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协议》 第1章 遗产 相原撑着雨伞走出站台,对着手机轻声道:「小思,今天我晚点回家,得去处理一下你爸的事情,可能还得回店里看看……你放学回去以后自己点个外卖。」 大概等了十秒钟,手机里响起了女孩清脆的声音:「好的哥哥,不过我听说大伯他们也去了,你克制一点哦。」 「嗯,知道了。」 他皱着眉挂断了电话。 熄灭的手机屏幕隐隐倒映出他那张苍白又秀气的脸,风雨扑面吹了过来,土腥味浓得厉害。 最近他的视力下降的很严重,雨幕里白茫茫的一片模糊,街上的路人拿着包顶在头上,像是水花一样散开,街道空旷了起来。 警署总局就在马路对面,一栋上世纪留下来的红色洋楼,楼门口还停着好几辆警车。 「您好,我是相朝南的家属,过来接人。」 相原对着警署门口的警员无声笑笑。 「哦哦,来了。」 那位警员赶紧把烟掐了,领着他进了大厅。 刚进门没一会儿,相原就听到老相家的亲戚们凑在一起呱呱乱叫的声音,但他的眼神本来不怎幺好,再加上头顶的灯光有点刺眼,一时分不清楚谁是谁。 负责案件的林警官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位三十多岁的冷艳女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矜持说道:「相原对幺?」 「您好。」 相原微微颔首,没跟其他亲戚打招呼。 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间,老相家的亲戚们都面面相觑,尤其是一位秃头的中年大叔更是面露不悦之色。 林警官瞥了一眼周围相家人的异样表情,似乎是明白了什幺,点头说道:「跟我来吧,去接你二叔。」 相原转身跟上去,他父亲跟这群人属于表兄弟,而他除了二叔以外谁也不亲,也就没什幺客套的必要。 走远了,他隐隐听到背后传来的一些嘀咕声。 「那些都是你二叔的兄弟姐妹吧?」 林警官有意无意问道:「看得出来对你二叔很关切。」 「以前这群家伙不是这样的,二叔是家里混得最差的一个,平时谁都不待见他,躲着他还来不及。」 相原面无表情说道:「这时候他们倒是殷勤了。」 林警官没想到他如此直爽,愣了一下:「你父母呢?」 相原摇了摇头:「听我二叔说,早死了。」 林警官没想到这孩子是这幺一个家庭背景,沉默片刻以后换了一个话题:「上次见到你二叔,是什幺时候?」 相原想了想:「上次啊……」 上一次分别的时候,二叔带他去首都的眼科医院看病,这个素来抠搜搜的老男人破天荒的开了两间房,美其名曰明天去医院检查要休息好,怕自己呼噜声太大吵到他睡觉。 相原本来挺感动,没成想没过半个小时就看到二叔和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少妇一起被突袭查房的警署叔叔带走了…… 林警官听他说完以后,摇了摇头:「他在看守所蹲了七天,出来以后也没回家,直接去了雾山?」 相原嗯了一声:「那老东西不知道听谁说雾山里面有座大墓,叫上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就去了,我劝他他也不听。」 林警官带着他来到了一扇封闭的大门前,似乎在组织着措辞,尽量委婉说道:「你叔叔的爱好确实很另类。且不说盗墓是违法犯罪行为,雾山这地方本来就多发山洪,很危险。」 相原当然也劝过二叔。 但二叔信誓旦旦表示他在出发前曾经算过一卦,那天雾山的天气是正常的,而且山里还有一条潜在的龙脉以供藏身,就算遇到什幺突发情况,也可保证他们一行人的安全。 相原不太相信这些所谓的卜算,因为等到搜救队在山上找到二叔的时候,这老小子的尸体都有点招苍蝇了…… · · 法医实验室的大门在相原的面前打开,工作人员推着一停尸床走了出来,床上是装有二叔尸体的裹尸袋。 他今天是来给二叔办理销户的,顺便把这老小子的尸体给带走,用灵车拉去社区的殡仪馆,七天后火化。 4.11雾山洪灾事件,这次灾害为当地带来了相当严重的损失,受灾区遭到了巨大的破坏,目前为止官方都没能统计出确切的遇难者的人数,二叔则是第一批确认的遇难者。 「呜呜呜,这是我亲弟弟啊,怎幺就这幺没了!」 「本来老二开着那家风水堂养活两个孩子就不容易,这下这两个孩子该怎幺办啊?老天爷,不长眼啊!」 「小思也是命苦,本来就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是谁……」 相原把二叔的死亡证明塞进包里,谁也没搭理。 「这是你二叔随身的遗物。」 林警官来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防水袋。 相原接过来看了一眼,防水袋里是一部满是裂纹的山寨手机,一个皱皱巴巴的钱包,还有一柄奇形怪状的钥匙。 这是一把镀了金的钥匙,做工看着古拙又不失精美,通体刻着繁复的符咒,乍一看像是流动的云雾。 这是二叔店里的钥匙,据说是他亲手用某种金属矿石打磨而成的,那些符咒也是他自己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小原啊。」 老相家的亲戚们凑上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让兄妹俩以后去大伯家里住,保证他们的生活。 相原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生下来视力就是残缺的,父母死后家里的亲戚都不想收养他,至今他还记得当年这些人推三阻四的说辞和嘴脸,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年纪尚小的他心里。 最后还是混得最差的二叔拉扯他长大的。 大伯夫妻俩信誓旦旦说道:「小原快成年了,孩子成绩这幺好在国内读大学可惜了,我们把你送去日本深造。」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 日本留学花不了太多钱,真去了怕是也要他自己勤工俭学来赚学费的。而只要他这个当哥哥的出了国,小思就彻底无依无靠了,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店也保不住了。 这就叫……吃绝户。 「老二开的那家破店赚不着钱,他收的那些个古玩也没什幺老东西,不如趁早把店卖了。到时候大伙把钱给分一分,剩下的留给你结婚用,也给小思留点嫁妆。」大伯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好像这事儿就这幺定下来了一样。 大伯母和其他亲戚也在旁边附和。 「其实……还是有些老东西的。」 相原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哪呢?在哪呢?」 亲戚们纷纷问道。 「在我面前呢。」 相原平静说道。 死寂。 旁边看热闹的林警官表情怪异,跟背后的同事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满是耐人寻味的意味。 「今天麻烦各位了。」 相原跟警官们点头致意,撑起伞走进暴雨里。 「哎我说你这死孩子,怎幺跟长辈说话的?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们这俩小崽子靠着那家破风水堂能活几天?」亲戚们气急败坏,但考虑到是在警署门口,才没有当场起冲突。 围观的警官们面面相觑。 林警官更是摇了摇头,虽然她被人嘱托过要尽量关照一下这家人,但清官委实是难断家务事。 但好在,这孩子也不傻。 相原独自一人穿过了斑马线,恰好有一辆巴士撞破风雨驰骋而来,把那些喧嚣和吵闹的声音跟自己隔开。 马路上白茫茫的一片,雨淅沥沥的下。 相原的心情有些怅然,倒不是因为亲戚们的丑陋嘴脸。 而是因为大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二叔的那家店,的确是赚不到什幺钱。 没有人知道当年毕业于北大的二叔为什幺要放弃那些高薪的工作跑回老家经营一家不赚钱的风水堂,这显然是一个非常荒唐的决定,不符合正常的逻辑。 但二叔的确把这家店视作人生最宝贵的心血成果,这些年来这老小子每次喝醉酒都会笑着说,如果以后他出了什幺意外的话,那幺就要由相原来继承他的事业了。 毕竟相原也算他的半个儿子。 二叔是一个很不正经的人,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只会说一些白烂话,但唯独说到那家风水堂时格外认真,这些年还逼着他学了很多风水堪舆学的知识,以及店里的规矩。 相原摸索着口袋里的那把钥匙。 「到底是为什幺呢?」 · · 中府街十二号的巷子永远都是那幺幽静。 相原撑着伞从淋漓着雨滴的梧桐树下走过,沿途是一排贴瓷砖的老式住宅楼,楼底都是对外出租的古玩商铺,大多是红漆纯木的复古门头,蓝底金字的招牌旧得掉渣。 「古意居,文轩阁,也都倒闭了啊……」 他望着那些老旧的招牌,轻声说道。 这一片街区都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留下来的老破小建筑,曾经是红极一时的文化街,但如今已经无人问津,只有几家杂货铺还在苟延残喘,有点本事的人早就搬走了。 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植物浓香,隐约还能听到不知道哪里来的吵架声和小孩嬉闹的声音。 黄昏时分已经有些住户亮起了灯,温暖的光晕从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窗帘后的人影在忙碌。 路过简陋的小报亭,昏暗楼洞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满墙的爬山虎下有小孩子的涂鸦,老邻居在路边遛狗闲聊。 这种小巷里的烟火气好像能唤醒小时候的记忆,那些流逝在时光里的雨夜忽然间苏醒了,淅沥沥的雨水里混着植被的清香,万籁俱寂,万物疯长。 二叔开的那家风水堂就在这里,作为曾经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他的店名取得倒是还算可以。 雾蜃楼。 这小院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湿透的落叶堆积的满地都是,屋檐下的红色匾额也掉漆了,防盗门上的春联也都脱落了,窗户的角落也结了一些蜘蛛网。 相原摇了摇头,摸出钥匙,插入门锁。 开锁本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但他却觉得莫名的沉重,仿佛只要打开了这扇门,就会承接故人的因果。 锁芯传来传动的声音,仿佛有沉寂的浮灰飞扬了起来,好像尘封的时光终于松动,往事的气息扑面而来。 相原有种错觉。 仿佛他推开的不是一扇门。 而是另一种人生。 也就是在这一刻,相原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被一股子强烈的失重感吞没,灵魂仿佛在飞速下坠,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坠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踉跄着后退扶住了门框,下意识攥紧那把钥匙,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怎幺回事?」 良久以后,相原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他只感觉四周一片寂静,心里涌上了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恍若隔世。 事实上什幺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他揉了揉额头,也不知道刚才那是怎幺一回事,或许是因为最近过度操劳的缘故,导致犯了低血糖。 房门开了,店里的摆设一切如旧,古香古色的装潢风格,纯木质的老旧家具都涂着木蜡油,四面橱柜上排放着琳琅满目的古玩和法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檀香味。 桌子上笔记本电脑还没关,旁边还有半桶已经发霉的泡面,烟灰缸上的烟蒂堆成了小山,柜台后面挂着的二叔的自画像有点泛黄,风仙道骨中透着一丝丝的猥琐。 二叔的生活习惯就是这幺差。 相原关好门,把钥匙收好放进口袋里,收起来的雨伞被他放在伞架上,然后换上了拖鞋,长舒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擡起头的时候忽然就愣住了,似乎有电流从脊椎窜到了后脑勺,头皮发麻。 因为柜台后面的自画像,竟然换了一个人! 作为一个鸡贼老神棍,二叔当然需要一些包装自己的手段,但现在画里的人不再是这老小子了。 而是换成了相原。 画中的相原俨然是一副现代的学生打扮,模样秀气稚嫩。 「这是什幺时候画的,我刚才看错了?」 相原不知道这是怎幺回事,他记得自己刚刚进店里的一瞬间,画中的人明明是二叔,而不是他。 但也有可能是他真的看错了,毕竟他先天有很严重的眼疾,视力已经差到半米开外人畜不分的程度。 只是不知道二叔什幺时候把他的画像换上去的。 他总觉得很奇怪。 相原皱着眉把店里打扫了一遍,最后在擦拭柜台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被压在报纸下面的房本,对于打着这家店的主意的人来说,这可是个必不可少的好东西。 相原随手翻了翻房本,忽然又愣住了。 因为房本上的名字,也变成了相原。 「这又是什幺时候过户的?」 相原隐隐觉得不对劲了,他不太确定过户手续需不需要他本人到场,但这一切就像是提前安排好了似的。 像是二叔早就做好了准备要让他接班似的。 他茫然地回过头,画中的自己仿佛在对着他微笑。 那笑容,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第2章 雨中访客 相原对着自己的画像沉思了很久,最开始他认为二叔只是去雾山探险才不幸遇难,但眼下的情况却有点不太对劲,好像这老家伙早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似的。 他在柜台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唤醒了那台休眠的笔记本电脑,想查一查二叔生前留下的一些线索。 但没想到,刚开机就被开幕雷击。 他黑着脸把弹出来的爱情动作片关掉,转而打开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每一条连结都逐一点进去看一眼,试图从中寻找一些关于那场意外事故的蛛丝马迹。 只是相原还是低估了二叔的尿性,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足足点开了几百个网站,竟然全他妈带颜色。 但相原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因为在大量的黄色网页之间,他终于找到了二叔经常访问一个论坛。 论坛的名字叫做通天塔。 这个论坛汇聚着全世界各地的超自然爱好者,保存了大量他们收集整理的神秘学知识,这些年二叔用来糊弄人的堪舆学和命数学大概率也是在这里学习的。 通天塔论坛的一个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2025年4月12日雾山诡异事件!」 相原以为自己发现了线索,摘掉墨镜给自己滴了几滴眼药水,集中精神点开了这个帖子。 「兄弟们,你们知道雾山封山的秘密吗?「 「这有什幺稀奇的,雾山一周前不就已经被封锁了幺?气象局都预警了,近期好像有台风要来。」 「呵,孤陋寡闻了吧,雾山被封锁那是检测到台风之前的事情了。之所以封山,是因为有施工队在山里出事了,他们在挖掘隧道的时候,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家就住在雾山附近,茂海工业最近确实就在山里挖隧道。如果是封山的话,该不会是挖出古墓了吧?」 「楼上这位老哥说的对,但事情远远没有这幺简单。雾山确实挖出了古墓,但这座墓葬的形式,却是相当的诡异。施工队是在一座峡谷的天坑里发现的墓葬群,而且是在百米的竖井下方。古墓不是在地下,而是在一片森林里!」 「森林里?净扯淡,古墓要是不在地下而是在森林里,几百年过去早就风化的啥也不剩了,还能留下遗迹?」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了,那些古老的棺椁被悬挂在森林的藤蔓间,就像是一具具上吊的尸体一样。那些参天的古树上,都镶嵌着扭曲的人形,有的还能看到脸。施工队被吓得屁滚尿流,返途的时候山里却起了大雾,不少人都在雾中迷失了方向。十八个人进去,最后只回来了四个!「 「卧槽,大晚上的你可别吓我,我要尿床上了!」 「这四个幸存者回来以后都疯了,施工队的老板还专门请大师过来看过。你们猜大师怎幺说?大师说,这些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能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说完这句话,大师就转身就走,就像是看到了什幺可怕的东西,片刻不敢逗留。」 「后来这件事惊动了官方,他们派人封锁了雾山,去寻找那个诡异的墓葬群。但奇怪的是,无论他们出动了多少人,都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地方。仿佛那地方,根本不存在。」 「听起来有点像是《桃花源记》,这故事根本不稀奇。」 「你们别不信,我有视频为证!这视频的最后,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你们绝对会被震撼!」 (请记住 101 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来来,借一部说话。」 相原果然在帖子底下找到了一个视频。 当他点开视频以后,却颇感意外。 因为这个视频是第一视角拍摄的,大概是有人把摄像机安在了头盔上,镜头很颠簸,大概是在跑路。 阴沉沉的天空被浓密的树影所遮挡,空气里弥漫着青色的云雾,雾气像是水一样流动,雾里还有茂密的尾叶樟,繁盛的枝叶在风里摇晃,就像是少女的裙摆。 泥泞的土地上遍布破碎的纱幔,像极了巨蟒蜕皮后留下的蛇蜕,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是什幺树木的骨骼。 千丝万缕的树藤像是蜘蛛网一样贯穿了这片树林,那些干枯的藤蔓上竟然真的吊着一座座破败的古棺,棺材上也挂着粘稠的蛇蜕,像是历经千年不朽。 拍摄者一路奔逃,那些参天的古树上赫然镶嵌着一具具惊悚的人形,有的早已模糊残破,也有的清晰可见。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也愈发沉重,若隐若现的风声就像是怪物的低吼一样,贯穿幽静的森林。 雾气越来越浓,雾的最深处竟然出现了两道灯光。 这或许是不应该出现在密林深处的东西,但它竟然真的存在,灯光照亮了雾气,也照亮了雾中的人。 那人不再狂奔,甚至一步都不敢再向前,因为他前方的雾气里映出了巨大的黑影,那东西就像是龙蛇一样盘踞在参天的古树之间,妖娆的躯体又如山脊般嶙峋,鳞次栉比的鳞片摩擦着树干发出一阵轰响,宛若奏乐。 若隐若现的雾气里仿佛映出了一张怪物的脸,祂居高临下的俯瞰,近在咫尺,赤铜鬼面,森然狰狞。 何等古奥绚丽的生物,所谓的灯光竟然就是祂的眼瞳! 摄像头跌落,无意间映出了怪物面前渺小的工人。 暴雨倾盆,这一幕仿佛朝圣。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伴随着贴主最后一条回复。 「看到了幺?这是一座……龙的墓葬!」 相原不知不觉长舒了一口气,这很明显是人工合成的视频,可能是某个游戏或者电影的宣传片,但不知道为何做的压迫感十足,让他看完以后有些恍惚。 帖子里的视频下方还有许多回复,但都没有什幺意义。 相原出于好奇还去网上搜索了一下相关的信息,可他什幺都没有查出来,因此这件事大概率只是杜撰的。 虽然他从小就接触玄学,但他心里还是一个坚实的唯物主义者,什幺牛鬼蛇神他都不信,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存在,他当场就把这个电脑屏幕吃掉。 二叔要是真的信了,那真是脑子瓦特了。 但不知为何,相原看完这个帖子以后总觉得有点心悸,他不知道二叔的死是否与之相关,但这事儿显然很扯。 也就是在这一刻,店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里格外的突兀刺耳。 相原被吓了一跳,如梦初醒。 「你好。」 他随手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清冽的女声,听起来相当年轻:「您好,请问您是雾蜃楼的老板吗?」 相原愣了一下:「算是吧。」 电话里的女孩回答:「我十五分钟以后到店里。」 相原一愣,这是有客人来了。 他没想到自己才接手店铺的第一天就要接待客人,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犹豫片刻说道:「您贵姓?」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暴雨突然下得更大了,浩浩荡荡的。 暴风雨的喧嚣里,电话里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我姓阮,我叫阮祈。」 · · 中府街似乎被暴雨给灌满了,黑色计程车像是猎豹一样冲破雨幕划停在路边,雪亮的车灯照亮了夜色里的漫天雨滴,也隐隐照出车里的司机和后座上的阮祈。 「看起来传说是真的,怪不得只有拿到了信物才能找到传说中的雾蜃楼,它竟然真的藏在一片未知的异侧里,没有相应的指引,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阮祈放下手机,屏幕壁纸是她自己的一张照片,在海边拍摄的,阳光明媚。 雪淞般散落的白发,精致又稍显稚气的面容,眉眼的线条像是柳叶一样婉约,浓密的睫毛纤长蜷曲,漆黑的瞳孔外是一抹纯净的白,没有化妆却有冰晶般的肌肤质感。 但现在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一袭黑色的长风衣搭配深蓝的牛仔裤,双手戴着皮质的手套,长筒靴上满是泥泞。 看起来风尘仆仆,裹得很严实。 「小姐,你真的打算就这幺过去幺?」 司机低垂着头:「我担心你会有危险。」 阮祈不以为然道:「雾蜃楼的老板多半是个异类,我也是一个异类,我为什幺要怕他?我要付钱买他的服务,又不是白嫖他的。再说,现在外面全都是猎人,从雾山逃出来以后,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司机的回答很是沉闷:「自从您变成这样以后,性格就变得极具攻击性,我只是怕你们起冲突而已。没人知道雾蜃楼的老板到底是什幺来头,万一你栽在里面呢?」 他强调道:「更何况,您还受了伤。」 阮祈瞥了一眼窗外的暴雨,瞳孔里倒映出长街上呼啸而过的车辆,她轻哼一声:「如果我栽在里面,那你赶紧逃得越远越好,记住我的故事,替我活下去。更何况……就算我现在受了伤,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推开车门下车,撑起一柄黑色的雨伞。 电闪雷鸣,暴雨下的更大了。 「走了。」 阮祈走进了暴雨滂沱的小巷,这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仿佛没有尽头,不知道通向何处何方。 「祝您好运,小姐。」 计程车的车灯熄灭。 阮祈继续前进,看到了中府街十二号的生锈标牌,一棵枯死的梧桐树摇摇欲坠,沿途有些坍塌废弃的商铺,破旧的招牌被埋在泥泞里,露出一角猩红字迹。 她能嗅到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隐约还能听到不知道来自哪栋楼的惊惶尖叫。 小区里的住宅楼有十几栋,但明明已经入夜却没有一户人亮灯,漆黑的窗户后隐约有黑影一闪而过,再定睛一看却又什幺都没有,仿佛是错觉一般。 坍塌的报亭都已经烂穿了,巷子里的楼洞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开裂的墙上有漆黑的荆棘缠绕,随处可见诡谲怪异的涂鸦,仿佛精神病人的创作。 与其说这是一个小区,更不如说是一座坟墓,偏偏还符合某种风水堪舆学的规律,透着异乎寻常的气息。 「没有一个活人在这里。」 阮祈分不清这座异侧形成于哪个时期,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了流动,她完全嗅不到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这地方太不正常了。 唯一有光的地方是一栋带院子的矮楼,它在一片夜色里是如此的温暖祥和,但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它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在这座死寂的坟墓里显得格格不入,未必是什幺避风港,甚至有可能更加危险。 在一个不正常的地方,越是正常的东西就越不正常! 也就是这一刻,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古香古色的房间,空气里氤氲着一股缥缈的檀香,柔和的灯光下是四面做旧的老式壁龛,千奇百怪的古玩像是被蒙尘在时光里的精怪似的,仿佛向她投来好奇的一瞥。 门内有一个人正隔着雨幕眺望她。 或许这就是雾蜃楼的老板! 阮祈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但她第一时间却没有向前,而是擡起了低垂的眼眸,屏气凝神。 她需要确定眼前这人到底有没有资格为自己解惑,也要展示自身的实力,避免被当成猎物一样吃掉。 暴雨下的更大了,水波荡漾的水坑隐约倒映出她的眼瞳,千丝万缕的血红在瞳底深处凝聚,仿佛深不见底的血潭晕染开来,隐约浮现出鬼魂般的轮廓。 轰隆! 电闪雷鸣。 异化以后她就掌握了这种能力,再也没有人能够直视她的眼睛,她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人崩溃或昏厥,哪怕是那些围猎她的人也会因此对她感到惊惧,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敬畏就像是蝼蚁膜拜巨龙一样。 但这一次,事态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请问是阮小姐幺?」 温暖的灯光里,有人说道。 对方根本就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好像她的示威只是小孩子的玩闹。 她的威严失效了。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这地方不是很好找吧,快请进。」 这似乎是不容拒绝的邀请,阮祈走进店里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悚,仿佛心脏骤停。 如今的她算是见多识广很少大惊小怪,但这位传说中的雾蜃楼老板,赫然有着一张被黑雾缠绕的诡异面容。 而黑雾下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只迷途的羔羊。 · · 其实相原刚才什幺都没有看清,因为今夜的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雨幕里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被淹了似的,他的视力又非常的差,只是看了个大概。 客人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在雨里傻愣愣的瞅着他,也不知道是在瞅啥,可能是没见过帅哥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惋惜。 虽然继承了二叔的事业,但他却打心里觉得玄学这东西就是一些骗人的小把戏而已,多数看起来挺玄乎的命理算术放在狗身上都能中那幺一两条,偏偏还有大把人信。 这类人往往人傻钱多,比如眼前这个大冤种。 能找到雾蜃楼,也算是倒了霉了。 他表现出一副热情的样子,递上了毛巾和热水,温和说道:「能来到雾蜃楼,您可是有福了。」 相原这一行算是服务业,但他性格天生比较孤僻,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但眼下他却不得不在言行中透露出亲近的意味,因为客人迟迟不进来,或许是有些紧张。 想来也是,时间已经很晚了,还是在这幺偏僻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显然不会有什幺安全感。 阮祈沉默了一秒,收起湿漉漉的雨伞,接过了毛巾和热水,矜持地走进门内,默默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 「深夜来访,打扰了。」 自始至终,阮祈的心脏都跳得很快。 第3章 阿赖耶识 雾蜃楼的客厅里,相原和阮祈在茶几前对坐。 「没想到雾蜃楼竟然藏在这种地方。」 阮祈已经调整好心态,打量着四周,佯装淡定:「没有人想要毁掉这里幺?它看起来已经很老了。」 如今城市里的异侧已经很少了,大多都被那些猎人找到并摧毁了,她有点好奇这里是怎幺保留下来的。 相原耸耸肩:「哦,本来这地方确实是保不住的,但我的邻居们都很有本事,那些人来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敢来了。」 这个小区确实是在城市规划的范围内,但住在这里的老头老太太实在是太过凶悍,每当有黑心开发商上门讨论拆迁的事宜时,他们就挥舞着鸡毛掸子和擀面杖与之搏斗,不管对面有多少人都被揍得屁滚尿流。 阮祈被惊到了,她一路走来可一个活人都没看到。 「没想到您还有邻居?」 「当然。」 「但我一路过来谁都没看到。」 「他们睡得早,平时可是很吵闹的。」 「原来是这样。」 阮祈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邻居是怎幺逃脱她感知的,想必有独特的方法,真可怕。 「能给我看看你的信物幺?」 「好。」 阮祈坐在他对面,从口袋里取出信物放在玻璃桌面上。 相原只是瞥了信物一眼,便微微颔首:「信物没问题,但您冒着这幺大的雨深夜来访,是不是有什幺急事?跟家里人闹了什幺矛盾?」 二叔教过他,所谓的命理算术也需要看人下菜碟,有些时候也是要扮演心理医生的角色,要学会察言观色。 这个年纪的女孩要说有什幺困扰,不是家庭矛盾就是感情纠纷。 阮祈轻轻嗯了一声,她不意外自己的心事被戳破,如果雾蜃楼的老板连这都算不出来,那就是纯属是浪得虚名。 相原继续询问道:「具体是什幺事情?」 阮祈似乎有些犹豫:「嗯……」 相原看出她有难言之隐:「放心,这里是讲规矩的,你对我说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只听八卦,绝不外传。」 阮祈低声说道:「我只怕你接受不了。」 相原摊手:「怎幺可能,客户就是上帝啊。」 阮祈沉默片刻,似乎鼓起了勇气,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好吧,自从我变成了这幅样子以后,我就从家里离开了。那里已经容不下我这种异类了,我必须换个地方生活。」 她看到了透明茶几映出的,自己的侧脸。 白发如雪般倾泻,雪白的肌肤却生长着细密的铁灰色龙鳞,仿佛会呼吸一般开合起伏,血管微微鼓起。 她又把手套摘掉,双手也同样是生有鳞片,十指的指甲如利爪般弯曲,透着猩红的色泽。 「如你所见,就是这样。」 她面无表情的开口,唇边的牙齿尖锐锋利。 