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 第283章 漱玉台 暮色渐沉。 文国公府,密室。 青铜兽首吐出幽微檀香,烟云缭绕,令两张隐在昏昧里的脸越发晦暗不明。 坐在下首的人声音低沉:“此番,确是我们……操切了。” “陛下摆开了车马,摆明了要剜我们世家的肉。”司徒弘远幽幽一叹,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是老夫看走了眼,一个从掖庭爬出来的女子,竟有如此心机手段!” 对面的人沉吟片刻,方道:“陛下心偏长公主,硬碰不得。隐田一事,权且退一步……只是这往后的棋,得换种走法。” “怎么走?” “自古道,‘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她一介女流立于丹墀,干预朝纲,本就违逆祖制,天下侧目。” 那人身体微微前倾,灯焰在他眼中跳出一星幽光:“陛下年少,顾念姐弟情谊。可若她声威日隆,功高盖主……天长日久,陛下心中,难道就全无半点芥蒂?” 司徒弘远眯起眼,慢慢捋着花白的长须,未曾言语。 “还有那位岐山三皇子……”那人意味深长地扬唇,压低了声音:“若能从此人身上做些文章……或有意外之喜。” 司徒弘远目光倏然一凝:“你是说……” “岐国终究是外邦,她纳外邦皇子为面首,已是非议汹汹。若再有些不妥的‘风声’……譬如,暗通款曲,泄露机要……” 那人冷笑:“不论陛下信与不信,天下人信便够了。届时……便看陛下是要这江山安稳,还是保全他那个姐姐了。” 密室内一片沉寂。 司徒弘远抚须的手停下,一丝沉浊阴鸷的笑意,终是爬上了他的嘴角。 —— 另一厢,公主府中。 漱玉台内暖雾氤氲,泉水从玉雕莲瓣间汩汩涌出,水声清缓,雾气缭绕如一层柔软的纱。 楚连霄抱着谢清予缓缓踏入池中,水波一层层漾开,漫过腰间。 烟霞色的衣衫与藕色软缎滑落,交织漂浮在水面,如两朵缠绵盛开的花。 他将她轻轻放在玉阶上,双膝跪入水中,掌心抚上她的脚踝。 琥珀色的眸子在氤氲水汽里显得格外深,像融化的蜜糖,又像暗里燃起的火。 “姐姐……” 他声音低哑,指尖还凝着温热的水珠,绯色的唇却已印上她白皙的腿侧,留下一路湿润而微烫的痕迹。 谢清予微微仰首,浸湿的小衣几乎透明,贴合着身体起伏的曲线,颈侧几缕湿发蜿蜒,如墨迹滴落素绢。 热气缭绕间,楚连霄呼吸渐重,忽然将她揽入怀中:“姐姐放心……为了今日,我读过许多春宫图卷。” 他眼尾染着薄红,眸中情意翻涌,浓烈得叫人心悸,却偏偏嵌在那张纯然无辜的脸上,纯情又放纵。 两种气质在他身上交织,反而催生出更强烈的侵略性。 谢清予呼吸微乱,指尖像被烫着般想收回,却被他牢牢裹在掌心里。 楚连霄眉心微蹙,额间已沁出薄汗,嗓音软哑:“那画上的人……此刻,竟都成了姐姐的模样。” 涟漪四散,撞上池壁又碎开。 褪去伪装的温顺,纯情的外表下,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熟稔。 “姐姐……我学得……可好?” “姐姐……你喜欢么?……嗯?” 雾气蒸腾,他的发丝湿漉漉贴在额角与颈侧,眼尾红晕漫开,整张脸艳丽得逼人。 谢清予低喘着,指尖抚上他下颌,踮脚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轻轻一咬:“……尚可。” 楚连霄呼吸骤然一滞,他唇角扬起。 水珠沾湿他睫羽,敛眸时滴落,坠入荡漾的池水。 ……删…… 他薄唇微张,微微失神。 这便是……人间一等欢愉事么? 他紧紧拥住她,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嗓音仍带着颤:“姐姐……那些图卷上的姿势,我们一一试过,可好?” 水波渐平,暖雾愈浓。 楚连霄抱着她从池中抱起,水流沿两人紧贴的肌肤滑落,在莹白玉石上溅开碎光。 漱玉台一侧的玉台宽阔平坦,铺着厚软雪白的锦缎。 锦缎微凉,激得谢清予轻轻一颤,湿发在缎面洇开深色痕迹,如墨色花枝骤然绽放。 楚连霄随即覆上,以体温驱散那点凉意。 他双肘撑在她耳侧,琥珀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她,水珠自额发滴落,滑过高挺鼻梁,悬于殷红唇畔,欲坠未坠。 “此处……比水中更佳。”他低声说着,吻已沿着她颈侧湿滑的肌肤蔓延而下,舌尖卷去残留水迹,留下更黏湿滚烫的烙印。 谢清予指尖攥紧身下锦缎。 “别……”她哑声推拒,伸手欲拂开他汗湿的额发,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缎上。 楚连霄微微抬眼,水汽蒙蒙的眸中尽是直白的渴求:“姐姐方才说‘尚可’,那便是……还不够好。” 他语气柔软委屈:“姐姐……说你要我。”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并无困扰 次日,日光已盛。 谢清予撑着身子坐起,腰腿间的酸软提醒着昨夜的荒唐,枕畔残留着一缕雪中春信的冷香,幽淡似无,缠绵不散。 “公主醒了?”紫苏轻手打起帷帐,见她慵懒倚在床头,乌发逶迤,雪白颈间红梅点点,一直蔓入松垮的衣襟深处,脸颊不由微热。 昨夜,楚公子抱着公主自漱玉台回房后,竟又叫了数次水。 今晨,若非与岐国商贸之事还需商议,鸿胪寺来人相请,说不得此刻是个什么光景。 不怪紫苏如此想,实乃楚连霄此人,太过“人不可貌相”了。 侍女们捧着温水、丝帕鱼贯而入,皆垂眸敛息,悉心伺候。 谢清予梳洗完,嗓音还透着一丝倦哑:“什么时辰了?” “巳时初了。”紫苏扶她坐到妆台前,取来一件轻软如烟的云锦外衫为她披上,又执起玉梳,动作柔缓地梳理那一头流瀑般的长发:“小厨房一直温着燕窝粥并几样清爽点心,公主可要传些?” “嗯。” 未几,珠帘外响起连翘的声音。 “公主,何崧何大人递了拜帖,人已至前厅。” 谢清予眸光微动,淡然吩咐:“请何大人到花厅稍坐。” 起身间,镜中晃过一张眉眼含春的娇颜。 一夜沉溺并未她面上落下倦色,反多了一丝妩媚风情,整个人如盛放的芍药般,越发明艳瑰丽。 略用了几口早膳,她带着紫苏,缓步朝花厅行去。 行至花厅,一身暗红劲装的何崧正静立于廊下,望着庭中那株盛极的春桃出神。 听闻脚步声,他倏然转身,目光触及她的瞬间似有凝滞,随即眼帘低垂,躬身行了一礼:“臣何崧,参见长公主殿下。” “何大人免礼。”谢清予缓步走入,于主位落座时,不动声色地将一个软枕垫在身后,方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弟弟虽好,却有些废腰。 也不知这人从何处寻得那些图册,委实令她难以招架。 她抬手虚扶,目光掠过他低垂的眉眼:“坐吧。” “谢殿下。”何崧依言端坐,背脊依旧挺直,双手规整地置于膝上。 侍女奉上清茶,悄声退下。 厅内一时静谧,唯有檐角风铃在春风中发出细碎清响。 谢清予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方开口道:“当日遭朗卓挟持,幸得何大人及时赶到,本宫方能脱险,这份救命之恩,一直未曾当面言谢。” 她的嗓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颈间那片暧昧痕迹在透窗的天光下更是显而易见。 何崧搁在膝上的手,指节似乎蜷了一瞬,又缓缓松开:“护卫殿下周全,是臣职责所在,殿下凤体安好,便是万幸。” 一阵风过,庭中桃花簌簌,几片浅绯花瓣随风贴上了窗棂。 他忽而抬眸,目光沉静地落在她面上:“殿下举荐之恩,臣亦铭记于心。” 他执掌禁卫,权柄虽重,却非新帝心腹。 若无她当初一力举荐,又有此番退敌之功巩固,他这个位置,只怕坐得尴尬。 谢清予轻轻放下茶盏,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大人言重了,当初举荐,是因你忠勇可堪大任,今日之位,亦是你凭本事挣来的,本宫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见她这般淡然姿态,何崧不知为何,竟觉得心口好似又覆了一层薄雪,凉意中隐约裹着些许悸动,反倒有些灼人。 他声音沉了些,依旧平稳:“臣……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谢清予轻声重复,眼波流转间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慨叹:“如今朝堂之上,能时刻恪守本分者,已是难得,大人不必过谦。” 何崧眸光微动。 他虽才回京,却并非对朝中暗涌一无所知,加之昨日太和殿上那场风波,早已看清长公主府这份煊赫权势之下蛰伏的危机。 谢清予却忽然轻笑了一声,视线落在他冷峻的脸上,眼波盈盈流转:“大人如今总督京畿戍卫,位高权重。今日这般径直登我公主府的门,就不怕从此被打上本宫的印记,平白惹来诸多揣测与非议么?” 语调虽轻佻,却也是试探。 当年诏狱结怨,她未尝没想过报复,然堂堂禁卫统领,岂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好对付的。 此外,这人也算在谢祯手中救过她和谢谡。 如今几番相交,倒偏离了轨迹,却也谈不上相熟。 何崧抬眸,花厅内光影柔和,她发间那支步摇垂下的细碎流苏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漾开点点碎金。 他目光与她直直相接,忽而反问:“殿下怕听到何种闲言碎语?” 谢清予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温热的盏壁,眉梢微挑:“总归不是什么悦耳之词,不说也罢。” 那茶盏壁上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似乎熨不平心底悄然荡开的细微涟漪。 何崧凝眸看她:“臣行事,向来只问当为与否,不问人言可畏,至于被视作殿下之人……” 他略顿了顿,神色平静坦荡:“于臣而言,并无困扰。” 谢清予眼波微微一漾,须臾后,才悠然抿茶:“大人既如此说,本宫便安心了。” 阳光悄然移转,将两人之间那疏淡有距的身影投在光洁如镜的地上。 何崧视线无意扫过她执杯的手,莹白如玉,纤细似兰。 数月前山间风雪中,她紧攥着自己的胸口的衣襟时,指尖微凉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他喉结轻滚,仓促移开目光:“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 谢清予放下茶盏,略微颔首:“大人公务繁忙,本宫不便久留。” 何崧躬身一礼,转身踏出花厅,步履依旧沉稳端方。 “何崧。”她忽然在身后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他脚步蓦然顿住。 他回身,抬眼望去。 她立在廊下,眸光沉静,颊边一缕青丝拂过,朱唇微启:“前路荆棘,本宫能信你否?” 何崧深深看她一眼:“臣之幸也。” 语落,他转身大步离去。 暗红色的衣袂拂动间,卷起零星花瓣,随着清风,悄然落在她裙裾边缘。 谢清予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廊柱之后,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唇角牵动,浮起一丝笑意。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生了异心 晌午,清澜院内。 