,唠唠呗】
【就这么说吧,我们今晚出了六本金特】
【就这么说吧,我今晚拿到的分红截止目前是一亿银两】
【就这么说吧,我有神女衣啦!】
【我也有神女衣啦!没有花钱的神女衣!】
【疯糊的欧皇成就也就是出六次就有了,看来疯糊自己都没觉得有人能一晚上出十二次竞品】
【?????你们出多少次竞拍??????】
【啊???????】
【我不行了,现在在等竞拍的这块玄铁只叫到了一千万,原因是这一晚上太多次竞拍了,大家没钱了……】
【我笑吐了,在竞拍的乌山哥说要用元宝氪银两来喊价,喊到一般正常价位,让闻大佬多吃点分红,被闻大佬阻止了】
玄铁一般正常价位是4-5kw左右,只叫到1kw确实低了。
【1kw的玄铁??????】
【我求你们了让我进去……】
最后等竞拍结束,大家纷纷谢过又谢,然后礼貌地退出了队伍。
闻于野把队伍设置成不允许申请后,看看时间:“你要睡了吗?”
易一念其实没什么睡意。
他看队伍频道和世界频道都很认真。
和以前接触的那些不一样,他的世界当然也不是安静的,只是大家聊到他就是病、药什么的,他听着就很烦。
很少聊到他和这些无关,只是纯粹的喜意,是愉快轻松的氛围。
易一念忽然觉得这个游戏真的很有意思。
而易一念没有解释说自己是男生,主要是他心里有几分介意。男生玩女号…他不想被人说那些话。
他小时候就因为喜欢裙子,觉得裙子很漂亮被嘲笑过。
反正大家都是网友,也只是网友。
就止步于游戏号上的性别,没什么不好。
易一念:【没有】
闻于野也睡不着,他前些日子签了个大合同,现在正在放假,只需要处理一点小事:“那我带你去看风景。”
易一念眼睛亮了亮:【好】
最后两个人在游戏世界逛到现实世界天明,易一念困了,他们才终于下线。
退出前,易一念迟疑着,抿唇打字。
【一枝春:谢谢】
闻于野还没回易一念,易一念就下线自动退队了。
他微怔,笑了下,也不在意,喝口水睡了。
3. 第 3 章
当晚,易一念便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江湖上遨游,奔跑、跳跃、飞翔,策马行江湖不说,还能行侠仗义打怪物,好不惬意。
但就在他飞檐走壁时,他突然咳了两声。
随后江湖风景瞬间粉碎,他跌入一片黑暗,只有剧烈的咳嗽紧跟着而来。
易一念从梦中醒来,却说不出话也给不出任何的反应。
他咳得好像肺都要出来了,窒息感也让他有点恍惚,挣扎间,想要去床头拿便携式氧气,却不小心将手机碰在地上。
还是阿姨第一时间开门进来:“小念?小念?”
她忙开灯,又去床头柜拿氧气瓶,将易一念一把搂起,像妈妈搂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熟练地让易一念吸氧。
阿姨不是寻常的钟点工,易一念是她带大的。
孩子出来住时,她就想要跟着一块儿来,但易一念不肯,他就想要独立空间,所以方姨干脆就两头跑,住在老宅那边,但每天不管刮风下雪,一定会来看一下易一念。
给他收拾屋子,帮他检查冰箱里的东西过期没有。
要不是易一念不高兴,她甚至恨不得能盯着易一念吃药。
她知道这孩子有时候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没有轻重。
易一念吸了几口氧气,憋红的脸缓了点,却又觉得丢脸,抿着唇推开方姨的手:“我没……”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又开始咳起来。
方姨心疼得很,赶紧去给他找药:“你睡到这个点,饭还没吃吧?我给你去做点吃的。”
易一念不喜欢听药啊病啊的,她知道,所以她没有提药,只是想着给易一念弄点吃的,这样易一念就能吃药了。
然而等阿姨快速煮了鸡蛋剥好后,想要让给易一念先吃一口蛋白,却不想回到房间里时,就见易一念以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蜷缩着,好像很疼的模样。
方姨一惊,立马搁下碗将人捞起来,红着眼看了看易一念的情况,然后咬着牙把易一念抱起来。
叫120没有自己开车快,这边离易一念常去的医院有点远,来回一趟浪费时间。
易一念不小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可以轻松抱起的小团子,所以方姨很费劲地将人背起,好消息是推开门的刹那,她刚好看见了一个熟人——
“小野!”
门开的瞬间,闻于野是愣了下的。
尤其他瞥见方姨,熟人的脸让他懵了片刻,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又注意到方姨强站着的背上有个他不喜欢的人。
方姨急得:“小念犯病了……”
啧。
闻于野没有犹豫,跟身边中介说了声:“回头联系。”
然后他一步向前,直接从方姨手上接过了易一念。
易一念个头虽然不是很高,但看着也是个大男人,落在闻于野怀里时,却轻得让闻于野都有些心惊。
怎么这么瘦?!
中介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忙跑去帮他们按住还没走的电梯:“快快快。”
三人快速到了停车场,闻于野再把易一念交给方姨:“去哪个医院?”
他听父母说过两嘴易一念身体哪哪都是“洞”,随便去个医院肯定不行。
方姨报上了医院的名字,闻于野说好,就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压着限速的线飞驰而出。
好在运气不错,一路上没遇见几个红灯,这会儿工作日的上班时间,也不是高峰期。
闻于野抱着易一念和方姨往医院里赶,私立医院,对这种大客户的信息早就要求上下都记住,更别说这家医院和易家还是合作方。
所以见到易一念时,护士立马就知道什么情况,毫不犹豫地准备起来。
易一念被推进抢救室,方姨看着灯亮起时,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闻于野皱着眉,冷静地要先通知易守衡,却又被拦住。
“小野,别跟小衡说。”
“?为什么?”
闻于野不理解:“他这样,总要有个家属在场吧。”
方姨有些为难,还是低声道:“如果小衡来了,肯定会说小念…小念不喜欢听人提他的病怎么样。到时候他不高兴了,以后连我都不让进,我怕再遇上今天的事……”
闻于野难以置信:“这是他的身体,他自己不珍惜,要你们跟盯金元宝一样盯着???”
方姨苦笑:“拜托你了。”
闻于野:“……”
他不想掺和到别人的家事去,但这事是真的麻烦。
不跟易守衡说,万一有什么,易守衡恨他怎么办?
跟易守衡说,万一真像方姨说的那样,那又怎么办?
真服了。
闻于野眉头紧皱。
易一念真是个麻烦精啊。
安静很久后,闻于野道:“先看看医生怎么说吧。”
易一念没多久就被推出来了。
他吊着吊瓶,面容看上去舒缓了许多,医生走出来,也是道:“已经脱离危险了,他主要还是老问题。我还是建议你们安排一套呼吸机在他身边,操作你们也知道的。”
易一念转到VIP病房,闻于野怕还有什么事,于是跟着,也听医生和方姨说话。
说起来也奇怪,他明明记得易家老宅是有一套的,怎么易一念自己的房子就没了?
“他现在一个人住吗?”
医生问。
方姨点头:“他不让我们和他住一起。”
医生叹气,不像其他医生那样只说一句“他这个情况必须要家属陪同”,显然是对易一念上心,且知道易一念的情况:“你们得先想办法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估计他根本没有好好吃药。”
闻于野:“?”
他没有探听他人秘密的爱好,所以停住脚,喊了方姨一声:“方姨,我出去透口气,就在附近,要是你有什么事就找我。”
方姨连连点头:“好。”
她感激道:“小野,今天多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闻于野扯了下嘴角,不太在意地接过。
转身离开时,闻于野忍不住想医生让易一念看心理医生的事。
就那小炮仗,有什么不爽直接炸了的性格…要看心理医生?
闻于野倒不是觉得可笑,只是不太确定易一念能有什么心理问题。
他总是觉得,易守衡他们有点太小心易一念了。
.
易一念醒来的时候,是走完一瓶药水的时候。
他胸腔好像还有点闷痛,呼吸是比正常人要短促,但这是他的日常。
见他醒来,方姨忙喊医生,又哄着易一念说了几句话。
大概就是等下做个检查什么的。
易一念抿着唇线,没有言语,像是默认。
方姨出门去张罗,易一念偏头,压不住眼泪,红了眼,也用手背抹了下。
他不喜欢这样。
但他总是这样。
一过来就刚好看见易一念又哭了的闻于野:“……”
他还没来得及退出去,易一念就捕捉到了什么,偏头看向他,目光像是被踩了地盘的小兽,很是警惕。
闻于野轻哂,不太想跟易一念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脾气,偏偏易一念也不是。等下又吵起来…啧。
他就该走。
可方姨求他帮忙,他又不能视而不见。
好在方姨很快又过来了:“小念。”
她忙说:“这次多亏了小野。”
三言两语间,易一念也知道是闻于野把他送到医院来的。
他抿着唇,目光不再充满攻击性,却也没有说话。
之后输完液,闻于野又陪着方姨带易一念做了个检查,等报告的时候,方姨去跟医生说话,两人坐在椅子上,中间隔了两个位置远。
易一念低垂着头,看闻于野的鞋尖。
限量版的运动鞋,已经有所磨损,看得出来,闻于野很喜欢运动。易一念也看他拿着篮球来家里喊过易守衡。
易一念盯着自己脚上柔软的拖鞋,抿起没什么血色的唇,心情更加憋闷。
该跟闻于野说谢谢的。
他知道。
可话在心里转了几圈,易一念都难以开口。
他手机又没有拿,没办法打字。
而且明明会说话却要打字……易一念也觉得别扭。
易一念皱着眉,直到方姨过来,说可以回家了。
闻于野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没有太多语气情绪,闻于野也不至于跟一个刚抢救的孩子继续以往的吵闹争斗。
易一念想说不用,但他对尼古丁过敏,打车容易再来一趟医院。
所以他抿唇,没说话。
方姨看他一眼,见他没拒绝,便立马谢过闻于野。
易一念就这样上了闻于野的车。
那是台改装过越野,非常霸气,与闻于野的性格相符。
易一念有些羡慕。
他也想考驾照,也想开越野。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开车。
闻于野的车里没什么味道,他不喜欢那些香薰,所以只有淡淡的清新。是洗车的洗涤剂残留的味道。
摆脱了消毒水的气味,易一念的脑袋稍微舒服一些,谢谢两个字卡在易一念的嘴里,还在酝酿时,又因为方姨和闻于野聊起来被打断。
“小野你今天怎么在那?”
“看房,我之前住的地方离这边公司有点远,我就想买近一点。”
“哦,对。我听小衡说你现在在你家科技公司做事,工作还习惯吗?”
“还行吧,反正我是谈生意的,不是做技术的。做什么项目都没有太大差别。”
“那你谈对象了吗?”
长辈聊天,避不开这些,闻于野也知道。
易一念的母亲去世得早,方姨是看着易一念长大的,也是看着闻于野长大的。闻于野小时候在易家混过好多顿饭,都是方姨亲手做的。他以前考试没考好时,还求方姨帮他签名。
所以对于闻于野而言,方姨就是他的长辈。
闻于野随意道:“没有,我还年轻。”
他玩笑道:“先让我玩几年再说。”
方姨无奈摇头:“也是,你们这个年代,和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也确实不用太早考虑这些。”
易一念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吭声,而是看向了窗户外面,眸光沉默。
之后到家,易一念在关上门后,才跟方姨低声说:“阿姨,你等下帮我跟闻于野说声谢谢。”
方姨稍怔,两个孩子关系不好她知道,但她并不意外,易一念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只是性格有些别扭而已。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好。”
然后易一念就直接回房关上了门。
他洗过澡,将身上的药水味洗净,再把自己塞到被窝里裹住,像只乌龟缩在壳里。
方姨给他收拾完东西,做好了饭菜后敲门,易一念只闷闷地说了句:“我不饿,等下吃。”
方姨知道易一念情绪上来了,低叹口气,嘱咐几句话,就随易一念的意思,先走了。
等人离开了,易一念也没去吃东西,而是静坐了会儿后,摸出手机。
他不知道要干什么好,也不想画画,就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游戏。
“闻”没有上线,易一念自己在山崖转了一圈,又点开背包,到现在才查看他昨天副本都得到了什么。
两本金特,还有一些七七八八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过大部分背景都是金色的,易一念只能由此推断东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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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尤其他试着点了下摆摊出售,发现卖价都很高。
不是时装,易一念也懒得留。
而且他心情不好,嫌背包东西一大堆,翻起来好慢,干脆把能卖的全部卖掉——
《风卷江湖》卖东西是玩家自己标价,可以1银两,也可以卖出非常高的价格,并不会对倒金行为进行管控。
因为很多玩家确实一个号银子不够,尤其是那些玩宅邸系统的,花钱如流水,人家愿意养两个号,一个号做钱袋子,增加游戏日活,也没什么不好。
游戏策划很明白,愿意氪金的,不需要这样逼氪也会氪;不愿意氪金的,被逼得太过只会让人退游。
与其限制倒金、高手带副本打资源等等行为,还不如多出一点需要氪金才能得到的好东西。
宅邸有人民币才能得到的家具;时装也有人民币才能换来的衣服;甚至武器,也有人民币专属,当然因为武器和修为挂钩,所以如果不愿意氪,攒资源升级神武也可以。
这也是为什么《风卷江湖》在现在这个复杂的游戏市场里,在没有ip傍身的情况下,连续保持了三年RPG手游第一。
因为人家策划很明白玩家的构成要确保一个什么结构。
易一念就是把所有能卖的全部1银两挂上了。
交易也不限制摊位,所以眨眼间大部分东西都卖掉,世界频道也炸开锅。
【哪个大佬要退游了???】
【金特不走交易所,在游戏内1银两卖了??我吓晕了】
【啊???什么金特】
【我*!还好我刚好点开了商城买到了!】
【交易人是一枝春???】
【啊?富婆姐姐,你怎么了?】
【富婆姐姐怎么把绝世珊瑚也挂卖了……】
绝世珊瑚是副本掉落材料,昨天易一念得到的。
他看了一眼,这东西说是用来升级技能怎么样的,他也没弄懂干嘛的,反正占位置,他就一起丢了。
【我不行了啊啊啊姐姐你在干嘛!】
【闻大佬呢??闻大佬怎么没跟姐姐说这些东西价值千金啊!】
【天下无敌帮派人呢?你们快联系一下闻大佬,让姐姐别白菜价甩卖了!亏死了啊!!!】
【……我们帮主没上线呢】
【今天有人群里问了打不打本,帮主说有点私事在外面忙】
易一念看到了世界。
他皱眉,点开频道,输入了消息。
【一枝春:不用找他,我知道珍贵,我不需要而已】
【!!!!富婆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你缺小跟班吗?】
【姐姐你缺挂件吗!】
【姐姐你下次卖能不能在世界里说一声,我错过了呜呜呜】
【所以姐姐你买号真的只是要衣服?】
【姐姐,我买了你卖的金特,我真的挺不好意思的,能加个好友吗?我也是修为前一百,闻大佬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带你玩】
【?喂,上面那位乌山哥,你算盘打得我在国外都听见了】
【姐姐不要加!坏人来的!】
【不是,无敌帮派,你们快通知一下你们帮主啊!你们未来的帮主夫人要被拐走了!】
后面的消息易一念没有看见,他也不知道论坛里已经有了他和“闻”的帖子,因为“闻”就没有像昨天那样带过妹子,所以有好事看热闹的人说要磕他俩。
误会开始,美好过程,这样俗套的剧情故事,对很多磕学家而言,还是百看不厌。
而易一念没有看见,是因为他真的通过了那个ID叫“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的乌山弟子。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姐姐!谢谢!!凛冽这个金特我打了很久都没出来,市场上都没人卖,我就差这一个金特就毕业了】
【一枝春:没事】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姐姐你现在一个人玩吗?要不要来跑商?】
【一枝春:跑商?】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就是一个日常活动,我们俩就可以跑了,你看过武侠剧吧?类似镖局送镖,很有意思的!】
易一念还真心动了一下。
反正不知道干什么……
【一枝春:好】
而那头,闻于野回到家后,先接到了好友的电话:“你看房子怎么样了?”
闻于野一边从冰箱里拿食材出来,一边轻啧了声:“遇上易一念了,对面就是他家。”
好友沉默两秒:“…你们这缘分……”
闻于野不爱听:“孽缘。”
“那你买吗?”
“不知道。”
闻于野烦道:“那房子我是真喜欢,就在公司对面,五分钟路程。空间也大,哪哪都好,就是有易一念。”
那小区挂售的还有几套,但闻于野就看中那一套。
风景好,布局也很好。最主要是原主人装修他也很喜欢,闻于野入住的话,只要稍微改一改就行。
闻于野说了几句,打开电脑后看见帮派消息,愣了愣,往上滑,过了眼。
帮派群里没有人说一枝春和别人组队的事,闻于野其实也没打算管一枝春卖东西,他只是想到自己杀了一枝春12次……
闻于野上了游戏,想着带一枝春做一下别的日常刷各种币。
《风卷江湖》就是哪哪都有不需要氪的时装换,只要你肝。
结果没想到邀请的时候,显示对方在队。
闻于野:“?”
他昨天看了世界,知道一堆人想和一枝春做朋友。
闻于野皱眉,想到人是个纯萌新,他怕一枝春被不怀好意的人骗了钱,所以干脆在世界问——
【闻:谁拉她进队了?】
4. 第 4 章
【卧槽】
【卧槽】
【正宫来了卧槽】
【哥你这发言好吓人】
【我举报!是一个乌山弟子!】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这个id!】
【他花1银两买了富婆姐姐的金特后还把富婆姐姐拐走了!】
【我恨!我现在就像是看自家白富美被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拐走了一样!闻总快制裁他!】
【我恨!我现在就像是看自家白富美被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拐走了一样!闻总快制裁他!】
【我恨!我现在就像是看自家白富美被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拐走了一样!闻总快制裁他!】
【我恨!我现在就像是看自家白富美被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拐走了一样!闻总快制裁他!】
……
喊“闻”叫“闻总”,也是有原因的。
主要还是天下无敌帮派的人,上网冲浪时无意透露了两句,说闻于野已经工作了,而且好像是大老板,听帮派里他的现实朋友喊过他小闻总,还与他聊过两句说什么项目的事。
也没泄露什么,但看“闻”这个账号也知道,闻于野绝对不差钱。
这个ID闻于野是知道的,论剑时遇见过很多次,他的手下败将,没赢过他。
不过《风卷江湖》第一年野外BOSS打榜时,对方那个时候因为修为在前十,又没有固定队,就被闻于野拉到队里,和他们一起刷过记录。
闻于野找了下,他还有他好友。
【闻:?】
只打个问号是闻于野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就干脆发了个问号,问对方这是在干嘛。
还有……
闻于野这人有个毛病,和他很亲近的朋友才知道。
他是很有侠义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常态,但他骨子里并不是个良善的人,反而有几分扭曲。
比如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比如他只会按照自己的规矩行事,比如被他划到自己人的地界里后,他就会管着。
现在他就是觉得一枝春是个新人,他说了他带“她”玩,那就不该别人带。
看到有别人凑上来,闻于野会很烦。
跑商基本就是挂机,不怎么需要操作。
有人劫镖时打一打就行。而“背书”的修为,根本不需要把劫镖的人放在眼里。
所以闻于野发消息来的第一时间,“背书”就看到了,他刚好在跟易一念聊天,所以先跟易一念说了声“闻”找他了,他去回个消息。
易一念:【哦】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怎么啦闻哥】
【闻:?你说呢】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姐姐卖了我一本金特,我看姐姐一个人挂着不知道干嘛,我带她跑商】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交个朋友而已,你刚才又不在线】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而且你搞得像抓奸是干嘛…你不会对姐姐一见钟情了吧???】
【闻:我说了我带她】
【闻:去背你的书】
闻于野懒得和他多说,而是转去给一枝春发消息。
【闻:你们还有多久跑完?】
易一念回了:【不知道】
他第一次跑,他怎么知道。
【闻:你等下跑完退队?】
【一枝春:去干嘛】
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主要是易一念想知道要去干嘛。
【闻:带你加帮派,昨天太晚了,忘了这件事。我们帮派建设最好,风景很漂亮】
易一念来了兴趣:【好】
他小时候也看过许多武侠剧,向往过那些宗派。
RPG游戏里,门派和武侠剧的宗派不太一样,但帮派似乎很像。
易一念前两天看黑话科普看到还有帮派战什么的,就非常感兴趣。
【闻:给你职位,想要什么?】
【一枝春:都可以】
反正他就是个划水的。
【闻: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你想玩可以找我】
易一念迟疑了下。
他的社交账号空空如也,没有朋友,只有易守衡、他爸、方姨,还有大学辅导员,以及教他画画的老师,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易一念不习惯跟其他人构建联系,但不是代表他不想。
他也羡慕能交朋友的人,甚至曾经嫉妒过易守衡和闻于野。
尤其是闻于野。
易守衡性格好还好说,可闻于野那狗脾气,竟然也有那么多朋友……他想要朋友,但他又害怕自己把事情搞砸。
怕他和“闻”之间最后会变成他和闻于野那样。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也不是个正常人。
易一念抿唇。
但大概因为隔着屏幕,和现实面对面不一样。
易一念在看到“闻”发来【你不想也没关系,是我唐突了】时,他鼓起勇气打字——
【一枝春:我性格怪,没有朋友,可能会惹你不高兴】
闻于野一愣。
一枝春性格不好???
怎么可能!
闻于野之所以愿意带一枝春玩,除了愧疚,还因为那个帖子。
被他误杀了十二次,连自己号长什么样都没能确定、错过了交易所的买家审核期的一枝春,没有愤怒和崩溃,发帖透露着一种淡淡的理性。
后面他找上一枝春时,“她”也很平静,虽然有些冷淡,但闻于野后来就知道一枝春的性格就是有点冷淡。
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一枝春的性格真的很好。
没有怪罪,没有怨怼。昨天晚上带“她”的时候也是,跟“她”说话“她”一定会有回应,哪怕不知道说什么,也有个声,还很听指挥。
那个时候闻于野就在想,一枝春背后一定是个温柔理性又乖巧的女生,说不定年纪还不大。
他看人很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样的人居然说自己性格怪没有朋友?
一定是被嫉妒排挤了!
闻于野皱起眉,打字,忽然想到之前易一念骂他的话,于是玩笑着用来安慰一枝春。
【闻:那这话该是我说,我还被人骂过狗脾气呢,说不定我会惹你不高兴】
易一念一怔。
“闻”昨晚陪他玩到凌晨,他什么都不懂,但“闻”非常耐心地教他,连怎么调技能面板都教得很详细,一步步走,细心体贴到易一念就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被骂过狗脾气吗?
易一念皱眉。
闻于野那样的才是狗脾气啊。
【一枝春:我没觉得】
大概真的因为隔了屏幕,易一念说话不用在意面皮,也很直接,没有忸怩。
【一枝春:你很温柔,我第一次遇见你这么温柔的人】
闻于野:“……”
他心情有一瞬的微妙和怔愣。
从小到大,就没有人说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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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
他跟这个词的关系就是,他都有点不认识这个词。
闻于野自己都很清楚自己那些坏毛病,他也从不说自己是个好人。
要知道当初易一念被他气哭,指着他骂狗脾气,闻于野当时年纪小确实很在意,所以和易一念大闹了一顿。
可后来年纪长点,闻于野被骂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被朋友调笑说当初易一念说他狗脾气还真没说错,闻于野当时就挑挑眉,笑着回了句:“你别说,他这点确实没看错。”
但是、现在、居然、有人、说他、温柔!
闻于野不觉得别扭,只有自恋翘起尾巴,得意地勾起唇。
看,他也有好的一面嘛,也有人能看到他美好的一面嘛!
下次他姐再骂他神经病疯子,他就跟他姐说有小姑娘说过他温柔的好吗!
【闻:我现在高兴到想发个世界喇叭】
【闻:你是第一个跟我说我温柔的人】
【闻:好开心】
【闻:谢谢你^^】
【闻:[猫猫头嘻嘻.jpg]】
易一念停住。
他看着“闻”发来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就这样被感染,也很轻地笑了下。
这一笑,易一念的肚子就跟着叫了一声,让易一念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有胃口了,易一念不至于还饿着自己。
他开冰箱觅食,刚好跑商结束,易一念准备退队时,注意到队伍有消息。
是“背书”问他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在跟“闻”聊天。
【一枝春:是】
【一枝春:我先退了】
【一枝春:谢谢你】
易一念没觉得有什么需要瞒着又或者要遮掩的,都是游戏好友而已。
易一念一退就进了闻的队伍,他不知道退队后新进会默认世界频道,尤其他的聊天频道还停在发消息的框框里,他又端着饭,没看到背景小框唰唰的消息,只语音输入转文字。
【[世界]一枝春:等下,我吃个饭】
【???】
【啊???】
【姐姐你发错频道了】
【正常,我一直觉得疯糊的聊天频道设置有问题,我也发错过n次】
【富婆姐姐跟谁说呢】
闻于野看到了,顺手就在世界频道回了。
【[世界]闻:好】
【……】
【?】
【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不是?姐姐是萌新不知道,大佬你也不知道?】
【故意的吧】
【绝对故意的……】
【我怎么在闻大佬身上品出了一股狗味???】
【闻大佬,你不会真喜欢我们姐姐了吧】
【不打不相识,相识第一眼即相爱,啧啧】
【我好像确实没见过闻大佬和哪个女生这样】
闻于野不否认,他现在对一枝春的情绪已经从“愧疚”“人好像不错,带她一下吧”,进化成了“想要认识”。
至于为什么……
【[队伍]闻:你刚才发错频道了】
【[队伍]闻:我在世界上回你了】
【[队伍]闻:你等下吃完给我发消息】
易一念抽空回了句:【好】
至于世界上的事,他无所谓也不是很在意。
闻于野看着,勾起唇。
他喜欢一枝春的性格。
5. 第 5 章
等易一念吃过饭后,闻于野也吃完饭。
闻于野问过后,开了麦:“喂喂喂,能听见吗?”
不知道为什么,易一念听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走,他轻勾起唇,打字:【嗯】
然后闻于野就邀请他入帮,《风卷江湖》的帮派也很有意思,帮派驻地是可以自己建设的。
闻于野创建的天下无敌帮,帮派建设确实非常漂亮,走得盛唐时的建筑风格,易一念跟着他转悠了两圈后,帮派消息在欢迎他后,就聊起些别的。
易一念都不太看得懂,不过看得出来是游戏内的系统玩法。
而在他们提到海市蜃楼时,“闻”也突然出声问他:“你想玩海市蜃楼吗?”
易一念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闻于野:“域外幻境,有剧情故事,还有一个特殊玩法。”
他知道一枝春对道具不感兴趣,所以说:“滑沙送物资、争抢物资。”
易一念眼睫微动。
滑沙?
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于是易一念点了头,闻于野就带他去了域外场景,接了海市蜃楼的任务。
滑沙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操纵人物在特殊场景,有些人物在那个场景如果站立不动超过一定时间,就会陷下去,需要同伴解救;在特殊沙地奔行一定时间,人物就会直接踩着沙面像是滑雪一样快速滑动。
这样的情况下,要控制人物到达指定地点,确实有点难度。
易一念却觉得有趣,来了兴趣。
第一遍和闻于野交接物资的时候失败,又来第二遍。
“你别急。”
闻于野耐心教他:“你要是觉得控制不住,就滑到坡上去,上坡就不是流沙了,在那调整一下路线。”
易一念点点头,又想起对面看不见,便回了个好。
第二遍易一念就交接物资成功了,但他觉得滑沙真的很有趣,所以跟闻于野玩这个游戏玩了一遍又一遍。
玩了足足一个小时,还是易一念滑得有点晕了,才终于没说再来。
闻于野笑着:“不玩啦?”
【一枝春:嗯】
【一枝春:下次再玩】
真是小孩子?
闻于野勾起唇,想到一枝春在沙地滑行 ,那流沙地滑行后会留下深痕,要几分钟才消失。然后后来掌握滑行技巧的一枝春,就在沙地上用留痕画画,要他切换俯视视角猜。
他们虽然玩的是运送物资的玩法,但每次都是卡着限时时间才提交任务,要么就干脆失败。
闻于野无所谓任务成不成功,他这号已经不需要域外系统的资源了,主要是玩得开心。
他看一枝春这样玩,他也觉得有趣。
不过……
闻于野有点心痒痒。
他不是什么傻子,一枝春夸他温柔的时候,那一刹那的凝滞,闻于野就意识到自己有点心动。
虽然暂时没到喜欢的地步,闻于野还是习惯未雨绸缪。
闻于野问了句:“说起来,你多大了?”
易一念一顿。
他想到刚刚自己玩上头的举动,抿起唇,心倏地就冷却下去,不过大概因为对面是网友,因为隔着屏幕,有些他在现实不会说的话,在这一刻会直接倾泻而出。
【一枝春:你觉得我幼稚?】
闻于野没想到一枝春会这么说,怔了下后,忙道:“不是…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你要是比我大,我就跟他们一样,喊你姐姐好了。”
易一念:“……”
真的?
他心中有几分怀疑,但“闻”温柔带笑的语调听上去就像是很闲散的聊天,和那些目光是不一样的。
易一念低垂着眼,闷咳了两声后,在闻于野说“你怎么不说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先跟你说我多大了也行”时,打字发消息给“闻”。
【一枝春:17】
易一念确实才十七,他现在大一在读,不过是挂学籍,不需要去学校,最多就是考试走一趟。
等到冬天,他就满十八了。
闻于野:“……”
这还没成年啊?
闻于野的心忽然虚了一下,咳了声:“我二十五了。”
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哦】
闻于野也确实是个道德感低下的,他只是心虚了那么一下下,奔着反正暂时只是有兴趣,也没有别的意思的念头,就这样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然后和易一念在游戏里遨游到了凌晨两点。
还是易一念说困了,闻于野才关掉电脑。
当天晚上,易一念又做梦梦见自己亲身上阵滑沙,心中的郁结好像都在风过时消散。
直至外头天大亮,他又被自己咳醒。
易一念一咳就烦闷得很,不过这次情况比上次好一点,他喝了两口温水便压下去。
易一念卧室的窗帘很厚,外头的光透不进来,他在黑暗中静坐了很久才终于起床。
洗漱的时候,易一念听见手机响起声音,他手机很少会响,本以为是易守衡听说了昨天的事来问他,没想到是“闻”。
——他昨晚下游戏时,到底还是跟闻交换了联系方式。
【闻:有只鸟停我窗户上了,像不像百鸟楼那只追着我咬的鸟?】
他说的是昨天他们在《风卷江湖》里,去百鸟楼做日常结义任务的时候,“闻”触发了奇遇,然后被一只鸟追着咬了大半个地图。
易一念仔细看了下,确实像。
他想到昨天看“闻”被鸟追得没招的语气,稍弯眼:【你很吸引鸟】
【闻:你别说,前几天我车停外面也被鸟拉了】
【闻:[猫猫头不嘻嘻.jpg]】
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想发点什么,表情包也空荡荡。
最后他在黄豆表情里面翻了很久,还是闻给他发了新消息,过掉了这个话题。
【闻:你看微博了吗?】
【闻:今天更新秋季活动,有两套时装上线】
【Y:没有】
【闻:[截图]】
易一念看了看,大概理解了。
一套是氪金抽出来的,一套得做日常任务攒活动货币换。可以单人跑,也可以做多人任务。
【闻:多人任务快一些,你今天什么时候上?】
单人任务攒币要攒到差不多活动结束,但如果是多人任务的话,三天就可以拿到时装了。
易一念看了眼时间:【我吃个饭就可以上】
于是乎,易一念吃完饭后,又点开了《风卷江湖》。
进游戏前,他犹豫了下,还是找了找,找到了被他塞到柜子最深处的药瓶,把药按照盒子上的备注吃了。
他昨天跟“闻”玩的时候,中途咳了好几次,导致游戏角色没动,“闻”问他怎么了,易一念是说没事,有点私事处理。
但他不想今天还这样了。
易一念很讨厌跟任何人提自己的病。
他不想别人觉得他是不健康的。
易一念一上号就被拉进队,闻于野这次没问,直接开麦:“行吗?”
易一念无端明白他的意思:【嗯】
闻于野:“你要先抽吗?”
易一念:【对】
他找了一下,才找到那套得转转盘抽出来的时装,先充了一千。
然后事实证明,一千其实多了,其实保底也只要五百多块,但时装一共两个套组,头发和衣服,易一念两个十抽就出来了,只花了三十块钱。
易一念:“……”
闻于野也准备抽这次时装,桂与月的设计很漂亮,成男装有一种仙人感,所以他也在抽取界面。
但他还没开抽,就见旁边的中奖公告里跳了两行连着的——
【玩家[一枝春]十连抽中了[月色清冷照桂香·衣]】
【玩家[一枝春]十连抽中了[月色清冷照桂香·冠]】
闻于野:“……”
他沉默几秒:“你出了?”
【一枝春:对】
闻于野:“你多少抽出的?”
易一念实话实说:【20抽】
虽然也不差这点钱,但闻于野还是怒了。
他回回保底算什么?!
闻于野碎碎念:“让我蹭蹭你的欧气…给我出!”
易一念等了会儿,见闻于野那边沉默,便问:【你出了吗?】
闻于野幽幽:“下一个十连就是第一次保底了,我现在在想我是洗个手呢,还是等一下再抽。”
说不定是因为现在抽的人太多了,所以掉率低了?
——闻于野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易一念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一句:【说不定下一发十连保底出一个,你再自己出一个,也还可以】
闻于野看了他的消息后,只有感动:“不存在的,疯糊这掉率,还没人刮刮乐中奖几率高。”
易一念愣了愣:【刮刮乐?】
闻于野没来得及回答易一念。
因为他一边跟易一念说话,一边点了抽十次,然后——
【玩家[闻]十连抽中了[月色清冷照桂香·衣]】
【玩家[闻]十连抽中了[月色清冷照桂香·冠]
双黄蛋!
闻于野:“!”
“言出法随!”
他兴奋地跟易一念说:“我真十次出了一套!”
闻于野:“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欧!!!”
不是钱的问题,欧气这个东西,是一种玄妙的面子问题。
易一念被他的激动传染,也忍不住抿唇笑起来:【恭喜[烟花]】
他发了个《风卷江湖》自带的表情包,小小的,很可爱。
闻于野:“你等下,我要发个世界红包庆祝庆祝。”
易一念:“?”
能高兴成这样?
易一念从小对很多事都淡淡的,他的启蒙老师曾经说过他聪慧,但有句话古人说得好,早慧易折,偏偏他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老师也跟他说过,活得简单些,不要多想。
易一念记得,但做不到。
他不知道人既然有这么多复杂关系,又要怎么做到“活得简单”。
所以易一念不会明白闻于野的愉悦,但他能够在看到闻于野发了世界红包,大家抢过后喜气洋洋地“跪谢”时,觉察到这份向上的情绪。
【闻:[世界红包]我十连出了双黄蛋!感谢一枝春的言出法随!!!】
【!!!恭喜大佬!】
【啊啊啊啊谢谢大佬!】
【!!!元宝红包!?我抢到了100个!】
【谢谢大佬!!![跪地磕头]!】
【我抢到了666嘿嘿嘿!】
【所以是富婆祝愿闻总出双黄蛋然后真出了?】
【大佬居然发了一千个…虽然没抢到,但我蹭蹭蹭】
【恭喜大佬!谢谢大佬!谢谢富婆!】
但后面的,易一念就没看见了,因为他和闻于野跑活动任务去了。
【不是,就我觉得闻总真有点狗吗?】
【又扯上富婆了,从昨天开始大佬就有点明里暗里地圈地(思索)】
【不至于吧,才认识三天好像】
【我用我这磕了十年cp的脑子保证绝对有点什么】
【他这都不是暗搓搓的了,而是明摆着】
【无敌帮的人呢?你们帮主怎么回事?要有帮主夫人了吗?说句话呀!】
……
易一念又是连着三天在江湖里遨游,新活动的游戏有点复杂,要爬树摘桂花,还要防兔子偷桂花,需要一定操作,但玩起来很有趣。
易一念没玩过这些,一玩就上头,做梦都是在爬树摘桂花。
而等到换到时装,让衣柜又变成百分百收集度的那一天,闻于野也在队伍语音里随意道:“我今晚工作上有点事,上不了号。”
易一念看了看时间,自己也该去画画了,他是挂着学籍,但也总得交一交作业:【嗯,我也有事】
“那刚好。”
闻于野笑起来:“明天再江湖见。”
易一念被他上扬的语气感染,下意识地轻嗯了声后,才响起自己没开麦:【嗯】
.
闻于野说有工作,确实是有工作。
他晚上带着新项目去找易守衡,易守衡住在老宅里,他到时,是方姨来开门。
“方姨。”
“诶,小衡他还没回来呢,你先坐,要喝点什么?”
闻于野:“果汁吧。”
方姨知道闻于野不挑食:“那我去给你榨。”
她稍顿:“对了,上次那事,小念要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闻于野闻言,微扬眉,看了方姨一眼。
他这一眼并未带着什么情绪,但方姨道:“真是小念说的,小念心地其实很好,就是长久不与人接触,所以不擅长……”
“方姨。”
闻于野打断了方姨的话:“是不是他的意思我不在乎,我帮他不是因为他是易一念,当时换谁我都会帮。”
一条人命呢。
又和他没有血仇,他不至于坐视不理。
闻于野心里清楚。
不管就是冷血混蛋,他虽然也不是很在意其他人的性命,但不至于非要自己背一个这样的名声。
闻于野知道,人得按照大众的规矩走下去,才能在这个社会上有立足之地。
方姨听到这话,就知道闻于野没打算借这个机会和易一念缓和关系。
她在心里叹气,也不强求:“你也是个好孩子。”
闻于野笑了笑,没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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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茬。
果汁榨好后,易守衡也回来了。
他见闻于野已经到了,难免有点酸味:“你这当小的就是好啊,只管做项目,大部分应酬和事都丢不到你面前。”
闻于野一听就知道:“你跟我姐刚散?”
易守衡捏捏眉心:“上面组织的一顿饭,官腔打得我心累。”
他示意闻于野:“到我书房说吧。”
闻于野来主要是谈一个项目,易守衡听过后,琢磨了下:“照你说的那么有前景,你们那边怎么不支持?”
闻于野实话实说,因为易守衡也算他哥,他不至于来坑易守衡:“他们觉得搞智驾比搞手机AI前景更好。”
易守衡:“你不觉得?”
“智驾前景确实很好,”闻于野道,“但买得起手机的人不一定买得起车。”
易守衡还在思考:“我要是投了,这算我俩出来单干了。”
其实这不是问题,而是闻于野找他,不仅是找他一起赚钱,还是要一起承担风险的:“你说的数字我可以投,但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闻于野微挑眉,不置可否:“你先说什么忙。”
易守衡:“听说你想在你们公司附近买个房,看上小念对面那户了。你买了然后帮忙在你家放套呼吸机,我就投。”
上次的事,易守衡到底还是知道了。
而他提呼吸机放闻于野家,不仅是呼吸机的问题,还希望闻于野帮忙照顾一二。
闻于野一时间没说话。
两个男人对视许久后,闻于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衡哥,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欢做这种生意。”
易守衡不是看好项目,而是想卖人情。
闻于野不喜欢这种牵扯。
但话又说回来,作为朋友,闻于野也是真的纳闷:“衡哥,我怎么感觉你对易一念纵容得有点太过头了?再说你自己搬过去不行吗?”
易守衡安静很久,随后叹气:“我们两家的关系,也算不上外人了,我实话告诉你吧。”
他低声:“小念不怎么喜欢我。”
闻于野:“?”
他想到易守衡在易一念面前跟个孙子一样的情形,觉得实在离谱。
但易守衡下一句,才是真正地揭开易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事责任不在他,全在我。”
他闭闭眼,直视自己少时的错误:“他小时候…我很讨厌他。”
闻于野微怔。
这么说起来…以前好像确实没看见过他俩同时出现,就算有,易守衡也的确没有维护过易一念——不然闻于野怎么可能跟易一念闹到指着对方互骂也没人拦的地步?
闻于野想到易家不能提的那件事:“……难道和你们妈妈有关?”
这么狗血的吗?
“是。”
可生活确实就是这样,比电视剧还要戏剧化。
易守衡苦笑:“我妈发现自己怀上他时,刚好在国外谈生意,那年也刚好病毒大爆发,我妈也中招了。”
那个时候的医疗技术远没有现在好,那一胎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偏偏唐栩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医生说打胎会有生命危险,不打孩子和妈妈也还是会有危险,二者择其一,唐栩力排众议,她想生。
她本来就因为早年间不懂事,打掉过一个孩子而耿耿于怀,她坚定地认为,易一念就是她那个错失的孩子再次投胎回来。
她现在所遭受的一切病痛,都该是她所承受的。她就是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后来到预产期时,唐栩的身体其实已经养好了一点,结果临盆前一天,她突然出现急性肺炎,最后孩子要生了她却根本没有力气。
所以易一念也是剖腹产。
当时母子是都保下来了,可唐栩的身体却越来越差,没活过易一念五岁,最后病逝。
易守衡当时年少,十几岁的年纪,他只觉得是因为易一念的出生,害他没有了妈妈,所以他很讨厌易一念。
而他们的父亲,一是本来就工作繁忙,二是丧妻之痛让他也开始变得麻木,将两个孩子丢给了保姆,连家都不敢回,至今都不敢回家过年。他怕看到这个家,就会想到唐栩。
后来易守衡长大了,上大学、读的书更多,三观也逐渐开始成型稳定,他便明白易一念才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
他连母爱父爱都没有享受到,还要被哥哥冷暴力无视……
易守衡红了眼睛:“我对不起他,我后悔了很久。”
所以易守衡现在是带着愧疚在溺爱易一念。
易一念说不想去学校,他就找学校只挂学籍去考试。
易一念闹着要搬出去,他就给易一念买房。
但是……
“小念他…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其实闻于野没什么感觉,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冷血的人,但他很清楚要如何伪装,故而他礼貌地问了句:“为什么?”
易守衡三言两语带过:“医生说他心里出了问题,他的病情加重,是因为他的心理因素导致,我们就更加不敢逼他。”
易一念讨厌听到病、药,讨厌摆在家里的呼吸机,他们就只好不去做。
易守衡也不敢违背易一念的意愿。
之前易一念闹着要出去,他给他买了房,准备放置一套呼吸机在他家时,易一念直接红着眼睛拿着刀,就那样用刀尖抵着自己的脖子让他们滚出去……
闻于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一念瘦瘦弱弱的,竟然还有这样的倔劲?
“……这毕竟是一个责任。”
闻于野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说:“衡哥,你让我想想吧。”
易守衡点点头,低头笑了下:“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他微顿:“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
闻于野摆摆手,示意没事。
等他走的时候,他看到他和易一念第一次吵架的地方,多少还是有点复杂的。
他以前不知道易家还有那么多曲折,忽然能明白为什么他妈妈每次都偏向易一念,还很心疼易一念,总是让他让着易一念,让他带易一念回家玩。
回到家后,闻于野看着寂静只他一人的屋子,叹了口气。
唉。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闻:可以聊天吗?】
易一念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一点了。
他刚画完之前没有画完的画,正洗完手摘下口罩。
虽然手是洗干净了,但身上残留的一点铅灰味,还是让易一念开始咳起来,最后靠着盥洗台咳得口水都往下落了,才勉强压住嗓子里的痒意。
易一念不想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砰”的一声关上门后,先回了“闻”:【你说】
刚好他饿了,准备吃饭,凌晨这顿饭,不会只有他和月亮了。
6. 第 6 章
闻于野说得简略,只说自己一个朋友让他帮忙照顾一下他弟弟。
【闻:现在就是两个问题。一,那小孩非常讨厌我,恰巧我也不喜欢他。二,这事还得要瞒着那小孩,虽然我希望我不会有暴露的那一天,但我估计很难,我要是暴露了,不仅是一次鸡飞狗跳,我还得被牵扯进去。】
易一念皱眉,倒没有怀疑什么,而是直接发了句:【你朋友真是你朋友,不是你仇家?】
把自己朋友卷进这事,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闻于野看到易一念的消息,稍怔后,低低笑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但非常对他胃口啊。
【闻:也是我先有事找上他,他说我帮他这个忙,他就帮我的忙】
易一念虽然没交过朋友,但他能够感觉到,“闻”跟他说,是想要找个人商量。
至于为什么不找身边朋友说,大概率因为大家都认识,万一说到当事人面前了,那就尴尬了。
所以易一念想了想:【那你就看他让你帮的忙后续带来的麻烦,跟你要他帮的忙比起来,值不值得】
闻于野能明白易一念的意思,他琢磨了一下。
做生意投资项目,总会有亏有损,这个项目闻家这边否了,但闻于野去研发组看过,提出这个项目的人很有想法,大概框架他也有看到。
可以这么说,要是项目上所说的都成真了,那未来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
闻于野对争夺闻家继承权没想法,他就想赚钱。
谁会不喜欢钱?
尤其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就是他和易守衡分钱,跟做家里公司项目是两码事。
忍一忍易一念那小孩,换来以后的利益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闻于野想好了:【你说得对】
【闻:谢谢你的帮忙,我瞬间通透了】
易一念微顿,抿起唇,却不是往下走的情绪,而是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他也帮到别人了?
他…也可以帮到别人吗?
易一念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就是个麻烦,只有给别人添麻烦的份,没有帮到别人的时候。
他有时候都不明白,他活着有什么意义。除了给人带来更多的麻烦,就没有什么用了。
但是现在…他帮到了“闻”。
易一念勾着唇角,打字:【不用】
然后“闻”又给他发了个很可爱的表情包,易一念没有表情包,他也不知道“闻”这些表情包哪来的,所以只好回了个黄豆里他觉得可爱的眨眼吐舌。
【闻:很晚了,你早点睡吧,我也准备睡了。】
【闻:晚安】
易一念看着那两个字,眼睫微动,有一刹那说不出来的情绪如涟漪般荡漾了一圈,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最后易一念打字:【晚安】
他回了闻之后,却拎着手机静默许久,最后去搜表情包的事。
易一念也明白了,原来长按可以收藏,而且还有表情包商城。
于是乎,易一念就逛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表情包商城,在表情包商城都花了几百块钱,才终于喝了口温水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上午,易一念终于不是被自己咳醒,而是自然醒来。
他望着天花板,有一瞬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结果嗓子一痒,又开始咳了起来。
易一念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起来,咳了好一阵,冷白的脸又泛起潮.红,连天生的冷骨相都透出几分如冬雪红梅的盛态时,他也摸到了自己的便携式氧气,深深吸了两口。
压抑烦闷的情绪酝酿的刹那,易一念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易守衡不会在上午给他发消息。
而最近会给他发消息的,只有……
易一念拿起手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闻”发来的消息。
【闻:那只鸟又来了,还啄我窗户,把我吵醒了】
【闻:[照片]】
易一念点开,就见上次见过的鸟,又停靠在“闻”窗户的防盗栏上,歪头歪脑的,很是可爱。
易一念的心无端软了一下,退出去后,还没说什么,便见“闻”又给他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点开,就见那只鸟一顿一顿的甩着自己的脑袋,时不时啄一下玻璃。
易一念笑起来:【它好可爱】
【闻:不吵我睡觉就更可爱了】
【Y:它怎么认准你的窗户了?】
【闻:不知道】
【闻:可能因为这边就我家装了防盗栏】
是个落脚的地方。
闻于野对欣赏风景没什么兴趣,也不觉得防盗栏横着像是坐牢,安全最重要。
易一念不知道要回什么好了,不过他现在是有表情包的人,所以他回了个卖萌的猫猫头。
【闻:好可爱的表情,为什么我收藏不了】
这个易一念知道。
他昨天搜的时候,有看到说付费表情包没办法加入收藏。
【Y:金钱的力量】
闻于野笑起来。
会跟他开玩笑了。
【闻:你前几天还没有金钱的力量】
【Y:以前没有聊天的人】
闻于野稍怔。
所以…特意为他买了表情包?
闻于野用舌尖抵了下自己的尖牙,心痒痒的,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
两人聊了几句后,最后以要吃饭收尾。
又是几日沉迷江湖,易一念现在基本上每天就是吃饭睡觉上号,他也逐渐掌握了这个游戏,虽然操作差一点,但打副本的时候能帮上忙了,不仅是奶人,还会拉复活,也会用千秋岁最关键的一个技能——解控。
“厉害厉害!”
易一念第一次给闻于野解控成功的时候,闻于野就毫不吝啬,在队伍里夸出花来了:“这么快就上手了!你真的好厉害!游戏天才啊!”
易一念稍顿,面皮无端有点发烫,轻咳了一声却不是因为犯病,而是微妙的赧然。
这跟在外面咳得撕心裂肺引人注目时的情绪也不一样,易一念觉得陌生,但……
他抿着唇线勾起嘴角,在队伍里回:【过了】
意思是闻于野夸过了。
闻于野眼都不眨:“哪有,本来就很厉害,这个解控很难玩的,你问队里其他人,你不到半个月就会用这个技能了,时机还把控得这么精准,要再给你一点时间,我俩去打论剑2v2,绝对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个队伍里本来就全部都是天下无敌帮派的人,他们在刷这周的副本地狱十八层难度奖励,听到帮主发话,自然一个个开夸,都要把易一念捧上天。
易一念这回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要脸,别夸了】
闻于野理所当然,一边噼里啪啦按键盘遛BOSS,让一枝春在攻击范围外,一边说:“就是要脸才更应该夸呢,被吹捧的感觉最美妙。”
易一念:“……”
“闻”是一个张扬性格,他早就感觉到了。
易一念倒也没有觉得不悦,反而会因为听“闻”说自己当初为了这个天下第一没日没夜的肝、氪,说那些故事而感到生动有趣。
尤其“闻”跟他说他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是游戏开服,那会儿榜单变化很快,位置几乎一天一变,他那个时候跟一个昭日山庄的玩家争榜一,两个人就每天轮流上。
“闻”这个号是剑阁门派,属于输出,昭日山庄恰好也是输出。
天下第一的名头争了大半年,最后是“闻”稳坐。
“闻”当时有点小得意地跟易一念说:“那会儿疯糊出了世界BOSS四不像,击败后掉落的材料,是新系统的养成材料。我击败了第一个四不像,直接甩开了他一大截,那之后他也不跟我争了。”
易一念听着,觉得很有意思,因为这些都是他没有经历过的,甚至没有想过的精彩。
闻于野不算是个会说故事的人,可他嘴里的那些过往,依旧能够打动易一念,让易一念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会让他向往的世界。
所以那天晚上,易一念又做梦,梦见自己身在江湖里,在和“闻”争天下第一。
.
【Y:我要去学校,晚上上】
【闻:ok】
闻于野上午起来看见易一念的消息时,思考了下,还是确认了句:【你是大学生?】
应该也不是高中生,不然怎么能天天跟他江湖见。
【Y:嗯】
【Y:挂着学籍】
闻于野倒不意外了。
只挂着学籍不去读的富家子弟,他身边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尤其特别有钱的,如他和他姐,如易守衡和易一念,他们都没有什么一定要去学校学习的必要。
学金融不如直接跟家里人学,理论知识学再多,也是纸上谈兵终觉浅。而易一念那种身体,闻于野估计他连自己教室在哪都不知道。
闻于野没猜错,易一念还真不知道自己教室在哪。
他去学校,主要是交作业然后走个过场。
易一念带着口罩,直接把作业交到办公室,易守衡身边的助理跟着他,都不需要易一念说什么做什么。
而易一念注意到有人冲他投来目光,低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阴影中闪过不明的情绪,最后化作闷咳而出。
他想藏,但没压住,学校这边都知道他的身体情况,立马有人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
易一念把唇抿得更紧,还是拉下口罩喝了口。
喝水的时候,易一念对上刚好也在办公室的一个学生的目光,对方眨了下眼,没有被易一念有几分阴郁的视线逼退,反而友好地笑了笑。
易一念撇开目光,没有动作和说话,而是强忍着不适。
好在他们很快就离开,易一念拉上口罩。
回到家后,易一念感觉自己身上还残留着外面的空气,让他无法忍受。
所以他直接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遍,出来时,易一念听见外面有点动静,像是有人搬家。
想起方姨提了句“小野好像是来看房”,易一念何其聪明的人,自然猜到十有八.九是闻于野……
他抿起唇,没有要开门打招呼的想法,反而更加烦闷。
情绪上来时,他胸腔堵着的气也冲上来,闷痛和止不住的咳意几乎是同时席卷而来,折磨着他,易一念靠坐在沙发里,又缓缓倒下,蜷缩着。
因为没有别人在,他不需要忍耐,这一咳直接连带眼泪一起往下掉。
他真的好讨厌自己。
讨厌这具破碎的身体,讨厌自己所遭受的一切……
“叮咚”
就在易一念哭得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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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他的手机又突然响了一下。
前些天,他为了能够分辨出到底是谁给他发消息,特意给“闻”设置了不同的提示音。
所以易一念知道是“闻”给他发消息。
“闻”低沉温柔的嗓音好像就在易一念耳边响起,易一念湿润的眼睫微动,最后他深呼吸了口气,掏出手机时,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出“闻”的消息。
【闻:晚上几点?】
易一念抿唇,大概是情绪上头,他甩了“闻”一句:【现在上】
【闻:我不是催你,你忙你的】
【Y:我想玩】
于是乎,一分钟后,易一念被闻于野拉进队伍,听他迟疑着,低低问了句:“怎么了吗?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听到这话,易一念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知道自己矫情,知道自己没用,也知道自己爱哭。
他哪哪都不好,可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他是个麻烦,已经给易守衡他们带来了很多问题。
他就该去死,偏偏要他自杀他又不敢……
“闻”只是个陌生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以后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也许…可以跟他说。
易一念泪眼朦胧地打字。
【一枝春:嗯】
【一枝春:不喜欢出门,不喜欢去学校】
但是……
【一枝春:我很羡慕你们】
闻于野一怔。
他试图理解了一下,慢慢问:“你…是被排挤了吗?”
排挤,确实也算。
一个不健康、不正常的人,就是会被这个社会排挤的。
【一枝春:嗯】
闻于野虽然之前就这样猜,但真听到还是觉得不舒服。
在他看来,一枝春是个很好的女孩子,相处的时日越长,就越觉得她很好。
所以闻于野难免揪心:“你别理他们,你很好。”
他认真道:“对我来说,你是很好的人。如果我们现实认识,你绝对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易一念微顿。
闻于野继续:“我以前也被人讨厌,还不止一个。很多人说我性格差,说我做事、手段都很过分。”
过分甚至都是美化,闻于野可是被自己亲姐姐拧着眉说疯狗的。
闻于野:“我之前确实有想过是不是我的问题,但后来我释怀了。”
他笑:“只要我不犯法,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怎么样?难道因为我不随大众,我就该被枪毙吗?这世上天才都是少数,大众才是多数。”
他跟易一念说:“我们只是少数,但少数不是不该存在。”
易一念眨了下红红的眼睛。
又听“闻”问他:“很多人不喜欢我,就算有人追捧我,也是因为我的钱、权和地位,那你呢,你觉得我身上就只有这些闪光点吗?”
易一念下意识地摇头,又想起“闻”看不见,于是打字。
【一枝春:不是】
【一枝春:你很温柔、风趣】
【一枝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闻于野笑起来:“不好意思,让我先得意一下。”
易一念被他愉悦的语气感染,眼泪也彻底消退。
“闻”有点臭屁,他也知道。所以……
易一念微勾起唇角。
闻于野缓了缓,认真地跟易一念说:“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这些天也没有很装,他骨子里霸道蛮横,还有骄傲的那一面,都有展露给一枝春看过,可即便这样,一枝春还是会这样跟他说。
对于闻于野而言,他觉得一枝春也是最好的人。
不管一枝春只是安慰他还是真心实意,都是。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闻于野轻声:“那些人不懂,但会有人知道。你真的很好,在我这里是最好。”
易一念眨了下眼,又有点想哭。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易守衡恨他,知道易希白不想看见他,知道对于他们来说,他的存在是一段极其痛苦的记忆,也知道因为他的存在,唐栩怀他时就如被死神敲门……
只有人和他说过“你不要多想,和你没关系”,没有人跟他说过“你是最好的人”。
闻于野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易一念说话,于是轻轻喊了声:“一一?”
喊一枝春很奇怪,闻于野看“她”社交账号也叫“Y”,就干脆自己找了个昵称。
但就是这一声,让易一念彻底憋不住哭出来。
他不想让“闻”担心,所以颤抖着打字。
【一枝春:e嗯】
没注意到多了个字母,闻于野看见了,安静几秒,猜到。
他等了会儿,见一枝春还没动,于是慢声道——
“跟你讲个笑话。”
“你知道什么花最没有力气吗?”
易一念听进去了,还真因为这个问题思考了,但他想不出答案,那边就听见低哑的男声缓缓说:“茉莉花。”
易一念:“?”
他忍不住发了个问号给闻于野。
闻于野看见他的消息,含笑唱:“因为……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瞬间get到了的易一念:“……噗。”
有人破涕为笑。
7. 第 7 章
又是半个月过去,南边十月的天还不冷,但帮派里有在东北的人已经开始掰指头算供暖的日子什么时候来了。
易一念和“闻”的关系越来越好,这点他自己都知道。
两人之间鲜少客气,玩笑都多了起来,而且“闻”自从那天起,就总喊他“一一”,易一念对此没有进行过驳回。
只是,这个称呼对于易一念而言,多少有些微妙。
因为他的名字前两个字是“易一”,他小时候的启蒙老师说话带口音,喊他就总是喊成“一一念”。他还与易一念吐槽过说这名字取得不好,不好喊。
易一念对此也没说什么。
他很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并不爱他。
闻于野看到帮派消息时,顺便就在麦里问了句:“你那边降温了吗?”
易一念习惯性摇头,再想起闻于野看不见,才打字:【没有】
【一枝春:我这里要到一月才会彻底冷下来】
闻于野一怔,挑挑眉。
怎么感觉…他好像和一枝春在一个城市?
队里还有其他人,他们在打月本,所以闻于野也没问,只是瞥见易一念的特效往别人那去了,就点点鼠标,说了声:“别奶他。”
理由都没有,被奶的T打了个问号:【?】
他也开了麦,因为月本不是闻于野一个人刷得完的,这位也是天下无敌帮的人,副帮主之一:“干嘛呢闻哥,我吃富婆姐姐一个技能都不给???”
但在他说话时,易一念已经发了个“哦”,然后重新锁定也只锁定了闻于野。
闻于野见易一念的花瓣特效回到自己身上了,满意地勾勾唇,同时也是用懒散的语气说:“就是不让,你有意见?”
想吃烤鸭:“……我踏马以后不跟你下本了!”
闻于野:“没我你过得了本吗?”
想吃烤鸭:“可恶!”
易一念听他们斗嘴,也不自觉地稍扬起唇。
等到这个本打完,他们也没有退队,今天刚好也是帮派战的日子。
这还是易一念第一次参加帮派战,帮派战也是一个月一次,一次持续一周。
他虽然之前就听闻于野说了,但还是不免有点紧张。因为他们今天要跟帮派第二打。
“一一,你别紧张,你就锁定我,看我血条下去了就给我加血。”
闻于野道:“别的你不用管。”
他知道人多起来,一枝春在满屏人物里找不到他,但没关系,他会找到一枝春。
【一枝春:好】
想吃烤鸭揶揄:“呦呦呦,一一。”
闻于野啧了声,想吃烤鸭立马道:“我错了,我不喊我不喊。”
易一念其实无所谓,但看他俩表演相声真的很有意思。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而踏入这个江湖开始,他灰暗阴沉的世界就照进了光。
易一念本来听说今晚和第二打,还以为会很难,但没想到比月本简单——月本是真的难,他都得上操作,不然他们一群人得坐会儿牢。
不过易一念也知道,这是因为闻于野让他们固定的两个千秋岁让了一个位置出来给他。
但帮战比月本容易,易一念感觉稀里糊涂就赢了。
闻于野在麦里笑着问他:“一一,你看,是不是像我说的,很简单。”
易一念安静几秒,打字:【你故意没说比副本简单】
逗他呢。
还在队里的几人愣了一下,随后就听闻于野讨饶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易一念其实也没生气,他就是觉得“闻”有时候也有点坏,但这样的“闻”更加生动鲜活了:【好玩吗】
换别人肯定要急,以为易一念是真生气了,但闻于野却弯着眼笑起来:“确实挺好玩。”
逗一枝春很有趣。
尤其闻于野幻想的是对面闷葫芦的小姑娘有点无语地看着手机屏幕……闻于野心痒痒,手也痒痒。
《风卷江湖》每年都会举办周年庆的玩家聚会,氪佬和修为榜名列前茅的玩家都会收到邀请,机票酒店全部报销……闻于野之前没去过,但他想知道一枝春会不会去。
但他们才认识一个月,问这样的问题太唐突。
闻于野压住了心中的冲动,只跟其他人说:“你们还不退队?”
“退退退。”
想吃烤鸭无语道:“不在这儿做电灯泡了行吧。”
易一念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也没问,因为人已经退了,而“闻”问他跑不跑商。
跑商在易一念看来,也很好玩,尤其有抓小贼和打盗匪的环节,“闻”还会把盗匪喂到他嘴里,让他拿来练手,易一念就每天都会固定和闻于野去跑商。
而因为现在白天闻于野要去工作,易一念也有灵感,开始了画画,所以他们都是晚上上号,这一玩,又是过了零点才下游戏。
“晚安。”
闻于野低声跟易一念说:“明天见。”
易一念眼睫微动,未觉察到心里泛起的那一刹那涟漪:【嗯】
他用沙哑气弱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应了声:“明天见。”
闻于野第二天晚上有个饭局,不算特别正式,朋友居多。
他有位现实好友也玩《风卷江湖》,也是他们帮派的,ID是“老子第一帅”,这位并不是那位知道他和易一念成了邻居的朋友,他只知道一件事——
“呦,闻哥。”
雷泛泊撞撞闻于野的肩膀,先撞疼了自己,龇牙咧嘴道:“你那一一是怎么回事?”
闻于野偏头扫了他一眼,雷泛泊举起手:“不喊,富婆姐姐,行吧?”
雷泛泊:“外面都好几个关于你们的帖子了,论坛你看没?有人已经开始给你们开cp帖了。”
其实也有人吵架,说别人cp脑,什么都磕。但别人不知道,他清楚闻于野啊!闻于野这性格,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女性就是他亲姐和亲妈。他还是第一次见闻于野这样带妹,甚至还喊人家昵称。
更别说听到他这话后——
闻于野一挑眉,看上去心情不错:“开就开吧,言论自由。”
雷泛泊呵呵:“懂了。”
但他就纳闷了:“你居然有喜欢人的时候…还是网恋!”
开玩笑,这位可是在被校花表白时,眼都不抬就是一段:“黄冈刷完了?五三不够刷?你考试成绩在我上面?八门外语学到能跟当地人无障碍交流了?”
人校花脸都白了,还试图挣扎:“那,我要是考得比你好,你就会答应我吗?”
结果闻于野眉宇一凝,战意四起:“没有人能压我一头。”
然后,那次月考,闻于野甩了第二名足足五十三分,本来一直只差几分还有点追赶希望的第二名,气到揪着校花说要给她讲题,让她专心学习,无心恋爱。
后来大学,闻于野又不常在学校,这些事倒是少了,可因为这哥身材好长得也好,他们这个圈子里,难免有些千金心动,闻于野无视暗示,面对明示又是一句“和你谈恋爱你家能把那块地/那个项目/几成利让给我吗”,直接气得人扭头就走。
小说电视剧里都是假的,没有哪个千金真的傻乎乎到为了爱情出卖家族。
像他们这些人,只要不是没接受到教育的私生子,都清楚自家的利益大过一切。
而现在,听到雷泛泊这话,闻于野隔空点了下他:“好好说话,还不到喜欢。”
雷泛泊:“你都这样了还不算喜欢???”
只要是《风卷江湖》里喜欢冲浪的玩家,就都知道天下第一“闻”好像有点狗,把人圈着。
甚至已经有磕cp的窥探出了闻于野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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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以后要是谈上了,占有欲绝对很强。
闻于野幽幽:“人家还没十八。”
雷泛泊:“……”
雷泛泊:“?”
他一句卧槽出口,心情和眼神一样复杂:“易一念当年骂你是狗还真没骂错啊。”
很久没听见易一念的名字了,乍一听,闻于野稍顿,不是很在意地略过去:“十七,也快十八了。总会十八的。”
不过有一说一,闻于野确实清楚自己没到喜欢,只是对一枝春感兴趣而已。
而且闻于野虽然是个道德感低下的,但他清楚世俗怎样,故而他也一直克制着。
等人十八了再详细了解。
雷泛泊忍不住:“诶,那富婆妹妹知道……”
他话没说完,闻于野就啧了声,看他。
雷泛泊举手投降:“人比我小…行行行,富婆姐姐。”
他无语地翻个白眼:“她知道你对她有这心思吗?”
闻于野还真不确定,但他不想跟人说一枝春的隐私,所以他道:“我要是喜欢上她了,我会告诉她的。”
.
当天晚上,易一念等着“闻”说回家了,才放下笔刷,洗手上号。
闻于野拉他进队,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那些客气,闻于野直接开了麦:“等很久了吗?”
他嗓音听上去比平时还要散漫,还有几分沙哑。
易一念轻眨了下眼:【没有】
【一枝春:你不舒服?】
闻于野唔了声,是有点醉意:“喝多了酒,晚上有个饭局…今晚操作是打不了了,玩点简单的?”
易一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该休息】
闻于野低笑:“说好陪你玩的。”
可是喝醉酒很不舒服……
易一念见过易守衡应酬喝到走路歪三倒四,他们后面关系缓和,易守衡也跟他吐槽过上面那些人就喜欢喝酒,每次他们组的饭局应付起来就很累。
【一枝春:我和别人玩也可以】
他现在对这个游戏已经很熟悉了。
闻于野看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眯起眼,好像看自己养大的小猫要趁他快睡着于是摇着尾巴跑出去——
“啧。”
闻于野确实是有点喝醉了,所以说话少了些分寸:“我让司机抄近道一路颠簸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你却想着找别人?”
“一一,你…小没良心的。”
易一念一怔。
他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他没有想到“闻”这样赶着回来陪他玩游戏。
还有……
他虽然之前没有交过朋友,但他知道,朋友间说话不是这个语气。
反正易守衡不会这样和朋友说话,易守衡和闻于野之间也不会这样说话。
这个语气…他只听见易守衡跟他之前一个女朋友有过。
易一念安静很久,他不打字了,闻于野缓了缓,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点过,但没想到一枝春的沉默是觉察到了什么,只软着声音哄人:“我不是怪你,我语气是不是不好?对不起,我不是凶你。”
易一念当然知道“闻”不是凶他:【我知道】
他沉默几秒,打字:【今天不玩了,你先休息】
【一枝春:我下了,等你清醒了再说】
易一念近乎是慌乱地退了游戏。
耳边没了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易一念却更显茫然。
为什么……?