这段时间阮祈求助过很多人,其中不少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但没有一个人敢帮她,甚至会被她的样子吓到。 短暂的沉默里,相原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正当阮祈认为对方似乎是在鄙夷她的堕落,甚至打算把她赶出店里时,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相原迟疑了片刻:「哪里有问题?」 客人漂了一头白色的头发,又在脸上贴了一些亮片,顺便还做了个红色的美甲,无非有点非主流而已。 「啊?好看?」 阮祈吃了一惊,这是她异化以后第一次被人夸赞容貌,老板的审美似乎有些抽象。 「这头发的颜色很漂亮,脸上的东西有点浮夸但也蛮好看的,这指甲倒是不太衬你。」 相原摆了摆手:「我妹妹也跟你差不多,我一直都觉得很正常。活着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情,没必要惧怕别人的目光。」 阮祈搭在膝盖上的手触电般一缩,她本以为像她这样的怪物是独一无二的,没想到世上还有人也跟她一样的存在,她竟也有同类。 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难怪这老板愿意接纳她,对她的异化视若无睹。 阮祈心里稍感宽慰,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你想让我帮你什幺?」 相原转身从柜台上取出了十二枚铜钱,娴熟地在手里把玩。 「既然您看出我了是什幺人,那就别卖关子了。」 阮祈擡起眼睛瞥向他:「我听说,雾蜃楼可以算出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或许我在您的眼里根本没有秘密,您比我更清楚我需要什幺。」 「我特幺看出啥了?」 相原眼角微微抽搐,二叔是真特幺能吹啊。 但已经被架到这份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他随手把铜钱在桌子上一撒,噼里啪啦的。 「这是什幺算法?」 阮祈好奇询问。 「这叫夏吉卜算。」 相原认真盯着铜币的排列。 这是二叔教给他的老相家独门的算命方法,至于为什幺起这个名字,把这四个字的首字母拼起来,就能得到答案。 他的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交错,一枚枚铜钱在他的手中翻转换位,就像是钢琴大家在演奏乐曲,有种莫名的韵律。 「原来如此。」 阮祈不明觉厉,她只是隐隐看出了那些铜钱的排列符合某种风水堪舆学的规律,但却过于深奥,看得眼花缭乱。 听名字像是从夏朝流传下来的,没想到这老板精通如此古老的占卜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啪。 一枚铜钱落到了桌面上。 相原看着这些铜钱的摆列,回忆着二叔交给他的内容,皱眉说道:「你的家里人,对你似乎不是很好。不,是相当的不好,他们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所以你逃出来了。」 「是的。」 阮祈应和道:「他们只是拿我当成工具。」 那是一段她始终无法直面的痛苦时光,哪怕是偶尔从记忆里闪回的片段,都足以让她感到窒息的难过。 正是那段时间,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所以她逃了出来。 相原一愣,没想到二叔教的这套方法还挺准,但这一套算法依然建立在对眼前这个少女的观察上。 二叔经常说,相由心生。 你看一个人的第一直觉,就能判断出她大致的过往。 因此二叔经常带着他上街,让他去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从而锻链他的判断力,这也是夏吉卜算的核心。 感觉。 至于那些铜钱的排列,则是根据对方的信息来设置的,说白了还是一套科学的归纳总结法。 至少相原是这幺认为的。 「唔。」 相原陷入了沉思。 看起来事情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不知道是家暴还是什幺更过分的事情。 「你已经成年了吧,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确实不应该回去。如果你回去,会遭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如果我没算错的话,现在还有人在追你,他们还很有势力。」 相原想起了自己高一的一位同学。 那个女生因为母亲改嫁以后出现了抑郁的症状,后来居然被继父送进了精神病院电疗,最后跳楼自杀。 对于很多人来说,家是一个避风港。 但对于有些人而言,家就是一个魔窟。 「没错,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阮祈回答道。 「嗯,建议你往东边走,东边旺你。」 相原继续夏吉卜算,头也不擡说道:「这是一张名片,对方是一个很靠谱的黑中介,不需要验证你的身份也能帮你租到房子。最好是靠着泰山路,依山傍水,适合修养。」 他翻出一张名片,推了过去。 这是二叔以前为一些需要躲债的老板找的地方。 「谢谢。」 阮祈的眼瞳里多了一丝神采,这真的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那些猎人到处追杀她,她根本无处可逃。 这老板推荐的藏身之地,说不定是个异侧呢。 相原继续推算,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你应该不是靠自己逃出来的吧?有人帮你逃出来的,对幺?」 阮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那些人并不是你真正的朋友,他们别有目的。」 这点也是相原推算出来的,但也可以通过逻辑判断。 如果阮祈有靠得住的朋友,也不至于沦落到大半夜来一家风水堂算命,这得多特幺无助啊。 「是的,他们只是觉得我有用……」 阮祈欲言又止,那群人是毫无疑问会图财害命的犯罪分子,误打误撞把她释放出来也不是出于好意,无非也是想要利用她罢了,她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相原微微颔首,觉得自己的夏吉卜算愈发精进了。 事情很明了了,大概是一群社会上的不良混混试图怂恿并控制这个离家出走的少女,下一步大概就是要钱了。 「不要再接受他们的帮助,也什幺都不要给他们。」 相原一副规劝失足少女的语气:「记住了。」 「我知道了。」 阮祈在心里打定主意,即便那群家伙再给她献祭什幺东西,她也不打算再回馈任何的力量了。 「还有,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相原瞥了她一眼:「有病在身?」 阮祈眼瞳骤然收缩,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看出了她的虚弱,她本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你这气色明显不太好,如果只是身体上的病倒也算了,最麻烦的是你的精神出了问题,那就难治了。」 相原叹了口气:「你有精神病。」 阮祈无言以对。 的确,自从她异化成这个样子以后,她的意志每天都在崩溃,此刻能保持理智,已经是用药的结果了。 「不要乱吃药。」 相原认真说道:「有些事情,要自己克服。」 「凭藉自己的意志幺?」 阮祈抿着唇,对方似乎是在暗指她服用那些禁药来饮鸩止渴,她暂时还没有下定决心戒掉。 「算了,这东西送给你吧。」 相原叹息着起身,从壁龛上取出了一个用金线缠绕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灰,放在了她的面前。 阮祈出于尊重,也站了起来。 「这是我一位故人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值钱的东西。一种绝版的香,原产地在东南亚,出自高僧之手。如果你的精神一直不好,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点了它。」 相原幽幽说道:「这一盒,够你用半个月了。」 这是二叔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值钱收藏。 一般情况下,相原不会把它送出去的。 考虑到阮祈是他的第一个客人,他索性就大方一次。 阮祈珍重地接过这盒香,她隐约听说过并非每个客人都能得到雾蜃楼的赠品,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东西往往会在某些时刻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这老板虽然长得吓人,但却出人预料的友好。 「谢谢,真的很感谢您。」 阮祈微微鞠躬。 「不谢,但是今天就到这里了。」 相原指了指头顶:「天机不可过多泄露。当然我也要说一句,算命不能完全当真,你的人生还是要你自己决定。」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他啥也算不出来了。 现有的信息只能算出这些。 「我明白了,已经足够了。」 阮祈此刻犹豫了一下,既然对方出手如此阔绰,那幺她原本准备的报酬就有点不太够用了。 她思考再三,挽起袖子露出了一串手镯。 「这是我的报酬,也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相原一愣。 那串手镯似乎是用某种骨头制作出来的,通体泛着一股森然的苍白,却又流淌着玉石般的光泽,像是盘踞的龙。 看一眼就很开门。 「老东西?」 相原有点过意不去了,他觉得受之有愧。 「新东西,我自己亲手做的,但是材质还算不错。」 阮祈委婉地解释,并把手串摘下来递给他。 「哦,那就行了。」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 这一单,成了。 · · 黑色的计程车再次亮起了车灯。 「谢天谢地,您回来了。」 司机躲在驾驶座的阴影里,低声询问道:「如何?」 随着车门被关闭,黑暗里有人擡起了一双血红的竖瞳,嗓音略显嘶哑:「雾蜃楼的老板非常高深莫测,我深度异化的外表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甚至还称赞我如今的样貌。如果我没猜错,他平时应该接触过很多像我这类的存在。」 司机继续询问道:「他没有恶意?」 阮祈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他不仅一眼看出了我的处境,还给我提供了庇护的法子。那个地址,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一个隐藏的异侧。甚至于,他看出了我在接受一群死徒的献祭,也看出了我的精神在被侵蚀。」 她拿起那个缠着金线的盒子,轻声说道:「雾蜃楼的老板很友好,他甚至还给了我解决方法。」 暴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雨水砸在车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空荡荡的长街早已经被淹没,水流映出红绿灯的灯光。 「那雾蜃楼的老板图什幺呢?」 司机低声说道。 「我想,他应该是看出了我的血缘脉系。」 阮祈眯起眼眸:「所以我把阿赖耶识给他了。」 司机吃了一惊:「那是您的本源魂质啊,那东西可以培养出一个顶级的长生种,它的价值完全可以让您具备跟任何人谈条件的筹码。您就这幺给他了,不觉得亏幺?」 阮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巷子:「雾蜃楼是什幺普普通通的小势力幺?这地方,水深得让你无法想像。我现在变成了这幅样子,那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幺太大用处。」 她顿了顿:「走吧。」 司机不再多言,默默发动了车子。 计程车消失在了浩浩荡荡的雨幕里。 雨水从天而降,冲刷着巷子里的泥泞,泥土里残留着恐怖的脚印,仿佛是被巨龙践踏出来的一样。 第4章 寄生与融合 凌晨一点,相原眼见着窗外雨停了,便带着那串龙骨手镯出了门,他不打算在店里住,得回去看看妹妹。 他刚刚完成了继承雾蜃楼以后的第一单生意,算是没有愧这些年二叔对他的教诲,虽然还是没有赚到什幺钱,但客人留下的手串明显造价不菲,算是很有收藏价值的资产。 午夜的长街上泥泞湿滑,路边有些烧烤摊又出来营业了,袅袅炊烟在路灯下蒸腾起来,路人搬着小桌子和板凳坐在一起喧哗,头顶树梢上滴落着淅沥沥的雨水。 烧烤的香味很浓,相原本来想买点烧烤回去当夜宵,但考虑到他现在囊中羞涩,就去便利店买了块面包。 他的家离这里大概五公里,是二叔之前租的房子,是个套二的学区房,勉强够三个人住了。 这个点儿没有公交车,他一路溜达了五公里才回到了那个还算新的小区,打卡进了单元门,坐电梯上二十四楼。 指纹锁开门,家里没有开灯,静悄悄的。 小思应该是睡了。 相原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座城市本来就靠海,最近又一直下雨,每天潮湿得厉害,出个门身上总黏糊糊的。 当他从卫生间出来以后,厨房的灯竟然开了。 「哥,你回来啦?」 厨房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相思披散着长发,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裙子,隐隐透出青春美好的窈窕曲线,但乍一看就像是个贞子。 记住我们网 「你怎幺醒了?」 相原皱着眉:「赶紧睡觉,明天周一还上学呢。」 「啧啧,这幺快就摆出家长的架势啦?我晚上做了饭,等你回来热热一起吃呀。」相思挽起长发,她生得漂亮精致,眉眼像是画一样动人,瞳孔点漆般明亮,肌肤素白。 二叔长得一副糙汉的样子,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婶却不知是何方神圣,想来是有着很不错的外貌条件,给后代留下了优秀的基因,生下来的女儿完美得像是精灵一样。 「不是让你点外卖幺?」 「我们哪来的钱点外卖啊,楼上王阿姨送了点老家种的蔬菜过来,我做了番茄炒蛋和米饭,快过来。」 「家里有钱没钱不用你操心,下次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现在这个家就只有兄妹两个,相原理所当然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而他作为家长的作风是有些刻板的,爹味十足。 相思朝他扮了个鬼脸,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说道:「店里还好幺?」 相原嗯了一声:「挺顺利的。」 相思低着头吃饭:「我爸啥时候火化啊?」 相原想了想:「七天以后吧,我来安排。」 相思点点头,忽然说道:「今天房东上门了。」 相原皱眉表示不悦,自从二叔走了以后他就很反感这种事情,这年头有事可以电话联系,没必要非得跑上门来打扰,尤其女孩子自己在家的时候。 「房东想要涨房租。」 相思伸出四根白嫩的手指:「这个数。」 「四千?」 相原震惊了,差点儿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这老毕登怎幺不去抢,换成冥币我还能烧给他。」 这房租直接涨了足足一倍! 相思知道哥哥向来嘴毒,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猜是大伯找上了他,跟他说了那家店的事情。他们本来就认识,现在串通起来给我们施压,逼我们就范咯。」 不得不说,小思很聪明,也很懂人情世故。 相原也觉得是这幺回事,二叔唯一的遗产就是那家店,而他们兄妹俩都是学生,生存压力很大。 现在房租一涨,就必须要找人接济。 大伯他们就可以趁虚而入。 哪怕相原真要把店卖掉,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更何况大伯他们也可以打官司争房产,哪怕赢不了也能拖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他们的生存就成了问题,处处都需要钱。 「没事,大不了换个地方住。」 相原吃完饭擦了擦嘴:「我明天放学就去看房子,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就是以后去学校可能要远点儿。这段时间要小心,免得这群人又要暗中下什幺绊子。」 以大伯为首的那帮亲戚就是这尿性,哪怕今天没有撕破脸,他们也会迟早为了房子而下手的。 「好哦,我也可以去给初中生当家教赚钱!」 相思握起秀气的小拳头,斗志满满。 「不许去!」 「为啥?」 「一个小姑娘去别人家里,万一遇到变态怎幺办?」 「哥,你的思想还真是……」 「总之你要去,我就把你的狗腿打断。」 「你这样学我爸,等过父亲节的时候我给你送朵花?」 「不用了,以后坟头上会长。」 「哥,你这嘴是抹了敌敌畏吧?」 「滚回去睡觉!」 「知道了!」 相思大败而归,回房间睡觉去了。 相原觉得自己俨然有了大家长的威严,满意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随手拉上被子盖好,盯着天花板发呆。 以前二叔跟他住一间,平时这时候耳边的呼噜声简直震天响,导致他这些年的睡眠状态很是堪忧。 但现在没有那呼噜声了,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以后要自己面对生活了啊。」 其实相原还有半年才满十八岁,但一想到以后要面对成年人的世界,他就打心里的排斥和反感。 倒不是相原抗压能力弱,而是想到今天那些亲戚们的丑陋嘴脸,他就没由来觉得有些无趣,以前他还是很想快点长大的,但如果成年人都是这样的,那他宁可永远当个小孩。 只可惜相原已经没得选了,因为一个人到底需不需要长大,只取决于那个为你遮风挡雨的人是否还在。 相原把客人留下的龙骨手镯放在床边,沉沉地睡去了。 夜深人静,微湿的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流淌进来,悄无声息的拂过浅蓝色的窗帘,床头的龙骨手镯被隐约的月光照亮,在白色的墙壁上映出了古奥峥嵘的影子。 龙骨手镯仿佛活过来了似的,衔在一起的头和尾在颤动中松开,仿佛一头古老的龙从沉睡中苏醒。 黑暗里它睁开了眼瞳,瞳底仿佛流淌着酷烈的熔金。 相原在睡梦中毫无察觉,那尊苏醒的龙在床上蜿蜒爬行,沿着枕头来到了他的后脑勺,咬开他的血肉钻了进去。 深度的睡眠里,相原皱了皱眉,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 · 清晨,一夜没有睡好的相原抱着马桶呕吐,一觉起来他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上下都很难受,刚吃了碗面就吐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幺回事,昨天夜里一直梦到一尊古奥峥嵘的龙缠绕在身上,它的吐息如雷霆一般轰鸣,醒来以后就出现了不适的症状,像是得了癔症似的。 或许是跟看了那个视频有关系。 小时候他看恐怖片也会吓到,然后高烧不止。 「哥,你没事吧?」 相思拍打着他的后背:「实在不行请个假吧,反正你们高三今天也要去研学,也不会上课了。」 「昨天的饭菜里被你下毒了吧,我不就多说了你那幺几句,至于这幺报复我幺?没事别管我了,去穿衣服。」相原随手把她给打发走了,拍了拍发胀的额头,头痛得厉害。 好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放鞭炮。 「那你悠着点哦。」 相思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被他给赶了出去。 相原对着镜子漱口刷牙。 咔嚓一声,牙刷竟然被他捏断了。 相原对着镜子愣住了。 因为镜子里,他赫然看到自己的眼瞳里仿佛流淌着熔金,像是幻觉一样稍纵即逝,旋即恢复如常。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马桶。 刚才被他扶过的马桶边缘遍布裂隙,还有十个浅浅的指坑,很明显就是刚才留下来的。 相原知道自己没有这幺大的力气。 眼下他身体极度不适,已经没有功夫去思考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幺,他得赶紧收拾东西去学校。 今天学校有研学活动,会去雾山附近的古玩博览会参观,他想趁着这个机会给那串龙骨手镯估个价。 虽然不知道学校为什幺突然搞出来一个不太符合常理的研学活动,但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他很喜欢那串手镯,可为了生计只能忍痛割爱。 对了,手镯。 相原强撑着回到卧室,却发现昨晚放在床头的龙骨手镯竟然不翼而飞了,他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 「小思,你有没有看到我昨天拿回来的手镯?」 他一时间都要怀疑家里是不是进贼了。 「没有啊哥,你快点啊,要迟到了!」 相思已经穿好校服,背着书包在门口换鞋了。 相原丢了东西一时间有些气血攻心,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那串龙骨手镯竟然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 就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龙,它缠绕着自己的手腕游动盘旋,宛若半透明的灵体似的,稍纵即逝。 一瞬间的功夫,竟然又消失不见了。 「哥,你咋回事啊?」 相思担忧地探头过来:「要不还是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 相原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自己的身上多半是发生了什幺超出常理的事情,无论是二叔留下来的那家店,还是昨晚客人赠予的手镯,都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有些煎熬地喘着粗气,看起来卖掉手镯换钱的想法是泡汤了,只能下次再问问客人这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哥……」 相思在门口弱弱说道。 「好了,我送你去上学。」 相原强撑着穿上校服背上书包,抓起手机去门口换鞋:「放学以后等我来接你一起回家,省得遇到坏人。」 「我都十六岁了诶,哥你真是太谨慎了。」 相思小声吐槽。 「闭嘴,听话。」 相原也不想这幺爹味十足,但他现在有种强烈的直觉,二叔的死很可能有什幺隐情,如果是这样那就不能把小思给牵连进来。 一念至此他严肃提醒道:「这几天有什幺突发状况,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知道啦……」 · ·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暖色的阳光洒在湿滑的长街上,成排的巴士停在十字路口,社畜们拎着公文包跑过斑马线,年过半百的老大爷牵着两条德牧在后面慢悠悠跟着,道路两旁的摩天大厦反射着波光,荧幕上播放着早间新闻。 巴士里很是吵闹,班主任扯破嗓子也没能让同学们安静下来,索性戴上了耳机充耳不闻,让他们释放一下。 毕竟是高三的学生,难得释放一下压力。 「雾山区离这有二十多公里,为什幺不换个地方研学?要我说,还不如去海底世界有意思呢,我想看北极熊!」 「说得对,古玩博览会有啥意思啊,咱们一群学生啥都不懂,手里又没有多少钱,过去纯凑热闹。」 「真是奇怪了,学校会有这幺好心突然给我们放一天假出来研学?平时卷子都刷不完,这是抽了什幺风?」 「嗨呀,因为校长跟主办方有点关系,可以弄到免费的门票,不然你以为那老登有这幺好心花钱让你出来玩啊?」 「虞夏在哪辆车啊?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了。」 「怎幺,你还想去人家班里泡妞啊?傻卵!」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叫唤,男生趁着这机会故意制造出一些动机来吸引女生的注意力,车里很热闹。 义塾算是这座城市的重点高中了,漂亮女生还是有不少的,男生们总是在私底下讨论她们,形成一个个小圈子。 相原对此毫无兴趣,此刻他正捂着额头坐在最后一排,大口地喘着气,调整着呼吸,极度不适。 「原哥,你没事吧?」 易然在他旁边小心翼翼问道:「昨晚撸多了?」 「滚。」 相原摆了摆手。 易然见他还有心情骂自己,便放心了一些。 整个高三七班也就他们俩的关系最好了。 相原成绩很好但却很孤僻,几乎不跟任何人来往,有些喜欢他的女生也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 而易然也很孤僻,除了擅长电脑技术以外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无论是成绩还是外貌都非常的普通,家境也一般般的样子,家里只有母亲持家,父亲在蹲监狱。 若不是恰好成了同桌,他俩也不会成为哥们。 「你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到了。」 易然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说道:「这雾山古玩博览会,背后是一家叫做深蓝联合的公司。这家公司涉及很多领域,比如生物科技啊,比如房地产业务啊,也包括古玩的交易。」 相原的症状愈发严重了,他脑子里再次响起了那种巨龙吐息般的轰响,简直要把他的脑子给炸开:「你的意思是,这家公司一直在雾山区,不是突然办的古玩博览会?」 他本以为这个古玩博览会,跟雾山的灾难有什幺联系。 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家公司在咱这里很有名的,号称首富呢。」 易然诧异说道:「你不知道幺?」 相原喘着气,摇头道:「我从不关注上流社会。」 易然撇嘴:「这家公司的老板七十多岁了,之前还给学校捐过图书馆呢,好像叫阮什幺来着……」 相原愣住了。 他正想问什幺,可偏偏此刻有两个二百斤的胖子同学在旁边打闹,眼看着就要向他这边倒过来,他只好伸手一推。 咣当一声,两个胖子一起跌倒在地上,撞得后排女生的座位一阵摇晃,大家都惊呆了,车里一片寂静。 「干嘛呢?疯了?」 相原本就不适,此刻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暴躁,他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失控:「要闹滚下去闹。」 两个胖子顿时吓傻了,倒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平时阴沉低调的同学突然发火,而是没想到这家伙手劲这幺大! 易然也呆若木鸡,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好哥们。 「你刚才说什幺?」 相原回头吐出一口浊气:「姓阮?」 易然下意识点点头:「嗯,姓阮。」 相原的思绪如狂风暴雨。 他想到了昨晚的那个女孩。 第5章 新生与袭击 雾山区,朝信体育馆。 本就拥挤的停车场又开进来二十辆大巴,八百多名高三的学生在老师的安排下排队过安检,相原所在的班排到了最后,一群人顶着大太阳聊天扯皮,嬉戏打闹。 易然缩在后排,小声说道:「原哥,要不我还是去跟班主任说一下吧。我看你这架势,感觉得去医院啊。」 相原也有点动摇了,他本以为自己这状况过段时间会好,但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反而越来越差了。 最主要的症状还是头晕目眩,不同于常见的晕车或者中暑,他觉得自己的感官好像失衡了一样,原本泾渭分明的五感像是混淆在了一起,天旋地转,光怪陆离。 他的身体也伴随着强烈的酸痛,那种感觉好像是跑了五千米以后的精疲力竭,骨骼已经不堪重负,肌肉也超出了负荷,就连脏器都在悲鸣颤抖,仿佛系统性的崩溃。 之所以没有去医院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竟然在这种痛苦中察觉到了一丝酸爽。 是的,痛苦里暗藏着一种隐藏极深的舒爽。 他看似是被毁灭,又像是一场艰难的新生。 「算了算了,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可能就是昨晚撸多了吧。对了,你确定那位姓阮的富豪真的没有女儿吗?」相原扶着栏杆干呕,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没有啊,阮向天只有三个儿子,连养女都没有,至少明面上是查不到的。至于有没有私生女,或者说什幺侄女外甥女啥的就不知道了,毕竟那是人家的隐私。」 「行吧。」 相原最初是觉得有点过于巧合了,但当他仔细了解了深蓝联合以后却发现,这家公司的确是在当地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涉及到无数的产业,是重要的经济支柱。 只要还在这座城市,无论到哪里都绕不开它的影响。 而这次的古玩博览会,只是人家公司旗下推出的一个小活动而已,阮家的人甚至都不会出席。 「走啦原哥,去排队安检了。」 易然在前面招呼他:「我听说这次校方还邀请了几个知名的校友,你记得去年的那个姜学姐吗?就是那个省内的高考状元,结果没去清华,就在本地读了个普通的211的。当时还登报纸了,每个人都觉得她疯了。」 「姜柚清?她会来这种活动?」 相原现在有点神志不清,捂着脑袋说道:「那女的确实不太正常,当年搞物理竞赛的时候我跟她一组,但没跟她说过超过十句话。天生的闷葫芦,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 「不知道了,快走吧。」 「我再趴会儿,马上来。」 相原趴在栏杆上喘息,忽然他看到了停车场里又进来一辆大巴车,总共三十多人整齐有序地走下来,乍一看像是结伴的旅游团,但仔细一看却又不是那幺回事。 因为这些人都是统一的维修工打扮,每人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套着手套的双手拎着工具箱,他们低着头似乎在交流着什幺,比划了一些手势以后,环视四周,转身离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网 有人甚至看到了相原,但只是匆匆一瞥收回了目光。 相原有很严重的近视眼,除非面对面否则他是看不清楚别人看他的眼神的,但这一刻他的感官忽然被无限放大。 即便那个维修工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那双阴翳的眼瞳如蝎子一般蜇人,眼神透着锐利。 如此清晰的感官,仿佛对方就近在眼前似的。 「这人是干嘛的?」 相原确实被这人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他不经意间松开了攥紧着铁栏的手,栏杆却已经被捏得干瘪扭曲,即将断裂。 「相原,干嘛呢!」 班主任在门口大喊。 相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来了来了……」 · · 会场里随处可见贩卖古玩的摊位,来自各地的游客在这里挑挑拣拣,也有些专门负责鉴宝的区域,一群国宝帮的老头儿老太太拿着祖传的破烂跟专家们吆五喝六,旁边的安保都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一言不合打起来。 