微风穿庭而过,谢清予倚在亭中躺椅上,一缕日光穿过树影,悄然落在她眉间。 扶摇走近亭中,在她身侧的锦凳坐下,斟了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搁在她手边的案上:“殿下用些茶,定定神。” 他今日墨发未束,随意披在肩后,姿容昲丽,更胜亭外灼灼春华,唯有一双眸子凝着沉肃。 “如何?”谢清予坐起,接过茶盏。 扶摇静默一息,方低声道:“如殿下所料。” 她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讲。” 他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她耳畔:“昨夜留仙坊……” “这些人……心未免太大了。”谢清予眸色骤寒,将杯盏重重摁回桌面,溅出几点滚烫的茶汤。 许氏自以为天子乃寿康宫那位一手扶持,便可长久拿捏,索取无度。岂料谢谡登基后,对外戚步步紧逼,权柄收束毫不留情,连对寿康宫,也日渐疏淡。朝堂几次博弈,他寸步不让,“孝道”面子撕破殆尽。 这般境况,许氏焉能不生怨怼? 她轻哼,声音冷得浸骨:“这是不满至极……生了异心。” 扶摇心下一沉:“殿下的意思是……” “承明殿里,可不止一位皇子。”谢清予抬眼,目光似穿透朱墙,直望宫阙深处:“虽说年幼,但若有人心存妄念,欲行‘挟幼主以令朝堂’之事……并非不可图谋。” 扶摇沉吟:“宫中传来消息,许太后近来凤体屡欠安,已免了数次晨省,太医署记档为忧思过度,肝气郁结。” 谢清予唇角牵起,眼中却毫无温度:“陛下与她离心离德,如今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她岂能不忧?” 许太后并非庸人,能于先帝后宫稳坐后位,心机手段皆是不凡。 谢谡如今态度,她岂会不懂其中决绝? “殿下以为,许太后会如何选?”扶摇问。 “她是太后,天子嫡母,天生占着孝道大义。若她聪明,便该安分待在寿康宫颐养天年,否则……便和许氏一起陪葬。” 亭外春色烂漫,桃花纷落,雀鸟啾鸣。 这片暖融春意里,却无端渗出森然寒意。 “陛下并非孤立无援,孟太傅、宸王、定远侯、永安侯……朝中忠直之士众多,许氏纵有妄念,也难成气候。殿下切勿过虑。”扶摇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徐徐传来,稍稍熨帖了她心底翻腾的戾气。 谢清予缓了口气:“我明白。” 眼下局面,比之前世已好上太多。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再生妄念。 谁敢觊觎那至尊之位,她便杀谁。 无论何人。 静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问:“清河……近来可有消息?” 扶摇抬眸看她。 视线掠过她清寂的侧脸,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或许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惘然。 他缓缓摇头:“一切如旧。” 谢清予垂眸。 谢昶上书请袭爵位已有数日,陛下尚未批复,倒是送入公主府的问安信件……十日一封,从未间断。 归尘确是奇毒,谢昶虽侥幸未死,却心脉大损,青丝成雪,此生再难站立。 他们之间的恨,早已纠缠不清,难分多寡了。 思绪飘忽间,扶摇已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背:“殿下若倦了,便歇一歇!” “嗯。”她轻声应了,顺势靠在他肩上。 春光静谧,桃瓣簌簌,几片落在他们交缠的发上。 扶摇垂眸静静看她,指尖轻柔摩挲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耐心细致。 谢清予这一觉睡得浅,梦境零碎。 不过一个时辰,便睫羽微动,醒了过来。 碧色薄衫上染着他的体温,鼻尖萦绕的是她房中惯用的淡香。 “醒了?”扶摇温润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嗯。”她应声,自他怀中坐起。 扶摇随之松开手臂,仍坐在身侧,伸手为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殿下睡得不安稳。” “无妨。”她微微摇头。 暮色渐起,天边漫开一片橘红瑰霞,为庭中桃树镀上暖金,也映亮她眸中一点碎光。 扶摇喉结轻滚,忽然俯身,薄唇轻轻印上她的。 退开时,昳丽容颜已染了春意,连颊边那道未消的鞭痕都柔和几分。 此刻眸光灼灼望来,眼中情念翻涌,看得谢清予心口怦然。 她抬手将他拽近,两人一同跌入宽大的躺椅。 唇齿交缠间,她哑声低语:“改日……去茗园住两日。” 那是城郊半山一处别院,清幽僻静,无人搅扰。 最妙的是,有一处琉璃阁,可尽揽漫山春色。 扶摇脑中蓦然浮现某些旖旎画面,呼吸骤然一沉,哑声应道:“好。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弥补一二 河阳一案余波未平,朝堂之上,看似风止浪歇,水面之下却已暗流湍急。 因着谢清予紧咬周维背后之人,有些人终是坐不住了。 四月初七,细雨初霁。 太和殿内,香炉青烟被窗外潮湿的风吹得散乱。 殿中气氛沉重,百官肃立。 吏部左侍郎章桓正在高声陈词,言辞尖锐:“……《周礼》云‘刑不上大夫’,周维之死疑点重重,长公主殿下专横独断,恐令天下有司无所适从,百官惶惶,损及陛下圣德……” 平津侯在旁听得皱眉,正要出列,却被同僚拉住。 他们武将掺和这些作甚,何况唇枪舌剑,岂是他们的强项,多说无益,反倒落人口实。 说到底,满朝文武对谢清予手握重权之事,心有忌惮者多,真心赞同者,寥寥无几。 章桓话音落,殿中立时响起一片附议之声,无一不是弹劾谢清予僭越专断之语。 就在此时,蒋安霍然出列,朝章桓拱手:“章侍郎,周维在河阳贪墨多年,吏部考功为何毫无察觉?此乃失职。” 他话锋一转,目光睥向面色不善的章桓:“听闻章大人近日新纳一美妾,乃是得月楼十二花魁之首,身价不菲。以章大人的俸禄,便是不吃不喝数年,怕是也难抱得美人归吧?章大人倒真是风流雅致,只是不知,这份雅致,是从何处来的? 章桓这厮与他乃是同科,早年两人交情尚可,可此人竟借着友人身份,欲横刀夺爱,挖他墙角。 若非卿卿慧眼识人,只怕要被这奸诈之人哄骗了去。 两人同朝为官,争锋已久。 而章桓虽高居吏部左侍郎,却是寒门出身,闻言脸色倏变,厉声喝斥:“蒋御史!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胡乱攀诬。” 蒋安神色不变,转身面向御座,躬身叩首:“陛下!臣弹劾吏部左侍郎章桓,收支不明,家财与俸禄悬殊,有贪墨营私之嫌,请都察院与刑部彻查!长公主奉命平乱,自是有功无过,若借此构陷,当以犯上论处!” 一侧的定远侯垂着眸,不动声色地朝身侧递了个眼色。 一名官员越众而出:“臣附议,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长公主为国行事,为陛下分忧,所行皆在陛下授权之内,何来僭越之说?” “大人所言极是,若事事拘泥于旧例陈规,因循守旧,坐视奸佞祸国殃民,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那才是真正的有负圣恩。” “非也,公主干政已违祖制,若再掌生杀大权,与吕后、武氏何异?” 殿中一时争论不休。 可这争论的背后,不过是党派之争,权力角逐罢了。 谢谡垂眸看着殿中吵嚷的百官,目光冷冽。 老狐狸,终究还是与许氏联手了。 他轻叩着御案,“笃、笃”的声响似敲在百官心上,吵嚷声渐渐平息。 “法度,是君臣共守之器,护国安民,而非束住手脚的僵死之绳。朕既授长公主专断之权,她之所行,便是朕意!”沉寂的大殿内,响起天子冷沉的声音。 谢谡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落在文官列首、老神在在的文国公司徒宏远身上,目光幽寒:“朕,不想再听到此等构陷之言。” 退朝的钟声缓缓响起,浑厚悠长,回荡在宫阙之间。 谢谡起身,走出太和殿,步履从容,心中却半点也不轻松。 章桓不过是枚被推出来的棋子,司徒宏远与许氏联手,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所幸今日阿姊并未上朝,免了听这些嘈杂之声,污了她耳朵。 行至白玉阶下,他脚步忽然顿住:“摆驾,去长公主府。” ——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府。 谢清予得了消息正要去迎接,一身常服的谢谡已经跨进了院中。 “阿姊。”他挥退随行的宫人,快步上前,伸手牵住她的手:“陪我走走。” 谢清予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走在府中湿漉漉的青石径上。 她声音和缓,似早已料到一切:“可是今日朝堂之上,又有人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雨后空气清新,稍解沉闷。 谢谡缓缓摇头,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忽然侧目看她,声音轻飘:“阿姊的生辰……快到了。” 谢清予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原主的生辰在五月,算算日子,确实不远了。 她素来不重这些,便淡声道:“我无心筹办,也不欲张扬,简简单单便好。” “不行。”谢谡顿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语气执拗:“阿姊可还记得,四年前你生辰那日,你说……纵使此生永不得出禁苑……” “……能陪着小鱼,我亦无悔。”一声轻喃,道尽了当时之言。 谢谡心头猛地一颤,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她……记得? 沉默许久,他忽然轻声问:“你永远都会在我身边,对吗?” 谢清予被他灼灼的目光注视,仿佛此刻说一个不字,便会将他击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是她来到这异世,最深的羁绊,是她一手护着长大的弟弟,是她这步步惊心的路上,不可缺失的同行者。 她缓缓点头,目光温柔,字字认真:“嗯,阿姊在。” 听到这回答,谢谡眼波一颤,胸腔里骤然翻涌的情绪,说不清是释然还是痛楚。 半晌,才轻声说道:“阿姊这些年,从未好好过一个生辰,如今……可容我弥补一二?” 可谢清予看着他眼中的炽热与珍视,心头却波澜骤起。 小鱼对她的依赖和看重,似乎……早已超出了寻常姐弟的范畴。 这份感情太过浓烈,太过炙热,浓得让她在满心感动之余,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她压下那丝异样的情绪,唇角微扬,轻轻点头:“好,依你,只是切记,不可奢靡铺张。” 见她应允,谢谡瞬间笑开,眉眼弯弯,少年人的烂漫与欢喜尽数展露,也驱散了眼底无人窥见的忧伤。 他重重点头:“阿姊放心,我有分寸,定让你过一个永生难忘的生辰。” 瞧着他这般姿态,谢清予不由莞尔:“都已是九五之尊了,怎还这般孩子气。” 话落,她自己却是一怔。 