而他不知道,隔壁的闻于野也停了很久,最后去洗了个冷水澡,边洗边冷静思考,剖析一枝春的性格,确认人是真的没有生气。
然而……
闻于野从浴室里走出时,就见手机屏幕亮着。
被他设置成了特别关心的一枝春给他发了条消息——
【一枝春:我是男的】
8. 第 8 章
闻于野:“……”
他整个人站在那,头发上的冷水滴在衣服上,湿了一大片也久久没有动静。
这是闻于野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天雷滚滚”为什么能用来形容心情。
等一下……
一枝春是男的??????
闻于野傻了半天,感觉自己酒醒了,又没醒;没醒,又醒了。
他甚至一时间组织不出语言,思绪混乱了很久,闻于野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一枝春突然跟他说自己的性别,是觉察到了什么……?
闻于野:“……”
他拍额,难得地无措,却又忍不住想笑。
怎么这么敏锐。
.
易一念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闻于野的消息,他抿起唇,低下眼帘,没有再看手机。
当天晚上易一念辗转了很久才睡着,他不想失去“闻”这个朋友,因为他只有这一个朋友。
他想过要不要继续瞒着,可他觉得这样对“闻”不公平,还有就是……易一念更害怕“闻”的感情发酵后的后续。
易一念抿着唇,迷迷糊糊睡着后,半夜还是被咳醒,这一次他咳的时间不长,但胸腔的闷痛让他的脑袋也开始阵阵刺痛,呼吸不上来的感觉,还有睡前带着的情绪,都让易一念想哭。
他们都说他运气好,可易一念从小到大,就觉得自己运气最差。
他的出生害死了妈妈,还带着一身病痛。
他曾经也困惑过,也不解过,更奋力呐喊过为什么。
他曾经觉得自己没错,觉得这些问题都不是他带来的,觉得易守衡不该怪他,觉得易希白也不该不想面对他。
后来再大一点,他看见闻于野父母健在,温柔的母亲会笑着、无奈地为打架回来的闻于野处理伤口,会在姐弟俩闹起来时,父母一个帮一个,他就开始知道了。
他理解了易守衡为什么会恨自己,便也开始恨自己。
如果没有他,易守衡会很幸福的长大,这个家也不会那么冷清,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可说,唐栩也不再是墓碑上的名字。
都是他……
而现在,他又做错事了。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闻”……
易一念哭得不能自已,大口呼吸着,好像又没有气在正常流转。
他不想挣扎了。
他想就这样死了算了吧。
他真的好累……
但是在绝望间,易一念忽然想到如果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到时候会不会翻他的手机联系到“闻”。
“闻”那么温柔的人,会不会以为和他有关……
易一念抿起唇,他不想将更多的人牵扯进来了。
所以易一念试图挣扎,摸到手机,按下了易守衡在他手机上设置的紧急联系人。
易守衡收到电话的刹那,第一反应不是接电话,而是立马挂断去打闻于野的电话。
闻于野被吵醒的时候还有点烦,听易守衡那边着急地喊:“小念出事了!”
他便没有犹豫,直接翻身起来:“密码。”
易守衡报上密码,闻于野挂掉电话,易守衡也套上了外套,再打电话给司机。
闻于野直接冲到易一念的卧室里,就见人和上次情况差不多。
他家里的呼吸机是从易家搬过来的,易守衡告诉了他怎么操作,但闻于野抱着易一念到自己家,还是有点不太熟练,不过到底还是第一时间就绑好。
好在易一念在这方面运气还不错,没一会儿,他就缓和了下来。
闻于野轻呼出口气,看着床上脸连他巴掌大都没有的人,皱起了眉。
小时候…易一念就很瘦。
那个时候就小小一个,养不出什么肉。
闻于野对易一念最大的印象就是麻烦。
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偏偏一点也不乖巧。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好声好气问易一念要不要一起玩,易一念就抓起手边的娃娃,直接朝他砸了过来,让他滚。
关键闻于野还没来得及发脾气,易一念就先因为动作开始咳起来,然后他就被他爸妈训了。
自那以后,易一念和闻于野的关系只有更差,没有最差。
躺在床上的易一念动了动。
闻于野以为他要醒了,正想着易守衡怎么还没来,他这要怎么办,就见易一念只是侧过了身子,蜷缩着,把自己抱起来,然后……
闻于野怔住。
易一念哭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易一念哭,但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也没惹易一念啊!
“不是……”
闻于野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哭什么?”
易一念迷迷糊糊听见好像有熟悉的声音说话,委屈难受的同时,也是压抑着,用泣音回答:“疼……”
好疼。
他的心脏,他的身体…好疼。
闻于野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给易守衡打电话:“你弟说疼,怎么办?”
易守衡快速道:“你把他抱起来,给他揉一下胸腔那一块。”
说到这儿,易守衡稍顿了下:“你手冰吗?冰别动他,给他拿热的东西敷。”
闻于野啧了声。
好麻烦。
闻于野的手倒是不冰,至于抱易一念,也没什么。
他不太熟练地将易一念捞起,让人坐在他怀里,单臂勾着易一念的肩臂,然后另一只手轻松就掰开易一念压在胸腔的手,给他揉了揉。
易一念的眼泪擦在了闻于野的颈窝,和他的脸一块儿,都有点冰。
闻于野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这是和他不对付的易一念,只是看着易一念,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脆弱。
闻于野叹了口气。
也是头一次觉得,易守衡也挺不容易的。
易一念感觉自己好像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梦境,被火包裹着,让他能够安心。
他彻底舒缓下来,闻于野动了动,想要把人放下,却不想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易一念用双手攥住了。
算了。
等下万一要去医院,还得把人抱起来。
易守衡来得很快,闻于野给了他家里密码,所以他急匆匆进来,就看到自家弟弟在闻于野怀里睡得安心,松了口气的同时,对上闻于野幽幽的目光,轻咳:“谢谢。”
易守衡低声道:“算我欠你个人情。”
某位资本家听罢,这才勉强收回生无可恋的视线:“送他去医院?”
易守衡点头:“嗯。”
闻于野扫了眼易守衡偏清瘦的身形,认命起身:“走吧。”
他跟着易守衡,凉凉道:“认识你我真是上辈子炸了宇宙。”
易守衡自知理亏,也知朋友间像闻于野做到这一步,他真可以给闻于野磕一个:“城西那块地,香江那个老板要卖了,我帮你约顿饭?”
闻于野:“你有约饭的功夫去练一下行吗?自己弟弟都抱不起,易一念有一百斤吗?你以后怎么抱女朋友?”
易守衡:“……”
易一念脱离危险了,他稍微轻松了,而且他知道急也没用,所以辩驳回了句:“小念有百来斤。”
闻于野:“?你百来斤都抱不动?”
而且易一念真有百来斤?
轻得像是片纸一样…闻于野抱着他,都感觉不到什么,就觉得硌人。
两人到了医院后,医生这边早就安排好了,易一念确实已经脱离危险,没什么问题。
但测血压测出低血压低血糖严重。
“没按时吃饭。”
医生看见易一念,也有点头疼。别的病人不遵医嘱是胡吃海喝,易一念倒好,一天一顿,能有两顿他们都得烧高香。偏偏小孩心理出了问题,逼不得,一逼就直接呼吸不上来,抢救室见。
医生给他开了葡萄糖,看向易守衡:“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陪着吧。”
闻于野懒得管别人家事,拍拍易守衡的肩膀:“衡哥,我先走了。”
易守衡点头,又说了一遍谢谢,闻于野摆摆手。
易一念没多久就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醒来了。
他醒来的时候,易守衡坐在床边处理事。
见他睁眼,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易一念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撑着坐起来,也只有一句:“我要回家。”
易守衡在心里叹气:“好,打完这瓶,好吗?”
易一念拧着眉:“我说……咳咳咳……”
医院的味道太刺,易一念话都说不完。
易守衡忙喊护士:“行,你别急,我们回家。”
这边医院也知道易一念的情况,反正打的也是葡萄糖,所以拔了针,易一念避开她的手,自己按着,一声不吭地起身穿上鞋子。
一路上,兄弟俩都没有一句话,司机在前面看着,也在心里叹气。
易守衡明智地将易一念送回了易一念的住处,但他还没进门,易一念就直接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易守衡站在门口,安静很久,最后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过很多遍了,易守衡在成熟后,意识到自己给弟弟带来了很多伤害时,就带着易一念出去吃了顿饭,然后郑重地跟易一念说了对不起。
他跟易一念说,自己以前不懂事,是自己做错了,他是他的弟弟,他不该仇视他,也不该将母亲的死怪在他身上。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易守衡那个时候几乎是哀求地问易一念:“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可也是那一刻,易守衡意识到,记忆里那个模模糊糊好像还是会小心翼翼靠近他,亮着眼睛,软糯地喊他一声“哥哥”的弟弟,变成了脆弱的冰雕。
易一念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缺少了生气,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他像是一株要败的花,明明才十岁,却那样淡淡地说:“你没有错,是我害死了妈妈。”
那一刻,易守衡就明白,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用道歉解决的。
.
易一念不是故意摔门,他只是不想看见易守衡。
他后悔按紧急联系人了,他很烦,又很痛。
焦躁让他又有些呼吸不上来,还想哭。
他又添麻烦了。
他不想的。
他要不干脆去跳海。
偏激的念头闪现的刹那,易一念咳起来,手机却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是“闻”。
易一念眼睫动了动。
不管怎么样,他都该看一个结果。
易一念摸到手机,消息映入眼帘的刹那,他微微怔住。
【闻:你不跟同性做朋友吗?】
易一念眼里瞬间弥漫起了水雾。
他没有失去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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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没有】
被吵醒睡不着的闻于野,回到家后,辗转反侧想了很久一枝春的事,最后他觉得,男的又怎么样。
大不了就是以后可能要跟家里出个柜。
不过一枝春这个时间还回他,倒是有点意外。
【闻:你怎么起这么早?】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易一念才意识到,已经折腾到五点多了。
他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有点事,今天要早起。
【Y:你呢?】
【闻:朋友的弟弟出了点事,把我吵醒后,睡不着了】
易一念皱起眉,倒是没怀疑什么,只是在想这个点吵醒……对方到底是什么毛病?
【Y:那打游戏吗】
他现在急需沉迷江湖里,冲刷掉自己的情绪。
【闻:行】
【闻:上号】
易一念也再度听到了闻于野的声音:“你等下不用去忙?”
易一念稍顿:【刚跟我说不需要我了】
闻于野扬眉,意识到一枝春可能和他一样是睡不着了,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问一枝春:“你怎么想到玩女号?”
易一念抿唇,打字:【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很多人对男生玩女号都有意见】
闻于野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易一念眨眼,心里有点暖:【谢谢】
闻于野轻咳了声:“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易一念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在易一念看来,“闻”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们只做朋友。
不过朋友间知道生日也很正常吧。
【一枝春:十一月,但我不过生日】
【一枝春:你呢?】
闻于野看了一下日历,十月二十三,快了:“我是夏天生的,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他吐槽:“每次生日都是生意场,烦得很。”
易一念见过易守衡的生日会,没有快乐,只有商业接触,所以他不羡慕,并表示理解:【嗯,所以我不过】
闻于野很想问一枝春要不他们私下过,又怕不好。尤其一枝春也说了自己不过生日,连详细的日子都没给他。
他叹气,只好保持那点距离:“你想玩什么?”
易一念说了个闻于野没想到的:【1v1,我和你】
闻于野一愣:“……?”
【一枝春:别让我】
闻于野意识到一枝春可能心情不太好,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答应。
说不让,就真的不让。
千秋岁本来就是奶妈职业,易一念根本打不过闻于野。
他看着屏幕里弹出的【您已死亡】,点了复活后,给闻于野发送了继续的邀请。
【一枝春邀请您再战一局!】
闻于野默默按了同意。
一连八局,闻于野到第九局时,终于开口:“一一,要我教你吗?”
听到这个称呼,易一念顿了顿,只给闻于野发:【点同意】
闻于野推测可能和今天他起得早有关,又烦人不在跟前。
要是在眼前,一枝春到底是什么情绪,他就知道了。
闻于野只好继续点同意。
又是六局,有在论剑场的玩家也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啊?富婆姐姐和闻大佬怎么打起来了?】
【虽然论剑杀死不影响装备,但是这已经杀了十四局了……】
【好像昨天就有无敌帮的人说昨天他俩不知道为什么只上线了一下就下线了,难道吵架了?】
第十五局,闻于野按下了拒绝:“一一。”
他没有说别的,易一念也看上去面色如常:【嗯】
闻于野试着,用寻常的语气问了句:“突然想到有个风景还没带你去看,要不要看完再玩?”
易一念眼睫微动,安静很久后,到底还是回了句:【嗯】
于是闻于野如释重负地赶紧逃离论剑场。
他带易一念到了地图的天之极,这边几乎大部分时候都是黑着的,可以看见璀璨银河,非常漂亮。
但这样的风景,易一念已经在江湖里看见过很多次。
而闻于野要让易一念看的,显然也不是那么简单。
“你把视角锁定天空。”
易一念照做后——
“咻——砰!”
伴随着声音,易一念看见手机里的天空,炸开了璀璨绚烂的烟花,而且有不同的形状,那一刹那,天幕上的银河比之都逊色不少。
易一念怔怔的,有点死寂的心脏好像也因此活了过来,开始跳动。
他听见“闻”用不好意思的声音笑着与他说:“喜欢吗?我刚临时做的,做得不是很好。”
确实看得出来,做得不算是多么细致,但是……
【声名远扬的[闻]大侠送了一场烟花给声名远扬的[一枝春]大侠!此等浪漫场景,诸位少侠可一同前往天之极观赏!】
这是送给他的。
易一念从来没有在现实里看过烟花,因为他闻不了硝烟味。
他只在手机屏幕里看过那一场场不属于他的烟火。
可这一次,“闻”送了一场只属于他的烟花给他。
【一枝春:很喜欢】
易一念郑重打字。
【一枝春:非常喜欢】
喜欢到他不想死了。
9. 第 9 章
闻于野最后还是没有问一枝春怎么心情不好。
他能够感觉到,一枝春其实是有点封闭自我的,贸然询问不好,而且他暂时也没有身份去问。
比起怎么了,让一枝春忘记那个“怎么了”,才更好。
之后的日子又正常起来,易一念并不知道那晚是闻于野救了他,易守衡没提,闻于野也不让易守衡提。
易一念出事捞一把可以,别把他卷进他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中。
易一念的生日其实就在十一月上旬,只是他自己不记得具体日子。
还是一天上午睁眼醒来咳了几声,想看看“闻”给自己发消息没,看见手机短信通知易守衡给自己汇了6666666,易一念稍顿后,才想起来是自己生日。
易守衡进家里公司工作后,除了每个月会给他打一笔六位数的生活费,他生日时还会给他汇这串数字。易一念不知道什么意思,他也懒得问。
而面对易守衡发来的生日快乐,易一念也只是回了句谢谢。
也因为这一出,易一念看见“闻”给他发的早安,还有吐槽早高峰堵车时,情绪都有点淡,闷咳着,慢慢回了句:【早】
闻于野在开会,第一时间没看到。
而易一念起来觅食,刚加热了一个方姨做的特制蓝莓奶酪贝果——方姨亲手做的,不会有他过敏的事物。
易一念过敏的东西有点多,他冰箱里那些速冻,全部都是方姨亲手做的。
易一念还没吃,又收到了一笔汇款。
是易希白,他的父亲。
易希白直接给他打了一千万,但没有说什么。
易一念看着,咬了一口贝果,本来还挺喜欢味道,入口后突然泛恶心,他直接呕了出来,吐回盘子里,然后是剧烈的咳嗽。
易一念随手把盘子搁置在灶台上,手撑着灶台边沿,一边咳一边干呕,最后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慢慢滑倒在地后,易一念仰着头,眼尾红了一大片,大口呼吸着。
是有些呼吸不上来,但不是那种病理性的,而是心理上的压抑。
易希白也不是第一次给他打钱,易一念现在手里的卡除了自己的,就是易守衡和易希白的副卡,他经常在买超过六位数的东西时刷易希白的副卡,他自己也知道。
但易一念就是很难受。
他曾经…也渴望过亲情、父爱。
易一念有时候甚至会想凭什么。
易守衡至少感受过那份温暖,可他从来没有……
念头涌上来的时候,易一念就觉得委屈。
他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双膝,眼睛朦胧一片。
他其实很讨厌一个人,他也想像易守衡他们那样,身边朋友一大堆,还能说说笑笑。
但从出生起,他这具身体就注定了他就是个破裂的瓷器,不能碰。
谁跟他玩都得小心翼翼,然后就成了麻烦。
易一念静坐了很久后,无意识地摸着手机,点开了《风卷江湖》。
工作日也是上学的时间,“闻”不在线,帮派里和他说过几句话的人也不在线,但“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在。
易一念抿起唇,刚准备自己逛逛算了,背书就先主动找他:【姐姐?闻哥没跟你一块儿玩?】
【一枝春:他上班】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那要不要跟我跑商!】
易一念点了申请入队,用行动证明。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姐姐你有空吗?跑完商后帮我打一下剑阁试炼可不可以?】
【一枝春:剑阁试炼?】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就是一个挑战层数的副本,我打到一百三十九层了,打不上去,第一百四十层那个BOSS控制重击太烦了,一拳头下来我半条血就没了。这个可以邀请助战,我邀请你,你帮我解控加血就行。助战可以得到剑阁的剑穗。】
【一枝春:剑穗?】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送好友的礼物,可以增加好友亲密值】
易一念懂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就答应了:【好】
而世界上,也有人看到他们一块儿跑商了,难免又讨论起来。
【富婆姐姐怎么又跟背书去跑商了】
【歪?闻总?你在吗?你家富婆姐姐又要被拐跑了!】
【我不行了背书你是真不怕被闻大佬杀啊,你又拐姐姐】
易一念倒是没看到,因为他在找那个剑阁试炼在哪,他想看下这个号打没打过,打了多少层。
而背书则是贱贱地在世界上回了句:【姐姐等下跑完商还要陪我去打试炼呢!羡慕吧?你们羡慕不来,嘻嘻】
【你完了】
【我截图了】
【我截图发给我亲友了,并叮嘱我亲友一定要广泛传播】
【+1,根据六人定律,我一定能让闻大佬看见的】
【所以闻大佬人呢?】
【工作日啊朋友们,没见今天世界频道刷得都不快吗】
【他都是总了!还要工作?!】
【前面小说看多了吧,总也要工作啊】
这次易一念看见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试炼,确认了这个号只打到了八十一层。
他安静几秒,有点无语,给背书发消息:【你小心他真砍你】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来鸭!来战!】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但是话又说回来,姐姐,你…和他在一起啦?】
易一念一愣。
他当然知道游戏里有玩家磕他和“闻”的cp,易一念也经常会看世界频道的,包括帮派里也总有一些心照不宣的打趣。
没有觉察到“闻”的意思之前,易一念只觉得他们纯粹就是玩笑,后来他跟“闻”说明后,“闻”没有阻止,易一念也是觉得没必要跟网友解释太多。
游戏一退,ID背后是谁在哪长什么样,谁都不知道,多余浪费口舌自证清白。
但是背书这样说,易一念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哪怕他和“闻”明确了朋友关系,他和“闻”之间好像有些东西还是和寻常朋友不一样。
比如易一念觉得,“闻”是真的会去砍背书。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出来时,易一念聪明的小脑瓜就有答案。
他的潜意识已经认知到了“闻”有些……
易一念想了半天,没想到词汇,还是背书提醒他。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姐姐QAQ闻哥实在不是良人啊,他这人好霸道,圈地好严重,你跟朋友玩一下他都有意见QAQ】
是的。
圈地。
【一枝春:……】
【一枝春:没有】
【一枝春:别背地里说他坏话】
他说没有是回答背书的问题,说他们没有在一起。
但背书显然理解错误,又发了一堆哭哭表情,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之后他们去打试炼,因为易一念只是个奶妈,背书也知道他不太擅长操作,所以也说了只需要他奶和解控。
易一念就习惯性,打开背包清一下——他跟“闻”打副本的时候,就算闻需要他盯血条,易一念也经常开小差打开背包清理,等他清掉一个分类再回来奶人甚至不需要他奶,他还可以继续清下一个分类。
结果易一念没想到,他还没清完一个分类,背书就死了,连带他一块儿被弹出,背包被强制关闭。
易一念:“……?”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嘤,姐姐你为什么不奶我QAQ】
易一念沉默着,解释了两句。
【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嘤,姐姐,我不是闻哥那样的大佬啊,我只是个柔弱的乌山弟子,需要姐姐盯着救命QAQ】
易一念被逗笑:【我的,再来吧】
他们再挑战了一次,易一念这会儿没开小差,紧盯背书的血条,这比跟闻于野一起打本难多了,但这样的紧绷,也让易一念将那些还残留的情绪全部抛掉。
第一百四十层过去后,世界发布公告,恭喜背书在一枝春的帮助下通过剑阁试炼一百四十层,乌山门派再添一名天才弟子!
【酸了】
【140稳定掉落金特,背书你今晚睡觉最好别闭眼】
【这小子到底为什么运气那么好?先是买到富婆白菜甩卖的金特,又是富婆帮打140!】
【富婆那号修为那么高,而且看面板就知道富婆特意换了纯奶,有富婆帮忙,估计走位都不用,直接打就完事了,羡慕】
【我曾经只嫉妒闻大佬的!背书!你出来!】
【[世界]看到我请叫我去背书:嘻嘻(#^.^#)】
【*!你好贱!】
【算了算了,打不过】
【背书上本金特后就跻身修为榜前十了,真打不过】
【富婆姐姐TAT我也想被带TAT】
易一念无语,又觉得背书这个性格也挺有意思。
所以背书期期艾艾地问他可不可以交换一个游戏外的联系方式时,易一念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他看着小红点冒出,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他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没有像“闻”问他时那么犹豫畏惧了。
和“闻”认识以后,他的世界其实还是那样,却又似乎已经不是这样了。
剑阁试炼还在继续,易一念和背书加上好友后,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刷层数。
140是个槛,141好打很多,但易一念为了避免柔弱的乌山弟子被打死,还是盯着,没去看包裹。
闻于野知道自己盯着暂时不敢下手的“小姑娘”被别人拐去打试炼的时候,还是中午休息。
吃着饭呢,雷泛泊突然给他甩了个帖子过来,还发了句语音。
闻于野一开始没看到帖子,直接点开了语音,猝不及防地公放——
“闻哥,你还在赚钱呢?先别赚了,你未来老婆被人拐走了。”
一旁闻于野的助理和秘书:“?!”
闻于野倒是淡定,只是皱着眉看了看,点开帖子,一目十行,瞬间明白什么事。
他有点气笑,给一枝春发消息。
【闻:你在跟背书玩?】
闻于野消息发来时,易一念刚好和背书刷完145层,这层有点坐牢,他出来后,拒绝了146,和背书说了句闻给他发消息了。
易一念切出去:【嗯】
易一念实话实说:【上号刚好他在线,就一起玩了】
他坦坦荡荡,闻于野反而缓和了些:【你喜欢和他玩?】
【一枝春:他说话挺有意思的】
【闻:无聊了?】
【一枝春:有点】
【闻:行,那你们先玩着,等我晚上回家陪你玩】
【一枝春:好】
易一念没觉得“闻”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回完后,背书又来给他发消息了。
【早早:姐姐,闻哥不让你跟我玩啦?】
【一枝春:没有,他让我们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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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他居然这么大度?】
易一念:“?”
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这要是闻于野看见,闻于野当然知道“背书”是什么意思。
闻于野回了一枝春一个表情包后,淡定地放下手机,嘴角也噙着笑。
助理悄悄睨他一眼,嗯,不像是气疯了。
闻于野本来是有点气的,不是冲一枝春,而是背书。
他跟背书算认识,他知道背书贱嗖嗖的性格,就是故意的。
但一枝春在打试炼的时候切出来回他,而且……虽然他很想又争又抢,但一枝春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就表露出攻击性,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还有就是……
闻于野想到一枝春和他说“她”没有交过朋友,闭了闭眼。
背书不搞事的话,一枝春觉得他说话有趣,当个朋友也没什么。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闻于野深知一件事。
与其将一枝春身边的人都赶走,不如他成为一枝春心里最好、别人都比不上的存在。
.
到晚上的时候,易一念吃了几口东西,也等到了闻于野上线。
闻于野上的时候,易一念和背书在156层坐牢,打不过去。
所以闻于野一上,易一念直接退了,进了闻于野的队,还给背书发了消息。
【一枝春:不跟你打了】
林早早:“……”
她感觉她就像那个工具人。
闻于野的声音在易一念的手机里飘出来:“你一直没下?”
易一念眨了下眼,本来还因为boss刷不动而有点烦闷的情绪消散:【嗯】
闻于野就问了句:“吃饭没?”
易一念:【吃了】
“行。”
闻于野动动手指,带着一枝春在原地转了两圈:“…你想玩什么?”
他还是没问背书那边的情况。
【一枝春:我看了一下我试炼只打到了八十一层,你带我?】
闻于野哼笑了声:“行。”
易一念:“?”
【一枝春:你不想带吗?】
“不是。”闻于野无奈,“你带完背书,然后要我带你……”
易一念不懂:【我只是奶他】
不算他带,他也打不过。
闻于野知道一枝春的性格,所以也没多说,笑着道:“没事,想想也挺好。”
一枝春只让他带。
易一念想到背书进去被秒的事,他不确定是试炼比副本难还是怎么样,所以问了句:【你需要我盯着吗?】
闻于野扬眉,笑凝实了些:“背书让你盯着?”
【一枝春:嗯,他打不过】
闻于野嘚瑟了:“那是他废物。难怪还得靠你才爬得上去。”
他把队长让给一枝春:“你开,不然打的是我的层数。”
易一念发了个好后,又听闻于野翘着尾巴说:“你安心躺着,带你刷到一百八十层不曾问题。”
易一念真心实意:【还是跟你玩好】
他跟背书打,他盯背书的血条盯到后面都有点烦了,不能走神一点。
闻于野笑起来,开刷试炼,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怎么还跟他坐牢?”
从中午到晚上,就过了十六层,纯坐牢啊。
易一念一时间没说话。
闻于野以为他在清背包所以没空,也不急,两分钟就刷完了八十一层,点了继续。
易一念就看着闻于野刷到第九十层后,慢慢打字,发了句:【我今天,心情不好】
闻于野一顿。
九十层的BOSS砍了他一刀,掉了一个指甲盖的血。
易一念抿唇,给他加上,闻于野的角色再动:“一一……”
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语调缓慢,透着温柔:“怎么了吗?”
易一念无端有点想哭,也一股脑地发了。
【一枝春:我也是今天收到家里汇款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闻于野:“?!”
他拧起眉,脑子里已经脑补了很多东西:“他们不给你过?”
易一念摇头。
不是易守衡不给他过,是他不想易守衡给他过。
易守衡跟他说对不起的那一年,就让方姨给他做了一个大的生日蛋糕,给他唱生日歌,说以后他都会好好给他过生日。
易一念不喜欢,不想要,把蛋糕推到了易守衡的身上,然后跑了出去。
他不能跑,这一跑,加上情绪积压,又是医院见,那年十岁的生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但易一念其实早就不在意生日不生日的了,他不需要。
【一枝春:我不想让他们给我过】
闻于野又被BOSS砍了一刀。
他沉默几秒,他不知道对面的一枝春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他的心里第一次泛起酸涩,陌生的情绪,让他无声骂了声脏,然后缓着语气,低低问易一念:“那,我给你过,好不好?”
想到那场只属于他的烟花,想到大家都说“闻”只对他这样过……
易一念听着闻于野的声音,空荡昏暗的屋子好像都被那场烟花照亮、填满。
他意识到他在汲取一个网友给的温柔和温暖,他也意识到自己甚至生出了几分贪恋……
他不在意生日。
但是……
【一枝春:好】
他十八岁了,他也想他的生日,哪怕有一次美好的记忆也好。
10. 第 10 章
于是易一念和闻于野退出了剑阁试炼,闻于野绞尽脑汁,不知道要怎么给人过生日才好。
他也没有过正常的生日,身边朋友也没有。而且不是现实见面,这生日也不太好过。
闻于野想了会儿,烟花之前放过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打开了宅邸系统。
《风卷江湖》的宅邸系统是游戏上线半年后推出的,推出后风靡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没落。
主要是这个游戏生活玩家确实比较少,大家更喜欢战斗。
闻于野就送了一块游戏里的地皮给易一念。
他之前就发现“一枝春”喜欢一些美的事物,一枝春也与他说过自己学美术,闻于野还记得,《风卷江湖》有四种地皮,最贵的那个,本身风景就很好,四季变化,周遭还有瀑布流水与竹林,不仅有河流水池,还附带一个浴池。
易一念看到画面突然弹出【玩家[闻]赠送了您一块地皮,点击即可直接前往查看】时,怔了一下,就听见闻于野轻咳着说:“不知道送你什么好…这个就当生日礼物。”
易一念还真不知道这个游戏有宅邸系统,因为没人提,他也没有看到过类似的入口。
他点了前往,因为是他的队长,所以他和闻于野直接刷到那块地皮去。
现在游戏模拟的时间是秋季,落叶纷飞,还有红枫顺着河流蜿蜒,瀑布与竹林相互映衬着,美得像是一幅画卷。
易一念很喜欢这个礼物。
【一枝春:谢谢,我很喜欢】
闻于野闻言,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笑着清了清嗓子:“还有……”
他稍顿,随后不太熟练地低声唱起生日歌。
简单的曲调,一首几乎所有人都会唱的歌曲,对于易一念而言却是陌生的。
可能“闻”也觉得这么大人了还唱生日歌有点傻,所以嗓音有几分滞涩,但易一念听得很认真,眼前也有些朦胧水雾漫上。
尤其——
“一一,生日快乐。”
闻于野在唱完后,就用还有点低哑滞涩的嗓音温柔送上祝福,含笑道:“我们一一,长大了。愿你以后…平安、健康,一生顺遂无忧。”
闻于野以前总想着挣钱、证明自己。
他本来也想祝福一枝春大富大贵,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易一念那副模样…不得不承认,易一念的情况,让闻于野都开始在意身体了。
所以他觉得还是希望一枝春能永远健康平安。
易一念的眼泪砸在了屏幕上。
他把手机扣过去,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偏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空时,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孤单的。
月亮周围有星星,星星周围也会有月亮。
易一念一时间没说话,闻于野不确定他那边是怎么了,便问了句:“一一?”
易一念拿起手机:【谢谢】
闻于野弯眼:“你喜欢就好。”
他稍顿,故作不经意地说:“本来我想问一下你的地址,送你现实的礼物,但我又感觉不太好,所以只能送你这个了。”
【一枝春:足够了】
这一次,易一念因为心里被填满的感情在发酵,没有意识到对面人暗藏的深意,而是认真地打字回复:【我很喜欢】
闻于野也只好暂时放一边:“剑阁试炼,还玩吗?”
【一枝春:玩】
.
易一念生日过后,他没感觉自己和“闻”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日子也还是这样。
每天咳嗽不可避免,但心情比起以前要好很多,“闻”每天都会上号陪他玩,不仅是打本,“闻”还陪他挖矿伐木,用来做家具。
易一念把宅邸设置成了他和闻于野共有,这样闻于野也可以将那些材料存在宅邸的仓库里。
“感觉背包少很多东西后,操作起来都轻松多了。”
闻于野笑着说。
但其实不存在背包东西多角色有负重,他纯粹是开玩笑。
易一念也知道,打字回他:【宅邸系统的最大好处】
他算是发现了。
还有,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之前不知道还有宅邸了。
一是因为玩宅邸的玩家很少了,二是要有宅邸的时候,才会有宅邸的系统入口,不然之前要通过背包里的地皮宣传册去使用,然后才能购买地皮,拥有宅邸。
然后…易一念都没仔细看这是什么,就看到什么宣传册,以为是活动遗留物品,直接按了丢弃。
【[帮派]想吃烤鸭:帮主呢,闻哥呢,世界boss还有十分钟就刷了,你人呢】
闻于野特意没切换输入框前面的频道。
【[世界]闻:急什么,我先跟一枝春把我们俩共同拥有的家收拾一下,倒计时两分钟再拉我】
发完,他停了下,才懊恼地跟易一念说:“我回消息忘记切频道了。”
易一念扫了一眼,还真没有怀疑,毕竟他也发错过:【没事】
但是世界炸开了锅。
【?????】
【什么玩意儿!?】
【啊??我就是几天没上号,富婆和大佬就奔现了???】
【你们就同居了?!】
【……我说真的,我是无敌帮的,我也觉得我们帮主有点狗了…他俩明明在搭疯糊的宅邸……】
【好刻意的《我俩共同拥有》】
【闻哥,闻大佬,闻总…你要是没跟富婆表白,你这样在世界上炫,你确定你不会翻车?】
【我真不行了,恋爱会使人面目全非,我信了】
【闻大佬啊,你就那么爱吗??】
【所以我磕的cp在一起了吗?!】
……
易一念还真没看到,闻于野也就是仗着易一念还在制作家具的系统里和那个不怎么好用的系统掰头,所以才敢这样发。
等到世界BOSS倒计时两分钟时,闻于野就要退队了:“我先去打个BOSS,你在家等我。”
这个BOSS是很难打的,易一念操作水平不够,他们帮派要拿下这个BOSS,得固定的那两个千秋岁上才行。
易一念也没什么兴趣,他最近沉迷建房子:【嗯】
但闻于野退了后,易一念看着调不出他想要的颜色的家具,忽然又不想玩了。
易一念抿唇,还没点“X”,那边“闻”就突然弹了个语音出来。
不是游戏内的,是他们加的社交账号。
易一念愣住,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接听。
“你不想说话你就闭麦。”
没有什么客套,好像他俩的关系就是近到要天天煲电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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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于野说:“我开了两个麦,队内我要指挥他们怎么打,如果你不想听,你就挂掉。”
易一念没有说话,按了闭麦,却没有挂断。
闻于野勾着唇,耳机里是烤鸭他们咋咋呼呼的声音:“不是!闻哥你进来虐狗的是吧!”
“太黏糊了,我受不了了。”
“闻哥…要不我让个位给嫂子好吧?”
闻于野低笑:“他不想打BOSS,在做家具呢。”
易一念稍顿,猜到可能提到他了。
他还是没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闻哥你看看你,做家具这件事怎么能让嫂子动手!多费心神啊!”
闻于野悠悠:“他喜欢玩家具系统,而且他审美很好。”
想吃烤鸭:“……我求你了,能不能别骚包…卧槽这BOSS一巴掌好痛,奶妈救我!!!”
“一巴掌打了五十多万血,疯糊这机制真疯了……啧烤鸭你别乱跑。”
其中一个千秋岁说着,又抽空聊了句八卦:“嫂子审美好?嫂子做什么的啊?”
“T拉一下仇恨扛会儿,让我刷一下绝学内息……”闻于野快速指挥完,语调又缓和下去,“他学美术的。”
他有点得意:“之前我们玩滑沙,他就那样画画,画的卡通画特别生动可爱。”
有人:“我居然能从你嘴里听见这样的词汇,你被夺舍了…救我救我!要死了!”
闻于野操作着用出绝学,万千剑雨落下:“注意要红怒了,散开……那是你们之前不配听见。”
易一念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但听得到闻于野在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闻于野是在跟他们说他,他不明白“闻”为什么那么喜欢炫耀他,却又好像隐隐约约知道一点。
只是易一念有些茫然。
他抿着唇,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明明说过自己是男的。
而那边闻于野还在和其他人指挥中穿插着聊天,易一念倒是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有点无语,还有……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耳根有些发烫泛红。
易一念只好给闻于野发消息让他别说了。
但闻于野在操作遛BOSS,没法点开联系人的小红点,易一念听他还在说话就猜到了,帮派里发就更加…易一念是真的不想对着手机说话。
所以他只能买了个世界传音的喇叭,发送消息,让所有人的屏幕上都出现了一行字——
【[世界传音]:玩家[一枝春]对[闻]说:“你能不能别说了,好好打BOSS”】
闻于野看到了,在其他人的调侃和起哄声中,低笑了声,回易一念:“遵命。”
想吃烤鸭等人:“……”
骚死你算了!
而这一出也让不知道真相的路人们纷纷送上问号,着急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世界BOSS公布被天下无敌帮击败,有在队内的人在论坛发帖——
【不多说,我录音了。给大家看看某位在你们心中曾经的大侠是条怎样的狗:)我们就这样打个boss还要吃狗粮】
而每一个听完录音的大侠们,都留下一句——
【磕到了,所以闻大佬什么时候给我一包喜糖?我要的不多,里面装六百六十六块钱就好】
11. 第 11 章
时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到十二月,这是易一念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好像一眨眼,就在游戏里度过了两个小时,再一眨眼,一天、一周、半个月、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十二月南方的天有些反复,一周可以经历四个季节,易一念确实不会照顾自己,天气变化让他直接发烧,游戏玩不了了不说,还好方姨注意到,带他去了医院。
这一次没有麻烦闻于野,方姨开车,易一念侧躺在后座,时不时地咳一阵,一咳就是好久,咳得面容涨红,甚至干呕,眼泪花也泛着。
方姨听着心疼,还好很快就到了医院。
她提前联系过,所以直接安排打针。
易一念对药物过敏的也多,常见的那些药他都不能吃。
易一念躺在病床上,方姨知道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所以去车上拿了线香上来烧。
VIP病房,烧个香没什么。
易一念喜欢的味道不多,这线香是专门定制的,味道很淡,但可以中和医院的消毒味和药水味。
所以易一念睡得安稳了些,但方姨守在旁边,还是觉得不够。可还能做什么,她已经找不到了。
方姨望着易一念无意识皱起的眉头,轻叹了口气。
而另一头的闻于野,照例给易一念发消息,却没有收到回复。
他等了很久,今天一天,“一枝春”都没有回他。一枝春一般在线的时间,闻于野都知道,但一枝春没有回他。
闻于野皱起眉,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又怕冒进会唐突了。
而一直等到晚上,闻于野才收到回信。
【Y:发烧了,刚看到消息】
闻于野一愣。
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生过病,“发烧”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都很陌生。
【闻:那你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Y:现在退烧了,睡太久睡不着】
闻于野明白了。
【闻:你在家吗?】
【Y:还在医院吊瓶】
【闻:吃饭了吗?】
【Y:还没,胃里全是药味,没胃口】
【闻:多少吃一点,不然会更不舒服】
【闻:我给你点外卖?】
易一念一顿。
他坐在病床上,看着对面的消息,敏锐地意识到了对面的意思。
易一念沉默很久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第一反应不是反感和排斥,而是茫然与……恐惧。
易一念抿唇。
他低着眼帘,下意识打出的字,就说明了他的恐惧来源何处。
【Y:我有很多东西不能吃】
【Y:过敏,还有身体不允许】
闻于野一怔。
他看了半晌,眉头皱起在想一枝春身体是为什么有这些“不能”的同时,也是泛起些隐秘的疼。
想问怎么回事,又怕太冒进。
但是…闻于野不确定是自己多想,心眼多,还是一枝春确实也是那个意思。
不是直接的拒绝,而是告诉他这些可以说是一般也不会提及、隐私的事……
闻于野意味不明地自嘲了声。
他居然有问句话都这么纠结时候。
犹豫纠结过后,闻于野还是问了。
【闻:你身体不好?】
【Y:嗯】
易一念盯着屏幕,思绪有点散漫。
他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直接说不用就好了,为什么要跟网友说这些……
但是……易一念想到那场送给他的烟花,想到“闻”给他唱生日歌,想到“闻”给他的温柔还有他带给他的快乐……
他没有办法不贪恋。
哪怕易一念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他不能和任何人构建联系,他会给人带来麻烦,止步网友阶段才是最好,不见面,就不会带来麻烦。
可是……
易一念忍不住想。
他真的不能贪心吗?
都是人,为什么他永远只能躲在井里盖着盖子见不到光?
他就试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行,他就认命了。
所以在看到“闻”发来的“你愿意跟我说说吗?”时,易一念为这份谨慎、温柔还有尊重而红眼,他缓了会儿情绪后,慢慢打字。
【Y:复杂到我自己都说不清】
这是真的。
易一念的身体问题并不是那一两个病名,而是底子差加上那些病,还有各种各样的过敏原。这些叠加在一起,才会总是很严重。医生说还有他的心理问题,易一念也并不否认。
【Y:因为这个,我没怎么去学校读过书,都是挂学籍,我再去参加考试】
甚至因为他对粉尘也很敏感,就连他的考场都是单独的。
易一念从来没有感受过人们习以为常的校园生活。
看到这一句时,闻于野瞬间想到了易一念。
他倒不是怀疑Y是易一念,他只是在想,一枝春的情况难道和易一念一样吗?但他和一枝春玩游戏的时候,一枝春看上去挺正常的…应该比易一念的情况要好?
他们打游戏时,一枝春似乎从来没有犯过病。
闻于野知道,安慰是没有用的,并不能改变什么。
所以他沉默几秒后,打字:【你下次做体检,把报告发我一份可以吗?我可以帮忙一起找医生】
易一念眼睫微动。
他确实很害怕“闻”说那些宽慰的话,因为他很清楚没有意义。
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什么“以后会好起来的”这样的事,不会降临在他身上。
十八年了,他带来的麻烦只越来越多。
【Y:很久没有做全身检查了】
【Y:我不喜欢医院,不喜欢体检】
易一念从来没有跟人提到过自己的病和身体,因为他不喜欢,但开了这个口后,心里堵着多年的那些情绪,到底还是宣泄出来,情绪占据大脑,让他的理智溃散。
【Y:我现在也很想吐】
哪怕方姨烧了线香,但在医院这个认知和医院的环境都让易一念压抑到生理性反胃。
闻于野没想过那么严重,他皱紧眉头,第一次这么无措。
他没照顾过病人,唯一一次还是易一念,那会儿易一念也让他不知道该干嘛才好。
而现在,隔着一个屏幕,闻于野感觉自己说什么都很无力,又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一枝春时,一枝春又忽然说了句:【玩游戏吗?】
闻于野稍顿。
【闻:会让你舒服点吗?】
【Y:嗯】
他喜欢玩游戏。
易一念想。
他想…听“闻”的声音。
于是,一分钟后,闻于野和易一念上线,易一念终于在消毒水的苦味中听到了那一缕春风。
“你现在还很不舒服吗?”
闻于野低声问。
易一念实话实说:【现在好一点了,刚才好想吐】
“你还有几瓶?”
易一念抬眼看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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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
易一念微顿:【你说话声音很轻,你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闻于野深知人不能只感动自己,要让对方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我在公司呢,有独立办公室,但我助理在我隔壁,隔音不是特别好。”
易一念抿唇,还没打字,闻于野就笑着道:“我怕打扰他做汇报,上午做得一塌糊涂,才被我骂一顿,现在就别让他吃八卦分心了,免得等下连累我一起加班。”
易一念无端被这话逗笑,阴郁的眉眼都缓和了点:【他做不好事,你也要跟着加班?】
“明天有明天的事,今天不确认完,明天照样要加班。”
闻于野随意道:“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在这里坐着陪你玩和在家里坐着陪你玩的区别。”
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于是发了个哦。
闻于野也不在意,他早就摸到了一点一枝春的性格:“你想玩什么?”
易一念想了想,没想到:【随便吧,等下阿姨买饭回来我就退了】
闻于野抬眉,似笑非笑:“我见不得人?”
易一念:【她会问很多,还会跟我家里说,然后调查你】
易一念直白地告诉“闻”,自己家里没有那么简单,也告诉他,如果他真的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要面对怎样的麻烦,以及……
易一念真心实意道:【我嫌烦】
“……那完了。”
易一念就听那头,男人喃喃叹气:“我家里要是知道,肯定也会做个背调,我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易一念:“……”
他皱眉,却并不是不高兴,而是有一抹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无奈娇嗔。
【一枝春: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开玩笑。”
闻于野无奈:“虽然我家里一直都挺放心我,但网恋不一样。”
易一念:“?”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屏幕,在这一刻,也非常无比认同世界频道上那些人说的话——
“闻”是真有点狗啊。
【一枝春:我没有答应你】
“也是。”闻于野低笑,“那……”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后的嗓音有几分模糊,含笑的声音温柔,润上了易一念都说不出是什么模样的色彩。
闻于野说:“一一,我喜欢你,我郑重地请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网恋这件事。”
他稍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也可以去到你的面前,当面跟你说。”
易一念怔住。
他没带耳机,手机开着外放,“闻”的声音飘出来后,就好像是被困在了这间病房里,三百六十度环绕着他旋转。
医院的暖空调吹着都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线香烧出的味道,易一念明明一直都很熟悉,这是他常用的。
可这一次,易一念却觉得有些不一样。
好像…多了抹甜。
易一念有太多的问题。
想问对面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喜欢他什么,怎么喜欢上他的,他有哪里让他动心,又有哪里值得他喜欢……
但所有的问号,在易一念脑海里还在播放那句“郑重地请你考虑”时消散。
鬼使神差,易一念点开了麦。
他想,“闻”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不管以后如何,至少此刻……
闻于野听见手机里传出异响的刹那,就听见一个有些滞涩、小心翼翼,还透着明显气弱的少年音响起——
“我……考虑一下。”
12.第 12 章
易一念说完这句话,就说阿姨回来了,然后直接退游,就不给闻于野一点反应的时间。
闻于野望着手机怔愣半晌后,突然就笑了。
他低低地笑起来,心情愉悦到想约拳馆去打一晚上的拳。
闻于野站起身,悠悠推开助理的办公室。
被他训过的助理还在苦命修改,身边其他的工位早已经结束今天的工作下班回家。
见到闻于野,对方一个激灵立马起立:“闻总,我还在跟等那边的回信,确认最后的数据……”
闻于野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看了看新写的报告指出了几个问题:“回头跟夏助好好学学。”
助理忙点头:“好的。闻总,谢谢您。”
闻于野勾起唇:“没事,今天心情好,我喜欢的人愿意考虑一下我的追求了,所以我帮夏助分担点工作。”
助理:“……?”
他反应了半晌:“……呃,恭喜?”
闻于野拍拍他的肩:“谢谢,好好工作。希望结婚的时候你还在。”
助理:“???”
高兴归高兴,闻于野终于下班上车时,又想到一枝春说自己身体的事,迟疑了刹那。
要不要查一下……
《风卷江湖》背后的公司,闻于野和他们总裁认识,一起吃过不少顿饭,闻于野也喊他一声哥。
要查到一枝春的信息会很简单。
但是一枝春的话在闻于野脑海里闪过,最终,闻于野这个从来只顾着自己乐不乐意,几乎不怎么在意别人想法的人,叹气妥协,滑掉了那条未发出去的消息。
虽然他没喜欢过谁,也没有追过谁,但想来这件事跟做生意是不太一样的。
闻于野想了很久,最后拨打了他爸的电话。
闻于野的父亲,在圈内一直是个传奇人物,从当年暴发户到现在,一开始有人说他是运气好,祖上庇佑,那几块地,刚好在规划新城时起到了关键作用,让他有了第一笔起步资金。
这一起步,就直接一飞冲天到现在的位置。
最初他进入这个“圈子”,还被人背地嘲笑暴发户,但随着从房地产行业起家,再转型到投资,如今房地产没落,闻家却没有受到一点冲击,反而蒸蒸日上……这些都是闻武熹的功劳。
毕竟闻于野的母亲,对商业上的事一窍不通,她小时候是个大小姐,大了后被闻武熹追到手,就成了全职太太。这全职太太当得跟大小姐没有区别。
闻于野和闻武熹不算亲近,闻武熹对两个孩子都比较淡,非要分个高低,就是对女儿会更耐心一点。
所以接到闻于野电话时,闻武熹第一句话就是:“闯祸找你吴叔,缺钱说数字,你要是杀了人,就去自首。”
闻于野一点也不在意亲爹这态度:“我遇上了一个人生难题。”
闻武熹扫了眼时间:“二十分钟。”
他在车上,还有二十分钟到餐厅和老婆吃饭。
闻于野:“你当年怎么追到我妈的?”
闻武熹:“?”
他皱了下眉,但还是言简意赅道:“对她好,听她的话,送她喜欢的东西,必要的时候强势一点。你妈喜欢真诚的人,所以我也没瞒过她我是什么样的人。但你妈也喜欢会在她身上花时间、心思的人。”
他不是这种人,但他喜欢她,所以他变成了这种人。
以及……
闻武熹淡淡:“我毕竟本身条件也很好,长得又帅又高。当然,当年追你妈的人里,确实也有又帅又高又有钱的,所以我就变得比他们都有钱。”
闻于野正在思考,闻武熹难得多管了一下孩子的私事,他一向给孩子们自由,只要不走歪,他就不会插手:“你有喜欢的女孩了?”
闻于野直白道:“有个喜欢的男孩。”
闻武熹:“?”
闻武熹:“???”
他一贯冷淡的语调终于有了点变化,带着几分困惑:“你喜欢男孩你问我怎么追?你不应该问你姐怎么追男孩吗?”
闻于野恍然大悟:“也是。”
闻于野:“那我不打扰你和老妈约会了。”
闻武熹:“别说她老。”
然后挂断了电话。
.
易一念那头并不知道有人已经把柜门踹开了。
方姨回来时,拎了两大袋子,易一念是吃不完这么多,她知道。
但易一念素来挑食,而且这种挑食是非常令人头疼的那种——他有时候甚至会突然不喜欢吃他原本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而易一念本人对于这样的排场也是司空见惯,至于吃不完的怎么处理,易一念也没有在意过。
不过今天易一念胃口显然有,方姨挑的都是他喜欢吃的,易一念都挑着吃了两口,然后吃饱了。
其实算起来他吃得还是不多,连正常食量的一半都达不到,但方姨已经很开心。
她笑眯眯地把盒子一个个盖上:“剩下的我放你冰箱里,明天热着吃?”
易一念想了一下,指了指菠萝咕噜肉和土豆蒸排骨:“我就要这两个。”
“行,其他的我带回家自己吃,吃不完回头喂流浪猫流浪狗。”
易一念没有说什么。
吊瓶打完,他们也就回家。路上等红灯时,方姨看着坐在后面的易一念,还是问了句:“小念,你今天心情不错?”
易一念眼睫微动,虚咳了两下,压着嗓子里的痒意:“为什么这么问?”
方姨笑:“你很久没有吃这么多东西了。”
易一念安静几秒,避开了这个话题:“饿了一天。”
方姨见他又不想聊自己的事,在心里叹口气,也没有强求:“也是。”
可是…易一念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
他以前要是饿一天,晚上吃得会更少,两口粥下去就会没胃口。
等回了家,易一念拿出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难怪一路没响过。
他给手机充电,等待开机时,方姨也在给他收拾屋子。
易一念整个人陷在单人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才终于意识到刚才自己在想什么……
他就这么确定,手机没响不是“闻”没给他发消息吗。
易一念有一瞬的茫然。
手机充了1%的电量后自动开机,易一念又能说,自己确定确实有理由。
【闻:你打完针跟我说一声?】
【闻:我跟我姐吃个饭,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
【闻:她好慢,还没来】
【闻:好无聊,你又睡着了吗?】
【闻:到家了记得跟我说】
消息明显比平时要更多,还透着一股“越界”的亲昵。
但……他不反感。
易一念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他素来凝聚着冷郁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Y:刚到家,手机没电了】
【Y:你还有一个姐姐?】
【闻:是啊,大我五岁,从小欺负我长大,但她很厉害,我其实算是她带大的】
【闻:我家,家大业大,其实我长大以后,关于我家继承产业的事,外界一直有争论,我姐她能力出众,我也不差,那些媒体就常常替我们不合】
闻于野有意跟一枝春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
【闻:她和我都一样,对谁继承都没有意见,只要不耽误挣钱,谁上位都好】
【Y:能者居之】
【闻:对,我俩都是这个意思】
【Y:那你家氛围还挺好】
易一念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闻”和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也不藏着,尤其易一念也很清楚自己的脾气。
【Y:我家】
易一念垂眼,最后发了句:【如果可以,我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
这一句话是闻于野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怔住后,眉头拧起来,那张本就带着几分凶匪气息的脸,看上去更加暴戾。
闻于野想了很多,很多话在他脑海里闪过,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回了一个字——
【闻:好】
看着简单,可就好像是答应了什么一样。
易一念看着,怔愣了好久,方姨给他收拾好了屋子,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做,易一念才回过神来。
他无声地吐出口气,瘦弱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处。
是被填满的感觉。
易一念又有点想哭,但他鼻子红的刹那,他偏过头,避开了方姨的视野,然后起身:“没有了。”
方姨没有觉察到:“行,那我先走了。”
易一念点头。
他弯腰去将充电器拔出来,那边方姨已经开门要离开。
方姨开门的刹那,刚好看见闻于野回来,她怔了一下,嘴快过脑子:“小野?”
易一念一顿。
他抬头,看向了门口,就对上了闻于野的视线。
方姨心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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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噔,生怕两孩子又吵起来,但没想到这一次两人很平和地挪开了目光,谁也没有说什么。
方姨一愣,但还是赶紧关上门:“小野,你才回家?这么晚?”
“跟我姐吃了顿饭。”闻于野今天心情好,懒得跟易一念计较,他笑着道,“吃到一半她临时有事。”
方姨点点头:“哦,很晚了,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少熬夜,注意早点休息。”
闻于野颔首:“好。”
屋内的易一念,也懒得跟闻于野多计较。
他今天心情还可以,不想让那狗比破坏。
易一念回到屋内,放水洗澡的时候,又看了一遍他和“闻”的聊天记录。
【Y:如果可以,我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
【闻:好】
易一念定定看了很久,最后很轻地笑了起来。
就感觉好像……终于有了去处。
这个念头起来后,易一念入水泡在能让他皮肤变红的热水里时,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
“闻”没有见过他,说不定见到就不喜欢了呢?
“闻”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麻烦、脾气有多大,真的接触下来说不定不仅会不喜欢,还会讨厌、反感,甚至觉得他就是个麻烦。
他终归是没有去处的。
易一念闭了闭眼,深呼吸口气,为了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干脆利落地一闭眼,整个人就滑进了浴池里。
被水淹没后的窒息感,跟自己屏息是两码事,不到一分钟而已,易一念本能的求生欲就被激发出来,挣扎着,下意识地抓住浴池边沿,拼了命地出来。
他出来后就开始猛烈地咳嗽,因为窒息感,没两下就咳得干呕,眼泪也糊了满眼。
不过对于易一念来说,这招很有用。
一下子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等易一念把自己收拾好,吃过药后看消息,就见“闻”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换了个话题。
【闻:跟我姐吃饭总是吃不到一顿完整的,最后都是我打包回家】
【闻:[照片]】
易一念点开,就看见独特的打包盒,他稍顿,眼睛一点点睁大,刚哭过的眼眶还红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像是水洗过一样,无比干净。
易一念没有犹豫,直接打字——
【Y:你也在穗城?】
闻于野看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吃完饭准备洗澡了,他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个巨大的笑容,全是惊喜。
【闻:也?】
【闻:你在穗城。】
这么巧?
说实话,闻于野还是没有想到易一念。
主要是在他的视角里,易一念和易守衡的关系虽然不说特别友好,但也总归是有点复杂。从易一念身上看不太出他讨厌易守衡,以及……因为从小的印象,闻于野不会觉得易一念是一枝春这样的人。
易一念,只会骂他狗脾气,让他滚,还有各种各样的……有时候闻于野都觉得,易一念哪学来那么多骂人的词汇,还挺厉害。
【Y:嗯】
【Y:我在穗城出生】
易一念老家并不是穗城的,是这边发展好,易家才做了决定,向南发展。
不过他家以前也不在北方。
【闻:我倒不是穗城出生的,穗城这边发展好,我爸眼光确实很不错,举家迁过来做生意,这一做就成了】
【闻:穗城真是一个外地人聚集的好地方】
闻于野现在是真的高兴。
没想到一枝春离他这么近。
原来他们在一座城市。
易一念其实也有些意外,他想象中的“闻”大概是那种东北大老爷们(刻板印象),没想到“闻”和他在一座城市。
穗城很大,却也很小。
易一念也不是完全不出门,他去过穗城许多地方。
易一念望着手机里,“闻”简单的头像,那个头像拍的是天空的云,看不出什么美感,也就是像“闻”自己说的,他没什么艺术细胞。
但是…也许这是穗城的“天”,也许他们到达过相同的地方,只是在不同的时间中错位。
也许他们甚至擦肩而过,也许……他们甚至可能见过。
“闻”既然也有钱,那他们见过的可能性就更高。
什么晚会晚宴……
——易一念也完全没有想过对面的人可能是闻于野,因为在他心里,闻于野就不可能这么好说话。
13.第 13 章
易一念最终没有问“闻”的名字,他不是个主动的人,“闻”没有提及,他就没有去问。
至于闻于野为什么不说……此男心里有数,自己在外风评不太好。别说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了,就连财经媒体都常常说他手段了得。
他们这个圈子,更是知道他就是疯子。
当天晚上,易一念和闻于野互道了晚安后,闻于野还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着一枝春的声音,倒不是觉得熟悉,只是觉得很好听。
一枝春的声音虽然气弱,但不像他想象的软糯,不会让人觉得可爱,声音里好像带着天然的冷意,闻于野当时听到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雪花。
好像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心口,融进了他的心脏里。
——闻于野的语文老师要是知道,有朝一日闻于野也能做出这样的比喻,都恨不得他能早恋。
而闻于野满脑子只有一枝春的声音真好听。
都可以想象得到,这声音的主人有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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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也就意味着即将跨过新的一年。
《风卷江湖》是有跨年活动的,会有直播,还有游戏内的活动。活动可以得到挂饰,所以易一念一睁眼,就在回了闻于野的早安后,自己去把活动跑了。
背书今天也在线,见到易一念上线,立马屁颠屁颠跑来问:【姐姐!一起玩吗!】
易一念打字:【不了,我做完任务就下了】
这个活动任务是单人的,易一念不想占用晚上和“闻”玩游戏的时间,所以跑完拿到挂饰后,就下线。
他今天有事,要去学校一趟。
司机过来给易一念开车,送他去学校。
易一念带上了自己的作业,也得庆幸穗大没有期中考——有些大学是有期中考试的。
易一念其实在美术上颇有天赋,美院的教授们一开始还不太喜欢这种公子哥捐楼挂学籍,只是告诉自己好歹能有钱了,加上听说易一念是身体不好,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后来看了易一念的画后,就真心喜欢易一念,并且遗憾于易一念不能来上课。
易一念的画,和学院派完全不同,是充满情绪和灵气的。
只是一个作品能看出一个人的心境,这句话从来不假。
易一念的画,是没有朝气的,充满死亡灰暗的气息。
这一幅也是这样,明明用了明亮的暖色调,但整个布局却压抑无比,像是被束缚在地底无法挣扎的人,连呐喊都发不出。
如同一个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被强行困在了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是多么明亮温暖,都与他无关。
教授看着易一念的画,又看了眼戴着口罩站在那,瘦弱得像是风一刮就能飞走的易一念,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没有强求:“画得很好。”
他望着易一念:“你真的不考虑参展吗?”
易一念摇头,教授:“你这个作业,作为优秀作业展出,没意见吧?”
易一念说没有,教授又笑着指点了易一念几个没有处理好的地方。
易一念认真听着,点点头:“好,谢谢。”
这孩子性子冷,教授知道,所以也没有多说:“你去吧。”
易一念转去找辅导员办完事,填表格的时候,意外地再遇到了上次来,在办公室遇上的那个学生:“嗨。”
这一次对方主动跟他打招呼:“又见面了,你就是易一念吧?”
听到这句话,易一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口罩下的薄唇硬生生被他抿出抹红。
“我看过你的画,非常喜欢。”
对方伸手:“我叫陶津,美院雕塑系的。”
易一念没握,只是低头继续写自己的表格,陶津也不在意,还凑在易一念旁边道:“我之前就去油画那边打听过你,但他们说你身体不好,不会来上课。我还可惜了很久,没想到我们那么有缘。”
陶津笑眯眯道:“能不能加个好友?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作品。”
易一念只有生硬的两个字:“不能。”
陶津:“诶,加个好友嘛,我给你看我的作品,你看过后你也会觉得我们俩肯定有共同话题……”
易一念把最后一行写完,合上笔,头也不回地直接往外面走。
他没想到陶津追了出来:“你别生气呀,我这个人确实有点没界限…但我是真的很欣赏你,想跟你做朋友。”
易一念就跟没听见一样,还在往外走。
周围有路过的人,谈论了几句——
“听说今天金融那边的学长回来开讲座。”
“谁啊?大老板吗?”
“不算大老板,但算大少爷,而且长得贼帅,我们也可以去抢座位蹭一下。”
“我们去听又没有学分……”
“帅啊!那可是闻于野!他读书的时候听说就不怎么在学校,他同级生都很多没见过他呢。”
易一念一停。
陶津:“朋友!你愿意和我认识一下了吗!”
听到闻于野的名字更加不爽了的易一念,回头就是冷冷一句:“你很吵。”
然后扭头,加快了脚步离开。
陶津也没有再追,但也没有脾气,只是嘀咕着:“天才都是有脾气的。不过刚才那一眼真帅啊,要不我也学装酷哥……”
他才冷脸了半秒,有人跟他打了声招呼:“桃子!打球去吗!”
陶津立马绽放出个傻白甜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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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大其实真的很大。
大到易一念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倒霉了。
因为他在停车场遇上了闻于野。
闻于野的车,还停在了他的车旁边。
易一念才走过去,闻于野那头就直接开了门,两人不可避免地对视刹那,易一念皱起了眉,闻于野的司机先下意识地跟易一念打了声招呼。
易一念谁都不想理,偏偏闻于野伸手,一把抓住他衣服帽子,也皱着眉:“张叔跟你打招呼呢,没家教是吧?”
易一念走不了,伸手扯住自己的衣服又拽不出来,气笑:“是啊,我没家教,我妈死得早,我爸失踪多年,怎么,你要入赘易家给我当爹?”
易希白不是失踪,但在易一念心里,跟失踪没两样。
看。
闻于野也气笑了。
他真不知道易一念这张嘴到底为什么这么厉害。
“算了算了。”
张叔也知道两人不和,生怕他们在学校打起来,拉住闻于野的手臂:“小念心情不好,没事的。”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红了的眼睛,啧了声,松开手:“脾气这么大。”
这要是他弟弟,他早揍一顿了。
易一念上了自己的车,猛地甩上门时,反而把自己手腕甩疼。
他揉着自己的手腕,眼睛红了一片,委屈又气恼。
打不过闻于野,力气也没闻于野大。
他就说他不想出门,一出门就遇上闻于野……到底什么孽缘?
真烦。
易一念抹了把眼睛。
他要不是这具身体,他早和闻于野一样去打拳,这样根本不会被闻于野制住走不掉,而是可以转身直接给闻于野一拳。
让他总是仗着自己四肢发达欺负他。
易一念的气还没顺,堵着让他胸腔不舒服,但那股情绪带来的闷痛还没蔓延,易一念的手机就先响起来。
是“闻”。
【闻:出门办事遇上个讨人厌的小孩】
【闻:我还从来没和人这么不对付过】
好巧。
【Y:好巧】
【Y:我也是】
闻于野唏嘘:【我俩运气真差】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但这对易一念来说才刚好,再回忆一次,只会更加郁结。
看“闻”苦中作乐调侃自己,易一念反而缓和了情绪。
【闻:你说你这运气,是不是全在疯糊上了】
【闻:我是不是也受你影响了?】
易一念看到这句话,想到帮派里说的那些:【醒醒】
他好笑地打字:【没遇上我,你回回抽衣服都是大保底,副本更是一周三十六次只能刷出一次竞拍】
有了易一念后,他们帮派刷副本奖励都明显明朗了起来。
【闻:确实】
【闻:遇见你以后,变得幸运了很多】
易一念一怔,慢半拍地,他耳朵泛起红,呼吸也有些错乱。
易一念关掉手机,看向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在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声中,闭了闭眼,还是打开了手机,再看了一眼。
刚好“闻”给他发来新的消息。
【闻:我要去忙了】
易一念轻呼出口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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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跨年,易一念又因为天气变化太快生了一次病。
闻于野这一次有了经验,在一枝春没有回他消息时,就问了句“你生病了?”
易一念睁眼醒来时,脑子还有点胀痛。
他看了眼在旁边的方姨,嗓子沙哑:“水……”
方姨立马给他拧开保温杯,将煮的梨水递过去,但易一念闻到这个味道,就直接把胃酸呕出来,吐在了地上。
方姨着急,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喊医生过来。
最后易一念勉强喝了口温水,医生问他什么感觉,易一念不想说话,懒得出声,迷迷糊糊地倒靠在枕头上,没有回答。
他晕乎间听到医生和方姨说话,但说了什么,易一念不记得。
易一念只知道自己再醒来时,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他稍微清明了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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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呆,想起来“闻”肯定给他发消息了。
易一念去摸手机,就见闻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一开始是早安,后来是分享日常,最后是在他该回消息的时间点问他睡过头了?昨晚干嘛去了?又过了半个小时,便变成了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再往下,就是“闻”说自己气温变化很大,还有……
【闻:你醒来记得给我发消息】
【闻:要是能知道你在哪就好了】
【闻:想去看你】
易一念眼睫微动,回了句:【刚醒】
他还没打下一句,闻于野的消息就紧接着跟过来。
【闻:你好点了吗?】
易一念身侧的方姨已经站了起来,也问他什么感觉。
易一念简略说:“没事。”
他嗓音沙哑:“饿。”
方姨忙道:“我去给你买饭,有想吃的吗?”
易一念言简意赅:“瘦肉粥。”
好歹是有想吃的了,方姨笑着:“好,我这就去。”
方姨走了后,易一念才继续回“闻”的消息。
【Y:清醒点了】
【Y:头疼,胸口闷】
【闻:是不是比上次严重?医生怎么说?】
【Y:我睡着了,没听见】
【闻:那你先好好休息?】
易一念迟疑了一下,还是借着这点晕乎劲发消息:【想听你的声音】
他真的很不喜欢医院。
闻于野稍怔,没有犹豫,直接给易一念打了电话过去。
易一念今天发烧来医院前,自己是清醒的,所以装了耳机在口袋里,他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后,才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男人低哑温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时,有一刹那让易一念恍惚着,感觉好像有一个看不清是何模样的人弯着腰,在自己耳边低语。
“很不舒服吗?”
“……嗯。”
易一念的嗓音滞涩,因为干哑气弱,听上去就像是一缕随时会被吹散的轻烟,让闻于野不自觉揪心起来。
闻于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他虚心请教易一念:“那我能做什么?”