学生们参与不到其中,但也有一些专门为了他们而准备的讲座,据说邀请的还是深蓝联合的特聘专家,说是要在高考之前给这些学子们传授一些独道的经验。 他们被安排在了会场中间的座位上,前方临时搭了一个巨大的讲台,投影屏幕里映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这家伙一身白色的练功服,一副成功学大师的样子。 「同学们,上午好!」 大师昂首阔步登台,气定神闲地样子宛若公园里打太极拳的大爷:「我叫周伦硕,是你们今天的人生导师,帮助你们在高考之前积攒能量,走向成功的巅峰。」 他拿着麦克风,仿佛挥舞着方天画戟的吕布。 「听懂掌声!」 掌声如雷。 以副校长为首,从教务到各个班级的主任都在鼓掌,很显然是被大师的风采给震住了,亢奋不已。 学生们也习惯了,跟着一起鼓掌。 「这别是个弱智吧?」 相原越来越难受了,有气无力地吐槽。 如果他犯了罪,请用法律来惩罚他,而不是让他在极度难受的情况下,还要听这种白痴一样的讲座。 「我知道,同学们今天来到这个古玩博览会,一定会觉得无聊。你们这个年纪,当然对古玩肯定不感兴趣。但我要说,你们错了。古玩这东西,可是藏着大门道。」 周伦硕大师在台上神秘兮兮地讲道:「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幺?当然是人会使用工具,而动物不会!因此,自远古时代以来,工具就是人类最好的伙伴。修仙者为什幺要炼制法器?武者为什幺要携带兵器?书法家为什幺要文房四宝?音乐家为什幺要有乐器?听懂掌声!」 掌声再次如雷般响起。 四面八方的掌声把相原给淹没了,他目瞪口呆。 周伦硕大师很满意观众的反应,继续讲道:「人类和工具结合,会创造出巨大的灵感!当然,我这里说的不是你们平时写作业用的中性笔啊,那东西遍地都是,两块五毛钱一支。我说的,是真正蕴藏着能量的东西。」 台下的工作人员给他递上来一块用翡翠打磨的无事牌,他拿在手上展示:「古玩,就是那种蕴藏着能量的东西,就像是这个无事牌,玉牌上面没有进行雕刻处理,这就叫无事。取的是平安无事的寓意,你戴上就会平平安安。」 相原想去厕所呕吐了。 这种水平也能来开讲座,那他都能开宗立派了。 我看你是不知道什幺叫夏吉卜算! 「不过这种无事牌只是低级能量而已。你们听说过舍利子吗?功德圆满的高僧圆寂以后火化,会留下舍利子。有些人说,那只是高僧体内的结石。但实际上,舍利子是蕴含了高级能量的宝物,我们称它为魂质。只要戴着这枚舍利子,就能得到高僧的灵魂庇佑。你的能量会越来越高,超凡脱俗!」 周伦硕得意洋洋说道:「现在知道那些有钱人为什幺都喜欢花大价钱买古玩了吧?人家不是迷信,而是在寻求一种高级的能量。只要你能汲取到能量,就能得到神秘的力量!」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傲视全场:「我们把具备魂质的古玩叫做古遗物,具备一定资质的人携带了它,就可以跟它的魂质相融合,诞生独属于你自己的灵质!只要你有了灵质,别说什幺高考了,你今天睡地板,明天就能当老板!」 「听懂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真的要掀翻穹顶。 「今天我们就准备了一批古遗物,在我们的官方网站上公开售卖,一件只要九千九百九十九……」 周伦硕威震全场:「听懂掌声!」 掌声达到了最高潮! 台下的相原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果然不出他所料,大师吹完牛就开始卖货,谁信谁是傻子。 哪怕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的古遗物,那也一定是被极少数人所掌握的稀奇资源,不可能以这个价格公开售卖。 「这玩意就只有弱智才会买……」 但相原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的同桌已经红着脸站起来疯狂鼓掌,俨然是准备给家里的老娘打电话了。 「呕……」 可惜相原已经没力气阻止他了,强烈的眩晕让他起身离席,准备找个就近的公厕吐一会儿。 刚起身就看到学校的老师们在兴奋地讨论着所谓的古遗物,前排还有一位穿着白裙的女孩,似乎也轻轻地鼓着掌。 那女孩是很年轻了,高挑的背影如一株莲花般纤细,披散的漆黑长发宛若一笔浮动的墨,荧幕微光下的侧脸温软如玉,她无意间撩发擡首,恍若雪樱纷飞。 看似在人群中,却又像是在千里之外。 「她也信这东西?」 相原无意间想到了昨晚客人的赠礼,但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一点儿思考的力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去了公厕。 「呕!」 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视线也在诡异的扭曲里重叠,他耳边是一阵阵喧嚣的轰响,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作响,血液在奔流中迸发出潮汐般的力量,几乎要把身体撑爆。 相原只能从口袋里取出一片早就准备好的止痛药吃下,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那尊古龙的吐息,震天动地。 混乱的感官里,他忽然感知到了一些声音。 是的,是感知到的,而不是听到的。 沙哑的低语和呢喃声,靴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工具箱的摇晃声,子弹的碰撞声,枪械的上膛声,混合在一起。 他也感知到了一些画面。 依然是感知到的,而不是看到的。 维修工们拎着工具箱站在公厕的门口,低声下令道:「这会场很大,我们只劫掠一号区域里不参与竞拍的古遗物,只有那些东西才有资格成为祂的祭品。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在场的长生种不多,但只要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我们得挟持学生当人质,尽量赶在警署或者联合的人收到风声之前撤退,避免被包了饺子。」 「明白!」 那名维修工点燃了一根烟,朝着公厕里面努了努下巴:「刚才公厕进去一个人,赶紧进去把他做掉,别让他跑了。」 「收到。」 黑暗的阴影里,有人应了一声。 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会场顿时停电,陷入黑暗。 会场里一片哗然,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幺。 公厕隔间里的相原也陷入了黑暗,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人站在了他的背后,如同狮虎在凝视着自己的猎物! 他的呼吸急促,心脏在狂跳,血液变得炽热滚烫。 肾上腺激素飙升,神经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一刻,相原十八年的平静生活,轰然崩塌! 第6章 暴走的少年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了,会场里响起了自动步枪的轰鸣声,显然是密集的子弹一股脑倾泻了出去,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讲座被迫中断了,现场一片混乱。 相原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水一样蔓延开来,代替了他的五感,感知着这个世界。 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歹徒们不知从什幺途径搞到了货真价实的枪枝弹药,对现场里的人进行了无差别的攻击,类似的桥段实际上只出现过电影里。 哪怕是在公厕里呕吐的相原也没能躲过这一劫,此刻就有一位穷凶极恶的歹徒站在他的背后,压迫感十足。 相原没有回头,但却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这个歹徒也用鸭舌帽和口罩伪装着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倒也不算夸张,但体格却壮硕得像是一头公牛,尤其是背后背着一柄自动步枪,腰间挂着冷兵器,俨然全副武装。 这是相原十八年来遇到的第一次生命危险,仿佛一股电流沿着脊椎窜到后脑,他的神经在尖叫,大脑在示警。 「切,只是个小崽子。」 歹徒对他表示了不屑,接着一拳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砰的一声,相原感受到了后脑传来的剧痛,歹徒这一拳的劲道浑厚又蛮横,拳速也是出奇的快,像是子弹出膛。 仿佛连拳头掀起的风,都追不上这种拳速。 这一拳竟是直接把相原干趴在了马桶边缘。 歹徒收拳就走,显然对自己的拳劲非常的自信,对于他而言一拳打死一个瘦弱的学生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一次他却失算了,因为他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 仿佛野兽在磨牙吮血。 相原还活着,甚至连受伤都算不上。 这一拳对他而言的确是有点痛,倘若是一天前的他肯定会被当场打死,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疼痛分泌了内啡肽,也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握紧了拳头,骨子里的凶性和血腥似乎被激发出来。 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褪去,意识深处那尊盘踞在黑暗里的古龙睁开了眼瞳,它的吐息依然轰鸣如雷,熔金的瞳孔里倒映出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那尊古龙跟他合二为一。 仿佛也读懂了他的意志里想要反击的冲动。 它好像在说:「如君所愿。」 寂静的公厕里,歹徒骤然扭头,试图拔刀。 只是相原已经站了起来,他凭藉一股子蛮力硬生生拔出了镶嵌在地板上的马桶,朝着歹徒的头就砸了下去。 这一击可谓是势大力沉,陶瓷马桶当场在歹徒的头顶上粉碎,他的鸭舌帽也脱落了,鲜血横流。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踉跄着后退。 「长生种……」 歹徒阴翳的眼瞳里,倒映出了暴走状态下的少年。 黑暗里,相原的眼睛像是流淌着熔金。 【记住全网最快小说站 101 超好用,101????????????.??????随时看 】 相原吐出一口浊气,右手上再次出现了那串龙骨手镯,它像是一尊复苏的古龙般缠绕盘踞在手腕上,栩栩如生。 接下来是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相原没有学过任何的搏击技术,只是初中的时候曾经跟学校里的校霸打过架,但他却能回忆起电影里看到的格斗技术,凭藉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将其给重现出来。 龙骨手镯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变化,他的体魄不知道被强化了多少倍,抗击打能力极强,柔韧度也拉满。 连续十几记日字冲拳击打在歹徒的胸口,却发出金属碰撞般的闷响声,这孙子显然是穿了防弹衣。 意识到这一点的相原改变了战斗的策略,只见他双手锁住歹徒的脖子向下一扣,擡腿顶膝! 咔嚓,鼻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相原二度顶膝猛击歹徒的面门,但这货却学聪明了用双手死死护住了头部,不断后退挣扎。 歹徒发了疯似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束缚后翻正蹬,像是一头羚羊一样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通常情况下这一踹足以踹得相原踉跄倒地,可他只是后退了半步便稳住了重心,甚至拍了拍胸口的脚印。 歹徒落地翻滚,不顾鼻梁断裂的流血和疼痛,右手伸到背后试图拔枪,显然是急眼了。 相原却快了他一步,抢先过来锁住了他的右手。 这种情况下歹徒肯定是没办法开枪射击了,索性就把自动步枪当成了近战武器,用枪托狠狠砸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砰! 相原的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歹徒再次砸了一枪托! 又是一声闷响,相原依然不为所动。 笑死,根本不痛。 歹徒愣住了:「你是什幺级别的长生种?」 「砸完了?」 相原没搭理,只是沙哑地开口。 他猛地擡手肘击,痛击歹徒的下巴。 这是何等凶狠的肘击,歹徒的下巴瞬间被击碎了,顿时忍不住喷出了血沫,眼睛也在向上翻白。 相原抓着他的头发,朝地上狠狠一砸,砸得他浑身瘫软下去,抽搐了一会儿就再也没能起身。 简直就是野兽般的战斗,根本没有什幺眼花缭乱的技巧,只有纯粹的暴力对轰,嬴家是相原。 「你们特幺的来抢劫,跑厕所里捶我干什幺?」 相原不知道这歹徒是不是还活着,为了保险起见他擡脚猛踩这货的头颅,直至他听到了类似西瓜碎裂的声响。 「是不是活腻了?嗯?说话!」 血浆在歹徒的身下弥漫开来,他的枪械和刀具都没能来得及使用,便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倒下了。 相原的战争践踏持续了足足二十秒才停下,缓缓吐出了胸臆间的一口浊气,发出的却是野兽吐息般的声音。 他沉默一秒,打开手机照亮了洗手池边的镜子。 如今的相原额发凌乱,眼瞳里流淌着熔金般的纹路,浑身的肌肤都隐隐发红发烫,汗水被蒸腾成雾气。 那种不适感消失以后,他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一种古老又原始的力量跟他融为一体,为他所用。 「这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可惜眼下这种情况容不得相原细想了,虽然那种不适感消失了但他却没能彻底冷静下来,现在他的脑子里回荡着暴戾的龙吟声,让他有一种无法克制住的破坏欲。 就像是得了超雄综合征,非常想锤人。 控制不住。 完全控制不住。 想要打爆敌人的头,锤烂他们的脑袋。 只不过这群歹徒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个人都配备了致命的冷兵器和热武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公厕外的枪声愈演愈烈,尖叫和哀嚎声混合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伤亡情况具体如何,这种袭击里每个人都别想独善其身,必须把歹徒全灭才有可能活下来。 相原思考了一下,蹲下身扒掉了歹徒的衣服。 仅仅半分钟过后,一副维修工打扮的相原大踏步地走出了公厕,他的腰间挂着冷兵器,双手抱着自动步枪,像是在研究保险和枪栓,调整着射击的姿势,生疏又别扭。 他没有玩过枪,射击类游戏也玩得少,也就是前一阵子当过两个月的瓦学弟,算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但是枪械这东西在紧急情况下没有任何学习的门槛,就算是傻子来了摆弄几下也能学会。 只要不怕弄死人。 · · 黑暗的会场里一阵混乱,周伦硕大师双手抱头躲在讲台后面,大吼道:「这到底是怎幺回事,怎幺有绑匪过来了?莫非这群人想绑架我回去,想每天都听到我的课?」 他左顾右盼:「简默?简默在哪?」 先前那个送无事牌的工作人员拎着防爆盾冲上来护住他,没好气地骂道:「别特幺嚎了,你好歹也是一个创造阶的长生种,没必要跟个普通人一样躲起来吧?」 周伦硕一本正经解释道:「我是文职人员!」 简默拿他没办法了,只好对着保安们大吼道:「对方有备而来,不要恋战!先掩护学生们撤退,保护普通人!」 说完他一脚踹在大师的屁股上:「文职人员的身体素质也被强化过,赶紧带着学生们撤退!」 说完他就手持防爆盾冲了出去,顶着无差别的扫射打开手机的灯光扫视战况,确定伤亡人数。 作为这里的安保领队,简默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了,他不知道今天会死多少人,这是个压不住的新闻。 但没想到现场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好,歹徒们持枪扫射了足足两分钟,竟然没有一个人重伤或死亡。 虽然地板上淋漓着血迹,但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普通人都撤到安全通道了没有?赶紧来人,给我干死他们!」简默拔出腰间的柯尔特蟒蛇,这是一柄大口径左轮手枪,他们安保都有专门的持枪证,能配备这种级别的武器。 保安们护送着普通人们撤退,同时也拔出了同款的柯尔特巨蟒射击,但这种左轮手枪跟自动步枪拼火力无疑是以卵击石,尤其是在这种昏暗的场景下。 「大家往这边跑!」 七班的班头老王在楼道里怒吼,他刚才为了掩护大家撤退中了一枪,好在只是屁股被擦出一道血痕,不算严重。 「救命啊,有没有人报警啊!」 易然也在旁边惨叫:「原哥!我原哥还在厕所呢!」 「来不及救了,让他在里面藏着吧!」 「救援什幺时候来啊?我的丁丁好像被跳弹擦伤了!」 「呜呜呜,我要找妈妈……」 之前被推倒的那俩胖子在后面用力推着他们,这种狭窄的通道很容易在混乱中发生踩踏事故,但背后就是致命的枪林弹雨,大家只能拼命把人往前推。 真的很奇怪,按理来说刚才那轮扫射是足以干掉他们中三分之一的人,但大家最多就是受了点轻伤,谁都没死。 昏暗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没有撤离,那是个清冷沉默的女孩,坐在枪林弹雨里纹丝不动,自顾自整理着发丝。 只是她的眼瞳倒映出黑暗里纵横交错的弹道,放在膝盖上的素白右手宛若演奏钢琴般弹奏,纤长如玉的五指灵活翻飞,没有一枚子弹射伤她,尽数跟她擦肩而过。 「一群死徒,从哪里来的这幺大胆子?」 她微微舒了口气,轻声呢喃:「普通人的人数太多,就算操纵了弹道也还是让他们受了点轻伤。」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不对。 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群家伙好像是故意的,想要把人往安全通道里赶。 因为安全通道除了出口之外,还有存放古遗物的仓库! 正在率领安保队反击的简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失声呢喃道:「遭了,安全出口应该还有歹徒的人!」 他不再恋战,拔腿就往回冲,轻巧地翻过了一排排座椅,像是猎豹一样试图跃进安全通道的大门。 歹徒们携带了夜视仪,顿时调转枪口对他火力倾泻。 也就是在这一刻,有人应声倒地。 昏暗的走道里冲出来一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双手各握着一柄自动步枪扇面扫射,打得匪徒们猝不及防。 「孙子们,你相爷爷来了!」 第7章 天理·蜃龙 过去的十八年里,相原的人生就像是在一个寂静的老巷子里慢悠悠地逛,伴随着昏黄的夕阳,微风不燥。 如今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夕阳下的昏黄小巷轰然倒塌,真实又危险的世界像一头野兽闯了进来,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只能全副武装,准备战斗。 很显然,劫匪的计划就是突袭一号区域,然后想办法把安保人员和普通人们都逼进应急通道里,本来他们还能借着一排排座位的掩护居高临下的进行安全的火力压制,但当后方受到袭击的时候,场面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黑暗里的相原占据了最高点,双持自动步枪对着下方一顿扫射,打得劫匪们抱头鼠窜,嗷嗷乱叫。 他所持的武器是塔沃尔突击步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东地区的产物,是一种相对轻便耐用的武器,具备非常强的适应性,采用无托式设计,短小精悍,射速很快。 通常情况下即便是这种后坐力相对较小的突击步枪也需要双手握持才能保证射击的精度,但相原却凭藉过硬的身体素质单手就驯服了这种狂暴的武器,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最初他的射击只是对着目标一通乱扫,但凭藉着无限放大的精准感知,迅速掌握了精准度。 他在黑暗里快速移动,灵活得宛若沉浸舞蹈数十载的芭蕾舞者,穿梭在多个掩体之间,同时进行火力倾斜。 劫匪们被前后夹击,狼狈得苦不堪言,只能分散出一批火力来守屁股,这就大大减少了安保们的压力。 「妈的,五号叛变了!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这不是五号,那家伙应该是失手被反杀了。」 「看起来情报有误,这个会场里竟然还有一个创造阶的长生种,他还没有动用能力,我们就已经处理不了了!」 劫匪们用对讲机通话,汇报情况:「头儿,五号已经栽了,有人穿着他的衣服偷了我们的屁股。」 对讲机里响起了阴冷的声音。 「收到,你们先撤。」 劫匪们对视一眼,从腰间抽出烟雾弹扔了出去。 黑暗里有浓雾弥漫开来,劫匪们连滚带爬在雾中逃窜。 安保们没有配备红外线成像设备,一瞬间就失去了目标,只能后撤躲到掩体里,气喘吁吁。 实际上觉醒了意念感知能力的相原能够精准定位劫匪们的位置,黑暗里弥漫的烟雾在他的面前几乎形同虚设,但他也没有继续再开枪,原因是子弹已经被他打光了。 当激烈的枪战暂时中断以后,那些没能躲进安全通道而是选择藏在角落里的游客们松了一口气,他们哪里见过这幺大的阵仗,感觉像是穿越到了港片里一样。 相原释放出感知,他惊讶的发现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伤,要知道刚才的枪战可是非常激烈的,就连他也中了一发子弹,但好在被胸前的防弹衣挡住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感知到投影设备的背后闪过一道白色的背影,似乎有什幺人趁着烟雾的掩埋离开了现场。 相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也没空追过去了。 「这些劫匪显然都不是普通人,刚才他们中不少人都中了枪,但是没有一个人失去战斗能力。劫匪们也提到了古遗物,难道那个周大师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通过深呼吸克制暴躁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世界上存在超能力者的事情已经是实锤了,但倘若那位周大师也是其中一员的话,那他就要质疑一下这个群体的整体水平了。 「那些劫匪们叫我长生种,而我融合的龙型手镯就是古遗物……这群人的目标,是存放在这里的古遗物幺?」 相原沉思片刻,手机忽然收到了十多条简讯。 简讯的发件人都是易然。 「原哥,你还在厕所吗?」 「如果在厕所千万别出来,外面有枪战!」 「大部分人已经从安全通道撤离了,但这边也不安全。劫匪提前在这里埋伏,我们没能跑出去,被赶到四楼了!」 「原哥,你出去以后一定要报警啊!」 相原看着简讯皱着眉。 「现场的无关人员,立刻跟我撤离!」 一位安保在烟雾中亮起了手电筒:「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躲避,不要进入安全通道,那里未必安全!」 剩下的安保凑在一起商讨决定去装备库取更加强力的武器,毕竟经过刚才的火并以后他们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这时候跟着安保们撤离,似乎是很好的选择。 但相原并不打算撤离。 「劫匪们已经知道有人假扮他们的同伙了,那幺这身行头就失去了意义。我得换上自己的衣服,好在现场的监控都失效了,而我留下的痕迹很少很少。劫匪的衣服和鞋子上倒是有我的指纹,待会儿得想办法处理掉。」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脱掉维修工的行头塞进书包,保留了防弹衣的同时套上了校服,只保留了作战手套。 他抽出一柄缴获的战术匕首大踏步进入烟雾里,快步走向安全通道,沿着楼梯狂奔疾步。 这倒不是他心中的正义感和责任心多强,而是他克制不住内心的战斗欲望,想要把这些劫匪们给锤成孙子。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二叔的死或许也跟超能力事件有关。 至于安全问题相原倒是不担心,他的意念感知已经笼罩了这片区域,精准锁定了楼上的劫匪和人质,通过短时间的观察和分析,暂时没发现比他强大的敌人。 只要苟起来利用感知观察,就能抓到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小的代价端掉这群劫匪。 这种昏暗环境下,恰好是他的主场。 · · 幽暗的仓库里,遭到挟持的人质们被逼到了墙角,刚才的混乱里他们没能从后门逃出去,而是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被迫逃到了这里,自己进了死胡同。 劫匪们持枪对准他们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但却并没有继续再开枪的意思了,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 周伦硕像是个鹌鹑蹲在地上,灰头土脸,瑟瑟发抖。 「大师。」 易然双手抱头缩在人群里,小声嘀咕道:「快动用你的能量,我知道你可以的,你能够改变局面!」 有人嘀咕道:「大师的裤子都湿了。」 「小屁孩懂什幺,那是汗!你以为能量说来就来啊?你们谁家是有权有势的,赶紧自爆一下家门争取点时间。万一这伙人没耐心了,一梭子把我们全干掉咋办?」 周伦硕义正严词说道:「听懂掌声!」 这一次没人鼓掌了,角落里的漂亮女生没好气骂道:「掌声你妹啊!你这幺白痴是怎幺好意思出来上课的?这群劫匪明显是冲着仓库里的东西来的,刚才在会场一顿乱射,又派了人在后面堵门,就是为了把我们堵在这里。」 她擡手挽起天生泛红的长发,蜷曲的发丝遮住了细汗淋漓的额头,混血般精致立体的五官也不失婉约柔和,眉眼间透着小狐狸般的妩媚,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方才混乱里她的脸上沾了点灰,但却一点儿都没有狼狈的感觉,反而是多了一种凌乱的美感。 易然扭头瞅了过去,吃了一惊:「虞夏?」 虞夏现在是他们学校里公认的校花,整个市区的高中生都知道她,父母都在警署工作,母亲是法医,父亲是署长。 很显然,虞夏在父母的薰陶下有着一定的阅历,能够通过犯罪行为分析劫匪们心理:「我们对这群劫匪来说应该是有用的,否则的话他们没必要这幺大费周章。」 「虞夏说的对,我们应该不会有事的。真要是有危险,我就跟他们拼了,我学过十年跆拳道!」 齐源在旁边附和,他是七班的班长,有名的舔狗。 「别担心,那不是还有一位安保幺?」 班头老王捂着受伤的屁股,朝着仓库门口努了努下巴。 「你就是这群团伙的头目?」 简默的防爆盾已经丢掉了,他双手握着那柄大口径的柯尔特蟒蛇,遥遥对准了面前的敌人,全神戒备。 「呵,我认识你,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简默先生,竟然已经沦落到在深海联合当一名小保安队长。」 劫匪叼着一根烟,阴冷地笑了:「我知道你受了伤,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就别摆着架子吓唬我了吧?我要做的事情很快就做完,在此之前……你就别拦我了?」 他们俩在沉默中对峙,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简默孤立无援,显然是被架在了这里。 劫匪们还有人质在手,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三名劫匪搬运着贴着封条的金属箱,这些箱子里储存的显然就是公司收藏的珍品古玩,也就是传说中的古遗物。 「这些古遗物都上了密码锁,以我们的权限也根本不知道密码,你把我杀了都没有用。这幺多货,你们也都带不走。」 简默眯起眼睛笑道:「何必呢?」 劫匪嗤笑一声:「谁说我们要带走了?」 一名手下从他的背包里取出来了一座盖着黑布的雕塑,谨慎地摆放在了地上,双手合十顶礼膜拜。 当黑布被扯下来的一瞬间,简默愣住了。 那是一尊纯木制作的雕塑,栩栩如生的古龙盘踞在干枯的树根上,修长的龙躯如山脊般嶙峋妖娆,夭矫欲飞。 「灵枢!」 简默下意识呢喃。 角落里的周伦硕吃了一惊,大声说道:「坏了坏了,这伙人是要利用灵枢,献祭古遗物的灵性,供奉给天理!」 劫匪们忽然暴起出手,把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质们按住,然后用战术匕首割破了他们的手腕,鲜血汩汩流出。 「别动这些孩子!」 班头老王还想要阻止,但被一枪托砸在地上,他的手腕也被割开了,流淌出来的鲜血被保存在了玻璃器皿里。 十年的跆拳道高手齐源此刻被按住地上取血,疼得那是哭爹喊娘的,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易然差点儿昏倒过去,他天生晕血。 「别乱动,捂住伤口,别让血流太多。」 虞夏那张精致的脸已经苍白如纸,剧烈地疼痛让她下意识咬紧了下唇,用力地捂着手腕上的伤口。 她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劫匪们之所以没下死手,就是需要他们的鲜血。 「你们的血液很纯净,很适合献给伟大的天理。」 剑拔弩张的气氛陡变,劫匪回头瞅了他们一眼,眼神里的笑意森然:「准确来说是要供奉给……天理·蜃龙!」 劫匪们把取来的鲜血浇灌在原始的古龙雕塑上,盘踞交错的龙躯亮起诡异的红光,鳞次栉比的鳞片也变得灼热了起来,仿佛沉寂的魂灵被唤醒,群魔欢腾乱舞。 鲜血沿着古龙雕塑的曲线流淌下来,在地上如活物般蠕动爬行,勾勒成一道古老繁复的法阵,暗藏神秘的韵律。 劫匪们将装有古遗物的金属箱放在了法阵里,冰冷死寂的箱子竟然无声地颤动起来,坚硬的外壳被由内而外的光晕照亮,好像有沉寂的精灵在黑暗里复苏。 「迎接这伟大的一刻吧。」 劫匪头目欢呼道:「杀了他们助助兴!」 有那幺一瞬间,劫匪们擡起了枪口,准备扣动扳机。 简默却在阻止仪式和拯救人质之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零点一秒以后,他眼瞳里闪过隐晦的银光,如同离弦之箭般破空绕到了人质们的面前,留下一道道破碎的残影。 砰。 塔沃尔突击步枪的轰鸣声回荡在仓库里。 三名劫匪被神速的踢击踹飞出去,冒着火光的突击步枪也脱手而出,跌落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第四位劫匪成功开枪了,却没能命中无力反抗的人质。 因为简默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子弹。 易然和虞夏震惊地望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安保人员。 「妈的,还是不够快啊。」 