他今年不过十四岁,本是肆意的年纪,却被逼着扛起整个江山,被逼着长大,被逼着在深宫与朝堂的尔虞我诈中步步为营。 不,是自他出生起,便身处深渊,从未享受过一刻属于孩子的童年。 这般想着,心头便漫上几分酸涩。 “阿姊,怎么了?”谢谡察觉到她的失神,垂眸看她,掌心微微收拢,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小鱼……”谢清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粉白落花,动作温柔,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暖意:“此生有你,阿姊亦很幸运。”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红颜祸水 几日后,公主府,清澜院。 初夏的风已带了些许燥意,穿过洞开的窗扉,拂动书案上摊开的纸页,簌簌轻响。 谢清予斜倚在窗边,乌发松松绾了个慵懒的髻,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有些飘远。 紫苏悄步进来,将一盏琼玉甘露饮轻轻放在小几上,轻声道:“殿下,用些饮子,解解乏罢。” 谢清予“嗯”了一声,搁下手中的书卷,接过那白瓷薄胎的盏子。 不多时,绥安快步进来,抱拳一礼,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殿下,市井间有些流言……不太寻常。” 谢清予微微抬眼。 “说陛下对您宠遇太过,纵容殿下干涉朝政,非……圣君之兆。”绥安顿了顿,在她寂静的注视下,终究吐出后半句:“还说您骄奢淫逸,耽于享乐,如今更是偏宠异国皇子,恐酿……倾国之祸。” 室内静了一瞬。 谢清予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盏边缘,忽地低笑一声:“骄奢淫逸……” 这词落在她耳中,倒像是褒奖了。 “陛下那边,可听闻了?”她问。 绥安迟疑片刻:“陛下身边耳目灵通,想必……早已知晓。” 谢清予垂眸,盏中清液微漾。 小鱼只怕又要动怒了。 他向来护短,听闻这些,必会更执意将她护在身后,反倒正中那些人下怀。 衣袂间,一缕清冷香气幽幽浮动,她眸光倏然一定:“去兰亭苑。” …… 兰亭苑水榭清幽,临水的美人靠边,楚连霄一身素白常服,静坐案前。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柄刻刀,正全神贯注地雕琢手中一枚玉簪。 乌发未束,随风轻曳,仅是一个侧影便可见清绝,恍若谪仙。 轻微的脚步声渐近,侍从躬身,声音谨慎:“殿下。” “说。”他未停手,亦未抬头。 “驿馆那边……又有信至。”侍从将头垂得更低,自怀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笺,双手奉上:“是……太子殿下亲笔。” 楚连霄指尖倏然一顿,刀刃在玉石上留下一条细微的刮痕。 侍从见他久不接,心下惶然,硬着头皮开口:“殿下,信使还在候着回音……” “嗯?”他缓缓抬眸。 目光很淡,侍从却心头一凛,慌忙跪倒:“殿下恕罪。” 长久的静默,只闻刻刀与玉石细微的摩擦声。 楚连霄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神色是少见的清寒:“是他先舍了我,如今后悔的……该是他才对。” 人总是如此,自己贪恋的,便以为旁人也视若珍宝,视若敝履的……却容不得他人拾起。 他起身行至廊下,目光落向庭中那条蜿蜒通向清澜院的幽径。 她眼尾潋滟的红、迷离时的软语、情动时的颤栗……那些温存是真的,也是悬在他颈上的丝线。 或许不久之后,她便会明白,他所承受的“万千宠爱”,不过是权势下的粉饰。 待那人厌了这场戏,他在大周的处境,恐怕连寻常质子都不如。 而她,是大周最耀眼的宸晖长公主,是天子不可触碰的逆鳞,是这帝国权柄核心的一部分。 越是靠近,越是沉溺,也越是看清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渊壑…… “长公主殿下到!”恰在此时,廊外通传声起。 楚连霄眼底那点空茫与冷嘲顷刻消散,被温软潮润的笑意取代,他抬手一挥。 侍从如蒙大赦,躬身疾步退去。 他转身时,谢清予已沿着曲廊翩然而至。 “姐姐怎么来了?”楚连霄迎上前牵起她的手,琥珀色的眸子弯起,漾开一片澄澈欢喜:“可是……想我了?” 他牵着她步入水榭,步履轻快。 微风拂过池面,带来湿润凉意,撩动他素白衣袂与她浅青裙裾,在行走间不经意缠绕,又分开。 行至案前,楚连霄脚步蓦地一顿,侧身将她轻轻拢在了廊柱与自己的身影之间。 手臂虚虚环过她身侧,撑在柱上,那张精致绝伦的容颜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尾音上扬,带了钩子似的:“姐姐怎么不说话?” 紫苏跟在后方,见状面颊微热,极有眼色地停步,带着随侍众人悄无声息退至水榭外,垂首静立。 谢清予背脊贴上微凉的木柱,身前是他压迫而来的温热身躯,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清冽气息。 虽早惯了他这般直白亲昵,可这般青天白日之下,仍是生出几分不自在来,侧脸避开了那几乎贴上来的唇:“坐好说话。” 楚连霄乖顺地松开手臂,后退半步,却仍牵着她的手,引至临水的美人靠并肩坐下。 只是衣袖拂动间,一物滑落,“叮”一声脆响,滚落两人之间的木地板上。 他神色蓦地一慌,倾身去拾,指尖却在触及前蓦然顿住。 谢清予已先一步将其拈起。 是一枚未完工的玉簪,上好暖玉,温润生光,顶端芙蓉初绽,雕工已见精巧雏形。 她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方才……是想藏起这个?” 楚连霄耳根悄然漫上绯色,垂下眼帘,声音低软,掺着些许懊恼:“原想……等姐姐生辰再送的。” 谢清予指尖抚过花瓣细腻的雕痕,忽然问:“为何是芙蓉?” “因为像姐姐。”楚连霄抬眸,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粼粼水光,清亮透彻,专注得令人心头发紧:“初见时觉得姐姐明艳如灼灼桃李,可相处愈久,愈觉姐姐更似芙蓉。姝丽无双,风骨内蕴,清水出尘,纵有风雨,亦不可摧折。” 他顿了顿,眼底光华流转,似真似幻:“我想雕一朵永不凋零的芙蓉,愿姐姐……常喜常宁。” 谢清予凝视他半晌,忽地唇角微弯,将玉簪放回他掌心:“那便等你雕好,再赠我。” 楚连霄接过,珍而重之地纳入怀中,眼底笑意如春水破冰,潋滟生辉:“好。” 水榭寂静,只闻池中锦鲤偶尔跃波的轻响,和彼此清浅交织的呼吸。 谢清予放松身子,靠向身后栏杆,将目光投向池中随风轻摆的睡莲:“近日市井有些关于你我的流言,阿霄可知?” 楚连霄笑意微滞,眸色深了些许:“败者惯爱将罪责推给‘红颜祸水’,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与野心,寻一件遮羞的衣裳罢了。” 只是这一次……这‘祸水’之名,落在了他头上。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功不可没 “你倒看得透彻。” 谢清予的目光自池中悠游的锦鲤身上收回,缓缓落向楚连霄的脸:“眼下你我之间,还可称一句构陷,若他日……你背叛了我……” “不会。”楚连霄截断她的话,抬手以指尖轻轻压上她的唇,封住所有未尽的疑虑:“姐姐信也好,不信也罢……从始至终,连霄所图皆是你一人。” 这话不纯,却又坦荡得灼人。 谢清予静了片刻,伸手将他手腕拉下,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腕骨处一顿:“阿霄,本宫对你这份恩宠,犹如足尖红炭,你就不怕灼伤己身?” 他是岐国质子,她是大周长公主。 一旦两国风云生变,他的身份势必为人诟病。 水榭之中,风止声寂。 二人视线相锁,无声交缠。 楚连霄忽地笑了,温润眉目下难得有一丝倨傲:“姐姐多虑了。” 他忽又倾身,气息几乎拂过她耳畔:“我既然敢要,便受得起。” 谢清予喉间轻轻一滚。 此刻,她终于看清那层柔软皮囊底下,燃着怎样一簇炙热而危险的火。 而火舌,已悄无声息舔上她的衣襟。 她唇角微勾,白皙指尖抚上他侧脸,微微使力:“记住你今日之言。” “好……”楚连霄的指节已滑向她微敞的领口,摩挲着那截如玉的锁骨:“姐姐……我想亲亲你……”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已试探着覆上。 食髓知味,教人心痒。 “公主,沈公子回府了,求见您。”一声压低的禀报蓦地打破了这片旖旎的静谧。 谢清予轻轻格开楚连霄不安分的手,低喘着睁眼:“沈溦回来了?” 看来琼州海运的事,进展得顺利。 她理了理衣襟,问道:“人呢?” 紫苏垂首应道:“沈公子一路风尘,方才回府梳洗更衣,正候着公主召见。” “让他到书房来。”谢清予当即起身,浅青色裙摆掠过光洁的木地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海运商路是她布局中紧要的一环,沈溦带回的消息,或许能让手中棋盘更活几分。 楚连霄随之站起,姿态依旧优雅,面上温软如初,只是那琥珀色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阴翳。 他伸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勾住她一片袖角,声音低柔眷恋:“姐姐……今夜还来兰亭苑么?” 谢清予脚步微顿,尚未应答,一旁的紫苏却飞快抬眼,小心瞥了楚连霄一眼:“公主……方才温大人那边也递了话来,说晚些时候要过来。” 温辙? 谢清予这才想起,前两日与之相约了今日要试新的针法,以压制“相思引”毒性发作时的躁郁。 这几日事忙,竟忘在了脑后。 她沉吟一瞬,再看向楚连霄时,眼中便带上了些许温淡的笑意:“今日恐怕不便,阿霄不必等我。”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带着紫苏,步履略显匆匆地离开了水榭。 池面微风拂过,吹动她渐远的裙裾,如同一朵迅速飘逝的青云。 水榭寂寂,楚连霄独自立在原地,方才触碰过她衣袖的指尖缓缓收拢,攥紧,骨节微微泛白。 姐姐…… 为了旁人,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么。 沈公子? 呵,又多一个碍眼之人。 —— 书房外的庭院里,光影恰好。 谢清予转过月洞门时,便看见那道翠涛色的身影静立在廊下,身姿隽雅,只是较数月前离别时清瘦了些。 他听见脚步声,蓦然转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溦呼吸轻轻一滞。 她就这样带着庭院里疏淡的天光撞入他眼底,让他胸腔里那颗心沉沉一跳。 他垂眸,借行礼掩去失态:“怀瑾……拜见殿下。” 谢清予亲手将他扶起,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拂过:“此行辛苦,伤可都大好了?” 南方的海风与日头在他原本白皙的肤色上留下痕迹,却并非粗粝,更像是被海浪打磨过的冷玉。 沈溦直起身,目光克制地落在她下颌处:“劳殿下惦念,溦……一切安好。” “进来说话。”谢清予转身走向书房。 