“”你说话……”易一念虚咳了两声,伸手去拿热水,“随便什么都可以。”
闻于野想了想,慢慢和他说起自己今天一天的事。
没什么特殊的,生意上那些细节又不好说。
所以说到最后,闻于野干脆幽幽叹了口气:“我等你消息等了很久。”
易一念一顿,就听闻于野声音很轻,也很诚实:“我甚至有想过要不要拜托疯糊那边的公司查一下你的身份,去找你。”
易一念稍怔。
他其实不明白,“闻”明明已经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差了,也知道了一点他的原生家庭就是个麻烦,但他还想找他,还是每天围着他转。甚至那天他上线做了一下活动任务,“闻”都还跑来问他,说游戏助手提醒他好友上线了,问他在和背书玩吗。
易一念说没有,他还要再问那他上线干嘛。
非要易一念说出个所以然来,“闻”才放心。
这份掌控欲易一念不是没有觉察,他倒不介意,他只是在想“闻”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甚至好像……可以在此之前加上一个“那么”。
“闻”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易一念没说话,闻于野轻声道:“一一,我想我有点等不及了。”
易一念微微睁大眼睛,耳根有些发痒,声音也变得更小:“我…没考虑好。”
闻于野知道,所以他低笑着:“我知道,我不是逼你。”
他慢慢说:“只是,我没有追过人,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一老师,你能不能,给差生透个题?我想考好一点,早点拿到可以让你点头的分数。”
易一念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他脑袋嗡嗡的,心弦也不自觉绷起。
易一念又开始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但并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复杂感受。
易一念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甚至是茫然的。
在这方面完全一片空白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什么透题?”
闻于野觉察到了少年声音中的紧张,他稍顿后,哑然失笑。
怎么比他还紧张?弄得他像是坏人拐小孩一样……
不过,既然一枝春家里对他不好,那他把人拐走,也没什么吧。
“就是……”
闻于野弯眼:“告诉我怎么能追到你。”
易一念:“……”
他干瘦的手按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不争气的心脏所发出的异样频率,一时间没说话。
他是没谈过恋爱,但是……有“闻”这样追人的吗?
14.第 14 章
恰好方姨在这个时候回来,易一念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打字跟闻于野说:【阿姨买粥回来了】
【闻:好】
【闻:什么粥啊?】
【Y:瘦肉粥】
【闻:行,你先吃点】
易一念还没回好,闻于野那边又幽幽发来一句话——
【闻:不过,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闻:[猫猫头不嘻嘻.jpg]】
易一念被这个表情包逗笑,方姨也恰好看见他笑起来,怔愣了很久。
易一念伸手要勺子时,方姨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易一念有点困惑地抬眼看向她,眉宇间又凝聚起往日的冷郁。
方姨便觉得,刚才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易一念喝了两口粥,就有点喝不下了。
粥有点油,他有些反胃。
见他放下勺子,方姨便问:“是不是油了?我跟店家说让他们重新煲一盅,按照我说的方法煲,他们不肯,加多少钱都不愿意,觉得麻烦。”
易一念听到这里,就知道方姨后面会说什么,他知道方姨是关心他的,但他听着就是很烦,所以他打断:“没有,没胃口了而已。”
而且易一念听着就觉得麻烦,他真的不喜欢有人在他耳边念,偏偏从小到大,方姨对他就不错,他也不好说什么话。
他怕方姨伤心。
吊瓶还有一瓶,易一念嚼着“闻”和他说过的话,还有还没从记忆中褪色的声音,勉强捱过去。
收拾准备离开时,易一念稍顿,还是跟方姨说了声。
“方姨。”
易一念轻声:“我不能吃和过敏的…你发我一份。”
方姨稍怔,有点不确定易一念说了什么,却又亮起眼睛,有些惊喜地开口:“小念,你是说……”
易一念从来不在意自己不能吃什么的,他最多就是会因为这东西吃了不舒服和不想吃而不吃,至于身体受不受得了,会不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他的病,他根本不管。
易一念就是烦方姨这一点,所以他皱起眉:“发我就行了。”
“好…好。”
方姨说:“我去跟医生确认一下。”
易一念有很多药物过敏,那一大串的,方姨也不能保证说自己有精准无误地记住。
易一念给“闻”发消息说自己准备回家了,闻于野秒回:【好,路上注意安全,你不舒服就别看手机了】
易一念回了句好,闻于野再回个表情包,易一念就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到家,转了一手的一长段消息由方姨转给易一念,易一念扫了眼,看得头疼,确认没有自己的名字后,就转给“闻”。
这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标注了什么是不能吃的,什么是过敏,有些食物和药物还标注了过敏等级,就是那种也可以酌情使用,但要注意量。
闻于野扫了眼,目瞪口呆的同时,眉头也是皱起。
一枝春的身体情况比他想象得还差。
身体不好…是真的很受苦。
尤其一枝春家里对他还不好。
闻于野捏着手机,在家里如同困兽般烦躁地转了两圈。
真想现在就杀到人面前,把人拐回家。
可是他提了,一枝春拒绝了现在和他见面。
闻于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尊重一枝春。
易一念把手机充上电后,正要在给没回消息的闻于野发个消息,说明这是什么,那边闻于野就已经先发消息过来。
【闻:这是老师给我划的重点吗?】
本来自己看着那一长串都头疼烦闷的易一念稍顿后,忽然就笑了。
【Y:是】
他勾起唇,是早就被埋葬的本性冒头。
【Y:你先全篇背诵,要求倒背如流】
闻于野看着,心里的躁郁消退一点,他再怎么不爽,也该让一枝春轻轻松松、开开心心的。
【闻:那老师什么时候抽查】
易一念故意发:【随时】
【闻:难不倒我,我记性很好。静候一一老师随时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易一念耳朵无端有点热。
他抿起唇,胃里的翻腾恶心感都淡去了许多,也因此再度感觉到了饥饿。
所以易一念在自己常吃的那家粥店点了外卖。
这家店很贵,在外卖软件上月销低得可怜,但人家开外卖也不是方便普罗大众,而是易一念他们这样的有钱人。
毕竟有时候发消息上菜名,不如直接在软件上点更方便。
见到是易一念的单子,厨房也知道要怎样做。
易一念吃过粥后,顺手把垃圾丢门口,等明早小区保洁来收。
闻于野晚上睡觉前也会把垃圾丢出去,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易一念的垃圾在外面。他无心注意,但随意一扫就看见是没喝完的瘦肉粥,小票都露在外面。
闻于野稍顿。
易一念今晚也吃瘦肉粥?
想到易一念那不太好的身体,闻于野其实对易一念身体到底有多差,还是没有个准确的概念,但对一枝春已经有了。
如果易一念也是这么差的话……算了。
以后少和他计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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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一念最后还是没有进行抽查,看看闻于野背得怎么样。
不是他忘了,因为闻于野甚至在他俩打游戏的时候主动问了他什么时候抽查,但易一念说自己都不记得有哪些,于是闻于野就道:“那好吧。”
他笑:“那就等我以后当面表现。”
易一念:“……”
他其实觉得“闻”是真的有几分自信,但他不讨厌。
他羡慕这份自信,并想要得到。
而且……和“闻”相处久了,易一念感觉自己都变得自信起来了。
那天他们打世界BOSS,帮派一个固定的千秋岁临时有事,实在是来不了,帮派群里就在喊,有人艾特他,问他能不能来顶。
当时闻于野刚好在开会,那个千秋岁也是很突然来不了的,所以闻于野不知道。
那个时候,易一念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操作不行,不是自己没打过,不是怕自己拖后腿,而是——
【Y:可以试试】
他甚至发完之后,都没有什么自己可能不行这类念头。
易一念就意识到,他真的有因为和“闻”混在一起,变得自信起来。
闻于野等到结束会议后,拿起手机给易一念发消息,就知道今晚的千秋岁换成易一念了。
【闻:你要陪我打BOSS了?】
没有担心,没有紧张,也没有说要教易一念到时候怎么办,“闻”的反应出乎易一念的意料,却又并不意外。
之前“闻”教他,是因为他真的完全不会玩,而且那个时候“闻”也不会玩千秋岁,面对他的问题,要么在帮派群里问帮里的千秋岁,要么跟他说等等,然后自己去搜攻略,看了后再跟易一念解释。
而现在“闻”不手把手教他,是因为“闻”相信他可以。
易一念看着闻于野发来的消息,明明一开始是这样想的,却又很快没法坚定。
真的吗……?
是相信他,还是怕给他压力?
易一念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不好,但他还是忍不住试探:【但我没打过,要不换个人?】
【闻:不要,我就想和你一起打BOSS】
【闻:和喜欢的人一起打BOSS拯救世界,不是很浪漫吗?】
易一念:“……”
到底谁十八?
“闻”偶尔会流露出这样幼稚中二的一面,但易一念觉得很……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看着、听着,心情很好。
想笑,不是嘲笑,就是纯粹地想笑。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也没听过有人这样和他说话,更别说“闻”是个直接的人,戳破那层窗户纸后,他就把“喜欢”挂在了嘴边,一天要跟易一念说个十几次、几十次,易一念都从一开始一听就心尖打颤到不知所措,变成了现在已经能雪狐在赧然中努力“忽视”。
【闻:而且一一,你现在操作越来越好了,再说你只是顶班,不管做的怎么样,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的】
【闻:不要不自信,相比起来,我更想和你一起打BOSS】
易一念眼神微动。
不是需要奶妈,而是需要他吗……
易一念心口发烫。
他没有被人需要过。
但是“闻”说需要他。
……“闻”是需要他吧?
易一念总是这样,确定完,还没几秒,就又会开始怀疑、否定。
他没得到过什么属于他的,也从来没有谁需要过他。
易一念知道“闻”一直想要了解自己,那么这样消极,从来没有盛开过,一直在向着枯萎走去的他,“闻”也想要知道吗?
易一念最近总是在刷手机。
大数据捕捉,他刷过一次情感两性话题,就会不断地给他推。很多人都说很讨厌关系中有一方态度消极,不要跟只会带来负能量的人谈恋爱,也不要跟这样的人过多纠缠。
显然,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么“闻”知道后,也会选择推开他吗?
易一念低下眼,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闻于野看着对话框那边又安静下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天其实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一枝春似乎是有点心理问题,有些事,他会回避,还有些时候,闻于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能从对面的沉默中意识到好像戳到一枝春哪儿了。
因为如果是临时有事没回的话,一枝春是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所以刚刚没回。
而且这样的次数少见到一个月能有一两次都是奇迹。
一枝春的世界,真的没有什么人。
许久后,易一念到底还是打字回了句:【你想听吗?】
他知道“闻”是聪明人,“闻”也知道他是聪明人。
几乎是秒回的消息,让易一念心里堵着的那口气都顺畅了。
【闻:想】
【闻:我想听你说关于你的所有事,尤其是那些我不在的过去】
他想知道,他的一一到底在他不知道的那些过去受了多少委屈和伤,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毕竟偶尔他也能够从两人的日常中窥到一点点一枝春的本性。
他试图分析过,他觉得……他本来应该是个很骄傲的人。
【Y: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所以我做不好很多事,你们习以为常的跑步……甚至是快走一点,我都可能会犯病。我在读书上也没什么天赋,耐不下性子看那些公式,背那些课文。但我哥哥很优秀,他的朋友们也很优秀。】
其实易一念的学习成绩是真的不太行,他聪明,但他真的不愿意在这上面花心思。
他从小到大就喜欢画画。
可是…他一开始连画画都不被允许。
【Y:铅笔灰会引发我的哮喘,颜料的味道也会刺激我的呼吸道,所以我干脆就被禁止画画】
易一念近乎是冷漠地打下:【当时我哥说……】
“反正你画的也就那样,给自己找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事做不行吗?”
那个时候,易一念已经知道易守衡不喜欢他,也是他和易守衡关系最差的时候。
易一念当然相信易守衡后来跟他道歉是真的知道错了,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有多过分,不然他现在根本不会理易守衡。但这也并不代表易一念原谅了易守衡。
他不知道要怎么抹去过去的那一切,他放不下。
“……艹。”
闻于野看见时,不可思议,甚至骂了声脏。
他攥紧了拳头,关节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闻:你没有给他一拳?】
易一念稍怔,本来因为回忆过去而有些低落的心,无端因为这一句话笑起来。
【Y:我打不过】
【Y:也没本事给他一拳】
【闻:我真想替你给他两拳】
易一念弯眼,开了句玩笑:【好啊,等你知道我是谁了,你去给他两拳】
【闻:那你到时候可不能心疼他】
【Y:不心疼他】
为什么要心疼易守衡?
易守衡就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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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可至少什么都有,还曾经伤害过他。
【Y:他以前还和他的朋友一起嘲笑我,我为什么要心疼他?】
闻于野不可思议。
一枝春的哥哥是人吗???
易一念没有说谎。
他是真的听到过,易守衡身边的朋友嘲笑他是个废物。
尤其那会儿易守衡十三四岁的时候,几乎天天有朋友来找易守衡玩。
方姨怕他一个人待着孤单、羡慕,就试着问了问易守衡要不要带弟弟一起玩。
易守衡没说话,他知道在外人面前明显表现出不喜欢弟弟不好,但他身边的朋友会看他的反应行事,那个时候,易一念就带着一点期待,听见有人嘲笑着说:“带他玩?等下滑个滑梯就又喘不过气,我们是去打球,他能干嘛?当个啦啦队他都喊不动。”
后来,甚至有人故意跑到他跟前,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最初易一念真的单纯地点过头,但对方又笑起来,十岁出头的孩子,带来的伤害和恶意都是最纯粹的。正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明白,所以那把刀子才最痛。
易一念点过头后,对方就会说:“哎,还是算了吧,我们是去踢球,你能玩吗?”
而易守衡,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作为漠视者,易一念认为他同罪。
他这些年跟他说过的对不起,还不足以抵消这一切。
让易一念松口气的,是“闻”并没有讨厌接收这些负能量,而是比他还要愤懑,甚至问他真的不能现在就告诉他一个名字吗。
易一念虽然是看消息,但总感觉能想象到“闻”的语气。
毕竟他这恨不得现在就上门把人捶一顿的姿态也很明显。
易一念笑起来:【你冷静点】
【闻: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怎么冷静】
委屈吗?
他当然觉得。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易一念懂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会反省自己,但更多的是在反省中,觉得自己好委屈。
可在这份委屈中,他又会开始质疑自己。
他确实一个朋友都没有,他确实脾气不好,他确实……很麻烦。
可是现在看到“闻”的消息,易一念不是因为觉得确实是自己的错而认为不该委屈,而是……看到有人为他这么愤怒,他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委屈的了。
原来会存在一个没有经历过那一切的人,比他还坚定那些就是“伤害”,就是错误的,然后比他还要愤怒。
……毕竟,他都没有想过要打易守衡。
易一念只是不太想理易守衡,也不太想和他兄友弟恭,没有想过要原谅他。
易一念实话告诉“闻”。
【Y:你比我还愤怒,我就很开心了】
感觉好像……过去的那些事都淡掉了很多。
闻于野看到这条消息,恨铁不成钢:【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易一念觉得无辜:【那我还要怎么样?】
【闻:你应该跟我说,要我以后把他好好揍一顿!然后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原来他还可以这么贪心。
易一念低眼。
他其实就没太走心:【好,那你以后好好揍他一顿,再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易一念以为自己和“闻”是在开玩笑,所以他甚至想了一下:【不过他有一个朋友身材很好,据说还会去打拳,你可能打不过】
易一念回忆了一下闻于野的模样,记不太清了,但依稀记得那傻逼拽自己兜帽时的力气,轻轻松松就拉着他根本动不了。
闻于野:“?”
他俱乐部小拳王,可能打不过谁???
还有……
【闻:你怎么知道人家身材很好?】
易一念一愣。
【闻:我现在有点吃醋,我建议你想清楚说话】
没想到“闻”会那么直白,易一念耳朵尖泛红的同时,又得承认,他喜欢“闻”这样直接。
所以易一念轻咳了一声,打字:【见过几面,我有眼睛,他很高,而且像个四肢发达的原始人】
不是什么好的评价,闻于野满意了。
但闻于野捏着手机,想了想,转身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真正的总裁不会一天到晚都是西装,除非是特别正式的场合,不然像他们之前去参加那个慈善拍卖会的晚宴,闻于野他们都是穿休闲装的。
闻于野一直火气旺,十二月的穗城对他来说,跟夏天的区别只是比夏天舒服,平时还是穿短袖T恤。
衣摆一捞,就露出大片精壮虬结的肌肉。
闻于野对自己的身材一直都很满意。
休息室里有为了方便而装置的落地镜——毕竟也还是有需要临时换西装的情况。
闻于野站在落地镜前,做了几次调整,然后按下拍照键,随后满意地发给了易一念。
易一念收到照片的时候,手快过脑子先点开。
随后男人没露脸的照片就猝不及防地占据了他整个手机屏幕。
被撩起的衣摆,露出一片都可以说是夸张的肌肉,但“闻”练得很好,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非常标准的熊背蜂腰……
易一念一怔,下一秒,整个人都烧红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手机倒扣,微微睁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刚才的画面冲击时不时在脑海里播放。
他没想过“闻”身材那么好。
很漂亮……比欧美的那些雕塑还漂亮。
易一念不怎么画人体,只在必要学习的路上,比照过石膏雕塑画过。
而现在,他在想,如果“闻”给他当人体模特……
易一念脑子一嗡,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烧得都要冒烟。
他在想什么!
但是……
易一念低眼,摸着自己干瘦的身材,难免有点羡慕。
而且他在想,“闻”也许真的打得过闻于野。
那他要让“闻”也给闻于野一拳。
易守衡打不打都不重要,闻于野必须挨这一拳!
易一念面无表情且坚定地点头.jpg
15-20
第15章
晚上打BOSS的时候, 易一念没有开麦。
他不习惯在这么多人说话的时候说话,但他还挺乐意听的。主要是大家说的不是他的病,也不是议论他的身体, 而是吵吵闹闹的在说游戏,也在揶揄他和“闻”。
“闻哥,帮主夫人亲自上阵,是你耍帅的时候了,今天这个BOSS要不你单刷,我们给你加油。”
“滚。”
闻于野笑骂了句, 又大大方方地说:“别乱喊, 我还在追呢。”
易一念:“……”
想吃烤鸭:“你还没追到呢?也是, 我们富婆姐姐, 你配不上。”
也有人喊:“姐姐你迟点答应他, 别太早美着这臭屁孔雀了。”
七嘴八舌的, 全是贬低“闻”的, 但也都是玩笑。
易一念没怎么经历过这些, 他在帮派群里其实也很少说话, 因为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的话。
但是……他现在听着他们的打趣玩笑,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的。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朋友的感觉, 可至少这一刻,他觉得大家就是朋友。
闻于野:“我也没有那么差的好吗?”
他没好气道:“别人亲友都是僚机,你们倒好, 看我追不到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有句话确实没说错,闻于野的性格上就是有几分臭屁:“再说我条件可好了,一枝春也清楚。”
易一念第一反应就是闻于野给他发的那个腹肌照。
他一顿, 整张脸又有些滚烫发烧,脑子里甚至想到了后续。
“闻”当时问他……
【闻:给你透个底,你看看,我这样的,打得过你那些仇人吗?】
易一念当时都不敢再多看小图一眼,只想快点把消息刷上去,所以随便回了句那也得打了才知道。
而现在,易一念指尖发烫,在队伍里发了句:【闭嘴】
他发完,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可“闻”听上去很高兴,在队伍语音一静后,大家纷纷附和易一念的话,说着“你看富婆姐姐都说了让你闭嘴”这类话时,他低笑着,慢悠悠说:“遵命。”
想吃烤鸭:“……”
想吃烤鸭:“啧。”
最后这个世界BOSS,他们顺利拿下。
因为闻于野明天早上有个重要的会,所以打完他跟易一念说了晚安就早睡了。
易一念有点睡不着,复盘觉得自己不该跟“闻”说那些话,但他心里的理智又清楚,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总会知道的。
尤其……
既然“闻”在穗城,那他肯定也知道他。
易一念甚至觉得,他可能已经猜到了。
——但闻于野确实没有猜到。主要是有些不好印象,加上易一念作为“一枝春”也没有表露出太多财力。十几万买个号,不用易家那个级别也可以做到。
而闻于野虽然听易守衡三言两语说过他小时候对易一念不好,有愧易一念,但在闻于野印象中的易守衡,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
以及,他小时候想找易一念玩,易一念那个“滚”,闻于野记得太清楚了。
闻于野最开始,是想认识易一念的。
在先认识易守衡之前,他是想先跟易一念玩的。毕竟易守衡大他几岁,那个时候易守衡跟朋友聊的全是他不太感兴趣的问题。而闻于野在易一念没看到他时,就先看到了易一念,并在那个时候便动了要和他成为朋友的心思。
他听父母说易一念身体不好,就带了自己新买的拼图,想要去认识新的小伙伴。
结果一个滚字,直接开启了他和易一念的孽缘……
易一念心烦意乱,有点睡不着。
他刷了会儿游戏论坛,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时装活动,结果没想到看到了他和“闻”的帖子。
【请磕闻大佬和富婆姐姐的大侠们在此集合!】
这个帖子都hot了,易一念看了下,前面的内容都是说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闻”对他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易一念跳过了几页,最后在今天晚上的新顶帖中停下。
【最新消息!无敌帮的人说闻大佬亲口说了在追还没在一起!但他俩的氛围跟在一起也没差了,闻大佬炫耀的时候,富婆姐姐让他闭嘴,他也只有一句遵命,语气甜得不值钱!】
【我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在疯糊磕cp……】
【所以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在一起?这对我很重要】
【我还听无敌帮的人说打本的时候,闻大佬透露过几句他俩天天畅聊,还煲电话粥……】
【我靠!这么甜!】
【富婆姐姐看上去有点冷啊,居然会同意煲电话粥???】
【富婆姐姐你别太宠……】
【富婆姐姐你别太宠……】
【富婆姐姐你别太宠……】
【富婆姐姐你别太宠……】
【男人太宠会得寸进尺的……】
【男人太宠会得寸进尺的……】
【男人太宠会得寸进尺的……】
【男人太宠会得寸进尺的……】
【你们够了,富婆估计都不怎么看论坛,刷有什么用】
【我曾经以为不打不相识,相识便相爱这样的情节只会在小说里出现】
【话说回来,他俩面基了吗?明年线下周年庆他们会去吗?我真想看他们面基】
【能不能直播面基,这对我很重要】
【我年纪小我不懂事,我先来@闻@yi,两位求你们直播面基可不可以】
易一念:“……”
难怪他看到后台一堆艾特。
易一念又翻了翻,后面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话,但看得出来,真的很多人看好他和“闻”在一起。
易一念不太明白磕cp是个什么心情,但他刷得眼睛有点累,也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他合被把自己包裹住,蜷缩着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帖子,当晚易一念做了个古怪的梦。
他梦见有一个看不清人脸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表白,问他考虑好没有。
然后下一秒,梦不知道转换到了哪儿,但那片结实、肤色非常健康的腹肌在他眼前一晃而过,易一念直接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窗帘缝中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昭示着外头天已经大亮。
易一念:“……”
疯、了、吧。
等他再摸出手机,看到“闻”惯例发来的早安和起床报备,还有早餐照片报备时,也更加心虚。
他怎么能梦人家……
易一念闭了闭眼……
跨年那天,闻于野不仅没假,反而比较忙。
不过等到晚上,他还是准时上线。
其实这个晚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易一念跟着他在游戏里一起跨年,看了官方放的烟花,还在跨年活动里抢了几个礼盒,随后在零点时,两个人互道了新年快乐,
时间就这样跳转,因为元旦闻于野回家有事,所以他们也没玩得太晚就下游戏。
但关掉游戏后,易一念看着日历上显示的新年,和“1月1日”,又觉得是不一样的。
这对他来说,是第一场这么热闹的跨年。
有人跟他说“一一,新年快乐”。
而且不只是闻于野,帮派群很热闹,背书也给他发了跨年祝福……
都说新年新篇章,易一念从前从未感受过。
这一次却突然觉得,真的有新篇章。
他掉入了一个他从未想过可以拥有的美好梦境里。
易一念吃过药后,看了看药板。
要开新药了,等过完元旦,可以让方姨去医院拿新药。
他也在按照医嘱吃药了。
过完元旦,因为今年过年在二月初,过年前的一个月,做生意的人是最忙的。
闻于野还得过一眼年会的事,另外因为春节假,很多事都得先安排好,加上这个时候酒局和饭局也最多,就连易一念都被挖出来陪易守衡去参加了两个饭局。
这两个主要是易家关系很好的合伙人,两家长辈对易一念还算不错,易一念也愿意接受对方的邀请前往。
——人家特意说了让易一念也来,易一念没有不舒服,就不好推辞。
一月穗城的天气有些反复,冷的时候只有几度,热的时候体感三十度都没问题。
今天温差就比较大,易一念昨天就跟“闻”说了他今天要出门有事,没说饭局。
易一念里面穿了件薄T恤,外面套了件稍厚的冲锋衣,十八岁的年纪,从头到脚一身黑,加上瘦,且有几分病态白,远远瞧去,不太像是个活人站在那。
易守衡特意让司机开车过来接易一念一起过去,易一念上车坐在后座,和易守衡中间隔着一个位置。
易守衡喊了声:“小念。”
易一念看都没看他一眼:“说。”
易守衡斟酌着:“林叔和夏阿姨也是好意,就想着你长大了……”
“闻于野要来?”易一念一听这个开场白就知道,“所以呢?”
易守衡见他没有太多情绪,就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错:“没事。”
他轻笑,哄着易一念说:“他这人就是脾气冲,你别跟他计较。”
易一念没有说话,刚好手机响起,他便看向了手机。
【闻:我也临时有事要出门】
【闻:年前活动最多了,过年也是,一点都不清静】
【Y:你不喜欢社交?】
【闻:也没有不喜欢,但天天社交也很累】
【闻:但有些关系总得来往维护,不然以后有事再找别人也不好】
也是。
易一念随便回了个表情包,闻于野就知道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闻:不过今天就是个简单的饭局,你要是有事,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易一念没有什么“有事”的,不过他明白“闻”的意思。
“闻”的意思是他要是有不舒服,或者想听他说话了,随时可以找他。
易一念稍抿唇,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他在“闻”心中有这么黏人吗?
他有这么黏人吗?
但是易一念还是回了个好。
他不确定今天会不会被闻于野气死。
刚回完消息,那边易守衡见他不是随便刷刷手机,好像是在和谁聊天,便不由问一句:“你在和谁聊天?”
易一念言简意赅:“朋友。”
易守衡有点意外,但也有些担心:“什么朋友?怎么认识的?”
易一念一顿,瞥了他一眼,冷恹的眉眼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他也没有说什么话,但这一眼就让易守衡动动唇后,闭上了嘴。
然而车子行进一会儿后,易守衡还是忍不住说了两句:“小念……”
“我觉得我交朋友的眼光应该比你好。”
易一念只一句话,就堵住了易守衡后面的话。
车内又安静沉默了半晌后,易守衡低声说了句:“那些人我都断了联系。”
年少不懂事交的糟糕朋友,有大半是因为他有钱而趋附于他,易守衡也是后来才明白。
易一念没有说话。
那闻于野呢?
他知道易守衡和闻于野关系好。
所以说到底,也还是利益取舍。
易一念他们到地方时,闻于野已经到了。
两方人马不可避免地对视一眼,易一念本来觉得今天心情好,懒得跟闻于野计较,但车上那一出,让他看着闻于野就很烦,所以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他跟着易守衡去跟林叔和夏阿姨打招呼,夫妻俩四十多岁,却保养得很好,见了易一念,很惊喜。
夏阿姨笑着跟易一念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易一念也不是真的不会社交,他低声说:“偶尔也要出来走走。”
但他说话也确实直接:“再说不是我不喜欢的场合,没理由不来。”
要是没有闻于野,那就更好了。
夏阿姨一听就知道易一念是给他们这个面子,笑得更深:“你这嘴巴,也很会说话嘛。小闻还说你嘴毒,我看嘴甜得很呢。”
易一念:“?”
他偏头瞥了闻于野一眼。
背地里说他坏话是吧?
闻于野:“……”
他只是在夏阿姨试图调节他俩矛盾时,说了句“是易一念嘴巴不饶人”。
闻于野轻哂,也懒得解释。
夏阿姨又拉起易守衡的手,低声与他说:“你来得正好,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家那个侄女……”
是相亲。
易守衡有点无奈,但也不好推拒。而且商业联姻,就是这样。
夏阿姨想让易守衡现在跟她去看看,易守衡看了眼易一念,又看了眼闻于野。
说实话他俩现在还能站在一起,哪怕隔得有点远,易守衡也还是觉得稀奇。
易一念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有淡淡一句:“去忙你的。”
有时候真不知道,谁才是当哥的那个。
闻于野一直觉得,易家这两兄弟相处起来很奇怪。
易守衡推不掉夏阿姨,林叔也在旁说:“小念和小闻都是大男人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争的,你总是这样看着,反而让他们紧张,是吧?”
易一念面无表情,没说话。
闻于野微笑:“嗯。”
也许是因为今天他俩真的很和谐,所以易守衡到底还是先去了,只是走之前,他用眼神提醒了一下闻于野。
易守衡被夏阿姨拉走,林叔本来还想跟两个小辈聊两句,但临时有事,只能跟他们说句随意,把这儿当做自己家,就先行离开。
于是庭院里就只剩下易一念和闻于野。
其实也有其他人,但至少他们这个范围内,没人敢凑上来。
两人不和,谁都知道。
闻于野也没打算多言,转身就要走,准备找个地方给一枝春发消息,没想到易一念先喊住了他。
“喂。”
易一念冷恹地盯着闻于野,看人转头回来看他:“背后说人坏话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你也没有家教啊。”
闻于野啧了声,知道易一念还在记仇学校那事,实在不明白怎么有人心眼这么小,尤其当时明明是易一念没有礼貌在先啊。
“我又不打算跟你打好关系,在意你的心情干嘛?”
闻于野讥嘲地扯了下唇角:“难道你其实一直想跟我做朋友,只是拉不下面子所以才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吸引我的注意力?”
一句话,直接让易一念拧起了眉头,恶心到像是吃了个苍蝇:“别恶心人。”
闻于野淡淡:“好巧,这话也是我想跟你说的。”
两人又对视一眼,最后是诡异的默契——
毕竟是人家家里请客,给夏阿姨一个面子,就此打住,不要吵得过头。
只是转身离开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掏出了手机发消息。
【闻:遇上讨人厌的小孩了】
【Y:好巧,我也遇上我哥的朋友了】
闻于野知道一枝春讨厌他哥的朋友,所以唏嘘着敲下一句:【你说我俩这运气,还有救吗】
不是安慰,但易一念看到这话,反而眉眼稍霁。
之后也没再发生什么事,就是吃饭的时候,夏阿姨还想给闻于野介绍对象,闻于野直接道:“不用了阿姨,我有喜欢的人了,还在追。”
夏阿姨一愣:“夏天见你时你还没遇上喜欢的人呢,怎么这么快?”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嘛。”
闻于野笑眯眯道:“到时候他要是愿意,我带他来见您。”
夏阿姨高兴道:“好啊,那我可要看看什么天仙,能让我们小闻总一见倾情。”
易一念瞥了闻于野一眼。
很刚好,闻于野偏头的时候,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易一念不闪不避,他又不心虚。
闻于野也看出来了他的意思——哪个眼瞎的会喜欢你。
闻于野微微一笑,心道这小孩就是嫉妒,也没有生气,沉溺在炫耀自己还没到手的男朋友中。
易一念听他说话,就知道他是真喜欢,不是找借口。
他对闻于野的私事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去在意,所以听了两嘴就走神在想画的事。
要期末考了,期末考除了做卷子,还要提交一副油画作品,作品的题目已经下来了,他们有一周的时间创作,题目是《飞鸟》,易一念现在没有一点想法。
他不喜欢命题作画,这样他的灵感会被框柱。
而且说到飞鸟,人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自由,易一念对此想法更是为零。
他连快走都会不舒服,更何况奔跑。
从出生起就被束缚在这具衰败的身体里,从何去谈自由。
易一念身边除了易守衡,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年纪和他差不了太多。
对方见易一念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鲍鱼不吃,像是在想什么,所以低声问了句:“你在想什么?”
易一念瞥他,难得理了人,声音低冷:“在想期末作业不交会怎么样。”
对方想也没想就是一句:“那就不交呗,都捐了楼,还在意一个作业干嘛?差这点名声吗?”
易一念想了想。
有道理。
对方又主动打招呼:“你叫易一念是吧,我听说过你。”
易一念一顿,就见对方笑着,拿肩膀轻轻撞了撞他:“我叫林谈,现在寄住在这儿。那是我表叔。”
他示意了一下林叔。
易一念冷淡地点了下头。
就听林谈继续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无聊?我们要不一起开溜?去我房间打游戏。”
易一念其实是吃饱了,而且他也没什么太多胃口,桌上很多菜他都动不了。
坐在这儿也是没事做,他要是单独离席,易守衡肯定会啰嗦……
“好。”
易一念答应了。
他动身的时候,桌上的人就都看了过来。
易守衡低声问:“去干什么?”
易一念还没答话,那边林谈就笑着说:“衡哥,我和易一念吃饱了,我们出去玩啊。”
易守衡还是第一次见易一念和人出去玩,有点惊讶,但因为林谈他是知道的,所以也没拦着:“那你们小心一点,有事打我电话。”
于是易一念就这样顺利地和林谈离席。
易一念本来想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猫着,可林谈跟着他说了一大堆,他听着吵,皱着眉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林谈忽然又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因为他的目光也不算不善,易一念态度还算好:“干嘛?”
林谈勾起唇:“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好漂亮。”
易一念一怔。
他……漂亮?
易一念从来不觉得自己漂亮,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说他像是病痨鬼。
他自己有时候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有些长的头发,也会觉得镜子里的不是人,而是鬼。
易一念很轻地抿了下唇。
林谈又说:“你玩过手柄游戏吗?”
也许是因为那句夸赞,易一念抿着唇,回了句:“没有。”
林谈:“那你玩什么游戏?”
易一念不想说太多:“不怎么玩。”
林谈有些不可思议:“那你平时在家里干什么?看书吗?”
易一念:“画画。”
他们说话时,林谈走在前面,易一念就这样跟着他往前走。
林谈又问了易一念很多问题,易一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他走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林谈说:“不行,我一定要教你玩手柄!感受一下游戏的乐趣!”
易一念:“……”
他被林谈拉着往里走:“来啊,真的很好玩的,你相信我。”
易一念就这样被塞了个手柄,他看着上头的按钮。
易守衡也有一套这样的游戏设备,不过现在没怎么动过了。以前他总是会在路过时,看见他和朋友玩得火热。
易一念抿住唇,一时间没说话。
林谈在旁边教他什么是什么:“你听懂了吗?”
“嗯。”
易一念点头。
林谈想了想,又问他:“你喝什么?”
易一念:“水。”
林谈很自然地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易一念:“那我们现在开始?”
易一念没有拒绝这份游戏邀请。
虽然听懂了,但上手还是有点难度。
不过没多久,易一念操作起来就利索多了,林谈也在旁边感慨:“你上手真快!”
两人玩的双人合作游戏,一连通过了几十关后,底下大人们的饭局也结束,林谈的房门被敲响。
林谈说了句没锁,门被打开,易一念还在抿着唇操作那个很难的机关,林谈倒是偏头看了下:“衡哥,野哥。”
易一念一顿,人物掉进火海里,死了。
他有一刹那想起了一件他已经遗忘的往事——
那个时候易一念六岁,他看见闻于野来找易守衡玩,两人去了游戏室。
中途易守衡因为易希白的电话暂时离开了。那个时候易一念路过,虽然很讨厌闻于野,可他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游戏室内,却恰好和闻于野对上了视线。
十三岁的闻于野,对于易一念而言,是有点压迫感的。
但那天稍暗的屋子里,闻于野举了一下易守衡的手柄:“你想玩吗?”
那个时候易一念满脑子都是他们之间的不愉快,还有易守衡的朋友们对他的态度……所以他在不太看得清的光线下,下意识地觉得闻于野脸上全是讥嘲。
于是他抿着唇,红着眼跑开,躲起来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莫名其妙又是医院里醒来,然后他跟闻于野的关系就更差了。
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易一念忽然想起,那天闻于野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单纯在问他而已。
易一念晃了下神,那边易守衡已经在说:“我们等下要去钓鱼,来问一下小念,是现在要回家,还是继续留在这儿玩。”
林谈看向易一念,眼里有几分期待:“继续玩好不好?”
易一念却摇了头:“我想回家。”
林谈有些失望:“好吧。”
易一念站起身,刚要离开,又被林谈一把拉住了手。
他停住,低头去看还盘膝坐在地毯上的林谈,就见对方笑着,非常灿烂:“加个好友好不好?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呀。”
易一念迟疑了两秒,没有拒绝:“好。”
他也该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他也可以有的。
易一念想到“闻”说他很好,说他没有问题。
那…既然“很好”,他拥有几个朋友,应该也可以啊。
易一念和林谈互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先被司机送回家。
闻于野和易守衡去钓鱼场的路上,闻于野找了个没人的机会,示意了一下易守衡:“衡哥。”
易守衡看他,闻于野随意道:“你注意点林谈,他想追你家宝贝弟弟。”
易守衡:“?”
易守衡:“???”
他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易守衡也不是没见过同性恋,问题是:“他难道不知道小念是什么情况???”
闻于野想了下:“可能不知道具体。”
他也不知道具体,不过……平心而论,林谈确实有眼睛。
不管易一念脾气多坏,人是真的很漂亮。
闻于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易一念,是他在家里楼上,看见抱着一只小猫路过他们家门口。
他走路摇摇晃晃的,微抿着唇,身上看不见什么肉。
但那张脸是真的很可爱。
当时闻于野就跑去跟姐姐说看见活的娃娃了,比她柜子里不让他碰的娃娃还可爱,他姐姐说他发癫让他滚,闻于野那个时候就发誓要去跟娃娃做朋友,然后把娃娃带回家给姐姐看看,跟姐姐炫耀——娃娃最好不要跟姐姐玩,就跟他玩,让姐姐也羡慕一下他。
只是可惜,他们最终没有成为朋友……
临近春节时,《风卷江湖》又推出了时装活动。
转转盘抽衣服,看得帮派的人都在哀嚎。
【偏偏过年出,其心可诛!!!】
【富婆姐姐!让我蹭蹭你的欧气!!】
【我也要蹭!】
闻于野刚好看见了:【都滚蛋】
于是大家又闹起来。
【富婆姐姐你看见没有,男人就是这样】
【富婆姐姐,你看到这个人是什么人了吧,他追你的事你一定要再考虑一下】
易一念看见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发了个句号过去。
易一念最近其实开朗了许多,他自己都有感觉到。
世界不再是他一个人,除了“闻”,还有帮派群,还有一个放寒假了的“背书”,还有林谈也会时不时地给他分享一些好玩的东西。
易一念跟“闻”说了自己交了个新朋友的事,“闻”虽然表达了一下醋意,但还是很高兴地恭喜他。
易守衡则没有跟易一念说林谈的事,主要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还有就是……他觉得应该是闻于野看错。
他不管跟谁说都很尴尬好吗。
至于易一念的期末作业,易一念交了,但没交《飞鸟》。
他交了一副和飞鸟无关的画,教授问他为什么,易一念淡淡:“我画不出命题‘作文’。”
有教授觉得他太傲:“这还是个学生吗?”
但教他们油画的教授却挺喜欢:“哈哈哈这才是艺术家嘛。”
“那他这也算作业?”
这不是对其他认真完成题目的学生不公平吗?
“不是说了吗?”
教授笑道:“他是艺术家,不是学生。至于考试……当然算他零分。”
易一念也不缺这个分数去证明他的才华。
教授欣赏着他的画,忍不住叹气:“历史也有告诉我们,期末考试不及格拿不到毕业证的,不一定只有差生,还有天才。”
只是可惜,易一念至今没有参展的念头,也不以画家自居,他就好像……没想过要走这条路。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教授想到易一念每次那个态度,就很想问,易一念真的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易一念因为这次是来考试的,待得时间有点久,也又遇上了上次那个雕塑系的陶津。
对方见了他很兴奋,挥手打招呼,跑过来:“朋友!第三次见面了!我们多有缘啊!加个好友吧!求你了!”
易一念:“……”
他想他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次,易一念没有拒绝,而是拿出了手机:“嗯。”
陶津很是惊喜:“啊啊啊啊我终于加上你了!我真的超级无敌喜欢你的画!”
他立马扫上易一念:“你现在有空吗?我带你去看我的作品啊!”
易一念拉了一下口罩:“不了,不舒服。”
是真的,他已经在外面待很久了。
陶津立马让位:“哦哦,那我们下次约!”
话是这样说的,易一念上车后,还是收到了陶津发过来的作品照片。
易一念扫了一眼,就知道陶津为什么说他们有话可以聊了。
陶津做的是和丧葬有关的作品。
艺术是有共通性的,易一念认真地看了会儿,承认陶津的作品是有深意,却充满艺术性。
他很喜欢。
做死亡相关的作品的人很少,尤其是国人,总是有些避讳这些话题。
易一念就这样难得地和人聊起了艺术。
陶津说他最近在做一个大作品,但他油画不是强项,问易一念有没有兴趣。
易一念听了一下他的概念后,还真的感兴趣了。
两人畅聊了足足两个小时,等陶津说自己先吃饭的时候,易一念才发现他没有回“闻”的消息。
【Y:刚在和学校的朋友聊天】
【闻:新朋友?】
【Y:嗯,上次和你说缠着我说话的那个雕塑系】
【闻:你们面对面聊了这么久?】
【Y:线上】
【闻:加上好友了?】
【Y:嗯】
闻于野一时间没有说话。
一枝春的世界越来越丰富了是好事,但他的现实世界越来越多人了,他却始终没有站在其中。
怎么不会醋?
【闻:一一,我感觉你的现实世界现在出现的人越来越多了。】
易一念看到消息的时候,怔了下,思绪还没发散,那边“闻”又发来了语音。
易一念点开,就听见一个有点低落的男声说:“但我不在这个‘越来越多’里面。”
“我总是很想问你交到的朋友是谁,你们聊了什么,想问你没回我消息是不是在跟他们聊天,也想知道他们的名字,想知道你们的关系好到什么地步……”
闻于野轻声:“但我好像又没有地位和资格去问、知道这些。”
易一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闻”竟然会想这么多吗……?
【闻:可以跟你打电话吗?】
易一念点了头,于是闻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易一念接听后,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温柔的猎人一步步靠近后,最后问他:“所以一一,你能给我这个资格吗?”
是什么意思,易一念当然知道。
他耳朵倏地就红了,心跳也是错拍,呼吸也不自觉发紧。
易一念无意识地用大拇指掐住自己的食指指腹,脑子嗡嗡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却又清晰地知道闻于野在说什么。
怎么办……
他该说什么才好?
易一念完全是混乱的。
但是……
他深呼吸了口气。
他好像没有什么拒绝“闻”的理由啊。
“闻”说,他的世界现在越来越丰富了,可这一切都是“闻”给他带来的改变。
如果说那一个个朋友就是一支支颜料的话,“闻”便是画布。
得有画布的存在,颜料才能发挥出作用啊。
易一念抿着唇,因为紧张,清冷干涩的声音难免有几分发颤,但他的眼神却是坚定的:“…好。”
闻于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他怔了下后,带着欣喜和激动,忍不住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作者有话说:是的大家期待的要来了!
现在不是全职写了,所以日三哦~
第16章
易一念知道“闻”很想见他。
毕竟“闻”已经或暗示或明示了不只一次。
而易一念答应他, 虽然是有几分冲动,被闻于野的话勾着,情绪上来了就点了头, 但关于见面,易一念是有考虑过的。
他不是个喜欢网恋的人,尤其“闻”就在穗城,为什么不见面?
可同样的,易一念也有自己的担忧。
他“声名”在外,都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差, 还有他的脾气……
他很害怕, “闻”见到真正的他, 就不喜欢他了。
易一念轻声:“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网上和现实中终究不一样, 他们在网络上不需要面对现实那么多事, 而且易一念承认, 自己在网上终究会有所“包装”。
闻于野知道“一枝春”有时会有很奇怪的自卑和畏惧, 所以他耐心道:“一一, 你要相信我。”
易一念眼睫微动。
反正也躲不掉, 而且他都答应了, 终究要见面的。
大不了就是变回从前那样,也没什么。
“……那过两天。”
易一念说。
他这几天要按时吃饭、吃药,争取那天不会犯病。
闻于野按耐住自己的激动, 语气努力保持着正常,但人已经忍不住走来走去了:“那你准备好了,随时跟我说, 地点我们谁定都可以……我随时都能赴约。”
易一念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男人有多激动,那些压抑的喜悦好像传递到了他这儿, 反而让他没有再胡思乱想,紧绷的神经和思绪也跟着舒缓一些:“嗯。”
应声后,易一念才想起什么,又问:“你不是…最近事情很多吗?”
闻于野想也没想就是一句:“你最重要。”
易一念一怔后,心跳彻底如擂鼓般,急促的鼓点和嘈杂的震动噪音,直冲他的大脑而去,震得他的神经发麻。
易一念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五指,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泛滥蔓延,无法停歇地在他的身体里四处乱窜着。
易一念一时间没说话,闻于野等了会儿,有点不确定:“一一?”
易一念低低应声:“嗯。”
他说:“我听见了。”
易一念深呼吸口气,眉眼却不自知地绽放出笑:“到时候我通知你。”
闻于野弯眼:“好,你别紧张,我等你安排。”
电话挂断后,易一念坐在自己的画室,看着只铺了个色的画布,勾上口罩,忽然就换了念头和想法,重新作画。
易一念有灵感时,画画很快,不到两小时,一幅和他往日风格完全不一样的画作就出现在乱七八糟的画室里,是一个男人的半身像,但只有轮廓,没有五官,里面填满的是丰富的暖色,而且是一圈圈荡漾开的混乱却并不会显得脏的色彩涟漪,给人一种晕眩的感觉,也如同坠入爱河后丧失理智的感觉。
易一念望着这幅他第一次创作出这样风格的画,闭了闭眼,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什么时候喜欢上“闻”的已经无从考据,但只要想到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他就觉得从前那些苦难,那些挣扎不出的泥沼就这样全部褪去。
只要听到他的声音,他身上的泥点好像都能被洗净,可以甩掉那些东西。
易一念把这幅画拍给了闻于野。
那头在挂了电话后就先在家族群里宣布自己脱单了,又发去朋友群里,再在帮派群里发了红包,甚至还跑到游戏里发了几个世界红包的闻于野,做完这些还难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闻于野甚至亢奋到干脆出了趟门,去常去的拳击俱乐部,和教练打了一个小时拳击,教练都受不了了,抓着绳子摘下手套,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小闻总,我的大少爷,我真是…你让我歇一歇好吗?三倍工资我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白天教学员,晚上还要当沙包。
拳击教练:“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闻于野勾唇一笑:“我喜欢的人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拳击教练:“???”
你他妈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去折腾你喜欢的人啊,跑来打拳干嘛????
欲求不满吗!
闻于野示意:“你不来换个人来。”
拳击教练幽幽:“大家都是有夜生活的,只有我来挨揍。”
闻于野:“……”
他微笑:“那继续。”
但教练还没叹着气戴上护具,闻于野的手机就先响了。
他给一枝春设置了特别的消息提示音,所以闻于野一听,就抬手示意:“等下。”
闻于野摘了拳套去看,就见易一念给他发了一幅画。
逃了所有艺术鉴赏课的闻于野:“……”
他后悔逃课了。
【闻:好漂亮】
【闻:我后悔我逃艺术鉴赏了,我现在加急报一个来得及吗】
闻于野先承认错误,再认认真真地看了很久。
有点眩晕的感觉,但是色彩很漂亮。
闻于野很努力地憋阅读理解:【但我觉得有一种踩着七彩云朵在天上飘的感觉,很美妙。】
易一念洗完澡出来看到这三条消息时,很轻地弯了弯眼。
他能够感觉到“闻”对他的郑重,这对于易一念而言是陌生的,却也是让他心情很好的。
【Y:勉强算你艺术鉴赏及格】
【闻:那太谢谢老师捞我一把了】
易一念给他发自己要睡了。
【闻:好,晚安】
【Y:晚安】
易一念关掉手机,把自己丢进被窝里,轻松地舒展身体。
今晚一定会睡得很好……
易一念第二天早上九点就醒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早上九点的太阳,所以回“闻”的早安时,易一念顺便说了句:【好久没看到九点的太阳了】
闻于野已经醒了,刚好在会议的间隙,勾着唇回了句:【恭喜你,今天早起成功,吃早餐了吗?】
【Y:正准备去热吐司】
吃完早餐吃药,他这几天要把身体稳住。
易一念吃早餐的时候顺便刷了一下游戏论坛,看看有没有新版本前瞻什么的,才知道闻于野昨晚干了什么。
论坛上飘了好几个说他们在一起的帖子。
易一念:“?”
他截图,发给“闻”,下意识地打字:【你真的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但打完后,易一念停了下,没有第一时间发出。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负能量爆棚,可是……
易一念也清楚他不可能装一辈子,所以易一念到底还是发了出去。
闻于野是过了会儿才看到的,他看到后,也打了个问号,然后无奈地打字,再一次跟易一念强调。
【闻:一一,我说过的,你要相信我】
【闻:你知道婚礼誓词吗?】
【闻: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健康与疾病,无论生老病死……如果我没有做好接受你的一切,我就不会打扰你】
易一念看着这三条消息,心脏不可避免地再度出现“异样”。
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恋爱脑这种东西了,也明白爱情存在的意义了。
而且“闻”这个人也很有层次。
他有时候幼稚中二,有时候又很霸道,但在一些事上,他又很成熟、认真。
所以……他或许真的可以期待一下和“闻”见面时,“闻”会给他怎样的答案。
也因闻于野这一出,好多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还要奔现了,背书甚至私聊了易一念。
【早早:姐姐你和闻哥在一起啦?】
【Y:算吧,具体等见面说】
【早早:TAT漂亮姐姐又要被狗男人抢走了】
易一念被逗笑,想了想,还是回了句:【你别说出去,其实我是男的】
林早早:“?!”
她愣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啊啊啊啊!姐姐我是女的……】
【早早:不是,不是姐姐……】
【Y:没事】
【早早:那你们……?】
【Y:他知道】
【早早:虽然我很想说磕一口,但我还是觉得他不配】
易一念一怔。
“闻”玩游戏很强,又有很多人知道他是“老板”,“闻”也没瞒过自己的年纪,都知道他才二十五六,可以说年轻有为,怎么看都是个完美形象了,竟然有人说“闻”不配。
【Y:没有】
【早早:就有!他很没耐心的,但是你耐心又温柔,还很心软,陪我打剑阁的时候,我求你两句你就答应了……】
林早早开始滔滔不绝,易一念略微有一点点心虚。
他也不算是纯粹陪林早早,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心情不好,就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所以易一念跟林早早说:【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
【Y:不要随便美化一个你没见过面的网友】
容易被骗……
易一念也很想早点和“闻”面基。
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直折磨,不如早点解脱。
所以没两天,确认自己身体没有太大的起伏,易一念就发了一个位置给“闻”。
他定了一个咖啡厅的包间。
【Y:今晚九点?】
【闻:可以】
【闻:保证准时到达】
易一念约的九点,但自己八点就到了。
他在家有点坐不住,还不如早点来。
就是出发的时候,易一念看着自己衣柜大片的黑色,也难得地沉默了几秒。
没办法,他还是只能穿一身黑踏着月色赴约。
易一念坐在包间,看着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心道不像是来约会的,像是来杀人的。
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笑不出满意的弧度,干脆放弃。
然后八点半的时候,易一念收到了“闻”的消息。
【闻:??你怎么提前到了!】
易一念一看就知道,是“闻”来了,然后报了包间号后,服务员跟他说另外一位客人已经到了。
易一念瞬间紧张起来,甚至呼吸都开始有几分困难。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打字:【你不也是?】
易一念还想问他到哪了,门就被服务员推开,伴随着咬字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先生,就是这间,您需要喝什么扫码点单我们会有服务员送过来。”
易一念下意识地抬眼。
这一眼,直接让他瞳孔一缩,眼睛也一点点瞪大。
偏头跟服务员说过谢后的男人,在服务员礼貌地将门关上后,朝他看了过来。
那张侧脸变成正脸,就如同一道雷劈过了易一念的大脑。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闻于野。
易一念的脑子一片空白,闻于野也是。
他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嗓子里,人站在门口一时间也没有动作。
咖啡厅的包间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远,但在这一刻却好像隔了银河。
在手机上聊过的内容全部一幕幕闪过。
两个人从未将他们都知道的彼此的经历去对上那个心仪的网友,在这一刻,至少易一念是意识到了,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他从未想过。
怎么会是闻于野。
他甚至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
比如闻于野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是他,比如闻于野是不是就是故意来看他笑话的……
易一念咬紧了后槽牙,想也没有想直接起身就要走。
他擦身而过时,闻于野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易一念挣扎不出来,回头瞪向他的瞬间,那双眼睛也染上了红色和水雾:“放手!”
闻于野的脑子还是乱的,但他看见易一念要哭了,下意识地说:“你先冷静一下……我们聊聊。”
“我说滚啊!”
易一念吼完这一句,眼泪直接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止不住自己的委屈和愤懑,甚至气到发笑:“我们还要聊什么?你的答案不是很早就给过我了吗?”
那个电话。
易一念当时说:“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而闻于野说:“你要相信我。”
可是……
易一念五岁时,就跟闻于野相看两厌。
闻于野在手机里说的那个“朋友家讨厌的小孩”,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噤声)
第17章
闻于野最终松了手。
他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 而且他看得出,易一念现在只想离开。
易一念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他在外面没摔, 回到家,就好像回到了安全的乌龟壳里,反而被自己的鞋子绊到摔了一跤。
很疼,疼得他从包间出来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要钱地往下掉。
易一念就这样躺在地毯上,蜷曲着身体,一开始只是闷着哭, 到后面想到自己和“闻”的点点滴滴, 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为数不多和妈妈相处的日子里, 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吹泡泡。
泡泡一个又一个, 很漂亮, 大大小小, 在阳光下承载着缤纷的色彩……可是一戳就破。
泡泡没有了, 妈妈也没有了, 那场属于他的烟花, 那一句句哄他的话, 那些温暖,还有那份肯定……都没有了。
易一念几乎哭到抽搐。
他真的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偏偏是闻于野……他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明明经历全部都对得上, 他怎么就长了个猪脑子没想到!
易一念的手握成拳,无力地捶了一下地面后,又开始咳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 咳到甚至整张脸胀红,开始干呕。
好痛苦。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他为什么要活着经历这一切……。
闻于野付了包间的钱,回家路上, 他一直在复盘整件事。
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一枝春就是易一念。
那份冲击过去后,他现在冷静下来,就不自觉地拧起眉。
不是觉得尴尬,而是在想易一念以一枝春的身份跟他说过的所有话。
易一念不知道他是谁,没有必要也不会骗他。
所以他说易守衡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闻于野无声骂了句脏话。
易守衡虽然跟他忏悔了,但他没想到易守衡当时那么过分…他记忆里,他们小时候,易守衡最多也就是有点冷淡,不太爱带易一念玩,他要是早知道易守衡那样对易一念……
“他以前还和他的朋友一起嘲笑我”
这句话骤然跳到闻于野眼前,闻于野在空旷的路上猛地一个急刹。
他想到他和易一念第一次见面,易一念过激的反应。
那个时候闻于野不明白,只觉得是易一念有病,现在想想,是因为易守衡和他的朋友先给易一念留下了阴影……
“我艹……”
闻于野捶了一下方向盘,怒火瞬间上来,就想要掉头去找易守衡。
可在去找易守衡前,他先想到了易一念。
易守衡跟他说过,易一念身体后来越来越差,是因为心理出了问题。
那今天晚上这一遭……
艹。
他刚才就不该松手。
他就该不管不顾先把人扛走放眼皮子底下大家一起冷静梳理一下情况。
闻于野直接一脚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至于那些超速罚单,他回头再去处理。
三十几层的电梯有点漫长,这个点来来往往上下楼的人不少,所以闻于野干脆利落地一步三个台阶,快速跑上楼,甚至门都没有敲,用易守衡给他的密码打开了易一念的房门。
门一开,闻于野就看见易一念蜷缩着倒在地毯上。
他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将人抱起,都来不及做过多检查,先一步把人带回家,放到了呼吸机面前。
一回生,二回还是不太熟练,闻于野咬着舌尖努力让自己平静,迅速给易一念绑好。
好在因为易一念最近有按时吃药,所以呼吸机作用上来后,闻于野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方姨,易一念的面容就舒缓了许多。
闻于野把怀里的人抱紧了,再一次感受到易一念的消瘦,和如同一片纸般的轻飘,跟人打拳时断了根肋骨都没有喊疼掉眼泪的男人,突然就红了眼睛。
他从来不知道,易一念曾经那么苦。
闻于野现在甚至恨小时候那个自己。
那个时候要是死缠烂打一点,要是问一下易一念为什么那么对他,要是……他家一一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闻于野嗓音沙哑,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易一念的脸,给他温度:“一一,对不起。”
他怕易一念又像上次一样疼,所以一边给他揉着胸腔,一边忍不住呢喃了一声又一声:“对不起……”
因为之前有按时吃药,还有好好吃饭,所以易一念这次清醒得比之前要早。
他先是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滚烫的地方,舒服得让他瞬间忘却了所有烦恼,再在一点点清明时,就听见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微弱的哭腔和他道歉。
易一念眼睫稍动,睁开眼时,脑子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闻于野抱在怀里。
易一念没什么力气挣扎,他刚才摔的那一下还疼着,而且他脑袋还有点晕,只能无力地动了动。
闻于野停住,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泛着红丝,让易一念愣住。
他好像……第一次看见闻于野哭。
小时候……闻于野因为把他气得咳了好久,然后被他爸妈罚,易一念记得,闻武熹一棍子下去打到闻于野瘸了好几天腿时,闻于野都没掉一滴眼泪。
易一念抿起唇,别开脸:“放开我。”
因为呼吸机,他说话有点含糊,他也觉得不舒服,抬手就将东西扯掉。
见他没事了,闻于野也没有非要他继续戴着,只是搂着人不撒手:“一一,我们聊聊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聊……”
易一念挣扎:“松开!”
“一一……”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易一念挣扎不出来,只能咬牙切齿地骂道:“闻于野!你是觉得我贱还是你贱?都知道是谁了还上赶着……咳…咳咳……”
他气不顺,又开始咳起来。
闻于野忙给他拍背:“一一,你冷静点。”
“别这么喊我!”
易一念吼完,就红了眼睛,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你能不能别出现在我面前了?你们放过我行吗?”
闻于野抓着他的手骤然收紧,最后又放松了一点:“……你现在情况不太好。”
易一念一听,就笑了。
他用手抹了一把眼睛,通红的眼睛明明应该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事实上却如同刀子般冰冷,往闻于野的心窝里扎:“你担心我因为你死掉?那你想太多了。”
易一念冷冷:“你不配。”
闻于野:“……”
他松开了力度,易一念从他的怀里跳出来,之前摔的那一下让他晃了晃身形,又被闻于野一把扶住。
易一念甩开他的手,但闻于野一看他拧着眉无意识地扶了下自己的腿,就知道他可能是摔到了,所以他说:“我给你上药。”
易一念就一个字:“滚。”
他拖着自己发疼的脚想走,闻于野看了他的背影两秒,沉默上前,直接单臂将人拦腰抱起,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捞到了床上。
闻于野把人放在床上,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易一念的脚:“你脚崴了,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
易一念想都没有想,直接抬起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脚,狠狠地踹在了闻于野的肩膀上:“松手!”
闻于野一动不动,甚至好像没听见,也没感受到那一脚一样:“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易一念还想要再来一脚,但动的时候,闻于野按了一下他受伤的脚踝。
易一念吃痛,闷哼了声后,直接仰倒在床上,眼睛也红了。
闻于野稍顿,拉出药箱,努力克制着力度,给易一念慢慢揉开:“不揉开你明天会更疼的。”
易一念没说话了,也没有挣扎了,只是倒在床上,咬紧了牙。
本来他一开始没有再哭,但感受着闻于野的温柔,还有那滚烫的体温,又没忍住开始掉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啊……
“……”闻于野给易一念的脚踝揉开后,顿了下,把那个称呼咽下去,随后轻声道,“我给你看看其他地方…你还有哪里疼?”
易一念抿着唇,到底还是没有再闹脾气:“膝盖…手肘。”
于是闻于野捞起他的裤腿,看着他细白的腿和凸出的膝盖,拧起眉,不仅是淤青让他心疼,还有易一念真的太瘦了。
这么瘦……谁敢信易一念是富家公子啊。
闻于野慢慢给易一念揉完膝盖,就这样单膝跪着,拿起易一念的手,撩开他的袖子。
易一念的手臂也是一片乌紫。
闻于野的心脏都颤了颤,掌心贴上时,更觉得易一念太瘦了。
好像摸不到什么肉一样,有一种隔着皮在按压骨头的感觉。
闻于野揉得有点久,易一念全程都没有说话。
闻于野也不敢看他,他本以为是易一念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但等他放下手时,才发现易一念就这样睡着了。
易一念精力浅,又折腾了那两遭,现在会睡着也很正常。
闻于野小心地将人挪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后,安静地注视了睡得一点也不安稳的易一念一会儿,深呼吸了口气。
闻于野最后留了张纸条,转身离开。
他还要去处理一件事……
晚上十一点,易守衡听说闻于野来了的时候,都有点困惑。
这么晚找他干嘛?
易守衡下楼,还没说什么,闻于野就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闻于野直接一拳打在了易守衡的脸上!
皮。肉碰撞的闷响响起,方姨惊愕地看着他们:“小野……”
易守衡直接被这一拳打懵,而下一秒,闻于野弯腰一把抓着他的衣领,把易守衡拎了起来,易守衡就对上了一双淬寒含血的眼睛,他能够看到闻于野眼中的怒火,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你对易一念做的那些。”闻于野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全是冷嘲,“你还真是轻描淡写带过了啊。”
……什么?
易守衡还没反应过来,闻于野的下一拳就直接来了。
方姨终于反应过来:“小野!”
她要喊人来拦,但没有人拦得住闻于野。
闻于野太清楚下手的分寸,等他收手的时候,易守衡已经站不起来了。
方姨都不敢让人拦他,只能一边哭着喊救护车,一边打电话给易希白,通知易希白这件事……
易一念其实没睡多久,就被药膏的味道刺醒。
他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睡着后,借着小夜灯的光起来,先注意到了闻于野留给他的字条。
【我出去办点事,你先休息】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起身,随手将纸条丢掉。
他的脚腕没那么疼了,所以他准备直接回家。
然而……
易一念走到房间门口,按下门把手的那一刹那,他瞪大了眼睛,有几分惊愕。
门、锁、了。
易一念:“?”
易一念:“???”
疯了吧?
易一念拧起眉,刚要摸手机找闻于野,先收到了方姨的来电。
他刚接起,还没跟方姨说闻于野发癫把他锁家里了,就先听到方姨说——
“小念,你跟小野怎么了吗?他突然跑过来打了小衡一顿,小衡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后面的话易一念没有听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啊???”
闻于野去打了易守衡一顿???
易一念怔在那半晌,听到方姨那边救护车的声音,忽然就笑了——
作者有话说:一一是全世界最好哄的小猫[可怜]
第18章
其实易一念也没有那么恨易守衡, 他只是过不去那个槛。
而现在,闻于野去把那个槛砸了。
易一念没想到闻于野会去打易守衡一顿,还把人打到喊救护车了……哪怕他们在手机上说过这事, 但那个时候,易一念以为是玩笑。
居然真去揍了……
而且好像因为“闻”是闻于野,所以闻于野的出手,才会显得更加不一样。
只是易一念一时间还是难以梳理自己的心绪,他脑子仍旧乱乱的。
比如易一念就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知道一枝春是他后, 还是会去揍易守衡一顿。
明明闻于野那么讨厌他。
以及……他之前也是真的在讨厌闻于野啊。
易一念在床上安静坐了会儿, 有点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会儿安静下来, 一个人待着, 再加上闻于野真的去为他揍了易守衡一顿……
面基是闻于野来赴约的那份震惊、愤怒和小丑般的可笑就这样淡掉了。
易一念记忆一直很好, 所以这个时候回忆起来, 他才发现, 当时闻于野推门进来时, 虽然穿的是休闲服, 却很明显好好打扮了一番, 和平时随便穿搭不一样。
闻于野身材好,易一念一直都知道,毕竟他俩总是莫名其妙能够碰见, 实属孽缘。
所以……闻于野穿的那件浅灰色小V领,稍稍有些贴身的休闲服,很显然就是在秀自己的身材。
像孔雀开屏。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想。
易一念没等太久, 就等到闻于野回来了。
门被开启,易一念对上了闻于野的视线,闻于野快速扫了眼易一念, 没提易守衡的事,只走了两步到易一念跟前,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闻于野就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易一念:“……?”
闻于野一把抓住了易一念的小腿。
虽然隔着衣服,但这种要被掌控的感觉,还是叫易一念本能地一缩,却被闻于野抓得很紧,根本甩不掉。
“我看一下你的脚。”
闻于野解释:“我看看需不需要去医院。”
他还记得易一念说自己讨厌医院,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带易一念去医院。
易一念也知道自己角力不过闻于野,所以他都懒得挣扎了,只冷冷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你锁了的门吗?”
闻于野稍顿,随后低声道:“我怕你醒了直接回家改了密码,这样万一你出事我没办法做什么。”
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的语气,听上去也很有道理。
可易一念冷嘲了句:“你知道囚禁他人犯法吧?”
闻于野确定易一念的脚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抬头看向易一念:“那你报警。”
易一念就没有犹豫,直接抬起了手机。
然而下一秒,闻于野就着这样的姿势倾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们聊聊可以吗?”
闻于野的手掌很大,体温很高。
对于易一念而言,是如火般,会将他烧毁的。
他蜷曲了下手指,挣扎着想要甩开,却撼动不了分毫。
易一念气笑了:“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就闻于野这架势,强行把他掳到他家,还把他关起来,抓着他不放……他能不聊吗?
闻于野:“那我现在放你回家,你明天会给我开门吗?”
易一念低眼,扫了下闻于野拳峰的擦伤,他不知道他和易守衡怎么打的能让他受伤,毕竟易守衡看着应该是打不过他的:“……闻于野。”
易一念一字一句,从前气得闻于野脑瓜子疼,现在则是如同刀子一般,一下一下地往闻于野的心窝里捅:“我们相看两厌的关系,你凭什么让我开门?”
他又挣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有点烦这具孱弱的身子:“松手,看在你真去揍了我哥一顿的份上,我现在不报警。”
闻于野要再关着他,那就不一定了。
而闻于野深知,话要趁早说清楚,他小时候已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了,现在不能再重蹈覆辙。
所以他没有松手,而是跟易一念说:“你知道了?方姨告诉你的?”
易一念不想跟他聊这些,他拧起眉,只重复一句话:“松手。”
闻于野不松,就这样继续说:“你可以永远不原谅易守衡……”
他话还没说完,易一念就气笑了。
他用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闻于野的衣襟,明明瘦弱的易一念,但那个好像可以轻松打倒闻于野的反而也是易一念。
易一念冷恹的眸子里冰冷一片:“我可以永远不原谅我哥,那你呢?我就要原谅你吗?”
闻于野感觉到了易一念的怒火。
说实话,和易一念针锋相对这些年,他也诡异地算是了解一点易一念的脾气。
易一念现在看着好像比他们在咖啡厅时平静,但闻于野知道,这个时候的易一念,也还是听不进去那些解释的。
所以闻于野安静几秒后,问易一念:“你现在想睡觉吗?”