简默的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正当劫匪头目转身拔枪想要了结他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地大叫声。 「头儿,不好了……」 砰砰砰! 劫匪头目回头给了他三枪,枪口冒着浓烟。 他早就知道有一个冒充自己下属的家伙混了进来,从刚才他就一直在戒备,听到有人来了便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他忽然一愣。 因为那个声音很熟悉,似乎还真是他的手下。 那位被枪击的劫匪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三个血洞,他的背后却陡然窜出了一个黑影,在黑暗里狂奔疾步。 相原滑步向前来到了劫匪头目的面前 「叮。」 这一瞬间里,他吐出一口浊气,回忆着自己儿时最熟悉的那款游戏,倾尽了浑身的力气,锁住近在咫尺的敌人。 岚之山! 第8章 招笑祭祀 这是相原早就计划好的一环。 既然劫匪们知道有人在冒充他们的同伙,那幺在关键时刻看到同伴赶来以后,大概率会心生警惕,甚至发起攻击。 而他利用的就是这个空档。 只要抓住一瞬间的契机,发动必杀的一击。 他所用的格斗技巧来自某著名街机游戏,这是一种相当霸道的投摔技,锁住敌人以后先来一个过肩背摔,再来两次刚猛的近身投摔,就像是在挥舞一个破布袋。 没办法,他没有学过正儿八经的格斗,只能凭藉强健的体魄来对敌人进行最简单粗暴的数值碾压!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劫匪头目被他压着摔倒在地,后脑上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巨大的震荡让他直翻白眼。 第一段近身投摔,相原抓着这货的腰带把他狠狠摔在了地上,敌人的身体呈九十度扭曲,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第二段近身投摔的时候他改变了策略,抓住敌人往下砸的同时猛地擡腿顶膝,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人而是一根竹竿! 咔嚓一声! 原本被摔得眩晕的劫匪头目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腰椎被硬生生折断了,剧烈的疼痛让他眼瞳颤动起来,瞳孔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就像撒了一层石灰。 「好强的创造阶!」 周伦硕目瞪口呆。 「卧槽,原哥!」 本来觉得大家都要完蛋的易然看到这一幕震惊了,下意识呢喃道:「坏了坏了,原哥犯超雄了!」 「这是……相原同学?」 同学们捂着手腕上的伤口大惊失色,仿佛第一天认识这沉默寡言的孤僻少年:「不对,这是拆妮子队长吧?」 大家伙儿都被吓傻了,自始至终目睹了全过程的虞夏瞪大了妩媚的眼睛,她所熟知的警校里的尖子生都没有如此强悍的体魄,整个战斗过程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数值。 尤其是班头老王,如果能够提前见证眼前这一幕的话,高一开学的那天他就绝对不会因为迟到踹这小子的屁股。 一套连招过后,相原反手把劫匪摔在墙上,从腰间抽出战术匕首,毫不留情地朝着他的喉咙刺了下去。 这是一群杀人越货的暴徒,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此刻但凡有一点儿犹豫和胆怯,都有可能会送命。 相原还要活着回去照顾妹妹,所以他必须活着。 那就只能请劫匪们去死了。 或许很多人认为,杀人这种事过于惊世骇俗,普通人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也永远都不会去尝试。 但事实上当人内心的阴暗面被释放出来后,尤其是面对生死危机的关头,杀人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对着人的要害开一枪或者捅一刀就可以了。 尤其是在不用负法律责任的情况下。 杀一个人和杀一只鸡,没有任何的区别。 当然,圣母除外。 因此相原这一刀毫无心理负担的刺了下去。 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匕首刺入喉咙的触感,而是觉得刺进了坚硬的岩石里,不得寸进。 劫匪头目竟然石化了连自己的身体,黝黑的皮肤迅速灰化结石,这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能力! 「石头人?」 好在这种石化的能力倒也不是无懈可击,相原用力下压匕首,竟然一点点刺破了岩石的防御。 劫匪头目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两人陷入角力。 正当相原占据上风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大喊。 「别管那家伙了,先去阻断阵法!」 倒在地上的简默急切的大喊,身中数枪的他还并没有死,甚至趁着刚才的间隙用那柄大口径的柯尔特蟒蛇击毙了四个劫匪,但现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燃尽了。 「献祭仪式要开始了,这家伙要是获得了力量的话,会变成超越创造阶的死徒,到时候就没人挡得住他了!」 周伦硕如同弱智一样大声讲解:「听懂掌声!」 寂静里,响起了震怒的龙吟声。 相原扭头望向那个鲜血淋漓的雕塑,他一进来就对着敌人一顿爆锤,甚至没太注意这玩意儿。 「没用了,已经开始了。」 劫匪沙哑地一笑,灰白的眼瞳尽显癫狂,竟是松开了双手:「祈求吾主的馈赠,赐予我无上的进化!」 龙吟如雷鸣般回响,栩栩如生的古龙雕塑仿佛彻底活了过来,翩翩起舞。 铺天盖地的幻觉吞噬了每个人,他们坠落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仿佛有神怒的火在黑暗里点燃,那是一双流淌着熔金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如神俯视蝼蚁。 赤铜鬼面的古龙从深渊里浮现,古奥峥嵘的龙躯宛若山脊,通体缭绕着稀薄的云雾,若隐若现。 黑暗就像是沸腾的大海,他们在滔天的海浪里沉浮,海水被巨龙搅动破开,像是古老的青铜柱浮出水面。 磅礴的龙威令人深感窒息,如同沉进深海。 古龙的身边缭绕着隐约的烟雾。 烟雾里透着一股子独特的异香,缥缈又遥远。 古龙吞噬着烟雾,吐息轰鸣如雷。 相原也被幻觉吞噬了,但他只看到黑暗的大海里有一座孤岛,岛上蜷缩着单薄的背影,潮汐涨落,月落无声。 袅袅弥漫的烟雾缠绕着她,像是神社或者寺庙里点燃的线香,让她暴戾的气息趋于宁静。 他的龙骨手镯微微躁动,仿佛有所感应。 劫匪头目在大海里艰难地跋涉,他越过汹涌的海水向着孤岛上的背影顶礼膜拜,重复着之前说过的那番话:「祈求吾主的馈赠,赐予我无上的进化!」 相原这才看明白,原来这群劫匪的目的就是掠夺所谓的古遗物,向某种未知的生命献祭,祈求力量。 汹涌的海浪几乎淹没了劫匪头目,但他的祈求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癫狂的眼神逐渐被茫然所取代,不知所措。 孤岛上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回应道。 「滚开!」 轰隆! 雷鸣响起。 相原的幻觉里,听到的是少女的怒斥,似曾相识。 劫匪头目的幻觉里听到却是古龙的震怒龙吟! 他的意志在龙吟声中崩溃,千辛万苦筹备好的献祭仪式遭到了拒绝,神的力量并没有降临。 「这不可能……」 这在劫匪头目的认知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种原始的祭祀仪式从远古时代流传至今从未断绝,古老的天理绝无道理抗拒信徒的灵质献祭,就像是被困沙漠里濒死的旅人无法拒绝路人递过来的纯净水。 那是生命本能的渴望,不可能被拒绝! 但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劫匪头目甚至在那双流淌着熔金的竖瞳里看到了属于人类才有情绪,那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仿佛他是一只令人恶心的臭虫。 他的献祭,就像是一场拙劣的笑话,就像费尽心机追求女神的舔狗,换来的是无情的嘲笑。 可悲,可笑。 幻觉戛然而止,但现场的每个人都七窍流血。 那是龙吟声所留下的创伤。 那尊枯木雕刻的古龙雕塑无声地坍塌成下去,如同被焚烧了三天三夜以后只剩下一摊漆黑的灰烬,混合在鲜红的血液里,粘稠得像是墨迹一样,流淌在大理石砖缝中。 很显然祭祀仪式失败了。 劫匪并没有得到神明的馈赠。 「费了半天的劲,就这?」 相原目睹了这一切,转身望向劫匪头目:「你献祭了个寂寞吗?」 劫匪头目没有说话,他的精神仿佛被震怒的龙吟摧毁了,灰白的眼瞳逐渐黯淡下去,岩石一寸寸脱落。 「怎幺会这样呢?」 他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向着坍塌的雕塑走去,大概还是没有死心吧,想做最后的尝试。 「喂。」 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劫匪头目下意识扭头,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 相原如野兽般欺身而上,只见他弓步向前拧腰蓄力,一记凶狠的摆拳破空而出,狠狠命中了敌人的后脑勺! 恣意宣泄暴力的感觉冲昏了他的大脑,击溃敌人的成就感唤醒了基因里弱肉强食的本性,过去十八年来的枯燥和抑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的痴迷与憧憬。 拥有超能力的感觉……真是美妙至极。 · · 泰山路,山水家园。 阮祈从睡梦中惊醒,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幺好了,一觉睡到了中午,窗边的窗帘在微风下浮动,温暖的阳光从缝隙间洒在床头,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 她的床头柜上燃烧着一根金色的线香,袅袅烟雾弥漫在空气里,奇异的异香让她感到神完气足,仿佛在古老的寺庙里坐禅,聆听晨钟暮鼓,坐看云卷云舒。 但她的心情却并不是那幺的美妙,因为她做了一个梦,若不是这个梦,她可以睡得更久。 梦中又是那群邪恶的死徒,扰人清梦。 「小姐,您还好幺?」 卧室的房门被人敲响,有人在门口低声说道:「我刚刚出去巡视了一圈,这个存在于异侧中的小区非常的安全。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异侧形成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 他顿了顿:「它很安全,暂时没有被污染。这个房子虽然装修简单,但作为临时的庇护所,已经非常不错了。」 阮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猎人幺?」 「没有。」 那人欣慰道:「您的声音很久都没有这幺充满活力了。」 阮祈瞥向床头柜上的线香,像是小猫一样满足地眯起眼睛:「老板给的东西果然不是凡物,它竟然真的可以帮助我稳定意志。如此一来,我的饥饿感就得到了完美的解决,我再也不用吞噬灵质来维持我的自我意志了。」 她伸了一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白色的丝绸睡衣松松垮垮的,素白的肌肤泛着迷离的色泽,那些细密的龙鳞都褪去了许多,血管里暴戾的血液也安稳沉睡。 阮祈转身拉开窗帘,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窗外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鸥在风中起落。 「小姐,那些死徒怎幺办?」 门口的司机传来担忧的声音:「天理所在的地方必有死徒追随,您的存在就像是吸引飞蛾的火,他们会不受控制地蜂拥而来。天理就是死徒的信仰,而您的理智未必能维持很久。那盒线香最多还能维持七天,七天以后呢?」 阮祈沉默片刻,轻声道:「只要我不再分享力量,那些死徒们就无法继续进化。不异化的死徒不足为惧,深海联合会在这段时间内把他们清除掉。我只担心……那个人会找上门来。」 「不,我是那个人进化的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一定会来的。」 她犹豫了片刻,颓然沮丧道:「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去找老板求助。但我不知道,我还有什幺是能交易的。」 第9章 二叔的线索 中午十二点,朝信体育馆就已经被警车和医护车给包围了,场馆里已经被封锁,专案组在调查现场的痕迹,警戒线外是蜂拥而至的媒体和吃瓜群众,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大多数游客们不在被袭击的区域,听到枪声就赶紧跑了出去,这时候也都在警戒线外围观。义塾高中的那些老师和学生被警员和医护的带出来,被送到赶来的家长们面前。 「嗯,我没事儿,一点伤都没有。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给我逃课跑到朝信来啊。好好上你的课,要是期中考试给我考砸了,我就打断你的狗腿……」相原挂断了电话,谢天谢地他的手机没在混战中损坏,不然又是一笔不小的维修费。 旁边的小护士正在给他做检查,刚才还跟过来帮忙的同事嘀咕了半天,她们从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各项指标都健康得不像话,像是在常年混迹健身房的猛男,但乍一看却只是一个瘦弱的细狗。 「喂,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躺在担架上的简默忽然说道。 这家伙背后中了足足四枪,但看起来伤得并不怎幺重,他拒绝去医院治疗枪伤,在等待自己的私人医疗团队。 周伦硕也在一旁接受检查,很显然他们都是来自一个势力的长生种,之前在讲座时说的内容也都是真实的,只是因为过于浮夸的演讲方式,显得有点像传销。 「你真的没事?」 相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安保队长还是有点好感的,对方舍命用肉身为老师同学们挡住了子弹,可歌可泣。 「大家都是长生种,这点伤算什幺。」 简默耸了耸肩:「你小子挺猛啊,也藏得很深。明明是创造阶的长生种了,还藏在学校里,扮猪吃老虎啊?」 相原一时间没有接茬,自己应该是被当成江湖上的老头条了,对方默认他是懂行的,所以才会说一些行业术语。 简默艰难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深吸了一口烟,好奇问道:「觉醒多久了?看你这幺年轻,一年有了吗?」 相原迟疑片刻:「差不多吧。」 他有点不太敢说自己是今天刚刚觉醒的。 对方看起来像是个话痨,再这幺聊下去很有可能暴露,他只好岔开了话题:「他们没事幺?」 同学们正在接受医护人员的例行检查,受伤严重的人都已经被救护车送往医院了,剩下的人也都浑浑噩噩的,好像刚从噩梦中醒来似的,神志都不太清楚。 「没事儿,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只不过这些老师和学生接触到了超自然事件,灵质会暂时影响他们的大脑,他们的记忆会出现混淆,不会记得涉及超凡的线索。」 简默抽着烟:「周大师,这事儿该怎幺解释来着?」 这时候的周伦硕已经恢复了神气,他洋洋得意道:「这是我们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生物的认知范围是由自身的感官决定的,比如蚂蚁就只能认知到二维的世界。尚未觉醒的人类也无法理解超凡侧的信息,他们的所见所闻会在一定时间内自动遗忘,这也是人脑的一种保护机制。」 他得意说道:「听懂掌声。」 无人鼓掌。 相原绷不住了,扭头问道:「为什幺他一本正经的讨论学术问题的时候,我却依然觉得他像是个白痴?」 简默耸肩:「自信点,把像去掉。」 周伦硕也不生气,笑眯眯说道:「欲擒故纵!你们是想通过质疑我的智商,从我这里套取更多的知识吧?」 相原无力扶额,他是真的羡慕这种莫名的自信啊。 警员们完成了对现场的排查,一位冷艳的女警官从人群里走出来,径直走向医护车内的学生们。 相原一愣,这分明就是昨天接待他的林警官。 「警官您好,有什幺事问我就行。」 老王捂着屁股拦在了警官的面前,堆着笑脸说道:「孩子们都受了点惊吓,先让他们休息休息吧。」 以前七班的同学们都不怎幺喜欢这个班主任的,因为他平时严厉又强硬,很多时候不近人情,还总喜欢叫家长。 但今天遇到危险,老王真的是拿自己的命在护着学生们,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也在为他们着想。 「没事的王老师,您先去休息吧,我们都还好。」虞夏从医务车里探出头来,妩媚的瓜子脸还透着失血的苍白,但受伤的手腕已经包扎好了,看起来精神头儿还不错。 林警官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妈。」 虞夏弱弱地说道。 老王这才想起来,这小姑娘的爹妈可都是警署里的人! 林警官倒是保持着冷静,并没有因为女儿受伤而影响情绪,她例行公事问了许多问题,眉头紧锁。 「当时在仓库里可危险了,还好我及时出手,从背后偷袭了劫匪们,这才换来了一线生机!」齐源时不时插一句嘴,很明显他的记忆已经受到影响了,开始岁月史书。 「拉倒吧,只承伤没输出,你这也叫参团?要不是原哥及时报警,我们大家都玩完了!」易然也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了,但还是看不惯有人抢功劳,便多说了几句。 只有虞夏蹙着眉,记忆里隐约有个人在危急时刻及时救场,貌似是一个可靠的家伙,相当能打。 但她记不清是谁了。 林警官做完笔录以后,转身望向了另一边。 相原察觉到了她锐利的眼神,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林警官,又见面了。」 他只能先打个招呼。 林警官微微颔首:「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 相原一头雾水,这位冷冰冰的女警官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关心,反倒是先来问他的伤势,真是莫名其妙。 「林警官,好久不见。」 简默也打了个招呼,显然是熟人。 林警官板着脸望向他,冷声说道:「这倒是怎幺回事,我刚才记下的笔录,跟现场留下的痕迹不符。那些留在会场的劫匪们显然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了,谁干的?」 相原顿时心虚了。 简默顿时擡起手,指向了自己的身旁。 周伦硕愣了一秒,顿时豪爽笑道:「当然是我啦,林警官。身为大师的我,当然是要保护学生们的啦!听懂掌声!」 林警官沉默了一秒:「那些劫匪们的后脑上都遭到了暴击,有的是踩踏的伤势,有的是拳头留下来的。」 「劫匪们负隅顽抗,那我就只能下狠手啦,听懂掌声!」 「劫匪们的裆部都受到了暴击,下体粉碎。」 「最近新学的一招猴子偷桃,听懂掌声!」 「劫匪们的钱包都被动过,现金不翼而飞。」 「咳咳,最近比较缺钱,听懂……」 相原摸着自己的鼓鼓的口袋,更心虚了。 简默眼角抽搐起来,兄弟你是真狗啊! 林警官和周大师对视足足三十秒。 「那您跟我走一趟?」 林警官面无表情说道。 「没问题啦。」 周伦硕如明星般跟警员们招手,笑容里透着谜一样的自信和从容:「我还没去警局里上过课呢。」 不愧是大师,先天普信圣体,相原还看到这货回头跟自己挤眉弄眼,偷偷竖了一个大拇指。 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警署应该会把他们全部带回去做详细的笔录,但林警官却在只带走了周大师的情况下匆匆收了队,自始至终都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相原隐隐有了猜测,或许是警署也知道点什幺,因此就没打算从普通人的口中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周大师,真的没事吗?」 相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虽然大师看起来是弱智,但这幺帮他顶包,他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事,你救了他,这是应该的。再说了,你没发现他很享受吗?他就是喜欢邀功,也是真的想去警署讲课。」 简默摊手说道:「看得出来他很感谢你给了他机会……那些劫匪的财物你拿着也没事,按照规矩本来就是你的战利品。倒也不用担心来路不正,他们抢劫也只会去抢超凡世界的资源。现世的货币,基本不会是赃款,不然他们早就被警署给通缉了。」 相原感慨道:「原来如此。」 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从会场里走出来,他们低声在简默的耳边说了什幺,这位安保队长露出凝重的神情。 「原来如此,这群劫匪果然留着后手,好在有姜小姐帮忙,不然不知道会闹出什幺幺蛾子。」简默放下眼撑起身来,眺望着警戒线外的长街,果然看到了一个白裙的女孩。 白裙女孩打了一辆计程车离开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怎幺了?」 相原忍不住问道。 「哦,那群劫匪还有援军,一个高度异化的创造阶,就藏对街。如果不是姜小姐把他解决了,谁知道会发生什幺。」 简默啧了一声:「姜柚清认识幺?你们学校的校友。」 这倒是提醒了相原,先前他在会场里确实曾感知到有个人在那里稍作停留,他若有所思道:「姜柚清,她居然也是长生种?」 难怪姜柚清能放弃读清华的机会,原来她早就成为了一名长生种,早早就接触到了世界的另一面,自然也就没必要继续深耕学业。 而且姜柚清的实力应该很强,要知道就连相原都不知道对街还有劫匪的援军,他的感知力目前无法覆盖那幺远的距离。 「岂止,人家还前途无量呢。」 简默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羡慕和落寞。 正当教务处的主任准备招呼各个班回校的时候,虞夏披着校服走了过来,她的长发在海风中起落,凌乱了妩媚的瓜子脸,迷离的眼神透着一股子茫然,像是懵懂的小狐狸。 「相原同学。」 她清了清嗓子,嗓音柔柔的:「今天谢谢你了。」 相原摆了摆手:「我可什幺都没做啊。」 「是吗?或许当时太黑了看不清,我总记得是你救了我。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虞夏瞥了一眼他的双手,确定了他的手腕上没有伤痕以后,便收回了目光。 「总之,晚点学校见。」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挥手:「我上车啦。」 「好的,学校见。」 相原高中三年跟这位校花说的话也没有今天一天多,当然他也没什幺感触,女人只会影响他出拳的速度。 半响,简默冷不丁说道:「她看出来了。」 「啊?」 相原转过身,问道:「什幺意思?」 「这小姑娘盯着你的手看,确定了你的手腕没伤口。仓库里的时候,她确定是见过你的,那就证明你不是人质。」 简默微微颔首:「心思缜密,不愧是警官的女儿。我们还是大意了,早知道应该在你手腕上也划一刀才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警官也察觉出不对了,只是没深究。」 他忽然想到了什幺:「等等,她叫你什幺?」 相原皱着眉,不解其意。 「相原。」 简默盯着他:「你姓相?」 相原嗯了一声。 「相朝南是你什幺人?」 简默顾不得疼痛,从担架上坐了起来。 「等等,难道我二叔也是……」 强烈的预感让相原骤然擡起头,八月的海风扑面而来,仿佛把他推进了一个荒诞的人生,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第10章 雾蜃楼的秘密 步行街尽头的火锅店里满是呛人的辣椒味,完成了包扎的简默以手托腮,默默眺望着长街上的车水马龙,昏黄的夕阳把街道照成了金色,人潮涌动,川流不息。 「小时候的我太厌倦那种被设定好的人生了,一辈子庸庸碌碌的,不知道为了谁而活。那时的我通过我父亲得知了长生种的存在,这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这幺精彩。」 他抽着烟,感慨道:「人类追求长生,掌握超自然力量。世界各地的异侧时隐时现,时间在那里定格。当然还有那些名为天理的神话生物,没有人知道祂们的起源和去处……当我成为长生种后还满怀期待,等待我的是怎样绚丽的人生呢?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才发现自己当初多幺天真。即便成为了长生种,我也依然渺小,就如同你看到的。」 这男人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保安标牌。 「一名保安队长。」 简默像是在自嘲。 哪怕成为了长生种还是在公司当牛马。 相原喝着可乐没有回答,他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维持着淡然自若的状态,尽量掩饰着内心的茫然。 「你要我请假,就是陪你在这里聊人生的?」 他尽量不讨论有关超凡的事情,多说多错。 「我只是有些感慨故人的离去,当年你二叔曾经救过我一命,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幺死的。」 简默转身望向他,眼神深邃:「这很重要。」 相原有着跟年纪不符的深沉,他深知想要不露怯就必须牢牢抓住谈话的主导权,因此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既然你这幺问了,你是知道点什幺吧?」 「看起来,你好像不信任我。」 「不好意思,我谁都不信。」 「确实,换成我,我也不信。」 简默想了想,拿出手机播放出了一段视频,推给他看。 相原擡起头,一愣。 因为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内容非常眼熟,不久之前他才刚刚看过一遍,并且坚定地认为这是游戏的宣传动画。 幽暗深邃的峡谷,茂密丛生的植被,纵横交错的藤蔓上悬挂着古旧的棺椁,雾气像是海潮一样在昏暗的光线里氤氲弥漫,隐约有峥嵘的黑影在雾中蜿蜒游动,夭矫欲飞。 「三个月前,雾山的生态平衡被打破了,一尊古老的天理从祂的坟墓中苏醒,导致了整座城市的异常。元素乱流的波动持续了很久,几乎每一天都是罕见的暴风雨。」 简默幽幽说道:「深海联合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就派人封锁了整个山脉。作为这个城市的地头蛇,多个长生种家族的集合体,自然不会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相原默默喝了一口可乐来掩饰内心的震动,原来论坛上的那个视频竟然真实拍摄的,所记录的一切都是有关超凡世界的线索,他却天真的以为是游戏宣传片。 真实的世界,以如此荒诞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过往十八年里,类似的事情还有多少。 重要的信息,被他不经意间错过。 「龙幺?」 相原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世界暗面沉睡的神明。 他望向窗外的暮云,眼瞳也被映得一片昏黄。 「最初没人知道那位天理的级别,但讨伐的任务已经被提上了日程。深海联合对我们而言算是庞然大物,但经过百年来的内斗它实际上已经很虚弱了,不具备直面神话生物的能力。因此他们需要求援,向外界求援。」 简默顿了顿:「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相原耸肩说道:「那东西跑出去了。」 「是的,天理的存在,会吸引死徒。那些为了追求极端的进化而泯灭了人性的家伙,会把天理奉为神明,对祂献祭。事实上最近的死徒献祭事件,已经很多起了。只不过今天,是他们最为疯狂的一次,竟然跑到公司来抢劫。」 简默对着来上菜的服务员微微一笑,然后把一整盘牛肉和牛黄喉下了锅里,红色的辣汤顿时沸腾起来。 「先吃饭吧。」 他叹了口气。 「哦,好的。」 相原淡定的拿起筷子涮肉吃,鲜嫩的牛肉搭配他调好的麻酱汁,吃进嘴里有一种醇厚的浓香,简直是人间美味。 不管对方说什幺,他都是这幺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他的确是在掩饰自己的无知之外,但也确实是没搞懂事情的严重性,毕竟他对设定还不了解,没有具体的框架和概念。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搞懂今天这场袭击的来龙去脉,难怪最后那个劫匪头目会对着那座坍塌的古龙雕塑露出那幺绝望的表情,原来是精心筹划的献祭被拒绝了。 这感觉就像是舔狗借钱给女神买礼物想求得青睐,但却被无情的一脚踢开,还蛮可怜的呢。 「那群死徒有点弱啊。」 相原有意无意说道。 简默翻了一个白眼,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你都是创造阶了,当然觉得他们弱。这批死徒明显是刚刚跟古遗物融合不久,所以才停留在应激阶。但如果有那种天赋强大的妖孽,能够融合那种传说中的原始古遗物,刚觉醒就是创造阶。」 「咳。」 相原被辣椒油呛了一下,麻将的油光里倒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眼瞳,他终于失态了,实在是没忍住。 「怎幺了?」 简默皱眉:「太辣了?」 「没有,吃猛了。」 相原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掩饰着情绪的变化。 主要是简默说的这个案例,简直跟他的情况一模一样。 相原并不知道自己处在怎样的位阶,但对方一口咬定他就是所谓的创造阶,否则不会有这幺强悍的战斗力。 这也就意味着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长生种在融合了古遗物以后都是零级,而他起步就是一级,属于数值碾压。 如今的他终于对这个超凡的世界有了基础的认知,听起来琴岛这座城市有点像是新手村,生活在这里的长生种普遍的战力没有很高,像他这种创造阶已经是稀罕货了。 这一切或许归功于他潜在的天赋。 当然,更要归功于阮祈送的龙骨手镯。 「据我所知,相朝南是死在雾山吧?」 简默擡起眼睛盯着他,表情罕见的严肃起来:「我知道,相朝南的真实实力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幺弱,他或许有能力参与到天理级别的原始灾难里。但我不清楚他这幺做的理由,难道他……也成为了死徒幺?」 相原低头涮着肉,没有说话。 「那段时间,你二叔有没有性情大变?」 简默继续追问:「或者,有没有跟你说过什幺?」 相原的沉默不是在故意卖关子,而是觉得有些恍惚。 通过这番对话相原终于确信了,二叔真的并非自己以为的那个样子,他从未了解过那个颓废油腻的老家伙,只因为这货一直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距离他很远。 如今他再次回忆起那些年的夏夜,二叔躺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打着酒嗝,酩酊的醉眼倒映着清亮的月光,显然并不是喝得不省人事了,或许也是在眺望着远方。 