沈溦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一瞬,旋即收敛。 数月未见,她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仍是那副从容明丽的模样,只是周身气度因权柄日重而愈发沉凝。 书房内窗明几净,紫苏已悄然退下,轻合上门。 谢清予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坐,海贸之事,进展如何?” 沈溦依言落座,敛着余光,条理清晰地回禀。 话语早已思虑周全,只有他自己知道,喉间偶有的凝涩皆因她的目光。 谢清予听出其中浸透的心血,眸中尽是赞许:“做得很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打开局面,怀瑾,你功不可没。” 沈溦忍不住抬眼看她,声音清冷:“殿下如今贵为宸晖长公主,权柄愈重,亦在风口浪尖。海运之利,不啻金山银海,那些地方豪族背后的世家岂会坐视?眼下殿下推行新政,已与世家多有龃龉,若再添上海贸争利这一桩,只怕他们会更不遗余力地针对殿下。” 谢清予垂着眼帘,指尖在温热的盏壁上轻轻摩挲。 他的顾虑,她何尝不知。 只是此事避无可避,好在户部已逐步收拢在陛下手中,海贸繁盛之期不会太久。 她思虑片刻,眸光蓦地清锐:“一份羹肴,若只由几个早已占座的人分食,他们自然联手排除后来者。可若本宫让更多原本无缘之人看见分一杯羹的可能,这些新的‘食客’便会想方设法挤进来。” 说罢,她顿了顿,凝眸看向沈溦:“如今户部已颁下通行令,商会尝到甜头,看见随朝廷规矩行事的好处,自然依附。待航道成熟、法度健全,参与的人多了,再想垄断便难了,那时再将海贸主导之权逐步收归朝廷,自是水到渠成。” 沈溦被她灼亮的目光注视,一时竟心潮微漾,冷硬的面容浮起一丝淡淡的暖意:“殿下深谋远虑,溦不能及。” 谢清予亦是轻轻一笑,笑意如春风般径直拂过他心尖:“若无怀瑾,也难有今日之果。”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明日等我 天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她面上投下道道金影,其中一道恰巧拢住那双唇,嫣红一抹,乱人心魄。 沈溦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书房内,沉静了下来。 谢清予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间,忽然开口:“你离京这段时日,我让人暗查过大理寺封存的卷宗,十数年前那场科举舞弊案,牵连甚广,内情盘根错节,远比表面复杂。” 沈溦骤然抬眸。 胸腔里沉寂经年的痛楚与不甘,翻涌着撞上喉间,令他呼吸微微一窒。 “殿下……” 谢清予抬手止住他话音,声音沉了沉:“当年主审并最终定谳的,是时任刑部侍郎,如今的中极殿首辅阮昌,翻案之事急不得,以免打草惊蛇。” 沈溦薄唇紧抿,目光凝在她面上。 他早知此事艰难,甚至可能此生难见天日。 却未料到,早在他奔波于千里之外的海隅时,在她立身朝堂四面楚歌之际,她便已费心去查探那些积满灰尘的案卷。 此事一旦泄露,必引腥风。 “殿下,何必为我……”他声音微涩,竟有些说不下去。 谢清予微微一怔。 这人……是在担心她? 她忽然倾身向前:“沈怀瑾,你莫忘了,本宫是宸晖长公主。” 一缕不知从何处钻入的风,拂动她肩头散落的发丝,携着她身上清冽熟悉的幽香,毫无阻隔地拂面而来。 沈溦仓促垂眼,却瞥见自己置于膝上的手,指节已在无意识间微微收紧。 他强按下心绪,起身长揖:“……溦,谢过殿下。” “不必如此,倒也并非全然为你。”谢清予已坐直身子,指尖在案几上轻点,眸光渐冷:“阮昌之流尸位素餐,迂腐掣肘,处处阻碍新政,本宫……岂能容他。” 言罢,她略一沉吟,又道:“你常在外行走,身份不便,本宫可暂为你安排一个清白的出身,日后……” “不必了,殿下。”沈溦直起身,轻声回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京中识得这张脸的人不知凡几,更何况……有殿下在,怀瑾便是面首,又有几人敢轻慢?” 谢清予抬眸,深深看他一眼。 眼波流转间,已染上明晃晃的戏谑:“怀瑾既然自称是本宫的面首……” 她起身行至他面前,故意顿了一顿,如愿见他耳际泛起薄红,才慢悠悠接下去,语调轻缓狎昵:“可知……面首该如何侍奉?” 沈溦喉结轻滚。 心头那点沉积的失意,在她灼然的目光里寸寸溃散。 不知何时起,他早已将自己全然归于她。 沉默蔓延,每一息都被拉得绵长。 就在谢清予以为他又会如常回避时,他却倏然抬起眼帘。 窗棂透入的细碎天光,直直落进他眸底,映出一片幽深而灼亮的波澜。 “殿下……”他望着她,声音低沉:“怀瑾今夜便可侍奉。” 谢清予蓦地一怔,戏谑的笑意凝在唇角。 她没料到他竟如此直接应下,反令她这始作俑者一时失语,耳根隐隐发热:“……本宫随口一言罢了,不急。” 闻言,沈溦缓缓垂眸。 心头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悄无声息黯了下去。 初见那夜,她眼中的惊艳不似作伪,回府之后,纵他言语冒犯,她亦多有宽宥。 才短短数月……便不喜了么? 也是,她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世间难寻的殊色。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阵没来由的涩意强压下去,躬身行礼:“是怀瑾僭越,殿下若无他事……” 碧色的绣鞋忽然近了半步。 莹白的指尖已抚上他凌厉的下颌,轻轻抬起。 “闭眼。”她气息拂过他唇角。 沈溦眼睫重重一阖。 黑暗之中,清冽的幽香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余唇上灼烫的触感,与她渐渐凌乱的呼吸,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抬起,虚空里抓握了一下,最终却只轻轻攥住她腰间一缕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予终于退开些许。 两人额角相抵,呼吸皆乱。 她看着他依旧紧闭的眼,颤动的长睫上似沾了湿意,唇色比方才更艳,水光淋漓。 她伸出拇指,缓缓拭过他唇角,尾音勾着一点笑:“今日是有约在先……明日等我?” 沈溦喉结又滚了滚,未答话,只觉那抚在下颌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他睁开眼,眸中雾气氤氲,深处却有星火被点燃,亮得灼人。 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唇……那上面也染了他的气息。 忽然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风不知何时又起,穿过竹帘,将案上纸页吹得簌簌轻响。 良久,沈溦才如梦初醒般蓦地退开,胸膛起伏,唇色绯红,眼底迷乱未褪,还藏着一丝慌乱。 谢清予却笑了,眸光潋滟:“去吧,往后就住在落月轩,清静些,你也自在。” 沈溦心口微动,低低应了声:“好。” 转身,踏出门槛。 槛外一阵穿廊风迎面拂来,带着庭院草木的清气,也吹散了周身萦绕的幽香。 就在那一刹,他终究没忍住,回眸望去。 她仍立在书案旁,午后渐斜的天光透过竹帘,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青丝如墨,衣袂似水。 就在她抬眸望来的瞬间,沈溦倏然收回视线,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走出很远,廊下清风拂过面颊,他才缓缓松开一直微握的指节。 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仍跳得有些快,有些乱,鼓动着陌生的悸动。 风过庭院,树叶簌簌作响,盖过了他喉间一声低不可闻的笑。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纠缠不清 入夜时分,清澜院内室烛光轻摇。 谢清予伏在软榻上,身上只着一件轻绸单衣。 为施针之故,衣料半褪至腰间,一片光洁的背脊沐浴在暖黄光晕里,随呼吸微微起伏。 温辙坐于榻边矮凳,袖口挽至肘间,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小臂。 他凝神静气,指尖拈着牛毛般的细金针,依次捻入她背后几处大穴。 “此针行过,或有酸胀燥热之感,殿下此刻觉得如何?”他落下最后一针,目光克制地自那片背脊移开,落向她散在枕畔的如云墨发。 “尚可。”谢清予阖着眼,声音浸着些许倦怠:“只是有些燥。” “是金针引动气血之故,殿下稍忍,此法虽不能根除‘相思引’,却能纾解毒性,往后发作时便不至难熬。”温辙取过一旁素白棉帕,轻轻拭去她额际的细汗,指尖不经意掠过她发烫的耳廓。 谢清予肩胛一颤,忽然睁开眼,侧过脸看向他,指尖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温辙只觉耳根隐隐发热,方才施针时的沉稳持重顷刻散了大半,清隽面容迅速漫上绯红,连颈侧都染了一层薄霞。 “殿、殿下……针还未起,不可妄动。” “知道。”谢清予低笑,手指却未松,反将他微凉的指尖拢入掌心,轻轻摩挲:“只是忽然觉得,子珩便是吃味,也那般……含蓄动人。” 温辙面颊滚烫,想抽手又恐惊动金针,一时进退维谷,素来清润的嗓音里渗进几分窘迫:“臣……并未。” “没有么?”谢清予眼底笑意更深:“那方才说起海贸诸事,本宫不过赞了怀瑾两句,你便抿着唇,半晌不语。” 温辙语塞,长睫慌乱垂下,轻声道:“是臣失态。” 谢清予瞧着他,心尖似被羽梢反复轻撩,又软又痒,那股因金针引动的燥意里,悄然混入一丝别的热度。 她指尖稍重,将他欲逃的手指攥紧:“可我喜欢。” 温辙心口微颤,蓦地抬眸。 烛火在她眼中燃成两簇温软的焰,清晰映出他此刻怔忡失神的模样,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地狂跳,撞得耳际嗡鸣。 他反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指,微微用力,像要将那点撩人的温度嵌进掌心,旋即又慌然松开寸许。 时间在交缠的指尖静默流淌。 两刻钟后,针已起毕。 谢清予缓缓坐起身,墨发流泻肩头,任由温辙替她拢好衣衫,而后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向他:“子珩今夜……可要留下?” 那目光像带着温度,温辙心口微微一烫,不由垂下眼帘:“殿下……” 谢清予轻笑出声,指尖抚上他的胸膛,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子珩,你心跳得好快。” 温辙瞳孔骤缩,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克制,在她含笑的眼波里彻底溃散。 细密的吻落下,在她唇畔辗转。 “子珩……”她轻唤,声音低哑无力。 温辙抬起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清隽的侧脸滑下。 “臣……”他声音破碎:“僭越……” 烛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长长投在屏风上,随着火焰摇晃,亲密无间……纠缠不清。 一室旖旎,春意暗涌。 窗外,月色悄然攀上中天,清辉漫过庭院,也漫进远处兰亭苑寂静的窗棂。 楚连霄独立窗前,手中那枚未完工的芙蓉玉簪,冰凉刺骨。 一千多个日夜,他听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揣摩每一道掠过窗隙的身影,模仿那些“寻常”孩童应有的模样,费尽心血,才将自己熬成这副“纯善无辜”的模样。 如今舍尽所有,换得她身边方寸之地,却还要与这许多人争。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温软褪尽,他指尖倏然收紧。 玉簪边缘锋利,猝然割破掌心,温热黏腻缓缓渗出。 他却恍若未觉,只盯着清澜院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里温软褪尽。 “一个……两个……多得令人生厌。”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阴谋诡计 晨光渐亮,薄雾如纱,被初升的日头一寸寸揉散,染作浅金色的光霭。 纱幔轻动,谢清予缓缓睁开眼,身侧锦褥早已空凉,余温散尽。 她撑身坐起,绸被滑落肩头,几处红痕在透窗的曦光中格外分明。 “公主醒了?”紫苏捧着素绫中衣近前,轻轻为她披上:“温大人寅末便走了,留话说三日后再来。” 谢清予淡应一声,任由紫苏侍候更衣。 铜镜里映出一张慵懒秾丽的脸,眼尾残红未褪,竟比天际朝霞更艳三分。 紫苏执起玉梳,一边挽发,一边低声禀道:“前院传话,周勉公子递了急帖,说务必面见殿下。” “让他巳时来书房。”谢清予眸光微转:“沈公子那边,可安置妥了?” “回公主,沈公子昨夜便已住进落月轩,一应妥帖。”紫苏应着,略顿了顿:“楚公子晨起发了热,像是着了风寒。” 谢清予眉梢轻轻一抬。 昨日水榭中言笑晏晏的人,今晨就病了? “传太医仔细瞧着,本宫晚些再去。” “是。”紫苏垂首,不再多言。 早膳略用了些许清粥小点,谢清予便起身往书房去。 微风裹着木兰的淡香穿庭而过。 周勉已垂手立在廊下,一身靛青直裰,举止仍算沉稳,只是眼底压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惊疑。 “草民周勉,叩见长公主殿下。”他撩袍欲拜。 “不必多礼。”谢清予跨进书房,目光落在他紧绷的眉宇间:“坐下说话,何事如此急切?” “殿下。”周勉并未落座,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囊,指尖几不可察地发颤:“舍弟月前南下,在沐川山间一座废寺的残垣下……发现了这个。” 他抽出一张焦黑卷边的纸笺,躬身呈上:“初时他只当是前人遗落的寻常字纸,未多在意。夜间闲适,就着篝火细看,才辨出其上残存字句……” 周勉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惊骇之下,他次日便下山寻了商行里信得过的老伙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至我手中。草民得此物后,寝食难安,不敢假手他人,只得亲身来见殿下。” 谢清予接过那半页残笺。 纸张焦脆泛黄,边缘被火舌舔得卷曲破碎,但残存的字迹犹可辨认: “……巍山天降碑文以应谶……荧惑守心,主位倾……太白昼见,女主昌……束发之期……”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荧惑守心,帝王大凶。 太白昼见,女主当政。 这寥寥数语,便将一场滔天的阋墙阴谋串起。 她将残笺轻轻放回案上,抬眸时神色已冷如寒潭:“此事,除你兄弟二人,还有旁人知晓么?” “绝无第三人!”周勉立刻躬身:“家弟散漫,拾获时并未声张,送信的伙计只知是紧急家书,内容一概不知。” “好。”谢清予微微颔首:“周家此番,立了大功。” 周勉面上并无得色,反倒更凝三分:“草民不敢居功,只忧心此笺所涉……” 涉及天命皇权,他不敢妄言。 “本宫自有分寸。”谢清予指尖拂过纸笺焦痕,眸光幽深。 这残纸来得太巧,是有人故意遗落引她入局,还是当真天命垂顾,被她窥破先机? 看来,得让人亲自去一趟沐川了。 她敛息静心,面上已复从容:“坐下说话,商盟推行新制一事,近日进展如何?” 周勉依言在下首坐了,强自定了定神,方回道:“回殿下,西南四州三府,已有十七家顶尖商号签署新契,必谨遵户部新章行事。据此预估,仅今夏秋两季,利税可增三成有余。” 谢清予颔首:“比预想快,你办事,一向稳妥。” 她话锋微转,目色清冽:“然利字当头,人心易变,眼下他们贪图特许之利,自是顺从。待真金白银如潮涌来,难保无人心生妄念,阳奉阴违。周氏既为商盟之首,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周勉肃然起身,长揖到底:“勉谨记殿下教诲,必不负所托。” 待他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清予独坐案后,目光再度落向那半页残笺,洁白的指尖描过焦灼的边痕,忽然逸出一声冷笑。 …… 午后,宫城。 德政殿内,清雅的檀香静静缭绕。 谢谡一身玄青常服,正伏在案前批阅奏疏。 听得殿外通传,他蓦地抬起头,眼底的光顷刻映亮了眉间积攒的倦意。 “阿姊!” 谢清予踏进殿中,见他眼下一片淡青,不由得蹙起眉:“又熬夜了?” 谢谡已起身迎上前,握住她的手:“军屯改制、漕运章程、春耕赋税……桩桩件件都需理清,不处置妥当,心里总不踏实。” 他引她到窗边坐下,亲手斟了盏茶递过去:“阿姊尝尝,今年新贡的云雾。” 谢清予接过,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绵长。 她轻轻放下茶盏,抬手屏退了殿中侍立的宫人。 待殿门沉沉合拢,她才从袖中取出那半张焦黑的残笺,缓缓推至谢谡面前:“小鱼,你看看这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什么?”谢谡含笑垂眸,目光触及纸面的刹那,骤然起身,袖摆带翻了案边的茶盏。 “好……好得很!”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盯着残笺的眼神几乎要将其灼穿:“用这等卑劣伎俩离间你我?他们做梦!” 他忽然抓住谢清予的手腕,汹涌的怒意化作灼人的急切:“阿姊!你信我!在我心里,从无任何事物能与你相较!这些鬼蜮之言,我半个字都不会入心!你永远不必担心我会疑你、忌你!” 他喉结滚动,眼底漫上血丝,竟脱口而出:“便是阿姊要这皇位,我此刻就能拟诏,心甘情愿拱手奉上!” 少年炽烈而决绝的话语,像烧红的铁,重重烙在谢清予心口。 “傻话。”她轻轻笑了,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握自己的手背:“我若不信你,就不会拿着这纸进宫了。” 说罢,她抬手在他紧绷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一捏:“何况这龙椅坐得这般累,日夜案牍劳形,你舍得让阿姊来受这份苦?” 谢谡被她捏得怔了怔,面上骇人的冰霜稍融,眼底的血色也褪去几分。 阿姊说得对……做天子,真的很累。 他抿了抿唇,视线落回那半张残笺上,眉头再度锁紧:“那阿姊打算如何应对?这‘天碑’之事若被他们借势渲染,流言四起,恐会损及阿姊清誉。” 谢清予拉他重新坐下,眼中锐光清湛:“天碑?不过是前人玩剩下的把戏。他们既想借天命之名,在你亲政前搅乱人心、撼动你我姐弟之情,我们便给他们演一出‘将计就计’。”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一室春深/沈溦 她指尖捻着那张残笺,忽地收紧,脆薄的纸页在掌心碾作皱团:“‘紫薇辅星明,德昭天下,君臣相得,乃开新宇之兆’,这才叫天命。” 谢谡的目光黏在她眉眼间。 她眸中的冷厉与恣肆,如同暗夜里陡然炸开的焰火,灼得他心口发烫。 案牍堆积如山的繁冗,大殿空荡回荡的孤寂,那些日夜啃噬他的东西,在此刻悄然被荡平。 因为有她在。 思绪浮动间,他眼波蓦地一颤,胸腔里毫无征兆地漫开一阵钝痛,密密麻麻,窜向四肢百骸。 “小鱼?”谢清予察觉他面色倏白,蹙眉抬手,握上他的手。 “我没事……”谢谡摇头,浅浅扬起唇角:“阿姊……今日留在宫里用膳,好么?你许久……未陪我用膳了。” “好。”谢清予并未多问,她抬手抚上他发红的眼尾,柔声轻叹:“我的小鱼,太累了。” 晚膳设在聆仙宫。 天际残霞未褪,宫灯已次第亮起。 菜肴精致,多是谢清予素日偏爱的口味。 谢谡不断为她布菜,自己却没动几筷,只静静看着她,眼底漫出一丝忧伤。 膳毕,宫人悄声撤去席面,奉上清茶。 二人移步庭中,对着一庭扶疏花影,低声说着话。 多是谢谡在说,她偶尔应一声。 渐渐地,他语速慢了,声音也含糊起来,脑袋一沉,便靠上了她的肩。 呼吸匀长,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连日熬夜的倦色在睡梦中显露无疑。 月色渐明,洒在两人身上,谢清予轻轻调整姿势,为他盖好薄毯。 …… 公主府,落月轩。 夜色已深,院外几竿修竹临风而立,枝叶飒飒,与墙角盛开的芍药递来的幽香融在一处,拂面生凉。 沈溦独坐案前。 一壶酒,两只杯。 他换了身苍青色的素缎衣衫,墨发半束,冷峻面容在孤灯下显得愈发朦胧,也愈发孤寂。 从午后至黄昏,从黄昏至月上中天。 她说过……明日等我。 酒液清冽,入喉却泛起薄涩。 门扉被轻轻叩响。 沈溦倏然抬眼。 心底那点卑微软弱的希冀,不合时宜地窜起一点火星,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悄然寂灭。 扶摇提一盏绢灯立于门外,手中另执了两坛酒。 青衫素雅,廊下光晕将他昳丽眉眼照得清晰,也照亮他颊边一道未褪净的浅白痕印。 “见屋里灯还亮着,便知你未安寝。”扶摇踏入室内,目光扫过案上那双杯盏,微微一顿:“独饮无趣,我带了‘十里香’。” 沈溦目光在他伤痕处停留一瞬,并未多问,只沉默地执壶,为他斟满。 酒香悄然弥漫,两人无言对饮。 许久,沈溦忽然开口:“我同殿下之间……” “沈兄。”扶摇截断他话头,举杯饮尽。 喉结滚动,他放下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笑意浅淡:“殿下择谁,近谁,是她的心意,你能想明白,愿留下,亦无须同谁交代。” 他们虽曾同处泥淖,互相扶持过,但如今有些界限,心照不宣。 扶摇又为自己斟满,抬眼望向中天孤月,唇畔笑意渗进落寞:“不是你,也会是旁人。” 沈溦垂眸,想起昨日书房中的情动与应承,胸口一阵滞闷。 他虽然才回府,却也知道殿下身边添了新人,一个是才华横溢的探花郎,一个是容色出众的楚连霄。 他仰头将残酒饮尽,闭上双眼。 琼州涛声、咸涩海风、暗处窥伺的眼、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刀光剑影……皆疾退而去。 更深处,是教坊司彻夜的笙歌,是留仙坊腻人的脂粉气。 然后是她。 将他从泥淖中拉起,赠他“怀瑾”之名,予他信重,甚至……咫尺之间的温热。 沈溦,你在求什么? 难道还妄图能与她并肩立于风浪之中的名分么? 更漏声再起,酒坛渐空。 扶摇撑案起身,夜风穿窗而入,拂动他耳侧的青丝,颊边浅痕在昏光里若隐若现,醉意染透眉梢,丢下一句话。 “想留在殿下身边……不争不抢,可不行。” 青衫拂过门扉,融入廊外夜色。 沈溦低笑一声,执起酒壶,微扬的下颌勾出凌厉的轮廓,喉结滚动,咽下满腔辛辣。 他踉跄起身,行至廊下,只觉满目清辉,竹影月色,皆浸透了无边寂寥。 久溺黑暗的兽,乍见天光……便生了贪念。 一片静谧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泠的声音:“怀瑾好雅兴,对月独酌,却不知是在等谁?” 沈溦微微一怔。 他缓缓回身,循声望去。 谢清予踏着月色走近,浅碧裙裾拂过石阶,周身似笼着一层朦胧光晕。 她唇角噙着笑,眸光在夜色中流转,落在他微怔的脸上:“还是说……在怨本宫来迟了?” 她行至廊下,离他仅一步之遥。 夜风拂来,带着她身上清冽的幽香,与空气中浮动的酒气缠绕在一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溦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得愈发精致的眉眼,胸腔里那颗沉寂的心骤然狂跳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忽地将她揽入怀中。 谢清予微微一怔,尚未及反应,他已俯身,微凉的唇带着清冽的酒意,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 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浓醇的酒香混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谢清予被他唇齿间的灼热与酒意熏得有些晕眩,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抵上他紧绷的胸膛。 掌心之下,是他失控的心跳,一声声,擂鼓般震动着她的神经。 良久,沈溦才稍稍退开,呼吸粗重凌乱,冷峻的脸上染了醉意,更透出惊人的绯色,如胭脂浸玉,迷离而诱人。 他仍轻轻环抱着她,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殿下……是怀瑾孟浪了。” 谢清予从他怀中仰起脸,眸光氤氲,险些被他唇齿间残留的“十里香”醺醉。 方才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酒味,这人也不知饮了多少。 她指尖抚上他微烫的唇,那上面还沾着彼此交融的水光,触感柔软灼人,她眉梢一挑:“醉了?医书上说,酒醉之人云雨乏力,怀瑾……” 沈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忽地将她抱起,转身踏入内室。 天旋地转间,谢清予勾起唇角,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殿下……”他低喃,气息再次逼近,绵密的吻从她的眉心、眼尾,一路流连至唇角,最后深深印上她的唇瓣:“不妨……亲自验证。” 衣衫在寂静中悄然滑落,月光流淌过他挺拔的肩背。 滚烫的吻随之而下,带着酒意的炽热,在雪白的肌肤上点燃一簇簇颤栗的火苗。 谢清予在他身下轻喘,指尖没入他的墨发。 酒意非但没有让他“乏力”,反倒似褪去了所有枷锁,释放出骨子里那份被礼教压下的狂放。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锁骨凹陷处,滚烫灼人。 他微微撑起身,在朦胧的光影里凝视她迷离的眼,忽而低头,含住她耳垂,嗓音沙哑破碎:“殿下……现在可信了?” 谢清予已经说不出话,只以破碎的呻吟回应。 幔帐轻摇,掩去一室春深。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自有同行人 晨光已盛,透过茜纱窗,将一室映得明晃晃的。 谢清予醒来时,日头早已过了檐角,暖融融地铺了满榻。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唤了紫苏进来伺候梳洗。 待她收拾停当,懒洋洋挪到小花厅时,谢涔音与李长乐的茶已续过一盏, 两人正倚在临窗的美人靠上,一个执团扇轻摇,一个捏着片翠叶把玩。 “可算舍得起身了?”谢涔音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眼底漾着明晃晃的打趣,团扇虚掩了半边唇,笑意却从眼底漏了出来:“我还忖着,你今日又要歇到日头偏西呢。” 谢清予脸颊微热,昨夜沈溦的“验证”着实有些过了,此刻腰腿间的酸胀尚在,步子都有些发软。 她佯作镇定,在两人对面坐下,自斟了盏温茶,没好气地睨了谢涔音一眼:“皇姐如今越发会打趣人了。” “我这哪是打趣?”谢涔音笑意更深,团扇轻轻点向她的锁骨:“府中‘能人’辈出,长公主殿下自然……辛劳。” 她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 一旁捏着树叶的李长乐闻言,眨了眨清澈的眼,看看面染薄霞的谢清予,又看看眸含深意的谢涔音,忽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出力的不是男子么?” 她声音虽轻,奈何厅内安静,还是清清楚楚落入了两人耳中。 谢清予一口茶含在嘴里,呛了一下,掩唇低咳起来。 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有些闺帷私密,纵是密友也不便深谈。 谢涔音面颊也掠过一丝赧然,用团扇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鼻尖:“姑娘家,胡问什么。” 李长乐轻哼一声,将那枚翠叶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倒也不再多言。 笑闹稍歇,谢涔音敛了面上戏谑,将团扇搁在一旁几上,神色认真起来:“说正事,阿予,京畿各处善堂眼下虽勉强运转,但巡检司迟迟未能设立。我虽竭力监管,也派人暗中查访,终究精力有限,近来还是发觉了几处不妥。” 粥米以次充好、暗中克扣已是寻常,更有甚者,有两处善堂的杂役,竟敢私下欺辱收容的痴愚女子。 她眉心蹙紧,语带沉郁:“虽已严惩,可这类事防不胜防。我原想着让文华宫出来的教习或女官担任各处主理,她们通晓文墨,行事有章法,定比我这般单打独斗周全得多,可如今朝堂上那些人对你的攻讦……” 谢涔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无奈与愤懑:“只怕此事一提,又要掀起轩然大波,道你我紊乱纲常。” 谢清予垂眸,静静听着。 此前因陇西战事胶着,国库精力俱被牵制,她所上“抚民三策”,唯农事一项在户部正式立项,由司农署推行。 京畿这十几处善堂,全赖谢涔音以公主之尊,动用私库与人脉在勉力支撑。 未成定制,亦无专司管辖,底下人欺上瞒下,几是必然。 “皇姐辛苦了。”她抬眸,望进谢涔音忧切的眼睛里,眸光沉静:“是我思虑不周,将重担压于你一人肩上,你再撑些时日,文华宫女官出任实职一事……我来想办法。” 一直安静旁听的李长乐,此时忽然将指尖转了许久的树叶轻轻一弹。 碧绿的叶片打着旋儿,坠进窗下青瓷盆的兰草间。 她拍了拍手,语气有些发闷:“阿予,你贵为长公主,手握实权,尚有那么多人无所顾忌地弹劾你。那些女官身后亦有家族亲眷,未必愿意为此站到风口浪尖,与世俗礼教对立,平白惹来一身非议,累及门楣。” 谢清予与谢涔音对视一眼,不禁莞尔:“难为你,竟能看到这一层。” 李长乐下巴微扬:“那当然,这可是哥哥说的。” 可那点小得意旋即化作一声轻叹:“哥哥说,阿予你殚精竭虑所为,皆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只因为身为女子,便要无端承受这许多非议攻讦。那些尸位素餐、只顾钻营之辈,才真该愧怍汗颜。” 她声音渐低,眸中光彩却清亮:“他还说……你选的路注定难行,但只要是对的,自有同行人。” 清风徐来,浮动满室茶香。 谢清予抚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蜷,心口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自她踏上太和殿那方丹墀,朝野内外的骂声与非议,她早已听得太多。 哪怕禁毒深得民心,河阳平乱稳住了局势,攻讦却从未止歇,且总紧扣“女子干政”四字,仿佛这便是她一切作为的原罪。 便是太傅孟卿、定远侯等支持者,细究其心,也多是为“事”而非为“人”,并非乐见她久立于九五之侧。 原来,有人懂得。 懂得她的抱负,亦体恤她的艰难,赞许她的作为,亦怜惜她的孤独。 “李公子……不愧是状元之才,见识清明。”谢涔音轻轻颔首,眼底亦有动容。 谢清予唇角微扬,煞有介事地颔首,一字一句道:“附议。” 三人目光于空中轻轻一碰,静默一瞬。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扬的笑声将方才那点沉郁的气氛冲散得无影无踪。 三人又闲话了一阵京中趣闻,谢涔音见谢清予眉宇间升起倦色,嗔她一眼:“也罢,你且去歇着。” 两人起身告辞,花厅内重归宁静。 谢清予独自倚在窗边,被暖阳照着,当真起了困意。 未过多时,细微的脚步声渐近。 随着来人屈膝蹲下,素青色的衣摆垂落在地,将她轻轻抱起。 谢清予长睫翕动,安然睡了过去。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引蛇出洞 静谧的寝殿内,窗隙流泻着浮动的光束,无数微尘在日光里漫舞。 谢清予还未睁眼,先嗅到一缕清雅的香气,似兰非兰,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她缓缓掀开眼帘,入目便是近在咫尺的一张容颜。 扶摇半倚在榻边,一手支颐,一手虚虚勾着她的指尖。 素青色的薄衫衣襟微松,露出一段清冽的锁骨,墨发只用一根青色丝带半束,几缕发丝垂过胸前,与她散落的青丝交缠。 天光透过薄纱,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将那昳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勾勒得如同画卷。 朦胧水色在触及她目光的刹那,绽开明亮清辉,他将她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拢入掌心,声音低柔:“殿下醒了?可觉着饿,要传膳么?” 谢清予摇头,就着他掌心传递过来的力道,缓缓撑身坐起:“怎不上榻来歇着?这般倚着,久了不累么?” “岂会。”扶摇指尖轻柔拂开她颊边微乱的发丝,别至耳后:“这般守着殿下,于我而言,已是至乐。” 他就这样微微倾身,垂眸凝睇着她,目光沉静专注,仿佛世间再无他物可入眼。 谢清予心湖微澜,她微微仰起脸,目光流连在他精致的下颌,再到那微微滚动的喉结。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过去,柔软的唇瓣轻轻印上那处温热的凸起。 扶摇眼波一颤,呼吸瞬间乱了方寸。 “殿下……”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似无奈,又似纵容,握住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清予唇角弯起,指尖勾住他一缕滑落胸前的墨发,慢悠悠地把玩:“美人在侧,怪不得本宫。” 她心悦之。 扶摇低笑,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殿下才是……真正扰人心神的那一个。” 谢清予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热,别开眼,掀衾下榻:“随我出去走走。” 暮春的花园,桃枝早已褪尽绯红,只余一片郁郁青绿。 倒是园中各色芍药正值盛时,秾丽馥郁,蝶影翩跹。 两人相携,缓步走在青石铺就的蜿蜒小径上。 “留仙坊近来颇有些热闹。”扶摇缓缓开口,眸底倏然浮起一层冷色:“日前,忠勤伯府的二公子在听风阁醉酒,竟欲在雅阁内吸食浮光散。幸而伺候的人察觉了不对,春娘当即密报禁毒司,并封阁彻查,果真在香格暗屉里寻到些东西。” “那个废物?”谢清予脚步未顿,眸光却倏然沉下:“再是草包纨绔,怕是也不至于蠢到在留仙坊这种耳目繁杂之地,公然吸食‘浮光散’。” “正是此理。”扶摇侧首看她,眼底映着扶疏晃动的树影,低声言道:“那二公子被禁毒司押走时涕泪横流,道是有人哄他,称吸食那物便能窥见梦中仙境,他酒后意迷神昏,这才犯禁。” “推得倒干净。”谢清予嗤了一声,眉目冷沉:“可查出撺掇之人?” “是个新来的清倌,当夜便失了踪迹。春娘已暗中将坊内新人底细彻查一遍,来历存疑的皆已处置。”扶摇话音稍顿:“只是此番分明是有人设局……” 谢清予停下了脚步。 身旁恰是一株倚墙而生的木芙蓉,流云粉雾般的花朵累累压满枝头,在清风中簌簌摇曳,香气袭人。 留仙坊背后的东家,在京中历来是个引人猜度却始终不透风的谜,早年间便隐有传言,说是宗室里某位王爷的私产。 如今禁毒司风头正劲,若留仙坊当真与哪位亲王郡王有牵连,阮介还会一查到底么? 或者说,在皇权的掣肘下,还能彻查到底么? 一旦禁毒司的威信因此受挫,不仅牵连她的声誉,她力主推行的诸多新政,也必会再添阻挠。 只是那些藏在暗处拨弄风云的人,只怕想破头也料不到,留仙坊真正的主人,会是她。 她伸手,指尖捻住一根开得正好的芙蓉花枝,稍一用力,折下擎在手中,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柔腻的花瓣。 “幕后之人,可有眉目?” 扶摇轻轻摇头,墨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神情凝重:“对方手脚极为干净,阮大人亲自带人追查数日,也只摸到南城一处地下黑市,抓了些许散贩,清了两个小窝点,再往深处……便断了。” “有人想将矛头引向宗室,以此辖制禁毒司,搅乱眼前局面。”她转过身,眸光清凌凌地落在扶摇面上:“那本宫便让这个‘东家’,浮出水面好了。” 扶摇眼中微光一动:“殿下是要……引蛇出洞?” 谢清予轻笑一声,抬手将那枝犹带清露的芙蓉,轻轻簪在扶摇鬓边。 粉色花朵映着他鸦羽般的墨发与如玉侧颜,竟无半分突兀,反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昳丽。 她端详片刻,眉梢轻挑,笑意里透出几分狡黠:“福王叔这些年终日流连教坊曲巷,赏舞听琴,过得甚是清闲自在,本宫瞧着都有些嫉妒了。” 假亦真时真亦假…… 就看谁会给她送上这份惊喜。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与虎谋皮 自御花园行来,嘉嫔那双死水般的眸子仍扰得谢清予心绪不宁。 踏入承明殿,却见谢谡背身立于窗前,挺拔的身姿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如春日新竹般舒展。 听见脚步声,他蓦然回头。 见是谢清予,眼底霎时漾出真切笑意,快步迎上:“阿姊!” 茯苓悄然挥退殿内宫人,屏息垂首,远远退立廊下。 “阿姊脸色不好,可是发生什么事了?”谢谡关切地斟了杯温茶放在她掌心。 谢清予摇头,指尖触摸着温热的瓷壁,缓缓垂下眼睫:“方才去园子里走了走,碰见了嘉嫔娘娘……” 自四公主谢汐照夭折,嘉嫔的悲恸便如深秋寒雾,无声无息,却浸透了整个人,连带着她所居的宫苑都透着一股万物凋敝的死寂。 她无意多谈,话锋一转,语气沉凝:“父皇借虞汾案敲打萧氏,虽暂缓其锋芒,但他们根基未损。此刻蛰伏,不过敛其爪牙,待缓过气来,必会不惜一切推动废储之事。” 说起此事,谢谡倏然沉下目光:“如今朝堂之上,清流式微,寒门更是凋敝,此消彼长,世家气焰复炽。若真到了废立关头,纵是父皇,怕也难逆大势……” 看着眼前难掩忧愤的少年郎,谢清予不由抬手,指尖带着一点暖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父皇确有他的权衡与力不从心,但人心趋利,总有裂隙可寻,世间从无铁板一块的同盟。” 朝堂之上,派系倾轧从未休止。 皇帝与太子昔日能钳制权贵,皆因大力扶持清流寒门,打破世家对仕途之垄断。 帝王对门阀坐大、皇权旁落之忌惮,从未消减。 如今对萧氏的不满,便是明证。 眼下困局,她们姐弟能借力一搏的,唯有中宫。 皇后必然不愿见谢晟入主东宫。 否则,以淑妃之强横、萧氏之鼎盛,来日岂会甘居人下? 到那时,中宫之位与其身后许氏一门之荣辱,岂非岌岌可危了…… 眼中的沉郁被那轻柔的力道驱散,谢谡只觉得被捏过的脸颊微微发烫,心口那点积郁的块垒似乎也松动几分。 他抬眸,便听得谢清予又道:“小鱼,这宫里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风起便可借势。” “阿姊是指……皇后娘娘?” 谢谡眉头再度蹙起,眼中疑虑分明:“可春猎之时,皇后已然冷眼旁观,坐视我身陷险境,若非阿姊冒死来救,我即便不死,也已身残。她既已决意舍弃我们,另扶他人,如今我们再靠上去,岂非与虎谋皮?她如何再信我们?我们又怎能信她?” 殿内一时寂静。 谢清予看着他,眸光沉静如水,唇边却缓缓勾起一丝浅笑:“萧氏图谋储君之位,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中宫与淑妃之间便是死局,无可转圜。但你我与皇后还有许家之间,却并非没有转圜余地,更有切实的利益可交换。” 她语音稍顿,意有所指道:“况且,你如今得少傅亲自教导,旁人势必会多想几分。” 皇后能执的棋子有限,如今看来,已然十分明朗。 只要让她看到谁才是更有价值的棋子,对方又何必执着于棋盘上的是谁? 谢谡指尖收紧,声音缓缓沉了下去:“许氏百年望族,就不怕所扶非人,以致江山倾颓,最终反噬自身?” “世代簪缨的权贵门阀,骨子里都刻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在他们看来,家族永续,权柄不移,或许重过江山社稷之安稳。”谢清予面色嘲弄。 停顿片刻后,才灼灼地望向谢谡:“又或者……那人藏得比我们看到的,都要深!” “可若她再度过河拆桥,甚至反手一击,我们又当如何?”谢谡问道。 闻言,谢清予竟是挑眉笑了:“是以,得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人要么是真的庸碌,不堪重任,要么心机深沉似海,许家未必能驾驭……” 她起身,走至窗边,望着庭中西斜的日头:“皇后是聪明人,最懂权衡。” 残阳如血,给殿内铺上一层短暂的金辉。 谢清予回眸,望向谢谡日渐凌厉的侧脸:“小鱼儿,没有时间留给你我慢慢积蓄力量了,咱们必须借力打力,在这漩涡中抓住一切可抓住的浮木,哪怕那浮木之上,盘踞着毒蛇。” “与虎谋皮,纵是九死一生。可若无搏命之勇,何谈将来?阿姊说的,我都明白。”谢谡也起身走到她身边,少年身量高挺,已然比她高出了些许。 他略一沉吟,将日前皇帝突然驾临,询问对权臣结党之策的情形细说一遍,又将李德亲自处置宫人之事一并告知。 谢清予讶然,睫羽微颤,皇帝此举究竟是试探,亦或是……真的动了那份心思? 漫天余霞,将天际染得瑰丽而壮烈,谢谡倒是神色平静:“父皇既要敲打萧氏,又不曾彻底撕破脸皮,留有余地,这才给了我们周旋的时机。他让少傅教导我和谢琮,如此‘厚望’,不仅是做给萧氏看,也是在给观望的朝臣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或许不止……”谢清予转身,逆着光,勾唇笑道:“明日,我会去给皇后请安。” 谢谡倏然看向她:“阿姊?” “总要有个人先递出台阶。”谢清予的目光掠过朱红宫墙,落在天际铺展的云霞上,如织锦般流淌进暮色,缓缓道:“如今局面不同,皇后娘娘自然也要重新权衡!你若能展现出更易于与许家共处的姿态,皇后未必能拒绝。” 比起扶持一个毫无根基的废物,有太子少傅教导且心智才智样样不输的谢谡,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共处?”谢谡低声喃喃,这个词在他唇齿间滚过,带出一丝冷嘲。 谢清予回身,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旁人眼中,你我早已打上了东宫的烙印,皇后忌惮的,无非是养虎为患,将来难以拿捏你,反受其制,所以才弃子另择。” 谢谡沉默良久,喉结微动,最终艰涩点头:“阿姊,我明白了。” 殿外风声渐紧,谢清予抬手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阿姊你素来敬重太子殿下,如今却要踩着东宫的脊梁往上爬……但是小鱼,唯有你真正站在那万人之上,手握权柄,才能有朝一日,护得皇兄周全。” 袖中的指尖缓缓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传来,谢谡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阴晦。 他并无阿姊所以为的那份磊落与不得已,甚至算得上卑劣…… 风声簌簌,随着夜幕一同,悄然笼罩了重重宫阙。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章 弃车保帅 正月里的上京最是热闹,朱雀大街上张灯结彩,世家大族一波接一波地办着宴饮,丝竹声隔着高墙飘出来,与街边叫卖元宵的小贩吆喝混作一处。 紫苏端着新熬的杏仁茶进来,见连翘正拨着算盘对账,算珠碰撞声如急雨般清脆。 “二十三万四千两!”小丫鬟瞪大了眼睛,眉宇间都是欢喜:“这名儿就起得好,奴婢就说那大金鱼招财,看着就喜人!” “小声些!”紫苏连忙提醒,将鎏金窗棂又合紧几分。 谢清予轻笑出声,指尖抚过账本上烫金的千金楼三字,这数字确实惊人,却也不过是权贵消遣时从指缝中漏出的一点微末。 光是现在的娱乐还不够,她打算再添几种博彩,各类游戏机也不能少,具体的还要工匠慢慢研究。 她要让千金楼成为上京纨绔的安乐窝。 有了这些钱财,心里也略略有了底气,谢清予吩咐连翘:“今日元宵,让李才多备十车陈米再掺三车新粮,用红纸包些铜钱,每个灾民发二十文,再包些饴糖吧!” “公主,这会不会太惹眼了些?”紫苏问道。 “不妨事,总要让他们看到点希望。”楼下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谢清予目光温和:“再拿本宫的帖子去寻几个女医,往后善堂有机灵小丫头便好好教养着,告诉她们,学成之日,本宫一人送她们一座医馆。” 再等几日吧,等那些人被拉下来,赈灾之事必会重处,到那时也就有了活路。 连翘咬了咬唇,只觉得手中的算盘都轻了些许,公主是爱财,却更爱民。 