易一念:“?”
莫名其妙的。
易一念皱眉:“干嘛?”
闻于野轻声:“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答应你的事,还有一件没有做到。”
虽然不知道要干嘛,但易一念也很诡异地因为他俩针尖对麦芒这么多年,知道闻于野这狗脾气。不跟着闻于野走,闻于野就绝不会放他走。
易一念不想闹到警局,他觉得丢脸,所以他想得很简单,先让闻于野把事做完,看看闻于野要干嘛。反正他不可能接受闻于野……这样闻于野自讨没趣后,自然也就不会再纠缠着他了。
在易一念的印象中,闻于野当然也是非常要面子的。
如果不要,又怎么可能和他一见面就是鸡飞狗跳。
所以易一念点了头,然后下一秒,闻于野就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易一念:“!”
他一惊怕摔的恐慌让他下意识地搂住了唯一能抓住的、闻于野的脖子。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闻于野,瞪大了眼睛:“你发什么疯?!”
闻于野对上易一念的脸时,稍顿了下,错开视线不敢看他,声音也有些意味不明地晦涩:“你脚还没好,最好不要走动。”
易一念是真的很怕摔,因为会很痛,所以他被闻于野打横抱起后,连挣扎都不敢,紧绷着身体骂:“你神经病啊!那我就不去好了啊!放我下来!”
闻于野没听,抱着他直接往外走,易一念怒火中烧:“闻于野!”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说我有病了。”
闻于野还挺有道理:“你对我的印象差到…不差这一次。”
易一念:“……”
气笑了:“说你疯狗你还喘上了是吧?!”
闻于野低声说了句话,让易一念彻底没招了。
他说:“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说。”
易一念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狗。
易一念:“……”
算了,放弃了。
他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为了摆脱闻于野把自己摔个骨折?他有病吗?
闻于野爱抱就抱吧,反正累得不是他。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想。
只能说还好这个点没什么人,易一念被放到副驾驶时,一路上都没遇上人。
闻于野把手套箱里的口罩拿出来,给了易一念。
这是他回来路上买的医用口罩。
然后易一念就看着闻于野关上车门,去打了个电话。
越野的副驾驶坐着很舒服,易一念盯着手里的口罩看了半晌,更加烦了。
怎么偏偏是闻于野?为什么是闻于野?
易一念是真的觉得很可笑啊。
闻于野之前跟他那样……他俩一见面就大吵特吵,吵到周围人都尴尬无措,现在就因为他是“一枝春”,对他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闻于野很快就回到车上,易一念也没问他去哪。
车子开了一段路后,最后停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
闻于野打开车门,又将易一念抱下来。
然后易一念就知道他带自己到了哪里。
一家拳击俱乐部,他们没走大厅,直接从电梯到VIP包间,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烟味。
易一念被闻于野放到观看的沙发上,他不知道闻于野要干嘛,让他看拳赛?发什么癫呢???
易一念困惑着时,就见闻于野发了个消息,真喊了个拳击教练过来。
拳击教练见到他,愣了下,倒不是认识易一念,只是纯属困惑,也不知道闻于野这少爷又弄哪处。
闻于野挡了一下易一念,然后上前跟拳击教练说了两句。
易一念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他注意到拳击教练用惊悚且困惑的目光看着闻于野后,又带着满脑门问号看了眼易一念。
易一念:“?”
闻于野和人说什么了?
他不知道,但他看见下一秒,闻于野就这样跟教练上了台,他还没来得及问闻于野到底在玩哪出,就见教练直接动了。
猝不及防地一拳,直接打在闻于野的肚子上,皮。肉碰撞的声音,明明是闷响,却如同炮竹般炸开,叫易一念瞪大眼睛,在惊愕中猛地站起身来。
闻于野吃痛,但还好,拧眉也是因为注意到易一念的动作:“你脚上有伤。”
一路沉默的男人,终于跟易一念说话:“你先坐着。”
他说:“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易一念终于想起来了。
除了易守衡,“闻”确实还答应过他,要把易守衡那个“据说还会去打拳的朋友”也揍一顿。
于是本来指望着易一念这位看着也像是个少爷的少爷,能拦一下这位疯子少爷,没想到听到这话后,易一念冷嘲地扯了下嘴角,然后就这样双臂交叉叠在胸前,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冷冷说了句:“好啊。”
他一抬下巴,那双冷恹的眼睛全是倨傲。
易一念示意教练:“你随便打,打死了算我的。”
教练:“……”
什么仇什么怨啊,再说你们神仙打架一定要拉上我这卑微的打工人吗!?
第19章
可是易一念这样说了, 闻于野对于易一念的话,也只有跟教练的一个淡淡“来”字,教练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真的一拳拳打下去, 闻于野全程没有反抗也没有躲,就是由着教练打。
打到第十拳的时候,易一念又突然说了句:“避开脸干嘛?”
他讥嘲:“闻于野,你那么要脸吗?”
教练听得头皮发麻了,觉得这漂亮的小少爷简直就是个小魔鬼:“……”
但他还没说什么,闻于野就直接把脸凑到了教练的拳头上, 还是那句:“来。”
教练懂了。
这小魔鬼不高兴, 打到他高兴为止是吧。
然而真的两拳打在闻于野的脸上时, 易一念看着他吐了口含血的唾沫出来, 又很烦躁。
他不知道闻于野到底要干嘛。
有必要吗?
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为了面子?
还是为了什么……
他不想理了。
易一念站起身, 就想要离开。
但他才一瘸一拐地走出两步, 那边闻于野就直接从台上翻下来, 挡住了他的去路。
易一念撩起眼皮看他, 闻于野刚要伸手将他抱起, 把他放到沙发上, 易一念就先退了半步:“滚。”
他满脸嫌恶:“一身味道,别碰我。”
教练在后面不敢吱声,只知道他活这么多年, 也认识了闻于野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和闻于野说话,但闻于野就是捧着。
“那我先去洗澡, 洗完带你回家。”
闻于野却知道,易一念没有那么生气了,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尖锐。闻于野低着头:“可以吗?”
易一念没说话, 但倒退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闻于野便示意教练可以先走了。
教练根本不想多留,马不停蹄地跑了。
闻于野在这边有专门的洗漱间,因为知道易一念挑剔,而他等下还要抱易一念上车,所以闻于野特意用沐浴露洗了两遍,还顺便洗了个头。
头发吹到半干,闻于野走出来,就见易一念在摆弄手机。
他走过去,易一念习惯性反手扣住手机,抬眼看向闻于野时,视线却又跟着往下落。
因为闻于野再一次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易一念还没说什么,闻于野就撩起了自己白T恤,露出了那一片结实的肌肉,也暴露了上头的乌紫淤青,更别说他嘴角、颧骨的破皮也明摆着在那。
闻于野只问:“满意吗?”
苦肉计这招,真的有用。
易一念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闻于野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他最终也还是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闻于野放下衣服,一只手撑在易一念的膝盖边,易一念太少和人接触了,没有意识到有人看着姿态很低,但动作间全是强势。
这个动作,也是将易一念半圈住了。
闻于野仰着头,从最开始说起:“我第一次见你时,我就是去找你玩,我不是找易守衡。只是上楼找你的时候,遇见了易守衡。”
易一念没想到他要说这个,愣了下,闻于野就把事情全部说了。
包括闻于野第一次见易一念,是看见易一念抱了只小猫在外面走。
易一念对小猫这件事隐约有点印象,所以他没有质疑闻于野:“……”
见他不说话,闻于野又道:“我不知道易守衡那样对你……”
他是真的不知道。虽然是朋友,但闻于野一向不管朋友的家事,更别说他和易一念一开始就关系差,他更加懒得管。
而且那个时候,闻于野也有很多课。
他跟易守衡那些狐朋狗友不一样,他要学八国语言,要学股票、金融,要学生意场上的事,还要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课。连出去旅游都是被规划好的路线,为得是培养他的眼界,丰富世界,而不是纯粹为了玩而已。
闻于野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都解释清楚了。
易一念听过后,面色却没有半分缓和,只是问了句:“所以呢?”
他就那样靠坐在沙发上,如同坐在王座上的小国王,不是质问的语气,但简单的问题,足够让人溃败:“你想表达什么?让我原谅你吗?”
闻于野动动唇,随后苦笑了声。
他嗓音干涩,摇了下头:“你当然可以像不原谅易守衡那样,也不原谅我。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这些误会。”
如果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开端,他和易一念不会走到这一步。
“闻于野。”
易一念轻嘲:“说我娇气的不是你?说我麻烦的不是你?就算没有这些误会,你终究还是有一天会因为我的脾气觉得我娇气、麻烦……所以有必要吗?”
“你喜欢的是‘一枝春’,可我这辈子不会只是‘一枝春’。”
易一念太清醒了。
所以他活得很痛苦。
就像他知道如果易守衡那天跟他道歉时,他欣然接受了的话,他之后会很幸福。
他只要不拧巴,他就可以拥有一个爱他的哥哥,治愈过去那些年少不懂事留下的伤痛,甚至说不定易守衡会为了他,去开解易希白,然后他们一家人团聚,他可以拥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但易一念做不到。
他磨不掉自己的棱角,控制不住想要将尖刺扎进去。
那种带着毁灭倾向的情绪,让他注定无法参演包饺子的合家欢大结局。
曾经让他不好受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此时就是如此。
易一念非要用那根刺,将闻于野扎死:“而关于‘易一念’,就像我说的,你早就给了我答案。”
闻于野会觉得他麻烦,事情多,会觉得他娇气。
在易一念看来,他喜欢易一念的“一枝春”那一面,但他不会喜欢易一念。
易一念看着闻于野,想他应该要像易守衡跟他道歉时被他扎的那句一样失魂落魄到像是天塌了一样吧。
可他没有想到,闻于野就这样盯着他,没有半分退让和刺痛,而是如同穿着盔甲的骑士,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坚定。
“那么,”
闻于野问易一念:“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吗?”
易一念:“……”
这不对。
闻于野见他眼里有过愕然,反而有几分无奈和好笑。
易一念到底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孩……
“一一。”
他又恢复了这个称呼,趁着易一念还懵的时候。
闻于野认真告诉易一念:“你说我喜欢的是‘一枝春’,讨厌的是‘易一念’,可是从前我跟你很多争吵,是建立在我们之间的误会上,而且那个时候,我对你也并不了解。”
“我不知道你没有玩过游戏,不知道易家的具体情况,不知道你的身体详细,不知道你画画原来这么漂亮,不知道你还有‘一枝春’的一面……”
闻于野的声音低沉沙哑,易一念有一刹那,好像感觉他们还在打电话,声音的那头不是那个让他崩溃的闻于野,而是那个“闻”。
闻于野:“我从来没有了解过完整的你,你却要给我判刑,说我讨厌完整的你…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易一念:“……”
他第一次发现,闻于野的眼睛颜色原来那么深,他的眉眼就好像是水墨画里最浓的一笔。
易一念抿起唇,没有说话。
闻于野就知道,他也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所以闻于野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
他笑得很轻,嘴角牵扯着伤,那张脸看上去有点惨。
“当然,如果你要不讲道理我也没有办法。”
闻于野望着易一念,轻轻呼出口气,像是等待易一念最后的宣判:“但是一一,我求你……给我一个喜欢你的机会,好不好?”
易一念:“……”
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执着他,要面子?觉得跟那么多人说了后,直接和他断了会很尴尬?可是……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说:“帮派我已经退了,和你的结义我也解了。”
闻于野点点头,无所谓:“嗯。”
他稍顿,只在意易一念的回答:“一一,不要转移话题,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易一念真的就不明白了。
听到他这么说,闻于野还想……?为什么?
易一念是真的困惑不解,所以才会皱着眉问一句:“你到底为什么知道是我后,还纠缠不休?”
“因为我看到的易一念,”
闻于野就没有犹豫:“虽然娇气、麻烦…可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着光。他画画很厉害,他对待朋友有一份独特的温柔,他做事情很认真,他还很勇敢,长得也特别漂亮。”
闻于野轻声:“一一,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只要是人,都会有缺点也有优点,但就像我跟你说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只喜欢他的优点,而是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以前不喜欢的缺点,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不喜欢,甚至变得可爱起来……”
“至少我觉得…你刚才让教练打死我的表情挺可爱的。”
易一念:“?”
易一念:“???”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咬牙切齿:“你在挑衅我吗?”
闻于野心道现在这个表情也很可爱。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易一念居然这么可爱。
“没有。”
闻于野含笑道:“只是觉得我以前瞎了眼,没看到你站在那发光。”
易一念:“……”
他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别恶心我。”
他怎么记得易守衡嘲笑过闻于野语文阅读理解、作文总是扣大分?
就这样怎么扣大分的???
闻于野低笑:“所以一一,你的答案呢?”
易一念很烦他步步紧逼,皱着眉反问:“那我要是说不呢?”
闻于野点点头:“可以理解。”
他拿出手机:“那我让教练进来,再打我一顿……”
他甚至还没解锁,易一念就伸手,温凉的掌心按在了他的指背上。
闻于野微顿,抬头看去,便见易一念用一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的表情看着他,嘴里也是说:“你脑子被门挤了吧?真有病是吧?让人打你打到我点头为止?你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吃药?你要不现在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
闻于野真觉得,易一念这样好可爱。
怎么这么会骂人。
“一一。”
闻于野没动了,就这样看着易一念,他还想说什么,易一念嫌烦,收回手:“闭嘴,吵死了。我要回家。”
闻于野收起手机,弯腰将他抱起时,易一念没有任何推拒,其实闻于野已经猜到了一点答案。
他身体忍不住紧绷,但在惊喜中,还是难免想要一个准确的回答,好让心头的石头放下。
闻于野:“一一,你别吊着我了…给我一句话好不好?不想说话,点头或者摇头也可以。”
易一念看他抱自己还是那么稳当,都怀疑刚才是不是假打。
但闻于野脸上的伤又实实在在,还有那口血……算了。
他也不是真要闻于野的命。
“没有点头和摇头。”
易一念冷冷:“我考虑一下。”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起点。
可这个答案,还是能让闻于野松口气。
他知道,易一念如果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完全不愿意的话,易一念的性格,是绝不会妥协。
“好。”
宣判终于下来,闻于野彻底放松,后怕涌上的同时,也有对易一念的心疼。
闻于野的声音都不自觉有些不自然的沙哑:“一一,之前…对不起。”
易一念抿起唇,瞥了一样他嘴角和颧骨上的上,面无表情地撇开头:“歉礼,我收到了。”
他冷冷道:“如果你是觉得对不起我,那我也不用考虑了。”
他不要愧疚。
会让易守衡一样让他烦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那份迟来的爱。
“我不是内疚。”
闻于野望着怀里别扭的小孩,轻声:“一一,我是在心疼你。”
易一念独自一人,走过了很长的路。
易一念稍顿,鼻子倏地一酸。
第20章
哪怕易一念知道, 自己在闻于野面前已经哭过很多次了,可他还是不想在闻于野面前掉眼泪。
然而他不说话,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易一念的泪腺发达到就没有一次受他控制的。
他抿着唇,到底还是偏过头,埋在了闻于野的颈窝处。
闻于野在这边留的T恤是窄口,易一念的眼泪透过衣物打湿他的颈窝时,闻于野稍顿了下。
闻于野动动唇,本来想问易一念怎么了, 又想起易一念每次偷偷抹眼睛的模样, 他猜到易一念不喜欢别人看他哭, 不然又怎么会往他怀里躲。
所以闻于野最终没有说什么, 而是放慢了脚步, 等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 易一念也勉强止住了泪水。
易一念又被闻于野塞到了副驾驶上, 他抓住安全带别过头, 用系安全带的动作偏开脑袋, 不想让闻于野看见他哭过。
虽然易一念也知道自己是掩耳盗铃, 但他就是不想让人看见。
丢脸。
他这破眼睛,他迟早捅了。
易一念烦躁地把安全带怼好。
闻于野明智地关门没说什么,等他上车后, 他打开了音乐,给易一念放歌。
闻于野本来是想着给易一念一些空间,但没想到, 到家后,看见的是折腾了一天的小孩就这样蜷缩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说真的,易一念也十八了, 可却瘦弱到坐在越野的副驾上,怎么看怎么像个孩子。
闻于野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易一念压着眉眼的发丝,易一念没有醒来。
是易一念自己睡着的,他把人抱回自己家,也没关系吧。
闻于野想着,于是就这么做了。
说来也是诡异,平时睡眠极浅的人,竟然没有醒。
闻于野还怕是易一念不舒服了,在等电梯的时候,喊了一声,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得到的就是易一念被烦到,埋头在他怀里,然后含混说了句:“滚。”
好。
不是不舒服。
闻于野弯起眼,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把人带回了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头,因为时差问题,方姨打的前面两个电话,易希白因为在开会,没有接到。
等他看到回拨过去时,方姨已经弄明白了事情——指闻于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喜欢上易一念了,然后知道易守衡之前因为觉得是易一念害死了妈妈,所以对易一念都做了什么,于是跑过来直接跟易守衡打了一架。易守衡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打法。
易希白:“……”
他其实也不是很久没有听过两个儿子的名字了,只是这次汇报和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他听过后难免有些混乱。
这都什么和什么?
易希白捏了下眉心,最后选择给闻武熹去一个电话。
也不是追责,只是两家孩子闹成这样,大人们总得商量两句,他也想知道闻武熹的态度。
闻武熹看到易希白的电话时,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接了:“怎么了?”
本以为易希白这次电话又是说今年过年他不回国,拜托他们夫妻俩照顾一下易一念和易守衡,没想到易希白给他带来了个惊天消息。
“闻于野把易守衡打了一顿。”
易希白直入主题。
闻武熹:“?”
他就说不要生男孩吧,天天闯祸。要生也生易一念这种打小就可爱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
“他怎么突然去揍易守衡了?”
他记得两孩子玩得不错…怎么不是跟易一念起矛盾了,而是打了易守衡?
闻武熹真有些不明白,这些孩子之间怎么这么复杂?
易希白就没准备瞒着,这事总会知道,而且闻于野和易守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成这样,也不可能瞒得了。
易希白:“他喜欢易一念。”
其实易希白也很奇怪,闻于野怎么突然喜欢上易一念了。
听到这话的闻武熹:“……哦。”
他没有半点自己儿子是个gay还喜欢上了生意伙伴的儿子的感觉,只说:“那你该庆幸你不在家,不然他连你一起打。”
易希白:“……”
闻武熹淡淡:“孩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也都老大不小了。至于你和你儿子……闻于野这臭小子我是没教好,打人挺疼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闻武熹说完这话,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在他旁边的于宿雁靠上他的肩臂:“儿子又闯祸了?”
闻武熹言简意赅概括:“闻于野上回说喜欢的孩子是易一念,然后他去把易守衡打了一顿。”
于宿雁一愣,哎呀了声:“易希白不在易守衡身边也太可惜了!”
闻武熹点点头,深以为意:“要不现在帮闻于野订张飞机票?”
于宿雁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随后摇头:“不行,他现在肯定和小念待在一起,虽然不知道两个孩子怎么又好上了,但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好了。”
“至于易希白……”
于宿雁温柔一笑:“他总会回来的。”
既然都打了易守衡,不去给易希白一拳,闻于野就别想进家门了。
——闻武熹和于宿雁早就不满易希白的行事方式,两个人也多次提醒过易希白,奈何这位在生意场上意气风发的男人,就是拎不清家里的事。唐栩住院时就没管过两个孩子,唐栩病逝后,他更是以去打开国际市场的借口,远赴异国他乡,再也没有回来……
易一念做了个很混乱的梦。
他梦见自己和“闻”面基,结果来的是闻于野,两人在包间大吵了一架,然后他气不顺,喝了口水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大力水手波派,然后把闻于野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闻于野跪地求饶。
他高兴了,满意了,但梦的下一秒,莫名其妙又变成闻于野抱着他,捏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
易一念瞬间清醒。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和过于简单的顶灯:“……???”
这不是他家。
易一念一偏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闻于野:“……?”
易一念:“???”
这是在演什么?
电视剧吗?
易一念无法理解,抄起旁边的枕头直接往闻于野脑袋上砸。
准头不错,闻于野闷哼了声后,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支起身,对上易一念困惑不解的目光,虽然人还没完全清醒,但就是很想笑。
好可爱……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易一念的表情这么丰富。
“早……”
“早你个头。”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打断闻于野的话:“解释。”
闻于野稍顿:“你昨天在车上睡着了。”
易一念的无表情变成了冷漠。
闻于野只好说:“我怕把你送回家,你回头醒来就把密码改了。”
易一念只有一句话:“你再编一句试试?”
闻于野停住,难得心虚地咳了声:“一一,反正我们就在一层楼,住谁家不都一样吗?”
易一念呵呵。
他掀开被子,起身就想要走,但动作一下太猛,人还没站起来就一阵晕眩往后仰,被闻于野手疾眼快地接住。
倒是没摔,闻于野扶着他坐在床边,易一念缓了下后,觉得丢脸,耳朵尖都红了,憋屈道:“滚!”
闻于野确认他只是起猛了,顺从地松手:“好,我去给你做早餐,想吃什么?”
易一念:“我要回家!”
闻于野:“那我送到你家去。”
易一念这次倒是没有说滚了,只是在出门前,被闻于野抓住了手腕。
易一念回头看他:“干嘛?”
闻于野低声:“一一…别改密码好不好?”
易一念一脸冷漠:“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改了。”
闻于野轻笑起来:“好。”
但他还是没松手,易一念就打了个问号:“?”
到底要干嘛?
闻于野:“…早餐。”
他稍顿:“你还没说要吃什么。”
易一念皱了下眉:“粉,下两块肉就行。”
闻于野说好,也松了手。
终于回到自己家,易一念都觉得自己家变得陌生了起来,明明一切都是按他的要求做的,这一刻却莫名其妙看上去很冰冷。
四周瞬间消寂,易一念的心也一点点冷却,脑袋却并没有因此放空,反而胡思乱想了起来。
乱七八糟的,易一念自己都被那些思绪弄得很烦。
尤其是刷牙的时候,易一念又想到刚才看见闻于野脸上的伤。
他皱眉,最终还是发消息问了一下方姨易守衡的伤怎么样了。
打到叫救护车……当时听到虽然很爽,可如果很严重的话,闻于野算是故意伤人啊。
不是说闻于野二十好几了吗?做事还这么没有分寸?
方姨没有立马回复易一念,易一念刷牙后,还顺带洗了个澡——他昨晚没洗。
但空腹洗澡洗头,导致他出来时有点晕,瞥见闻于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登堂入室,坐在他的餐桌面前,易一念也没有力气吵架。
“你怎么没吃饭就洗头洗澡?”
闻于野放下手机,皱眉,站起身走过去,抓住易一念的手臂,把脚步有些虚浮的人扶着坐下:“先吃点东西。”
然而等到他把盖着的碗打开时,还没将分离的粉倒进去搅拌,易一念就突然干呕了一下,开始咳起来。
闻于野没有犹豫,立马重新盖上,然后不等易一念反应过来,就弯腰将人抄起,远离了餐厅。
油腻的味道散了,易一念舒服了一点,闻于野又快速地掏出了便携式氧气瓶,让易一念吸了两口。
易一念偏着头,靠着闻于野,嗅着他身上独属于闻于野的气味,无端就好受了些。
他人是真的有点晕乎,所以在闻于野抬手拭去他眼尾的水润时,易一念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靠着闻于野的胸膛,还在缓劲。
好温暖……
闻于野的心跳声好响。
昨天他就感觉到了。
闻于野身上有很浓烈的“活着”的气息。
和他不一样,但是……
易一念闭着眼睛,忍不住汲取这份不属于他、他从未靠近过的气息。
原来比他想象得还要滚烫。
像是一把可以将他这荒芜贫瘠的平原也点燃的烈火。
要是能这样被烧死就好了。
如同飞蛾扑火,在自己最向往的生命中死去……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闻于野间易一念面色不太好,心疼到呼出口气,低声问:“一一,还很不舒服吗?”
易一念不想说话。
闻于野就没有催,而是抱着他,静静坐了会儿。
易一念缓过劲后,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丢脸,嘴巴一抿,情绪还没来得及上来,闻于野先问:“你现在不想吃粉,有别的想吃的吗?吃点东西应该会好一些。”
易一念:“……”
反正,是闻于野要追他。
易一念心道,那就由着他折腾去好了。
“豆沙包、甜豆浆。”
想是这么想的,易一念却不看闻于野,而是看向别的地方:“我要陈皮豆沙包。”
闻于野在脑海里快速过了遍,确认用料没有易一念不能吃的:“好。”
闻于野联系助理让人送餐过来,同时也是扫了眼易一念把他衣服都弄湿的头发:“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易一念也觉得湿哒哒的难受,但他不喜欢吹头发,举着手好累。
有人愿意帮忙,他当然无所谓,只不过……
易一念还是别着脑袋,不看闻于野:“脚疼。”
潜台词就是不想走。
因为易一念的脚其实已经好了,不是大动作的话,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痛感,就是有一点微弱的不适,不算什么。
这边没有插座,所以……
闻于野弯起眼,心情非常愉悦地应声:“好,那我抱你坐过去。”
还好。
易一念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朋友:又幸福了哥
我:他都能抱到一一了,为什么不幸福?
朋友:……你说得对,我破防了《 》
20-30
第21章
闻于野其实也不会给人吹头发, 他只能试着,小心动作。
易一念有点像猫,吹头发的时候不太安分, 闻于野在一个地方吹久了,他就偏头躲。
闻于野以为是烫:“烫吗?”
但易一念只是:“没有,你换个地。”
纯粹不喜欢一个地方被吹太久。
于是闻于野学会了掌握时间,差不多就换个地方。
易一念的头发有点长,所以也费了一点时间。
但这点时间也让闻于野学会了一项新技能——给易一念吹头发。
闻于野还挺满意的。
吹干后,闻于野收起吹风机, 顺便问了易一念一句:“你头发要剪吗?”
易一念看在他刚才给他吹头发没有说一句屁话的份上, 回了句:“特意留的。”
他准备留长。
闻于野闻言, 偏首看了易一念一眼。
刚好易一念在看他的如熊一般厚重的背影, 就这样对上闻于野的视线, 易一念:“?”
闻于野见人一脸被找茬的表情, 心道像个小刺猬, 还没戳, 看一眼就炸刺了:“我只是在想会很漂亮。”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拧起眉, 表情一言难尽:“你能正常点吗?”
闻于野这是真无辜了:“我说实话……一一。”
闻于野无奈:“我从小到大就没有否认过你长得很漂亮这件事。”
易一念回忆了一下。
说起来, 闻于野似乎确实没有说过他丑或病痨鬼,骂他就是说他是麻烦精、娇气鬼,还嘲讽他是封建余孽的太子爷, 没有太子命但有太子病……
易一念呵呵。
没好到哪去。
所以在闻于野收好吹风机,弯腰要给易一念把还有点杂乱的头发梳理一下时,易一念以为他要抱自己去沙发上, 所以直接抬手拍开了他的爪子:“滚开,别碰我。”
易一念面无表情:“免得你转头又说我没有太子命但有太子病。”
闻于野:“……”
他还说过这话?
喜欢上死对头就是这点,先动心的那个、不愿意放弃的那个, 总得低下从前没低过的头。
“我错了。”
闻于野单膝跪在易一念面前,仰头看着他:“要不你打我一巴掌。”
易一念瞥了眼他颧骨和嘴角还没好的伤,啧了声:“不要,等下我手疼。”
于是下一秒,易一念就看见闻于野点点头,说了句“也是”后,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抬手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炸开时,易一念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疯子……
闻于野用舌尖顶了下自己口腔里发麻的腮肉,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举动一样,对上易一念的表情时,甚至还笑了下。
他真的觉得易一念这样好可爱……
就好像橱窗里精致的娃娃有了生命一样。
闻于野抬手,再给易一念整理头发的时候,易一念就没打掉他的手或是躲开了。
主要是易一念被震惊到一时间都无法思考了。
他知道闻于野是个疯狗,但没想到能疯成这样啊!
易一念脑子嗡嗡的。
刚好闻于野的助理送来了早餐,闻于野到门口拿,背对着这边门的助理听到身后门打开时,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看到闻于野的那一刻就愣住了,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记错了门,正尴尬着,又瞥见闻于野脸上的伤还有新鲜的巴掌印……
助理:“???”
谁对小闻总这张大帅脸做了如此遭天谴的事?!
助理还没来得及问,闻于野说了句:“公司有事打我电话,今天饭局不紧要的都推了。”
然后闻于野就关上了门。
助理回去的路上,又觉得不对。
不对啊,小闻总家门口好像不是那个设计啊。
小闻总搬新家后他去过两次…他应该没找错啊……
易一念终于吃上了早餐,助理把闻于野的那份也送了过来。
闻于野怕易一念闻到别的味道不舒服,所以自己和易一念一块儿吃豆沙包和豆浆。
就是闻于野没想到,易一念才吃了一个豆沙包,豆浆也只喝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去了。
闻于野拧起眉:“你吃饱了?”
易一念嗯了声。
太少了。
难怪那么瘦。
闻于野:“是不是腻?要不要……”
“你好吵。”易一念有点烦,“说了吃饱了。”
闻于野乖乖住嘴,在想有没有办法让易一念下次多吃一点,同时也是道:“那你等我吃完,可以吗?”
易一念瞥了眼他脸上的伤,无意识地晃了一下自己的腿:“快点。”
语气虽然听着不好,但是答应的意思。
闻于野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只是继续进餐。
然后他就发现,好像让易一念坐在饭桌上,也可以让易一念多吃一点东西。
因为剩下那三分之二的豆浆,易一念大概是觉得无聊,又拿在手里,咬着吸管发呆,不自觉就喝完了。
要能再吃三个包子就好了。
闻于野想。
但他不敢提,易一念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闻于野也不是怕易一念骂他,毕竟看易一念骂人挺有意思的,他只是怕易一念气不顺不舒服。
闻于野吃过早餐后,易一念就示意他:“滚吧。”
闻于野有点无奈,不过还是把垃圾收拾了一下,包括他带过来的汤粉:“我等下过来。”
易一念:“?”
他皱眉:“你还过来干嘛?”
“我今天没什么事,”闻于野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端着叠在一起的两个碗,“陪你,还有再给你上一次药油。”
易一念的脚踝是没有大动作就不疼了,但淤色还在,他皮肤白,一眼扫过去,触目惊心。
这是个很好的借口,至少易一念也确实没法说不。
他不喜欢陌生人碰他,又不喜欢医院、医馆,闻于野虽然现在和他关系说不清楚,但到底不是陌生人……
易一念:“哦。”
见他没有拒绝,闻于野弯弯眼。
至少因为“闻”,易一念没有那么反感他了。
闻于野就没在自己家待太久,拿了个充电器,再在零食箱里找了些易一念能吃的零食,翻出了自己的psp,就到了易一念的面前。
易一念正在和陶津聊他那个作品,见闻于野一过来就把他本来就不大的移动茶几填满,便拧着眉说了句:“你要搬家吗?”
闻于野实话实说:“挺想的。”
易一念:“……”
忘了这人脸皮厚。
易一念不说话了,闻于野就在他腿边单膝跪下,隔着裤腿攥住了易一念的小腿。
易一念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下,不过没躲。
他由着闻于野抬起他的腿,让他把脚踩在闻于野的膝盖上。
闻于野轻轻按了按易一念脚腕上的淤青:“这样疼吗?”
“有点。”
易一念动了动,脚心蹭过闻于野的膝盖,其实比起疼,他更多觉得痒。
闻于野的茧扫得有点痒。
闻于野一顿,声音低着:“别动。”
他别过视线,不去看易一念冷白的脚背和形状漂亮的脚趾,垂首往自己手上倒上药油。
闻于野一只手抓住易一念的小腿,易一念是真的很瘦,他一只手,就可以隔着衣物将他的小腿圈住。
他的掌心贴上易一念的脚踝,易一念倒只是惯性抽动了下,不过没有太大的反应,还能继续回陶津消息,脑子里甚至还在想构图的事。
可闻于野今天的心境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感受着易一念温凉、柔软的皮肤,还有些许硌手的踝骨……
有点要命。
尤其闻于野抬眼,就见易一念还在和人畅聊,便不由问:“一一,你在和谁聊天。”
闻于野的声音有点晦涩,叫易一念稍顿。
他抽神看了闻于野一眼,就对上那双深邃、看不太清的眼睛。
易一念终于后知后觉一点危险。
闻于野这样抓着他的小腿和脚踝问他……
易一念想到了他们在手机上聊天的时候,还不知道“闻”就是闻于野的时候,易一念便窥到了他的一点霸道,而现在在现实直面…偏偏他们还是这样的姿势……
易一念抿了下唇,虽然感觉到了危险,但他的性格,就如同闻于野所说,好像根本不知道危险的后果:“关你什么事?”
闻于野有什么资格问他?
闻于野一停,随后微微一笑。
他什么都没说了,易一念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紧绷的心也跟着缓下来。
而等易一念回完了陶津,他随手刷了一下,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新闻推送中发现林早早今早给他发了消息。
《风卷江湖》有一点不太好,就是榜上有名的人物退帮的话,会有世界播报,易一念的修为好歹也是前一百,更别说全衣柜号在《风卷江湖》里也是极其罕见。
所以他昨天退帮的事,只要稍微关注一点游戏的,都知道了。且因为易一念把群都给退了,所以这事也被拿到游戏论坛去说了。
易一念都没有关注,还是看到林早早的消息才知道,都猜他和闻于野奔现面基崩了。
易一念不知道要怎么回林早早才好,所以回了个句号。
而闻于野已经给易一念把膝盖也揉了会儿,转而坐到易一念身边,低下头,拿住他的手臂。
易一念稍顿,还是把手给他。
他手臂和胳膊肘也磕到了,要揉肯定一起揉开比较好。
就是药酒的味道发酵着,易一念皱眉,不太喜欢。
盯着他的闻于野:“疼?”
“味道。”易一念放下手机,压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有点想吐。”
闻于野稍顿,去拿了口罩过来:“你忍一下。”
他给易一念揉开后,见人始终皱着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一,你有喜欢的味道吗?”
易一念瞥了闻于野一眼,没有回答:“去洗手。”
闻于野还想说什么,易一念又看他一眼,闻于野就只好先去洗手了。
用洗手液反复洗干净,确认手上没有味道后,闻于野回到易一念身边坐下,就见易一念已经拉下了口罩。
闻于野轻声:“你不难受了吗?”
“……我也没那么娇气。”易一念啧了声,“闻惯了就好了。”
他没怎么闻过药油的味道,所以有点不舒服,闻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反而觉得其中的薄荷味清清凉凉的,还挺醒神。
闻于野笑起来:“是,我们一一很坚强。”
易一念一撩眼皮就是一句:“你在嘲讽我?”
闻于野举手投降:“你能不能不要带过去的偏见看我了?”
他真没这个意思啊。
易一念哦了声,凉凉道:“那你就是在恶心我。”
闻于野:“……”
他也是没招了,轻叹着,眉眼全是无奈:“我就不能是喜欢你?”
易一念这张嘴习惯毒舌,尤其面对闻于野,不怼两句便感觉浑身不是滋味。
刚才那两句就是如此。
而闻于野这话一出,易一念和闻于野对视了几秒,停顿过后,直接偏开了脑袋,手指也无意识地蜷曲着,最后握紧成拳。
脑袋好乱。
心跳好快。
他还是想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会喜欢他……
易一念动动唇,这些剖心的话,反而难以出口。
而闻于野望着易一念红了的耳尖和那一刹那流露出的慌乱,心脏软化的同时,也是如同淤泥般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念头、滋味。
“一一。”
闻于野动了动手指,到底还是抬起手,指尖轻扫过易一念的发丝。
易一念觉得痒,偏头再看向闻于野时,还没来得及让他别乱碰,脑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入了闻于野的掌心里,被闻于野单手捧着、半扣着脑袋。
易一念这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闻于野侧坐着,离他很近,易一念要是再往他那倾斜一点,便会直接落在他的怀里。
易一念下意识地就想要退开。
但下一秒,闻于野直接倾身,靠近他、逼近他,另一只手也绕过他的身体,撑在了另一侧。
闻于野一只手扣着易一念的脑袋,另一只手撑在易一念的推测,虽然没有再多的肢体接触,但圈住的姿态过于明显,尤其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让易一念的心脏瞬间就好像是抽搐了一下,人也本能地紧绷。
易一念很聪明,也很敏锐。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躲。
他躲了…他甚至无法预见闻于野这疯子能干出什么事来。
这可是真疯的。
“一一。”
但闻于野似乎只是想要问他问题:“你说过你会考虑一下…所以告诉我,我的敌人还有谁,不是应该的吗?”
易一念脑子完全是乱的。
敌人?
什么敌人?
这疯狗说什么呢?
“你……”
易一念没有意识到自己紧张到声音都绷起来了:“离我远点。”
闻于野垂眼,盯着易一念的脸,那一刹那,易一念感觉自己被他的目光揉捏、摩挲了个遍一般……感觉太诡异了。
而闻于野的声音低低的:“一一,你刚才在跟谁聊天?”
……这个疯子,就非得知道。
易一念也不是不想说,他就是觉得他从小到大真没有骂错过闻于野一句。
“陶津…就是那个雕塑系的。”
易一念的手攥紧成拳:“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闻于野没有回答,只是垂了下头。
易一念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呼吸都屏住——
要被吃掉了。
那种像是被野兽制住的恐惧让他脑海里诞生出如此荒诞的念头后,他感觉到闻于野的气息贴近。
但想象中的疯狂没有落下,易一念只是感觉到……
有什么柔软炽热的东西,很轻地贴了一下他紧抿的唇角。
然后他听见闻于野用沙哑的声音,温柔地跟他说:“一一,别怕我。”
闻于野稍顿:“我就只是…问问。”
谁家问话这个架势啊?!
易一念抿着唇,冷恹的眼睛如刀刮了闻于野一下,叫退开一点的闻于野低笑了声。
不怕他就好。
“他找你干嘛?”
闻于野问。
易一念有点烦:“你非要知道这么详细吗?”
闻于野点头:“嗯,我想知道。”
易一念:“……”
他真不知道这有什么想知道的。
但易一念直接拿起自己的手机,啪一下抽到闻于野的怀里,就没收着力,闷响和易一念的声音一并响起:“密码是八个零。”
他懒得复述——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22章
并不知道这样反而让闻于野爽到了的易一念只有郁闷。
他觉得他刚才怂了…好丢脸。
他就该一脚踹开闻于野, 让他滚蛋……算了。
易一念瞥一眼就这样在他身边查他手机的闻于野,有点烦闷。
踹不动。
昨天那么好的姿势,最好发力的动作, 他那几脚都没撼动闻于野,反而让自己脚疼……闻于野是吃铁长大的吗?
他死后要不墓志铭刻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好了。
练这么壮干嘛?
也不怕哪天进山爬山被偷猎的人当成狗熊打了?
易一念在心里怒骂了一通后,才终于让自己畅快了一点。
但他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压了压自己的唇角,又有些困惑。
那个触感是什么?闻于野摸了一下他的嘴角?干嘛?
难道沾了点豆沙、还是有豆浆渍?
易一念想到这个可能性,又开始觉得丢脸了。
跟闻于野斗了十几年, 唯独在闻于野面前丢脸他最无法接受。
所以易一念郁闷地抿着唇, 非常不高兴地坐在沙发上, 尤其在他瞥见闻于野还在翻他手机记录, 甚至在看他和林早早聊了什么时, 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闻于野!”
偏偏闻于野这人不仅不心虚, 甚至还倒打一耙:“一一, 你没有跟我提过一次你和‘背书’私底下有这样的联系。”
时不时地会聊几句天……易一念只跟他说过他加了背书, 聊过两句, 没说这“两句”有这么多。
听到闻于野提别人ID的简称, 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像是次元壁破了,但更重要的是……这会提醒到易一念,闻于野就是“闻”。
他对“闻”诞生过的那些感情……
在这一刻, 回忆和抹不掉的过去都在提醒着易一念,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易一念抿唇:“你不是说看我交了新朋友也为我高兴吗?”
这话是“闻”说的。
闻于野是真的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你交到朋友,我当然开心。”
他轻声:“但是一一, 你没有跟我说过,你有和她聊天,甚至聊到互相都说了彼此的性别, 她还告诉了你,她的真实姓名。”
易一念:“……”
他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闻于野说。
易一念直接问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话乍一听,当然是让人恼火的。
闻于野甚至都诞生了一瞬阴暗的毁灭欲。
易一念可爱的时候是真的可爱,但惹人生气的时候,也真是会找痛处踩。
但闻于野对上易一念的目光时,便知道孩子不是在怼他,是真的困惑。
闻于野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其实易一念早就以一枝春的身份告诉过他的事——
易一念没有交过朋友,也没有和谁建立过正常的社交关系,他甚至可能不只是感情方面一片空白,连交朋友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界限,他都不知道。
所以他根本没有必要生气。
他反而应该高兴。
因为这意味着,易一念对这些的观念,都可以由他来教。
闻于野勾起唇,没有半点躁郁和阴暗的想法了,反而开始期待,甚至为此感到愉悦。
闻于野缓和了自己的语调:“一一,至少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不只是朋友,不是吗?”
他跟易一念说:“因为不只是朋友,还是暧昧对象、甚至后面你答应了我…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这段关系,所以我有权利吃醋,也有权利在没有保密协议的前提下过问你的一切。”
闻于野稍顿,看着易一念:“这样你会觉得烦么?”
其实闻于野本来想举例说,如果他和别的人走得很近,举止很亲密,易一念会不会吃醋。但他怕万一自己这个例子,易一念真的不会吃醋,那就完蛋了。
给自己扎一刀不说,还让易一念觉得对他不是喜欢……老实说,正因为是易一念,闻于野也不确定,易一念对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
易一念没有得到过什么正常的关系。
但闻于野头昏脑涨的,还沉浸在偷亲了易一念一口的喜悦中,一时间忘了一件事。
易一念是很聪明的。
聪明的孩子,在听到闻于野说因为是关系带来的权利时,就举一反三,若有所思。
如果…假设一下,现在有哪个长辈说要给闻于野介绍对象……
易一念抿了下唇,低着头,没有回答闻于野,也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男的。
世俗不容同性恋。
而且他……
易一念的情绪倏地就往下走,盯着他的闻于野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他突然不高兴了。
“一一?”
闻于野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那些话惹易一念不高兴了,便倾身过去,还没碰到易一念,就被易一念抬手挡开。
易一念意识到他和闻于野离得太近,肩臂抵着,所以他挪了挪,想要拉开距离,却才挪动一点,便靠在了扶手上不说,闻于野更是干脆利落伸手。
闻于野一把抓住了易一念的双臂,将人掰过来,要易一念直视着他,不许易一念躲开:“一一,我说错话了吗?”
他盯着易一念,不错过他每分每秒的情绪,试图拆解别扭的小孩:“如果我惹你不高兴了,或者你有什么生气的地方,你告诉我就好了。你不喜欢,你觉得烦,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闻于野抓着易一念,不肯松手的姿态在动作、情绪和言语间,都表现得很明显:“你想要我怎么做…我们不要把情绪和要求藏着,都说出来,好不好?”
易一念看着闻于野,只一眼,目光就有点逃避地躲开。
他不习惯闻于野这样。
很陌生……但又似乎,是熟悉的。
因为“闻”是符合这样的……
太奇怪了。
易一念抿着唇。
他还是很难把“闻”和闻于野重叠在一起,可闻于野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就是“闻”。
“……我只是,”在闻于野的强势逼迫下,易一念到底还是开口,“在想那你会烦吗?”
闻于野没有犹豫:“不会。”
他低笑:“你要查我手机吗?”
……怎么听着还很高兴的样子?!
易一念无法理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闻于野有病。
“谁要看……”
易一念啧了声,挣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你以为都像你是个神经病…松开!”
虽然是骂人,但好歹说话了,而不是闷着自己不高兴,闻于野弯弯眼,放开了易一念,却又跟着挪了挪,把易一念卡在扶手和自己中间。
易一念觉察到了:“……你是狗皮膏药吗?!”
闻于野顺理成章应了:“是。”
然后他问:“一一,你刚才是因为觉得我不会让你查手机不高兴吗?”
易一念:“不是。”
说都说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他们总会面临这个问题。
易一念低声:“你…难道不会像易守衡那样吗?”
闻于野:“?”
他皱起眉:“易守衡还对你做了什么?”
易一念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我是说……”
他有点烦:“你脑子呢?!”
闻于野:“……”
莫名其妙又被骂,闻于野无奈,但看着无法把话直接说出口的易一念,便不自觉软了语调哄人:“是我不聪明,一一,你指点迷津一下吧。”
然后闻于野就发现,顺着易一念的毛说话,世界都美好了起来。
因为易一念被闻于野这话弄得无端耳热,抿着唇,嗓音都没那么冷了,配上有些漂移的视线,简直像个可爱的小团子:“我就是问你…相亲的事。”
闻于野明白了。
他眨了下眼后,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藏着的所有可能性,低笑起来:“一一,我跟他们都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爸妈你见过的,你也知道一点。”
易一念确实对闻武熹和于宿雁有印象,记忆里,是两个很好的长辈。
所以易一念有时候都在想,闻于野是不是他们捡来的。
不是说他们对闻于野不好,而是闻于野和他们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
“当然最重要的是,”
闻于野弯着眼:“他们应该知道我喜欢你了。”
易一念:“???”
闻于野耐心道:“我打易守衡的事,方姨肯定会跟易希白说,易希白也肯定会找我爸。我当时打易守衡时,提到了你。”
易一念:“……”
他瞥了闻于野一眼,却不是像闻于野担心的那样,因为闻于野提他而不高兴,而是有点意味不明地:“你以前还喊易叔叔的。”
现在已经连名带姓了。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
闻于野垂眼,看着易一念细得好像一捏就会断的手,心脏泛起甩不掉的钝痛,呼吸都跟着滞涩几分:“我以前也就是觉得他事业心有点太重,不知道他一直在忽视你。”
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很少有人心疼他…就是像闻于野这样,完全偏向他的心疼,他没有得到过。
所以他对易守衡的情绪很复杂,因为说到底,易守衡和方姨是他唯一能够得到爱的地方。
易一念也不太想和人聊起这些话题,他觉得别扭。
所以他伸手:“我手机。”
闻于野抓着易一念的手机,没递出去:“我还没看完。”
易一念:“……闻于野,你有病吧?”
不像是生气。
所以闻于野嘀咕:“林早早我看出来是朋友了,陶津也只是讨论艺术,那…你和林谈的聊天我还没看呢。”
尤其……
闻于野想到那天林谈拉着易一念,把人关了两三个小时一起打游戏,妒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林谈喜欢你,”闻于野盯着易一念,“你知不知道?”
易一念:“???”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闻于野:“你喝假酒了?”
闻于野:“你不信。”
易一念:“当然,我……”
“一一。”
闻于野轻叹着,打断易一念:“你比你所知的、想象的要吸引人,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易一念:“……”
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你想太多,就你这种脑子有病的……”
易一念抿起唇,偏开头不去看闻于野,带过了那两个字:“才这样。”
闻于野低着眼帘,将易一念彻底变红的耳廓收入眼底。
他指尖微动,最后还是克制地握成拳,免得自己做出什么会吓到易一念的举动。
只是嗓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喑哑:“一一,要不要赌一下?”
易一念有些困惑:“赌什么?”
“赌他喜不喜欢你……”
闻于野想了想:“正好过些天何老爷子寿宴你也得去,他应该会去,到时候就能知道了。”
易一念迟疑:“你要干嘛?”
闻于野本来就没打算管林谈死活,他为什么要在意自己情敌怎么样?
但他看着易一念,在心里叹口气,保证:“我不会伤害他,只要他不对你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对他做,好吗?”
易一念想了想。
他其实更好奇闻于野是想要赌什么。
易一念问了。
闻于野就说:“如果我赢了,你让我住进来;如果我输了,我随你差遣,做牛做马。”
易一念:“……”
他对闻于野输了的条件非常心动。
——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就算不赌,他要是想,闻于野也可以给他做牛做马的易一念在沉默几秒后,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拜托。
看自己死对头给自己当狗很爽的好吗。
易一念肯定点头.jpg
而且他觉得就闻于野知道他家密码,他俩又是邻居,这跟住进来的区别只差在这里过夜而已。
不过易一念加了条件:“你住进来只能睡沙发或者打地铺。”
易一念家里没有客卧,不像闻于野,有不说,还在客卧里放了间呼吸机。
追人都在耍生意手段的闻于野弯眼:“可以。”
第23章
最后闻于野把易一念的手机看完, 又捞起袖子说要给易一念做饭。
易一念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让他看着办,闻于野就顺势把人口味也了解了一下。
易一念虽然挑食, 但他不挑料理方式,他只是不喜欢的食材加上不能吃的食材有点多。
闻于野琢磨了一下,就给易一念尽量多做了些菜,菜量不多,但品种多。
易一念没想到闻于野真会做饭,他本来是想着为难一下人, 再嘲笑一番, 但当看到满汉全席时, 一时有点沉默。
闻于野居然会做饭?
“要这么惊讶吗?”
闻于野好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高中后就出去住了。”
可以这么说, 今天真是易一念和闻于野迄今为止, 最和谐的一天。
易一念也会看在闻于野脸上的伤的份上, 回这些闲话:“你不应该外卖或者餐馆么?”
闻于野:“吃多了也会腻, 而且学做饭挺有意思的。”
他随意道:“可以让自己的心静下去, 强迫自己想一想别的事, 这样可以在遇上一些问题的时候, 放慢思绪…就能更好地处理事情。”
易一念看了闻于野一眼。
闻于野把盛好的饭和筷子放到易一念面前,指尖轻捻,克制着, 压住自己想掐一把易一念的脸的冲动——太可爱。
闻于野:“干嘛这样看我?至于这么意外吗?”
易一念多少也应该听说过他的那些光辉事迹啊。
易一念:“是挺意外的。”
有人嘴毒可能真是天生:“没想过你这张狗嘴里能吐出莲花。”
闻于野:“……”
他都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气笑还是无奈:“所以我说,其实我们对彼此都不够了解。”
易一念看了眼闻于野做的一桌子菜,稍抿了下唇, 没有反驳这句话。
没有他不能吃的东西…有些菜他没见过。而且闻于野可能考虑到他早上因为那碗汤有点反胃,所以特意做了几个酸甜口,还有几个菜都没见着一点油花。
很多人喜欢肉香, 但易一念不喜欢,他觉得胃不舒服。
而这一桌子菜,没有什么腻味的肉香,反而透着股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清爽感。
明明也有荤菜。
“…我要一个勺子。”
易一念说。
刚坐下的闻于野就去拿勺子给他:“你喜欢用勺子吃饭?”
易一念嗯了声:“画画多了…手夹菜翻鱼什么的,有时候手掌会疼。”
听到这话,闻于野顿了下,又拿了个空碟子放到易一念面前:“你要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夹。”
易一念瞥他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服侍——能让自己手轻松点,为什么不接受?
就是易一念吃得也不多,每样菜吃了两口,碗里的饭明明只有小半碗,却还是没吃完,就感觉到胃胀,也放下不吃了。
不过……这是第一次,易一念只是饱了,不是不想吃了。
闻于野看着他揉了下自己肚子,就把他碗里的饭和没吃完的那块糖醋排骨拨到自己碗里:“吃饱了就不吃了,太撑对胃也不好。”
易一念看见他的动作了,毕竟闻于野就没藏着。
但易一念没觉得有什么,闻于野吃得完当然是好事,总比浪费食物好。
闻于野虽然还是觉得易一念吃得太少,但至少比早餐多很多了,闻于野就挺高兴的:“你要是一直保持着这个量,食量也会慢慢跟上来。”
易一念嘴里难得说了句好话:“你做饭挺好吃的。”
是真的很好吃。
排骨一点也不油,冬瓜肉丸汤也没有飘油花,蚝油生菜不会有青菜叶子的苦涩,却也不会有蚝油的腥……
易一念很认真地想,哪天闻于野要是被逐出家门了,不如来给他当厨师吧。
他开5w一个月。
闻于野勾起唇,他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有自信,但没想到能因为厨艺征服易一念,毕竟易一念怎么看都像是厌食。
现在知道了,原来不是厌食,是没吃上好的。
“那我以后都给你做饭,好不好?”
易一念闻言,瞥他一眼:“呵。”
闻于野诡异地明白他这一声冷嘲是什么意思,无奈加上:“只要有时间。”
易一念嗯了声。
比起闻于野说什么“一定会做到”,甚至可能直接为他推掉事情来给他做饭,他还是更喜欢“只要有时间”。
他不想成为那个“麻烦”。
闻于野笑起来:“一一。”
他看着易一念,本来想说什么的,但对上易一念干净的眼睛,话到嘴边,就变成简单的日常:“等下吃完饭我教你玩psp?”
不急。
感情的事慢慢来,再说他也还有很多不知道,还得再了解易一念。
易一念身上,也有很多超出他所料的东西。
比如现在,易一念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看到他的眼睛似乎是亮了一下,语气却是平淡的:“嗯。”
易一念之后没说什么,却也没走。
闻于野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但等到他吃完后,收拾碗碟放洗碗机里时,见易一念已经起身坐到沙发去了,就慢半拍地明白过来——易一念是在陪他吃饭。
为什么?
因为他早饭的时候提了要求……
闻于野在心里骂了声脏。
他也是个傻逼。
这么好的易一念……他从前怎么就没有看到。
闻于野在易一念身边坐下,还给他倒了杯温水:“刚好吃药。”
易一念把分好的小药包打开时,稍顿了一下。
看到药了,他才发现,他听到闻于野这么说,居然没有什么反感。
是因为说的不是“你要记得吃药”,不是那些唠叨的话,而是用平常的语气,仿佛只是一场小感冒吗?
易一念也不知道。
等他吃完药,闻于野拿起了自己的PSP,还没说什么,易一念的手机就响起来。
易一念第一时间没找到自己手机,还是闻于野非常自然地从兜里拿出来递给他,易一念这才知道闻于野把他手机收兜里了。
易一念:“?”
闻于野解释:“看完顺手了…忘了。”
易一念有几分狐疑,不过还是先接了电话。
是方姨打来的。
也没别的事,就是问他来不来看易守衡。
方姨有意想让两兄弟关系更近一点,所以特意说得严重了些。
但她没想到闻于野就在易一念旁边,而且还丝毫不遮掩,压着脊背,耳朵都几乎贴上了易一念的手背在听这通电话。
所以在方姨作假时,就听见闻于野在那边轻嘲了声:“我下手有分寸,他最多就是点皮肉伤。还没你昨天摔那一跤严重。”
——闻于野是指易一念脚崴了,走不了路,但易守衡不至于走不了路。
方姨:“……”
她怔住,又皱起眉:“小念,你昨天摔跤了?”
易一念不想听唠叨,直截了当道:“我不会过去,又不是死了要我去听遗言,我过去干嘛?”
说句不好听的,易守衡就算被打骨折了,他去也没用啊。
他又不是医生,他也不会削苹果,要他帮忙照顾易守衡?那易守衡还不如要死了让他去听遗言。
他过去能干嘛?
易一念是真的不明白。
他挂断电话后,还皱着眉在想这件事。
要他去看一下易守衡被揍得有多惨吗?易守衡难道不觉得丢脸?
他还比闻于野大两岁呢,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要他别说让不让弟弟过来看望了,他会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人杀了灭口。
丢脸!
闻于野伸手,点了一下易一念的眉心。
易一念下意识地看过去:“干嘛?”
他说完,又皱眉,摸了一下自己好像被火烧过的地方,有点不爽:“你手不要我可以帮你砍了。”
闻于野失笑:“你砍了我怎么给你做饭?”
易一念心说也是:“…别老是动手动脚。我只是说会考虑,不是答应你了…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都得寸进尺一上午了,现在才开始计较……
闻于野有被易一念可爱到。
“易守衡没事。”
闻于野没答应,只说:“我多少是有点分寸的。给他打骨折了不好交代…而且我知道你只是想出口气,不是想要我杀了他。”
这话说的……
易一念嘀咕了句:“说得好像我想让你杀了他你就会杀了他一样。”
闻于野稍顿。
他看着易一念干净的眼睛,笑笑,没说什么别的,只是道:“杀人犯法。”
其实这世上是有不犯法的杀人方式的,不过易一念没有必要知道那些不会威胁到他的人心险恶。
他不是生活在“丛林”中的人,就没有必要知道这些超出常人认知的法则。
易一念安静几秒,也承认了:“我没想他死。”
就像是闻于野说的,只是想出口气。
而且闻于野作为易守衡这么多年的朋友,打易守衡这一顿,好像这口气出得更爽了。
不过……
易一念低眼,几乎可以说是第一次,和人面对面地聊到这些脆弱的话题:“我也确实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
闻于野猜到了。
易一念虽然十八岁了,可到底他只有十八。而且他和寻常十八岁的孩子还不一样,他所得到的正常的人际关系几乎是0。
所以闻于野可以这么轻易地就占据他身边的位置,可以现在坐在易一念的身边,易一念的世界但凡丰富一点,闻于野现在都坐不到这里来。
也是因此,易一念对易守衡总是很复杂。
会想起幼时的事恨到想再也不见,也会想到后来易守衡道歉以后的爱护宠溺……
易一念不明白人为什么那么复杂,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复杂。
他喜欢简单的事,可人没有办法简单。
“一一。”
闻于野还是那句话:“我说过的,你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易守衡,也可以不原谅我。”
他虽然不想说,但他知道这句话对于易一念来说更重要:“易守衡…他从前对你确实很差。可我想,不管是他还是我,这里都有你的位置。哪怕你不原谅我们,我们这里都是你的家。”
易一念抿起唇。
他知道。
但是……
易一念抬眼,看向闻于野:“易守衡说到底是我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他问闻于野:“那你呢?”
易一念在心里做了个深呼吸,抓紧了自己的手机,把自己一直在想的那个问题说出来:“我觉得……很割裂。”
闻于野从前讨厌他的时候,和他关系是那样差。身边就没有人不知道他们关系有多差。
可现在只是因为知道他是“一枝春”,就快要把他捧上天。一句麻烦都没有说……
易一念不明白。
闻于野也是真的有话要说:“一一,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针对你…有时候真的只是巧合。”
他很无奈:“比如说那次拍卖,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个。”
他指了指摆在易一念家里的纯金摆件,把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说了:“……我想着避开,结果没想到你拍了。”
而这种情况,还不止一次发生。
很多时候闻于野真的有在想避让易一念,结果反而阴差阳错撞上。
闻于野:“我有时候都觉得老天是不是在玩我。”
易一念倒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伪。
因为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闻于野轻声:“而我现在喜欢你…这也是我第一次喜欢谁。我想做到最好,我想对你好,不是很正常吗?”
是。
可是如果有一天…闻于野不喜欢他了呢?
易一念觉得闻于野这个人很奇妙。
他不喜欢谁的时候,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并且那份火药味只增不减。
可当他喜欢他的时候……
易一念就觉得,他好像变成了世界中心,他想要什么闻于野都会给他。
闻于野真的可以把他捧到天上去。
落差太大了。
闻于野知不知道,他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他不喜欢他了,或者没那么喜欢他了…他一定会发现?
易一念最终还是没有问。
没有必要问,就当做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好了。
如果有这一天……
就说明他在闻于野那,又变成了麻烦。
他会自己离开。
易一念:“嗯。”
他换了话题:“PSP,怎么玩?”
闻于野自然觉察到易一念还有话没说,但他稍顿半秒后,选择教易一念PSP,揭过了这个话题。
因为易一念是有脾气的。他如果是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会表露出来;如果是不想说的话,闻于野追问易一念只会烦躁。
还不如退一步,给易一念一点时间和空间。
闻于野告诉自己。
要克制。
易一念不是真的橱窗里可以任人摆弄的娃娃,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要控制住自己那些会毁了易一念的念头。
第24章
因为玩过手柄了, 所以易一念上手psp很快。
闻于野给他找了个闯关游戏,易一念瞬间就迷住了。
他没玩过这些。
其实易一念的世界,在易一念自己看来, 是很贫瘠的。
他不像闻于野他们从小要学一大堆东西,因为身体不好,易希白从来没有给他安排过那么多的课程,就连画画,都是易一念自己要求,易希白才给他找了老师。
而学画画以后, 易一念的世界基本上就只有看书和画画。
看的书还是教科书。
他精力差, 一天二十四小时, 有十三、四个小时在睡觉, 剩下十个小时有六个小时在画画, 再剩余的时间, 才会挪给学校的考试。
虽然易一念也知道自家有钱, 考个0分也有大学读, 但反正没事做, 那能不考零蛋, 还是过及格线更好。
所以这些东西对于易一念而言,都是新奇的。
不过易一念还没忘记:“你顺便给我做一下游戏日常。”
他现在不想上《风卷江湖》,偏偏新春活动要签到14天才可以拿到那个背饰, 易一念不想破坏自己满图鉴衣柜号。
闻于野稍顿,一边打开易一念的手机,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样子问:“那要是有人问你为什么退帮, 问你和我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回?”
易一念:“……”
他就是不想面对这些才让闻于野上号的。
易一念瞥了闻于野一眼,没说话, 闻于野就顺从道:“随我发挥?”
易一念嗯了声。
也不是不想说,易一念只是纯粹觉得解释很麻烦,就像他面对林早早的那些问题,就不太想回,于是只发了个句号。
他游戏号加了不少帮派的人,易一念退帮时本来想删了的,这样可以图个清静。
但《风卷江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设计的人觉得自己设计这个简直是天才,删好友不能批量删,得一个个删。
一个个删的时候就想到自己当年策马行江湖,和这些好友如何如何,如今曲终人散……
反正易一念是挺烦好友不能一键删除的。
最后他还是没有删。
这就导致现在上号,肯定会被人问。
闻于野琢磨着,也更加清楚易一念现在对他的态度了。
他弯起眼:“那要告诉他们你的真实性别吗?”
“不要。”
易一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反正大家又不会见面。”
毕竟男生玩女号,易一念不想多风波。
至于他们说的那个玩家见面会,易一念也没打算去。
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他虽然羡慕朋友、想要朋友,但也并不想要像闻于野那样有一大帮。
易一念看着都觉得累。
他有时候也挺佩服闻于野的。
想到这,易一念瞥了眼闻于野:“你还真是高精力。”
闻于野扬眉,笑起来:“只是有些事对你来说很难,对我来说可能反而是放松的。”
易一念:“?”
他从PSP里抬头,凝视着闻于野:“你在嘲讽我?”
闻于野举手投降:“不是这个意思…就像对你来说,画画很简单,但对我来说,这些艺术类的东西,我都是绞尽脑汁想逃课。”
易一念这才满意,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闻于野也不在意自己有时候跟易一念说话会没有后续。
大概是因为易一念的性格,要是他句句有回应,闻于野反而会觉得易一念在跟自己客气。
因为讲礼貌,才会不知道要回什么也还是会努力回两句。
不需要讲礼貌的关系,就会不知道回什么就不回。
易一念本身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闻于野上号后,不出所料地看到有人问一枝春怎么退帮了,还有人问面基是不是不顺利什么的……
闻于野没回,只是看了眼今天的签到任务。
上天助他。
今天签到任务是跑商,一个人跑不了,所以闻于野又上了自己的号,让易一念的游戏号做队长后,为了让跑商能快一点,加上他自己有私心,直接就在世界发队伍邀请。
看见ID是“一枝春”,立马就有人进来了,本来想八卦一下,但没想到又看见队伍里还有“闻”。
剩下三人:“???”
因为仗着是网友,所以有人直接在世界上说了。
【不是,闻大佬和富婆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奔现见光死了吗,怎么又在一支队伍里???】
【?????啊???富婆姐姐刚才发的队伍里有闻大佬??】
【我不懂了,这是什么小情侣的情。趣吗??】
闻于野拿着易一念的游戏号,直接在世界发言。
【[世界]一枝春:谁说见光死了?你们能不能不要造谣?】
【?】
【??】
【???】
【你等下,这个语气不太像富婆姐姐的】
【好像闻大佬的……】
【[世界]一枝春:哦忘记拿我的手机回你们了】
【……?】
【???】
【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真服了你怎么这么狗】
【所以富婆姐姐为什么退帮?为什么退帮?为什么退帮?】
【我现在严重怀疑富婆姐姐不喜欢你,你死缠烂打】
【等一下,我捋捋,所以现在富婆的号是闻大佬在上?】
【是的】
【那我有理由怀疑闻大佬绑架富婆假装他们很恩爱】
闻于野:“?”
小说看多了吧这些人。
【[世界]一枝春:她退帮确实有原因,我们见面后发现互相认识,并且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和误解,现在已经说开了,别到处造谣】
【……】
【等一下,我又要捋一捋了】
【你们现实认识???】
【[世界]一枝春:嗯,而且从小就认识】
【……好刻意的话语,好狗的大佬】
【不是,所以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你要秀恩爱就把话给我说完!能不能不要让我捧哏!】
【[世界]一枝春:我现在在追她,她说重新考虑一下】
【追人追到可以上人游戏号打日常……】
【你们重新定义了追求者】
【说实话如果一个面对你的追求说可以考虑一下的人,那就代表确实离在一起只差临门一脚了吧,上个游戏号算啥】
【你看看你们,眼睛不好吧,闻大佬真正要秀的点都没get到…他现在拿着富婆的手机啊!】
【……】
【…………】
【有钱人都有两台手机的】
闻于野看到这里,一边跑商,一边抽空回了句:【她只有一台手机】
【……】
【…………】
【………………】
【哥,太刻意了哥,你真的……】
【所以富婆姐姐现在就在你旁边看着你戏耍我们?】
闻于野看了眼易一念,正抿着唇严肃地盯着PSP的屏幕闯关呢。
他弯起眼,觉得易一念真是漂亮又可爱。
【[世界]一枝春:没有,她在我旁边玩我的PSP】
【……】
【够了!秀恩爱遭雷劈!】
【够了!我不想知道你们俩没在一起胜似在一起!】
【不够!我要磕cp!让我磕!!!】
【所以你之前做了什么,能让富婆姐姐见到是你,气到直接退帮还解除结义了】
闻于野看到这里,在心里啧了声。
【[世界]一枝春:做人不要回头看,要往前走,知不知道?已经解开的误会就不要再提再回忆了,困在无法回去的过去,只会成心魔执念】
【……?】
【???】
【好恐怖】
【你别说还挺有道理】
【网友你这么正经我不习惯】
【网友你这么有文化我很害怕】
【网友你这么通透我感觉很陌生】
不管怎么样,经过闻于野的努力,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易一念只是以前有点矛盾,现在还是很好,不仅很好,还比之前在游戏里更好了。
至于回帮……《风卷江湖》有退帮三天冷静期,要过了72小时后才能再进帮派。
跑商费时间,闻于野挂着机,也做不了什么。
他看易一念过了几关后,顺手拆了包虾片,然后捏着喂到易一念嘴边:“你吃吗?”
易一念瞥了眼:“好吃吗?”
闻于野一怔:“……你没吃过?”