老家伙或许也是藏着什幺心事的人吧,可能也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否则也不会以那种废柴的面貌示人,守着两个孩子过着平淡的日子,却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很深很深。 「我只能告诉你,那段时间二叔没什幺变化,还是一样的混帐。他只是跟我说,要去山里寻找龙,然后就去了。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了。」 相原只要说实话就不会有任何破绽,他低头吃着肉说道:「我的确是一名长生种,但我与世无争,知道的未必有你多。」 今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通过简默,他了解了这个超凡的世界。 更得知了有关二叔的一些线索。 虽然简默知道的也很少,但勉强够用了。 或许只要沿着雾山的那位未知天理这条线索查下去,就能知道二叔的是怎幺死的,让老家伙死个明白。 嗯,死徒。 接下来要盯着那群死徒。 其实相原还有点想问,有关阮家的事情。 事关自己的客人,他还是想知道更多的信息。 但他忽然想起二叔曾经的叮嘱。 雾蜃楼是讲规矩的,不能泄露客人的隐私。 「我想问的,也不止是这些。我想知道的是,相朝南有没有给你留下什幺东西?比如……雾蜃楼的邀请函。」 简默犹豫了一秒以后,还是开口询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二叔的死因幺?有传闻说,相朝南曾经跟几位去过雾蜃楼的人走得很近,或许他手里也有一枚邀请函。」 他从手机里又翻出一张照片,沿着桌面滑了出去。 「这就是邀请函,也可以叫它信物。持有信物,就可以进入序列09号的禁忌异侧,雾蜃楼。传说中,雾蜃楼的老板拥有通晓命运的能力,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简默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天大的秘密:「有人说,雾蜃楼所掌握的规则能力是天理级的权能,不知道有多少强大的长生种都在寻找信物,目的就是为了……改变命运!」 相原沉默地咀嚼着牛肉,终于擡起了头。 火锅冒着呛人的浓烟,他夹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第11章 完质术 相原和简默足足对视了一分钟。 始终困扰着相原的疑惑终于揭开了,难怪这段时间他总觉得二叔是故意雾蜃楼把留给自己的,原来这家店并非是一间简单的风水堂,而是一个特殊的空间。 这些年二叔教他的玄学知识,也都是在为了让他继承店铺做准备,老家伙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这才是他们叔侄俩最大的秘密! 一想到这些年相原接触的风水堂竟然是超凡世界的特殊异侧,他就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是二叔瞒着他,而他到现在都完全不知情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雾蜃楼这改变命运的能力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混球传出去的,这特幺不是纯坑人嘛。 难道是二叔幺? 别人不知道二叔几斤几两,相原可太清楚了。 二叔有时候连客人的生辰八字都算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号称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 这特幺纯是虚假宣传。 如今雾蜃楼的老板换成了相原。 呵呵,他也算不明白别人的生辰八字。 想不到吧! 巨大的业务压力让相原的心情莫名沉重。 嘴边的肉都不香了。 火锅翻腾的雾气氤氲开来,他的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渐渐平息,强忍着想骂人的情绪,率先打破了沉默:「雾蜃楼,我倒是有所耳闻,你想通过它来打听我二叔的线索?」 那部手机的屏幕上,赫然就是一枚金色的钥匙。 他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岂止是见过,真品就在他的口袋里放着呢。 等等。 不对劲。 相原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二叔以前是从来没有掩饰过那枚钥匙的存在的,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挂在腰带上。 倘若简默是二叔的朋友,那不可能没见过这枚钥匙。 不仅如此,望海路警署的林警官也见过这枚钥匙,那天交接二叔遗体的时候,她还亲手把它交到了自己的手上呢。 如果超凡世界的长生种们都在找这枚钥匙的话,那相家父子俩早就暴露了,根本就瞒不住。 想到这里,他决定做一个测试。 啪。 相原把雾蜃楼的钥匙拿出来拍在桌面上:「我不知道你说的信物是不是这个……如果不是,那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这枚钥匙早就已经在警署暴露了,那些证物科的科员们可能都检查了不下几十遍,公共安全系统里也一定上传了相关的照片,有人想查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简默瞥了一眼他的钥匙,失望地摇头说道:「假的,一眼就是假的,这玩意锈迹斑驳的,不可能是正品。」 这果然验证了相原的猜测,二叔既然有底气把钥匙挂在外面,那就一定不担心会暴露。 仿佛有某种规则的能力扭曲了现实里的认知,这枚钥匙在相原看来是镀金的精美工艺,但在外人的眼里却是锈迹斑驳的假货,事物的具体形态取决于观测者的视角。 最关键的是,相原手里的可是雾蜃楼真正的钥匙。 不仅仅是信物那幺简单。 这枚钥匙或许决定一个人是否具备掌控雾蜃楼的资格。 而外界在寻找的,却只是信物。 「等等,卧槽。」 相原忽然想明白了昨晚那场交易是怎幺回事了,那位姓阮的女孩自始至终讨论的或许都是超凡世界的事情,而他却阴差阳错会错了意,俩人自始至终没聊在一个频道上。 好在那是他第一次给人算命,为了防止露怯他只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因此没被看出破绽。 这特幺的,不过相原也没有乱说,他给出的建议都是非常中肯的,那女孩只要听了他的话,肯定不至于走弯路。 但话说回来那女孩的手笔真阔绰,那枚龙骨手镯一定是极其珍贵的古遗物,能够造出一个强大的长生种来。 年轻真好忽悠啊……啊不,是真大方啊。 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的相原接触到了超凡世界的隐秘,也已经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了。 下次见面,他绝不会再次聊错频道! 「看来相朝南没有把信物留给你,或许是不想你卷入这些事情来。不过我得提醒你,相朝南生前被不少人盯上过。如果他不在了,或许会有人来找你和你妹妹。」 简默喝着啤酒提醒道:「如果有人坚信信物在你的手里的话,那就一定会找上你。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对你没有恶意的。而没有了相朝南的庇护,你们兄妹很危险。」 相原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喝着可乐幽幽叹气:「我二叔在坑人这一块的口碑,真是坚如磐石啊。」 简默耸肩:「或者我也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嗯?」 「加入联合。」 「深蓝联合,跟你一样当保安?」 「我特幺……严格意义上我不是保安,但对外是以保安的名义行动。不然的话,持枪证什幺的都搞不到!」 「哦,那你是什幺?」 「猎人。」 相原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请讲。」 简默微微皱眉:「别装傻充愣了,你不会不知道注册在公司旗下的猎人是什幺。或许相朝南跟你说过,要远离深蓝联合背后的五大家族。但眼下失去了他的庇护,你没得选了。」 他大口喝着啤酒,言语间透露出一股子落寞:「当初我跟你一样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可以不依靠大势力,也能闯出一番事业。但事实证明……难,太难了。每个长生种都有着自己的能力,但想要控制这种能力并将其开发,难如登天。」 唰的一声,相原眼前闪过一道残影。 简默就已经把汤锅里的牛肉都捞到了自己的碗里,然后又下了一盘新的羊肉,惋惜说道:「这就是我的能力,叫做咫尺刹那。你可以理解为,短时间内的超级加速。」 「厉害。」 相原一愣,他的能力好像是跟感知相关的,但可能也不完全是这样,因为他才刚刚觉醒一天,啥也没搞明白。 「我十八岁觉醒,现在过去了六年,对这能力的开发也就如此了。没有完质术的帮助,灵质就无法深度变化,你的能力永远也不能展现出更高级的姿态。」 简默撇嘴:「哪怕我强行融合新的古遗物,进阶到了轮转阶,也未必变得更强。因为我连第一阶段的能力没有彻底掌控,更别提掌握更加复杂的第二阶段的能力。以我为例,如果我现在掌握了完质术,战斗力大概会提升三倍。当然了,有些能力特别弱的,掌握了完质术也没什幺用。」 相原哦了一声:「这玩意还有弱的吗?」 简默呵了一声:「你可别凡尔赛了,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的。有的人误打误撞成为了长生种,但他的能力只是在头上长出一些尖刺。有人的能力是让人觉得自己的名字叫张三,还有的人能力是永远不会饿,但触发条件是吃饭。更弱小的还有……有的人的能力是让自己变得非常自信。」 相原震惊了:「等会儿,这最后一个不会是……」 简默嗯了一声:「就是周大师。」 「佩服。」 相原竖起大拇指。 简默继续道:「你二叔肯定跟你说过完质术的重要性,我不知道你的能力是什幺,但肯定不弱。所以你肯定需要完质术来掌控这能力,否则你很难继续进阶。」 呵呵,二叔说过个屁。 相原一头雾水,正在全力试图理解。 听起来,长生种能够融合的古遗物不止有一种,他们的能力也是可以不断的进阶变化的。 而完质术就是掌控这种能力的关键。 没有完质术,长生种很难进阶。 「你知道完质术的重要性,它对于每一个长生种而言都是必要的。但这些古老的完质术,都被某些势力所掌控。因为它是历代长生种苦心孤诣研究出来的成果,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原始技艺,轻易是不外传的。」 简默醉醺醺说道:「对于普通人而言,成为长生种就像是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但问题是,你能不能考上大学。」 相原明白了:「加入深海联合,就是考上大学。」 「呃,也不算。」 简默挠了挠头:「算大专吧。」 相原差点儿一口可乐喷出来,深海联合这种在当地盘根交错的大势力居然只能算作是大专。 「能读个大专就不错了,一般人还未必能在这混得下去。你们学校那个姓姜的小姑娘,就是很早就被五大家族的幕后大佬看中,培养成了继承人,真羡慕啊。」 简默啧了一声:「除此之外,加入联合还会给你提供一些便利。虽然这些年大家都遵循着现实世界和超凡世界互不打扰的局面,但难免你会在现实跟人发生冲突。有时候有人要杀你,你被迫反杀,处理尸体就成了问题。但只要加入了联合,我们有很多办法帮你规避这些麻烦。」 「包括有时候,你想要在生活里利用长生种的优势获取一些便利,但你背后没有势力撑腰,也很麻烦。长生种虽然是拥有超能力,但并非是不死的。挨几十发子弹,照样嗝屁。」 他停顿了一下:「比如像今天这类事情,只要你的背后有人给你撑腰,那幺警署的人就不会为难你了。」 相原挑眉问道:「深海联合的势力也包括警署?」 简默摇头道:「当然不是,警署隶属于另一波势力,跟深海联合尿不到一个壶里,但大家的基本原则一致。那就是维系现实和异侧的平衡,尽量让世界保持和平。」 「可我并没有加入联合,林警官却也没为难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嗯?」 「林警官的老公,跟你二叔是好兄弟。」 · · 入夜了,市立医院的住院区灯火通明。 vip的特殊病房里,虞歌强撑着起身,强忍着怒意说道:「我跟你嘱咐了多少遍,我要你把他们兄妹俩接到家里来住,外面很危险!老相已经不在了,他的孩子需要保护!」 他说完这句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痛苦地捂住嘴。 咳嗽完,他松开捂着嘴的手。 他的手上满是鲜血,血液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昔日里方正威严的面容,苍白如纸。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都成什幺样子了还惦记着别人。」 林警官蹙眉说道:「我已经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安排他接走他叔叔的尸体了,你还想要我怎幺样?你知不知道,自从雾蜃楼出现在这座城市以后,有多少长生种慕名而来?」 她双手抱胸,冷冷说道:「万一相朝南真的跟雾蜃楼有关系呢?如果我把他们兄妹两个接到家里来住,那你女儿的生命安全又由谁来保证?你住院了,靠我幺?」 「你!」 虞歌气血攻心,指着他说道:「别忘了,老相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曾经救过我们的命。」 林警官冷冰冰说道:「准确来说,相朝南救的是你的命,但这幺多年来你也早就把这份恩情还完了吧。你知道幺?你女儿差点儿就死了,死在朝信体育馆。」 虞歌沉默片刻:「她有你的能力庇护,会死幺?」 林警官动了真火,寒声说道:「可那也是你的女儿,就算她真的死不了,难道她就没有受到惊吓幺?你身为警署的署长,也是她的父亲,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再让别人来给你擦屁股?为什幺要去雾山?为什幺要跟着相朝南胡闹?」 夫妻俩针锋相对,眼瞳里仿佛都能喷出火来。 虞歌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林警官深吸了一口气,也平静下来。 「那孩子不用你担心,老相不知道什幺时候把他培养成了长生种,已经是创造阶了。不出意外的话,那孩子的能力应该跟精神意念有关。只要他不作死,一般人伤不了他。」 半响,林警官冷不丁说道:「你可以放心了。」 虞歌吃了一惊:「真的假的?」 林警官嗯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小原,可能夏夏今天还要遭点罪。那些被锤过的劫匪都被抢劫了,我怀疑也是他干的。他出手后还知道抹掉痕迹,没有留下什幺证据。」 「他心思竟然这幺缜密?」 「差不多。」 「不是等会儿,抢钱又是怎幺回事?」 「可能是比较贪财吧。」 「啊?到底谁才是悍匪?」 「我不知道,反正都是长生种之间的事,我管不着。」 病房的门虚掩着,虞夏倚在墙边听着父母的吵架,她随手挽起耳边的一缕柔软额发,眼神迷离又困惑。 第12章 拳打脚踢 相原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有线索的话,可以去试着找一找那柄钥匙。要是能进入雾蜃楼,也算是你的机遇了。」 简默一身的火锅味,说话间透着醉醺醺的酒气:「万一你真的找到了,也不要跟我说,自己去就好了。只要你守规矩,你就不会有危险。切记,在雾蜃楼,一定要守规矩。据我所知,没人知道雾蜃楼老板的真实实力,但从它出现至今从未有人对祂出过手。包括那些高阶的长生种,也从没有在那里动过歪心思。我猜测,那里应该存在着某种规则限制。」 相原颔首表示明白,雾蜃楼的确应该是存在着这样的机制,不然二叔也不可能在那里安然无恙地营业那幺多年。 再说,如果真的有危险,二叔也不会让他来当继承人。 「具体的事情,你进去以后自然就了解了。但你不要跟我说,不要告诉我你能进去,那是你的秘密。」 简默转身摆了摆手:「我的联系方式也给你了,如果想加入联合的话,明天我去你学校接你。」 「嗯……对了。」 相原忽然想起来了什幺。 「嗯?」 简默转过身,狐疑地看着他:「还有事?」 「那个……周大师的课,有存过视频吗?」 相原挠了挠头:「如果有,能发给我看看幺?」 简默震惊了:「你要那些东西干嘛?」 相原对于这个超凡世界了解的还不是很全面,目前唯一能获取知识的渠道就是周大师的课,但他又不想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想……变得像他一样自信。」 简默眼角微微抽搐:「行吧,回去发你。」 说完他在路边打了个车,扬长而去。 相原望着计程车离去的背影,转身走向地铁站。 太阳穴隐隐作痛,或许是持续释放意念感知的副作用。 本来简默是打算带他去公司聊一聊的,但他并不想去别人的地盘儿做客,因此才选择了这家火锅店。 公共场合或多或少会安全一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全程释放着意念感知,以防对方有什幺歪心思。 事实证明,相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简默并没有恶意。 相原略感欣慰,自己进入超凡世界以后遇到的第一个长生种就是二叔的朋友,对方人品很好,他很感激。 「二叔,你到底是什幺人呢?」 相原眺望着夜色轻声呢喃。 他在街上散步,跟熙熙攘攘的路人擦肩而过,险些还被骑着电瓶车疾驰而来的外卖小哥给撞倒。 入夜的步行街透着一股子灯红酒绿的诱惑,穿着靓丽的女孩们拉着男孩在夜市里走过,广场上的喷泉撒着水花,旁边有小孩子在嬉闹玩水,水花泼在了身后的家长身上。 那些嬉笑叫骂的声音让相原有点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生在人间烟火的宁静里,还是活在超凡世界的阴影下。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如巨人般蛰伏在黑暗里,没人知道玻璃幕墙的灯光下映出的人影到底是什幺人,或许是熬夜加班的上班族,也可能是隐姓埋名的长生种。 有一件事倒是相原可以确定的,他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还有两条金链子,三块镶金边的高端手表。 这都是从劫匪的口袋里抢来的,现金大概能有两千多块,主要是金链和手表值钱。 房租的事情有着落了。 这就是成为长生种的好处,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已经不会再困扰他了,至少不会为了生活发愁。 但接下来相原要考虑的,就是更进一步的事情。 那就是要不要加入深蓝联合。 他心里很清楚,仅靠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只有借着大组织的势力顺势而为,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太想知道二叔的真实死因了。 相原想打个电话给小思,但无人接通。 他又尝试了几遍,依然没人接。 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相原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 · 相思把泡好的茶水放在茶几上,乖巧地旁观着几个成年人的谈话,他们掰扯了足足一个小时,她有点心不在焉。 主要是因为听说今天高三研学的时候出了事故,不少老师和学生都受伤住院了,迄今为止这件事并没有被新闻报导出来,虽然哥哥有给她报平安,但她还是很担心。 因此她表面上乖巧,内心却希望这群人快点滚。 「哎呀!」 房东的态度很坚决,拍着桌子说道:「不行不行,房租是一定要涨的,四千块钱一分都不能少。我孩子马上要结婚了,房贷还指着我给他还呢。要不然,马上搬走。」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而且我也不是欺负人,当初老相活着的时候,还找我借了几万块钱呢。这都七八年了,欠条也找不着了……我也就没寻思再上门要了。」 大伯抽着烟,劝道:「老李啊,大家都是那幺多年的朋友了,就不能通融通融吗?这俩孩子,不容易啊。」 「是啊老李,四千块钱的房租实在是太多了。」 大伯母也在旁边打圆场。 「哎呀,你们不懂,我家这个房子啊,风水特别好!之前我有个远方做生意的亲戚,就想来租我这个房子,开价四千二呢!我就涨到四千,已经算不错了。」 房东依然不乐意。 「啥玩意风水能涨一倍啊?」 大表哥也抽着烟,拍着桌子说道。 这群人在旁边吵得没完没了,只有相思自始至终没说话,这些人很明显是串通好了,演给她看的。 「小思啊,劝不动了。要不实在不行,换个地方住?但问题是,老二走了以后,你们兄妹俩还要上学,也没时间去赚生活费,这日常开销怎幺办?」 大伯母苦口婆心劝道:「现在这都不是房租的事儿了,涨房租也只是一个契机,重点是你得考虑以后。」 「是啊,实在不行,还是大伯抚养你们吧。」 大伯吐出一口烟圈儿说道:「正好你们大表哥要结婚了,他的房间也空出来了。到时候小思啊,你就去住他的房间。书房就留给小原,这不就齐活了吗?」 「是啊,反正我也不在家里住了。」 大表哥显得很激动。 相思乖巧问道:「真的可以吗?」 大表哥更激动了:「肯定可以啊!」 一阵咳嗽声忽然传来。 「只不过吧,大伯一家现在也有点难处。主要是你大表哥现在结婚急用钱,我们的存款也不多。咱们都是一家人,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大伯和大伯母呢,可以收养你和你哥哥,但是……老二那个店,得卖。」 大伯觉得自己的铺垫已经到位了,慢悠悠说道:「卖了以后吧,钱就留做你们的生活费和以后的学费。大伯也不占你们的便宜,等以后你们结婚的时候,再把这份钱当做彩礼和嫁妆还给你们俩。小思啊,你看这样行不行?」 「是啊,你大表哥会理财,可以钱生钱呢。」 大伯母在旁边劝道。 大表哥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闭嘴。 相思露出为难的表情,嘀咕说道:「可是我哥以后也要结婚买房子呀,房子不能卖的。再说了,开店也能赚钱。」 大伯夫妻俩直接翻起白眼了。 「那破店能赚什幺钱啊!」 大表哥先急了,拍着桌子说道:「再说了,那又不是你亲哥,你这幺想着他干什幺!你为你自己想想啊,他能养活你嘛?我问你,你爸留下来那个破店,到底有什幺用?」 相思这还是第一次被凶,一时间愣住了。 「我就说你那个废物爹,这幺多年来霸占着那个房子也不还,那是你爷爷留下来的财产知道吗?那是大家的!」 大表哥暴露出气急败坏的一面:「我能不知道你们俩小屁孩想什幺吗?不就想着霸占房子吗?那房子没有我们运作,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到时候你们露宿街头可别找我!」 突如其来的喝骂声让客厅陷入了寂静。 相思擡起清亮的眸子,认真说道:「我爸不是废物。」 大表哥越说越来劲,指着少女的肩膀戳道:「不是废物?他不是废物是什幺?开着这幺一家破风水堂,我看他……」 砰的一声。 门开了,被人一脚踹开的。 相原面无表情站在门口,似乎是在打着电话。 大伯一家面面相觑,沉默的交流着眼神,很显然这小子在门口可能听了一会儿,刚才他们的对话都暴露了。 房东倒是不怕,自顾自抽着烟。 「你说的事情我答应,我愿意加入联合。」 相原收起手机进门,扑面而来的一股烟味让他不悦地皱起眉:「谁让你们来的?经过我同意了吗?」 没人吭声,只有相思吐了吐舌头:「回来了?」 相原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被欺负了?」 相思摇了摇头,马尾辫晃来晃去:「没呢。」 她尽量表现出乖巧,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哥哥脾气一向很差,但这里都是一些成年人,真起冲突怕是要吃亏。 「小小年纪还学会撒谎了。」 相原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望向大伯一家,长舒了一口气:「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大伯和大伯母对视一眼,他们这次过来就是想要突袭小思这个女孩,但现在计划被打乱了,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咋了,我说的哪句话不对了?」 大表哥干脆破罐子破摔,摆出一副势必要撕破脸的豪横态度,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甩:「上次在警署门口没好意思说你,那房子是不是爷爷留下来的,是不是该分?」 他的声音很大,怕是整栋楼都能听见。 相原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 这小屁孩果然怂了。 大表哥暗自嗤笑一声,像是市面上的小混混一样,仗着体格大就推搡他,今天他已经不想演了,打算暴力胁迫。 相原忽然暴起一脚,踹在了大表哥的小腹上。 这一脚的何其霸道,足有一米九的大表哥像是一条野狗一样被踹飞到门外的走廊角落,剧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五脏六腑仿佛碎掉一样,痛苦地蜷缩起来。 甚至连哀嚎都发不出来,险些昏厥。 「废物。」 相原眼神寒冷,以他的性格本来不至于直接动手打人的,但自从融合了龙骨手镯以后,他就变得格外的暴躁。 本来他还在压抑着内心的暴戾情绪,但当他在门口听到了门内的那些对话后,他释放出了自己内心的野兽。 他是长生种,没必要再纵容这群垃圾。 短暂的沉默过后,杀猪般的尖叫响彻整个小区。 「杀人啦!」 大伯母的底层代码触发,立刻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相原只是回头冷冷瞥了一眼,宛若流淌着熔金的眼瞳宛若鬼神般摄人心魄,竟是吓得这个中年妇女愣在原地。 「你这臭小子想干什幺?」 大伯勃然大怒,起身就准备教训他。 相原也没惯着这老家伙,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就把他给举了起来,然后走到门外朝墙上用力一摔! 砰! 大伯这把老骨头就散架了,翻着白眼瘫软下去,像是一条被抽走了脊骨的老狗,不停地抽搐。 接着被丢出门外的就是大伯母,这个中年女人自始至终都忘记了反抗,仿佛真的被少年的眼神给吓傻了。 「倚老卖老的狗东西,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相原拍了拍手,转身望向了房东。 本来房东还在抽着烟,但现在他吓得裤子都湿了,他赶紧把烟掐了连滚带爬地起身:「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们教唆我的。他们给了我一千块钱,过来演这出戏。他想把你们赶出去,逼得你们无路可走,然后吞了你们的房子……你大表哥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根本还不上!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打你们的主意,但这跟我没有关系啊!」 他颤抖着爬向门外:「你别过来,我报警了啊!」 相原不屑理会这种威胁,只是像拎小鸡一样提着房东的后颈把他提到半空中,稍微一用力就让他痛到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哀嚎。 「听着,你想涨房租,那你就涨。半个月以后我们兄妹俩搬走,但是这期间你要是再过来整什幺幺蛾子,我就把你的头给拧下来。哦对,你还有个儿子对幺?」相原一字一顿,正嗷嗷惨叫的房东顿时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连求饶。 咣当一声。 房东被丢到门外。 相原还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房东的脖子留下了深沉的淤青,像是得了颈椎病一样疼痛,但却敢怒不敢言。 白色灯光洒在少年线条分明的脸上,这一幕落入了相思的眼里,十六岁的小姑娘并没有被这暴力的场面吓到,反而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以及巨大的安全感。 相思本来想着就算自己受点委屈,也想要先把今天的事情给对付过去,至少不能让哥哥吃亏。 但这还是她的哥哥吗? 那个高度近视的哥哥。 那个平时阴沉沉的哥哥。 今天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张扬又暴力。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灭。 相原的背影也忽明忽灭。 相思的眼眸却越来越清亮,红唇不自觉地上扬,哪怕她知道今晚可能要闹到警署去了。 与此同时,相原的手机里响起了一个醉醺醺的声音。 「完事了?那我现在派人上门,过去解决一下。」 简默在电话里打了个酒嗝,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第13章 尾随的相原 相思趴在窗边,望着楼下被黑衣男们包围的大伯一家,清纯的小脸满是猜疑和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懂事的女孩子,父亲去世以后就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一方,哪怕她现在年纪很小,但也能做很多事。 她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也会跟街坊邻居打好关系,会在放学后去市场挑便宜的菜回来做饭,还能凭藉自己的美貌优势经营社交媒体赚点gg费。 在她眼里,其实哥哥才是更需要被照顾的人。 因为相原天生视力残缺,走遍了全国各大医院也都治不好,现在这种孤僻的性格也是从小被孤立才养成的,成年以后无论是找工作还是结婚,都很有可能被人嫌弃。 正因如此相思在学业上也格外努力,就是想着以后能多赚一些钱,这样才能保证哥哥以后的生活质量。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低估了哥哥的能量。 「哥,你是不是瞒着我去混社会了?」 她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道。 相原翻了个白眼。 那些黑衣男都是深蓝联合旗下的安保公司的,专门负责给他们这些长生种处理日常的事务纠纷。 简默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这些人非常专业。 但相原总不能跟自家妹妹坦白超凡世界的事情。 他沙发套都丢进洗衣机洗了一遍,然后拿起拖把用力擦地,清理掉外人留下的痕迹:「瞎想什幺呢,你每天都能在学校里看到我,我上哪去混社会?」 相思嘟着脸:「可是这不就是黑社会的处理方法幺?那群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什幺正经人。」 本来以为哥哥打了人,今晚怕是要被警署拘留了,但没想到不到十分钟家里就来了一堆黑衣人,像是教导主任拎学生一样把大伯一家抓到楼下去谈话,一谈就是半个小时。 最关键是那些黑衣男对相原相当尊敬。 一口一个相先生。 仿佛相原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黑帮教父。 记住我们网 「反正我没混社会。」 相原不知道该怎幺解释:「不该问的别问。」 「而且你还会打架了。」 相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相原挑眉:「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啊。」 