大周有女医,却多为权贵附庸,能自己行医坐诊的女医少之又少,寻常女子患了难言之症只能自己熬着,此事若是能成……那就太好了。 谢清予却并未多想,这世上的路,从来都是人走出来的。 永盛七年,正月十六,开衙。 晨光熹微,净鞭三响,大朝会开始了。 “臣有本奏!”太子清朗声音穿透殿宇:“臣参户部尚书杨宏,贪腐赈银,掳良为奴,圈占民田,罪证确凿还请陛下过目。” 顷刻间,满朝哗然。 户部尚书身躯猛地一颤,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先是煞白,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愤慨道:”陛下明鉴,臣侍奉朝廷二十载,半生忠君为民,怎会行此大逆之事,太子殿下此言臣不敢认!” 皇帝眯起眼睛,龙案上的翡翠镇纸被他无意识摩挲着:“呈上来。” 李德躬身退下,走到殿中接过太子手上厚厚的一叠文书放至御案。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杨宏悄然咽了咽口水,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一排排漆黑的皂靴。 日辉穿透薄雾,一寸一寸从殿外逼近,皇帝终于抬起眼眸:“被掳农户的血书,经手牙行的供词,被篡改的鱼鳞册……” 每说一句,杨宏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当皇帝抖开最后一张盖着户部大印的契约时,谢煜清晰的看见对方后颈渗出冷汗,在绯色官服上洇出深色痕迹。 “这……这……”杨宏突然转向身侧:“丁侍郎,这些庶务不都是你在经手吗?” 被点名的户部左侍郎丁万脊背一僵,跪在地上抖若筛糠:“陛下,臣冤枉啊,臣从未……从未……” “从未什么?爱卿怎么不说了。”皇帝淡淡地掀了掀眼皮。 丁万跪在地上,喉结快速滚动,额头的冷汗一颗一颗地砸在地砖上,他闭了闭眼:“臣有罪。” 谢煜冷哼一声:“丁大人这罪倒是认得干脆,却不知丁昭仪有您这样一个罪臣为父,还能不能出得了宫门。” 此前的顺嫔,眼下的丁昭仪还在闭门思过,丁万若想顶了这罪责,怕只能用全家的性命来填。 果然,一听这话,丁万叩在地上的双手攥得发白,脑中天人交战,混乱不堪:“陛下……臣只不过……” “丁侍郎,你枉顾陛下信任,事到如今还要抵赖岂非罪加一等。”杨宏膝行几步,声泪俱下:“老臣失察,竟让这等蠹虫混入户部,求陛下降罪!” “父皇……”太子还要再言却被皇帝打断:“丁万,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 丁万不敢抬头,这罪他认是死,不认也是死,尚书大人不会放过他的,可有昭仪娘娘在,认了说不得还能保住丁家一丝血脉。 “罪臣有负皇恩,万死难辞。” 皇帝勃然大怒,抓起茶盏砸在丁万头上,碎瓷划破了丁万的脸:“狗胆包天的东西,拿着二十万赈灾银还敢将朕的百姓当牲口买卖,简直该死!” 谢煜眉头紧拧还要再谏,却被身旁之人死死拽住衣袖。 这一招弃车保帅,早有预料却也无能为力,只靠那些证据拉不下杨宏。 皇帝震怒,丁万全家被判了斩立决,家产尽数充公,族中其余男丁流放,女眷为奴,而户部尚书杨宏不过是御下不严,被申斥了几句,罚俸半年。 …… 晨起,谢清予正在公主府撰写流民安置的草案,忽听府外喧哗如沸。 紫苏跌跌撞撞跑进来:“公主!城郊……城郊的流民出事了!” 马车疾驰过街道时,沿途百姓指指点点的议论如毒箭般射来。 “听说是吃了公主府的米粮才……” “作孽啊,上百条人命……” “平日里装模作样,谁知安的什么心……” 破烂的棚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缩成一团,嘴角还渗着白沫,有个妇人至死还紧搂着幼童,孩子手里攥着半块饴糖。 谢清予身形踉跄,喉间涌上腥甜,扶摇连忙扶住她:“是霉烂的米粮,食之本不会致命,只是夜里天寒,大都是虚弱之下冻死的。” 谢清予猛地蹲下,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叟怀中扯出一个发黄的布袋,里头的粟米粘在一起,指尖一搓,一股难闻的气味便散了出来。 他们熬过了最冷的冬日,却在满心的祈盼中悄然死去。 谢清予紧紧地攥着那袋毒米,眼尾通红。 这是杨宏的报复。 用这数百条人命,报复她和太子。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章 这数百条人命,她会亲自去讨 “公主,您还是回马车里吧,这里交给我。”扶摇轻声劝道。 谢清予摇头,喉咙哽得几乎要说不出话,良久,她指着几个蜷缩在草棚边僵硬的身体,哑声道:“去查,本宫亲自在这里看着。” “殿下,下官送来的都是好粮啊!”李才看着周遭遍地的尸首,嘴唇颤抖,仓惶跪在谢清予面前:“下官从府中的粮仓调了三车新粮,又在东升粮铺买……” 他陡然抬起头,眼中的慌乱宛如实质,东升粮铺是他小舅子开的铺子,当时他说陈米不够,还有二十石容后再送…… 为何要害他,数百条人命啊,叫他如何背负得起! “殿下,下官有罪。”磕头声砰砰地砸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有鲜血涌了出来,李才心中悲呛,浑然不觉:“下官罪该万死……” 谢清予抬了抬手:“去请大夫,把幸存的民众安置好,李才,你速去京兆府报官。” 她不能任由这盆污水泼在自己身上,更要为这数百亡魂讨个公道。 “下官这就去,这就去。”李才踉跄着起身,忽听一声凄厉的哭喊:“就是他,就是他送来的粮食,不能让他走!”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无数双充满仇恨的眼睛转向李才,那哭泣的妇人猛地站起,从怀中掏出一个瘪瘪地粮袋,用尽全力朝几人掷了过来。 “还我儿命来……”发黑的黍米带着刺鼻的霉味迎头砸来,哪怕被挡掉了大半,依旧有少许落在了谢清予的头上。 绥安刀剑出鞘,挡在前面:“退后,否则格杀勿论。” “那你杀了我吧!”那妇人双目赤红,眼含热泪,一步一步往前逼近:“我夫君被你们抓走了,公婆早在路上就被冻死了,如今两个孩儿吃了毒米也死了,我也不活了!” 说到最后竟是冲着刀锋撞了过来,绥安连忙收手,将人拦住:“这是奸人陷害,怎能怪我们殿下!” “奸人?”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巍巍地举起一只孩童的鞋子:“我孙子才四岁,吃了你们送的米,半夜就喊肚子疼,天亮时已经……已经.……” 他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清予:“你们生来享尽荣华富贵,随意施舍一点便能博得善名,我等贱命就该成你们争斗的祭品是吗?” 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捡起地上的霉米,朝谢清予等人砸来。 “豆子临死还盼着天明能再吃一顿饱饭啊!” “若不是我劝着爹娘多吃一些,他们就不会死了!” “刽子手,还我家人命来!” “……” 绥安和护卫们迅速围成一圈,将谢清予护在中间,米粒如雨点般砸在轻甲上,发出噼啪声响。 谢清予透过人墙缝隙,看到一个妇人瘫坐在地,怀中紧抱着两个孩子的尸体,眼神空洞得可怕,她身边还跪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正用脏兮兮的小手给弟弟合上眼睛。 “殿下,先回府吧!”扶摇挡在她身前。 若是流民冲撞,乱起来了局面不好控制。 谢清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那小女孩突然抬头,用与年龄不符的仇恨目光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坏人,我恨你。” 这几个字如利箭般刺入谢清予的心脏,面对如此深重的苦难,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何况这些人确因她而丧命。 “走吧!” 这数百条人命,她会亲自去讨。 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那些惨死的流民,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被欺压的百姓。 …… 公主府中。 封淮一身劲装立在廊下,看着谢清予依旧泛红的眼尾,转身就走:“我替你杀了他。” “站住。”谢清予声音喑哑,眸光扫过亭中已经发芽的樱花:“你能杀一个杨宏,能杀十个杨宏吗?” 天子脚下,封淮身手再厉害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堂堂户部尚书,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那殿下打算如何?”封淮知道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放过杨宏,可连太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她想拉下对方谈何容易。 谢清予回身望着他:“我是个粗人,用不来那些谋划。” 掳奴案有丁万在前面顶着,即便皇帝心中有数为了朝政安稳也只能轻轻揭过。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算计,只能逼皇帝一把。 “公主,京兆府来人了。”紫苏来禀。 到了前厅,谢清予扫了一眼堂前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盏:“府尹大人来得有些迟啊!” “公主殿下。”范建拱手行礼,声音声音圆滑如抹了油的珠子:“冒昧打扰,实乃案情重大,本官去了趟城郊这才过来。” 谢清予抿了一口茶水,像是才注意到他还站着:“范大人坐下说吧。” “谢殿下。”范建轻轻咳一声:“本官听闻,致使流民出事的米粮皆出自公主府赈济,而负责运送的是府上司丞李才……” 谢清予砰的一声放下茶盏,眼中寒光凛冽:“所以范大人是来拿人的?” 难怪方才一照面她就觉得这人眼神不对,原来是来者不善。 范建后退半步,随即又堆起笑容:“殿下明鉴,本官只是例行公事,只要李司丞随下官走一趟,说明缘由……” “说什么?”谢清予打断他:“说他如何被户部尚书杨宏利用,发放霉米害人性命?” 范建面色一变:“殿下慎言!杨大人乃朝廷重臣,岂会和流民之事扯上关系。” “那依你之言,本宫贵为公主又当如何呢?”谢清予步步紧逼:“范大人,有些路走错了,可是会死人的。” 能做到京兆尹的位置上,又岂会被两句威胁唬住,范建敛了神色:“殿下,本官既掌京畿安危,便要为无辜枉死的百姓负责。” “是吗?”谢清予差点笑出声了,只怕她前脚交出李才,后脚这桩恶事就会钉死在她身上,说不得还能攀扯上东宫。 “元宵那日李司丞未时三刻便将赈济粮运送到了,群众所食并未出问题,戌时东升粮铺又运了二十石米粮去城郊,城门处的往来册皆可以查到记录。” 谢清予话音一顿,脸上越加冷厉:“大人不去东升粮铺拿人,却偏偏跑来公主府要人,又是何意思?” 喜欢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请大家收藏:()美色当前,本宫养面首怎么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