“…我不能吃的东西很多。”
易一念面无表情:“懒得看配料表,烦。”
闻于野的心脏就这样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没有说那些低落的话,因为他知道易一念不喜欢。
闻于野压住自己的情绪,让其在内部消化,面上则是笑道:“这些我都看过了,没有你不能吃的。”
于是易一念试了口虾片。
有点咸,但…还不错。
闻于野又拆了其他的零食,让易一念全部试了一遍。
玉米脆片,味道好奇怪,不喜欢。pass。
薄荷软糖,很喜欢,可以给易一念准备一包在家里。
酸条,不喜欢,太酸了。pass。
薯片,只喜欢原味的,其他pass。
……
易一念能吃的东西太少了。
大部分坚果类他都过敏,巧克力不能多吃,小蛋糕更是重灾区,因为易一念蛋黄过敏。
今天一天就这样过去,但当天晚上,在闻于野当面和他说了晚安后,回到隔壁,易一念洗过澡上床,却有些睡不着。
深夜人容易多想。
易一念就在想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答应闻于野考虑一下…和闻于野走这么近,是对的吗?
闻于野和易守衡他们都不一样,他们没有什么血缘羁绊挂着,他是不是应该要提前远离闻于野,避免哪天闻于野突然就不喜欢他了?
易一念翻了几个身,有点烦,也闷咳了起来。
和之前连续不停不一样,这一次是时不时地咳两下,有种要咳不咳的感觉。
而最后因为他白天没有做午睡,易一念到底还是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睡着。
第二天易一念是十点多才醒来的。
然后等他洗漱完,他就看见闻于野坐在他家沙发上。
易一念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闻于野倒是自然:“醒了?想吃东西吗?”
他说:“我晨跑的时候给你买了早餐。”
甜豆浆、水牛奶、火腿肠包子、豆沙包、红糖马拉糕、小米糕……闻于野特意多买了几个品种,避开了肉食。
易一念本来刚起没什么胃口的,看到火腿肠包子,倒是有点食欲了:“现在没什么店做这个了。”
闻于野去热包子,点头:“我也是意外看到的,在一个小巷子里。”
他说了个位置,易一念:“?”
闻于野又说了一下附近标志性的建筑。
易一念不知道路,搜了一下,发现走路过去要走四公里:“……”
闻于野是超人吗?晨跑跑这么远???
吃了两口包子,闻于野就从易一念放药的地方拿了药出来,还把热好的豆浆一起递给易一念。
易一念就把药就着豆浆一块儿吃了。
——别说什么吃药要饭后半小时,在闻于野看来,易一念能把药吃了就不错了,只要不和药相冲,管他饭后有没有半小时,是不是温水送服。
“我下午要出去。”
闻于野跟易一念说:“我给你买了零食放在了小箱子里。我晚上回来给你做饭,有想吃的吗?我可以顺路带回来。”
他这么说,易一念才发现茶几旁边多了个可以当凳子的储物箱:“没有。”
……闻于野,居然是这么居家的类型吗。
易一念想。
感觉有点奇怪,就好像…闻于野在养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他就是在养你呀宝宝!
第25章
闻于野下午这趟出门, 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不在,易一念就去画画,画困了, 就一卷小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闻于野带着菜来的时候,就看见易一念睡在沙发上。
似乎是被他的动静吵到,所以眉头皱着,看上去很不耐烦。
闻于野弯眼,没有把人抱到床上去,只是试了一下易一念的体温, 确认人不会着凉, 便转身要去准备食材。
偏偏这时易一念的手机响了一下, 闻于野怕他被吵醒, 于是拿起他的手机准备开静音, 就见是林早早给易一念发消息。
林早早大概就是说, 她好不容易得空看手机, 就发现事情翻转再翻转……
【林早早:TAT】
这备注是闻于野改的, 易一念懒得备注, 林早早的微信名就是“早早”, 闻于野看着觉得非常之不爽,就给改了林早早的大名。
而林早早现在主要是觉得,在她不在的时候, 易一念被狗男人轻易哄骗走了,所以在这里哭,然后跟易一念说既然他们之前本来就有矛盾, 那他就不该那么快原谅狗男人。
【林早早:你这样他会觉得你好欺负!好拿捏!】
闻于野知道林早早确实是为易一念着想,但不妨碍他吃醋,不过就只是吃醋, 没有不高兴。
所以闻于野轻哂着,回了句——
【Y:背后说我坏话呢?小心以后服务器升级,有你求我帮忙打资源的时候】
【林早早:……】
【林早早:你上他游戏号就算了!怎么这里也是你啊!】
【Y:你猜^^】
林早早气愤。
但林早早没有办法。
都这样让人玩自己手机,还可以回别人消息……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早早:原来我是小丑】
【林早早:打扰了,小丑告退了】
闻于野很轻地扯了下嘴角,没再回林早早,而是把易一念的手机静音了。
易一念醒来时,是被饭菜的香气勾醒。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
易一念其实是有点厌食在身上的,他会觉得饿,但那是身体发出的讯号,从不会有很想吃什么,又或者闻到食物的香气而感觉饿。
但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按时吃药了,还是闻于野的厨艺确实有点说法……
易一念盯着自家天花板的水晶灯看了许久后,还是闻于野在等汤压好,走过来想看看易一念睡得怎么样,才发现他醒来了。
“干嘛呢?”
闻于野走过去,低下头,瞬间就占据了易一念全部视野。
闻于野眉眼含笑,易一念发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闻于野。
不是带着讨厌和反感,多看一眼都嫌脏眼的情绪……
闻于野长得很好。
易一念想。
标准的型男,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什么,眉宇间带着几分贴合的匪气,笑起来时像漫不经心的挑衅,不笑的时候又会有冷戾的压迫感。
……他要也长这样就好了。
“看得出。”
因为躺着,而且才醒没多久,易一念的声音带着几分气虚和微哑:“我在发呆。”
闻于野莞尔,伸手:“那要起来吗?再过半小时就能吃饭了。”
易一念抬了抬手。
可闻于野没有抓住他的手,而是弯腰,在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一把勾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直接连人带小毯子捞了起来。
易一念一惊,眼睛微微瞪大,本来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彻底醒了。
不过闻于野并不是将他直接从沙发上抱起,就是这样帮他扶正身体,让他坐在了沙发上而已。
但那一瞬的体温和气息,还是如火一般,烧过易一念,留下短时间无法抹去的痕迹。
易一念的指尖蜷曲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闻于野问他要不要喝水,易一念点了头。
然后他就看着闻于野去给他倒温水。
是错觉吗?
易一念轻呼出口气。
怎么感觉坐起来后有点冷。
易一念捧着杯子慢慢喝水时,看着像是在想什么,所以闻于野问:“怎么了吗?”
易一念下意识地回答了:“只是在想突然降温了吗。”
闻于野听到这话,有点不明所以,但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
因为不怕冷,他对温度感知比较差。
天气预报的体感温度没有变化,甚至明天还要升温,今天不可能会比昨天冷。
闻于野不知道易一念是怎么了,但收起手机后,问易一念:“你冷吗?我去给你拿件厚点的外套?”
易一念身上已经穿了件外套了。
易一念摇头,觉得闻于野这样紧着他也有点别扭:“不用,可能睡久了…等下就好了。”
然而闻于野并没有罢休,他只是没有多说,但伸手,直接握住了易一念的手背,感受了一下易一念的体温。
是偏温凉的,不算冷。
易一念一顿。
闻于野:“是还好。”
他松开手:“那等下你有什么再喊我。”
他去继续做饭了。
闻于野回到厨房,易一念低着头,盯了自己手背几秒,若有所思。
易一念喝完小半杯温水,去拿手机,才发现闻于野回了林早早消息。
他倒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闻于野帮他回了也挺好,至少他不用为不知道怎么回而头疼了。所以易一念也没有再回闻于野,只是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手还是不自觉地点开了《风卷江湖》。
上午他吃早餐的时候,闻于野就帮他把日常打了,易一念这会儿上号也没什么必须要做的,所以逛了两圈后,又无所事事地下线了。
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易一念甚至都在想要不去画画吧,闻于野就过来喊他:“汤还要一会儿,先吃别的吧。”
易一念回神,动了动:“……脚疼。”
闻于野一怔,没有犹豫单膝跪下去,去看易一念的脚踝:“压着了?”
易一念嗯了声,面不改色:“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别到了。”
闻于野隔着裤子抓住易一念的小腿,仔细看了看,没什么问题。
他没有怀疑易一念是不是在骗他,主要是闻于野完全没想过,易一念也会撒娇、会黏人。
易一念无论是长的,还是性格上就不像是这样的性格。
——可爱归可爱,易一念也是真的很凶啊!
闻于野:“吃完饭我再给你揉一下。”
他伸手:“抱你过去吃饭?”
易一念:“……”
干嘛偏偏这次要问他?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睨着闻于野。
闻于野昨天反思了一下自己,他觉得自己行为可能有点过于越界,他有时候做事确实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
所以闻于野就想着今天挽回一下形象,尽量克制住,多问问易一念,而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主要是……
易一念太让人心疼了。
闻于野虽然窃喜于易一念什么都不知道,白纸一张,可以由他泼墨书写,却也不想剥夺易一念的自我,不想他真的这辈子都没得到过正常的情感。
虽然他不是个正常人,但他可以试着努力去做一个正常人。
就像他有很好的适应这个社会大多数人的规则一样。
而现在易一念这样看着闻于野,闻于野就以为他是不想,刚要缩手说抱歉,易一念就别开头,微抿着唇,冷恹的眉眼也稍稍耷拉,仿佛有几分气闷般……朝他抬起了双手。
易一念做这个动作不太熟练,甚至有些别扭。
可闻于野看着,在稍怔后,忍不住有点想笑。
好可爱……
感觉咬一口会流出很甜的糖心的那种可爱。
而且……
闻于野瞥了眼易一念深粉色的耳尖,明智地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和之前打横抱起不一样,他就像是抱小孩一般,两人的胸膛紧贴,易一念的腿顺势岔开在他腰侧两边……易一念就像是坐在了闻于野的手臂上。
太近了。
易一念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睛也微微睁大。
他很怕摔,所以紧贴着闻于野,双臂紧紧搂着闻于野的脖子:“你干什么……”
易一念低头,对上闻于野含笑的眼睛,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真的太近了。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闻于野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
好吵。
像是紧密的鼓点,要挣破鼓面的力度,甚至传递到了他这儿。
易一念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的心跳也可以这么有力的挣扎。
“一一。”
而闻于野笑着道:“你不是有点冷吗?”
他说:“你看,这样就不冷了。”
是不冷了。
闻于野的体温太烫了。
隔着三件衣服,易一念都觉得自己还是要被烧死了。
这正常吗?
易一念都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发烧了?”
南方人。
尤其是穗城这边,平舌翘舌不分很正常,易一念到底从小在这边出生、长大,他的普通话也不是很标准,是带着口音的。
有时候说话太紧张,咬字就不会太清晰。
比如此时,闻于野就听成了别的。
但闻于野的字典里就没有“害羞”这个词,他一挑眉,就这样勾着唇应下:“是有点。”
闻于野盯着易一念的唇,本来还可以克制的情绪因为人落在了他的怀里,完全由他掌控着,而不受控地疯狂漫长。
他的眸色不免晦暗,嗓音也有几分喑哑:“一一,我想……亲你。”
好想一口咬下去,把易一念藏在身体里。
这样不管易一念内里是多甜的馅,也只有他才能知道——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
检查错字被闻于野的话吓到蜷缩成虾仁在打字(尖叫)
第26章
易一念:“……”
易一念:“???”
这跟闻于野发烧了有什么关系???
易一念没意识到闻于野听错了, 拧起眉:“你要是发烧了就离我远点。”
他身体不好,容易被传染,不知道吗?
易一念甚至来了脾气, 因为他不喜欢感冒的感觉,会呼吸不上来,心脏也会很疼,还得住院……
闻于野:“。”
他倒是意识到了,无奈道:“我没有发烧……我从小到大感冒都没有,更何况发烧?”
他把易一念放在餐椅上, 在心里叹了口气。
易一念在这方面实在是太空白了。
易一念狐疑地盯着闻于野:“那你刚才说什么呢?”
闻于野承认错误:“我听错了, 对不起。”
易一念:“……”
和闻于野认识这么多年, 没见过什么闻于野道歉这么快的画面。哪怕前两天他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对不起了, 易一念还是无法适应。
觉得诡异的易一念, 一时间也忘了生气。
而闻于野转身去给他装饭拿餐具时, 易一念才反应过来, 其实刚才的对话真正的重点是什么。
易一念:“……”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会想亲他。
闻于野不觉得很诡异吗?
他俩斗了这么多年, 闻于野现在能对着他这张脸说想亲他???
易一念真的不理解。
他又不是大美女, 闻于野到底为什么会对他有这种……念头???
——是的, 有刚成年不久的孩子,还没有意识到,同性间的喜欢, 并不是两个性别相同的人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每天就抱抱互相照顾一下,到晚上只是纯盖被子聊天。
易一念没有意识到, 性。欲不仅是异性间会诞生的,同性间的喜欢,也会存在。
爱和欲本就是一体, 只是他太单纯,想要的很少。
但也是因为易一念得到得很少,所以他想要的在正常人看来,就会很少。
而对于易一念来说,就刚才伸手示意闻于野抱他,便已经超过了。
“想要闻于野抱着”
这个欲。望对于易一念而言,就已经是无法宣之于口的了……
易一念身上摔出来的淤青好了后,易守衡的电话也来了。
没别的意思,但或许别的意思在之后。
因为易守衡问他,能不能见一面。
其实易一念也没有说以后都不想见他了,他那个时候在手机上那样跟闻于野说,只是当时那些委屈和气还没消散。
易一念觉得人真的很复杂,他自己也是。
易守衡不在他跟前时,他就总是会回忆起过去的不愉快,然后好像对易守衡恨之入骨。可易守衡在他跟前时,他又能和易守衡聊几句天,两人之间哪怕会有些隔阂陌生,但谁来看,都不会觉得易一念有那么讨厌易守衡。
易一念也知道,大概因为闻于野揍他那一顿,所以易守衡觉得,他真的很讨厌他,可能再也不想见他,所以现在连见面,都要提前打电话申请。
易一念不由想。
那要是闻于野再闹一下,易守衡会不会下次就变成打电话都要发个消息申请,甚至可能不敢联系他了。
想是这么想,易一念没打算让闻于野再去闹一通。
“…可以。”
易一念说:“你直接过来吧。”
只是易一念也没想到,易守衡偏偏和闻于野撞上了。
四台电梯,两人坐的不是同一台,但一前一后出现在了易一念的门口。
门都还没开,两人先吵起来。
闻于野的攻击性外露,眉眼一凝,凶得很:“你来干什么?”
易守衡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至于闻于野脸上的伤,他皮糙肉厚,第三天就看不出什么了,所以易守衡并不知道,为了哄好易一念,闻于野还找人打了自己一顿。
易守衡面无表情,从他身上也看不出分毫昔日好友情分:“他是我亲弟弟,户口跟我在一个本子上。”
闻于野微微一笑:“是吗?那真是好了不起。户口在一个本子上的人,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就被自己亲弟弟厌恶了?”
易守衡被戳了一剑,表情难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面前的门应声而开,易一念有点烦:“在我门口吵什么?要吵滚出小区随你们吵。”
智能门锁,绑定了他的手机。
门口有人驻留时,易一念就收到了提醒。
但没有人进来,易一念就以为是闻于野拿他手机改了密码——易一念进家门都是刷脸、刷指纹,不需要输入密码——改了密码的话,易守衡就进不来,易一念便一边在心里对闻于野把他家当自家感到无语,一边过来给易守衡开门。
没想到听到这两大男人在他门口吵架。
有病吧?
以为这是拍偶像剧呢?
闻于野第一眼先注意到易一念没穿鞋:“你又不穿鞋。”
他直接走进去,和易守衡的停顿完全不一样。
甚至闻于野弯腰,就这样单臂将易一念捞起来,虽然没有打横抱起,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如同抱小孩一般抱着易一念,但就这样将易一念拔起,把人稳稳地放在了半身高的鞋柜上。
易守衡瞳孔地震,便见闻于野非常轻车熟路地脱了鞋,换上了双明显不是易一念码数的新拖鞋,然后去给易一念找鞋子,也给了他和易一念空间。
易守衡:“……”
他很想说什么,但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没有立场……不是没有,是在易一念那没有。
血缘上他是哥哥,但在易一念那,他还真不一定是什么人。
“…你。”
易守衡甚至站在门口,不敢迈进去:“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易一念其实知道,易守衡找他,肯定会问他和闻于野的事:“没有。”
易一念扫了眼地面,不太想跳下去。
赤脚往地面跳,震脚,不会崴伤但不舒服。
所以他就这样等闻于野给他把鞋子找过来,同时也瞥了眼易守衡:“干嘛不进来?”
易守衡这才进门。
他拿出鞋套,忽然有点苦涩和迷茫。
易一念家里一直没有其他人的拖鞋,他们过来都是套鞋套,鞋套都还是方姨准备的。
易一念不喜欢他家有别人的东西,他亲口说的。
所以易守衡想到刚才闻于野强势的动作,难免想问一句:“小念,是不是他强迫你?”
刚好拿了鞋子出来的闻于野:“?”
他嗤笑了声,没说什么,只帮易一念套上拖鞋,再把人从鞋柜上抱下来,甚至是弯着腰,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物品一般,让易一念稳稳落地。
易一念也不觉得闻于野的动作有什么:“没有。”
他皱眉,甚至无法理解易守衡的脑回路:“你小说看多了吧?”
虽然闻于野在他家放闻于野自己的拖鞋不是他的意思,但也没到强迫吧。
易守衡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闻于野就见缝插针地问了句:“你来干什么?”
易守衡终于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念,我想和你聊聊。”
他看了眼就跟个恶龙一样守在易一念身边的闻于野,补充:“单独。”
易一念懒得站着,往沙发那边走时,闻于野几乎是贴着他跟上,同时故意用压低却能让易守衡听见的声音跟易一念说:“我也要听。”
易一念不讨厌闻于野靠近他,因为真的很温暖。
而且大概因为闻于野很强壮,所以易一念总觉得,靠近闻于野,就能汲取到他没有的气息。
故而他对闻于野亦步亦趋的姿态没有什么话要说,而对于易守衡复述了一遍想单独和他聊聊,说是家事,反而有点烦,主要是……
“爱说不说,不说滚。”
易一念拧眉:“我不想复述。”
现在单独了,回头还要跟闻于野复述一遍,他嫌烦。
易守衡要说什么,易一念都可以猜到。
他很聪明的。
那些事…易一念不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消化完,而他事后,也只能和闻于野说。
也只有闻于野,才能给他他想要的情绪与回应。
所以最后,只能是三个人坐下聊天。
闻于野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坐下,他去给易一念倒了杯温水:“先喝口水。”
易一念身上带着颜料的味道,说明刚才在画画。
易一念画画得戴口罩,画完后嗓子也总是会不舒服一阵。
其实颜料、铅笔灰对他来说也是刺激的。
因此易守衡他们总是让他少画画、最好不要画画。
不太希望易一念走上画画这条路,对易一念的身体没有好处。
可闻于野身上有一个易一念很喜欢的点,就是……
闻于野知道画画对他的身体来说不太好,但闻于野从没有跟他说过“你要不还是别画画”了这样的话。
闻于野选择的是在他画完画后给他倒一杯温水,缓解那点刺激,让他舒服一点。
易一念前两天画画到闻于野回来后,咳了很久,闻于野就耐心地给他拍背,确认他的状态,捏着杯子随时给他递水。
当时易一念缓过来后,就问闻于野:“你为什么不会让我别画了?”
闻于野不带一点犹豫,捧着易一念的脑袋,心疼地拭去他眼尾生理性的湿润,低声说:“因为你喜欢画画。”
对于易一念而言,画画是他人生的价值。
“人生苦短,有很多东西对人来说都不好。”
闻于野望着易一念:“重要的不是‘好不好’,而是喜不喜欢。只要你自己能够接受追求这份喜欢带来的痛苦,那就是好的。”
易一念还记得闻于野当时那个笑。
刺目的白炽灯下,闻于野的那个笑容也格外灼眼,几乎像是烧红的烙铁,往他心上一烫,变成了一个抹不去的疤痕。
闻于野说:“而且人这一生,能有一件事喜欢十几年,很不容易的。”
易一念在画画中能够宣泄情绪,能够找到独属于他的快乐。
在画画的易一念,是在发光的。
不再是那副孱弱带着淡淡死意的易一念,而是光芒万丈的易一念。
他为什么要剥夺?
为什么要指责那么漂亮的易一念?
而对于易一念来说,偏偏是最强势的闻于野,最尊重他的选择。
第27章
正如易一念所言, 易守衡跟他聊的,不过还是过去那些旧事。
易守衡不是来批判易一念的,而是再一次真心实意地道歉, 并且他希望易一念能给自己一个态度。
“小念,我是真心跟你道歉,也是真心希望我们兄弟俩能够和好…你可以提你的要求、你的想法。”
易守衡轻声:“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做到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易一念低着眼,一时间没说话。
易守衡等了一分钟, 刚要开口:“小念……”
“你能不能别催?”闻于野轻啧, 动了一下指关节, 想把人拎着丢出去, “谈生意时没见你这么没耐心, 怎么到一一面前就跟赶着投胎一样催魂呢?”
易守衡:“……”
他忍着, 没跟闻于野吵。
毕竟他是个有眼睛的人, 看得出来, 他和闻于野, 易一念偏向闻于野。
……想想都觉得苦涩, 明明易一念之前那么讨厌闻于野,结果他俩之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易一念忽然就和闻于野关系这么近了。
易守衡第一次看见易一念和一个人这么亲密。
他还以为上次那个林谈就已经够特殊了, 没想到易一念有一天还会跟人这样……
易守衡看着闻于野完全是挨着易一念坐,和易一念贴得很紧的姿态,甚至闻于野还低下头, 轻声在易一念耳边说了什么他听不见的话……易一念真的从没有和人这么近过。
易一念讨厌别人碰他,不喜欢凑上来的人。
这一直以来是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可这个认知,今天被闻于野打破了。
闻于野在问易一念, 要不要把易守衡赶出去。
易一念知道闻于野的意思,闻于野是问他要不要在易守衡不在的情况下想一想。
易一念摇了摇头。
他其实这些天,闻于野不在的时候,他就在想他家里的这些破事。
只是易一念没有想出解决办法而已。
“…我不知道。”
易一念看向易守衡,他凝望着易守衡,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和易守衡从来就没有好好看过彼此。
他看着易守衡那张脸,明明是自己的亲哥哥,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也觉察到易守衡确确实实…是快要奔三的人了。
大概是这几天的事闹得他有些疲惫,他的面容疲态肉眼可见,还有些失意、低落、茫然……
处理这段从错误开始的关系,处理不好的,不只是他,还有易守衡。
易一念想。
易一念不喜欢说太多话,所以脑海里那些曾经想过的言语,最后都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其实也有想过,易守衡做什么他可以原谅易守衡,又或者易守衡答应他什么要求,他就可以原谅易守衡……但他想不出。
他好像没有想让易守衡做什么,又也许只是想不出要让易守衡做什么。
总而言之,易一念淡淡道:“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就还是和以前那样好了。
他已经长大了。
易一念已经长大,他意识到他所想要的感情,不一定只能从家人身上索取。
关心和爱,闻于野可以给他。如果以后闻于野不喜欢他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不了的?
他可以交朋友。
比如林早早,林早早也很关心他,而且林早早不介意他这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性格。
比如陶津,他和陶津在艺术上非常契合,他们喜欢的画家,喜欢的作品都有许多重合,和陶津,他们甚至有很多话可以聊,聊画,聊别人的作品,聊自己的作品,还可以合作做作品。
易一念这几天一直在审视自己、自己的周围,他忽然就意识到,年幼、年少时所在意的,无法和解的东西,好像也就这样而已。
他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就算这个朋友离开,他也还可以有新的朋友。
所以他想,那就这样吧。
顺其自然,也许以后的他,可以找到他和易守衡之间的答案。
可这个回答,显然不是易守衡所希望的。
他想要一个准确的态度,想知道他到底该怎么做……
“小念,”易守衡苦笑,“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他和易一念的关系,才能如同易一念和闻于野那样?
明明他们才是兄弟,明明易一念之前也那么讨厌闻于野,可为什么闻于野反而成了易一念的自己人,他成了那个外人?
易守衡不明白。
易一念很轻地皱了下眉:“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想要易守衡干什么。
“顺其自然吧。”
易一念还是这句话。
至少他没有之前那么烦闷了,也许时间可以慢慢地改变一切。
但是……
易守衡轻声:“我也以为等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慢慢好起来。可闻于野和你之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过短短几天、十几天、数十天……你们的关系就可以这么好。”
为什么他努力了八年也没有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以为是易一念的性格使然,但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易一念也不是不可以和人亲近起来的性格。只是将他们推在了外面而已。
如果闻于野不是闻于野,易守衡自然可以接受。可在易守衡的视角里,易一念跟闻于野的关系,甚至比跟他还差。
所以不是易一念“放水”,闻于野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成为守在易一念身边的人。
易守衡想要知道的,就是要怎么做,易一念才会“放水”。
但他忘了一件事,又或者说,易守衡其实总是没有注意到易一念身上的一个特质,但闻于野知道一枝春就是易一念以后,和易一念说开所有误会后,闻于野就看出来了易一念的这一部分——毒舌。
以及易一念虽然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但他又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不然他早就在易守衡求和时,乖乖点头,然后成为一个好弟弟。
易一念有点嫌易守衡话多,烦。
他皱眉,直白道:“你们俩又不一样。再说我们之间关系变成这样,难道是我的问题?是你先无视我甚至仇视我。”
易一念看着易守衡:“我小时候真的有觉得你说得对,我是害死妈妈的人,你该恨我,被你们讨厌是应该的。”
他这话出口,字字句句成刀子,不仅是扎易守衡的心,还让闻于野攥紧了拳头,肌肉紧绷着,在心里骂了声脏,恨不得再打易守衡一顿。
如果不是易守衡……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多曲折?
但易一念现在说:“可后来我又想凭什么。是我让她生的我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因为她想让我出生,就要被你们这样对待,凭什么?”
他质问易守衡:“你说闻于野,但闻于野只是个外人,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他跟我所有的矛盾都是从一场误会开始,误会解开了,他也为自己这些年和我相争付出了代价,那你呢?”
“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误会。”
易一念面无表情:“而你是我的亲哥哥,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推开我,现在你想我们和好,我就跟你和好?凭什么?”
易守衡动了动唇,脸色苍白难看。
他有很多想说的,但好像说再多,也都只是辩解。
是他把本来可以和他很好的弟弟弄丢的……
“所以…”
易守衡轻声:“我现在想知道,我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易一念才愿意原谅他。
“我不知道。”
易一念实话实说,却反而更加伤人:“我以前想过很多,但现在好像没什么想法了。”
易一念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但易守衡却瞬间能够明白。
他几乎是仓惶地看着易一念:“小念……”
而旁边也明白了的闻于野,毫不犹豫打断易守衡的话:“易守衡,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耳边还回荡着易一念那些话,本就有几分凶悍的眉眼,更加压出戾气:“别逼我再打你一顿,赶紧滚。”
易守衡其实很想说,不要这样,他真的愿意挽回,做什么都可以……但他对上闻于野警惕的目光,还有明显的维护姿态,又明白了。
易守衡苦笑:“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冲易一念深深鞠躬:“小念,对不起。”
易一念的世界其实一直都不大,小小的,所需求的也不多,能容纳的也就不多。
他小时候奢求过亲情,但易守衡无视了。
而这份情感,对于从小没得到过正常的感情的易一念来说,就变成可以替代的了。
易一念不是觉得不需要易守衡做什么,他可以和易守衡正常相处了。
“顺其自然”,不是让时间让成熟慢慢和解一切过往,而是易一念不在意了。
易守衡离开以后,闻于野还是没忍住,揽住了易一念。
易一念一顿,偏头看向他,习惯性皱眉:“干嘛?”
但没有推开闻于野。
他想,刚才能跟易守衡把那些话说出来…大概是因为有闻于野在身边。
闻于野低声:“有没有不舒服?”
易一念:“?没有。”
他想了想:“可能最近有按时吃药,没什么……咳咳……”
人,有时候就是不能立flag。
易一念话还没说完,嗓子里就一阵痒意。
闻于野给他顺气,确认他只是咳了几声,不是犯病,又去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一一,喝口水。”
易一念喝了两口,压住了嗓子的痒意,忽然又觉得丢脸,抿着唇,盯着杯子不说话,脸上的郁闷藏不住。
易一念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闻于野无奈笑起来,凑过去,没说他咳嗽的事,而是问:“要不要我再去打易守衡一顿?”
易一念:“?”
他一下子就忘记刚才丢脸的事了:“你差不多得了…原始人来的?动不动就拳头解决问题?”
“不爽嘛。”
闻于野低声,倒映着易一念的眼睛里全是温柔:“我好心疼你。”
后面那句话,闻于野说出来时,嗓音沙哑,且带着几分酸涩。
闻于野真的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心疼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甚至……他当初打拳断了肋骨他都没哭过,被爸妈冤枉了也没哭过,他好像从小到大就不知道鼻酸和眼泪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望着消瘦,总是有几分死气沉沉的易一念,想到他本来不应该这样长大,本来可以快乐、自由,本来反而因为身体不好可以被宠得无法无天……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闻于野鼻头微酸,视线也有一刹那的朦胧。
感觉无论做什么,无论做多少,都没有办法弥补。
易守衡亏欠了易一念很多,他也是啊。
他也亏欠了易一念很多很多。
易一念没想到闻于野会这么说,尤其闻于野不自然的语调,伴随着之后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模糊……
易一念微微睁大眼睛,眼里全是惊愕。
干什么……
易一念第一次这么无措:“我…你……”
闻于野怎么又哭了?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易一念手忙脚乱,最后不太熟练地用双手夹住闻于野的脸,皱着眉,是想哄人的,但不会,所以变成了凶巴巴的命令:“不许哭。”
闻于野眼睫微动,抬起一只手,覆上易一念的手背,压着他的手偏头,用自己的脸和耳朵,给易一念暖手——易一念的体温总是偏温凉。
“嗯。”
闻于野应声:“我不哭。”
他轻笑起来:“在你面前哭,有点丢脸。”
易一念:“?”
他狐疑地盯着他:“你还要脸啊?”
闻于野:“……”
他明智道:“你要是想看我哭,我也可以不要脸。”
“谁想看你哭了。”
易一念动动手:“松开,抬着手好累。”
闻于野放开了易一念,却抬起双臂:“一一,我想抱你,可以吗?”
易一念:“……”
无端的,他被闻于野的话烫了一下:“……无缘无故的。”
而且干嘛老问他?
闻于野弯起眼,像个土匪头子:“你要是不让我抱,我就哭给你看。”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想说那你哭呗,可别过的脑袋,眼尾的余光,瞥见笑吟吟的闻于野,心里又骂。
这像是要哭的样子吗?
易一念动动唇,其实和闻于野的距离已经近到超出了正常社交的界限,但他没动,没退开,嘴上也是说:“你好烦……”
下一秒,易一念就直接被闻于野一整个抱住。
第28章
闻于野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不管多少次, 易一念还是会感慨。
这种温暖不仅仅是体温上带来的,还有闻于野蓬勃的生命力……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听闻于野的心跳,喜欢感受他胸腔的震动和他结实如钢铁般的身躯……
对于易一念来说, 靠近闻于野,会清楚地感觉到“活着”。
不是他活着,也不是闻于野活着,就是“活着”。
这对于易一念而言,是一种陌生但会让他产生依恋甚至总是忍不住靠近的感觉。
就好像……甚至能为他死气沉沉、阴暗无比的作品都注入一丝鲜活的气息。
易一念靠在闻于野的肩膀上,忽然有点困:“…我想睡觉。”
闻于野轻声:“我抱你回房间?”
易一念抿着唇, 没说话。
闻于野就斟酌着, 问了句:“一一, 我抱着你睡, 可以吗?”
他其实意识到了, 易一念有点黏人。但小孩要面子, 他要是戳穿, 易一念可能就不让他抱了。
所以闻于野明智地选择说:“我还想再抱你一会儿。”
易一念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人, 他确实想闻于野抱着他, 所以他嗯了声。
闻于野就干脆利落地将他一把捞起, 让人侧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怀里。
他把易一念圈住,虽然自己觉得热, 但还是捞了小毯子盖住易一念的肚子,然后低声道:“午安。”
易一念是真的困了,他本来精力就不是很好, 含糊应了一声后,就在这份温暖中沉入梦想。
闻于野抱着易一念,没什么睡意, 但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这样看着易一念。
真的很瘦……
每次抱易一念的时候,就总会觉得,下一秒,人就要从他怀里溜走了。
他想让易一念上秤看看,但又知道人会不高兴,所以只能凭借手感预估。
和之前抱起来没太大差别,易一念的体重没涨上去,而且手感也还是一样……太硌了。
闻于野是真的没见过这么瘦的男生。
而且他第一次听说有男生低血压低血糖。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易一念现在能吃完小半碗饭了。
不能急。
闻于野告诉自己。
要养易一念,就一定要有耐心。
而且……易一念其实很好养的。
闻于野盯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低下头,小心而又轻、慢地在易一念的眉心偷了个吻。
他的一一……
闻于野稍抬头,想到易守衡的话,眼里又闪过了抹冷意。
不过,还好易一念已经不在意了。
而且闻于野得承认,他确实不是个好人。
在心疼过后,现在想到易一念那些话,就有几分隐秘的愉悦和爽感。
他当然会因为易一念不需要别人,只需要他而感到高兴。
要是可以,他甚至希望易一念身边只有他。
要怎么样,才能让易一念自愿被他藏起来呢……
闻于野这个念头诞生的刹那,脑海里就闪过了很多念头和想法。
他扣着易一念的手不自觉收紧一点,睡梦中的易一念大概是觉察到,拧了下眉,有点不耐,却不是推开闻于野,而是偏偏头,干脆埋在了闻于野的怀里。
细长冷白的脖颈拉出一条很漂亮的颈线,就这样暴露在闻于野的眼皮子底下,叫闻于野脑海里那些阴暗的念头瞬间按下暂停键。
闻于野也从那些掠夺的想法中挣扎出来。
易一念不是生意,是活生生的人。
闻于野闭了闭眼。
他不能那样做,会伤害到本来就受过很多伤的易一念。
就算是要算计……也应该是要让易一念觉得开心、快乐的,而不是用伤痛去困住易一念。
闻于野告诉自己。
他是靠对易一念好赢过易守衡的。
只要他永远是对易一念最好的那一个…易一念就不会丢掉他。
所以不能那样做。
他要克制住那些念头……
何老爷子的寿宴在除夕前两天,办得很热闹。
何老爷子对易一念不错,特意单独联系了易一念,要他也来玩,易一念当然不好拒绝。
教他画画的第二个名家,就是何老爷子搭线帮忙请到的。
那个时候易守衡已经和他道歉,因为易一念画画对身体不太好,所以易守衡他们不希望他继续学画画。易一念还因为这事跟易守衡闹过、吵过。
当时刚好何老爷子在场,大手一挥,就做主给易一念找了个名家当老师,还训了易守衡一顿。
说他这个做哥哥的,满足不了弟弟的要求,就不配做哥哥。
至于易守衡解释说是易一念身体不好不能画画……
易一念还记得,何老爷子当时就说:“他不画画身体就能好起来了吗?不能吧?那为什么不能让他开心一点?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反而玩起什么‘我这是为你好’的关心了?还没我这个老头子想得明白。”
也就是这一次后,易守衡苦笑着,没再说过让易一念别画画,换个喜好。
因为他也被何老爷子点醒,重点不是“我为你好”,而是易一念喜欢。
这也是为什么,易守衡并没有对易一念提任何一句他和闻于野在一起不好,或是跟易一念说让他考虑清楚。
不是因为没有立场,易守衡并不会因为自己和易一念之间还横着一些东西而不去说他认为对易一念好的事,毕竟在他眼里,易一念始终是孩子,有些事就算易一念不喜欢,他也该告诉易一念利弊。
而没有说,是易守衡意识到,易一念比他想象得要成熟且有主见,以及……从画画事件就可以看出来。
易一念真的坚持了十几年画画,他是真心喜欢。
所以易一念不会为了和他对着干才去选择一样东西,而是真心喜欢,并且他愿意接受喜欢这件事物带来的后果。
既然这样,那他只要在后果出现时帮助易一念就好,不应该去阻止易一念追寻那份喜欢。
——话说回来,何老爷子帮忙的这份情,易一念一直记着。
所以何老爷子都亲自点名让他不许缺席,易一念就更加不会逃。
这种寿宴,何老爷子从前年轻时名声在外,肯定会有媒体在门口偷拍。
但来参加的人不会有人穿得像是来走红毯,多数还是休闲为主,就算是爱打扮的,也不会像明星走红毯。
易一念则是看着自己满柜子的黑色陷入沉思,然后去戳外头的闻于野:“借个外套。”
他不打算买新的,主要是他本人是真的很喜欢穿黑色,就穿一次,特意买个亮色放衣柜里,易一念觉得自己的眼睛会很不舒服。
闻于野没想到参加个寿宴还有这样的好事,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问:“你要什么样的?”
易一念回忆了一下,回忆不起来闻于野有什么外套,记忆里,这人铁打的身体,几度的天气套个薄卫衣也就过去了。
易一念:“你有什么颜色的外套?”
闻于野拉住他的手:“我带你过去挑。”
就在隔壁呢。
易一念说好,但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闻于野的手背:“别动手动脚。”
闻于野顺从松手。
反正已经摸到了^^
易一念的手虽然骨感挺明显,但对比他的,还是很软的。
没什么茧,而且因为体温偏温凉,反而会让他更想“盘”。
想将其镀上自己的温度。
什么时候可以一直抓着不放就好了。
闻于野想。
易一念到闻于野家的次数其实也不少了,闻于野有个游戏室,他现在录了闻于野家的指纹和面容解锁,无聊就过来玩。
闻于野教了他玩很多游戏,面对更丰富的世界,《风卷江湖》都不足够吸引易一念,不会让易一念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了。
因为闻于野拿易一念的账号在世界上解释过,所以面对易一念后面回帮派,大家都是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还有人跑来问易一念他们到底在一起没有。
易一念回了个没有。
但易一念也有看到有人说他和闻于野跟在一起了也没区别。
真的没区别吗?
易一念对关系总是很模糊、无法确定,但他觉得,他和闻于野就是没有在一起。
他好像对闻于野的感情,和闻于野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易一念观摩闻于野,想。
毕竟他有眼睛,看得出来闻于野是真的在圈地,且这个人掌控欲强到有点病态。
每天固定要查他手机,还连了他家门锁,真的把他家密码改了,甚至因为智能门锁有时候不灵,能够检测到开门,但摄像头没有捕捉到,闻于野就要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出门了。
但诡异的是,易一念也不知道是因为闻于野在他这儿有点特殊,还是因为他知道闻于野脑子有病,又或者……是因为闻于野很直接。
闻于野不会废话的,连铺垫都没有,要么直接问,要么问都不问,能让易一念少听很多浪费时间的废话,所以易一念暂时还没觉得很烦,只是偶尔会因为被闻于野问两句而有点烦。
而且易一念只是喜欢闻于野的怀抱和体温,喜欢听他的心跳,但闻于野对他的欲。望……
易一念真不瞎。
他有注意到闻于野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很久。
有时候哪怕是易一念,都会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烦得抬手抄起靠枕或者纸巾冲他砸过去,用无声的动作警告他。
主要是……
易一念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他诡异地觉得,那个时候的闻于野,他要是装作没看见,闻于野会直接对他做什么。
他必须要给闻于野看到自己的态度,不然他就危险了。
易一念在闻于野的衣柜里挑了件月光蓝的冲锋衣,心道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在……训恶犬。
第29章
易一念挑的这件冲锋衣, 闻于野穿过很多次的。
因为设计很好看,闻于野虽然不懂欣赏画,但好看不好看他还是知道的。这件外套很多人也说他穿上看上去更像是男明星, 非常帅气。
而易一念印象中也见过闻于野穿过两次,但回忆不太清楚,毕竟他从前确实没怎么仔细注意闻于野。
所以易一念拿出来后,示意闻于野:“穿上。”
闻于野:“?”
虽然不懂,但他还是乖乖穿上了。
易一念端详着闻于野,模糊的记忆就清晰了起来。
闻于野不笑的时候, 那张脸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凶戾。
这件带着时尚感的冲锋衣往闻于野身上套的时候, 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运动的感觉……就是从像黑。/。道收。债的老大变成了体育生男大。
闻于野挺适合冲锋衣的。
不过…闻于野这身材和这张脸, 除了女装, 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典型的衣架子啊。
易一念伸手, 闻于野低眼扫了下, 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
易一念:“?”
他没好气地往上拍了一下闻于野的掌心:“让你把衣服给我。”
跟不会伸指甲的猫用肉垫打人一样。
闻于野的心都被这一下勾得发痒。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话地把衣服脱下来递给易一念。
易一念套上外套, 在闻于野身上刚好的衣服, 在他身上简直宽大得有点不像话。
但即便是这样,在易一念习惯性拉起拉链后,他还是觉得自己就好像被闻于野虚虚抱住了一样。
不过只是几分钟的时间, 闻于野的体温就浸染了这件衣服。
易一念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没有发烧?”
这一次闻于野听清楚了:“没有。”
他有点无奈,也是心疼:“是你体温偏低。”
易一念吃得太少了。
他那张脸, 一看就没什么血色。
闻于野弯腰低头,给易一念把过长的袖子折了两折:“会不会冷?”
他的外套对于易一念而言太大了。
易一念没觉得冷:“反正在室内。”
闻于野也没多说,到时候冷再想办法就好了:“行。”
于是等闻于野换了一身衣服后, 闻于野开车,易一念上了副驾驶。
易一念是真喜欢闻于野这台越野,前两次坐都没怎么仔细注意,现在车上扣上安全带后,他就这看看,那看看,还打开手套箱扫了眼。
副驾的手套箱放了口罩和便携式氧气瓶,还有一副一看就适合他戴的墨镜,以及一包易一念说过好吃的薄荷软糖……
闻于野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易一念拆开糖,放在嘴里,等外头坚硬的那层糖衣在嘴里化了一些后,才开始嚼嚼嚼,也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后,眯眼看着外面的晚霞,随口说了句:“好久没出门了。”
闻于野:“。”
易一念还想着上次出门还是跟闻于野面基。
现在回忆那天,其实也就是十几天前的事,但他总觉得似乎很遥远了。
还有……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啊。
闻于野要回家过年吧。
他不太想跟易守衡过…要不让闻于野给他做点什么东西放冰箱里,到时候他热一下吃。或者等下打包一点喜欢吃的?
易一念想着,闻于野在那头忽然说了句:“一一,你不喜欢出门的吧?”
易一念下意识地应声:“嗯。”
他确实不喜欢出门。
不仅是因为病和不喜欢被关注到,还因为易一念是有懒劲在身上的,这也是他随便闻于野安排一切的原因之一。
反正有闻于野去做的话,他只需要坐着或者躺着等就好了,这生活很爽啊。
但易一念应声后,就慢半拍地觉察到闻于野这话的不对劲。
易一念无言两秒,没忍住:“闻于野,你做个正常人很难吗?”
面对易一念洞悉他的本质,闻于野没有半点心虚,只说:“那你不是从小就知道我有病了吗?”
易一念:“……”
这下易一念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怎么有人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地步啊!。
到地方后,易一念跟闻于野下车。
知道闻于野因为易一念去打了易守衡一顿这件事的人,终究是少数。
所以在看到闻于野和易一念一起来的,那不是一点惊讶了,更别说两个人还挨得很近,虽然没说什么,但彼此之间的氛围真的不一样啊!
因为这场寿宴是在年二九办的,来得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尤其有闻于野的朋友。
他们还不知道闻于野和易一念的事,见到后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不是?
这是???
感觉世界受到了冲击。
甚至习惯围上闻于野的那些人,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了。
闻于野在同辈人中人缘一直都很好,一是因为他自身有本事,二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跟他交朋友很舒服。
闻于野就是那种,他只要把你当朋友了,你有什么事拜托他,他都会考虑一下,是真的会考虑帮忙,不是客气的考虑。
易一念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皱皱眉,也跟闻于野说:“你不去跟你朋友们玩?”
闻于野听到这话,差点就直接拽住人按自己怀里,但他忍着,只是微笑:“一一,别赶我走,好吗?”
易一念品出来他语气有点不对,拧眉回头看他,不明白这人又犯什么病。
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留意到他们表情的人,就以为他们还是要吵,至于为什么一起进来的,暂时不提……
闻于野关系最好的那个朋友,走了过来,生怕两人真的在这里再吵起来:“闻于野。”
他还跟易一念打了个招呼:“嗨。”
不知道喊什么好,感觉和易一念不是很熟,喊大名有点奇怪,喊太小名也很奇怪。
易一念的话就被打断,他瞥了李嘉锐一眼,没说什么。
“你应该认识。”
倒是闻于野让李嘉锐惊掉下巴,因为他在跟易一念介绍自己:“李嘉锐,他跟你哥不是很熟。”
是闻于野的朋友,不是易守衡的朋友。
易一念也知道:“嗯。”
李嘉锐:“……?”
他不确定地看了闻于野,想用眼神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但闻于野压根就没跟他对目光,视线完全就黏在易一念身上。
李嘉锐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易一念身上这件冲锋衣很眼熟,而且这个尺码……
李嘉锐看了眼冲锋衣袖子侧面的logo,被刮了一道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之前他们去爬山,闻于野就是穿这件冲锋衣,衣服被树枝刮了一下,没破,就是logo有道细微的“伤痕”。
李嘉锐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当时他们同行的几个路人替闻于野心疼了好久,因为这衣服大几万。
他们倒是无所谓,但一般人确实难以接受。
而李嘉锐现在满脑子:“????”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能不能来个知道的人跟他说一声啊!
这个时候,要是雷泛泊在,李嘉锐还真能得到答案,毕竟雷泛泊虽然不知道易一念是一枝春,但可以通过看到闻于野和易一念关系变好,加上游戏论坛的帖子对上号。
可惜雷泛泊老家不是穗城的,这会儿已经飞回去过年了。
所以李嘉锐只能硬着头皮问:“我能不能申请一下…你们俩谁都好,给我开一开剧情回顾?”
上回见面还不是这样的啊!
易一念被这话逗笑,弯了弯眼,登时把李嘉锐看呆了。
虽然他知道易一念也是个人,肯定会笑,但他这真是…第一次看见易一念笑啊。
这小孩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苦大仇深的,好像想要炸了全世界。
这样一笑……
闻于野微动,挡住了李嘉锐的目光,语气听着寻常,但李嘉锐听人说话就会礼貌看那个人的习惯,让他对上了闻于野警告甚至颇有几分阴冷,仿佛跟平时的易一念掉了个芯的感觉。
闻于野说:“就是如你所见。”
他真的不藏着,尤其闻于野之前就跟易一念确定过,他可不可以说出去,易一念当时翻了个白眼:“你不在意你的名声,那我在意什么?”
于是闻于野现在就道:“我在追他。”
李嘉锐:“?”
李嘉锐:“??????”
他上哪所见了这一点啊!?
李嘉锐这个时候,也很想说那句话——
“你没事吧”
但李嘉锐看易一念,易一念完全没觉得闻于野说的话有什么,只是有点不耐烦地催流程:“你们要在这儿聊到明天吗?”
站着好累,他想坐下。
去跟何老爷子打个招呼,他们就能找地方坐下了。
而闻于野顺从地点头:“我们先去打招呼。”
完全不在意易一念没好气的口吻。
李嘉锐恍恍惚惚。
就闻于野那个性格……这样就代表他是真喜欢上了啊。
不是。
哥们。
这才过去多久啊?
你们是重生归来所以世界线比我快几十年吗?!
李嘉锐在心里咆哮.jpg
而那边何老爷子看到易一念和闻于野一起过来,两人关系似乎还不错的时候,也有点意外。
但他到底阅历深,见识多,并没有太惊讶。在他看来,易一念和闻于野一直都是小打小闹,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扭转。
甚至也许随着时间推移,两个人都更加成熟了,就能在未来一笑泯恩仇。
孩子嘛,年轻时总会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争锋,但大一点,沉淀后,看那些曾经在意的事,就会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了。
“讲和啦?”
何老爷子直接笑着问易一念和闻于野:“你们不吵架给我表演节目啦?”
易一念:“……”
闻于野:“……您这每年把我们当猴子看呢?”
何老爷子哈哈大笑:“看你们斗嘴也很有意思啊,全是年轻的活力。”
就因为这句话,易一念和闻于野打过招呼后,找地方坐下时,易一念都没忍住问闻于野:“有那么幼稚吗?”
闻于野想了想。
但易一念见他停顿,就有了答案,不由郁闷。
闻于野软着声音哄他:“老爷子毕竟年纪大嘛,那他看我爸之前跟人争地,也说幼稚呢。”
易一念是那种,虽然懒得管事,懒得做这个、做那个,但却又总是有好奇心的好奇小猫。
听到闻于野这么说,他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有点好奇:“叔叔为什么跟人争地?”
现在地皮没有以前值钱,这个易一念都知道,不是特别好的地方,没有必要争。
能被何老爷子说幼稚,那自然就是不值得争的地方。
闻于野:“我听我姐说,那个老板年轻时追过我妈。”
易一念:“……”
那是很幼稚了。
他瞥闻于野:“我好像知道你这性格是怎么回事了。”
闻于野笑起来:“证明我确实是亲生的嘛。”
他望着易一念,找准机会,直接开口:“一一,明天跟我回家过年,好吗?”
第30章
易一念没有想到, 闻于野会向他抛出这样的邀请。
他稍怔,一贯习惯半耷拉的眼睫都往上,眼睛也睁大了一点。
闻于野其实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易一念愿不愿意,但他想带易一念回家过年。
虽然大家都认识,虽然他父母、姐姐都知道他喜欢易一念,但这个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尤其闻于野看见易一念这样的反应后,就知道对于易一念而言,也不是一件小事。
于是本来没什么紧张, 只是有这个计划的闻于野, 就紧张起来了。
易一念不说话, 闻于野便低声说着:“一一, 我爸妈他们也很希望我能带你回家过年, 他们一直很喜欢你, 你知道的。”
易一念倒是不知道闻于野的父母喜欢他, 只是知道他们对他确实还可以。
这个还可以, 主要体现在易一念和闻于野以前起争执吵架的时候, 只要闻武熹和于宿雁在, 那被骂被罚的一定是闻于野。
易一念承认,自己小时候因为这一点,有故意在夫妻俩跟前闹起来, 然后看闻于野被罚,出心中一口恶气。
他不是好人,他一直都承认。
易一念还是没说话, 闻于野就耐心道:“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易一念这回给反应了,他点了下头。
闻于野弯弯眼, 一点也不觉得易一念这样的性格让人头疼,反而越看越可爱,心疼又心软,好想要伸手将人抱在怀里护到密不透风。
但这是在外面,他不好做什么,只能伸手,捏了一下易一念的指尖。
易一念抬眼,睖他,用眼神质问他干嘛。
闻于野就道:“你不要有负担,不想跟我回家的话,拒绝也可以。”
“……谁会有负担,”易一念一脸无语,但底气却有几分不足,“你想太多。”
真的是闻于野想太多吗?
其实不是。
易一念确实是有负担的。
他害怕自己万一突然犯病,毁了这个年。
害怕自己说话不好听,让大家不高兴。
他本来就是拖累和麻烦……没有必要。
就让他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待着不就好了吗?
他反正已经习惯了。
易一念抿唇,实在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总是能精准地看穿他。
他们以前关系那么差,彼此间误会这么多,怎么就一下子……闻于野就这么了解他了?
易一念不明白。
——易一念也没有意识到,他对闻于野也是如此。
其实这个事情也很简单,他们从前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对方,带着偏见和第一次对话的糟糕印象,一直都在反感敌视着彼此。
而误会解除,还有当网友时的美好印象冲淡了那些过往,于是他们就可以看见彼此的心了。
闻于野和易一念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刚好那边林谈跟着林叔他们过来给何老爷子道贺,林谈眼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易一念,打完招呼就跑过来找易一念。
看见他,易一念就想到闻于野说的话:“……嗯。”
易一念觉得有些别扭。
他其实不太相信闻于野说的,因为就像他想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会喜欢他一样,他也想不明白,他和林谈都没有什么交集,怎么可能像闻于野说的那样。
而闻于野什么都没做,只是冲林谈笑了下,看上去很友好似的:“上次都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你叫林谈?”
林谈是听说过闻于野的各种“传说”的,好的坏的都有。
好的是说他的优秀,坏的……这人是真的很会闯祸啊。
所以林谈有点紧张:“是……”
他也知道易一念和闻于野不合的事,所以不明白他俩怎么坐在一起,还…离得这么近。
尤其林谈也有眼睛,他注意到易一念身上这件衣服不合尺码,更合适闻于野。
林谈不太确定,试着问了句:“易一念,你今天这件外套好好看,你在哪买的呀?”
易一念正在吃闻于野刚给他剥的橘子,橘子很甜,闻于野试过后才给他的。他吃东西很慢,慢慢嚼着,说:“你问闻于野。”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实话实说:“衣服是他的。”
闻于野还是没忍住,愉悦和笑意染上眉梢,偏头无声地低笑着。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易一念太可爱了。
易一念真的意识不到,有很多时候是他自己在帮他圈地啊。
林谈:“……?”
林谈:“???”
年轻就是好,嘴总是快的。林谈听过后,在极度震惊中,下意识就说:“你们不是……”
开了个口,林谈才反应过来这话问出来不太好。
而闻于野终于开口,笑吟吟道:“和好了。人嘛,吵架后和好,不是很正常吗?”
林谈:“……”
你们这一架吵了十几年,突然和好就如漆似胶,这叫正常?
林谈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刚好他看到自己其他认识的人,便找借口离开。
易一念不太有所谓,他一直都不是个主动的人,别人来,他就接受,离开,他也习惯了。
因为他从心底就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能交到朋友的人。
闻于野凑近易一念,低声在他耳边说:“他以后不会找你了。”
易一念瞥他,面无表情:“你还挺高兴啊。”
闻于野实话实说:“他要只是跟你做朋友,我也不是不可以忍…就像陶津。”
易一念偶尔会和陶津畅聊很久,闻于野是会吃醋,但他不会怎么样,因为他知道陶津对易一念就是朋友,是艺术上的共鸣和欣赏。
但林谈不一样。
“他抱着别样的心思……”
闻于野忍着想要伸手将易一念揽住的心,低声说着:“那他就不该出现。”
易一念:“……”
他瞥了眼闻于野。
闻于野耐心地问:“一一,怎么了?”
易一念其实也没什么情绪,不过他说:“我只是在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还在考虑。”
易一念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比如他和闻于野间的事,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闻于野。
如果只是“闻”,他肯定是有点喜欢的。
但闻于野不只是“闻”,他还是闻于野。而且见识到闻于野的感情后,易一念又觉得,他们的“喜欢”都不一样,易一念更加不确定了。
他到底是喜欢闻于野,还是只是喜欢闻于野会帮他处理好一切事情呢?。
这场寿宴,易守衡自然也来了。
而且他也过来跟易一念打了声招呼,大家看上去都很自然,闻于野也没说什么。只要易一念不表示不想见易守衡,他就不会做什么。
不过散场上车前,易守衡又走过来拦住了他们。
易守衡说:“老爸他说要回来过年。”
易一念一顿。
闻于野皱起眉,下意识地就抓住了易一念的手。
易一念没有挣开,还没涌上来的情绪被闻于野的动作转移注意力,他低头看了眼闻于野的手,注意到闻于野上前了半步。
其实易守衡肯定不会做什么的,但闻于野还是有本能地保护姿态……
易一念尽量平静地跟易守衡说:“哦。”
他淡淡问:“所以呢?”
“…他很多年没有回家了。”
易守衡问:“你今年要回家过年吗?”
易一念就没有犹豫:“不。”
他不想见易希白。
他不知道要怎么见易希白……对于他来说,易希白有点像是陌生人,可偏偏这个陌生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很奇怪。
他记忆里,关于易希白,完全就是模糊的。
易希白也从没对他做过什么,除了打钱,他的存在就是空白的。
可比起跟易守衡的复杂纠葛,面对这个只给他打过钱的父亲,易一念反而更加想要逃避。甚至恨不得他干脆这辈子都别回国,别和他见面。
他不想看见他。
上车后,易一念扣好安全带,揪着自己的手,思绪混乱时,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闻于野刚发车,就注意到易一念的不对劲,毫不犹豫地熄火。
闻于野解开安全带,凑近易一念,拿出便携式氧气瓶,扣在易一念的脸上:“一一。”
他低声哄着:“深呼吸。”
跟着闻于野的节奏,易一念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偏头对上闻于野温柔、等待的眉眼,易一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其实已经有挺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和闻于野在一起的每一天…不说时时刻刻都很开心,但闻于野不会惹他哭。
闻于野对上易一念通红、朦胧的眼睛,心脏就被那层水雾刺痛到捏紧了手里的瓶子。
他将驾驶座的椅子往后放,然后解开易一念的安全带,一把将人捞过来抱在怀里。
没有说话,闻于野滚烫干燥的掌心,扣着易一念的后脑勺,将人的脑袋压在了怀里。
闻于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易一念宣泄的空间和口子。
哽咽着,易一念的眼泪在顷刻间打湿了闻于野的衣襟。
眼泪让衣服都变得沉重,接触到的水润那块皮肤都好像变得滚烫又冰冷。
闻于野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易一念的脊背,给易一念顺气。
嶙峋的脊骨隔着两层衣服都有些硌手……
闻于野很难不怨恨易希白和易守衡。
不缺财力的家庭,却将一个病弱的孩子养得消瘦,像是衰败的花。
闻于野垂首,无声呼出口浊气,下半张脸埋在易一念的发间,轻吻着他微颤的发丝,他不再问易一念要不要跟他回家过年,而是问易一念——
“一一,你想去看雪吗?”
闻于野轻声说:“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易一念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家”的新年,而是逃离这片土地。
易一念的声音很闷:“好。”
闻于野笑起来,又把易一念从怀里捞起。
他对上易一念湿润的眼睛,心脏就好像被他的眼泪浸泡着,酸涩发苦。
闻于野拿起易一念的手,看着他手上被他自己揪破皮的地方,低下头,用唇轻啄着。
他没有说下次不要这样了,而是跟易一念说:“只管自己喜不喜欢,这才是我们一一。”
易一念明白闻于野的意思。
他可以任性。
可以不用去想那么多。
他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告诉闻于野,他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闻于野要他不要顾及他的感受。
易一念不明白:“……为什么?”
闻于野弯着眼:“因为我拥有的比你多,因为是我喜欢你,是我求着你能喜欢我…所以你只需要在意你自己。”
易一念抿唇,睨他:“你是在炫耀吗?”
他说闻于野前面那句话。
闻于野听到这话,不仅没急,反而放心下来,因为这说明易一念哭过后,情绪就过去了。
闻于野捏着他的手,揽着他的腰,认真道:“一一,我是在分享。”
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分享给易一念。
他的家庭、他的生活,甚至是他自己。
只要易一念想要,点个头,就可以得到。
易一念听懂了,他耳朵尖不可避免地泛红,整个人也因为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而不自觉地蜷缩起指尖与脚趾。
最后易一念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埋头靠在闻于野的怀里。
闻于野当然愿意易一念窝在他怀里,他甚至恨不得易一念可以变成娃娃,让他揣在兜里带着走。
所以闻于野抱着易一念,低声问:“让我再抱你一会儿,我们再回家,好不好?”
易一念嗯了声。《 》
30-40
第31章
因为大哭过一场, 回家路上,易一念在车上睡着了。
闻于野现在抱他已经很熟练,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需要思考一下如何下手。
他将易一念从车内捞出来, 易一念只是感觉到,稍稍变换了一下姿势,就由着闻于野将他抱回家。
过年,穗城空了大半,闻于野知道易一念有点小洁癖就是没洗澡不喜欢上床,所以他把易一念带回自己家, 放到客房的床上。
这不是易一念的床, 易一念是可以接受的。
给易一念盖好被子后, 闻于野就开始着手订机票准备明天的出行机会。
在穗城的好处就是, 大年三十的机票现在买还买得到, 虽然只有公务舱, 但这恰好。而且大概是上天眷顾, 刚好还有中间的双人座, 就是两个座位中间没有隔板挡着的那种。
闻于野订好票, 又联系了自己朋友。
等到他安排好一切后, 闻于野才给于宿雁发消息说自己明天不回家过年了。
这会儿其实还早,于宿雁和闻武熹今天没去何老爷子的寿宴,是因为他们有事, 要跟上面的人吃个饭——正规的——带上了女儿,儿子就派去参加何老爷子的寿宴了。
于宿雁看到消息的时候,刚好在回家的路上。
她有点莫名, 接着就看闻于野说要带易一念出去玩。
于宿雁诧异,也不确定,给闻于野直接打了个电话:“你不是强行把人绑出去吧?”
闻于野:“……”
他在他妈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别说于宿雁了, 闻武熹和闻于卿听到闻于野要把易一念带出去玩,闻武熹直接让闻于卿查查:“绑架判多少年?”
闻于卿秒答:“一般处十年以上或无期,情节较轻处五到十年。”
于宿雁有点意外:“你最近去学法啦?”
闻于卿面无表情:“闻于野问我怎么追喜欢的男孩子时我就查了一下。”
闻于野:“……”
他有些气笑:“我还在电话这头呢。”
闻于卿不仅不收敛,还提醒他:“我再警告你一句,非法拘禁情节较轻虽然只处三年以下,但你真闹到这个地步……虽然他家里情况复杂,但到这一步,肯定不会不管。家里也不会帮你。”
闻于野:“……姐。”
他就纳闷了:“你们不能盼我点好?”
闻于卿意味不明地轻哂:“你小时候在外面捡了只小猫回家,你很喜欢那只小猫,求我带你和小猫去洗澡、做检查。”
她到底长闻于野许多,所以记事,也在闻于野小时候就懂很多事理:“爸妈都同意你养那只小猫,一开始都很好。可是后来,你突然不高兴那只小猫跟谁都很亲近,还总是跑到院子里玩,你担心猫会跑出去,也希望猫只跟自己玩。于是就把猫关在自己房间里养,连阿姨都不可以进你房间收拾、做卫生。”
虽然闻于野的房间很大,闻于野也在自己房间里添置了很多猫的东西,还开始勤奋,自己做卫生。
闻于野对那只猫很好,好到就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只是通过这件事,就能够看出来,闻于野性格上的缺陷。
因为是一家人,闻于卿最清楚,她这个弟弟,看着好像很仗义,跟朋友处得都很好,但他其实根本没走心。
因为没走心,所以才会看上去脾气很好。
而闻于野一旦真心喜欢什么,他给的专注、好,还有那个上头的劲,只会愈演愈烈,最后成为无形的枷锁,捆住他喜欢的事物。
就像现在,闻于野根本没有意识到当初他关小猫有什么不对:“那是因为它总是蹿出去,万一跑了就不好了。”
闻于卿已经从于宿雁的手里接过手机了,闻于野算是她带大的,所以闻武熹和于宿雁对于她教育弟弟的事,给的权限一向很高。
闻于卿点点头:“那我不说小猫,就说易一念。”
她一句话,就直戳问题核心:“你难道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要把他关起来吗?”
闻于野:“……”
闻于野回首,看向不远去在床上裹着他的衣服和被子睡得安稳的易一念,没有办法否认。
何止一次。
他每天看着易一念,都在想,他家一一那么可爱,要是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能够看见……就像柜子里那些只属于闻于卿,他不能碰的娃娃一样,要是易一念也只存在他的柜子里,只属于他,别人都不能碰…那就好了。
见他沉默,闻于卿就有了答案。
她真是一点不意外,甚至叹气都没有,只说:“就像那只小猫流浪惯了,对于它来说,在小区里吃百家饭,到处巡视自己的领地才是日常,是它的追求,所以最后它还是趁你不注意溜出去了一样,易一念是有自己思想的人,他也有自己的追求。”
闻于野明白闻于卿的意思:“我知道。”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也很收敛了。
只是查易一念的手机而已……易一念也没有不让,那不就说明至少这点是可以的吗?
其他的那些念头,他会控制好的。
闻于卿对闻于野,一直都是放心,却又不放心。也是因为闻于野,闻于卿对“孩子并不是完全一张白纸”这句话深表赞同。
有人性格是真的天生就有缺陷。
闻于卿:“反正我希望你记住,你已经二十五了,今年就二十六了,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做事要成熟。”
她微顿,回到那个话题:“所以去北方看雪,是易一念想的吗?”
闻于野说是,闻于卿颔首:“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闻于野:“明天中午的飞机。”
闻于卿:“那我早上过去送你们一程。”
闻于野知道,闻于卿是要跟易一念再确认一遍。他实在没忍住:“姐,我就这么不可信吗?”
闻于卿面无表情:“我宁愿少相信你一点,也不要下次见你是去警察局。”
闻于野:“……”
电话挂断后,闻于卿就在想明天带点什么礼物给易一念比较好,想着想着,她又叹气。
于宿雁坐在她身边,笑着撞撞她的肩膀:“你这长姐如母的风范越来越有了。”
“妈。”
闻于卿无奈。
于宿雁:“你有时候也是太过操心,其实闻于野也已经长大了,你总是以看小孩的目光看他,就会觉得他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
闻于卿又叹一口气:“我不是担心他。”
她想到易一念,其实她对易一念的印象很深,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小孩:“我是担心易一念。”
易一念得到的太少,他不知道正常的感情是怎么样……这样会滋长闻于野的气焰。
她怕易一念把闻于野那些扭曲的东西定义为正常…然后闻于野就会愈演愈烈。
到最后在这段关系里受伤的,只会是易一念。
如果易一念是个陌生人,闻于卿压根不会管也不会理。她又不是什么好人,没闲心管别人的事。
偏偏易一念是被她弟弟盯上,闻于卿就觉得,如果易一念出问题,她也有责任……
易一念这一觉睡得不久。
没几个小时,他就迷迷糊糊醒来,醒来的时候本来还可以继续睡,但模糊中瞥见黑暗处有一道影子和手机光,他直接清醒。
易一念:“……”
干什么呢这是?
易一念倒不是被吓到了,他就是觉得闻于野有时候真的很诡异。
“你,”易一念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有气无力,“你在拍恐怖片吗?”
男鬼吗闻于野是?
闻于野收起手机,过来开了小夜灯,凑近易一念,见人躺着不想动,就蹲坐在床边,仰头看着易一念:“吓到你了?”
橙黄色的小夜灯很暗,将闻于野本来就有几分凶戾的五官模糊得更加神鬼莫测。
易一念确实不怕,毕竟他的画画是那样(比划)的风格,闻于野这副模样反而让他的灵感开始运转。
“没有。”
易一念现在心情还行,所以可以聊几句:“只是不明白你坐在那不开灯玩手机干嘛。”
上次就是趴在床边睡觉……闻于野到底在干嘛?