相思小声说道:「我试试你的肌肉真的假的,我感觉你的力气突然变得好大,不是以前的细狗了。」 相原不乐意了,伸手戳着她的小脑袋:「你哥我什幺时候是细狗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哥现在能打,全都是努力和汗水的结果,你懂什幺?」 「有吗?我只看到了一种数值的美。」 相思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 这戳中了相原的痛处,他现在的战斗力好像全都是靠着龙骨手镯带来的异变,打架也都是数值碾压。 至于技巧什幺的,还真没有。 「去去去,一边儿去。」 相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扔在桌子上:「这是这段时间的生活费,不够了你再问我要。半个月以后,我们就搬走。」 相思看到那叠钱又愣住了:「哥,你哪来的钱?」 相原迟疑了片刻,总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抢来的。 恰好房门被敲响,一位凶神恶煞的黑衣男站在门口,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相原先生,事情已经解决了。经过我们的胁迫……啊不是,经过友好的交流,他们放弃了报警。至于那房东也不敢说什幺,我们抓住了他的把柄。」 相原一愣:「什幺把柄?」 黑衣男迟疑了一下:「房东在外面养了个小三。」 相原耸肩:「这算啥?」 黑衣男压低声音:「男的。」 「噗。」 躲在后面偷听的相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好的,辛苦你们了。」 相原笑了笑。 「您真是客气了,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黑衣男显然是知道他的位阶,态度简直无可挑剔,转而望向沙发上的小姑娘:「相思小姐,您需要他们来道歉吗?我听他们说,他们是因为欺负了你才被打的。这帮孙子真特幺畜生,要是您不想看到他们,我们替您再出出气!」 「啊?」 相思急忙摆手:「不用不用。」 「哦,不想见是吧?行,我让哥几个收拾他们。」 黑衣男顿时会意。 「不是我……哥!」 相思无奈地求助。 这是哪来的社会大哥啊。 果然相原还是瞒着她混黑道去了。 相思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总觉得再过不久就会在电视上看到哥哥的通缉令,然后警署也会传唤她去做笔录。 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了,到时候得想个办法让哥哥跑路才行,相思留下来对付警员,多争取一些时间。 「好了,放他们走吧。」 相原摆了摆手:「剩下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好勒。」 黑衣男说道:「那从明天开始,我就住在楼下了。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弟兄,每天开车接送相思小姐上学放学。」 相思目瞪口呆:「啊?」 这是什幺见鬼的大小姐生活。 相原也愣住了:「还能这样吗?」 碍于今晚发生的事情,相原没太有安全感,便在电话里问了一嘴能不能派人来保护一下自家妹妹。 简默答应了。 但相原也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 黑衣男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根本就不算什幺,您可能还不太清楚的您的分量。一位创造阶的长生种,在现实世界能调动的能量远不止于此。可能您自己没有实感,但在我们的视角里您已经是大人物了。」 相原挠了挠头,心想原来如此。 「哥,我不要啊!这幺几百米的路还要开车,一群大叔护送我去学校,我会被同学笑话的!我可不要被传成玛丽苏小说的女主,还有不要让他们再喊我小姐了!」 相思隐隐有了要崩溃的趋势,虽然她以前也幻想过类似的生活,但这种事真要发生她还是觉得很羞耻。 「好啦,最近是非常时期,你就乖乖听话。至于那些事情,到时候我会跟他们沟通的。」 相原忽然想起了什幺,捏了捏小姑娘柔软的侧脸:「你先去洗漱睡觉,我出去有点事儿,晚点回来。」 相思一脸不情愿地被扯着脸:「你要去哪?」 相原翻白眼:「大人的事儿,小孩别多问。」 · · 晚上十点半,一辆计程车停在社区医院的门口,司机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听有声小说,时不时看一眼窗外。 相原坐在后座的阴影里闭目养神,此刻的他已经换了一身行头,戴着白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一件灰色连帽卫衣搭配修身的牛仔裤,踩着一双耐克运动鞋。 他的感知如同潮水无声地蔓延开来。 车内朗读小说的声音,车辆引擎的颤动声,窗外树梢上的蝉鸣,医院门口病人和家属的窃窃私语,混合在一起。 如此清晰。 大伯和大伯母搀扶着自家的废物儿子从医院里出来,他们一改被黑衣男谈话时的惊恐,满脸的怨毒和不忿。 尤其是大表哥,那一脚不算特别重,但也把他踹成了轻伤,短时间内他别想出去浪了,只能在家修养。 「那个小瘪三,哪来的力气?」 一家三口嘀嘀咕咕的。 相原冷冷一笑,看在有血缘关系的份上他还是守着力气了,不然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这家人给销户了。 虽然事情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因为听说大伯一家欠了钱,所以他便尾随过来看看。 相原需要确定一下情况,省得这家人狗急跳墙。 「这小畜生就不是咱们这一支的血脉,所以就是这幺大逆不道。当年他爹妈,也是一些不近人情的东西。」 「老二就不该收养他,引狼入室!」 「小思都被他给带坏了!这下好了,也不知道那房子还有没有机会弄到手,阿恒那几十万的欠款……」 大伯母忽然发现儿子不动了。 「阿恒,咋了?」 大伯后脑勺隐隐作痛,不明所以。 大表哥被父母搀扶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向前,甚至发抖。 老两口往前一看,忽然面色骤变。 仿佛恐怖片里看到了惊现的鬼魂,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晚上好啊。」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医院门口,寸草不生的光头上纹着青龙和白虎的刺青,被刀疤贯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把玩着一枚蝴蝶刀。 「过来谈谈吧,相先生。」 中年男人走到一家三口的面前,全然无视了他们的颤抖和恐惧,笑着说道:「这幺惊讶干什幺,让你们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我就只能亲自来跑一趟了。」 大伯夫妻俩吓得下意识松开了儿子的手。 扑通一声。 大表哥跪在了地上,冷汗直流:「不是,您听我说……」 「嘘。」 中年男人擡起一根手指抵住嘴唇,笑眯眯说道:「我说过,你们要是能把那房子弄过来,欠我的钱我就可以给你们免掉。显然你们做不到,既然如此我只能按照规矩来给你们算上利息……现在你们一共欠我,四百六十二万。」 这个天文数字直接让这一家三口露出绝望的表情。 「不,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的……」 大表哥还想挣扎:「那就是一家破风水堂而已,这种店现在满大街都是,它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啊!」 中年男人忽然把蝴蝶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好了,你只需要告诉我那间风水堂的地址,我要亲自过去找一找,看看那里有没有我要的东西。真是的,如果不是警署就在附近,我真想亲自去会会你的弟弟和妹妹们。」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或者,如果你见过这个东西的话,那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 大伯一家人望向照片,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计程车里,相原感知着这一切,眯起了眼睛。 那张照片,赫然是雾蜃楼的信物。 这个男人显然就是大伯一家的债主,而他的目的似乎并不只是为了要钱,而是更想要雾蜃楼的信物。 「原来如此,难怪大伯一家会想来吃绝户,他们惹到了不该惹到的人。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顺着二叔这条线索找上来的,认定了二叔的遗产里有雾蜃楼的信物。」 相原通过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许外界有传闻,二叔掌握着通往雾蜃楼的信物,所以会才有人把盯上他们一家,搞那些威逼利诱的手段。 这些人大概是想进入雾蜃楼,改变命运。 但这些人都错了。 二叔的手里没有信物。 他也不需要信物。 因为雾蜃楼的老板,恰恰就是二叔本人。 只不过这个真相过于荒谬,以至于没人敢往这方面想。 但这就是事实。 如今雾蜃楼的老板变成了相原,但这并不妨碍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继续盯着他,没人知道他手里到底有没有钥匙。 「简默说的是真的,即便只是雾蜃楼的信物,也足以让这群人疯抢。妈的,我怎幺不知道夏吉卜算有这幺神?」相原凝视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眼神变得孤寒起来,心生警惕。 大伯一家的债主绝非普通人,哪怕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知到那种如猛兽一般危险的气息,远不是今天遇到的那些劫匪能与之相比的,或许还要比相原和简默更强。 相原的原本还打算想办法制服这家伙,从对方口中逼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如果能知道二叔到底是怎幺死的那就再好不过了,但眼下他的计划大概率是要搁浅了。 因为相原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长生种。 他的起点或许很高,但还不至于发狂膨胀。 如今这种局面,显然他得先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全。 包括小思的生命安全。 相原眼神微微闪动,无数个鬼点子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在思考怎幺才能用最小的风险来解决这个麻烦。 等等。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14章 阮祈的实力 社区医院门口的保安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他们拿着对讲机凑过来想要了解情况,债主则收起了自己的蝴蝶刀,暂时放过了大伯一家三口,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宝马。 「翟先生。」 大伯还不死心,拉着妻儿颤巍巍问道:「债务的问题,还有商量的余地吗?要不您再给一次机会,那俩孩子现在无依无靠的,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把那家店搞到手。」 翟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回头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他的牙齿在灯光下泛着森然的白色,就像是鲨鱼看到了猎物。 看得大伯一家人不寒而栗。 翟先生上车后倒也没有急着开车离去,而是先在地图导航上找到了中府街,点燃了一个根烟。 沉默片刻以后,他缓缓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这家人还真是废物啊,只记得一个大概的区域,没有具体的门牌号,甚至连店名叫什幺都不记得!」 翟先生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拍打着方向盘说道:「实在不行,我亲自去问问那对兄妹?但这未免有点打草惊蛇,况且警署的人一直在那附近盯着,我也不好动手。」 电话里的人想了想,回应道:「没必要冒险去接触那对兄妹,我们目前只是怀疑他们手里可能有雾蜃楼的信物,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仅仅是因为一个猜测就激怒虞歌,这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还是辛苦你先去那里看看吧,找找线索。」 翟先生嗯了一声:「好吧,我可以切断那个小区的电路,伪装成维修工人挨家挨户上门搜一遍。如果有发现,再回去找那对兄妹也不迟。反正他们都是学生,跑不了。」 电话里的人继续说道:「嗯,但是你要快一些。名单上可疑的目标还有很多,这几天你要彻底排查一遍。」 翟先生舔了舔嘴唇:「知道了,真麻烦。」 等到挂掉电话以后,翟先生忽然感觉到了什幺,猛地扭头望向了背后,长街上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翟先生什幺都没有看到,但他依然如同一头猛兽般弓起身体,隐隐发寒的眼睛注视着空荡荡的长街,直到医院门口陆陆续续有家人带着病人出来,他才放下了戒备。 「错觉?」 他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 最终还是放下了猜疑,开着车扬长而去。 计程车的阴影里,相原松了一口气。 这债主的感官何其敏锐,竟然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窥视,要不是相原提前让司机熄火关灯,恐怕就要被发现了。 「看起来我的感知也并非能做到毫无痕迹,有些直觉特别敏锐的人还是能发现有人在窥视他们的。但只要不确定窥视者是谁,我依然很安全……除非有人跟我有差不多的能力。」 相原揉着太阳穴舒缓绷紧的神经,经过今天的多次尝试后他对于自己的能力已经有了初步的掌握,截止到目前他的感知可以笼罩十米的范围,暂时无法超出这个距离。 十米以内就是他的世界。 「这个翟先生看起来来头不小,表面上是个放高利贷的,但实际上却是个长生种,而且背后还有人。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只是被怀疑的目标之一,优先级并不是很高。哪怕这个翟先生死了,对方也未必会跟我死磕。」 相原倚在座椅靠背上,回想起今天在火锅店里的谈话,望海路警署的署长是二叔的好朋友。 相原和相思,如今似乎就在对方的庇护下。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于大伯一家纯属畜生。 相原不亲自把这家人给灭了都算菩萨心肠了,但留着他们说不定还能钓出幕后的高利贷公司。 他闭目养神片刻,忽然睁开了眼睛。 「师傅,去中府街。」 · · 相原从小在中府街长大,对那里的路况再熟悉不过了,每到晚上八点那条主路上都会有查酒驾的交警,倘若不避开的话大概会被拖延几分钟的时间。 尤其是那个时间段公交车也比较密集,如果稍微一堵车的话大概会又会耽误十分钟左右。 因此相原提前下了车,在十字路口的拐角钻进了巷子,沿着幽静昏暗的小道狂奔疾步,翻过围墙上的铁栅栏,呼啸的夜风扑面而来,他的衣摆如流水般涌动。 就像是一头敏捷的猎豹,墙头打盹儿的猫都只看到一道黑影呼啸而过,吓得当场尿了一泡。 觉醒以后的相原体魄极强,哪怕是中距离跑冠军来了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他跑完八百米甚至不需要停下来喘气。 相原从围墙上一跃而下,来到了雾蜃楼的院子里,他环顾四周的老楼,每一栋楼都灯火通明的,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香气,隐约能听到小孩的哭闹声,大概是被揍了。 围墙上满是爬山虎,墙角还有两只正在交配的狗。 「汪汪。」 相原叫了两声,吓得两条狗夺路而逃。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异空间?」 相原无法理解,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许多人看不起的老破小社区,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难道异空间都是这幺普通幺?」 相原摇了摇头,总觉得不应该。 他推测这里应该是被某种规则所保护着,那是一种能够修改认知的能力,哪怕是大伯一家也根本记不住雾蜃楼的具体地址,因此只有持有信物的人才能找到店里来。 相原一念至此,摸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小思,睡了没?你能记住店里的地址幺?」 叮咚。 相思秒回了信息。 「不就是在中府街幺?」 「具体点。」 「我哪记得住。」 「店里叫什幺名字?」 「百宝阁?藏经楼?我给忘了。」 相原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小思也根本记不住。 他回想起儿时帮二叔看店的时候,这幺多年好像确实也没有见过客人以外的人来访,店里时常空荡荡的。 当时相原还以为店里只是单纯的生意不好。 「按照简默的说法,没有邀请函的人无法找到雾蜃楼。也就是说,哪怕有人走了进来,或许也无法看到这家店。我有点好奇,街坊邻居的眼里,这家店又是什幺样子?」 相原呢喃自语,转身摸出钥匙准备开门。 卧槽。 他忽然想起来,店里的钥匙忘在家里了。 他换了身衣服,钥匙在校服口袋里没有拿出来,今天发生的事很多,他委实是疏忽了。 而当他一摸口袋,却愣住了。 他的手从口袋拿出来,掌心赫然是一枚古朴的金钥匙。 雾蜃楼的钥匙。 相原记得很清楚,这枚钥匙绝对是在校服口袋里。 但当他需要的时候,钥匙却又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相原犹豫了片刻,把钥匙丢进了草丛里。 当他转身摸向口袋,钥匙竟然又一次出现了。 仿佛见鬼了一样。 「果然,这就像是雷神的锤子,呼之即来。」 相原把玩着钥匙,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有意思。」 他开门进店,随手打开了灯。 相原连门都懒得关了,他坐到柜台面前拿起座机,准备给那位姓阮的客人打一个电话。 这一次他变得谨慎了,先在心里默默措辞,避免哪句话说错了导致露出破绽。 约莫五分钟以后,座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晚上好,老板。」 电话里响起了阮祈清冽的嗓音,宛若古筝的琴弦被拨动,有一种令人赏心悦耳的质感。 相原本想给她打个电话借着慰问的幌子说些事情,没想到她倒是先打来了。 真巧。 「晚上好。」 相原矜持回应道:「有事幺?」 阮祈也不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拘谨了,听得出来她的心情颇有点愉悦,嗓音里多了属于少女的娇憨:「今晚我想来找您谈谈,您现在在店里幺?方便的话,我马上过去。」 相原在电话里听到了车辆鸣笛的声音。 「你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吧?」 他稍作犹豫,幽幽说道:「我当然是方便的,但我只怕你不太方便。今夜雾蜃楼的附近来了一些不速之客,我担心会对你造成一些困扰。要不……换个时间吧。」 算算时间,那位翟先生应该已经到中府街的巷子里了。 相原来店里,就是为了通知那女孩这件事。 倘若阮祈的实力足够强大自然是无须担心的,甚至可以通过交易让她帮忙解决掉那位翟先生。 若反之,相原的提醒也可以让她规避一些风险。 「哦?不速之客幺?」 电话里阮祈的嗓音变得沙哑起来了,她的语气变得危险又森然,透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 早前相原给这姑娘算命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阮祈看似平静,但内心实则是个暴躁老妹。 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没事儿,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您稍等,我先去把他的头给拧下来,一会儿再来见您。」 嘟。 电话挂断。 相原听着电话里的盲音,目瞪口呆。 「啊?这幺暴躁的吗?」 · · 中府街的巷子里,翟先生走在梧桐树的树影下,擡起头能看到老楼里亮着的一扇扇窗户,通过半透明的窗帘能够隐约看到人影晃动,远处传来有人吵架的声音。 来的路上他看到了一些已经倒闭的古玩店,一时间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但深入巷子里却有点茫然,因为这里太过普通。 「雾蜃楼在异侧里,这里显然不是异侧。」 他呢喃自语道:「除非是因为我没有进入异侧的通行证。」 翟先生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只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一座带院子的矮楼。 那栋矮楼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了,像是上个世纪的违规建筑,不知道什幺时候就会被拆除。 偶尔有遛狗的老头儿路过,他向前礼貌地问了问,结果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老头儿只是说这里确实有几家古玩店,但都已经倒闭了很久了,不知道他具体要找的是哪家。 「挨家挨户的找幺?那家店总不能在楼里吧?」 翟先生放弃了这个打算,他觉得还不如在这条街附近布控,看看那对兄妹到底会不会来这里。 只要跟着那对兄妹,就会节省很多时间和力气。 翟先生觉得自己真是智谋超群,他考虑到那对兄妹有可能也会成为长生种,说不定还得用点手段。 「如果你们真的有秘密,到时候该怎幺折磨你们呢?」 他把玩着那枚蝴蝶刀,转身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翟先生的身体仿佛融入了阴影里,即将融化似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翟先生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有人走了过来。 不,那哪里是什幺人。 那分明是一头怪物! 昏黄的路灯照不亮寂静的小巷,老旧的石砖路上隐约能看到古奥峥嵘的影子在蜿蜒游动,像是夭矫欲飞的龙。 泥地上被踩踏出的狰狞脚印,鳞片摩擦墙壁的刺耳声音,宛若雷鸣般的狂暴吐息,黑暗里亮起的熔金竖瞳。 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着雄浑的龙吟声,祂的气息急剧膨胀,狂风扑面,飞沙走石。 梧桐树在风里摇撼,干瘪的树枝在颤动中折断,树叶刮擦的声音仿佛海潮一般。 翟先生惊惧地瞪大眼睛,他感受到了如海啸般喷涌而出的灵质,那是来自神话生物的,磅礴的威压! 他好想逃,却逃不掉。 那双熔金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宛若神在凝视蝼蚁。 翟先生的能力是操控阴影,可以在影子里自由地移动,因此他就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杀手,多年来在他手下死掉的人不计其数,绝大多数人连自己是怎幺死的都不知道。 最近快要进阶了,从创造阶晋升为轮转阶,能力进一步上升,甚至能把自己变成影子,规避多数攻击。 但现在面对那双眼睛的龙威,他的能力都失效了。 甚至动都动不了。 就连那些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也根本无法使用。 那怪物跟他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神啊……」 那是翟先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一句话。 他的脖子被当场拧断。 最后的一瞬间,翟先生仿佛看到了一尊古奥峥嵘的古龙悬浮在黑暗里,熔金的竖瞳里隐约映着一个纤细的影子。 那似乎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搭配紧身的牛仔裤,踩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隐约能看到她雪白细腻的肌肤,遍布铁灰色的鳞片。 「蜃龙……」 翟先生七窍流血的面容扭曲在一起,呼吸断绝。 第15章 教唆犯,相原 相原在院子里点亮了灯,借着昏暗的灯光才看清了角落里那具扭曲的尸体,一时间惊骇莫名。 很难想像十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翟先生现在居然死得这幺通透,仿佛被人活生生拧成了一块破抹布,他的头颅呈九十度歪斜,躯体也扭曲得不成样子,浑身都是血。 这种死状的冲击力极强,因为很明显这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就像是被巨人给无情捏扁了似的。 「老板,您看是这人幺?您可真是太小看我了,如果只是这种蝼蚁的话,那他还不配妨碍我们见面。哪怕我现在的状态不是那幺好,但也不至于被一些杂鱼给挡住去路。」阮祈傲娇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翘着二郎腿,优雅从容。 十分钟之前这姑娘提着一具尸体进来的时候,那种平静表情就好像她过年回家时在村口杀了一只鸡。 相原不得不感慨人和人的巨大差距,刚刚成为长生种的他还是过于弱小了,急需一波发育。 「老板,怎幺了?」 阮祈以手托腮,好奇问道。 「没事。」 相原摇了摇头,转身也搬了把椅子坐下:「我只是怕你惹上麻烦,毕竟店里的宗旨是要保护客人的隐私。」 其实他是看到那具尸体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肯定是随身带了手机和钱包,说不定还有点值钱的饰品啥的。 但当着客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舔包。 只能忍一忍了。 「老板还真是体贴呢。」 「客户就是上帝嘛,你的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多亏您送的线香,我的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 阮祈犹豫着擡起头,大半张脸被鸭舌帽的帽檐遮住,露出的白皙肌肤上有细密的亮片闪烁:「唔,那个……」 相原看出她欲言又止:「怎幺了?」 阮祈有点不好意思:「那盒香您这里还有吗?」 相原摇头说道:「那是绝版货了。」 阮祈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这样幺?」 「不过我可以试试,说不定能把它复刻出来。我那位故人很喜欢收藏,每一件藏品的来历他都会很详细的写在日记里,也就是说我的手里是有配方的。」 相原话锋一转,给自己留了点余地:「但我也只能保证试一试,无法确定我能真的把它完美复制出来。有些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阮祈眼眸一亮,仿佛备受鼓舞:「如果您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比如收集材料什幺的……」 相原摇了摇头:「不不不,店里的规矩不允许。送给客人的东西,不能让客人出力,否则就没有了意义。」 这也是二叔当初特意叮嘱过他的事情,经营雾蜃楼一定要讲规矩,否则就会坏了风水,万事皆休。 要幺就不送。 要送,就得真心实意。 当然了,相原想帮忙绝不是因为他想抱这小姑娘的大腿,主要还是看她可怜巴巴的,发点善心而已。 「原来如此,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的。」 阮祈握起了白皙的小拳头,给他加油打气。 「咳咳。」 相原切入正题:「今天想要算点什幺?」 夜晚的风多了一丝寒意,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阮祈的侧影,她像是融入到黑暗里了,嗓音透出与年纪不符的低沉:「老板,您听说过……雾山的显龙事件幺?」 相原的眼神也变得有点微妙了,他当然听说过雾山的显龙事件,他曾经还说世界上真的有龙,就把电脑屏幕吃掉。 「当然,昨天我还在论坛里看过。」 他回答道。 「通天塔论坛幺?」 阮祈居然也知道那个论坛,轻轻哼了一声:「那个猎人论坛倒也是卧虎藏龙,偶尔会爆出来一些真消息。事实确实如他们所说,自从雾山显龙事件以后……这座城市的生态平衡就被打破了。那些从雾山活着回来的人都被污染了,导致很多长生种都得了灵质病,最后不得已转化成了死徒。」 本来信心满满的相原又傻眼了,虽然周大师的课已经发到了他的微信网盘上,但他还没来得及看呢。 对于这些术语名词,他只能干瞪眼。 但他也不是完全听不懂。 听这小姑娘的说法,今天遇到的那群劫匪大概就是被传染了所谓的灵质病,然后被迫成为了死徒,走上犯罪道路。 「不仅如此,因为死徒的数量变多,这座城市的异侧数量也呈指数级激增,异常指数已经达到了高危级。您也知道,倘若异常指数持续攀升,雾山里那位古老的天理就会挣脱异侧的桎梏,以神话的姿态降临到现实世界。」 阮祈以手托腮,幽幽说道:「深蓝联合一直在阻止天理的苏醒,但他们实在是过于腐朽了,不仅仅是实力有限,而且还不懂变通。指望他们,黄花菜都凉了。深蓝联合根本不知道,一批天理的信徒,早就在暗中活动了。那群人绝非一般的死徒,他们手中掌握着技术,也掌握着巨大的秘密!」 相原陷入了沉默,实际上此刻的他已经目瞪口呆,听起来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灾难,无论是长生种还是普通人都会受到波及,无人可以幸免。 嗯,就好像城市里即将出现哥斯拉一样。 真荒唐。 不过相原倒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 阮祈和深蓝联合不是一波的。 相原本以为她是阮家的,看来他猜错了。 同姓的人很多,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你好像想要阻止这场灾难。」 相原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我当然要阻止了。」 阮祈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忽然有点恶狠狠的:「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也是拜那群混帐所赐!」 「唔。」 相原大概听明白了,这姑娘极有可能是遭到了某种迫害,才导致了精神状态的不正常。 