闻于野低声:“想守着你睡觉,但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不能上床。”
易一念:“……”
他本来还有点混沌的大脑,瞬间就醒了。
易一念敏锐地觉察到一点异样,直觉而来的悚然,让他诡异地感到几分危险。
他说不出来到底为什么,也不明白闻于野这句话怎么会让他本能警觉,但易一念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能不能正常点?”
易一念就直接问了。
闻于野:“。”
这话在此时出现的时机是真的不太好,毕竟闻于野才被亲姐训过,且闻于卿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闻于野无法反驳一个字。
甚至闻于野看着易一念,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一一,我让你感觉到负担了吗?”
易一念:“?”
易一念:“???”
干嘛?
他一觉醒来,闻于野被人夺舍了?
“你发烧了?”
易一念是真纳闷:“所以我说你穿短袖就是容易感冒……”
闻于野心里发酵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易一念这句话逗笑,轰然消散。
“没有。”
闻于野实话实说:“就是我姐警告我别做的太过分…她明早来送我们去机场。”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太大,易一念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闻于野看着他怔愣的表情,还有懵过后的愕然,心痒地动了动手,但克制着,没有戳上去,而是趴在床边,跟易一念说:“你不想见她的话,我就让她别来。”
“……也没有。”
易一念对闻于卿没有意见,记忆里,是个不错的姐姐:“你刚才说她警告你什么?”
“要我对你别太过分。”
闻于野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需要瞒着易一念的,他甚至还直接问易一念:“一一,你觉得我过分吗?”
易一念:“?”
易一念:“……?”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后,手揪着床单,倏地就红了耳朵。
第32章
易一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总之仓惶地闭上眼后,憋了句“没有”,又说:“我要睡觉了。”
易一念的反应, 闻于野自然看在眼里,他低笑起来,彻底没了情绪,也没有戳穿易一念的慌乱,只是问易一念:“我去你房间帮你收拾行李,可以吗?”
易一念巴不得有人帮忙:“嗯。”
闻于野还是没忍住, 抬手摸了一下易一念的头发, 很轻地揉过后, 站起身:“那你要是有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先去收拾东西。”
他早就把易一念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了自己, 易一念也知道。
易一念的手机, 在闻于野在他身边的时候, 大部分时间都在闻于野手里, 易一念有时候就看着他拿自己手机操作。
易一念又嗯了声, 心道这人精力是真的好。
像他, 虽然醒了,但根本不想动,就想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
闻于野离开后, 易一念翻了个身,忽然有点睡不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睡太多, 反正他的作息一直都是乱的。
于是不知道干什么又不想动的易一念,选择打开了《风卷江湖》。
闻于野已经帮他跑了日常,他也没什么可以做, 就继续自己的宅邸建设。
易一念翻了一下家具图鉴,发现有个很好看秋千,图纸不是花钱能买到的,要做情缘任务。
易一念就看了一下情缘系统,然后直接给闻于野发送了邀请——
【大侠,当前对方不在江湖中,请在对方在江湖的时候再与他表明心意哦~】
易一念:“?”
他虽然知道这游戏一直致力于做真实的江湖,毕竟人家广告词都是这么写,但是这个提示语……
易一念皱了下眉,忽然不想邀请了。
本来易一念没想太多,就觉得为了图纸,也没什么,但现在被这个提示语弄得……算了。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想,一张图纸而已。
无语之下,易一念直接关手机睡觉。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就想着再等一会儿去洗漱洗澡……结果躺着躺着,一睁眼,就已经是天亮。
外头稀碎的声音唤醒了易一念,易一念想起自己昨晚没有洗漱就睡着了:“……”
算了,这件事在他身上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易一念本来以为是闻于卿来了,他没有洗漱不太好,所以给闻于野发了个消息,问闻于野谁来了。
闻于野在跟自己的生活助理说话,助理家也是穗城的,过年不用回老家,过来跑一趟不是问题——毕竟算加班工资。谁不愿意上午来跑一趟赚个五倍日薪呢,不愿意的都是没穷过的傻小子。
知道是闻于野的助理,易一念就安心走出来了。
见到他,助理稍顿,哪怕早就知道闻于野和易一念关系不似从前,现在有诸多亲密,还是难免觉得有点尴尬,不过面上当然挑不出错来:“小易先生。”
易一念点了下头,跟闻于野说:“我回家,你外套我放床上了。”
闻于野知道他要回去洗澡:“好,等下我姐来了我再喊你。”
话是这样说的,助理走后,闻于野还是跑到易一念家里去了。
易一念洗澡总是有点慢,这一次他还洗过头,出来时,一点也不意外闻于野坐在他房间的小沙发上这件事。
闻于野就跟鬼一样黏着他。
“给你吹头发。”
易一念的家就像闻于野的家一样,什么东西收在哪他都知道,甚至有时候易一念找不到东西,还得打电话问闻于野——闻于野给他收的。
易一念走过去,两人没说话,易一念在闻于野的动作中打了个哈欠,又有点困地往闻于野的掌心倒。
闻于野稳稳撑住他,换了个姿势,和易一念一起坐在沙发上,再把人捞到怀里:“你睡。”
易一念还真就迷迷瞪瞪地再睡着了。
闻于野给他吹好头发,放下吹风机,低眼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心软的同时,指腹扫过易一念消瘦的下颌,又开始心疼。
也养了这么些天了,易一念除了咳嗽的次数少了,吃的东西逐渐增多,体重却没涨一点,反而越看越瘦。
怎么办啊。
闻于野捻着易一念长长的发尾,在心里轻叹。
易一念这一觉又睡到了闻于卿来,给闻于野打电话,易一念被电话铃声吵醒,皱着眉,下意识地往闻于野怀里埋,汲取他喜欢的气息。
闻于野小心地换过姿势抱他,然后接了电话。
“姐。”
闻于野这一声,倒是让易一念彻底清醒。
易一念睁开眼,动了一下,示意闻于野放开他。
闻于野也松开了手。
然后在门口的闻于卿,就看着闻于野和易一念从一张门里出来,但闻于野领着她往对面门走。
闻于卿:“。”
并不意外。
易一念看着闻于卿,因为长大后没怎么见过闻于卿了,他对闻于卿还停留在小时候的印象,称呼也下意识地跟着小时候走:“于卿姐姐。”
闻于野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们。
闻于卿八百年没听见有人这样喊自己,稍怔后,低眼笑起来,哪怕易一念的嗓音带着几分天然的冷,还有些气弱,她还是觉得,易一念小小一个,很可爱。
想起易一念小时候的样子了。
“嗯。”
闻于卿说:“好久不见。”
进到闻于野家里,闻于野关上门,还没等闻于卿说什么,就没忍住:“你都没喊过我哥哥。”
易一念:“?”
他瞥闻于野一眼:“发癫就去吃药。”
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俩之间相处的闻于卿,见到被易一念骂了句就闭嘴不说话,只是有点郁卒的闻于野,忽然又觉得自己也不需要担心了。
易一念跟闻于卿坐下,闻于野去做早餐了。
易一念还没吃饭。
闻于卿望着易一念,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连想话题的能力都没有。
还是闻于卿开口:“你爸到家了。”
易一念一顿,也许因为是别人口里说出来,不是易守衡说,又或者昨天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今天就觉得还好,没什么情绪:“嗯。”
“你和闻于野出去玩的事,我们会和他说,你不用太担心。”闻于卿温和道,“你们出去玩注意安全,我们换个联系方式,要是有什么事,你找我。”
易一念点头,跟闻于卿换了电话号码,也换了社交账号。
闻于卿一边存号码,一边随意道:“要是闻于野欺负你,或者你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跟我说。”
易一念:“……?”
她这话来得有点突然,易一念没明白:“什么?”
闻于卿抬眼,看着易一念:“闻于野从小性格就有几分执拗,他要是让你不高兴了,或者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你得明确告诉他,不然他只会得寸进尺。但是如果……”
闻于卿说这话,是基于后来闻于野在小区里再见到那只流浪猫,小猫让他摸也让他抱,就是不让他带回家。
只要闻于野想要把它带回家,小猫就会挣扎,还会挠他。
被挠过一次后,闻于野就知道,小猫不愿意跟他回家,于是他就放弃了要把小猫带回家的念头。
所以闻于卿会这样提醒易一念。
但她又有些不确定。
易一念到底不是猫,她也看得出来,闻于野对易一念的感情比对小猫要重很多。
所以闻于卿说:“但是如果你反对了也没用,你就告诉我。”
易一念想到闻于野圈地、查手机的那些举动,还没有在一起就这样……他甚至强调、提醒了闻于野很多次他们没有在一起,他还在考虑,可闻于野还是会这样做。
故而,隐隐约约的,易一念可以猜到闻于卿是什么意思。
他安静几秒后,答应了闻于卿:“好。”
闻于卿弯眼:“你有什么事,就算和闻于野没有关系的,也可以找我。”
易一念没有拒绝:“好。”
易一念应声后,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易一念想了很久,还是想要问。
他觉得问闻于野会很奇怪,所以他选择问闻于卿,毕竟闻于卿看着就很熟悉闻于野:“于卿姐姐……”
他低声:“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毕竟他们之前闹得那么难看。
闻于卿莞尔:“他要是真讨厌一个人,不会是那样的态度…我从来都没觉得他有多讨厌你。虽然他喜欢你这件事我确实有些意外,但他从小到大,有一个既是优点也是缺点的特性。”
闻于野对什么事上心,就会专注到偏执。
而且闻于野永远不会是放弃的那一方,就像是养猫,是猫不想要他养,他才愿意松手。
而他小时候看电视剧迷上打拳,就真的从小学到现在还在坚持。
闻于野喜欢一件事很难,但一旦喜欢,他就绝不是三分钟热度。
“他为什么喜欢你,你应该问他。”
闻于卿说:“但我作为姐姐可以保证的是……除非哪天他脑子突然进水了,不然他对你的喜欢,会始终如一。”
甚至她最怕的是,闻于野给的喜欢,易一念会无法承受。
她的弟弟……不是一个正常人。
不然她不会想来找易一念聊两句。
之后易一念吃了两口早餐,闻于卿也发现他吃得很少,皱了下眉,看向闻于野,就见闻于野对这事也是上心的,便知道不是闻于野做了易一念不喜欢吃的,而是易一念自己本身吃得就少……难怪那么瘦。
闻于卿在心里叹气。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闻于卿把他俩送到机场后,就跟他们说拜拜:“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她没指望闻于野记得,所以跟易一念说:“报个平安,好不好?”
易一念其实看着她,就觉得自己把人家儿子、弟弟拐走不太好,所以顺从地点头:“嗯。”
闻于野轻啧了声。
闻于卿睖他一眼,警告他。
不过姐弟俩没说什么,闻于野拿着行李箱,因为他们买的公务舱,所以走VIP通道,还有机场工作人员帮忙推行李。
闻于野就在问易一念:“你那个时候跟她在聊什么呢?”
易一念:“……”
他是真有点无语:“你在我身上装个窃听器算了。”
闻于野稍顿,易一念悚然警觉:“别想。”
他是在阴阳他,听不出来吗???
闻于野没多说,只是道:“那你们聊了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没有不能说。”
易一念啧了声:“等下告诉你。”
不过……
易一念低眼:“你姐很爱你。”
比起打电话给闻于卿,显然报警更快。
但闻于卿委婉地请求他,如果有什么事…先跟她说。
闻于野真的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作者有话说:采访一下闻于卿女士:为什么对一一上心?
闻于卿:他喊我于卿姐姐诶,闻于野那臭小子都没这么甜的喊过我。(幻想中的弟弟就应该瘫着一张脸有点别扭地喊“于卿姐姐”“姐姐”,然后求姐姐帮忙)(结果得到的是一只混世魔王弟弟)(于是每天都想拍死闻于野却不能)(然后非常眼馋易一念这个弟弟[比心])
第33章
进贵宾室等待登机时, 易一念还在想,如果他因为想要这样的家庭而答应闻于野,是不是不太好。
他真的很羡慕。
——这个念头易一念也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多想,也没有问出口。
但其实如果他提,闻于野绝对会很开心的说不会。
闻于野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易一念会有多喜欢他。
他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易一念能接受他的喜欢就好了。
就这么一点,便足够。
因为闻于野也很清楚,他的喜欢和正常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恐怕没有人能容忍。
所以他只要易一念能接受就好了。
如果易一念因为想要什么而愿意接受, 那对于不擅长这方面的闻于野来说, 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起来。
追人他得努力学, 但利益交换就不同了。
他十四岁就知道如何做交易, 进行利益交换了……
这还是易一念第一次坐飞机, 可能是因为有闻于野在, 什么事闻于野都操办好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反正登机一切顺利, 易一念上飞机就又倒靠在闻于野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睡眠总这样, 睡得久, 但断断续续的,闻于野问过医生,医生说像这种情况, 其实反而不好,睡了跟没睡一样。
但易一念有时候不是自己想熬,而是半夜会睡不着, 要是让他好好晚上睡觉,白天不睡,他又做不到。
他精力太浅, 容易犯困。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是真有种没有一点办法的无奈感。
等到飞机落地,酒店那边有专车来接,不过在此之前,闻于野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压缩的防寒羽绒服,给易一念套上。
他特意让助理买的,这件可以将易一念的腿都裹住的大衣,是登雪山专用的,外套一件就足够了。
他们可以从机场直下停车场,停车场内部有点冷,不过也就是一瞬,到酒店后就有暖气了。
但就是这一瞬,闻于野也怕易一念冻着。
易一念抬着手,顺从地让闻于野给自己套上大衣,还没动,闻于野就先给他再裹了两层口罩。
一层医用过滤在外,一层棉质在里。
“……有点闷。”
易一念的嗓音都变得瓮声瓮气了。
闻于野莞尔:“忍一下,下去后会很冷。”
他们现在在机场里面。
易一念瞥了眼闻于野就穿了件厚一点的短款登山服:“……”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下到停车场的那一瞬间,易一念还是被从未感受过的严寒冲击到。
他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就被闻于野团吧着塞到了后座去。
酒店派来的司机热情与他们打招呼,欢迎他们来到这座冰雪的城市,易一念把里面那层棉质口罩拉下来没说话,闻于野道:“谢谢。”
司机又给他们推荐了几个好玩的地方,易一念还是没吭声,但他看着闻于野从容地处理这些他不会应对的来自陌生人的热情,脑袋虽然没动,眼尾的余光却落在闻于野身上。
地下停车场很大,不过绕出去后,天瞬间就明亮了起来,和南方完全不一样的城市,白皑皑一大片,易一念看着车窗外头被白雪覆盖的世界。
可能因为窗外的风景几乎只有一片白吧。
他的视野中心,才会不自觉地看向唯一有色彩的闻于野。
闻于野注意到易一念的目光,偏首问:“怎么了?”
易一念摇头,收回视线,低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雪。”
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闻于野。
感觉,不带有以前那些尖锐想法去看闻于野后,确实能从闻于野身上找到许多优点。
他这个人……虽然脑子有病,但人不错。
闻于野笑着:“回头给你捏个小雪人,你有喜欢的动物吗?”
易一念有点好奇了:“你艺术鉴赏都逃课的,还会这个?”
闻于野:“那是你小瞧我了。”
易一念还真想看看他的手艺:“猫吧。”
他不知道闻于野和猫的羁绊,只是易一念很喜欢猫,但他的病不允许他养。
说到猫……
易一念低眼,想到一桩旧事。
小时候他们刚搬到那个别墅小区时,易一念在小区里看见一只流浪猫,黑白花色,小小一只,很可爱。
那个时候易一念处于一种,大人都跟他说了什么不能做,但小孩思想混沌,自己不吃那个苦,甚至自己吃到了那个苦头,还是会再吃几次……易一念就总是偷偷跟那只小猫玩。
他有好几次还把小猫抱着走来走去,结局自然是十次里有九次因为猫毛犯了哮喘,最后难受了很久,不得不去医院。
后来,易一念有一阵没看到过那只小猫了,差不多一年,他的思想也没有那么混沌,也知道他有很多喜欢的东西都不能碰,终于放过折腾自己的身体。
后来再见到,易一念都是戴着口罩,远远地看着,不会再靠近。
闻于野本来对猫也没什么,只是恰好闻于卿那天提到他小时候养猫的事,所以稍顿后,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喜欢猫?”
易一念没有觉察到闻于野话语里那一点微妙:“嗯。”
他低眼:“小时候很喜欢。”
闻于野:“说起来,之前第一次见你,你怀里就抱着一只小猫……”
他没跟易一念提什么“但你好像猫毛过敏”“你的病不能接触猫”这种扫兴的话,突然一顿,也是到现在才从被丢到大脑深处的记忆里挖出了一件明明这些时日都有提到,却压根没有注意到的事。
他小时候抓回家的那只小流浪,好像就是易一念怀里的那只小奶牛啊!
那时因为离得远,加上后来和易一念关系变差,闻于野本能地忽视掉所有可能性,现在想想……首先他只在他们小区看到一只奶牛,其次花色分布很像,最后…闻于野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想养猫,发现好像想不起来了。
……闻于野其实不是那么喜欢动物的类型。
他第一次有主动地想要得到什么活生生的东西,是易一念……
“干嘛说到一半不说了?”
易一念瞥闻于野:“你干坏事心虚了?”
闻于野暂时没把自己脑海里的猜想说出来,因为这必定会牵扯到他和小猫的故事,闻于野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小时候还是做得不够好。
关什么门,买个栅栏门,或者给猫猫配个定位项圈……明明有那么多手段可以解决,非要选最笨的办法。
所以闻于野不太想让易一念知道他小时候做了什么。
其实知道也没什么,但人会因为一件事可以投射出什么而心虚的话,那就代表……闻于野也有想过要这样对易一念。
想把人关起来。
不想让易一念和别人认识。
想要易一念只有自己,只能接触到自己。
闻于野:“就是在想你养无毛猫可不可以。”
易一念一怔。
闻于野低声问:“你不喜欢无毛猫?”
就喜欢毛茸茸的?
“……也喜欢。”
易一念不自觉地把手攥紧,他说不出为什么自己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就乱了心绪,甚至紧绷着弦,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起来:“我觉得灰色的很像是小精灵…又帅又可爱。”
易一念说着,忍不住仰头看闻于野,问了句:“我可以养吗?”
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问闻于野,但问题出口的刹那,易一念自己就明白了这复杂又错乱的情绪到底是从何而起。
原来他说着不在意无所谓,但其实还是被困在了小时候。
被拒绝、被不允许……而且偏偏因为他知道确实是他的身体不行,所以才会被不允许。
谁都没有错,错的是提出不合理要求的他。
于是易一念就被困在那,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闻于野自然觉察到了易一念的情绪,他动动手,揽住易一念,也扣住易一念的后脑,掌心拖着他的脸,摸过他的发丝。
“我很想答应你。”
闻于野轻声:“但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我问过医生再回答你,好不好?”
其实还是没有答应,但不知道为什么,易一念却并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释怀的感觉:“嗯。”
他主动低头,靠住闻于野的肩膀:“谢谢。”
这还是第一次。
闻于野想。
面对面,易一念第一次跟他这么“客气”。
闻于野不觉得是疏远的客套,他只觉得,是自己做对了事情。
因为做对了,所以易一念的态度很好。
像是吃到了一颗蜜糖,甜得他心情非常好:“一一。”
闻于野忍住要亲易一念的动作,却没忍住自己的话,压低着声音,借着司机放的音乐遮掩,用只有他和易一念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了。”
不是喜欢“闻”,而是喜欢闻于野。
易一念:“……”
比起害羞和这人在外面说什么呢的慌乱,易一念第一反应是很复杂的一句:“原来你也知道啊。”
知道他并不喜欢闻于野,却总是越界。
闻于野明明知道易一念在说什么,却要故意:“所以,你真的有喜欢我一点点了。”
易一念:“……”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人推开:“滚。”
可偏过头,是他的耳尖染上不自然的红。
心跳也乱了节奏——
作者有话说:其实一一真的很好哄,他要的不是答应和允许,而是好声好气温柔的关心,不用很复杂,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存稿正文今天写完了,今天开始日六,12/18点更新~
第34章
酒店这边打过招呼, 所以提前烧了些熏香,是易一念没有闻过的味道,淡淡的, 和外头的白雪很配。
“喜欢吗?”
闻于野问,也说:“这个香我闻过,感觉应该不会让你不舒服。”
易一念对气味很敏感。
闻于野其实知道易一念惯用的祛味线香是什么,但他有点微妙的不爽……所以闻于野找了个时间,自己去试了一遍。
他也不太确定易一念会不会喜欢,毕竟闻于野对这些一向无所谓, 只要不香得冲鼻, 什么味道他都可以。
但这个味道……
闻于野当时闻到的第一时间, 就想到了易一念。
他素来不会形容, 只知道和易一念很配。
易一念嗯了声。
闻于野就问:“那以后换这个?”
易一念瞥了他一眼:“问我有意义吗?”
闻于野稍顿, 明明心里也清楚易一念还没有点头, 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圈地。
他伸手, 拉住了易一念的手腕, 进到酒店有暖气了, 易一念就脱了大衣。易一念觉得北方的暖气很舒服, 但他没想到即便是在暖气中,也还是能够感觉到闻于野的体温。
透过他的衣服贴进来,让易一念微停后, 没有选择甩开他的手。
“一一。”
闻于野喊易一念,放软了语气说话:“你要是不想的话,可以跟我说。”
易一念觉得闻于野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不是第一时间说不换了听他的, 而是……这不就是还是想争取换掉吗?
易一念真不太理解:“什么毛病。”
闻于野听到他这个语气,就知道有戏,又或者说……他不需要在问了。
闻于野笑起来, 食指指尖隔着衣物摩挲了下易一念的手腕内侧,没有说什么,只是换了个话题:“等下想吃什么?”
易一念不知道,他到现在对食物的感觉还是很淡,没有特别想吃的:“随便。”
“那我安排。”
闻于野低声:“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易一念摇头:“睡够了。”
于是等闻于野把行李收拾一下后,他们就去吃饭。
闻于野怕易一念水土不服,所以还是先在酒店里吃了点东西。
这家酒店是世界级别的连锁店,很多方面都不需要担心,闻于野作为n个V的VIP客户,酒店自然也会非常上心。
厨师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出餐,所以这顿饭吃得也很平稳。
易一念吃过药后,闻于野让酒店管家帮买了雪地鞋,易一念还没动,他就单膝跪在地上,捏住易一念的脚腕,让易一念踩在他的腿上,帮他换好了鞋子。
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闻于野给他穿鞋了,但易一念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
心里……有很奇怪的感觉。
易一念皱了下眉。
闻于野看到:“太紧了?”
“没有。”
易一念随口说:“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奇怪。”
闻于野稍顿。
闻于卿的话又在他耳侧回响,他仰头看着易一念,保持着姿势没动,那只手还隔着袜子和裤腿抓着易一念的脚腕:“怎么奇怪了?”
明明之前易一念都无所谓的。
闻于卿到底跟易一念说了什么?
易一念不太想说,而且他鞋子都穿好了,闻于野还抓着他的脚问这个问题……很诡异啊。
易一念稍皱起眉,直接把心声说出来了:“我不说或者答案你不满意的话你就不松手了吗?”
“……没有。”
闻于野轻笑着,放开易一念:“就是觉得你好瘦。”
他说这话时低下眼,避开了易一念的目光。
到底有没有,闻于野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对易一念的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念头,可不止这么一点事。
易一念:“……”
他啧了声,有点不爽地踹了一下闻于野的膝盖:“滚。”
见人突然生气,闻于野起身,凑到易一念身边坐下:“一一,我不是嫌弃你,只是在想要怎么把你养起来…太瘦了不好。”
要不是易一念身体不行,他肯定都会绞尽脑汁想办法让易一念和他一起锻炼。
易一念只说:“离我远点。”
好久没有听见易一念这么说了,闻于野真有些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他不仅没退,还伸手,绕过易一念背后,手撑在易一念身体另一侧的后面一点,把人虚虚圈住:“一一,对不起。”
闻于野道歉得很诚恳,易一念抿了下唇,瞥了闻于野一眼,见人面上神态是真懊恼又焦急,勉强原谅了:“还出不出去。”
易一念嘴硬,经常想要的不会开口,原谅了也不会表达出来,只会拐着弯暗示。
要么是揭过这个话题,要么是突然说一些生硬的话,闻于野已经知道。
所以闻于野笑起来,压在坐垫上的手直接变成从后揽住易一念,甚至他整个人也是彻底转过去,一把将易一念从侧面抱在怀里。
易一念惊了下,不自觉地蜷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闻于野就已经低头,下半张脸埋在他的发间,喟叹般呢喃了句:“一一,你真好。”
其实易一念真的很好哄。
不小心踩着他尾巴让他奓毛了,给他摸两把顺下去,他就又变回那只看着不好惹,实际上随便抱、撸的小猫了。
易一念:“……”
他是真觉得闻于野今天有点奇怪:“你吃错药了?”
闻于野笑:“没有。”
他松开易一念:“我们出去玩。”
易一念本来是说在附近逛逛,但走几步又觉得太冷,最后他们进了商场。
这边城市过年很多南方人来旅游,所以年三十跟平常节假日一样热闹,而且路上张灯结彩的,还多了几分春节的喜庆。
本来闻于野是有计划要去哪玩的,但易一念在外面走了这几步后,嫌冷,就让闻于野取消了。
易一念本身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在外面闲逛的性格。
而闻于野也不在意特意跑来一趟结果就在酒店待着这件事,本身就是带易一念离开穗城,远离易希白他们,在酒店待着就在酒店待着,他也挺高兴,因为……
闻于野开窗,从露台上收集雪,试图给易一念捏个小猫出来。
他还挺满意自己捏的猫猫头,捧给易一念看的时候,易一念在玩他的psp,看到那个东西,陷入了沉思:“这是什么?”
闻于野:“……”
他叹口气:“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没有天分了。”
易一念想起说捏猫的事了:“……”
他也不客气:“捏得跟鬼一样。”
他放下psp,屁股挪了一下,贴近闻于野,就这样借着房里的暖气,刚好让雪化了一些,好重新塑形。
闻于野捧着猫猫头,看易一念低着眼认真揉搓他手里的雪。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完全不怕冷,这样有点冻……掌心好像很麻,化了一点的雪水在他的掌纹中流动着,似乎要渗透进他的皮肉里,顺着流到他的心脏。
易一念真的很像雪。
看着很冷,但一捂就化成水了。
美术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易一念没两下就成功将猫猫头拯救出来,还用指尖戳出了眼睛,指甲划拉出了鼻子、嘴巴。
完成后,易一念也没说什么,就是偏着头歪着脑袋,那样淡淡地看着闻于野。
闻于野被他可爱到,呼吸都有一刹那凝滞。
他真的要神志不清地直接亲下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好可爱。”
闻于野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说易一念救回来的猫猫头,还是说易一念。
还是易一念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放出去。”
不然等下化了,白费他的功夫。
闻于野乖乖动身,把猫猫头放到了露台后,又把手贴在自己脖子上,一边暖手,一边走回来。
不出意外地看见易一念在搓自己的手。
他快步走过去,拿住易一念的手:“冷?”
易一念应声,瞥闻于野一眼:“你手现在和我也差不多。”
闻于野刚才弄了很久的雪。
闻于野想了想,就没有犹豫,易一念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闻于野拿着手,直接探到了闻于野的衣摆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压在了闻于野的腹肌上。
结实的一大片,邦邦硬。
易一念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手指瑟缩着蜷缩了下,跟猫的肉垫一样,扫过闻于野的腹部,惹得闻于野轻嘶了声,也凑近易一念一点,拽着易一念的手不让人跑。
“别动。”
闻于野喉结微滚,盯着易一念,说出口的话和他脑子里想的、以及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就无法匹配上:“一一,我只是给你暖下手。”
说着只是暖下手,易一念却觉得闻于野要扑上来吃掉他了。
他抿着唇,虽然在这方面是白纸一张,但天生敏锐,让他警觉起来,也明智地选择不乱动。
易一念紧绷着神经,拧着眉说:“我已经不冷了。”
摸上去的瞬间,就跟飞蛾扑到火里一眼,别说手冰了,他现在感觉自己要被烧化了。
闻于野当然也知道易一念不冷了,但他没动,只是哑着嗓子,看着不敢看他的易一念,目光落在易一念的唇、下巴尖、脖子…还有外露的一点锁骨上,很难挪开。
“一一……”
闻于野还没说什么,易一念就有点急,咬着牙厉声训斥了句:“闻于野!”
他是真的有点恼火了,闻于野听出来了。
尤其易一念就好像被欺负了一样,眼眶都急红了,闻于野看着,一顿后,顺从地松开手,然后低叹口气,把人揽住:“别怕。”
他真不知道要拿易一念怎么办才好了:“对不起…我没想吓你,你别害怕。”
易一念动动唇,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
好丢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么激动。
真的很丢脸啊!
明明被摸的也不是他,他也没吃亏……他干嘛反应那么大!
易一念闭上双眼,生无可恋。
第35章
穗城。
面对闻于野把易一念直接带到北方去, 易守衡难免有点意见,不过易希白倒是看不出个什么来。
他回到家后就很安静,易守衡跟易希白也有几分陌生, 是父子,又不像父子。
最后父子俩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之间交流最多的就是工作上的事。
大过年的,就连闻于野那种事业狂都不想谈工作,更何况是许久没见的父子?
不过易希白在家里走了几圈后,在沙发上又沉默地坐了会儿,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或许知道他在想什么。
唐栩去世后, 易希白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到了国外, 捂着耳朵不愿意听也不愿意接触一切可能和唐栩有关的东西, 可情感不是躲就躲得掉的。
易守衡在旁边, 看易希白最后轻叹了口气, 站起身, 说:“去拜访一下闻家吧。”
易守衡没说好与不好, 就是这样看着易希白。
易希白问他:“怎么了?”
易守衡:“……我觉得小念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
又或者…就算原谅了, 也不需要了。
易希白倒是理智,他点头:“应该的。”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自然不会去要求易一念要怎么对他。
拜访闻家, 也只是因为易一念和闻于野的事。
易希白不是持反对,他只是……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就是觉得,应该要去一趟的。
闻武熹和于宿雁猜到他会来, 大家本来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现在两家孩子又明显有那个意向,这顿饭怎么都要吃。
就是当事人不在, 把这段关系显得更加崎岖诡异。
喝了点小酒后,于宿雁示意闻于卿把易守衡带离,他们长辈要单独聊聊。
两孩子离席,于宿雁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又给易希白倒了几杯酒。
人有醉意了,加上故地重游,以及这不是生意场,而是几个老友私底下的相聚,易希白就难免有几分情绪外露。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易希白一脸颓废的模样,没人能把他和那个总是冷静、克制而又理性的精英联系在一起。
他痛苦地撑着脸:“你们说小野带他去北方玩了,我甚至感到庆幸。”
他不敢见易一念。
是愧疚,也是因为……易一念长得真的很像唐栩。
他恍惚间可以看到逝去的爱人,也因此更加痛苦。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后悔送唐栩上飞机去国外谈生意,无数次后悔在听到唐栩说小感冒时没有和唐栩重视起来……
易一念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闻武熹有点嫌弃大男人哭成这样,皱着眉没说话。
于宿雁倒是叹了口气:“当初木鱼去世时,我就与你说过,只是你没有听进去。”
——木鱼是唐栩的外号,于宿雁和唐栩的关系一直很好,所以唐栩去世后,于宿雁也总是会留心易一念和易守衡。
只不过她到底是外人,手不好伸进去,对易一念和易守衡之间的那些事也知道不多,和闻于野是一样的印象。只以为是易守衡不太爱带弟弟玩,就像是闻于卿不爱带闻于野玩,没想过两孩子明明是亲兄弟,却闹成了那样。
于宿雁:“木鱼虽然去世了,但和木鱼长得那么像,木鱼坚定要生下来的这个孩子……不正是她留给你的遗物吗?”
当时唐栩的情况太糟糕了,生或不生,她都是九死一生,所以唐栩选择了生。
生下来,她留下来的东西也就多一件,留下来的念想也就多一个。
也正是因为生下易一念,唐栩才还能强撑着那点心气再活了几年,因为她想好歹陪易一念几年……
“但是现在。”于宿雁一语道破,“那孩子已经不是你想要去找回来,他就会跟你走;你想要跟他沟通,他就会跟你聊的性格了。”
或许再也不见,对于这对父子来说,才是最好、最和平的结局……
年三十当晚当然是热闹的,易一念坐在落地窗前,小沙发是闻于野给他挪过来的,挪来的时候闻于野有点私心,就是希望易一念今晚黏人一点,让他抱着。
奈何易一念没提,他就只能跟骑士一样在旁边站着。
他们这一块儿区域有活动表演可以看,而且酒店提前报备过,这个点在做烟花秀,非常漂亮。
因为易一念闻不了硫磺味,所以窗户被关死,他戴着口罩在看,还是不免咳嗽。
心疼归心疼,闻于野没让易一念离开,而是默默给他拍背顺气。
最后他听见易一念嘶哑着嗓音,简单说:“很漂亮。”
可就这么三个字,闻于野便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他俯下身,决定不等易一念开口,而是直接将易一念抱起,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让易一念窝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夜景。
易一念:“……干嘛。”
话是这样说的,却没有挣扎。
闻于野低头,下半张脸埋在易一念的发间,嗅着和易一念的气味交织在一起的洗发水残余的味道,低声说:“一一,给我一点奖励好不好?”
易一念:“?”
抱都抱了才问?闻于野脑袋里的系统是不是颠倒了?
易一念直接问了,闻于野低低笑起来:“你真的好会骂人。”
易一念:“……你是真的有病吧。”
闻于野到底为什么会因为这点笑啊???
闻于野:“我以前就觉得你嘴巴很厉害啊。”
他真没见过像易一念这么会骂人的。
闻于野不提还好,一提,易一念就偏头睨他一眼:“对,你说我嘴毒。”
闻于野:“……”
他在易一念面前,注定占不了一点上风。
闻于野也不想占上风。
他软了语调说话:“我那是夸你嘴巴厉害,没谁能在你手上讨好…这是好事。”
易一念看着他,没说话。
闻于野就问怎么了。
易一念:“你这样让我感觉真陌生。”
回想从前闻于野是怎样和他针锋相对,掉马不过一个月,闻于野就……
易一念看着男人揽着他不打算松一点的手臂,只是抱而已,他没什么赧然和害羞,而且他喜欢闻于野的气息和温度,喜欢感受他的心跳。
就是易一念到现在还会有几分割裂和不适应。
这张脸竟然有一天离他这么近不是跟他动手打架,而是夹着嗓子哄他。
诡异。
闻于野一点也不心虚,只是笑吟吟道:“这说明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忘了这是个不要脸的了。
易一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没说什么,又低咳了两声。
闻于野给他顺气,低声问:“一一,你还想看吗?”
易一念扫过外头明明灭灭的夜空,好像烟花也就这样,一刹那的绚烂过后落下,也就在记忆里模糊了。
“不看了。”
易一念忽然不喜欢这种只有瞬间芳华的东西了。
他动了动,想让闻于野松开他:“早点睡吧。”
易一念就没有要守岁的概念。
闻于野看他是有点困,也没有圈着人说要守岁,只是道:“好。”
但他没有松开易一念,而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易一念:“……我有脚。”
“一一。”闻于野抱紧怀里的人,“这是我的奖励。”
易一念:“?”
他也没答应啊:“你做了什么需要奖励的吗?”
闻于野反问:“我没有做什么值得奖励的吗?”
易一念还真认真想了一下。
闻于野觉得易一念还有一点特别可爱就是,他虽然脾气大,但并不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那种。
易一念认真思考过,闻于野最近虽然也有惹他,但确实功大于过……是有好的地方,也能称得上值得奖励。
于是易一念没再说什么,而是任由闻于野把他放到了床上。
他们早就洗漱好了,闻于野给易一念拉下口罩,又给他倒了杯温水:“一一,晚安。”
易一念嗯了声,裹着被子,在陷入黑暗后,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能睡着。
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易一念有点睡不着。
而且外头好热闹。
所以翻来覆去一阵后,易一念又坐了起来。
他抿着唇,摸手机给闻于野打了个电话。
闻于野刚接起,易一念就挂断。
不到一分钟,他房间门被打开,穿着黑色小v领短袖T恤的闻于野走进来,易一念扫过他露出来的那一点胸肌勾弦(不是错字),沉默两秒。
闻于野看着也不像是躺下睡了,可能只是换了衣服准备睡了:“怎么了?”
在这一刹那,易一念忽然意识到,闻于野跟他说话真的很温柔:“……睡不着。”
闻于野走过来,在易一念的床边坐下,给易一念换了盏没那么亮的灯:“我陪你聊聊天?”
易一念嗯了声。
他又躺回去,示意闻于野说话。
闻于野莞尔,一只手压在易一念的被子上,就像是小时候于宿雁哄他睡觉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拍着。
他才拍两下,还没说什么,易一念就用古怪的语气开口:“你在干嘛?当我是微信头像拍一拍呢?”
闻于野一顿。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只是在沉默片刻后,轻声问易一念:“这样不舒服吗?”
“……倒也没有。”
易一念实话实说:“有点怪。”
闻于野:“那舒服吗?”
他说着,又轻轻拍了一下。
易一念有点茫然,其实他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要怎么做,不过……好像确实还挺舒服。
易一念嘀咕了句:“哪学来的……”
闻于野没说什么,只是弯着眼笑:“舒服就好,我跟你讲睡前故事?”
“你还会这个?”
易一念看着闻于野那张脸,觉得好割裂:“你别又像说自己会捏猫一样。”
闻于野真不觉得自己装逼失败是件很丢脸的事吗?
闻于野:“那你要是不喜欢我说的故事,然后说我不会……确实会像捏猫是次翻车事故。”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两者不一样,搞艺术我是没救了,讲故事我还是可以再学,再进步的。”
主要是,易一念想不想听。
易一念有些好奇闻于野能讲出什么故事:“你先说。”
“从前,有一只小猫……”
闻于野回忆着于宿雁跟自己说过的故事,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所以他只能自己往里补充情节去跟易一念说:“它从家里跑出去玩,却找不到回家的路。然后它在找寻回家的路时,遇见了一条黑背。”
事实证明,闻于野编故事的能力和他的艺术能力是划等号的,缓慢的语调让他努力挤内容,却水得叫人不忍直视,但作为催眠故事来说刚好。
闻于野在说到黑背给小猫叼来自己卖蠢从人类那骗来的肉时,易一念已经在“好蠢的故事”的想法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闻于野凝望着易一念,抬起手,指尖很轻地一点点摩挲、描摹易一念的轮廓。
易一念没有醒来,而闻于野垂首,在他的眉心落下了一个吻。
这一个吻没有带着任何情。色。欲。望,只是最简单的爱意和温柔,同橙黄色的暖光灯一起,纠缠着屋内的暖气,最后只泛开满屋缱绻。
闻于野关掉灯,没有离开,而是在卧室的沙发上裹着小毯子勉强蜷缩在那儿睡着了。
他怕易一念又要找他,也做不到回自己房间睡觉。
他得守着易一念,听着易一念清浅的呼吸声,才能安抚心中始终泛滥着的疼痛。
他知道易一念以前很苦,也知道因为易家那些破事,把易一念折腾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可他没有想过……
易一念连这么一点温暖都没有感受过。
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穿越就好了。
闻于野想。
他想回到过去,想把易家不要的易一念拐回家。
他会拍着易一念入睡,会好好学怎么讲睡前故事,会照顾好他。
闻于野真的不是那种会回头看的性格,可是此时,他满脑子只有要是真的可以回到过去就好了。
因为他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向前看、向前走就可以抹去遗忘的。
易一念已经长大了,所以他缺失的童年……永远缺失着——
作者有话说:写一章的时候爆哭
因为闻于野小时候得到过,所以他在幸福的家庭里有了爱人的能力,哪怕他的性格天生是偏执病态的,但他也依旧知道要怎么爱人……也还好闻于野是这样的人TAT[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36章
易一念醒来时, 并没有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闻于野,因为高精力人已经出去晨练了一圈,还买了早餐回来:“一一, 新年快乐。”
他买了北方独有的馍和馕,易一念没吃过,也不免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他略过了新年祝福,因为易一念觉得有点奇怪。
闻于野也不在意,他知道易一念还需要时间,对于正常人来说很多寻常的事, 易一念都需要时间去接受、消化。
“……好硬。”
就是易一念不太能咬动。
于是闻于野将其收走自己吃, 把买的豆沙包和油条推到了易一念面前:“这边没有陈皮豆沙包。”
闻于野低声:“不过这边面很有名, 中午我们去吃面?”
易一念点头:“好。”
来这边玩也没什么独特的, 易一念说想画画, 闻于野就去给他买了素描本和铅笔。
而且易一念还没出门的那种。
闻于野就按照易一念给的清单, 仔细核对, 将东西都买了回来。
闻于野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美工刀:“你用这个削笔么?”
易一念知道他的意思, 冷恹的眼睛往上翻, 给了闻于野一个白眼:“我是什么废物吗?”
“没有, 不是。”
闻于野对于自己随便说句话都容易惹到易一念这事已经成习惯,道歉也很迅速:“对不起。”
他凑到易一念身边,把铅笔和美工刀都交到他手里:“一一, 我只是没见过用美工刀削铅笔。”
他是有点担心易一念会划伤手,不过这会儿聪明人不该开口承认。
闻于野这样说,易一念显然勉强满意了, 示意把垃圾桶拿过来。
闻于野屁颠屁颠去拿垃圾桶,就见易一念熟练地把刀片推出来,刀抵着铅笔, 唰唰两下就将铅笔削得又尖又漂亮。
“……好厉害。”
闻于野发自内心地感慨:“我只会用转笔刀。”
他说到这个,想起来:“不过那东西很容易坏,尤其是越好看的越容易坏。我小时候有一个我觉得很可爱,很喜欢的猪猪转笔刀,我都舍不得用,因为坏了,我姐就会直接帮我丢掉。”
闻于卿很烦他收集垃圾的行为,一直都会帮他做断舍离。
这其实也是好事,毕竟用不了的东西摆在那,也只是占位置——闻于野也是这么想的。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没一点艺术细胞这一点,也是一脉相承。
易一念有些好奇:“什么样的?”
闻于野上网搜了一下,没搜到同款:“大概就是这样。”
易一念:“……”
他狐疑地看闻于野:“你是拿于卿姐姐的经历在说事吧?”
闻于野小时候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闻于野:“……”
易一念不提还好,一提,话题就偏了:“你都没有喊过我哥哥。”
闻于野想象不出易一念喊“于野哥哥”会是怎么样,但他心痒痒地想听。
想到有点要发癫。
到底怎么样才能听易一念喊一声?
闻于野盯着易一念,好想把人抄起来抱在怀里困住,不喊就不许走……可他也知道,易一念的脾气,他敢这样做,他就完了。
“……”
易一念也是真无语,他凝望着闻于野,只有一句话:“能不能别发癫?”
闻于野低着头,很是失落:“噢。”
然而卖惨在易一念这儿没用,易一念压根不管,把笔削好后,踢踢闻于野的腿侧:“帮我打副本。”
闻于野认命地拿起手机:“你现在对疯糊的爱越来越少了。”
易一念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他以前一天可以上十个小时,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闻于野帮他肝日常、副本。
易一念随口道:“因为有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易一念就偏头瞥了眼闻于野。
闻于野低着眼,还在帮他上号,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
易一念就别过头,不是生气,而是很轻地笑了下。
他觉得闻于野有时候很傻,就……很可爱。
闻于野总是给人一种好像真的什么都擅长的样子,但其实并不是。
他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除了艺术,还有感情方面…易一念虽然不懂,但他能够感觉到闻于野偶尔流露出来的笨拙。
看得出来,这个人确实第一次喜欢谁,也在努力地喜欢他。
想到这里,易一念的笔尖点在本子上,顿了下后,声音从口罩中闷出来:“闻于野。”
易一念很少喊闻于野的名字,主要是易一念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闻于野独处,不用特意喊名字,他一出声,闻于野就知道他是找自己。
毕竟易一念还不喜欢说话。
他觉得说话很累。
所以一听易一念喊自己的名字,闻于野就莫名有种小时候做错事被闻于卿点名的心虚感,脑子里已经在想他干的什么“坏事”被易一念发现了吗。
是偷亲被发现,还是易一念觉察到了他那些不好的念头?
“怎么了?”
闻于野先软了语调应声。
然后就听易一念问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话说到一半,易一念又忽然觉得直接问很奇怪。
他抿唇,一时间没有后续,
闻于野就放下手机,挪过去凑近他,肩臂贴上易一念的肩膀:“一一,我们不是说过吗?”
有什么就直接说、直接问。
易一念抿着唇,有点别扭地开口:“我就是想说,你很奇怪。”
闻于野:“?”
他到底干什么了……
闻于野还在搜肠刮肚,确认自己应该没有混淆现实和妄想,没有对易一念做不该做的事……易一念就又说:“你和以前比起来,很割裂,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闻于野没想到易一念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他以为上次他跟易一念那样说过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所以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回答这个问题。
“一一。”
闻于野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没有接受你很优秀,我会喜欢你是理所当然这件事。”
易一念一怔。
闻于野抬手,拨弄了一下易一念稍长的发丝,轻声说着:“你长得漂亮,画画厉害。”
他看向易一念的素描本,易一念在画雪景,但又不完全是雪景,不是他们眼中看见的雪景,而是易一念眼中的景色。
是素白一片,但这些雪和建筑重叠着,在易一念眼中,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闻于野:“一一,你的灵魂颜色,是特殊的。”
他说着,还开了句玩笑:“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不一样。”
……是好的吗?
易一念不知道,也不确定。
他很少得到夸奖,他甚至对夸赞的话始终保持着怀疑。
但是闻于野说:“所以真的深入了解了你,只会越来越喜欢你……”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易一念呢?
他简单、干净,又漂亮可爱。
虽然身体弱,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追求。
而他眼中的世界,也是那么的吸引人……
“一一。”
闻于野再一次强调了那句话:“你的优秀,值得所有人喜欢。”
易一念抓紧了手里的笔,怔怔地望着闻于野,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感觉世界好吵,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吵。
而闻于野温柔地摸过他的脑袋,易一念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视野里不再是闻于野柔和缱绻、充满爱意的双眸时,易一念才终于意识到。
是他的心跳很吵。
他生出几分不知道该怎么是好的茫然,却又倏地有些鼻酸。
“可以抱你吗?”
易一念听见闻于野低低问。
不是“要”,而是“可以吗”。
闻于野总是这样……看着五大三粗,在某些时候又分外细心。
易一念点了下头,他就被闻于野揽进怀里。
他贴上闻于野的衣襟,眼泪登时湿了闻于野的衣服一大片。
易一念不想哭的,只是……他在闻于野的专注中,意识到一件事。
或许曾经易守衡和易希白确实对他不好,或许这个世界确实也有对他不好,但是……他对他自己也很不好啊。
连他自己都没有爱过自己。
可闻于野却愿意爱他。
连他自己都没有好好看过自己。
可闻于野却在短短数月,从线上到线下,就将他挖掘了出来,一直在好好地看着他。
“对不起……”
易一念也不知道到底是为质疑闻于野道歉,还是跟过去的自己说。
但闻于野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道:“一一,不用感到愧疚。你要相信…你永远比你自己想象得要优秀。”
他家一一,真的特别出色,也特别厉害。
易一念含糊应了一声,闻于野又说:“再说回我。”
他告诉易一念:“我说过我喜欢你,既然要追你,那如果有所保留,当做做生意给自己留退路…那算什么喜欢呢?”
闻于野其实还是不确定,易一念到底会不会答应他,他甚至不敢想易一念不答应他会怎么样。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想告诉这个没有得到过多少喜欢的小孩,告诉他…这样万一易一念真的没有选择他,易一念也不会被别人伤害。
“有所保留的喜欢,那是谈生意。一一,你是人,不是生意。”
闻于野还是没忍住:“一一,你要答应我,就算你不选择我,也要选择比我对你还好的人。”
不会有了。
易一念想。
不会再有人比闻于野好了——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又是爆哭的一章,一一小苦瓜[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37章
易一念哭过后, 又窝在闻于野怀里睡着了。
闻于野知道他心里还堵着许多情绪,会这样也很正常。
他心疼地揽着易一念,无声地低叹在心中转了几个圈, 最后变成苦涩泛酸的涟漪不断回荡。
闻于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过无力的时刻,闻家教小孩确实有一手,他从很小,懂事起,就有要学会解决问题的概念。
但面对易一念这个“问题”,闻于野第一次束手无策。
就是不管怎么做, 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周全, 总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说话……总是会想自己没做好会不会给易一念带来不好的影响。
闻于野没有遇上过易一念这样的情况。
明明已经十八岁了, 看着好像很有主见, 但很多事都是茫然的, 如同一张白纸, 可以任由人随意泼墨。
易一念是那种, 他隐约知道点什么, 却又因为没有得到也没有人教过而懵懂不明。
闻于野告诉他是这样, 他就算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潜意识里,他也还是会相信。
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是易一念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
所以易一念才会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到, 才会总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但他本能又在挣扎,在自我矛盾地内耗着。
闻于野垂首, 望着眼尾还泛着红的易一念,又是一声低叹,压下脑袋, 靠近易一念,很轻地吻过易一念的眼尾,也有自己的脸贴上易一念的额头。
他有时候也会想……何必呢。
木鱼阿姨何必将易一念生在这个世上,让他受这么多的苦。
但是闻于野也知道,唐栩没有想到后续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可以真正预料到未来的事……
等易一念醒来后,这个话题他没有继续,便被揭过。
闻于野也没想过这几句话后易一念就会答应他,说实话,他都不确定易一念对他的感情。
正是因为易一念在这方面太简单了,所以才复杂。
闻于野都很担心他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当然,即便易一念错认了感情而答应他,闻于野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易一念。
他不是什么伟大无私的人。
在酒店窝了两天,闻于野发现易一念还挺喜欢吃这边的牛肉刀削面,可以一天吃两次都不腻,于是闻于野试着问了一下老板配方,老板当然不肯说,但出加盟费,自然也就可以收获汤料配方。
易一念不知道闻于野做了什么,反正听说易希白又飞到国外后——易守衡给他发消息说的——易一念就戳戳闻于野:“回去吧。”
他还是不太喜欢北方,外面太冷,而且他也不喜欢酒店。
他就喜欢窝在自己的小家里,想画画就有材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东西。
所以回去的路上,易一念想到闻于野之前跟他打赌,提的不是让他搬到闻于野那,而是闻于野搬过来……易一念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在很多他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上,闻于野做得也很好,好到无法挑剔。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就是心有灵犀,在飞回穗城的路上,闻于野忽然跟易一念说:“一一,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打的赌?”
易一念:“……嗯。”
闻于野示意了一下他的手机:“林谈一直没再找过你。”
确实……
林谈之前小年都跑来跟他说小年快乐,隔三差五就会给他分享点东西,现在到了新年,反而没跟他说过话了。
要说是忙,易一念也是不太信的。
毕竟林谈大概是没有闻于野那么忙的。
而且是那天后,林谈就再也没有找过他。
易一念也不是呆子,当时林谈的反应有点奇怪,他也注意到了。
所以他抿唇,又升起几分茫然。
为什么……
他不是为林谈没有再找他而困惑,而是为林谈喜欢他。
易一念不明白。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的表情,在心里叹气。
他知道易一念一时半会儿不会变化得那么快,但他还是希望易一念能够自信起来。
闻于野轻声:“一一,我说过的,你很漂亮。”
他拨弄着易一念的发丝:“你长得特别漂亮。”
易一念到没有“男孩子怎么能被夸漂亮”这种奇怪的念头,他抿着唇,拍开闻于野的手,被夸得有点别扭,硬邦邦的语气也只是说:“别动手动脚。”
说实话,就闻于野对易一念做的那些事,清醒时和不清醒时…都比这一下要“动手动脚”多了,所以易一念这是何意,自然不用多说。
闻于野笑着,得寸进尺地又捻了一下易一念的发尾,才放下手:“你头发长得挺快。”
易一念也没太在意他刚才的动作:“嗯。”
留成长发的易一念,会更加漂亮。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忽然有些庆幸,易一念天生就不太爱出门玩。
不然想到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能和他一样看到这样漂亮的易一念……他会嫉妒疯的。
“一一。”
闻于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化身守在宝藏身边寸步不离的恶龙了:“我今晚就搬可以吗?”
易一念就烦他这一点:“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明明很多时候他还没想好,闻于野就强硬地帮他做决定,看他手机是,把他门密码改了也是,还有总是直接把他抱起来……可有时候易一念不太想回答,想让闻于野自己看着办了,别问他的时候,闻于野就非要问他。
这人好烦。
易一念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稍稍红了一点。
闻于野笑起来:“我知道了。”
易一念逗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于是乎,回到穗城的闻于野,就这样登门入室,将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搬了进来。
易一念看着他把东西摆好,终于想起件事:“你是打算睡地板还是睡沙发?”
闻于野还真想好了:“睡你房间的地板,可以吗?”
易一念:“……”
他无语了:“你也不怕我晚上要起来喝水踩到你。”
“你要喝水就喊我。”
闻于野没有犹豫:“我给你去倒。”
易一念:“……”
闻于野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做得这么好,未来稍微有一点和现在对不上,比现在差一点点…都可以觉察到的啊。
而且人的胃口是会被养大的。
这点易一念也很清楚。
所以他看着蹲着收拾东西的闻于野,动动脚,没穿鞋也没穿袜子的足尖踢在闻于野弓起的脊背上。
闻于野一顿。
穗城今年春节很热,28度的天气,简直像是过夏天,穿短袖活动一下都能出汗,所以闻于野就套了件无袖衫在收拾东西。
薄薄的,易一念踢上来时,那层衣物隔了跟没隔没什么区别,叫闻于野瞬间就更加燥热。
他咬着舌尖克制着自己的欲念,偏头看向易一念:“怎么了?”
易一念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没什么。”
他面无表情:“就是想踢你一脚。”
……?
这叫踢?
闻于野的舌尖顶了一下自己的尖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无可奈何地仰头看着总是不知道自己在惹火的易一念:“一一,你别总是招惹我。”
易一念:“?”
没听懂是什么意思的易一念,以为闻于野就受不了他了——虽然闻于野也确实是受不了,但他俩的“受不了”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易一念呵呵:“那你滚。”
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闻于野没办法,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主要他现在真的很想……
于是闻于野干脆利落地扣住易一念的脚腕,将人往下拉了拉。
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闻于野带着,一脚踩在……
易一念:“——”
易一念:“!”
他脑袋空白了刹那后,整个人瞬间升温,不可思议地瞪着闻于野,就见男人仰着头看他,漆黑的眼里满是易一念读不懂的晦涩在流动。
而闻于野也是哑着嗓子说:“一一,我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易一念根本不敢动,他咬牙切齿,恨不得不是他误会了:“松手……滚啊!”
闻于野第一时间真没动,还是易一念抬起另一只脚再踹了他肩膀一脚,闻于野才回过神,最终松开了易一念。
易一念落地第一时间就站起身,直接回房后,嘭一下便把门摔上。
闻于野还蹲跪在地上,静默了会儿后,无奈地叹口气。
他稍微冷静一点后,又担心易一念气上头犯病,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敲门。
“一一。”
闻于野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忍住……”
易一念已经拿小毯子把自己包起来当乌龟了。
他蜷缩着,脚心的感觉好像消不掉,闻于野……
他咬紧牙,羞恼中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委屈。
易一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闹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是……
易一念没有回话,闻于野就直接推门进来。
见到易一念只是藏在小毯子里,他稍微松口气,走过去后,在易一念面前跪下,也是仰头看着易一念:“别生气了,我的错,对不起。”
易一念眼眶都红了:“你怎么能……”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这纠结又羞恼的表情,还有波光粼粼的眼睛,暗骂了声脏。
他实在是控制不住有点……所以他一边骂自己是畜生,一边又低声哄着:“对不起。”
但他也想知道:“一一,你觉得恶心吗?”
易一念没想到闻于野会这么问。
恶心吗?
也不是…他就是……
易一念不知道要怎么说,他甚至有点不想看闻于野。
所以他闭上眼睛,嘴皮子功夫那么厉害的人,挤半天却也还是那句话:“你给我滚。”
闻于野没走,而是隔着小毯子压在易一念的脑袋上,搂住他的头和脊背:“一一。”
易一念有点发火了:“你还要干嘛?!”
闻于野无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会对你有欲。望是正常的。”
易一念真的受不了他这样说话了。
所以他一把把毯子掀开,咬牙切齿:“闻于野!”
易一念恼火道:“我让你滚啊!”
闻于野瞥见易一念通红的耳朵,绯色甚至蔓延到了后颈……他默默举手投降,然后离开了这间房,给易一念一点空间——
作者有话说:一一是只因为超出了认知所以只能无措地发脾气的可爱小猫
第38章
只是闻于野离开后, 满脑子都是易一念方才的模样和姿态……
他真的不是好人啊。
闻于野自我感叹着。
占有欲往往伴随着几分毁灭欲望,易一念那样实在是太可爱生动,他真的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 不让自己化身恶鬼去欺负易一念。
可是……
闻于野咬着自己的舌尖,忍不住去想要是继续欺负下去,易一念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有人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动人。
最终,闻于野看着自己实在是消不下去一点,甚至愈演愈烈的东西,捏着眉心, 转去自己家里洗冷水澡。
总觉得, 这冷水澡的日子, 日后还多着呢。
他家一一真的太单纯。
等闻于野洗过澡出来, 易一念也稍微冷静了一点。
闻于野去敲门, 他虽然还是说滚, 不过语气听上去要好很多了。
闻于野放心下来, 隔着一扇门哄人:“我进去给自己铺地铺, 可不可以?”
易一念没说话, 闻于野就知道这是可以的意思。
于是闻于野开门走进去, 就见易一念的耳朵颜色还没消退,捏着手机蹲坐在沙发上……小小一只,好可爱。
闻于野明智地没有说什么去招惹易一念, 而是默默坐自己的事。
一直到易一念变成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发呆时,闻于野才开口:“你困了吗?”
“没有。”易一念回话就已经彻底正常,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在想画。”
“好。”
闻于野也没再打扰。
回到家后的一整天,除了闻于野自己犯贱惹的那一下,易一念都没什么特殊的。他总是这样, 好像一切都淡淡的、无所谓,有时候闻于野看着他,也会恍惚着想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可以让易一念动容吗。
但他一逗,易一念的表情就会丰富起来……那种恍惚的错觉便会烟消云散。
一直到晚上要睡觉了,易一念才终于觉出几分别扭。
他看着心安理得就要在他床边睡下的闻于野:“……你非要在我房间打地铺吗?”
闻于野稍顿,坐在被子上,仰头看着易一念:“一一,你说了可以的。”
易一念:“……”
闻于野这话说得就很奇怪。
易一念:“你就不觉得诡异吗?”
闻于野安静几秒后,轻声问:“你是觉得哪里诡异?”
易一念:“???”
他怎么感觉闻于野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你现在全身上下都很奇怪。”
易一念稍顿,皱起眉:“你怎么了?”
闻于野现在有一种……易一念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他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和平时的闻于野不一样,也不是危险,而是……就感觉他好像藏着什么。
易一念想不明白,所以他直接问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于野很轻地眨了下眼,挪了挪身体,靠近易一念:“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
易一念懒得理了,翻身上床:“睡觉。”
他也是真的困了……
闻于野回到穗城,就避免不了要去走亲戚。
易一念不可能和他一起去——指易一念不想动——所以易一念留在家里,闻于野出门。
出门的时候,闻于野看着易一念,很想抱一下易一念再出门,但他找不到理由和借口,又没有身份,最终只能看着窝在沙发上玩PSP,甚至没打算来送他出门的易一念一眼,便就此离开。
不过闻于野没有留在亲戚家吃饭,他买了烧鹅回来时,就见易一念还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走过去,看了眼:“还没过去吗?”
易一念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一关可以过一个下午:“嗯,有几个地方总是会失误。”
闻于野笑起来:“我帮你过?”
他也才二十五,不是三十五,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年轻的嘚瑟:“这个游戏我打完全图鉴了。”
易一念当然知道,他看到了第一存档位里,闻于野完美的收尾。
但听到这话,本来就过了一下午没过去的易一念面无表情地睨着有些得意的闻于野,直接动动手指,退出自己的存档,当着闻于野的面,就把他的存档删了。
闻于野怔住,就见易一念勾唇一笑,恶劣又嚣张:“这下你没有过去了。”
闻于野:“……”
丢,到底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可爱?
他真的想不明白,易一念吃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好想把他抱在怀里,抱紧,然后狠狠揉搓再咬一口…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闻于野想看他这表情多一点,强忍着,还是没忍住低头笑开。
易一念:“……”
他瞬间笑不出来了,睨着闻于野不说话。
闻于野凑近他,手绕过易一念的背后,撑在易一念另一侧:“一一。”
太近了,闻于野的下巴再低一点,就压在易一念的肩膀上了,而这个距离,闻于野说话时,就已经会有微弱的气息,如春风拂过易一念的发丝,独属于闻于野的体温也若隐若现,侵占着易一念的世界。
“那我们要不要合力一起打满图鉴?”
“……不要。”
易一念后悔自己靠着扶手坐了。
避开的地方都没有……但闻于野的问题显然更大。
易一念想。
明明没有在一起,他却总是这样…越界、圈地。
易一念低下头,看着PSP小小的屏幕,却没有说出让闻于野离远点的话。
他喜欢闻于野离他很近,但不喜欢闻于野越界……好烦。
易一念觉得自己好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搜过这关的攻略,晚上易一念洗过澡躺在床上玩手机时,刷到了一个帖子。
帖子标题就让他咯噔了下。
【不小心把男朋友游戏存档覆盖了,他要跟我分手怎么办……】
易一念沉默两秒,点进去。
【我真是不小心点到覆盖掉了他的存档…他说他打了三四年才打出来全图鉴,说我就是故意的,让现在要跟我分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底下已经吵了起来。
【你是说在存档有弹出来确认是否覆盖的情况下你还是覆盖了?】
【有时候没看清是选的确认还是取消就直接按下去了也很正常吧,我存档的时候经常不仔细看弹窗就确认,自己覆盖过自己很多次了……】
【不是我说,你们玩人家的账号,就不能谨慎一点吗?那可是两三年的心血,换我我就觉得你一点也不在意我也不尊重我】
【那游戏是死的,对象还是活的呢,这么在意,别找对象啊,一辈子和游戏过去】
【博主已经很尊重了好吗?她说了发现的第一时间就道歉了,也跟对象说她努力肝到全图鉴,是对象什么都不买账就是要分手,我怀疑早想分了,就是找借口而已】
【不玩游戏的人刷到很想问一句,对你们玩游戏的人来说,游戏既然比对象重要,那找什么对象…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呗,拿游戏找什么借口,不小心删了重新打过不就好了?要是和对象一起重新打回来,那不是更有纪念意义?】
易一念后面没有看下去了,因为往后全是吵架,更重要的是……
易一念抿唇。
存档记录有这么重要吗?
他试想了一下自己要是打了全图鉴被闻于野删了……那就删了呗。
都打完了,再上那个存档也干不了什么,欣赏一下成就就下去?
易一念不太懂这个意义何在,因为他就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但是……闻于野那么臭屁,好像还真不一定。
易一念已经在想,要不要跟闻于野道个歉……
闻于野晚上办完事回来的时候,易一念就推开卧室门走出来。
闻于野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来迎接自己,一边换鞋子,赤脚快速走过去,将易一念抱起,一边低声:“鞋子都不穿。”
他将易一念放到沙发的靠背上,易一念背靠不了什么,脚底下又悬空,只能下意识地抓紧闻于野的手臂。
闻于野微扬眉,压住那一抹得逞的笑,手撑在易一念两侧,稍稍抬头看着易一念:“怎么了吗?”
“……存档。”
易一念言简意赅:“我不知道游戏存档有那么重要,对……”
“一一。”
闻于野拧起眉,打断了易一念的话:“谁跟你说要道歉的?”
易一念的“对不起”才出一个字,闻于野的心脏就一抽,钝痛让他身上折出了几分戾气:“游戏存档不重要,你开心才重要。”
易一念有点不理解,他总是不太理解这些感情:“可是你打了很久?”
“我是打了很久。”
闻于野也没瞒着:“但那都是过去的东西了,一点虚荣心而已,又不能当饭吃,你把它删了,能哄你开心,那就是最大的价值。”
他凝望着易一念,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一一,谁让你道歉的?”
到底谁,随便塑造他的娃娃?
易一念:“可能是大数据…搜了一下攻略后,推了个类似的帖子。”
闻于野就伸手:“手机给我看看?”
哪怕带着问号,闻于野也是不容置疑的姿态。
易一念把手机交到了他手上。
在闻于野扫那个帖子的时候,易一念觉察到了一点点微妙的不对。
就是他和闻于野之间,怎么感觉闻于野有点……
易一念还没想明白,闻于野就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于野的声音温和,慢慢教着易一念:“一一,每个人想要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一样,有人觉得面子大过一切,有人无法舍弃自己的虚荣心……对我来说,游戏、娱乐,甚至是金钱,都没有活生生的人重要。”
“生命大于一切。”
闻于野轻声:“你大于一切。”
易一念被这话烫到,指尖蜷缩了下,攥紧成拳。
他没说话,闻于野又道:“游戏存档只是过去的东西,但你是现在、未来,你不用为过去道歉。”
这句话,好像还藏着别的深意。
易一念脑子有点乱,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想一想,可闻于野不放他下来,还拉着他的手,温柔却强硬地掰着他的手指,要将他掰开。
“而且,一一。”
闻于野低着眼帘,眸中神色晦涩不明:“不要跟别人去学感情,好吗?”
他看到易一念没来得及删的搜索记录了。
“什么算喜欢”“人为什么会对人诞生喜欢”“人真的会喜欢上自己讨厌的人吗”……
易一念觉得被闻于野堵着问这样的问题好别扭:“……你先放我下来。”
闻于野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头看他:“你先回答我,好吗?”
“好吗”被咬重了,闻于野在强调上一个问题。
易一念无端就有点委屈:“你烦不烦啊?我真的不懂你,我又不会……”
他不就只能搜吗。
眼见人又要被他惹哭,闻于野忙松开易一念又抓住易一念,他揽住易一念的身体,低声道:“一一,我可以教你。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但我想…我能教你。”
至少他比易一念更容易看清楚自己的感情。
易一念不理解:“你要怎么教?”
闻于野眉眼微动,望着乖乖被他抱着的人,心神荡漾间,终于没忍住:“比如……”
男人的嗓音沙哑,下一秒,易一念就见他凑近自己。
易一念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看着闻于野的脸在眼前放大,一切模糊后……
柔软带着些湿润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唇上。
易一念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闻于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便退开,看着呆愣的易一念,低哑的嗓音有几分紧绷:“一一,你反感吗?”
听到他的声音,易一念才勉强找回一点思绪。
他在自己快到好像要犯病的心跳中,懵懵懂懂地想,原来……那天不是他嘴角沾了什么,而是闻于野偷吻了他一下……
“一一?”
见易一念只是怔在那不说话,闻于野又催促了一声。
易一念彻底回神,视线却在聚焦闻于野脸上的那一刹那,耳朵红到绯色瞬间冲着脖颈而去,他也慌乱地躲开了视线,抓着闻于野的手也不自觉收紧,绞着闻于野的衣袖。
然后易一念就在脑袋嗡嗡的声音中,听见闻于野很低地笑了一声。
把易一念所有反应都收进眼里的闻于野,彻底松口气,也是愉悦到极点,这一刻说他到了天堂都不为过。
只敢妄想的可能性成真……
“一一。”
闻于野还记得要教易一念:“看样子你不反感。”
他声音轻而哑,又带着如同星光的笑意,流进易一念的心湖,闪烁着,占据着:“那就代表着……你也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我特别特别喜欢闻于野这句“你是现在、未来,你不用为过去道歉”
第39章
他喜欢闻于野吗?
易一念不知道。
但是……
易一念只是对上闻于野含笑、写满愉悦和欣喜的眼睛, 亮得就像是宝石一般,折射出刺眼的光。
易一念紧绷着神经,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呼吸困难了:“你先……离我远点。”
闻于野觉察到他的绷紧和僵硬, 先一把将人抱下来,放在地上,也顺从地退开了一些,给易一念空间,但眼睛就是忍不住这样直直地看着易一念。
易一念没有推开他。
易一念没有对他的行为举止生气。
易一念没有表露出不喜欢和厌恶。
易一念……哪怕只有一点,可他确实喜欢他。
“要不要吸氧?”
闻于野怕易一念很不舒服:“我去给你拿。”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但转身的刹那, 易一念就伸手, 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易一念很少做这样的动作, 所以闻于野一顿后, 反手抓紧了易一念的手, 转回去看他:“一一?”
易一念抿唇, 他只是脑子有点乱, 不至于要吸氧, 但是……易一念抬眼, 有点算账的意思,幽幽道:“你那天偷亲我。”
闻于野:“……”
哪天?
闻于野沉默两秒,一边被易一念郁卒的表情可爱到, 一边果断道歉:“对不起。”
他轻声:“你太可爱了,所以我忍不住……”
易一念其实也不是要算账,他就是郁闷自己到现在才发现, 还有:“闻于野,你真的有点放肆了。”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没完全原谅闻于野,闻于野就敢……这人到底为什么那么越界?
“对不起。”
闻于野压下腰, 让易一念低头看他,而不是抬头:“我的错。”
他捏着易一念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我那会儿就是觉得真的很不容易,想讨个安定,而且你真的太可爱了…这谁忍得住。”
易一念面无表情:“你可真会奖励自己。”
闻于野轻咳了声,并不反驳:“所以你要向我学习嘛。”
易一念:“?”
他像是气笑,但其实没有多少真恼火的气:“那你现在给我滚。”
“不要。”
闻于野捏捏易一念的手掌,还是这样压着腰身和脊背,从下往上看易一念,眼睛也亮亮的:“一一,我不偷亲你了…那我可以再亲一下吗?”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本来就还红着的耳朵更加滚烫,想要抽手走,闻于野的力气又比他大。
易一念真受不了闻于野这样了,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刻的闻于野:“你能不能正常点!”
没想到闻于野还委屈上了:“想亲你怎么就不正常了?”
易一念:“……”
怎么感觉有点道理。
易一念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个讲道理的人,他反驳不了这句话,加上脑子乱乱的,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其实是觉得闻于野这个模样不正常。
最后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道:“你先松开我。”
闻于野想也没想就答:“我不想松开你。”
其实闻于野没多想,就是想再牵一会儿易一念的手。
说来也是好笑,他抱过易一念那么多次了,易一念甚至有点依恋他的怀抱,有时候不舒服、睡不着,就会别扭地暗示他想要他抱着睡…易一念都不知道在他怀里睡了多少觉,他易一念的手,他真没牵过几次。
可能因为没有理由。
抱易一念,可以是易一念不想走,可以是易一念不舒服,但牵手没有了这种“工具性”的遮掩,就反而比拥抱还要暧昧。
但艺术鉴赏节节课都逃的人,跟从小就在画画的人显然是不一样的。
易一念肯定是有艺术家的通病,因为多愁善感,才能以情绪作画。
所以闻于野这句话,易一念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多想,可他的情绪又忍不住将其发酵,多蒙上一层意思。
易一念一时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闻于野。
闻于野觉察到他情绪不太对,动动手,虽然没有松开易一念,但说:“我就再牵一会儿……”
易一念的手很软,只有一点笔茧,哪怕没什么肉,闻于野也还是觉得很软。
要是易一念允许……
“……你可以一直牵着。”
易一念忽然很小声地说了句,视线也向别处偏移,不去看闻于野。
闻于野稍怔,脑子听进去了,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易一念抿住唇,又不说话了,甚至无端开始觉得有点烦,这次用了大力要甩开闻于野的手。
闻于野怕他扯着自己,回头胳膊疼——易一念常年坐着画画,他总是肩膀痛脖子不舒服——所以闻于野干脆一把捞住易一念,将易一念抱在怀里,不让他挣动。
“一一。”
闻于野低声:“我听到了,我就是想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易一念还在烦自己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话,因为他也意识到了闻于野的意思可能只是牵手,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说着不放手,又说就一会儿……
易一念总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硬邦邦地回了句:“什么意思?艺术鉴赏0分的你想说什么意思?”
闻于野真不知道自己哪儿惹着易一念了,他有点哭笑不得,不过第一时间就软了语气说话:“对不起。”
先道歉,闻于野再说:“我是问你…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了吗?”
易一念没有觉察到,闻于野的问话带着和常人不一样的诡异。
多了个后缀,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绑定什么。
因为易一念还在烦闷发脾气中:“你不是就牵一会儿吗?怎么就一辈子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为什么啊?
“对不起。”
闻于野一天也真是要说百八十遍对不起:“是我没有理解到你的意思,我反思,我下次多想想再说话。”
他跟易一念打商量:“但是一一,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些,如果我猜错了,或者我直接问你,你不要生气…你教我,好不好?”
让人教他怎么读懂自己,也就只有闻于野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这话说出来。
就是欺负易一念不懂,甚至易一念还会因为他这么好的态度,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必要发这么大火:“……也是我的问题。”
易一念低声说:“我其实也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
闻于野打断易一念的话:“虽然我当时的语境没有往那方面延展,但我一直都是这个意思。”
他抱着怀里的人,对于他来说,易一念真的就是小小一个,一拢,就能被他藏在怀里。可即使如此,闻于野还是忍不住收紧手臂,总是会诞生出一些疯执的念头。
想要将易一念彻底藏起来。
“一一,我不会放手的。”
就算易一念不会答应他,他也绝不放手。
怎么可能放心把易一念交给别人?
“所以……”
闻于野低眼,望着易一念:“我可以一辈子都牵着你吗?”
易一念:“……”
他抿着唇,视线躲开刹那后,又看回闻于野,声音很小地说了句:“我没有理由说不。”
然后易一念就看见闻于野的眼睛更加明亮,甚至猛地将他抱起抬高:“一一!”
“……等一下,”易一念双脚悬空,有点慌乱地抓住了闻于野的肩膀,“你别那么兴奋……”
可他话还没说完,闻于野就凑上来,用力、狠狠地直接亲了他的脸一口。
带着声的那种,直接叫易一念瞪大眼睛,有些惊愕地看着闻于野。
但闻于野显然还在兴奋的劲头,甚至抱着他转了个圈,让从没去过游乐园的易一念,体验了一把海盗船的感觉。
易一念觉得闻于野真是疯了。
可他在闻于野兴奋地发问中,竟然也笑了起来。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我可以告诉我爸妈、告诉其他人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
“一一……”
易一念失笑:“你冷静一点。”
他真没见过闻于野这个模样,捶了他一把,好笑又没好气:“先放我下来!”
闻于野乖乖把易一念放下来,但眼睛还是很亮,就那样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易一念,仿佛没看见过他一样。
易一念被他的视线烫到,蜷缩着指尖,又觉得闻于野这份热情和爱意过于溢出,他无法接住:“你要想清楚……”
“一一。”闻于野打断他的话,免得易一念又陷入那些情绪里难受,“这话是我想跟你说的。”
他捧住易一念的脸,认真地跟他说:“我不是个好人,如果你一直吊着我,我最多也就是在忍不了的时候想办法偷偷亲你一下,给自己一点念想。可如果你答应了我……人的胃口是会被越养越大。而且有关系了、有资格了……我会做出更多在你心里是‘越界’的事。”
原来闻于野也知道,人的胃口是会被养大的。
易一念想。
不过他知道才是应该的…闻于野可是做生意的好手。
那么,闻于野对他予取予求,又是为什么?
易一念想不明白。
但他至少明白当下。
面对闻于野的话,易一念别开脑袋,说了句:“有资格了……就不是越界。”——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有说喜欢,但一一已经把世上最动听的情话说遍啦~[害羞]
第40章
易一念这句话, 就又让闻于野兴奋了好久。
他抱着易一念,实在是舍不得撒手,也没有再问, 而是低下头,在易一念的脑门亲了一口、又一口。
易一念赧然得很,推又推不动,最后只是掐了一把闻于野的腰,还因为其紧实的腰肌弄得手疼:“你能不能正常点!”
易一念羞恼道:“松手!”
闻于野不至于刚在一起就把人惹毛,所以他按耐住自己恨不得现在就把易一念叼回窝的冲动, 松开手, 但笑着看易一念。
明明没有再圈着他了, 易一念却无端觉得, 闻于野的目光好像是牢笼和枷锁, 把他捆绑在了这儿, 挪不开属于闻于野的范围。
易一念难免会觉得有点诡异, 不过更多的是……
他对上闻于野粲然的笑容, 没忍住:“傻子。”
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
闻于野被骂, 一点脾气也没有, 反正易一念从小骂他到大,这句都不算什么了,比起以前其他那些, 这都能被称**称了。
所以他伸手,又牵住易一念的手,捏着他的手掌, 指腹压过他指背的骨线:“傻子就傻子。”
他笑道:“有男朋友当傻子也很好。”
易一念:“……”
他被闻于野的称呼烫到耳朵,最后只能催一句:“滚去洗澡。”
闻于野冲易一念行礼:“yes,sir!”
易一念被他逗笑, 闻于野看他笑开,心痒痒,又垂首亲了一下易一念,也低声说着缓和了情绪的话语:“一一,我第一次和人谈恋爱,要是有做得不好的,有惹你不高兴的地方,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易一念稍顿,闻于野又补充:“你要是说不出口的话,你就暗示我一下,也可以。”
他一直在看易一念的,易一念如果有情绪上的异常,他会发现的。只要易一念不刻意瞒着他。
“……嗯。”
易一念抿住唇,声音不自觉地被闻于野带轻:“你去洗澡吧。”
闻于野说好,松开手,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试着问:“那我今晚睡哪?”
易一念:“?”
他耳朵尖有点红:“你是不是太擅长得寸进尺了?”
闻于野懂了:“那我等你点头。”
可惜穗城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今年过年更是二十几度三十度,热得像过夏天。不然他还可以卖卖惨,然后趁机爬上床。
因为知道和易一念要慢慢来,所以闻于野洗过澡后也没有做什么。
他跟易一念说过晚安后便关了灯。
易一念心大,翻了两个身就睡着了,可闻于野实在是睡不着,摸出手机调到最低亮度,又是在家里的群发消息通知父母和姐姐易一念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又是开始看戒指,甚至查同性婚姻哪里合法、去国外领证国内认不认……
甚至最后还开始看戒指了。
他看了一个多小时,床上的易一念睡梦中翻了个身,因为热,手伸出了被子,刚好侧着伸出了床铺。
闻于野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那只垂下来一点的手,挪挪身体,凑过去,把自己的胳膊肘卡在床铺嵌床垫的框上,然后小心地握住了易一念的手。
他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闻于野醒来的时候,易一念还没醒。
他照例轻手轻脚出去晨练,顺便给易一念买早餐。
和往常一样,闻于野在自己家洗过澡后,易一念还没醒。
闻于野也没叫醒他的意思,笑着拍过几张照后,就开始等易一念醒来。
于宿雁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小念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于宿雁不太放心:“是他自愿的吧?”
闻于野:“……”
所以他在他家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当然。”闻于野无语,“我是那种人吗?”
于宿雁心道还真不好说:“那回头大家一起吃个饭。”
闻于野没答应下来:“看他吧。”
于宿雁稍顿,想到易一念的情况,在心里叹气,又惊讶于闻于野好像真的长大了、会照顾人了:“行,反正你跟他提一下,也让他不要有压力,不想来就不来,也没什么,大家又不是没见过。”
只是于宿雁想作为“妈妈”和易一念吃一顿饭。
之后闻于野和于宿雁又聊了两句别的,电话挂断后没多久,易一念的手机响了起来。
闻于野走进去,就见人已经被吵醒,不太愉快地盯着手机屏幕。
这个角度,闻于野没看清是谁来电,但走过去时,易一念已经接起,也稍微缓了一下语气:“老师,有什么事吗?”
是易一念大学的辅导员来电。
辅导员说:“是这样的,有位来自国外的先生来参观的时候,看中你的考试作业了,想要购买,不知道你有没有卖出的意向。”
易一念一愣。
他拧起眉,捏捏眉心,让自己清醒一点。
注意到他表情不太对,闻于野低声问:“怎么了?”
易一念示意他等一下,然后跟辅导员说:“要买我的画?”
“对的。”
“他问你价格。”
“……”
易一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画画其实没想过要出名,也没打算当职业。他纯粹是喜欢,也是当做一个情绪宣泄口。
竟然有人…看中他的作业?
易一念没想过能卖多少钱,只是想着反正他拿了也没用——易一念素来是一个不会欣赏自己任何过去的人——既然没用,交给学校处理,卖了就卖了。
“随便。”易一念说,“让他看着给吧。”
辅导员:“……”
虽然一直都知道易一念很有个性,没想到可以有个性到这种程度。
于是辅导员跟易一念说了学校这边作为中介帮学生卖画有什么条件,易一念无所谓,挂了电话后,找了一下,找到辅导员,给他发了卡号。
“有人要买你的画。”
闻于野单膝跪在床上,压下身,伸手揽住易一念的腰:“哪一幅?”
易一念:“我也不知道。”
话刚说完,辅导员也许是想着易一念太不上心了,所以还是再确认了一下,把那幅画拍给了易一念。
易一念回了个“可以随便”,又把手机丢给闻于野:“自己看。”
这幅画就是易一念之前画的那幅,用明亮无比的色彩画出了压抑无比的情绪。
哪怕是闻于野这种不懂艺术的人,看到这幅画时也有些难受。
所以易一念洗漱出来后,就又被闻于野抱了个满怀。
他稍顿,下意识就是一句:“大早上的你又发什么癫……”
“一一。”
闻于野低声说:“越来越多人看到你了。”
易一念一怔。
闻于野不提还好,这么一提……好像确实从认识“闻”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世界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易一念瞥闻于野:“你这是在邀功吗?”
闻于野有点不明白易一念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无奈笑起来:“一一,我什么都没做,我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跟你邀功吧?”
易一念一想,不太确定:“你干得出来。”
闻于野:“……所以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无语了:“我妈今早给我打电话也是来贬低我的。”
易一念有点意外:“阿姨……”
他刚想问怎么给闻于野打电话骂闻于野,又想到昨天的事:“……”
以闻于野的性格,肯定跟家里说了。
易一念沉默两秒,被闻于野牵着走到餐厅坐下,看闻于野给他拆豆浆杯时,还是没忍住问:“她说你什么了?”
闻于野把于宿雁说的话,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说了。
易一念:“……”
他语气诚恳:“我觉得你真的要反思一下自己。”
连自己亲妈都这样说,闻于野显然问题很大好吗。
闻于野帮易一念把早餐热好、摆好后,从侧面抱住易一念,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我一直在反思。”
他一直在警告自己。
闻于野这个动作让易一念靠近他的那边胳膊不好动,所以易一念啧了声,直接拿胳膊肘怼了一下他的脑袋:“松手,我还要不要吃饭了?”
闻于野盯着他的唇,易一念的唇薄、颜色浅,看着就很好亲。
闻于野忽然有些羡慕那几个包子:“……我喂你。”
易一念瞬间被这话惊到,毛骨悚然让他脊背炸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闻于野!”
他不可思议地偏头看向闻于野:“正常点行吗?”
闻于野垂眼,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松开了手。
他没说什么,易一念暂时也没说什么。
但吃了两口陈皮豆沙包,他就拧起眉看跟被训了的大狗狗一样,耷拉着脑袋盯着他的闻于野,突然觉得这人不去演戏真是白瞎了这一身好演技。
“你到底要干嘛?”
“……”
闻于野动动唇,嗓音有几分喑哑,但实话实说:“想亲你。”
易一念不明白。
他昨天也没有拒绝过,闻于野要亲就亲好了,搞这些是干嘛?
易一念不擅长将自己的心剖开,要他说“那你亲”什么的,他根本说不出口。所以他觉得闻于野好烦。
可还没等易一念说什么做什么,闻于野就低声补了一句话,让易一念也明白了闻于野到底为什么玩这出——
“伸舌头的那种…但你现在受不了。”
易一念不可思议地瞪着闻于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瞠目结舌,耳朵红到脖子:“你、你……”
闻于野叹气,看着易一念这副模样,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伸手,给易一念顺气,关注着易一念的身体:“一一,你别紧张。”
闻于野轻声,听着好像是温柔的语调,可易一念却无端觉得落到了一个耐心的猎人手里。
不会强行将他剥开,但会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将他吞噬殆尽的猎人。
闻于野说:“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来。”
像是跟易一念说的,也像是在安抚他身体里藏着的那个恨不得现在就要将易一念按在身下,吃干抹净的野兽。《 》
40-50
第41章
易一念不知道要怎么办, 只能把这个话题揭过。
至于于宿雁说想跟他吃饭,易一念说可以。
之前没跟闻于野好上时,他对闻武熹、于宿雁还有闻于卿就没有什么意见, 印象也不错,坏的只有闻于野。
听到易一念同意,于宿雁就把时间定在了初七那天,也是国家法定春节假的最后一天。
因为易一念的身体问题,吃饭的地点没选在外面,就定在家里。
于宿雁问了一下闻于野, 易一念喜欢吃什么。
闻于野知道易一念不喜欢被人过多照顾, 他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所以只报了几个易一念自己喜欢吃的菜, 详细说了要怎么做、怎么处理。
于宿雁当时看过后, 发给家里厨师叮嘱, 也回去再看了两眼。
虽然她一贯心大, 对孩子也是放养式教育, 但不代表她不关心儿子。有时候跟闻于野那样说话, 只是在调侃他。
现在看到闻于野发来的注意事项, 于宿雁低叹一声,多少有点复杂酸涩。
儿子真的长大了。
明明记忆里还是那个天天跟姐姐掐架、吵架,每天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混世小魔王, 可一转眼,就可以这么细致地照顾一个孩子了……
除了跟家里说和易一念在一起了,闻于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把登上账号的手机交到易一念手里——这就是易一念的手机——闻于野严肃道:“跟我结情缘。”
易一念:“……”
说真的, 看着闻于野这张脸执着这些幼稚的东西,说出这种游戏术语…还是很割裂。
易一念至今都没有习惯:“你拿我手机操作就行了。”
闻于野低下头,把脑袋隔易一念的肩膀上, 他知道易一念吃这一套:“一一。”
他轻声哄着:“双人任务我一个操作不来,你屈尊,可怜一下我……”
“啧。”
易一念抬手糊他脸上一巴掌掌心压着闻于野的鼻子眼睛,把人推开:“别恶心我。”
听闻于野跟他撒娇,简直是毛骨悚然。
所以易一念还是放下了PSP,拿起了手机。
说起来,这样他就可以得到那个要做情缘任务才能得到的家具,继续开展他的基建大业了。
易一念还是挺满意的。
做情缘任务其实不难,就是有点费时间,因为要通过什么真心试炼。
易一念在这方面不会害羞,面对NPC的什么“你是真心心悦他,要与他共度一生吗”等等问题,都是面无表情地点“是”,还觉得设置得好麻烦。
而等到最后一个任务走完,NPC说出祝福的话语的同时,因为他俩都是榜上有名的玩家,所以全服公告也跟着出现——
【[世界公告]恭喜大侠[闻]与大侠[一枝春]喜结连理、佳偶天成,祝他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这条公告刷出来的时候,世界频道一下子炸开锅。
【???我就过了个年,你们就在一起了???】
【我早说了富婆姐姐能原谅闻大佬给他一个机会,还给闻大佬玩自己手机,他俩就是离在一起不远了】
【啊啊啊啊妈妈我磕的cp竟然成真了!!】
【@闻,发红包!你是不是该给我们这些见证人发一点喜糖!】
——其实艾特不上。
但闻于野关注着世界频道的反应,大手一挥,直接把账号里还有的元宝全部砸到了红包里。
【[世界]闻:是在一起了,她昨天晚上就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世界频道彻底热闹起来,领完红包也不再讨论别的,都是清一色的恭喜。
就连帮派群里都热闹了起来。
易一念要去领那个家具,闻于野就切到群里,又在群里发了99个现金红包。
这一下也直接把雷泛泊炸了出来,私聊闻于野。
何老爷子寿宴雷泛泊没去,他和李嘉锐关系也不算很熟,所以他不知道何老爷子寿宴的事。但他看到论坛说了闻于野和一枝春从小认识云云,说实话,雷泛泊绞尽脑汁,也只能跟易一念对上号。
只是春节,他忙得脚不沾地,毕竟春节才是真正的劳动节——
这也就导致雷泛泊心里惦记着却一直没空问。
而现在刚好。
【雷泛泊:???】
【雷泛泊:我思来想去,你身边从小一起长大但因为误会相看两厌多年的就只有……】
他不敢想,也不敢说。
可偏偏闻于野勾着嘴角,心情非常好地回了句:【对,易一念】
雷泛泊:“???”
他真不懂,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又被爹妈喊去准备接待客人。
可恶!
他每次过节都感觉自己就像是夜总会的鸭子,天天被拉出去见客!。
初七这日,因为天气很热,哪怕易一念都不用穿外套,穿个长袖衣就好,所以易一念还是不得不一身黑来了——闻于野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他真套不下。
好在闻武熹他们并不在意这件事。
易一念戴着口罩下车,视线不自觉地往自己家的方向瞥了眼。
在这边,是可以看到易家的一个角的。
只是易一念还没捕捉到,闻于野就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一一?”
“…没事。”不管闻于野是不是故意的,易一念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怎么样。
他们走进去,闻于野给易一念拿了换的鞋子,于宿雁走出来,笑着跟易一念打招呼:“小念。”
易一念点头,低声喊:“燕子阿姨。”
这还是他小时候的称呼了。
于宿雁也有些怀念:“好久没有人这么喊我了。”
她等易一念换过鞋子后,就过来拉着易一念的手,带着他往里走:“我们聊天,让闻于野去找你闻叔叔,可以吗?”
易一念倒没有什么,反而是闻于野不太乐意:“妈。”
于宿雁睖他:“你能不能不要像狗皮膏药?”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希望易一念能拒绝,然而易一念真的无所谓,主要是他并不反感和于宿雁单独相处。
于是闻于野只好不太高兴地去楼上找闻武熹了。
闻武熹没有第一时间出来,不是不重视,正是因为重视,他知道易一念这个孩子和他家两个孩子都不一样,要慢慢来,所以让于宿雁先跟孩子聊聊天,让易一念放松下来,他再出来打招呼。
于宿雁拉着易一念在小小的会客厅里坐下,狭小、隐私一点的空间,也能让易一念更有安全感。
易一念也确实稍微放松了一点。
于宿雁跟易一念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问他北方好不好玩,听易一念说就在酒店里待着时,她也没有表示遗憾,只是说南方人去北方目的大部分都是看雪,问易一念有没有看见雪。
话就这样慢慢被聊开,易一念也彻底放松下来。
于宿雁又笑着说:“闻于野这孩子,我们一直都挺担心的。”
易一念想到闻于卿找他说的那些话,眼睫微动:“…嗯。”
于宿雁:“他性格随意惯了,也总是执拗,有几分独。裁,我总是担心他顾不好你。”
易一念稍怔,就见于宿雁对他的关心、担忧都写在眼里,真心实意:“他跟他爸有点像,很多事情都是‘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所以小时候跟你闹过那一次后,我们怎么都掰不回来。他是那种…他只相信他自己所见的性格。”
闻于野确实很优秀,这样的人,难免会有几分自负、自我。
易一念也有感觉到。
但是……
易一念低声:“我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有很多时候他还在犹豫、还没想好,闻于野就已经给他做出了决定,安排好了一切。
易一念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省了他思考迟疑的时间,能多画一幅画。
于宿雁微顿,很轻地笑起来。
她温柔地看着易一念:“小念,你是个很好的孩子,虽然我很意外你们会互相喜欢、在一起……但我也很高兴,你有机会成为我们家的孩子。”
她抓着易一念的手,看着瘦弱的易一念,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只要是有心的人,看到易一念,都会有些难受。
“所以你要相信,无论是我,还是于卿跟你说的,不要惯着闻于野,都是真的。”
她们家里的孩子,她们清楚。
易一念其实也是真不明白,闻于野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他亲妈亲姐在他谈恋爱后,不是站他那边,而是站在一个“外人”那边,生怕闻于野干什么。
反正至少易一念现在没觉得有什么……
闻于野也就是喜欢翻他手机,也就是占有欲和掌控欲齐头并进比正常人严重……别的也还好啊?
易一念想不通,但他也只能应声。
毕竟他跟闻于野也才在一起,未来很多事都说不准。
而且……
易一念没有忘记闻于野身上偶尔散发出来的危险感。
之后于宿雁又跟易一念换了个话题。
闻武熹和闻于野下来的时候,就听见于宿雁在说:“他小时候可黏人了,你都想象不到。”
她笑着跟易一念道:“我估计他自己也忘了,毕竟那个时候才丁点大。”
“但他当时,我跟你爸出门散个步,他闹着非要我抱,而且非我不可。晚上也一定要跟我睡,哭啊闹啊……后面他姐姐带他,他姐姐上个舞蹈课,他就抱着他姐姐的腿,死活不肯松开……”
闻于野:“……”
闻于野:“妈!!!”
他真的没有这些记忆,甚至不敢相信于宿雁说的是自己:“你在说什么呢?!你不要造谣我!”
于宿雁指他:“你等着。”
她示意闻武熹:“上视频,让闻于野看VCR!”
然后易一念就看见了闻于野小时候,真的小小一个,话都还不会说,就先会走、跑,还会抱着妈妈姐姐的腿撒娇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闹着不肯让她们离开自己。
闻于野:“……”
刚跟对象在一起不到四天就被亲妈放了自己都没有记忆的黑历史怎么办。
他生无可恋,但侧首看易一念,就见易一念低低笑开,眉眼再没有半点寡淡和一丝局促的无措。
好漂亮。
闻于野想。
他真的第一次看见易一念笑得这么开心。
闻于野也就没有半点郁卒了。
他无奈笑着,一手绕过易一念的背后,撑在他腿侧,把人半圈住,同时低头,故意凝视着易一念,用那种咬牙切齿地声音问:“有那么好笑吗。”
易一念抬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其实真的随便动一下就能亲上,但易一念习惯了这样的距离,对上闻于野那种冷酷的脸,想到他小时候又闹又哭,还抱着人腿不松……
易一念笑到肩膀都在抖,也低头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闻于野:“……”
因为太好笑了,易一念都岔气咳了几声。
虽然闻于野提前说过,如果易一念不舒服或者咳嗽什么的,要于宿雁他们不要太紧张,就当小感冒过去,但于宿雁还是下意识地一惊,看向易一念。
只是他们还没做什么,就见闻于野很自然地抬起手,给他拍拍背,就好像易一念没有那一身病,只是笑岔气的普通人。
“你看你……”
闻于野郁闷:“有那么好笑吗!”
易一念缓了会儿,缓了过来,第一次没觉得在外面咳到有点面红丢脸,因为闻于野的表情……他莞尔:“你要是早点拿出来,我可能会很早就原谅你。”
闻于野凉凉:“不,你只会把视频放出去,买个热搜,让全国人民嘲笑我。”
易一念想了想。
他承认,闻于野说得对。
第42章
闻于卿是从外面办事回来的, 所以她回来还带了礼物。
不算贵重,就是刚好开车路过路边一个小摊,看到有人在摆卖手作的风铃, 她凭借自己仅有的一点审美,挑了个认为最好看的,让人包装好了,送给易一念。
闻于卿是习惯做长姐,觉得易一念第一次上家里来,应该要送点什么给他才好。
贵重的礼物和金钱对于易一念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必要性, 所以她想了很久, 刚好看到路边有小摊在卖手作品。
对于他们来说, 手作才是心意。
易一念没想到自己还有礼物, 微怔后, 没有拒绝闻于卿的好意:“谢谢。”
闻于卿冲他温和一笑:“一家人, 不用那么客气。”
之后大家吃过饭, 也没什么事。
闻家的饭桌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就是聊生意比较多, 易一念不太听得懂, 不过于宿雁拉着他聊别的。
闻家不仅是饭桌上没规矩,日常也没有。
吃过饭后,闻于卿说还有事, 就又离开了家;闻于野也拉着易一念说要回去了。
易一念多少是懂一点社交的,他怕不好,但于宿雁和闻武熹都没意见, 闻武熹只说了句:“以后多带小念回家吃饭。”
闻于野比了个ok,就推着易一念上车了。
易一念透过车窗看于宿雁和闻武熹,心里不自觉软下一塌。
他好像知道闻于野为什么可以这么充满生命力了。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 难怪闻于野会长得这样“高大”。
易一念在车上拆开了闻于卿送给他的礼物,刚好闻于野在过小区闸门,跟着看了眼:“风铃?”
易一念拿起风铃,看上头绘的云、太阳、花朵……其实很简单,但看得出来,绘制的人带着几分童心,从线条就可以看出来,画画的人一定是哼着轻快的小曲作画:“很漂亮。”
易一念说。
这是他不会拥有的那一部分艺术。
闻于野若有所思:“你喜欢这个?”
易一念一听就知道他动了什么心思,一边小心将风铃收好,一边面无表情:“你这个艺术鉴赏课全逃的人别动想法。”
闻于野:“。”
早知道有今天,他当初就一节不落全上了。
不过闻于野又犯嘀咕:“我姐也全逃啊,她怎么就还有救。”
易一念:“……”
你们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回到家里后,易一念上号《风卷江湖》继续自己的家园建设,而闻于野要准备明天上班的事。
“假期真短暂。”
闻于野喃喃:“好想把你一起带去公司。”
易一念眼皮都没抬:“别发癫。”
闻于野放下自己的笔记本,凑过去:“一一。”
他突然靠近,易一念却已经习惯,终于从手机中抬头,施舍了个视线:“说。”
然而闻于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亲了他的唇角一口。
易一念:“……”
他无意识地抓紧手机,声音都低了:“干嘛?”
闻于野:“想亲你,哪有‘干嘛’。”
他搂住易一念的腰,又觉得不够,于是轻而易举地将人抄起来,放到怀里:“我想发动态。”
没说发什么,但易一念一听就知道这人的炫耀心和占有欲纠缠着,要藏不住了。
易一念:“反正会被影响的又不是我。”
他是画画的,以后也没打算成就大事业,就想一辈子这样,有灵感就画画,没灵感就打游戏发呆、看书刷手机……反正他家的钱够他挥霍。
别人知道他和闻于野在一起了,最多也就一句“搞艺术的嘛,正常”这种刻板印象的话。
闻于野就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能容下同性恋的世界。
“我又不怕。”
闻于野捏捏他的手,又亲易一念的脸一口:“一一,我才是资本。”
易一念:“。”
也是。
他瞥闻于野:“你这话好容易招人骂。”
“骂呗。”闻于野无所谓,他把下巴搁在易一念的肩膀上,“活好自己就可以了。”
易一念:“……”
闻于野…真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想。
所以对于闻于野而言,从前跟他的那些争吵都可以一笔带过,因为他就没有在意过易一念骂他的那些话,最多就是当下发作,事后也没跟易一念翻过旧账。
易一念是有些羡慕的。
和闻于野越亲近,他就越想自己要是也能活成闻于野这样就好了。
见他不说话,闻于野低声问:“一一,怎么了?”
易一念哦了声,回神:“…你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总觉得易一念不是在想这个,但闻于野太了解易一念。
不想说的时候,就是直接转移话题,强行逼,易一念只会反感抵触。
所以闻于野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我还可以更黏人。”
说着,闻于野又凑上去,亲了易一念的唇一下。
易一念的神经不自觉地蜷缩了下,但比起一开始,他的反应已经算是平和了。
闻于野就望着他,有些心痒难耐,却不得不克制着:“一一。”
他的声音柔情蜜意:“你是不是开始慢慢接受了?”
他这话有点奇怪,但易一念瞬间就想到闻于野那天说……
易一念脑袋轰地一声,像是被炸。弹炸了个正着,躲都躲不掉。
他稍抿唇不说话,闻于野就凑近他。
充满暗示的动作,而易一念……
他闭上了眼睛。
闻于野稍顿。
虽然易一念的眼睫微颤,抓着手机的手也更紧,但什么意思,显然不言而喻。
闻于野一时间感觉自己就好像一脚踩在了云端上,太过美好,甚至让他不敢相信。
所以他在心里深呼吸了口气后,径直吻下去,抓住了这份真实。
易一念的唇很薄,也没太多血色,乍一看会给人一种锋利感,但亲上去很软。
闻于野的舌尖扫过他的牙关,注意到人是真的挺紧张,唇舌紧闭着,也不着急,只耐心地舔。吻。
好奇怪……
易一念是真的觉得好奇怪。
他整个人都是晕乎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有点想撇开头,可闻于野早早就将他的脑袋扣在掌心里,手臂撑着他的脊背,另一只手则是将他的双臂和腰身一块儿扣住……这人的控制欲是真的很强。
闻于野将易一念的牙齿形状都描摹得清清楚楚了,也没见人放开,只能无奈地低叹一声,用低哑的嗓音说:“一一,张嘴。”
易一念完全是晕的,所以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
然后下一秒,闻于野的气息彻底侵占了他的世界。
更奇怪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口腔,那种被入侵的感觉让易一念紧绷。
他无意识地抓紧了闻于野的衣襟,闻于野勾着他的腰身,转换姿势,让易一念和他面对面,坐在他的怀里,也因此可以将人扣得更紧、吻得更深。
一开始闻于野还能忍住,尽量温柔,可易一念这副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模样,极大程度滋养了闻于野的胃口,叫闻于野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始肆虐。
加重的勾勒、纠缠,甚至咬上易一念唇瓣、舌尖的犬牙……易一念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吃掉了。
他挣动了一下,却像是被一双大手完全捏住,无意义地在其掌心中拧动,反而激起了更深且残酷的欲望。
天旋地转间,易一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闻于野直接按在了沙发上。
易一念望着闻于野阒黑一片的眼眸,看闻于野无意识地舔了下自己的尖牙,动动唇,失真的声音还没出口,就被闻于野堵了回去。
闻于野再一次吻了下来。
纠缠的唇舌,带着不允许他避让的强势。
易一念抬手要打他,让他冷静一点,却被闻于野直接擒住双手按在了脑袋顶上。
他的大腿内侧更是被闻于野的膝盖抵开,无力瘦弱的双腿不管怎么挣扎,在闻于野的体格和力气下都显得像是调。情的玩笑。
闻于野的手探进了易一念的衣摆,摸上他纤细的腰身,也摸到了仿佛就隔了一层皮的肋骨。
心不自觉地被刺痛一下,叫闻于野稍稍清醒了一点。
他意识到自己失控,第一时间放开易一念,确认易一念还能呼吸上来。
易一念是还能呼吸上来,这段时间他一直有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心情也没有太多emo的时候,可问题是……
闻于野低眼,看着被他松开后手还交叠着放在脑袋上的易一念,差一点又失态。
易一念眼里一片水雾朦胧,眼尾也泛红,但和从前被惹哭不太一样…就好像是被欺负惨了,唇瓣染上抹不自然的色彩,还有几个尚未复原的凹痕——闻于野咬的。
闻于野的手还贴着易一念的腰身,深呼吸了口气后,低头,温柔地碰了碰易一念。
易一念以为他又要…所以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就瑟缩了下,手也握成拳,直接朝闻于野的肩膀上狠狠砸了一下,结果痛的是自己。
闻于野听见他的闷哼,把他的手抓在手心里,心疼得亲了亲:“一一。”
他嗓音还有点沙哑,不仅如此,控制不住的反应也明晃晃地逼着易一念。
易一念顾不上那么多,因为他现在真有点委屈:“你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比闻于野还含糊,因为舌根被闻于野西舜得痛麻,感觉口腔里的肉都被闻于野刮了一层走一样……
所以易一念就用这种黏黏糊糊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滚。”
……真不是闻于野故意的。
可是…易一念真的没有意识到啊。
闻于野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一点。
太可爱了。
他怕他真的忍不住,就这样狠狠欺负易一念,去听易一念用这种声音骂他。
好爽——
作者有话说:闻某人不是M,只是在他眼里易一念骂人真的很像撒娇,被欺负后骂人更加黏糊可爱了ovo
第43章
闻于野抱着易一念哄了好一会儿, 还好是易一念好哄,他低声下气,软着语调说话, 就能如春风般,将易一念的愤懑与羞恼抚平。
闻于野看着他说几句软话就不生气了,只是抿着还有些红肿的唇的易一念,都发自内心地感慨,易一念真的太好哄了。
到底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闻于野捏了捏易一念的手,低叹:“一一, 你很容易被人拐走。”
易一念:“???”
莫名其妙的。
他瞥闻于野一眼, 嗓音还有些干涩:“发什么癫?”
闻于野亲亲他的唇角, 易一念下意识地绷住, 那种要被吃掉了的恐怖后劲袭来, 但闻于野只是贴了一下就退开, 还把易一念又放到了沙发上:“我去给你倒水。”
闻于野去倒水, 易一念独自坐在沙发上, 没了闻于野在旁边干扰, 他脑子一时间乱乱的。
一下子想他和闻于野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 一下子又觉得闻于野刚才亲他实在是有点……
易一念想不明白。
“叮咚”
银行卡独特的进出账消息提示音响起,易一念皱了下眉,拿起手机去看, 刚好看见辅导员的消息一起发过来。
【辅导员:一念,安德森老板购买你的画作的钱,刚刚汇给你了, 你看看有没有收到】
钱是先付给学校,学校抽成1%后才转给易一念。
易一念往下滑,就看见通知栏里显示——
【银行卡尾号XXXX收款341980.65元】
数字有点长, 易一念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三十四万。
虽然三十四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第一次他自己赚钱……
易一念稍稍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刚好闻于野走过来,就见他呆在原地,不由一边问,一边抽走易一念的手机,把水杯放到了易一念手里:“怎么了?”
问话的时候,闻于野就先看了信息确认,所以不需要易一念说什么,闻于野就笑起来:“一一,恭喜。”
易一念算不清汇率,但他算得清:“看样子那位外国老板出了五万美元。”
学校抽成1%的事闻于野知道,因为他看易一念的手机时,把辅导员发来的确认消息也看了一遍。
闻于野当时没有要求易一念先给他看了再确认,因为这没什么必要。
一是学校坑易一念的可能性很小,二是在闻于野看来,这是易一念的事业,易一念没有找他帮忙,他就不该过多插手。
易一念虽然不在意这三十四万,但是……
他忍不住:“值这么多吗?”
闻于野捏了一下他的脸:“说什么呢?”
他无奈:“一一,我说过的,你真的很优秀,只是你自己不相信。”
他看过易一念的画,虽然是重新认识易一念后,但是闻于野抛开自己对易一念的滤镜,认真去看,也要说易一念的画真的很好。
闻于野是没上过几节艺术课,但他有眼睛。易一念的画就是那种,如果他公司要搞个什么高级的东西,他会想买下来挂在展示区撑撑场面的感觉。
易一念怔怔地望着闻于野,先喝了口温水,然后在放下杯子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以为……”
他以为教授只是鼓励他,以为他和陶津只是刚好对上了艺术上的脑电波,以为闻于野是滤镜……
“一一。”
闻于野弯下腰,在易一念下意识地看向他时,直接将易一念整个抄起,就这样抱高。
易一念瞬间被他托举起来,因为怕摔,有点惊慌地抓住闻于野的肩膀,却在这一刻因为闻于野的捧高,所以比闻于野还要高,要低头去看闻于野。
易一念也是第一次感觉到高个子的视野是怎么样的。
真的不一样。
好宽广,就好像……世界都变得宽敞了,变得舒适了起来。
不再拥挤。
闻于野也没再说那些“你很优秀”的话,只是笑着问易一念:“开心吗?”
易一念感觉开心不太贴切,更像是一种……他对上闻于野温柔的目光,彻底原谅闻于野之前那样亲他:“嗯。”
他主动俯下身,抱住了闻于野的脖子,轻声道:“谢谢。”
真的…和闻于野重新认识后,他的世界似乎一直在向着春天走去。
于是当夜,两人洗过澡,易一念坐在床上,看着闻于野:“闻于野。”
他喊了一声,闻于野稍扬眉,走过去:“怎么了?”
易一念其实酝酿了一会儿了,但看到闻于野逼近时,又无端开不了口。
可能因为闻于野有时候真的很疯,给他一种控制不住的感觉,所以易一念难免停顿。
见他不说话,闻于野单膝跪在床边,放低姿态,也减少自己身高体型给易一念带来的压迫感:“一一?”
易一念又想,其实大部分时候,闻于野都是温柔的……
“你,”易一念低声,“要不要上来睡?”
闻于野一怔,睁大眼睛,轮到他不敢相信了:“一一,你是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易一念很烦他还要确认一遍:“不想就算……”
“没有不想。”
闻于野果断打断了易一念的话,并且直接上床。
他膝盖压上来的时候,易一念就无端有一种什么界限被打破了的感觉,也不自觉地瑟缩了下。
但易一念这张天生就毒的嘴,也是没忍住吐槽:“你动静像大象踩上来了一样。”
床榻很明显的下陷。
“我也没那么重。”
闻于野的手按在床头的灯光开关上,又压抑着兴奋,低低问了句:“一一,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易一念就烦闻于野老是会问这些问题,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凝视闻于野两秒,然后一卷被子,直接用薄被将自己裹住,给闻于野留了个背影。
……像汉堡店的鸡肉卷。
闻于野失笑。
好可爱。
闻于野关了灯,俯身去将易一念挖了出来。
易一念没有推开他,任由闻于野入侵他的地界,和他挤在一条被子里,再从背后抱住了他。
滚烫温暖的感觉,让本来有点温凉、还没被他睡热的被窝登时像着了火一样。
可易一念却有些迷恋这份温度,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就这样在一点紧绷中慢慢放松下来,枕着闻于野的胳膊,随着闻于野慢慢把他锁在怀中。
闻于野抱得很紧。
像是要绞杀他一样。
可易一念无所谓,他愿意被这簇不会熄灭的火焰烧死。
易一念合上眼,今天一天彻底耗干了他的精力,他很快就睡着了。
沉入梦乡前,易一念还迷迷糊糊地在想——
原来被抱着睡是这样的感觉。
他好像可以理解闻于野小时候为什么会闹着要跟妈妈睡了。
闻于野虽然没有女性的柔软…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不贪多。
要是每个夜晚都能如此…就好了。
闻于野都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窝在他怀里的人,就先感觉到了易一念的平缓。
他知道易一念睡着了,所以稍怔后,无奈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也干脆光明正大地由着自己不争气、不受控制的谷欠望杵着。
没办法。
每次看见易一念,他就有点控制不住。
闻于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什么怪病了,不然为什么总是会……
闻于野最近都只敢穿宽松的裤子……
春节假过后,闻于野就要常去公司了,但易一念还是能吃上他做的饭。
他如果一整个白天都赶不回来,他就会买好早餐放在冰箱里,然后熬一锅汤,再把粉泡好,准备好汤料……
然后易一念起来回闻于野消息时,就会接到闻于野的视频。
他在视频里看闻于野,还有点不太习惯。
但闻于野等他洗漱完,就告诉他冰箱里有他喜欢吃的包子,教他热多久,再看着他吃完包子,陪他说几句有的没的。
等到中午,易一念正在《风卷江湖》跑元宵任务呢,闻于野又打了个视频过来。
易一念挂了后,闻于野没打第二个,而是等易一念回拨。
“干嘛。”
“到点吃饭了。”
闻于野柔声哄着:“冰箱里有汤料和粉,你把它们倒锅里一锅煮了,我帮你数时间。”
易一念:“……”
他没忍住:“闻于野,我是什么智障儿吗?”
闻于野即答:“不是,你就当满足我一些……嗯。”
他笑着凑近手机,压低声音:“不好说的欲望和喜好。”
易一念:“……”
这疯子。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是按照闻于野说的做了。
闻于野真的给他数着时间,说好了时,易一念就关火倒出来。
“一一。”
然后易一念就听见闻于野很自然地提出无端让人毛骨悚然的要求:“让我看着你吃饭,可以吗?”
易一念:“……”
他把手机拿起来,靠着陶瓷纸巾盒立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闻于野:“你干脆在家里装几个监控算了。”
闻于野稍顿,就好像没听懂易一念的阴阳怪气一样:“可以吗?”
易一念:“……”
他微笑:“你可以滚吗?”
闻于野笑起来,用笑意掩住自己一闪而过的晦涩情绪:“逗你玩呢,吃饭吧。”
易一念还真没有怀疑。
主要是在易一念贫瘠的对人性的了解中,他知道闻于野是个疯子,但没想过闻于野可能还是个变。态。
易一念吃过饭后,闻于野又说:“我晚上要迟一点回来,可能七八点。”
易一念倒是无所谓,要是闻于野因为他推工作什么的,他反而不舒服:“嗯。”
“那我先去忙了。”
闻于野也不介意易一念没有关心、过问他。这就是易一念,闻于野知道他的性格。他不擅长说这些软话、温情话。
视频挂断后,易一念一边吃药,一边随手刷了一下动态,才发现闻于野昨天就发了个朋友圈。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是易一念的三分之一侧影,几乎快成背影了。
不过因为易一念这张脸真的很有辨识度,所以那一点脸也足够人认出他。
配文很简单。
【闻:我家的小朋友】
易守衡在他下面回了一串省略号,闻于野没理。于宿雁他们都点赞了这条动态,于宿雁还调侃了句,说闻于野现在说话酸得很。
不是说他吃醋,而是说他说情话酸牙。
易一念动了动手指,点了个赞。
是赞闻于野的那条动态——
作者有话说:翻译一下,别扭一一的意思是:嗯,我是闻于野家的
第44章
但说着要七八点才回来的人, 快六点的时候就到家了。
闻于野回来时,易一念正好在和帮派的人打帮派试炼。
他这个号修为很高,所以不太需要他操作, 帮忙奶一口解解控就好了。
见到闻于野回来,易一念只是抬眼扫了下,就继续专注自己手上的事。
闻于野也不恼,凑过去看了眼:“他们喊你做苦力?”
易一念言简意赅:“看群。”
群常年99+,闻于野非艾特不看,所以搜索了一下易一念的ID, 才注意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 群里就艾特了易一念问有没有空。
因为本来要和他们一起打的千秋岁临时有事, 上不了号。
易一念反正没事做, 这也是闻于野的帮派, 于是他就上号了。
闻于野收起手机, 看了会儿, 又低头亲了一下易一念的额角。
易一念一顿:“……”
他抓手机的手紧了点:“别打扰我。”
乍一听好像不耐烦, 闻于野却知道, 易一念害羞了。
他低笑:“好, 我去做饭。”
恨群没有那种设置个特别关注,就可以在群员艾特对方时,也能提示的功能。
闻于野想。
等易一念和他们打完, 就发消息说:【下了】
他没解释太多,不是这个性格,也不像闻于野那样那么爱炫耀。
易一念退出游戏后, 才发现现在还没六点:“?”
不是说七八点才回吗?
因为怕闻于野是推了事情回来,所以易一念收起手机,又懒得动且不想大声喊, 所以直接看着闻于野的背影给闻于野打电话。
闻于野听到电话声的时候放下刀看了眼,发现备注是一一,就洗过手朝易一念走来。
易一念挂断电话,在闻于野开口问之前,先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闻于野的语气很自然:“本来是有个会面,但对方临时有事,改到明天上午了。”
易一念没有太怀疑,只是确定了句:“不是你推的吧。”
闻于野无奈,弯下腰搂住易一念的腰身,拿自己的脸贴着他的鬓角蹭了蹭:“一一,我知道的。”
他这个动作易一念有点不适应,不过也不是反感,所以忍了:“那没事了。”
这件事就这么揭过,易一念都完全忘了这件事,结果晚上睡觉,他被闻于野抱在怀里,迷迷糊糊间,又听见闻于野很轻地喊了他一声:“一一。”
易一念困着,有点烦,懒得应声,就感觉闻于野亲了亲他的发丝,声音很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当时易一念并没有回复,甚至没有多想。
还是第二天起来后,在床上坐了会儿,想到闻于野说的话,皱皱眉,有些想不清楚。
干嘛突然跟他道歉?
易一念想半天也没想明白,所以他干脆捞起手机,直接问闻于野了。
【闻:下午还要去跟人打高尔夫,好烦,不想听他们吹牛】
【Y: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跟我道歉?】
闻于野第一时间没看到,还是在易一念热了包子吃的时候,才看到这条消息。
他稍顿后,捏了下眉心。
昨天做了好多冲动的事。
但一个白天不在易一念身边守着,他就有点控制不住……哪怕空闲下来翻阅他和易一念的聊天记录、他偷拍的易一念的照片,给易一念发消息,易一念也会回两句,闻于野还是控制不住。
他怕回到家后,就像小时候看见没了猫关顾的猫爬架,易一念也不会在家里等他。
小猫跟他关系真的很好,他对小猫也很好。
可是小猫就是想要出去玩,就是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易一念也会这样吗?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闻于野会有这些想法和念头,而是他又因为接受了正常人的教育,所以清晰地认知到,谁都没错。
小猫没错,如果易一念想要离开,易一念也没有错。有问题的只有他而已。
闻于野不知道要怎么跟易一念说,最后他也只是发消息:【就是觉得陪你的时间很少】
易一念:“?”
莫名其妙的。
不过闻于野总这样,易一念也没太在意,回了句别发癫,就做自己的事了。
也是因此,当天晚上,易一念被闻于野困在怀里亲了很久。
和之前的强势掠夺不太一样,闻于野控制着,缠吻就虽然仍改不了那份侵占感,但要多些缱绻缠绵。
易一念缓了会儿,还没说话,就又被他亲下来,勾着他的唇舌,故意用尖牙轻咬他的舌尖和唇瓣……
易一念的心尖打着颤,因为被闻于野用双臂锁在怀中,他的手臂都被那“锁链”一并禁锢着,所以他根本挣扎不了,只能由着闻于野发疯。
更别说易一念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下坐着的……
易一念到最后都被亲得没脾气了,闻于野才终于按下暂停。
但他望着易一念茫昧的模样,又一点点舔吻过易一念的眼睛,甚至诡异地含住了易一念细长浓密的眼睫。
最后还是在易一念有点变调、沙哑的一声中,咬着自己的舌尖回神:“闻于野!”
闻于野深呼吸了口气,对上易一念的视线,喉结微滚,还没等易一念问他想干嘛,他就用力地抱住了易一念,忍不住收紧的手臂,像是要将易一念绞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一。”
闻于野也喃喃了句:“我好想你。”
易一念:“……”
易一念:“???”
闻于野早上九点出门,下午打完高尔夫,没跟那伙人去没什么必要的酒局,直接在下午四点就回家了,他们中间打了两次视频……
易一念也呢喃了:“燕子阿姨说你小时候黏人,我看你不只小时候。”
他说话完全是含混的,因为舌根还带着被拉扯、西舜过的后劲,感觉很奇怪。易一念就觉得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闻于野的气息填满了一样…闻于野亲得太久了。
易一念想到闻于野昨晚莫名其妙跟他道歉的事:“你就因为这个跟我道歉?”
——易一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果换做平时或者说以前的他,压根不想理,只会让闻于野滚,滚开自己消化好情绪再来找他。
但现在他有在承接闻于野,就像闻于野将他托起来一样。
易一念对闻于野的感情,其实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想象的要深。
他没有发现的事,闻于野却觉察到了。
闻于野眼睫微动,将易一念抱得更紧,那些复杂、晦涩的情绪倏地就消散了些。被易一念从嗓子里挤出来骂:“你是野人吗?!那么大力气干什么?!松手!”
闻于野也不生气,反而乖乖松开了一点,让易一念缓了缓。
易一念倒没有不舒服,就是他觉得闻于野太大力抱他很奇怪。
……算了,闻于野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很奇怪。
“算是吧。”
闻于野低声回应易一念的问题:“一一,你会不会觉得……”
他稍顿,声音变得更轻,也因此有几分沙哑模糊:“很窒息。”
易一念:“?”
他想也没想就是一句:“没你刚才那样抱我窒息。”
闻于野一怔,随后失笑:“对不起。”
易一念面无表情地睨他,唇色比平时深,闻于野亲出来的,现在还没消退。也是因此,他这个表情看着特别……容易激起人的一些过分的念头。
偏偏易一念不自知,还在说:“还有你不能那样……”
因为想想还是有些生气,易一念这回都没有避开那个字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没什么威胁里的训斥:“你不能那样亲我!”
闻于野:“……”
他扣着易一念的腰,看着说完后自己耳朵尖就红了的易一念,还是想不明白。
想破头都想不通。
世界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好想咬一口……
要是现在咬一口,易一念恐怕会更加可爱吧。
闻于野有点不敢咬,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明天直接不去公司了。
而且易一念现在看着也不太像是可以接受到那一步的。
所以闻于野压着恶劣,没完全控制住,还是逗了句。
他虚心请教的模样:“一一,是你说的,现在有资格了,就不是越界了…那为什么不能?”
易一念:“……”
他回答不上来。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讲道理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闻于野:“我说不能。”
闻于野忍着笑:“遵命。”
他没忍住动作,凑过去亲了一下易一念的唇角,看人用那种不嘻嘻的目光望着他时,连笑都藏不住了,低声失笑。
易一念:“……别笑了。”
他不太敢动,但闻于野因为笑在轻轻颤抖着,导致本来就很明显的感觉更加……
易一念耳朵红透了,大概是因为气氛都到这儿了,所以他脑袋一热,又说了一句:“你亲久了就……你先放开我。”
闻于野不觉得尴尬的吗???
易一念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有了反应,他会尴尬到想找条缝钻进去,要么杀了闻于野灭口。
闻于野为什么不会啊???
易一念真想不明白。
闻于野沉默几秒。
他望着赧然的易一念,轻叹了一声。
闻于野是松开了易一念,把易一念从自己身上放了下去,但在动作时,闻于野也低声说了句:“一一,不是亲久了才这样的。”
他在这一刻其实反而没什么情谷欠的意味,而是一些对……如同白纸一般的易一念感到无奈:“我有时候看你一眼也会应。”
易一念被闻于野的话惊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他。
既为话的内容,也为闻于野就这样说出来……疯了吧!
他今晚不要跟闻于野睡了。
这人好吓人。
闻于野摸摸他的脑袋,掌心、指腹扫过他已经长到了盖过了脖子的发丝,感觉像在撸一只长毛猫。
他耐心地教易一念,又把今晚的侍寝权挽救了回来:“因为很喜欢你…喜欢到控制不住。但也因为很喜欢你,所以我会控制住。”
易一念不点头,他不会做什么的。
最多就是抱着多亲一会儿,解解渴。
第45章
这天之后, 闻于野就又恢复了正常。
也转眼到了易一念的开学时间,易一念多少还是要去报到的,那天刚好闻于野没事, 所以闻于野提出送易一念去学校。
闻于野本来以为易一念会拒绝,没想到易一念听他说送他后,一点头:“你把我画室那个黑色布裹着的画带上,正好一起给陶津送过去。”
那幅画就是陶津之前提到的,他想做个作品,中间有一环需要油画, 但他自己油画不过关, 所以一直想请易一念帮忙。
易一念在寒假里就给他画好了。
闻于野知道他说的哪一幅:“不用打包吗?”
易一念摇头, 于是他们就这样出发了。
先去找到陶津交接作品, 陶津知道易一念有钱, 但看到易一念坐的那辆标志性的越野时, 还是忍不住狠狠倒抽了口冷气。
不过陶津也注意到了开车的司机有点不一样, 跟着易一念下来了不说, 和易一念站得也有些过近了。
而且…有那么帅的司机吗?
陶津在看完画, 一边疯狂夸易一念时, 也忍不住多看了闻于野两眼。
闻于野大大方方和他对视了一眼,笑了下后,直接顶着陶津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 揽住了易一念的肩膀。
易一念感觉到了,但他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好。
主要是在家里被闻于野贴习惯了,闻于野只是抱他的肩膀都算他克制了。
陶津:“?!”
虽然他心大, 但不代表没有脑子,这什么意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啊!
陶津抱着自己的油画,不再打扰, 默默退下。
但他还是没忍住给易一念发了条消息。
【陶津:那是你对象吗?!】
易一念是回到车上后才看见陶津的消息,他随手回了句是,刚关掉手机,那边闻于野又问了:“谁呀?”
闻于野的语气自然,易一念也早就习惯他的掌控欲:“陶津。”
他懒得多说,把手机丢给了闻于野,让闻于野自己看。
闻于野扫过后,看到易一念回复的“是”,翘起嘴角:“回家吗?”
易一念没什么出去玩的欲望:“嗯。”
闻于野发动车子,不过想到什么,又说:“先去医院给你拿药,你药不多了。”
易一念稍顿,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闻于野看向他:“一一,你到时候在车上等我就好了。”
易一念不想进医院,不想做体检,就不做。
易一念低眼,很轻地应了一声。
但他们刚好在停车场遇上因为有事,这个点才来上班的易一念的主治医生。
——私立医院规矩没那么严。
“小闻总。”
因为闻于野已经来过几次了,而且主治医生也知道现在是闻于野给易一念取药,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病人隐私他不过多过问,只是跟闻于野也熟稔了起来:“来取药啊?”
他不知道易一念在副驾驶,顺嘴就问了句:“易一念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闻于野笑了下,在外面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你要跟医生聊吗?”
主治医生稍怔,随后就见车窗降下来,戴着口罩和遮阳的鸭舌帽的易一念就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我挺好的。”易一念跟医生说,“我们拿了药就走。”
本来想说来都来了,做个检查再走的主治医生稍顿后,笑了下:“好。”
但这一次不是不敢强求易一念,而是…他有眼睛,看得出来,易一念的情况真的好起来了。比从前每一次都好。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而且他现在说话的声音…没有那么气虚了,眼睛看上去都亮堂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易一念和闻于野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在医生的角度看来,只要易一念的情况开始往好的方向走,那就是好事。
不过闻于野跟主治医生去拿药时,还是跟他聊了一下易一念的情况。
易一念现在不是不咳了,一天还是会咳个几次,有时候胸腔那一块儿也还是会难受。
“他毕竟不是健康的身体,”主治医生说,“你不能求他像健康的正常人。”
闻于野的心尖被扎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我知道。”
他微顿:“他也十八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主治医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多大病都不会好,这个东西只能吃药缓解,没有手术可以做……”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哦。”
主治医生笑起来,但没完全觉察到,只以为闻于野是把易一念当弟弟、好友:“长大了,要谈恋爱结婚了是吧?”
他调侃完,又不免叹气:“他跟别的哮喘患者不一样,他不只是哮喘……那种事可以,但不能太激烈。你记得提醒他。”
闻于野应声:“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主治医生第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还是闻于野取了药走了后,他坐在自己诊室里,沉默半晌,有点不太明白。
闻于野注意什么?。
闻于野回到车上后,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易一念。
易一念:“?”
干嘛?
闻于野:“我刚才问了医生,他说你可以养无毛猫,这是我之前让助理整理的几家正规的猫舍,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猫。”
他说着,还跟易一念嘀咕:“这些猫舍弄得还挺复杂,不是现猫就要交排队金、排队选猫什么的。”
易一念抓着手机,闻于野开小号关注的那几家猫舍,脑子一时间都有点转不动了。
闻于野说什么?
易一念其实那天跟闻于野聊过后,就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可闻于野不仅记得,还一直在办这事。
易一念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鼻酸。
闻于野还没把车子开出车位,一偏头,就注意到了易一念的情绪不太对:“一一?”
恰是时候的温柔,直接让易一念的泪腺不争气地砸了一滴眼泪在闻于野的手机上。
闻于野有点慌乱,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但第一时间伸手解开了自己和易一念的安全带,把座位往后拉,也将易一念捞到怀里。
还好他们停在医院停车场的角落里,私立医院车位和车位之间隔得也很开,所以不会有人过来注意到他们车内的动静。
“别哭。”
闻于野把人抱在怀里,易一念坐在他的腿上,两人胸膛相贴,他一手扣住易一念的后脑勺,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一边给易一念拍背,一边软着声音哄人:“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易一念第一时间说不出话。
闻于野的体温、气息,还有他宽大厚实的手掌,以及这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都让他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眼泪。
易一念心里一直都知道,闻于野真的很好。
但他从来没有奢求更多,一直都觉得,这样就足够了。甚至在来的路上,想如果闻于野骗他,还是哄着他想要他去做体检,他也不是不可以忍一下……毕竟确实是为他好。
可是闻于野不仅没有,还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易一念总是淡淡的,甚至有点回避。他不去多想,不去在意,就这样被动接受,乍一看会有一种好像一切都是闻于野一厢情愿,闻于野要是离开,他也不会有所反应的样子……但其实,闻于野所做的一切,都一点点扎根在易一念的心底。
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闻于野,但他当然会为闻于野动容。
易一念其实还是想不明白。
闻于野到底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为什么可以转变得那么快。
但他忽然不想想这些了。
他主动搂住闻于野的脖子,闻于野稍顿,双手将易一念的脑袋捧起,让易一念看他。
本来想说什么的,闻于野对上易一念红红的眼睛后,又心疼得说不出话,嗓子干哑泛着沙,低头去亲易一念的眼睛,扫走他的眼泪。
“……别哭了。”
闻于野沙哑道:“对不起。”
怎么总是把易一念惹哭呢?
闻于野问自己。
易一念摇头,嗓音里还带着湿润的感觉,因此含混:“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望着闻于野,水洗过的眼睛干净、澄澈,是无法形容的漂亮:“我就是…很开心。”
闻于野稍顿,明白了过来后,反而更加难受了。
他用力地抱住易一念,想说什么,可说什么都没有用。
得到的太少,只是被上心记住,就让易一念掉眼泪……他又怎么能跟易一念说“你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感动”呢?
闻于野低头亲了亲易一念的发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跟易一念聊点轻松的事:“等你确认要养猫,我们后面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呢。”
他笑:“要买猫爬架,要准备猫用的、吃的……我们一起做功课,看看怎么养好我们的猫女儿。”
易一念被他后面那句话烫到,指尖蜷缩了下,也没忍住:“万一我挑了个男孩子呢?”
闻于野莞尔:“绝育了就都是妹妹。”
易一念被逗笑。
他没急着从闻于野身上下去,而是又抱住闻于野,想在他怀里在窝一会儿。
怎么办……
他好像……很喜欢闻于野。
第46章
闻于野觉得, 自己灵机一动提出可以养无毛猫,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有一家猫舍在售的现猫,是暗灰色的, 易一念一语中的,这只猫猫是只弟弟。易一念一眼就看中,也不想再看其他咪子,于是闻于野捏着眉心去填问卷,再去加猫舍主理人。
而易一念则是在他旁边靠着他,在给猫猫看用品。
这家猫舍有在主页挂新猫到家需要准备的东西, 易一念就一一对照着买。
等到闻于野跟易一念确定好, 付了钱后, 猫舍那边说半个月后就会发空运过来,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 闻于野都能感觉易一念在尽心准备着猫猫要来的东西。
话都多了许多, 跟他讨论哪个好、给他看他看中的窝、玩具……
闻于野一边听易一念说, 一边把易一念抄到怀里, 让易一念坐在他腿上。
他含笑看着不显山露水却表露出了隐隐的兴奋和期待的易一念, 心软得很, 又觉得易一念实在是可爱。
所以闻于野凑近易一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软。
易一念身上也好香。
闻于野在这一刻非常共情且理解了曾经被他嫌弃、嗤之以鼻,并觉得恶心的那句“香香软软的宝宝”。
因为易一念真的就是这样。
易一念稍顿, 侧首睨他:“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闻于野无奈:“听见了,反正家里那么大,要不两个都买。”
易一念是在纠结猫爬架, 买那种绒面的,还是纯实木的。
闻于野轻声:“没有必要做选择,不是吗?”
易一念怔了半秒, 不知道为什么,听闻于野这样说话有点想笑:“嗯。”
于是他下单了两个。
随着东西一个个到来,闻于野也在周六日放假时撸起袖子,拒绝了易一念递来的工具包里的手套:“影响我发挥。”
易一念轻嗤了声:“臭屁。”
闻于野捏着猫爬架的图纸,闻言转头就亲他一口:“臭吗?”
易一念:“……滚。”
易一念本来还担心闻于野行不行,说喊个师傅上门装好了,但事实证明,闻于野的脑子和肌肉都不是摆设,而且装猫爬架没他想象的难——至少对于闻于野这种一身肌肉的人来说,不难。
反正易一念双手都有点抬不动的实木板,闻于野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两人合力,指易一念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是递螺丝的合力,完成了组装两个猫爬架后,在闻于野进行上面最后一层瞭望台的“封顶”工作时,易一念在旁边看着,没忍住拍了个照片。
他很难得的,发了个动态。
【Y:家里有野人的好处[照片]】
主要是易一念真的很想感慨。
闻于野个头高,力气大,原来真有好处的(?)
易一念没加什么人,但也不是没有加人。
比如像陶津和林早早,就比较活跃,没一会儿便给他点赞。林早早则是发了一堆感叹号。
【林早早:!!!!!!!!!!原来闻哥那么帅,身材那么好,那我原谅他拐走你了】
易一念:“……”
他有时候觉得林早早说话真的很有意思。
【陶津:你要养猫了吗?!你要养什么猫?!】
易一念直接回了他一张他存的猫舍发的照片。
“……你在和谁聊天?”
闻于野封完顶,把剩下的零件收起来,也扭头看向易一念:“帮派群?”