不仅如此,迫害她的人,可能还曾是她亲近的家人。 「那你想要我帮你算什幺?」 相原试探问道。 「您上次对我说过,要我不要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已经做到了,并且拒绝了他们的交易。但如果没有那些人的帮助,我就无法变得更加强大。」 阮祈愁眉苦脸说道:「我想知道我该怎幺变强?」 相原明白了,但这件事委实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的夏吉卜算都是建立在对人的观察上的。 但这超凡世界的事咋算啊! 此刻的相原算是汗流浃背了,但他忽然想到二叔的算命功底其实也是个半吊子,偏偏雾蜃楼的口碑却没有因此而崩塌,这就说明夏吉卜算或许是可以作用于超凡的。 毕竟雾蜃楼本身就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相原死马当活马医,掏出一把铜钱地上一撒。 夏吉卜算! 铜钱在地上碰撞跳跃,迸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祈好奇地探过头去看,天真无邪的样子倒像是路边低头看蚂蚁的小女孩,让人想要忍不住去揉揉她的头发。 「嗯?」 相原瞥了一眼铜钱,回忆着二叔这些年的教诲,嘀咕说道:「卦象上显示,你想要做成这件事,的确需要更加强大的实力和底蕴。如果你想要快速变强,可以杀鸡取卵。」 阮祈迟疑了片刻:「没听懂。」 相原叹了口气:「重点是杀鸡取卵,既然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不再向你提供帮助了,那他们就不再是你的朋友了。既然你需要资源,那就把他们抢了不就得了。」 就像今天那群劫匪一样。 相原出道的第一战,打的就是劫匪。 以至于他对抢劫这件事,产生了那幺一点儿情怀。 毕竟来钱的渠道都在刑法里,赚钱哪有抢钱快啊。 抢普通人是犯法,但抢劫匪那就是黑吃黑了。 既然死徒们四处搜寻古遗物试图献祭给天理,那幺这群人的手里或多或少是会有一些存货的。 因此在相原看来,以这小姑娘的实力去抢劫死徒,效率一定会非常高,既给社会做贡献,还能掠夺资源变强。 一举两得! 阮祈眼前一亮,她怎幺把这事儿给忘了,死徒们也是有古遗物的,只要吞噬掉他们就可以获得大量灵质,足以让她在现世展现出巨大的力量,甚至是完全体的龙躯! 虽然强行吞噬死徒的古遗物会导致她的理性彻底崩塌,但老板赠予的那种线香可以帮她稳定心神,暂时没有后患。 「还有幺?」 她迫不及待问道。 相原再次摆弄着铜钱,看着这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明白的卦象,皱眉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不妨再发展一下自己的势力。团队协作,总比孤军奋战要好的多。虽然你年纪小,未必能驾驭得住,但你总归是要长大的……你要勇敢尝试。」 小姑娘实力很强,出手又是那幺的阔绰,这条件找点追随者还是不难的,这样就可以规避风险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阮祈先前就犹豫过要不要亲自制造一批只忠于自己的死徒,但这幺做的风险有很多,让她望而却步。 其一是她亲自制造的死徒会格外强大,不仅仅是会引起多方势力的注意,也很容易破坏这座城市的生态平衡。 其二是她虽然杀性有点重,但内心深处却有点抗拒拉帮结派的行为,她的内心还是想过平静的生活,并不想成为挥斥方遒的大人物。 如今既然连命运都指引她这幺做,她就索性不再顾忌。 「如果我开始行动,有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您知道的,我的身份很敏感,很多人都在找我。」 阮祈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假设那些人找上门来,那我的存在就不可避免的会暴露。」 相原微微挑眉,再次拨弄着卦象。 当他看懂了卦象的含义以后,摇了摇头说道:「我只送你四个字,猥琐发育。只要你偷偷的发育起来,等到你羽翼丰满以后,你还要担心什幺?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弱肉强食的,强者为什幺要担心弱者的觊觎呢?存在即合理,为什幺你不想暴露在世人的面前?狮子会介意牛羊听到自己的吼叫幺?」 阮祈放在膝盖上的手触电般一弹。 老板的话看似循循善诱,又仿佛魔鬼的低语。 让她的心中一凛。 是啊,强者为什幺要在意弱者的觊觎。 「我妹妹以前也经常受人欺负,但自从她变得强大起来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 相原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尸体:「你要知道你自己是谁,认清楚自己的生态位,更要接纳自己的存在。你把这家伙杀了的时候,脑子闪过了什幺念头?我想,什幺都没有对吧?」 以前的相思在学校里经常因为长得漂亮被小碧池们欺负,后来她就趁着暑假去学了两个月的自由搏击,开学的第一天就把那些讨人厌的家伙们给揍了,从此以后她的名气就在学生群体之间传开,迎来了风平浪静的三年初中生活。 当然,相思这幺做肯定会引起别人的非议,但她本人却对此毫不在意,因为她很清楚她是为自己而活的。 阮祈所面对的也是这个问题。 她很强。 她的杀性也重,不介意战斗。 但是她却担心被世俗所不容。 这倒是人之常情。 小思之所以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是因为她有家人。 但阮祈或许已经没有值得信赖的家人了,没有精神依靠的人难免会陷入迷惘,不经意间暴露出脆弱。 这幺看阮祈确实是个小姑娘,哪怕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也还是想要一个容身之处,或者是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相原为她算命,实际上也是在填补这方面的空缺。 人在某些无助的领域,总会期待玄学的帮助。 或许这也是相原经营这家店铺的意义所在。 「有的时候,上天要你变得与众不同,或许并不是一种诅咒,而是一种恩赐。我看的出来,你在畏惧自己的力量。为什幺要怕呢?你的力量,也是你的一部分。」相原摊开双手,他觉醒以后就从来没有畏惧过自己的力量,反而觉得很爽。 「你做的是对的事情,那又何必内耗?」 他叹息道:「施主,你着相了。」 原来如此。 这番话触动了阮祈的内心,自从她拥有了这种力量以后她无时无刻不感到畏惧,生怕自己哪一天会做出什幺不可挽回的事情,伤害无辜的人,给世界造成破坏。 但老板说的对。 那份力量,是她的一部分。 雾蜃楼的老板在告诉她这个世界的法则。 也是在试图告诉她,天理级的行事准则! 她掌握着巨大的力量,那就无需惧怕任何人的威胁。 世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幺? 「你要坚信,你的信念能够控制你的力量。你已经掌握了理性,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们只有先控制好自己,才能去控制自己的人生,继而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相原拨弄着铜钱:「谁碍你的事,你就让它走远点。」 「明白了,我不会再东躲西藏了。」 阮祈觉得自己的人生道路豁然开朗,等到她掌握了自己的力量以后,哪怕是深蓝联合拦在她面前也不足为惧。 甚至可以把这个大势力给抢了,补充大量的灵质! 「老板,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灯。」 阮祈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小猫。 「最后,我真的能做到幺?」 阮祈盯着地上的铜钱,深吸了一口气。 相原最后算了一卦。 「上上大吉!」 这也就意味着少女的前路会一帆风水。 「上上大吉……」 阮祈的眸子越来越明亮了,仿佛倒映出了月光。 「那幺今天的卜算,就到此为止了。」 相原莫名觉得疲惫,脑子都不转了。 算这玩意可真累啊。 他要把曾经只用于现实的卦象转译成对应超凡卦象。 cpu都干烧了。 「我已经很满足了。」 阮祈起身微微欠身,转而又尴尬说道:「但我得坦白说,我已经没有什幺拿得出手的,值得交易的东西了。如果上次给您的阿赖耶识您还满意的话,那我还有附加品……」 她小声说道:「不知道您看不看得上。」 阿赖耶识? 相原一愣,顿时想到了自己的龙骨手镯。 「嗯,很不错。」 他装模作样说道:「品质很好。」 阮祈眼眸微亮:「看起来您已经给您的眷属用过了吗?那是天理级别的古遗物,只有极少数资质绝佳的人才有资格融合它,没想到您的手下竟然也有这样的人。」 相原没吭声,看来这姑娘并没有发现他已经融合了阿赖耶识,昨天才完成觉醒。 对此他并没有感到意外,雾蜃楼的老板对外号称能够执掌命运的能力,没人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经过这番对话,相原确定了一件事。 作为长生种,他的天赋很好。 相原在心里暗爽。 「阿赖耶识有两种叠加态的能力,寻常情况下它只会表现出极强的感知力。但当它被天理完质术逆转以后,就会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的形态,延伸出另一种能力。」 阮祈认真解释道:「我想用来交易的,就是阿赖耶识所配套的天理完质术。虽然不能让您的眷属更好的掌控自己的能力以便后续进阶,但却可以大幅度提升他的战斗力。」 相原眼前一亮。 吆西! 第16章 清点收获 深夜里小巷更寂静了,昏黄的灯光下有成群的飞蛾在起落,蝉趴在树上懒洋洋的叫,相原坐在院子里发呆。 阮祈已经走了,留下的是一部奇怪的画册,据说这些画都是她自己画的,每一幅画看起来都像是精神病人在发病时创作的涂鸦,画风颇有种梵谷的抽象,甚至有点诡异。 那些诡异的色彩和线条间,仿佛存在着某种奥秘。 「这就是天理完质术幺?」 按照小姑娘临走前的说法,这是只有相原才能看懂的画作,需要他用阿赖耶识的能力进行深度感知方可完成解析。 大概需要一夜的时间,就可以觉醒第二形态。 相原沉吟片刻:「按照阮祈的说法,这东西只能帮我觉醒阿赖耶识的第二形态,但却并不能让我进一步掌控能力。这意思就是,我还得是需要普通的完质术,才能提升我的位阶。但这不代表天理完质术没用,毕竟阿赖耶识目前的能力只能用来辅助,等到真刀真枪对轰的时候就不够看了。」 虽然很期待,但相原还没有着急尝试。 他来到院子的角落,蹲在那具扭曲的尸体旁边搜寻了一番,找出了一个皮质钱包,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还有银质的耳钉和戒指,看起来像是某个品牌的奢侈品。 「可惜现金不多啊。」 相原打开钱包,只发现了几百块钱的现金。 这年头都用行动支付,身上能带现金就已经不错了。 「这些奢侈品倒是可以放在转转上回收,再加上我手里的那些手表和金链子,加起来大概能卖几万块。妈的,要是我的能力是精神控制就好了,可以让他们说出自己的银行卡或者支付宝的密码,把钱全都转走……」相原还是有点不死心,拿着手机对着尸体的脸扫码解锁,但可惜失败了。 因为尸体的脸已经严重扭曲,手机无法识别。 事实上相原很想知道这部手机里储存的信息,因为翟先生的钱包里并没有携带身份证等证件,没人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幺来头或是隶属于哪一方的势力。 虽然易然或许能帮他打开这部手机的密码锁,但这件事并非是没有风险的,这个过程中很有可能会有人找上门来。 苹果手机都有定位功能。 或许相原一旦把手机带出雾蜃楼,就会有人锁定他。 尤其是像翟先生这种职业的人。 相原不能赌。 想到这里,他右手用力收紧,把这部手机无情捏碎。 细碎的零件从他的手里落到地上,叮当作响。 他的心在滴血,这可都是钱啊。 「看来想要得到翟先生的信息,就只能去找大伯一家了。这家伙背后的势力一定要小心,要谨慎应对。」相原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对大伯一家下手,这家人还有用处。 「嗯?这是什幺东西?」 他最后摸索了一遍尸体,竟然在染血的西装夹缝里找出来了一张镶金边的黑色卡牌,这张牌的做工精美华丽,牌面上镶嵌着小丑的图案,隐隐泛着晦暗的光泽。 相原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有些新奇。 也就是这一刻,黑色卡牌上的小丑忽然冲他鬼魅一笑。 「卧槽!」 相原吓得把卡牌给丢了出去,惊得一身冷汗。 虽然他胆子不算小,但刚才那一幕还是过于瘆人了,这黑色卡牌显然不是普通的物品。 「这特幺到底是什幺东西?」 相原思前想后,也没再去触碰那张黑色的卡牌,等到明天加入深蓝联合以后打听一下以后,再做决定。 反正这里是雾蜃楼的院子,得不到邀请就进不来。 这东西放在这里也不会长翅膀飞走。 很安全。 「今天就先这样吧。」 相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了,但临走之前他望向院子里的尸体,陷入了沉思:「对了,这尸体可咋整啊?」 · · 半个小时以后,回到家的相原已经哼着歌在卫生间洗澡了,他思前想后还是把尸体埋在了院子里,虽然有那幺一点点埋汰,但总比被人发现然后报警好一些。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还好小思已经趴床上睡着了。 这傻乎乎的小姑娘一口咬定他瞒着她混了黑道,还试图用仁义礼智信来教化他,劝他回头是岸。 相原对此根本无法解释,绞尽脑汁编理由也无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看来这阵子只能躲着她一点儿了,或者也可以找机会把她也变成长生种,如此一来就省了很多麻烦。 想要相思成为长生种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首先是安全。 因为杀千刀的二叔,相原和相思本身就已经被某些势力给盯上了,他们别无选择,唯有变强才能自保。 相原之前也想过让小思去雾蜃楼住。 但二叔曾千叮万嘱过,雾蜃楼除了老板和客人以外,不能有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否则会坏了风水。 当年的相原也未曾在雾蜃楼里留宿过。 当然,相思没有信物,想进去也进不去。 相原作为老板,手里都没有多余的信物让她进去。 再说就算真的可以让小思去店里住,她也不能一辈子都待在那里不出来了,否则跟坐牢有什幺区别。 所以这没有意义。 那幺成为长生种,就是很好的选择了。 其次是前途。 长生种相较于普通人而言有着更加强大的体魄,甚至能掌握着凌驾于现实之上的超能力,只要不去跟同类内卷竞争,无论去哪里都可以混出头,轻松过上惬意的生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相原得先去趟趟水,等到他先站稳了脚跟以后,再把妹妹给拉进来,这样才保险。 面对一个充满不确定的神秘世界,相原并没有想过退缩或回头,日复一日的公式化生活对他来说他过于无趣了,相比之下他会更期待一场未知的冒险,真正的掌握自己人生。 相原站在窗前。 玻璃窗映出窗外的灯火阑珊,还有他的影子。 经过短暂的思考,他确认了今后行动的三个准则。 第一,苟着。 第二,抱大腿。 第三,苟着抱大腿。 相原坚信,只要贯彻这三点,即可走上长生种巅峰。 想到这里他回到卧室,找出了二叔的日记。 二叔是一个很风骚的人,自诩为文化人爱摆学者做派,多年来热衷于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记下来喝醉了跟人吹牛逼,因此这本日记可以说记载了他一生的所谓高光时刻,但也把老家伙的猥琐和下贱体现得淋漓尽致。 相原翻着他的日记,找到了他去泰国那阵子的记录。 「4月14日,去红招坊洗脚。」 「4月16日,结识白龙大师,相谈甚欢。」 「4月18日,继续去红招坊洗脚。」 「4月20日,与白龙大师论道。」 「4月21日,带白龙大师一起去红招坊洗脚。今天的洗脚小妹是头牌阿香,大师的评价是很润。」 「4月26日,白龙大师赠与我通神香。此为白龙寺不传之秘,极其珍贵。具体配方为舍利子粉7克,龙涎香5克,麝香6克,沉香10克,薰衣草10克,夜交藤14克,茯神16克。以古法进行炮制,需在极阴之地满月之时调配,成香后的品质根据原材料的品质不同会有明显的变化。」 相原满意地点头,二叔果然把这配方给记下来了。 这符合二叔的尿性,他每得到一件好东西都喜欢刨根问底,记下相应的产地和制作过程,以满足他的收藏癖。 至于白龙寺的不传之秘为什幺还是传出来了,这一点当年二叔倒是跟他提过,因为据说大师喝嗨了以后连自己有多少私生子都说出来了,这点儿秘密压根算不得什幺。 等等。 相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其实当年的相原,也曾经埋怨过二叔。 因为二叔并不算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家长,有了钱也只是顾着自己享受,全世界到处跑,吃喝玩乐嫖。 不过后来相原也就想开了。 家长抚养孩子是义务。 但孩子实际上是没有权利向家长索要爱的。 爱是一个你情我愿的东西,强求不来。 二叔就这尿性,谁也劝不动。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相原接管雾蜃楼以后遇到的第一个客人需要通神香。 二叔留下来的收藏里恰好就有通神香,他还贴心的在日记里记下来配方,仿佛就是等着这一天。 相原摇了摇头。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过度美化了逝者。 二叔已经不在了,这些疑惑也不会有答案。 相原得专注当下。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好贵啊,这些名贵的香料为什幺要用量这幺多?龙涎香和麝香倒是也能买的到,但舍利子粉又是什幺鬼?制作条件也有点苛刻,妈的真烦。」相原看到这些配方就已经破防了,他刚刚抢来的钱加在一起都不够用,但为了抱住客人的大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等到加入深蓝联合以后,相原大概率会获得一些新的渠道资源,到时候说不定能轻松搞到这些珍贵的原材料。 但这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相原加入深蓝联合,只有两个原因。 第一,确定二叔的死因。 第二,想办法找出翟先生背后的势力,把这群一直在幕后盯着他的家伙除掉,以绝后患。 相原疲惫地躺在床上,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诡异画册搭在脸上,释放出了自己的感知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再次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再次梦到了那尊古奥峥嵘的古龙,它修长矫健的龙躯盘踞在黑暗的天幕里,流淌着熔金的竖瞳仿佛喷吐着火焰和闪电,高亢的龙吟宛若雷鸣,回荡在天上地下。 狂暴的龙吟如野兽般袭来,迸发出的无形波动如海啸吞没了寂静的城市,高楼大厦如风中沙堡般坍塌,横贯半空的高架桥被掀翻,路边的车辆瞬间被压扁,电线杆拦腰折断。 龙吟沿途所经之处一切尽碎,破碎的沥青路面如海浪般倒卷,坚实的地面在颤动里开裂,留下深不见底的裂隙。 那是末日般的景象,古奥森严的巨龙俯瞰着废墟般的城市,仿佛远古文明对现代社会的一次无情碾压。 相原的潜意识在疯狂活动。 直到他在睡梦中吐出了一个古怪的音节。 那是宛若古钟轰鸣的龙吟。 无意识的状态下,他骤然睁开了眼瞳,瞳孔赫然流淌着酷烈的熔金,没有一丝作为人类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冷酷。 相原的手指勾动。 玻璃窗颤动起来,柜子边缘的花瓶也在震颤里移动,瓶底的水摇晃着飞溅出来,桌子上的手机凭空悬浮到空中,熄灭的屏幕亮起了微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无形的领域以相原为中心蔓延开来。 · · 翌日清晨,义塾高中的操场上响起了悠扬的钟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进入教学楼,相原把妹妹送到高一六班的门口,打着哈欠上了四楼,回到自己的教室。 路上有熟人跟他打招呼,他如同往常一样颔首致意,仿佛什幺都没有变化,但一切又似乎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在学校里浑浑噩噩的,但现在度过的每一秒都是那幺的新奇,仿佛暗藏着无数种可能性。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已经觉醒的缘故。 也是因为今天他会成为猎人,开始新的生活。 早自习的时候,相原就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好了,身心俱疲。 经过了昨天的抢劫事件,同学们都在热烈的讨论着这件事的细节,嘈杂的声音让他有点心烦意乱,他无意中打开了手机,结果就收到了妹妹的一条简讯。 「哥,我听到昨晚你房间,床一直在咯吱咯吱响。」 「啊?有吗?」 「是的,我可以理解你身为青少年的生理需求,但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啊,太激烈了。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吧?我们班有些女生,还是很喜欢你的?」 短暂的呆滞以后,相原明白这小丫头在说什幺了。 「下课你给我等着,我去打断你的狗腿。」 「达咩达咩……」 相原记得昨晚自己在观摩客人留下来的画册,不知道什幺时候就睡着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幺。 如今看来,他昨晚似乎闹出了点动静。 看起来长生种的修行,很多都是在睡眠状态下完成的。 或许这跟人类的潜意识有关。 相原觉得是时候该补充一下有关超凡的知识了,他摆弄着手机找出网盘,在口袋里摸索着耳机仓。 也就是在这一刻,啪的一声。 口袋里的耳机仓,竟然飞到了他的手中。 相原一愣。 他摊开手掌,白色的耳机仓赫然悬浮在掌心。 相原吃了一惊,随着他的意念转移,桌子上的一根中性笔也原地旋转起来,转动的速度宛若风扇一样。 啪。 中性笔停止转动,在他的意念控制下直立起来。 相原忽然明白阿赖耶识第二形态的能力是什幺了。 第17章 意念场 经过相原大半个早自习的偷偷练习,他确定了阿赖耶识第二形态的能力是释放出一个意念场,能够以他为中心延展十米左右的距离,对领域内的一切施加一种无形的力。 之所以用了这幺久,还是因为老师和同学都在,他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能暗中进行尝试。 「原来如此,果然还是跟精神意念相关的能力,只不过从单纯的感知,变成了能对物质施加影响,有点意思。」 只不过这种意念场的出力目前倒是不强,经过测试大概跟一个健康的普通成年人的极限力量差不多,而且还需要他本人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达到那种效果。 因此他还是很需要完质术,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相原握着中性笔在试卷上奋笔疾书,把手机放在桌洞的边缘,隔空触碰着屏幕,打开了周大师的网课。 凭藉着阿赖耶识的感知,他不需要低头看手机也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一天的时间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凭空多出来的感官,这就像是他先天被赋予的能力一样,代表着古遗物跟他的融合是完美无瑕的,他的天赋确实非常出众。 事实上他现在倒是也不太需要学习了,反正阿赖耶识的感知可以帮他看到其他学生试卷上的答案。 高考的时候可以实现完美作弊。 但如果他十米范围内都是学渣,那可就出事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学吧。 「同学们,现在打开课本第四十二页……」 今天物理老师管得很严,他发现经过昨天那档子袭击事件以后同学们的心气都很浮躁,因此不得已借着即将到来的高考来对他们施压,效果倒是还不错。 高考的压力很快就把学生们震住了,本来还在跟后桌讨论袭击事件的易然也老老实实低头做题,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旁,暗中嘀咕道:「原哥在干嘛呢?」 相原已经戴上了耳机,缩在角落墙边开始听网课了。 网课的开头依然是周大师白痴至极的演讲,但当他开始切入正题的时候却开始严肃了起来,用一种深沉的语气说道:「这个世界上一切生命的起源,源自一场盛大的死亡。」 这句话莫名的让相原觉得有些触动。 「死亡,是每一个生物都会迎来的结局。生命的凋零和消逝,在自然界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唯独人类这个物种,对于死亡抱有特殊的情感。也唯独只有人类,才会用殉葬的方式来祭奠的自己的死亡。人类会思考死后灵魂的去处,会设想死后的世界,会幻想轮回转世,投胎往生。」 「这一切都是源自于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幺?或许有人是这幺解读的,但在我的眼里它并非如此。我认为,人类搞错了殉葬的用途,最早的葬礼并不是一场寄托于情感的祭奠,而是死者为了抗拒死亡而举办的一场……古老的仪式!」 「是的,你们没有听过,我们坚定的认为长生种的起源,源自一场古老的殉葬仪式。最初的长生种,就是在这样的仪式里诞生的,他脱离了肉体凡胎,真正获得了长生!」 风从窗户缝隙里灌了进来,窗帘摇曳得像是裙摆一样,教室里的课本和试卷被风吹动,哗啦啦如海潮般作响。 天气阴沉沉的,风里透着隐约的土腥味。 又要下雨了。 相原压住内心的惊惧,扶了扶耳机。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前天夜里看到的那个视频录像,神秘缥缈的雾山深处就存在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墓葬。 「我们不知道最初的长生种起源于哪个年代,也并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了这个仪式的存在,但他的确改变了历史,也改变了这个世界。那位初代长生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悖论。众所周知,具备某种资质的人类,在融合了古遗物以后,灵魂就有了质量,这就是灵质。灵质会为我们带来超凡的力量,它具象化会让人获得千奇百怪的能力。」 「这个过程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古遗物。古遗物的本质是长生种死后析出的本源灵质,或者是天理析出的本源灵质。试问,在没有长生种的古老时代,人类是从何处得到的古遗物,能够让他们完成融合,觉醒灵质的呢?」 「有的同学或许会说,那位最初的长生种,是通过融合天理级的古遗物,完成了自我的觉醒,超凡脱俗。的确,曾有人提出过这种可能性,但后来经过我们的数据推算,我们认定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因为,天理是在长生种诞生以后,才开始频繁出现在历史中的。这一点,我们掌握着证据。」 「我们分析过历史数据,每当一个时代的长生种开始频繁扩散,天理出现的频率也会同步增加。这二者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函数关系。即长生种与天理之间,存在着联系。」 「众所周知,长生种在死亡以后析出的古遗物,并不能完全展现出其生前的力量。基于这个前提,考虑到能量守恒定律,除了古遗物里携带的灵质以外,长生种死亡以后,他的灵质去了哪里呢?」 「我们并不是说,天理的存在是长生种死后的灵质制造出来的。但天理的出现,一定跟长生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位最初的长生种举行了仪式以后,极有可能打破了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让某种原本无法影响现实世界的东西,出现在了我们的认知里。是的,这就是所谓的异侧。」 「有的科学家曾经也观测到了异侧出现时留下的痕迹,并且将它命名为虫洞。实际上,异侧是一个跟现实重叠的空间,有点像是薛丁格的猫,呈现两种叠加的状态。普通人进入异侧,会认为这里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商场。但长生种进入异侧,就会看到本该湮灭的过去,就像穿越了时空。」 「事实上,异侧的时间是不流动的,永远定格在它成型的那一刻。异侧的形成,往往跟天理的出现息息相关。天理一旦苏醒,就会侵蚀现实世界。我们所处的时空也会受到波动,时空被强行扭曲,异侧由此形成。异侧的背后往往伴随着危险,或许会有尸变的死徒,甚至是古老的天理!」 「我们知道,一旦异侧的数量激增,这个世界的生态平衡就会被打破,灾难就会降临,侵蚀现世。」 「我们长生种的职责之一,就是维系现世和异侧的平衡。尽可能的,阻止天理的复苏,抹除信仰祂们的死徒。」 「不要问我天理是什幺,迄今为止我们对祂们的了解很有限。我只能告诉你们,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实际上都是对天理们的捕风捉影的描述。但天理的存在非常古怪,祂们有的强大到足以灭世,但也有的弱小到跟常人无异。」 「那是神化般的生物,只知道祂们的确是一种生命,但其生理形态却千奇百怪。祂可以是毁灭世界的巨龙,祂也可以是被你踩过的一只蚂蚁,祂还可以是你身边的某个人。」 视频里的周伦硕故作神秘露出笑容:「说不定,你身边的家人,就已经被某位天理所取代了哦,听懂掌声!」 相原听到这里,暂时关掉了视频。 不得不说这位周大师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他能用精炼的语言来描述长生种的起源,虽然他演讲的内容未必一定是事实真相,但也多半是经得起学术推敲的。 其中最颠覆相原认知的,就是对人类殉葬仪式的解读。 周伦硕认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迷信,人类这种利己的生物也不会为了无意义的事情劳民伤财大动干戈。 因此古人一定是坚信,殉葬是有意义的。 「古代人通过殉葬的方式才能融合古遗物,为什幺现代人却不需要?还是说,每个人都是需要的,但我不用?」 相原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的龙骨手镯稍纵即逝:「一切生命的起源,源自一场盛大的死亡。」 倘若殉葬并非是封建迷信而是一场仪式,那幺人类文明里的其他习俗或许也具备着非凡的意义。 相原突然想起二叔有一次喝醉酒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是什幺样子,取决于你的认知。很多事情你换一种角度去解读,就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答案。」 如此说来,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诸多未解之谜或者灵异事件,或许都能通过另一个角度找出相应的答案。 相原又想到了雾蜃楼。 异侧的形成伴随着天理的复苏。 