易一念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直接把自己手机丢给他:“看完把猫爬架放好。”
要送去它该去的地方。
闻于野扫了眼后,没想到易一念发了个动态,一挑眉,不存在的尾巴就翘起来,一边把手机揣自己兜里,一边拦腰抱住易一念,低头从后面绕过去在他唇上亲了口。
他看着只是有点表情但已经不会有太大反应了的易一念,想,好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易一念已经习惯了他的亲亲。
就连接吻,都不会再像头几次那样纠结着说要他不要这样的话了。也许是摆烂,也许是习惯,反正易一念不反感,闻于野就会继续下去。
他本来就不是易一念说不,他就不做的乖狗狗。
易一念不讨厌的事,说不行,闻于野都是直接无视的。
等到两人把家里收拾好,闻于野又该转去做饭了。
不过易一念忽然说想吃白切鸡,闻于野让助理去私厨买只白切鸡来,可以少点功夫,再做一些简单的菜就好。
闻于野联系完助理,就见易一念还有点兴奋的劲,在家里转圈圈,拿着刚从他兜里摸回去的手机,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拍的都是他们给猫布置的东西。
闻于野没有打扰易一念的“小世界”,而是抱胸倚着墙看着他,虽然易一念没有带笑,但他却忍不住弯起眼。
他没想过易一念会有这样的一面,感觉有点ooc,但仔细想想,易一念就该有这样的一面。
于是闻于野又很高兴。
“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在易一念终于停下来,朝他看过来时,闻于野也问。
易一念这几天很认真地在想猫猫的名字,手机备忘录都开了一页,但就是想不到满意的。
易一念摇头:“没想好。”
他看着闻于野,闻于野朝他走近,弯下腰一把将他抱起。易一念完全习惯了闻于野这喜欢把他抱来抱去的毛病,顺手搂住闻于野的脖子,也是问:“如果是你,你要给他取什么名字?”
闻于野想了想:“小灰。”
易一念:“……我现在相信你语文总被扣大分了。”
闻于野轻咳:“我不擅长取名嘛。”
他们说话间,猫舍主理人刚好给闻于野发了个视频。
闻于野点开,就见他们定的那只猫爬到了最高的柜子上方,俯视着人类,怎么喊都不下来。
闻于野笑起来:“像蔑视众生的国王。”
易一念眼睛一亮:“要不就叫‘国王’吧。”
闻于野对这些都随便易一念:“可以啊。”
于是猫猫的名字就这样被定下。
今天累了一天,易一念吃过饭后再吃了药,又跟闻于野挑了会儿给猫猫的罐头后,便洗澡上床。
他倒是没有到很困的地步,只是有点乏,想要躺床上窝着。
闻于野也提前洗过澡上床,揽住了他。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在床上以清醒的状态躺着、四目相对。
易一念自然觉得有点别扭,毕竟这个场景太特殊,偏偏闻于野侧身搂着他,还把腿搭在了他腿上。
易一念:“你好重。”
闻于野低笑,勾着他的腰身,想说什么,可声音在垂首对上易一念那一片嶙峋漂亮的锁骨时,又失声。
他只低头去吻易一念的额角,一开始只是一下又一下的啄吻,闻于野平时偶尔也会这样,易一念习惯了。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太对劲。
因为闻于野掰过他的脑袋,舌头伸了进来和他纠缠。
不仅像之前那样咬他,还拨弄着,让他从靠在床头变成了滑倒躺下。
闻于野滚烫的掌心贴着薄薄的T恤,像是火烧过的烙铁,让易一念不自觉地轻亶页了下。
闻于野吻得愈发深,更深刻无法忽视的感受也横在两人中间。
易一念觉察到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烫熟的虾,要蜷缩起来,偏偏被闻于野强硬打开。
闻于野松开他,一手撑在他脑侧,易一念脑子都是乱的,好像知道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就那样用清澈却懵懂的目光望着闻于野,如同一把钩子。不需要饵,勾着闻于野……无法挪开目光,也难以理智。
“……一一。”
闻于野嗓音沙哑,很低也很轻地唤了一声。
易一念听见了,不仅是这一声,还有这一声里藏着的那些……他或多或少能够感觉到。
所以他抿起唇,没有应声。
闻于野又亲亲他的唇角,努力克制着:“一一,我们先适应适应……你别怕。”
……什么?
易一念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闻于野已经捏住了他的推,吻下来,也往下亲。
脖子被贴上的刹那,易一念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偏偏还有更超过的事在发生。
闻于野没有制住易一念,因为他怕易一念不舒服,不制住易一念,就是为了易一念不舒服的时候,可以随时提醒他喊停。
但被轻咬住脖颈、被咬住这样脆弱的地方,易一念只是在颤抖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摆和手臂,就好像抓着浮在海面上的浮木一样。
闻于野彻底失控。
他不要只有他一个人有渔网,既然易一念没有拒绝他,那易一念也该和他一样……
所以他抓住了易一念,在恳要、西舜,往易一念的锁骨上留下一大片痕迹时,也终于凭借不熟练的手工,让易一念也跟着有了想法。
易一念从来没感觉过剥漆,这对他来说是极其陌生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他被闻于野抓着……
有人恶劣地咬住他的耳垂,含混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一一,别怕,我帮你。”
他拉住易一念的手:“我答应过教你的…刚好现在可以一对一教学。”——
作者有话说:[闭嘴]
第47章
这一对一教学, 易一念是没学会一点,他也根本没有心思学。
在这一刻,闻于野的谷欠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因为易一念真的就像是橱窗里被他掳走带回家的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布。
他先帮易一念,再握着易一念的手,手把手慢慢带动着、教他解这道题。
闻于野也清楚易一念肯定听不进去,但他就是恶劣地不想停下来,毕竟学习新鲜事物的易一念太生动。
和平时那个总是淡淡的易一念完全不一样。
不管哪个易一念, 闻于野都很喜欢也觉得很漂亮, 但此时的易一念更稀有, 他便有些失控。
闻于野松开易一念的手, 捞起易一念的膝弯, 咬着自己的舌尖, 嗓音含混沙哑到让本来就意识不太清楚的易一念, 感觉自己更像是一脚踏入了什么缥缈的地方, 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乱模糊的。
“一一……”
闻于野垂首, 碰到易一念的推荐时, 也努力软着语调,温柔地安抚人:“别怕,换个方式而已。”
没准备东西是一回事, 他也不太知道该怎么才能让易一念舒服更是重点。
闻于野懊恼自己没提前学,但缓一缓也许对易一念而言更好。
毕竟现在对于易一念而言,一切都很超过。
易一念没有说话, 他被闻于野再度吻住,觉察到闻于野在做什么的那一刻,他甚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但闻于野还在继续……
这个夜晚注定是混乱的。
……
……
……
还想……
闻于野暗骂了自己一声畜生,随后弯下腰,将易一念捞起来:“一一,我帮你洗一下。”
易一念已经无力说不了,但他也不是累晕了,所以他睁开眼,羞愤又恨恨地剜了闻于野一眼。
闻于野深呼吸了口气,去亲他的眼睛,明明做过分事的是他,但求易一念的,也是他:“一一,你别这样看我了。”
太可爱了。
他真的会忍不住想要吃掉的。
这个混蛋……
易一念被闻于野抱到洗浴间,任由闻于野把他放进浴缸里时,又有点羞耻地想要蜷缩着藏起自己。
似乎是意识到他会不好意思,闻于野把灯切换得稍暗,然后轻声示意他闭眼:“我不做什么了,我给你洗干净。”
清水和闻于野粗粝的掌心、指腹一并扫过时,易一念又觉得奇怪。
他无意识地抓住了闻于野的手臂,忽然就有点委屈:“你太过分了。”
闻于野现在真不能听易一念的声音,不管易一念说什么,他脑海里都会浮现刚才易一念呜咽着无措的模样……艹。
闻于野又是做了一个深呼吸,没有让易一念别说话,而是努力缓着语调去哄人:“对不起。”
他低声:“一一,我太喜欢你了…我忍不住。”
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
易一念又不说话了。
闻于野给他仔细洗干净后,又把他捞起来,用浴巾一裹,垫着浴巾放在旁边的盥洗台上,给易一念擦干净,再套上衣服。
把易一念送进被窝里后,闻于野亲亲他的唇:“你先睡,我也洗个澡。”
就是这个澡,闻于野切换成了冷水,也洗了很久,才终于出来。
他本来以为易一念应该睡着了的,毕竟全程易一念都没说话,闭着眼,也没做什么,一副很累的样子。
但闻于野小心挤进被窝里,才贴上易一念时,易一念就嘟囔了句:“你好冰。”
闻于野稍顿:“吵醒你了?”
易一念见他没再贴上他,抿唇:“没有。”
他其实也困了,所以迷迷糊糊中,说话就变得很直接:“在等你。”
闻于野心一软,再多的欲念也在这一刻被易一念这句话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抱住易一念,低声说:“等一下就暖和了。”
易一念没让他滚,反而是就着这个带着冷气的怀抱,缓缓沉入梦乡。
第二天闻于野上午有个会,所以易一念醒来的时候,闻于野已经晨练结束在公司开会了。
易一念在床上翻了个滚,总觉得……
他耳朵一点点红起来,昨夜闻于野弄太久,他先在感觉他推荐还是有那种诡异的滚烫和摩擦感。
……疯了。
易一念撑着床坐起来,深呼吸一口气,有点烦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然后等他洗漱的时候,他就能看见更烦的事了。
易一念望着自己脖子上浅淡的牙印和不自然的一抹色彩,延伸往下锁骨那一片斑驳的痕迹……疯了吧?!
易一念咬牙切齿,直接给闻于野发了条消息。
【Y:你是狗吗?】
他都不知道,昨天闻于野把他啃成了这样。
易一念两眼一闭,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但在早餐的时候把包子当闻于野咬。
他吃过药,又找了点别的事做,等闻于野结束会议回他的时候,易一念已经不气了。
【闻:对不起】
【闻:疼吗?】
易一念其实也不疼,他就是觉得……很奇怪。
他没见过这样式的,真的很奇怪啊!
【Y:不疼】
【Y:你什么时候回来?】
闻于野稍怔。
这还是易一念第一次催他回家……闻于野觉得,易一念可能是想揍他一拳,但他还是很开心。
所以闻于野笑起来:【等下就回】
这里离闻于野的公司很近,闻于野说等下就回,真的就是不到十分钟,他便回到了家里:“一一。”
他做好了被打的准备:“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易一念抬抬下巴示意:“不想洗调色盘。”
易一念有好几个调色盘换着用,但这两天因为忙布置猫的事,闻于野没来得及给他洗,所以闻言,闻于野直接走过来,顺便把刷子一块儿洗了,他还问了句:“你不打我吗?”
易一念:“?”
易一念:“???”
他拧起眉,实在是不理解:“你又发什么癫?”
闻于野轻咳:“毕竟我昨天晚上……”
他点到为止,免得易一念羞恼。
然而易一念已经自我调节完毕,虽然他觉得闻于野咬他、在他身上留痕迹很诡异,但想想这好像也很符合闻于野的性格。
闻于野都已经昭告天下他们在一起了,就这人……掌控欲和占有欲并存,完全就是毁天灭地的性格。
想想闻于野这个性格,易一念就觉得他做什么,他都不意外了。
哪天他发现闻于野偷装监控监视他,他都觉得是闻于野能干出来的事。
“我说过的……”
但这不代表易一念能大大方方谈论性,易一念视线有点飘忽,声音也变得含混,有点像是不耐烦:“有资格就没有越界。”
他们是对象,他也不是不喜欢跟闻于野做亲密的事,更没有抗拒,那这件事,就没有什么……
易一念的思绪被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他抱起来的闻于野打断。
双脚悬空的刹那,易一念都已经成习惯了,他勾住闻于野的脖子,在对上闻于野闪亮的眼睛时,却还是不免被烫到。
他真的觉得闻于野像是火焰。
璀璨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仅仅一点火星子往外蹦,就足够将他贫瘠的荒原点亮、燃烧。
“……快点洗完。”
易一念感觉自己的生命都被闻于野点燃了:“我想吃火锅。”
闻于野稍怔。
这还是易一念第一次给出这样的暗示:“出去吃?”
易一念点头:“嗯。”
闻于野说不出这一刻是什么感觉。
他明明巴不得易一念这辈子只想待在家里,做只有他可以看见的漂亮娃娃,外头的一切他都会摆平。
可是……听到易一念说想出门时,他竟然更多的是高兴愉快和惊喜,是说不出的喜意在蔓延荡漾,好像比昨晚易一念等他一起睡觉时还要愉悦。
闻于野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凑上去吻了一下易一念的唇,不太老实地含过他的唇瓣后,应声:“好。”
只是闻于野没想到,因为大家都是一个“圈子”,所以他带易一念到他觉得易一念会喜欢吃的火锅店时,居然遇上了易守衡。
易守衡也有点意外,他稍顿后,尽量自然地打招呼:“你们出来吃饭?”
闻于野轻啧了声,拉着易一念的手,还没动,易一念就先应声:“嗯。”
于是闻于野又不爽了。
尤其易一念喊了一声:“哥。”
闻于野:“……”
他面无表情地睨着易守衡。
易守衡显然也有点意外,但他笑起来,走近了易一念几步,不再是踌躇不前:“要一起吃吗?”
易一念却拒绝了:“不了。”
他喊易守衡“哥”,只是想告诉易守衡,他们虽然没有办法做到亲兄弟那样的亲密,但不管怎么样…易一念还是愿意喊他“哥”的。
易守衡对他的不好他记得,易守衡对他的好,他也不会忽视。
“行。”
易守衡也没有强求:“那你们玩。”
就是易一念跟闻于野进包厢后,闻于野圈着易一念,有点不高兴:“你都没有喊过我哥哥!”
易一念:“……”
他有些无语:“那好歹也是我亲哥。”
闻于野:“那你还喊‘于卿姐姐’呢。”
闻于野自己都没这么喊过闻于卿,说完,就先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他好想听易一念喊“于野哥哥”。
易一念不是那种甜软的嗓音,他的声音其实偏低冷清亮,不是那种网络上常说的“受音”,但就是易一念这样的声音,总是迷得闻于野心痒难耐。
感觉听易一念喊“哥哥”,会很爽……
易一念:“……”
他想也没想就抬手一巴掌糊闻于野脸上,把他脑袋推开:“大白天的就睡迷糊了是吧?”
他怎么可能喊?——
作者有话说:别锁了审核大大,真没做什么
第48章
吃火锅的时候, 易一念就收到了陶津的消息。
他们的联合作品本来是要去参加一个展的,但作品都包装好了,也运送过去了——陶津自己掏腰包, 出了好大一笔包装费,这展展出又不会给他们钱,可以说除非作品卖出去,不然他纯亏,为爱发电。
然而作品运过去,他今天打开后, 主办方又突然觉得他们的作品不符合正确导向, 展出不太好, 怕有人看了觉得不舒服什么的, 说不展出了。
【陶津:这是我第N次面临这个理由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还连累了你】
易一念倒是无所谓, 他主要是帮陶津, 陶津展出与否、卖不卖, 他都无所谓。
不过这消息刚好也给闻于野看见了。闻于野就问:“什么展啊?”
易一念还没说话, 他又想起来:“哦, 他之前说的那个青年艺术展。”
闻于野随意道:“李嘉锐他们家是资方之一,打个招呼就行。”
易一念也没觉得不好,主要本来就是定了要参展的, 只是临时负责人那边又觉得作品太黑暗了不好,又不是硬塞进去:“那你跟他说一声。”
闻于野当即就给李嘉锐发了个消息,李嘉锐刚好也在吃饭, 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回了个ok,还没等易一念和闻于野吃完这顿火锅,陶津峰回路转的消息就又传来, 说主办方又忽然说可以上了。
【陶津:他态度还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是咋了啊】
陶津心大,易一念也没说什么,只是简略回了个恭喜,就被闻于野没收了手机。
“吃饭。”
闻于野把他的手机放在自己另一边,故作不高兴的样子:“哪来的那么多消息要回呢。”
易一念看他装模作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也懒得计较这人的这些毛病。
等他们吃过饭,因为易一念没说要去逛逛,所以他们就直接回了家。
到家时,手机响了一下,闻于野拿出来才发现是陶津又给易一念发了消息。
他拍的照片和视频,是他布置好了展品。
易一念的油画在陶津的整套作品里,不算大,但却是点睛一笔,非常瞩目。
闻于野望着,把手机递给了易一念,也在易一念换好鞋子后,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易一念。
易一念看过照片就没后续,他用手肘怼怼闻于野,示意他撒手。
但闻于野没动,反而把他抱得更紧,像是直立的熊挂在他身上。
好重。
易一念轻啧:“你又犯什么病?”
闻于野脑子指定有问题,三天不骂就上房揭瓦。
闻于野压着易一念没有一会儿,又干脆把人抄起来,抱在怀里,让易一念只能依靠着他。
“一一。”
易一念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姿势,闻于野就像是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他的臂弯里,两人的胸膛相贴,距离有些太过紧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闻于野的手确实很稳,不会给易一念要摔的恐惧感。
易一念听见闻于野喊他,又用脑袋贴着他的脑袋,很轻地说了声:“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够看见你。”
都说画代表着作者的灵魂,闻于野虽然不太看得懂,但他不想让人看见易一念的灵魂。
易一念第一时间没意识到闻于野真正的意思,他只以为闻于野还是像之前那样想鼓励他,所以抿起唇:“嗯。”
然后这一应声,就让闻于野炸了。
闻于野动动唇,干脆利落地捧着易一念的脑袋,不等易一念反应过来,就重重地吻下去。
他这次勾缠很重,易一念推不开,也不敢乱动,毕竟他现在的着力点就是闻于野。
易一念吃痛,闷哼地同时,闻于野也已经坐下。
易一念的膝盖挨上沙发的刹那,他就抓住时机,一拳砸在闻于野的脊背上。
然而他这点力道,对于闻于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而叫闻于野一把将他按到了沙发上。
易一念挣扎不能,干脆心一狠咬了一下闻于野作乱的舌头,也叫闻于野终于一顿。
他稍稍起来时,就被易一念踹了一脚。
易一念瞪他:“你吃错药了在这发癫?”
闻于野松开易一念被他制住的手,拦腰把人捞起来,又凑过去亲易一念。
易一念倒是没躲,所以这个吻落在他的唇角,也叫闻于野稍稍安定了一点。
“对不起。”
闻于野嗓音沙哑,先道歉,再低声说:“我就是有点……”
易一念烦他这副想说什么又不说的模样:“不说就滚。”
他冷冷道:“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滚进来。”
易一念还是那个易一念,谈恋爱了不代表他脾气变好了,不爽的时候照样让闻于野滚远点。
但就是这样,反而让闻于野失笑着,清醒了几分。
其实他没有必要想那么多。闻于野想,正是因为易一念现在的态度,才更加能让人确定,易一念是喜欢他的。
因为喜欢,所以他之前才可以对易一念做那些事……
“一一。”
闻于野又亲了易一念一口,易一念还没说你别想蒙混过关,闻于野就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那个关于他小时候捡到的小猫的故事。
作为一个可以说是搞艺术的,易一念自然能够从这个故事里听出来猫腻。
他皱起眉,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闻于野的控制欲。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易一念不擅长安慰人,而且闻于野想要的也显然不是简单的安慰。
尤其闻于野干脆直接问了:“所以……一一,你有一天也会跑掉吗?”
他声音轻轻的,好像是在说什么温柔的情话。
可这一句话,就叫易一念无端绷紧了神经,小腿也不自觉地抽着瑟缩了一下。
闻于野压在他脊背上的大手,都好似变得不寻常了。
易一念的本能甚至在警告着他不要挣扎,好像他为了逃离这种异样的感觉做什么的话,就会酿成大祸。
“……”
易一念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凝视着同样盯着他的闻于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进到他有些难以分辨闻于野的表情和神态。
闻于野想听的答案其实很简单,易一念也知道。
但同样的,他也在想,说不会,闻于野就能满足吗?
易一念望着闻于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显然不能。
易一念抿起唇,想到自己之前被情绪折磨得每天都很难受,那对于闻于野来说,也会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有些心疼。
所以易一念伸手,主动抱住了闻于野,用很低地声音问他:“你一直…在忍吗?”
易一念的声音低下去、含糊不清的时候,会有点软,像是冰化成了水,能流进人的心里。
闻于野眼睫微动,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他知道易一念在心疼他了,所以他没有瞒着:“嗯。”
他轻声:“一一,我知道我有很多念头不对,我也害怕让你知道我是个怎样丑陋的人,你就想要离开我……”
说到这里,闻于野已经后悔把小时候那个故事说出来,更后悔刚才问易一念的那一句了。
“对不起。”
闻于野说:“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改。”
……要是真的改得掉,闻于野就不会现在还是这副模样,甚至愈演愈烈了。
易一念心知肚明。
所以他安静片刻后,低声说:“监控……”
易一念有点别扭:“你装吧。”
他还没再说什么,闻于野就不可思议地把人从怀里捞出来,让易一念对上他的眼睛:“一一,你说什么?”
易一念不想说第二遍,有点烦地避开视线:“反正到时候接到猫,家里还是有几个监控比较好,这样可以观察猫……”
“好。”
闻于野哪里不知道,猫只是借口,他心都软化了,勾着易一念的腰,一边亲人,一边嗓子无端有点发哽:“一一,你真好。”
易一念被他亲得乱七八糟,推了他一把:“你差不多得了……”
易一念瑟缩着,有点想下去,因为闻于野又……他抿起唇:“放开我。”
而闻于野却没有松手,而是搂着他,忍不住亲了又亲,到最后易一念都不知道怎么就躺在了沙发上。
闻于野的手也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熟能生巧,闻于野现在已经知道要怎么挑起易一念的念头了,所以当易一念被迫起来时,有些无助地抓着闻于野的手臂,觉得这人太过分了。
哪有这样报答他的?
等到易一念在闻于野手里结束,又被闻于野抱起:“一一。”
易一念好像意识到什么,抓住他:“你别……”
“我知道。”
闻于野低首,亲他,忍着,克制到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就是……
在浴室里,闻于野把他特意准备了的东西拿出来,浴缸中,水混着潤话,易一念深刻地体会到了,闻于野的手指有多长,他指腹上的茧又有多恐怖。
这前所未有的感觉,对于易一念来说就已经超过认知,再多一点都不行。
闻于野把他捞在怀里亲了好久,易一念也没放松下来。
卡着太久,闻于野无意识地动了动,易一念当即就……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好像被欺负惨了的表情,在心里骂了声脏,勾着人落下安抚意味的吻时,真的很难克制,手臂的肌肉紧绷到极致,盘桓在上头的青色脉络也夸张地凸出来。
让易一念看着更像是被欺负了。
第49章
易一念觉得很恐怖。
无论是闻于野的动作, 还是闻于野的动作。
他虽然不太懂,但到底不是个傻子,也猜得到现在是手指, 以后只怕就是……怎么可能。
易一念无法理解。
怎么可能放得下。
闻于野那本来就超出常人,现在一根手指都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更别说……易一念开始为自己未来的命感到担忧和恐惧了。
所以闻于野给易一念清理干净后,把他抱上床依偎温存时,易一念没说话。就抿着唇,由着闻于野一下又一下地亲他。
闻于野亲了几下后, 觉察到易一念有些不对劲, 于是稍顿后, 有点紧张地低声开口:“一一?”
他问:“我弄疼你了吗?”
应该没有啊。
他已经很慢且用了大半瓶, 再说以易一念的性格, 要是疼了, 肯定一脚往他脸上踹了。
易一念确实也没有觉得有多疼到难以忍受, 只是那种异样感……他根本不想说话。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在对上闻于野的视线时, 闻于野就从他眼中读出来了他的情绪。
闻于野:“……”
他稍顿后, 缓着语调开口:“一一,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可以不做到那一步, 我以后都不碰你那里了。”
他温柔地吻过易一念:“但你先告诉我…像我们之前那样,你用推帮我,你可以接受吗?”
易一念微怔。
他没想过闻于野会这么说, 毕竟闻于野是真的念头重。
这导致易一念一时间都忘了害羞,只是定定地看着闻于野。
闻于野缓着语气说话:“或者你有别的想法,也可以跟我提。”
易一念:“……”
易一念抿着唇, 还是没说话,闻于野耐心地哄着:“一一?”
“……”又是一阵沉默,易一念低声说,“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会喜欢做这种事,也不明白闻于野既然那么想,又为什么会因为他害怕而果断放弃。
尤其易一念很明白,闻于野也知道,如果他哄他的话…他是会愿意试一下的。
闻于野摸过易一念的脑袋,想了想,说:“因为对我来说,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易一念会害怕,会让易一念不高兴,那就不做。闻于野轻声说:“一一,你不需要迁就我,也不需要包容我……我说过的,你永远都只要做自己高兴的事。”
易一念听过后,不由想,那闻于野呢?
他只要想他高不高兴,那闻于野呢?不用管闻于野的想法吗?
可能是易一念的眼睛真的会说话,所以哪怕他没有说什么,闻于野也读懂了他的意思。
闻于野微顿后,低低笑起来:“一一,你会这么想,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因为这代表着……易一念比他想象得还要喜欢他。
闻于野温柔道:“而且对于我来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别的那些…我都可以不要。”
他注视着易一念,提醒他:“你别忘了,是我求着你跟我在一起的。所以即便我们在一起了,有些事还是不会改变。”
易一念依旧可以拒绝他想拒绝的所有一切。
易一念还是觉得,闻于野这个人好矛盾。
明明大多数时候那么强势、不容置疑,但却又会在这种时候只剩下温柔和包容。就好像……不管易一念要怎么样,闻于野都会答应。
当然,前提是易一念绝不能从他身边跑掉。
这番聊下来,易一念身体上的异样虽然没有消退,但情绪和心理一时的难以接受已经淡掉了。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他只是没想过会到这一步。
易一念微抿起唇,却没有提出来。
他觉得还是要缓一缓,对他来说太超过了。
“…我困了。”
折腾一通,他也累了。
闻于野没有非要追着他聊这些的意思,听到易一念说累了,就把人往怀里一按:“睡吧。”
他吻过易一念的发丝:“一一,晚安。”
不善言表感情的易一念在心里很轻地应了一声——
“晚安”。
去机场接猫的那天是工作日,闻于野特意定的工作日。
他当老板的,没什么大事不去公司也没问题,休息日可能会容易堵车,还是工作日避开高峰期接猫更好。
去接猫的前一天晚上,易一念还有点失眠,因为太兴奋了,甚至还咳了会儿,闻于野又是给他顺气,又是给他倒热水,也有些无奈:“这么激动?”
易一念现在每天还是会咳两下,所以闻于野心疼归心疼,但不会像之前那么无措了,他如今的习惯和镇定不再是怕易一念多想而强装出来的,而是来自他对易一念病情的了解。
易一念把半杯温水喝完,窝在闻于野的怀里,想了想:“可能因为意义不只是猫。”
人在夜晚总是容易多感伤,易一念也不意外。
晚上的时候,闻于野要是想跟他聊一聊过去,他不会像白天那么抗拒,也愿意说几句。
易一念道:“就感觉好像…以前没有的,以后都会有。”
然后就会直接扎到闻于野的心里去,让闻于野心脏胀痛起来:“……不是‘好像’。”
他圈着易一念,低头温柔地吻过他的额角:“一一,是一定。”
“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易一念就伴着这句动人的情话入眠,做了个不错的美梦。
猫是上午到,但机场那边说得两个小时后才能接到。
所以闻于野先带着易一念到附近一家私厨吃饭。
吃饭的时候也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闻于野要了温水让易一念吃过药后,易一念随口说了句:“他家芸豆炒肉还挺好吃。”
闻于野稍怔后,低笑起来:“那下次我们再来吃。”
易一念开始有越来越多喜欢吃的东西了……吃饭也慢慢变得积极了。
想到这里,闻于野搂了易一念一把。
易一念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动作,连“干嘛”也不会问,但一直没太注意比较的闻于野却很满意。
易一念确实长了一点肉。
抱起来手感和第一次稍稍有点不一样了,没那么像抱石头,哪哪都硌手。
穗城的空运站很大,大到闻于野开车进去,兜了一个圈子,问了两个工作人员,才找到接猫猫的地方。
他们过去时,猫刚好出来。递交身份证付了十块钱的提货费后,就看到了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猫猫
一层绿色的网外面还捆了铁丝。
那铁丝拧得很紧,闻于野做功课只说带剪子,没说带钳子。
好在闻于野一身蛮力,就这样生生掰开了铁丝,再剪掉网后,他正好回头想跟易一念说猫还挺乖的,就见易一念蹲在他身边在拍视频。
还开始喜欢记录生活了。
闻于野弯弯眼,挪挪脚,把位置让给易一念一点,让易一念能拍到航空箱里的猫。
等把该拆的都拆了留在空运站后,闻于野就拎起航空箱:“回家吧。”
易一念说好。
闻于野把猫放到了后座上,易一念也坐到了后座。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照闻于野说的,试着把笼子打开。
猫舍那边说过,国王的性格很好,胆子大又黏人,易一念体会到了什么叫良心商家不说假话。
因为门一开,小小的国王就踩着猫步走出来,目标就是易一念的腿,踩上去后,很奶地叫了一声,听得易一念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都化了。
他小心地摸上国王的脑袋,换来的是国王坚定且大力地撞上来。
闻于野没急着发车,而是回头静静地看着易一念,也没忍住拿出手机拍视频记录这一刻。
比起吃醋猫的待遇比他好,他更开心易一念有这一刻。
易一念望着主动蹭他掌心的国王,弯起眼,很轻地笑起来。他不是擅长说话的类型,跟猫说话他也觉得有点尴尬,但闻于野在那边替他把话说了出来:“他好像知道你是他爸爸。”
说话间,小小的国王又在易一念腿上踩着转了两圈,最后又在易一念也开始慢慢坚定地抚摸中,直接往易一念腿上一趟,舒服得咕噜了起来。
“……他好像马达。”
易一念找回了一点小时候偷偷跟猫玩的感觉,但又还是有些陌生,可能因为,这只猫是属于他的:“又震又响。”
闻于野莞尔:“什么手感?”
他还没摸过无毛猫呢。
“不是那种皮的感觉。”
易一念想了想:“其实有点像皮革?能够感觉到有一层很短的绒…很软。”
形容完国王的手感,易一念话也忍不住多了一点:“他好小啊,好轻。”
会让人生出一种,想要紧紧抱住它、保护它一辈子的感觉。
后面那句话易一念没说出来,闻于野自然也就不知道,但看着他,低笑着说:“我抱你也是这种感觉。”
易一念和猫,果然有很多共同之处。
易一念稍怔。
闻于野抱着他的时候…确实很紧,他以为是因为怕他跑掉或者反抗,原来只是因为想要保护他吗?
“……”
易一念低眼看着在自己腿上盘着没睡,只是让他rua的国王,很轻地说:“他和你很像。”
热情、坚定……他伸手的时候,就会很用力地“拥”上来。
他喜欢国王——
作者有话说:一一有闻于野蛮力解铁丝,而我只有咬牙切齿和四根铁丝奋斗了二十分钟,剪到腱鞘炎当场发作的狼狈(倒下)
第50章
国王的性格确实很好, 刚到家,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没有一秒的害怕, 这里看看,那里转转,并且轻巧地跳到了易一念和闻于野为它准备的猫爬架最高层,舒服地打了个滚后,又坐起来俯视着自己的江山。
因为猫舍那边说过,猫猫刚到家可以不用理猫猫, 让它自己玩会儿, 所以易一念和闻于野只是拍了几张照和视频, 没有过多打扰。
易一念窝在沙发上, 挑挑拣拣后, 选了几张照片发动态。
他不知道要配什么好, 于是干脆简单地就发了两个字——
【Y:国王[图片]】
易一念的列表里都是年轻仔, 冲浪快, 没一会儿就有人评论。
【林早早:好酷的小精灵!】
【陶津:帅帅帅, 太符合你的审美了, 帅爆了】
易一念刷新了一下,才发现闻于野也发了动态。
他没配什么文字,就是配了个房子的表情, 然后图片是国王以及抱着国王的他的侧影。闻于野在车上拍的,合适的角度,刚好将易一念的脸模糊在了阴影中, 但只要是认识易一念的,都看得出来是易一念。
于是这个“房子”是什么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易一念盯着看了几秒后, 给闻于野点了个赞。
国王到家后,易一念肉眼可见地一门心思扑在猫猫身上,《风卷江湖》直接失宠到日常彻底是闻于野帮他打。
比起高大威武、身影低沉的闻于野,国王也显然更喜欢易一念,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时,国王一定是盘在易一念怀里。要是易一念在闻于野怀里,国王就不会到易一念怀里盘着,而是选择盘在易一念踩在沙发上的脚边。
一开始易一念还有点不习惯,毕竟痒痒的,后面他就也都习惯了。
像闻于野。
易一念拿着速写本在画国王,闻于野则是拿着两台手机在过游戏日常。
易一念其实挺佩服闻于野的:“你真的玩了很久。”
闻于野随意道:“我喜欢上什么东西,至今还没有放弃过。”
易一念稍顿,看了他一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说这一句:“哦。”
他慢吞吞道:“但我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三分钟热度。”
闻于野:“……”
他心里不免咯噔一下,但看着易一念眉眼间不太藏得住的那点恶劣,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
最终他只能用力地抱紧易一念,狠狠亲过一口后,还不解恨,又咬了一下他的脸。
易一念被他的动作惊到,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又推不开他,只能骂:“你是狗吗什么都咬?”
闻于野轻呵:“谁让你故意扎我心窝。”
他说着,还有点不爽:“坏死了。”
易一念气笑,但笑大于气:“你这狗脾气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还是易一念第一次提他们的过去不是翻旧账,闻于野瞬间被哄好,喜滋滋地在易一念脸上刚刚被他咬过的地方亲了一口。
就是他看着易一念,还是忍不住说:“一一。”
和之前会把自己那些不好的念头完全藏在心里不一样,闻于野意识到易一念对他的喜欢比易一念平时表露出来的多以后,他就控制不住得寸进尺。就像他跟易一念说的,人的胃口是会越塞越大,欲望和贪婪总是一体。
闻于野放轻了声音,慢慢道:“就算你只有三分钟热度,我也不会放手的,你知道吗?”
本来只是想逗他玩一下的易一念,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闻于野的声音听着温柔,但背后藏着的危险,还有闻于野的一点本性都暴露出来。易一念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但一角之后的庞然大物,是他根本猜不到也不敢多窥的。
如果他不喜欢闻于野,那他最好的结局可能就是不去多想,顺从地待在闻于野身边,这样就可以永远维持冰面上的假相,不去看藏在冰河下的危险深渊。
但还好,易一念喜欢闻于野。
所以里面到底是怎样的黑暗,藏着什么样的怪物,易一念也不用去在意了。
因为他是心甘情愿地走在冰面上,不需要寻找一条出路。
“……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
易一念有点别扭在大白天说这些话。他侧坐在闻于野的怀里,无意识地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蹭到盘在他脚边的国王,柔软的触感让易一念的视线找到了能够落脚的位置。
易一念就盯着国王,低声说:“画画喜欢了很久,猫…也喜欢了很久。”
他说画画,说艺术,说猫,但总是不说闻于野。
像个别扭的小孩,很可爱。
闻于野弯起眼,低头亲他:“我知道了。”
他心都软化,咬着易一念的唇瓣,含混不清地说着:“一一,我也喜欢你…我爱你。”
易一念被他的话烫到,指尖蜷缩着,笔尖抵在本子上,一小截铅芯也被崩断。
这一点声响让闻于野回神,停下动作,先帮他把掉到他身上的铅芯捏了丢掉,免得等下国王吃进去。
无端的,易一念就被他这么一个小动作戳到。
他放下本子和笔,主动抱住了闻于野。
和之前想要抱却别别扭扭的情况也不一样了,易一念没那么容易害羞后,就变得更加爱粘人。
但闻于野还是会为易一念主动抱他这件事激动不已。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养了一只你可以随便撸随便抱,但偶尔会不耐烦会躲你的小猫,突然有一天开始,隔三差五会愿意往你腿上跳一跳,扒拉你两下……
闻于野还是没弄明白。
这世上到底为什么会有易一念这么可爱的存在……
四月穗城已经开始热起来,家里也干脆开了冷空调。
易一念就是那种热也不行,冷也不行。尤其闻于野晚上抱他睡觉贴得很紧。
换空调被时,国王被关在了外面,免得它来捣乱。
易一念也难得地帮忙,捏着被角和闻于野一块儿甩了甩,铺平被子。
但甩一甩后,易一念就觉得累,干脆转身往床上一倒。
闻于野无奈地看他,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你比国王还懒。”
他话里全是爱意和温柔:“小懒猫。”
闻于野亲了易一念一口后,把人放在一旁的沙发上:“下次要把你和国王一起关在外面。”
都打扰他干活。
易一念笑起来,等闻于野收拾好床铺,又过来亲他:“一一。”
闻于野喊他,易一念一听他这不太一样的语调就知道他想要干嘛。每次这么喊,闻于野就非要他们进行一些时间长达几小时的互帮互助。
他不知道闻于野念头怎么这么重,尤其这些天公司没什么事,闻于野就每天都要磨他好久。
易一念的腿无意识地紧绷起来,他没说不,闻于野就亲着亲着,在混乱和情难自已中,又一次征用了易一念的雙推。
他有几次真是不小心丁页到,但易一念只是轻亶页着,没有过激的反应。
当时闻于野没太注意,等抱着易一念和他一块儿沉入浴缸里时,闻于野就慢慢回味过来了这件事。
闻于野按着易一念柔软的腰腹,声音低低的:“一一。”
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间没了声音。
易一念现在已经对赤条条地和闻于野贴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特别赧然的反应了,见闻于野欲言又止,也只是懒懒地开口:“干嘛?”
闻于野弯眼笑起来:“没事,就是想喊你。”
其实也没有必要问。
闻于野想。
情到深处自然就知道了……
闻于野的那个好友,李嘉锐。他是四月生日,因为两家本来也有生意牵扯,他又算是闻于野最好的朋友,所以闻于野得去。
也不用穿什么正装,热死人的天气,穿西装不是卖保险就是卖房子要么就是某些地方的保安。
“先是酒会,之后我们私底下几个朋友会去俱乐部玩,热闹热闹。”
闻于野给易一念报备行程:“我下午过去,晚上一定回家。”
他以往是懒得多跑,干脆在俱乐部的客房留宿。但现在不一样,他要回家。
易一念望着他:“俱乐部?”
“正规俱乐部。”闻于野知道容易被误会,尤其这边附近有几个城市那些产业从前很是发达,“打球打游戏,还可以打拳。有几个退役的拳击手在里面上班。”
易一念听到这里,就能猜到闻于野每次的活动具体是什么了。
他倒不觉得闻于野打拳受伤有什么,闻于野自己选的,他自己都不觉得有问题,那他说什么?
易一念一时间没说话,闻于野琢磨了一下,低声问了句:“一一,你想去玩吗?”
易一念没说不想:“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闻于野笑起来:“我跟你说,他们肯定巴望着我带你过去玩呢。”
易一念有点不理解:“为什么?”
闻于野幽幽:“想看戏吧。”
易一念:“?”
他打完问号后,又明白过来了一点点。
他俩之前吵成那样,现在却……
易一念已经没觉得有什么了,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丢脸的。
而且他是真的挺好奇:“我没去过俱乐部玩。”
“那我跟他们说。”
闻于野亲亲他:“让他们安排好。”
易一念不能闻尼古丁,也不能有其他的一些味道。
也还好闻于野这几个朋友都不怎么抽烟。《 》
第51章【VIP】
第51章
李嘉锐生日那天。
自己衣柜里只有黑色的易一念依旧一身黑的出门了。
四月的穗城很热, 易一念就穿了宽松的短袖和薄薄的休闲裤。但和从前不一样,之前见过他的人再见到他,都会稍稍愣神。
李嘉锐他们就是。
因为出门的时候给国王安排了一下东西, 所以他们出门有点迟——闻于野是先和李嘉锐他们参加了酒会,转去俱乐部的时候,闻于野再来接易一念,所以他们到地方时,李嘉锐他们都已经在俱乐部等着了。
闻于野牵着易一念进包厢时,其实这几个还觉得有些魔幻和不可思议。主要是之前闻于野跟易一念闹得真的……谁都知道他们不合, 甚至当时还有些八卦小报写易家二公子和闻家二公子关系不和如何如何呢。
不过他们也看得出来, 在易一念拉下口罩的时候, 几人都怔住了。
易一念之前也喜欢一身黑, 配上他病态苍白的面容, 往那一站, 就像是鬼, 瘆人得很。
但现在易一念看上去显然有生气许多, 更重要的是…那副病殃殃的样子也没了。
几个人一时忍不住看久了一点, 就被闻于野挡了挡视线。
他没说什么, 但皱着眉扫他们一圈,什么意思,大家多年朋友, 自然不言而喻。李嘉锐和闻于野关系最好,瞠目结舌的同时,也很是无语。
谁能想到闻于野还能有这一天, 对象甚至是易一念呢。
他们其他朋友都觉得闻于野性格好、好说话,不惹他底线就没什么,李嘉锐不太一样, 他知道一点闻于野…就有毛病好吧。
易一念跟李嘉锐说过生日快乐后,李嘉锐笑起来:“谢谢谢谢。”
他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你还有参加我生日的一天。”
易一念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好,不过闻于野那头已经聊上了:“礼物就不送你了,弄这些很奇怪。”
李嘉锐也觉得,主要是他们很熟,彼此有时候往来也有点生意牵扯。有时候还互相会帮忙看点东西或者买些什么,这种关系,都是大男人,送生日礼物就觉得很诡异:“你光是这样说我都觉得奇怪了……”
他笑着看向易一念,还是尽着东道主的责任:“你有什么想玩的就让闻于野带你玩,我们几个随意惯了,要是有不舒服……”
“李嘉锐。”闻于野打断他,拧起眉,“他是我对象。”
李嘉锐:“……”
旁边几个终于忍不住起哄:“呦呦呦,他是你对象~”
易一念:“……”
之前见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也没聊过,在易一念的印象里,闻于野这帮朋友嘴里不是生意就是生意,满脑子都是赚钱。他没想到真开始认识了,都是这样的性格。
闻于野还很得意:“羡慕啊?可惜你们找不到真心喜欢你们的对象。”
几人:“……要不是打不过你,现在立马此地就要变成角斗场了。”
他们闹了几句后,就开始玩了。
闻于野问易一念想玩什么,易一念还没想好,那头又有人问易一念:“弟弟会不会玩牌?”
闻于野抬脚就要踹:“占我便宜呢?”
喊易一念弟弟,那他呢?
易一念也看过《赌神》,他不会玩牌,但好奇:“玩什么?”
问话的人报了个玩法:“我们私底下玩玩,就玩筹码,不算钱,图个乐趣。沾赌不好。”
易一念没忍住看了闻于野一眼。
他身边朋友这么遵纪守法?
闻于野知道他这一下什么意思,捏捏易一念的手心,没说什么,只问:“你想玩吗?想玩我教你。”
“试试。”反正不是真的赌钱,而且易一念确实很好奇,“这个怎么玩?”
闻于野身边的朋友也知道分寸,没人出声,就让闻于野教易一念。
他们在牌桌上坐下后,闻于野坐在易一念身边,一边拆新牌,一边还在跟易一念讲解规矩。
易一念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一时间有点走神。
闻于野的手确实很好看。
而且闻于野显然是因为觉得帅,所以学过花式洗牌,动作干净利落又炫目。
像只大公鸡。
易一念无声地勾了下唇。
一直盯着他的闻于野稍顿,心痒痒,但也只能咬着舌尖忍了:“笑什么?”
李嘉锐他们聊起来了,所以闻于野压低声音问易一念。
易一念也轻声说:“就是觉得你像开屏的孔雀。”
闻于野一挑眉,不尴尬,反而翘起尾巴:“你是说这个?”
他说话间,牌没放在桌面上,就这样在手上完成了一次鸽尾洗牌,还顺带拉牌给易一念看。
易一念:“……”
他得承认,虽然闻于野臭屁,但真的很帅:“你怎么做到的?”
闻于野见他的注意力又被其他东西吸引走,弯着眼,还是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易一念的脸。
太可爱了。
易一念就像是那种小猫,被这根逗猫棒吸引了后,摇另一根逗猫棒,立马就能被勾走。
“很简单的,我教你。”
闻于野满心沉醉在易一念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刚才他那一亲,刚好被几个朋友用眼尾的余光瞥见,所以李嘉锐他们瞬间就安静了,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闻于野。
不是……闻于野有点喜欢炫耀、臭屁,且自信,他们都知道。
但闻于野谈起恋爱来长这样,他们是完全没想到啊!
有人没忍住,弱弱道:“那个,我们还打牌吗。”
易一念就说:“回家再教吧。”
闻于野一想也行,而且更好。
这里电灯泡太多,回家可以把易一念抱在怀里,手把手地教他。
于是他们开始打牌,有闻于野在旁边教,易一念没两把就上手了,不过他不会算牌,全靠闻于野。
李嘉锐他们也不介意,反而看闻于野黏着易一念,温柔又耐心地教他怎么出牌很有意思。
感觉比打牌还有意思。
没玩一会儿,易一念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让闻于野来玩。
闻于野就说不玩了。
李嘉锐:“不玩了不玩了,玩点别的,一晚上都耗在牌桌上也浪费。”
他笑着问易一念:“弟弟,你看过闻于野打台球吗?他打台球也很厉害,要他教你玩。”
“……这个回头教你。”
闻于野喊停:“就我俩的时候。”
李嘉锐他们:“哦~”
闻于野举起了自己的拳头,警告他们别瞎起哄。
易一念有些莫名,不过也没多说,只是道:“有点累。”
闻于野就下意识地揽住他:“那我们看电视。”
易一念身体不好这件事,是治不好的。
他精力浅,努力拆解了一下复杂的规则后就不想动了,很正常。
只是李嘉锐跟其他人玩过一轮回到沙发区,坐下喝两口水时,看着完全没看电视,而是侧坐着搂着易一念的腰,下巴也搁在易一念肩膀上的狗皮膏药,感到人生世界在崩塌。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直接问了:“朋友,你还记得你的誓言吗?”
易一念听到了,这才注意到他和闻于野的距离过近,所以推了一把闻于野示意他起来。
闻于野看着易一念有点泛红的耳廓,抓住他的手,一起压回怀里,就是不肯撒手。
他偏头,有些得意——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得意什么——闻于野抬抬眼,看着李嘉锐,从容一笑:“请叫我易于闻。”
李嘉锐:“……”
神金啊。
易一念:“?”
他拧起眉看向闻于野:“什么事?”
闻于野把之前跟李嘉锐说的话跟易一念说了,易一念:“……”
李嘉锐有点惊奇,他居然就这么说了???
但易一念确实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语。毕竟他之前跟闻于野关系不好的时候,他说过更多过分的话。
所以到回家时,易一念甚至还拿这事跟闻于野开玩笑:“易于闻。”
闻于野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下,脑子里一瞬间在想易一念喊哪个狗男人呢,对上易一念有点散漫含笑的目光时,才反应过来:“……”
他给易一念扣好安全带,捏捏易一念的脸,又觉得不解恨,再凑过去咬了易一念一口。
易一念轻嘶,本来有点困倦的思绪都被他这一口咬得清醒大半。闻于野就说:“又吓我,这么坏。”
易一念:“?谁吓你了?你不是说自己改名了吗?”
闻于野:“我还没习惯这个名字,我以为你迷糊间喊别的男人呢。”
易一念:“……”
想骂点什么,但一时间又被闻于野的神经程度无语住了。
易一念在车上小睡了会儿,回到家后,反而没什么睡意了。
他洗澡时,想到李嘉锐趁着闻于野不在,跑过来悄悄跟他说的话。
他说,其实他们之前关系不好的时候,闻于野也有维护过他。
在外时,有人想讨好闻于野,说他坏话,被闻于野一通数落。
……其实闻于野真的很好。
为了赶时间,闻于野在自己那边洗过澡过来的。
他过来后,就给易一念吹头发,吹到半干,闻于野还是没忍住,关掉吹风机勾着人吻下去。
“想亲你好久了……”
闻于野含混地咬着易一念的唇,低声喃喃:“我好喜欢你啊……”
易一念被他的话烫到。
闻于野胡乱亲着他,最后稀里糊涂地,易一念就被他含住。
前所未有的感受次级着神经,他想要收紧并拢,却被闻于野抓着,温柔又强硬地打开。
闻于野的发丝很硬,挠得易一念的推测很痒,但这些感官都在之后了。
易一念无力地抓着枕头,想要挣扎却不能,最后只能被勾添着仰起脖子,然后慢慢平缓下来。
他都没有意识到闻于野吞了个干净,但迷迷糊糊被捞起腰时,易一念下意识地抓住闻于野的衣襟,也许是气氛到了,也许是已经做了那么多让人害羞的事,所以易一念再开口,都比平时多了些直白。
“……你,再试试呢。”
闻于野一顿,怔怔地望着眼里水雾弥漫的易一念,有些不确定,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问着:“一一,你说什么?”
“上次……”易一念抿唇,很小声地说,“我也不是疼,就是……太次级了。”
这话一出,闻于野就明白了。
他本来就还没解决掉的谷欠望登时更加暴涨,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膛重重起伏后,闻于野先喝了两口水漱口,再吻易一念:“一一。”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疼、或者不舒服了你就打我…你打我我就停下,好吗?”
易一念在他混乱的吻中点了点头。《 》
完结+番外
第52章
闻于野看过教学视频, 也怕易一念不舒服,所以做足了准备。
易一念都不怎么“逛”自己家,自然不知道, 他家里被闻于野放了多少东西。
虽然很难忍耐,但闻于野还是克制着,将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有一到二,一点点慢慢增加,可以这么说,闻于野其实一直是个有耐心的人, 但他也从没有这么有耐心过。
而等到最后闻于野一点点、慢慢地将易一念彻底剖开, 钉死在砧板上时, 他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回报。
说不疼是不可能的, 但在易一念的忍受范围, 而且比起疼……陌生的胀满就好像闻于野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一点一点、温柔地填满了他整个世界。
他荒芜贫瘠又始终阴沉, 只有灰暗色调的世界, 就这样被闻于野一笔一笔地勾勒出色彩, 丰富了内容。
闻于野第一时间没动, 而是含糊地亲着易一念, 啄吻着怀里因为一些反应而不住轻亶页的爱人,低声问着:“疼吗?有没有不舒服?”
易一念抓着他的手臂,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根本没有办法思考,闻于野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甚至出不了声,只能微微摇头。
于是闻于野吻住他,然后继续动作, 一点点的,既感受着易一念,也叫易一念更加清晰地感受着他。
温柔绵长的细雨下了很久很久,空气中的湿热潮闷,就像是穗城的回南天,压得人心头有些焦灼,喘不过气来。
太久了。
易一念能够感觉到闻于野竭力的克制,他搭着闻于野的手臂,底下的肌肉是前所未有的紧实,他的掌心甚至可以清晰地描摹出闻于野手臂的青筋脉络。
易一念有点累了,他想结束,想休息,想要闻于野抱着他,但不是像现在这样次级着他的神经,只是简单地抱着他睡觉。
所以他轻轻催促了一声。
易一念是一张白纸,但他也是个人,还是个成年男性,有些东西他也无师自通。
……
……
……
易一念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又被闻于野抓在手里。闻于野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没有打扰已经半梦半醒的易一念,而是把人捞起来。
易一念身上带着薄汗,闻于野将他抱起去浴室时,隐约听见外头好像有鸟叫……天都要亮了吗?
易一念实在是没脑子想了。
他就这样睡着,睡梦中都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填色绘本上的条条框框。
不懂艺术的闻于野拿着笔,胡乱一通,斑杂的颜色就直接溢出了框,破坏了美感,却又符合闻于野的性格。
易一念再醒来时,闻于野难得地还在他旁侧,而且搂着他,似乎没睡醒。
易一念分不清这是上午还是下午,但他知道闻于野抱着他到了他家——就在隔壁,做干湿分离也很简单。
想到昨天他们把那张床弄成什么样……
易一念沉默着自闭了。
他的心跳声有点变化,哪怕没动,闻于野还是知道他醒来了:“一一。”
闻于野垂首,亲过易一念的发丝,他的怀抱总是很紧,带着几分属于他性格上的占有欲,易一念说闷在他怀里不舒服,他就从后面抱着易一念,让易一念枕着他的手臂,而他搂着易一念的腰,膝盖和腿还要强硬地挤在易一念的推荐,勾缠着易一念的一条腿。
像是什么触手怪物。
闻于野:“疼吗?又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后半程还是在易一念那句“你能不能快点”中失控了。没忍住把易一念抬起来,然后宣泄自己那满腔藏不住一点的占有欲。
得到易一念,占有易一念,看易一念为自己失控……
他无法理智。
“…没有。”
易一念含糊带过:“我饿了。”
闻于野果断再亲易一念一口就爬起来:“我去给你做饭。”
他起身离开,易一念身边便空了一块。
有点冷清,易一念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要去感受闻于野那边的温度时,就觉察到自己这具身体不太对。
易一念:“……”
酸胀的感觉,而且闻于野昨晚好像发疯,在他身上咬了好多口不轻的,甚至有三四口咬在很尴尬的地方。
熊口圈住那两点、退亘内……甚至有一口咬在他殿月上。
这个疯狗。
易一念抿唇。
他想起身洗漱,奈何身上酸软实在是有点没劲。
所以在闻于野拿着体温计进来时,易一念睖他:“我要刷牙。”
闻于野就把他抱起,一边不太熟练地让易一念夹一下腋**温计——这个最准——一边把人抱进盥洗间。
昨晚太晚了,闻于野怕易一念赤着上半身睡不舒服,只囫囵给他套了件上衣,其他则是只穿了四角裤,这会儿明晃晃的细长,还有上头乱七八糟的印子也都暴露在外。
易一念被抱出来时就看见了。
易一念:“……”
闻于野到底是什么品种?是人吗?
他都不知道他腿上给闻于野咬了这么多口,小腿都有好几口……他身上实在也没几两肉,口感也不好啊。
难道闻于野真是狗,拿他当磨牙棒磨牙呢?
——闻于野不知道易一念在心里骂他,但知道了估计也就是笑着说易一念好会骂人,好可爱。
他对自己做的事也没觉得过分。易一念亲自点头的,有什么过分?
尤其易一念也没有要跟他算账的意思,等刷了牙洗漱后,又被闻于野抱回床上。
闻于野算着时间取出体温计,确认他没有发烧,也松了口气。
他昨晚收拾好后检查过易一念,没有受伤。但易一念身体太差了,他得做全准备。
等闻于野继续去忙活他们的早午饭后,易一念这才有空看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
也还行,至少不是下午四五点,那易一念真会无语。
等到他们吃过这顿早午饭后,闻于野又看着易一念吃药。
易一念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困,可能因为太饿了,不小心吃多了,晕碳。所以他问闻于野:“你不去公司?”
“休息两天。”
闻于野也不瞒着:“陪你。”
易一念知道闻于野是有分寸的人,不担心闻于野为他耽误事:“那你站着?”
闻于野笑起来,他真觉得易一念有些别扭时很可爱。
所以他坐下来,抱住易一念,低声问:“困了?要不再睡会儿?”
易一念想睡,又怕自己作息乱了,所以他摇头:“聊聊吧。”
老实说,闻于野听到这一声,难免咯噔一下,不过他知道易一念只是单纯想聊聊天。于是闻于野道:“一一,之前没问过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闻于野没觉得易一念每天在家里窝着,有灵感了就画画有什么不好,他只是觉得,易一念应该是思考过,想自己未来是这样的生活,才能这样。而不是根本不去思考未来,就这样得过且过。
易一念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前从没觉得自己有未来,每天都抱着说不定明天就死了的想法过日子。
但是现在……
易一念认真地想了想。
“想画画,可是送画办展很麻烦。”
“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请个助理帮你处理这些事。”
易一念没有拒绝:“好。”
他说着,话锋一转:“你喂国王了吗?”
闻于野无奈:“喂了,我,你还不放心吗?”
易一念一想也是,于是继续安心窝在闻于野怀里,说着以后的规划:“可能会开个账号,放一放自己画的画。”
他不是要做新媒体,只是易一念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比起线下那些,对他来说线上发发作品可能更舒服。
而他想画画。
赚不赚钱无所谓,就是想画画。
如果规划未来,那就是画画。
闻于野弯眼说好:“说起来,之前还没问过你,怎么那么喜欢画画?”
易一念随口的话却透露出认真,也再一次验证闻于野那句“你的灵魂是不一样”的话。他说:“你不觉得画画很神奇吗?”
“常见的色彩,却可以通过笔勾勒出不同的情绪、故事……就像是文字一样。”
易一念说:“很奇妙,也很浪漫。”
闻于野觉得,易一念看着冷冷清清,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才是最浪漫的。
他没忍住,勾着易一念吻下去,爱和喜欢化作谷欠望,让他忍不住想要再来一次。
“一一、一一……”
他像是失神一样,低低喊着易一念的名字。
易一念被他的缠吻和声音蒙上一层,思绪又变得混沌混乱,但在对上闻于野充满爱意的双眸时,又无端地有些鼻酸。
他其实还是不明白,闻于野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在他看来,闻于野除了性格有点问题,别的地方处处完美……
那么优秀的人,如同太阳,如同火焰一般,却只愿意照着他,温暖着他。
……原来爱是想要占有。
易一念想。
因为他在这一刻,也升起了几分隐秘的愉悦和快感。
为闻于野这样优秀的人独独照他。
闻于野喊他和别人喊他都不一样。
但易一念很喜欢闻于野这么喊他。
“我没有告诉过你……”
大抵是气氛到了,一贯别扭不擅长剖心的人,低低地说着:“你第一次喊我‘一一’的时候,我就心动了。”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对面是什么牛鬼蛇神,可他就是无法抑制的心动,所以才会有后面诸多纵容。
因为……
“一一”听上去,就好像是谁的唯一。
“我也还没有跟你说过……”
易一念注视着闻于野,用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无声邀请着为他疯狂的爱人:“闻于野…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他很喜欢画画,很喜欢猫,但更喜欢闻于野。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审核老师,真的没写什么,正文最后一章了,别锁了……
我知道每本都会有读者觉得我的正文完仓促,但其实每一本对我来说都不仓促,我在想梗的时候大部分都想好要在哪结尾了,如果不是我想的点结尾,对我来说反而是不圆满的一本。
而这本从这个梗出来时我就想好在这里拉正文完,全篇没有说过一次喜欢的一一,彻底接受了闻于野的喜欢后(包括到这个时候才那那个个也很重要),终于有了回应,于是正文就此落幕。我觉得非常的浪漫。
后面还有一章番外~
第53章
助理来家里拿画时, 闻于野刚好也在家。
易一念懒得动,抱着ipad,示意闻于野去处理。
闻于野知道他那幅画要送美术展, 毕竟易一念大部分工作都是闻于野和他给易一念请的助理对接。
这助理也是美术系毕业,专业且懂事。上岗第一天就知道了易一念和闻于野的关系,绝对不多八卦也不多问。
闻于野处理好那边的事后,送走助理,走过来就见易一念还在画画。
他最近沉迷记录国王的日常,还把他和闻于野也画了进去, 画的**小人, 发在了社交平台上, 没带任何标签, 发得也很简单。暂时没什么人关注, 不过易一念不在意, 闻于野也很喜欢看。
因为很可爱。
画画的易一念很可爱, 易一念画的画也很可爱。
闻于野弯腰, 将易一念从沙发上抄起来抱在怀里。
易一念看见他倾身时, 就已经停住了动作, 等落在闻于野怀中,闻于野坐好后,他才继续画画。
“下周毕业典礼。”
闻于野知道易一念画这种记录日常的画时, 是可以一心两用的,所以他问易一念:“你去吗?”
易一念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凉凉:“去蒸发还是去为穗城多增一点汗味?”
六月的穗城, 热得能把人烤化。
闻于野笑起来,怎么这嘴巴一年比一年厉害?
他垂首亲亲易一念:“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易一念不想为毕业典礼出门,却愿意为好吃的出门:“簸箕鱼。”
这个要去农庄现吃才好吃, 闻于野拿起手机:“那我现在订包厢。”
这个时候,也不是什么节假日,包厢不需要提前几天预订。
等到易一念把这一条画完丢账号上,他们就收拾收拾出门去吃鱼。
易一念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还是需要日常吃药,但不需要大把大把的药维持身体,做点简单的运动都没问题了,不像之前多走几步就容易喘、心跳加快。
现在他还可以在去看闻于野和朋友打篮球时,在旁边试着拍拍球。
虽然拍起来手疼,但易一念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拍快一点,声音很响,砰砰砰地在整个体育馆回荡,就很像闻于野的心跳声。他很喜欢。
闻于野还手把手教易一念学会打高尔夫,不过易一念不太爱运动,学会了就开摆躺下看闻于野打了。
其实闻于野不管是打什么球,观赏性都很强。除开那张脸的加持,更因为他完美的身材比例和蓬勃的肌肉,运动时肌肉线条的张力、拉扯,紧绷起的爆发力和上头盘桓的青筋……简直就是暴力美学的代表。
是很漂亮的风景线。
所以……
被闻于野抱在落地镜前摁着,闻于野坏心眼地哄他睁开眼时,易一念其实每次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自己有多狼狈,而是闻于野撑在镜面上的手,和镜中的画面折出一个奇异的角度,看上去格外不一样……有时候闻于野是锁着锁骨那一块儿的,就更能看清楚闻于野的手臂肌肉。
真的很漂亮。
易一念从来不否认自己的慕强,他羡慕着闻于野,也喜欢着闻于野……
毕业典礼那天,易一念真没去。
闻于野就去上班,他在家画画,国王被关在画室外面,免得猫调皮,过来沾一身颜料。
闻于野回家时,易一念还在画室。
他弯腰把蹭他裤腿的国王抱起来摸了摸,路过猫爬架时顺手把猫搁置在爬架上,也推开了画室的门。
易一念看见他过来了。
他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闻于野也没打断他的思路,就在旁边等着,等到易一念放下笔,才说:“你之前送展的那幅画,有人买了。”
易一念这几年名声其实逐渐在往上涨,虽然没有说一举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师,但他也有“粉丝”,有人喜欢他的画,甚至想要和他私底下认识,收藏他的所有作品。
易一念拒绝了这种来往关系,除了因为闻于野不太高兴,还因为他也不喜欢这样。
易一念都不会问卖了多少,他确实不太在意这些。
闻言也就点点头,然后问:“吃什么?”
闻于野:“有人送了两只甲鱼,想吃吗?”
易一念不想吃的话,就送到他爸妈那边去,让他们处理。
“可以啊。”易一念随意道,“我洗个手。”
但去洗手的路没去成,因为路过闻于野时,有人还是忍不住,勾住了易一念的腰身,搂在怀里,低头亲了亲。
易一念的手沾了颜料,他不想弄脏衣服,所以抬着手没动:“我先洗手。”
“好几个小时没见你。”
闻于野不听,也不松手,吻着他的唇瓣,含咬着:“你先让我亲会儿。”
易一念:“……”
神经。
最后因为闻于野实在是亲太久了,颜料还是弄脏了闻于野的衣服,还蹭到了易一念的衣服上。
易一念有点烦地捏住闻于野的后颈,无力地掐他:“松…唔。”
挣扎不了,易一念只能任由闻于野亲了他小半个小时,然后又被闻于野抱起来。
易一念已经不太想在意被弄脏的衣服了,他攥住闻于野的衣襟:“先吃饭……”
闻于野亲亲他的眉心:“我知道。”
于是吃过饭后,等易一念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得开始吃些别的东西了^^。
易一念是真的很少画人物,闻于野不知道在哪看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本来满心欢喜地等着易一念要他当模特,但易一念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不过,闻于野知道,易一念画过他。
不是那种难以和本人对上的**人,而是速写。
易一念的速写本上,一半是他。
都是他不在家的时候,易一念没什么灵感,就随手画猫,画闻于野。他画得很像,哪怕闻于野不在跟前,也画得很像。
易一念抱着ipad时,也不知道怎么的,突发奇想,用压感笔在软件上画了闻于野后,发到了那个没什么流量的账号上。
他也没有想过要火什么的,纯粹是做记录。易一念的标题甚至都是一个句号,发完就退软件去打游戏了。
但他没想到,等他终于把那个被他删掉存档的游戏打通关后,再拿起手机,就见没关掉的通知里,全是那个平台的通知。
点赞、评论、收藏……
易一念:“?”
他带着困惑的心点进去,发现是他发的闻于野那个速写直接万赞了。
易一念不太理解,但他扫到评论区有人认出来了是闻于野。
【这好像是闻家那个小少爷啊】
【楼主你也觉得他很帅吗,我也觉得】
【我看楼主主页好像有对象啊,而且是txl,对象不吃醋吗】
【不太对劲,感觉**人好像是闻小少爷】
【你对象是闻于野??】
【假的吧,也没看见有新闻说闻于野是gay啊】
【闻于野和一些网红富二代不一样哈,人从不搞营销也不开账号】
【那如果是真的,反而被对象害了直接被爆出柜了???】
【有没有可能是闻于野的梦男】
【闻于野长那么好,他之前就参加个国家组织的经济会议,都被拍到上了一次热搜,有梦男很正常】
【捏别说,闻于野那长相那身材,多少0的天菜】
【我是女生我也喜欢啊!!!】
易一念:“……”
他倒没有生气,只是在想要不删了这条。但删了的话,好事的网友肯定会到他发的记录国王和他跟闻于野的日常的画的评论下去说……
毕竟现在那些漫画底下已经出现了有人要他回应有人问他是什么关系的了。
所以易一念干脆懒得理,关掉通知不管了。
只是等闻于野回家时,易一念提起这事,闻于野幽幽地看着他:“一一,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正常人不是这个时候会直接说“是的闻于野是我对象”吗!
易一念:“。”
他无语:“你都二十八了,能不能不那么幼稚?”
闻于野拉着他的手,抱住他,低头亲人:“一一,你发一个,求你了。”
有人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易一念是他男朋友。
易一念懒得说他什么,一个不喜欢营销包装自己的人,就喜欢逢人便出柜。
不过闻于野把他手机拿起来时,易一念也没阻止。不让闻于野发,回头闻于野就把他关在洗浴间很久。
易一念最受不了就是闻于野把他抵在墙上,让他挂在他身上……那样真的很折磨。
于是闻于野成功发帖。
【标题:我是闻于野,这个号是我对象的,他只是想记录一下我们的日常,大家不要过多打扰
内容:求了他很久他才让我发这个帖子的,还有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追的,追了很久,人很可爱也很漂亮还很优秀,他是画家,漫画不是主业,只是随手画着玩的,他的画可值钱了呢。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父母都知道,朋友们也都知道,没有人出来说是因为我们不是网红,麻烦不要过多关注我们的私生活】
闻于野为了证明,还把自己拍的一张照片贴了上来。
照片里是他抱着挂在他身上,埋在他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易一念。
那天是他们外出回来,易一念实在是好累好困,闻于野就这样把他从车里抱出来,跟抱小孩一样抱回家,易一念还跟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他觉得特别可爱,所以没忍住对着落地镜拍了张照。
这张照片里易一念只有背影,及背的长发虽然乍一看容易模糊性别,但细看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他是男性。
而镜子里的闻于野单手抱着易一念,易一念就坐在他的手臂上,因为闻于野刻意往后仰了,所以易一念不会往下掉,睡得也很好。
闻于野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笑得幸福又有些荡漾。
【好强的男友力!!!】
【一个背影我就能确定你老婆好美,我羡慕哭了】
【长发男老婆…你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好了……】
【卧槽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小说照进现实了,宿敌死对头最后终成爱人,99】——
作者有话说:八卦媒体肯定也拍到过一一的啦,之前说过还有八卦小报报道过他俩关系差_(:з」∠)_
收费番外就到这里啦!后面有时间会写福利番外给大家售后的!
咱们不说拜拜,等惊喜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