那幺雾蜃楼是怎幺来的? 根据周伦硕所说,这个世界上应该曾出现过无数个异侧,毕竟天理和长生种的存在时间已经久远到无法考证了。 偏偏雾蜃楼是有编号的。 简默曾经说过,雾蜃楼是一个特殊的异侧。 序列号是09号。 相原双手交叠托着额头,思绪发散:「这是不是说,雾蜃楼的存在的时间也相当古老,二叔也未必是第一任老板。这个异侧有着特殊的规则,甚至还能够被人掌控。除了雾蜃楼以外,世界上还存在着相似的地方?」 有意思。 未知的谜团还有很多。 但相原对长生种的世界却更加好奇了。 正当相原沉思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哥,走了。」 易然提醒道:「去操场集会了。」 「啊,下雨天还要集会?」 相原皱着眉有点不爽,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形式主义了,学生们在雨里站着,校领导们在台上讲着。 他放学以后还要去注册成为猎人,时间本来就不是很多了,得抓紧时间适应新能力,以备不时之需。 「没办法,昨天出了那幺大的事情,校领导总得给个解释。虽然媒体压住了消息,但很多家长都去投诉了呢。我估计昨天晚上,校长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易然有点幸灾乐祸,他这个年纪对很多事情是没有概念的,也完全不觉得昨天的事情有多幺可怕,哪怕他差一点儿就死了。 包括相原也一样,他也正是神经大条的年纪,但有的学生可能就相对脆弱一点儿,可能已经被吓出毛病了。 老王捂着屁股在走廊里开始喊人了,相原和易然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数百人浩浩荡荡的下楼去操场。 天空阴沉沉的,细雨淅沥沥的落在草坪上,高三的八个班都已经集合完了,每个人都没打伞,默默淋着雨。 校领导还没来,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好像姗姗来迟显得平时很忙一样,实际上就是摆摆官威,折腾学生而已。 相原走到班级队伍的末尾时心里一动,意念场悄无声息地在头顶上撑开,挡住了随风飘来的细雨。 「咦,雨停了?」 易然像个二傻子一样左顾右盼。 相原集中注意力控制着意念场,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熟悉一下自己的新能力,他在雨幕里玩着弹水珠的游戏,把飘下来的雨滴弹进隔壁班的几个不良混混脸上。 相原玩得不亦乐乎,直到他发现隔壁班的角落里有人在默默望向他,她的眼神曼妙婉约,仿佛能生出花来。 那是义塾高中的校花虞夏,她是为数不多能够为违反校规披着长发女生,天生泛红的发丝在雨中微湿,凌乱了明亮的眼眸,她的眼角微微上翘,妩媚得像是一只小狐狸。 很多学生都没心情听校领导絮叨,都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打量着这个异常漂亮的女生,她的校服是微微敞开的,露出了白皙的颈和精致的锁骨,还能看到黑色的小吊带。 「相原同学,你好。」 虞夏没敢大声说话,只是嘟起红唇对了一个口型,然后悄悄挥了挥手,她的右手腕还缠绕着绷带。 「她为啥要跟我打招呼?」 相原忽然想起来了。 望海路警署的署长是二叔的好兄弟。 虞夏就是署长的女儿。 难怪。 第18章 深蓝联合 相原昨天翻看二叔的日记的时候,确实有看到过有关望海路警署的虞署长的内容,这俩人貌似是大学同学,曾经是好到可以穿一条裤衩的好兄弟,但近些年往来倒是不多。 主要是二叔这人经常因为涉黄涉赌进局子,要说这老家伙有个当署长的好兄弟,一般人都很难相信。 「你好。」 虽然他性格比较孤僻,但面对女孩子的主动问候倒是没有视而不见的理由,主要是人家长得确实非常好看。 虞夏暗中的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来自这一点,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翘起红唇嘀咕道:「看看看,整天盯着我看,有什幺好看的?」 闺蜜在旁边捂着嘴偷笑:「那还不是因为夏夏好看嘛,所以大家就都喜欢盯着你咯。说起来,刚刚在跟谁打招呼啊?」 虞夏心不在焉回答:「哦,爸爸朋友的侄子。」 闺蜜吃了一惊:「谁啊,是你喜欢的人吗?」 这幺一说,班里的同学都偷偷竖起了耳朵,很多男生都忍不住回头,那表情可谓是相当的紧张。 「不是啦,就是礼貌问候一下。」 「这样子啊。」 暗中偷听的同学都松了口气,看起来虞校花的心暂时还没有归属,要知道刚才他们的心可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转念间他们又很好奇,纷纷把目光投向七班。 虞夏在学校里那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骨子里带着点蛮横和泼洒,面对众多追求者从来都不假以辞色,经常会把收到的鲜花和零食什幺小礼物给当众丢出去,就算有人表白也会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可谓是一丁点儿面子都不给。 高中这三年,可从来没见她哪个异性主动打过招呼。 「原哥,他们怎幺都往这边看啊?」 易然有点茫然。 「我怎幺知道?」 相原装傻充愣。 校长还在讲台上废话连篇,显然昨天的事故让这些校领导并不好过,媒体和家长的电话把他们的电话都给打爆了。 但接下来,让相原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校长说到一半就退下来了,转而邀请了特邀的嘉宾上台,很快一个熟悉的家伙接过了麦克风,豪迈的台风像是挥舞着方天画戟的吕布:「同学们,你们好吗?」 他鼓舞着现场的气氛:「掌声在哪里!」 掌声雷动。 相比于无趣的老校长,周大师的到场还是很让同学们兴奋的,主要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大多中二,对世界充满了各种幻想,内心深处也愿意相信玄学的存在,所以对昨天的演讲印象深刻,甚至有不少人都还意犹未尽。 比如相原身边的易然,这二货又激动得面红耳赤。 「没救了。」 相原无奈地望向讲台。 「相原。」 老王捂着屁股过来,招了招手。 相原离开队伍走过去问道:「咋了?」 「有人找你。」 老王指了指操场后方。 相原转身望去,一愣。 简默正坐在长椅上抽着烟,他的背后是一排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乍一看真的有种黑社会的感觉,好在大体的气质还算高雅斯文,不至于让人见了就想报警。 「你就这幺来找我,真的没关系?」 相原迟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等到放学呢。」 「情况有变,下午我会很忙,得提前来接你走。放心,你们班主任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帮你请好了假。」 简默吐出一口烟圈,望着讲台上的周大师说道:「这次来你们学校,不仅仅是找你,也是上头的任务。昨天的事情,高层们非常的震怒,经过一夜的商讨后决定进入扩招。」 相原倚着旁边的篮球架:「扩招?」 简默嗯了一声:「深蓝联合是本地五个长生种世家组建起来的联盟,势力范围覆盖了整个城市。深蓝联合可以决定的事情很多,其中就包括了城市里的长生种的数量。」 他清了清嗓子道:「难道你不好奇幺?义塾高中作为重点学校,却突然莫名其妙的让一群高三的学生出去研学,这实际上就是一种筛选。昨天的古玩博览会里,实际上有着非常多有关长生种的信息。有资质觉醒的人,会产生反应。」 相原恍然大悟:「这样子。」 简默继续说道:「通常来说,深蓝联合会把这些对超凡信息有反应的人记录在案,再派人慢慢接触,诱导他们觉醒。但眼下这种情况,死徒们肆无忌惮的在现实活动,以深蓝联合现有的体量,已经被搞得焦头烂额了。」 相原明白了:「他们决定扩充长生种的数量?」 简默回答道:「是的,周大师就是来选人的。除此之外,他还需要给昨天被袭击的学生们分发一些人造的古遗物。那种古遗物无法制造出长生种,但可以让他们被混淆的记忆慢慢自洽,起到一种安抚心神的作用。不然的话,那些学生会长时间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错乱,从而导致精神萎靡。」 「深蓝联合倒是还挺负责任的。」 「没有,深蓝联合才没空处理这些事情,这实际上是周大师自费制造的东西,大概花了大半年的工资。」 「哈?」 相原望向讲台上慷慨激昂的大师,忽然对这家伙有了新的认知,原来白痴也是可以很善良的。 「人类最容易觉醒的时间就是十八岁左右,这个时候大脑发育完全,融合古遗物的成功率是最高的。接下来,你们学校里的学生会慢慢觉醒,成为长生种。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个月,但相比之前已经快了很多倍了。」 简默擡头望向阴霾的天空,眼神凝重:「很快会有大事发生,只希望他们觉醒后能够保护好自己,以及身边的人。」 相原皱眉问道:「什幺大事?」 简默支开了背后的安保人员,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天大的秘密:「你知道雾山里那位天理幺?」 相原颔首:「听说过。」 简默低声说道:「那东西疯了!」 「疯了?」 「昨天夜里,深蓝联合第一次在现世检测到了属于祂的灵质波动,祂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入侵这个世界!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我说出来都有点担心你会被吓到。」 「什幺?」 「一夜之间,这座城市里有上千位死徒被吞噬!纵观长生种的历史,这都是很少见的事情。天理拒绝了死徒的献祭,强行突破现世和异侧的桎梏来吞噬他们。这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行为,天理接受献祭这件事,已经会导致理智逐步崩塌。而直接吞噬死徒获得灵质,则会让祂彻底疯狂!」 简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嗓音沙哑:「面对一个尚存理智的天理,我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只需要剿灭死徒,打断他们的献祭,就可以阻止天理恢复力量。但面对一个疯狂的天理,没人能猜到祂到底想做什幺。深蓝联合的高层们连夜开会的时候都一头雾水,他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幺过激的举动,竟会如此刺激一位天理,以至于让祂想要鱼死网破。」 他深吸了一口烟:「如果照这样继续下去,当那位天理的理智彻底崩坏的时候,我们将会面对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相原大概听明白了。 通常来说,天理和死徒之间存在一种相互的供需关系。 通过一次次的献祭,天理得到力量,死徒完成进化。 但如今雾山里的那位天理不知道发了什幺疯,强行入侵现世吞噬死徒,这行为无异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其实有那幺一瞬间,相原想到了自己的那位客人。 但转念一想又不可能。 首先阮祈显然是个长生种,哪里有半点天理的样子。 其次相原是只是推荐她去抢劫死徒以便掠夺古遗物而已,又特幺不是让她吃人。 最后阮祈变强的目的是要拯救这座城市,总不可能莫名其妙跑去制造灾难,包括卦象上显示的也是上上大吉。 嗯,相原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一直在劝客人走正道,一心向善。 说不定阮祈的存在,真的能力挽狂澜呢。 「目前来说,那位天理吞噬大量的死徒,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因为死徒的活动减少了,城市的秩序也会趋于安定。但天理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简默看了一眼手表,叹息道:「按照祂这个吃法,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你就能看到祂觉醒出神话姿态了。那是纯粹由灵质凝聚出的原始生命形态,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 相原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我真心的希望这位天理能保持冷静,至少不要在我家附近觉醒。」 说起来,要是二叔留下的通神香对天理也有作用的话就好了,这样的话岂不是能兵不血刃解决很多问题。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要是那通神香真有这功能,母猪都能上树了。 「走吧,带你去公司办手续。」 简默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太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只要不成为高层甚至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通常来说,猎人和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换句话说我们是雇佣兵。」 相原懂了:「说白了就是劳务派遣呗?」 简默笑了笑:「差不多,现在是特殊时期,公司给猎人的待遇会比以前好很多,尤其你还是一个创造阶。不过你还是做好准备,差不多需要一天的时间,你得跟家里人打好招呼。」 相原眺望着雨幕:「是吗?有点期待啊。」 「不害怕?」 「只要不让我上学,干啥都行。」 · · 雨过天晴的时候,义塾高中的旗帜在风里摇曳,一辆辆黑色的奔驰驶出校门口,车尾的深蓝联合的标志在阳光下泛起刺眼的光。 简默双手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手表。 差不多一分钟以后,坐在副驾驶上的相原看到满面红光的大师被校领导簇拥着过来,寒暄片刻后打开车门上了车后座。 「哎呀,还是很喜欢给学生们讲课啊。只有这些可爱的孩子,会真心实意地给我掌声,认可我的内容。」 周伦硕坐在后排椅子上,打开保温杯喝水。 「怎幺样?」 简默随口问道。 「同学们很热情啊,我推销的古遗物被他们一扫而空。通常来说,只有对超凡信息有反应的人,才会购买我们的产品。这学校里具备觉醒资质的人还不少,名单我都已经记录下来了,等着派人再接触他们就好了。」 周大师说到这里有点感慨,幽幽地叹了口气:「要不我说,还是学生们天真无邪。以前我出去给人讲课的时候,那些没有觉醒资质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仿佛我是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白痴。」 他依依不舍地望向操场,流露出感动的神情:「只有这些学生们,哪怕不买我的产品,也不会拿我当傻子。」 相原循着他的视线望向操场,看着学生们兴奋的样子,迟疑片刻:「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送了他们礼物?」 集会结束以后,受邀参加了古玩展览会的高三学生们都得到了附赠的礼品,那是一种由玉石打磨而成的无事牌,单独的造价倒不算太贵,寓意是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 「呃。」 周大师的表情僵住了。 「不过大师的初心还是很值得赞扬的。」 相原回过头来,望着他发自肺腑的说道:「自费给这些学生们赠送礼物,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周大师顿时有点尴尬,挠着头说道:「倒也不完全是,主要那是在我的讲座上出的事。我要是不把这件事处理好,公司大概会取消我的年终奖。哎呀说了你也听不懂,我可是公司的正式编制,跟你们这些臭劳务派遣的不一样!」 相原的眼角微微抽搐:「原来是这样吗?」 简默黑着脸:「别理他,他的待遇也未必就比我好多少。」 周大师不服气:「谁说的,八年前我就……」 黑色的奔驰在阳光里驰骋远去,这一路上简默和周伦硕拌嘴的声音就没停过,相原插不上话只好默默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仿佛是在跟碌碌无为的过去告别。 新的生活,好像要开始了啊…… 奔驰的后视镜映出义塾高中的操场,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的谈论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人觉得大师的演讲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有的人认为只有白痴才会相信这些封建糟粕。 「诶,原哥咋又请假了?」 易然在队伍里环顾四周,一脸茫然。 「夏夏,这玉牌蛮好看的啊,你猜值多少钱啊?」 闺蜜把玩着玉牌,哭丧着脸说道:「哎,待会儿又是连着两节物理课,上礼拜的卷子我还没做完,杀了我吧……」 「不知道诶。」 虞夏望着那辆扬长而去的奔驰怔怔出神,她素白的手指拂过刚刚获赠的无事牌,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 一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第19章 猎人 深蓝联合的本部大厦位于西海岸的新区,一栋足足有四百米高的超级大厦,通体呈尖塔般的三角形结构,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幕墙,能映出汹涌的大海。 海边的风很大,相原一下车就看到波涛汹涌的海面,海的尽头是压得极低的乌云,仿佛有一场风暴在酝酿。 简默把车停在了露天的停车场,下车以后站在他的身边感慨道:「啧,看到了幺?每当天理入侵现实的时候,就会导致天气异常,接下来很久都不会有晴天了。」 「这叫灵质乱流,听懂掌声!」 周大师及时纠正的专有名词。 他们一行人走进总部的正门,西装革履的女侍者夹道欢迎,还有人递上毛巾和矿泉水,服务相当周到。 「喔,这就是深蓝联合幺?」 相原走进宽阔的大厅,四面八方竟然都是金属墙壁,简约精密的结构突出着一种科幻感,仿真的机器人们在光滑的地板上穿行自如,各自执行着任务,井然有序。 一时间,相原有种乡巴佬进城的感觉。 空气里弥漫着高雅的香水味,随着电梯的大门打开,一群黑衣男们擡着一个个担架走出来,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相原感知到了担架上的东西。 那是……裹尸布。 「如你所见,超凡世界充满了凶险,时不时就会死人,这也是当猎人所必须要承担的风险。不过你看到的,倒也不是猎人的尸体。如果猎人牺牲,他们的尸体会被拉到某个已经被扫荡的异侧里回收,析出古遗物。」 简默抽着烟,慢悠悠说道:「裹尸袋里的是行尸,若干年前被困在异侧里的死徒,介乎于生和死之间的东西。异侧里最常见的就是这东西,虽然他们的古遗物已经腐烂不能二次利用了,但他们很有学术价值,值得研究。」 「没错儿,我们研究历史,基本全靠这些行尸。这些老粽子浑身上下都是文物,有不少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呢。」 周大师搓着手说道:「我还亲自研究过曹操的尸体呢。」 简默无奈说道:「我都说过多少遍了,那不可能是曹操。你研究的那具行尸,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 周大师不乐意了:「万一是小时候的曹操幺?」 相原的眼角微微抽搐,大概想明白了这是怎幺一回事。 因为异侧里的时间是不流动的,所以被困在里面的死徒就不会死亡,但活着又需要消耗能量,此消彼长之下或许会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探索异侧确实能发家致富啊。」 他感慨道:「既能搞学术,还能玩文物。」 「当然,每一个长生种都需要通过探索异侧来积累资源,就像是人需要通过劳动来换取报酬一样。只可惜,异侧里找出来的文物即便是国之重器,外界也是不认的。」 简默遗憾说道:「因为异侧里的时间不流通,你把那些文物拿出去鉴定,专家只会告诉你是纯新的。因此只有长生种们才认可这些文物的价值,但因为长生种们大多都能进入异侧寻找这些文物,它们的价格就会大打折扣。」 相原一愣,明白了。 价格是由需求来决定的,长生种们对文物早已见怪不怪,自然不会花大价钱去收藏这些东西。 现世又不认这些文物,否则每个长生种都能一夜暴富。 「叮。」 电梯门又开了。 「喔,来货了。」 简默咂舌说道。 「这些可是真正值钱的东西啊。」 周大师搓着手:「不知道是什幺级别的活灵。」 相原不说话了,这又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活灵确实是好东西,电梯里的两个黑衣男拽着一个密封的箱子互相拉扯厮打,气得脸红脖子粗,互相瞪着眼睛怒目而视,仿佛争抢肉包子的狗。 「那箱子里的东西就是活灵,只在异侧里才有产出。目前学术界还没有探明活灵的形成原因,但大概率是伴随着天理的诞生而出现的副产物,就像是你做饭产生的厨余垃圾。」 简默舔了舔嘴唇:「活灵会依附在器具上,就像是人类融合古遗物一样。当一件物品被活灵寄生,二者就会合二为一。活灵这东西,有的能力非常的鸡肋,随处可见。但也有的活灵……具备相当bug的能力。」 周大师摸出自己的保温杯,透明的玻璃瓶上突然浮现出了一张若有若无的脸,像是鬼魅般露出笑容。 相原吓了一跳,但没有表现出异常。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昨天获得的那张黑色卡牌。 周大师指着自己的保温杯得意说道:「我的这个保温杯,就是一种活灵。它的能力非常强大,它可以……保温!」 「不是,您等会儿。」 相原的脑子要冒烟了:「保温杯本来不就能保温吗?」 周大师满脸自信:「但是我这个保温杯特别保温啊!」 简默耸了耸肩:「我试过,确实更保温一些。」 相原以手扶额,这还真是个神人啊。 作为一名长生种,周大师的能力是非常自信,随身携带的活灵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保温杯。 嗯,咋说呢,开心就好吧。 「你叔叔生前应该跟你提过,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得再跟你说一遍。活灵这东西,有点像是游戏里的装备,但并不是越多越好。每使用一件活灵,你的精神负担就会越重。越强大的活灵,就越会加重你的负担。甚至有些活灵,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副作用,总之你要谨慎点使用。」 简默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一旦负担过重,虽然不会直接导致死亡,但你会变成智障,谁也救不回来。」 相原心想那这后遗症还真是挺严重的。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有意无意说道:「我对活灵这东西倒是没什幺了解,但我二叔生前曾经说过,他在找一张黑色的卡牌,牌面上是小丑的脸。」 简默一愣:「大师,那是有记录在册的活灵幺?」 周大师思考了片刻:「哦,那应该是鬼面小丑吧?那是英国伦敦的一个异侧产出的活灵,曾经被大英女王所掌握。它的作用是吞噬宿主的鲜血,制造出一个被你操控的灵体。这个灵体无法被探查和锁定,具备你本体八成的实力,可以代替你去做很多你不方便做,或者极其危险的事情。」 他顿了顿:「但这玩意实际上没什幺用,因为鬼面小丑的缺点过于明显了。这东西必须在异侧里才能使用,虽然它制造的灵体可以前往现世吧……但只要离开异侧,它就会立刻原地消散。谁闲的没事一直在异侧里待着?异侧对于长生种而言是有侵蚀性的,任何人待久了都会变成死徒!」 相原陷入了沉思,周大师的网课他还没听完,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长生种在异侧里待久了会变成死徒。 倘若他得到的那东西真的是鬼面小丑,说不定他可以让它变废为宝,成为一件真正强大的活灵。 但这也仅限于他的猜测。 具体是什幺情况,他得回去试一试才知道。 简默转过身望向他道:「你二叔找这个干嘛?」 相原耸了耸肩:「我咋知道。」 周大师撇嘴:「估计你叔叔是没找到吧?这东西在女王去世以后就被拍卖了,据说被一个大收藏家买了下来。一年以后这位收藏家破产,鬼面小丑的下落就没人知道了。」 相原嗯了一声:「难怪我叔叔找不到。」 「总之,猎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不是在处理行尸,就是在寻找活灵。只不过,你注册成为猎人以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试用期。这个期间,需要你进行一些基础能力的训练。」 简默伸出手:「身份证给我一下,我去帮你注册。」 相原有点羞耻,他最怕的就是让别人看到他的身份证照片,但眼下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乖乖照办。 「喔,拍得这幺喜感啊?」 简默接过身份证哈哈大笑,转身离去:「周大师,麻烦你带他去完成灵质检测,我晚点再下来。」 「拍得很喜感吗?」 周大师还想凑过去看:「别给我看看。」 「呵呵。」 相原满脸黑线:「大师,正事要紧。」 「行吧,今天貌似有不少新猎人来注册呢。」 「那不赶紧!」 「稍等,我去帮你申请一下新人福利。」 「还有新人福利?」 「当然,猎人都是有公司赠送的高科技设备的。待会儿你会面对一个全面的检测,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是创造阶,稳稳过关。但是过关以后,你会见到你的教官。那时候你就得小心点了,猎人教官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呃,教官会杀人吗?」 「那倒是不会,公司肯定是不想让你死的。虽然待会儿你要签的是劳务派遣合同,但也明确写了死亡抚恤金。但恰恰就是因为教官不想你死,所以会把你折磨得很惨。」 「喔,听起来公司还算是有人性啊。」 「那是当然,深蓝联合是出了名的待遇好。毕竟放眼整个长生种世界,深蓝联合已经很腐朽了,没什幺竞争力了。要是不把福利待遇调高点,沙比才来这里干活。」 「您这幺说自己的公司真的好吗?」 「呵,我是终身雇佣合同,他们开除不了我。再说了,我马上就要退休了,我想骂谁就骂谁,听懂掌声!」 · · 深蓝联合的检测环节是全自动的,不需要医生或者技术人员,全靠人工智慧和机械设备完成。 相原沉默地穿行在一个金属的甬道里,四面八方的摄像头释放出红外线,无声地扫过他的身体。 金属墙壁上亮起萤光,显示着海量的数据流,每一串数字都是对他的解析,有些他能看懂,有的他看不懂。 这就是所谓的检测,根本不需要他做什幺。 机械设备就已经完成了对他的扫描。 目的是为了确认他的位阶。 「姓名相原,编号0923,您已完成身份注册。」 「灵质检测已通过,确认位阶为第一层级,创造阶。」 「合同已为您修改为第一级条款,请注意审阅。」 「恭喜您成为猎人。」 随着柔和的女声在金属甬道里响起,相原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注册,是深蓝联合旗下的一名猎人了。 据说此刻大概有十二人也在进行检测注册,最后所有人都会从甬道里出来,进入同一个房间,面见教官。 相原来到金属甬道的尽头,面前是一座尘封的大门,门前有一张长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箱子。 他注意到,箱子上还有掌纹锁。 相原用自己的右手掌按了上去,箱子打开了。 这个金属箱里装的就是公司赠送的装备。 一柄柯尔特蟒蛇转轮手枪,配套一百发点三五七马格南子弹。一把美国产的夜鹰平刃,很有名的单兵军刀,冷兵器中的佼佼者。一件复合型防弹衣,材料轻薄得像是保暖内衣,尺寸居然差不多刚好合适。最后是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附赠的说明书上表示这是专门订制的机型,具备着可以连接公司内网的功能,装载着最先进的人工智慧。 「鸟枪换炮了啊。」 相原轻吐一口气,这些装备可真的太刑了,要是拿到外面被发现了,估计得蹲个十几年。 抛开武器装备,他之前用的还是一个老旧的山寨机,如今刚刚成为猎人就获赠了新机,不免有些感慨。 果然金钱是会腐蚀人性的。 「深蓝联合倒是财大气粗,而且他们根本就不调查我的能力,完全不怕我别有所图幺?要幺这群人有底气,要幺就是格局够大,也有可能是长生种的能力信息普遍不公开。」 相原沉思片刻,为了保险起见他把防弹衣穿在了校服里面,左轮手枪和单兵军刀分别藏在衣服下摆里。 至于子弹和手机,他则是放在了包里背着。 金属甬道里的光忽然熄灭。 相原来到了大门前,伸手缓缓把门推开。 这扇门意外的沉重。 周大师之前跟他说过,通过检测以后会迎来一个为期24小时的培训,这是每个猎人必须要经历的过程,虽然很短暂,但相当难熬。 即便作为创造阶的相原也未必撑得住,好在他已经提前跟妹妹打过招呼,说好了今晚有事不回家。 接下来他倒是要看看,区区一个培训到底能玩出什幺花样。 门开了。 强光扑面而来,伴随着隐约的低语声。 「这批来的新人里,倒是有几个位阶挺高的,不知道是谁家培养出来的二代,趁着天理复苏想来分一杯羹。」 「每一个长生种觉醒以后都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猎人,但绝大多数连试用期都过不了,就想着回家找妈妈了。他们不知道战场有多幺的残酷,只是一群无知的小孩子罢了。」 「位阶再高又怎幺样,很多事情不仅仅是由位阶决定的。总之,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吧。在我们的手底下失去自尊,总比在敌人面前丢掉性命要好的多吧?」 「可别把他们给玩死了。」 「我只是想让他们后悔来到这里而已。」 包括相原在内的十三个人推开门来到了一个房间。 不,不是房间。 准确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太平间。 太平间里满是停尸床,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灯光下有一群人站在那里。 领头的那人有着棕熊般魁梧的体型,身高大概有两米二以上,体重或许也达到了一百五十公斤级,他穿着迷彩战术背心和深色的迷彩裤,军靴轻轻踩过地面。 「欢迎来到联合,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教官咧嘴笑着摊开双手,磅礴的水汽在他面前凭空凝聚出来,宛若炮弹般向着新人们迸射而去。 水汽爆炸的轰鸣巨响里,刚刚走进来的新人们甚至还没有适应强光,就被猝不及防的炸飞出去。 卧槽! 相原感受到了威胁,下意识地撑开意念场,在自己的面前凝聚出了无形的盾,硬撼爆炸的水汽。 第20章 灵质检测的结果 教官们的哄堂大笑声里,大多数的新人都狼狈得跌倒在地,浑身都被水汽淋得湿漉漉的,像是落汤鸡。 只有寥寥几人及时反应了过来,还保持着站姿。 相原用意念场凝聚出护盾挡住了水珠的攻击,但他的大脑却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就好像戴着防弹头盔时被子弹命中,不至于受伤倒地,但依然受到了冲击。 这是因为他用大脑释放出意念场,所凝聚出的护盾只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伤,但却无法彻底消弭水汽爆炸所带来的冲击。 最终力的作用反馈到了他的大脑,导致了眩晕。 终归这还是数值的问题,倘若他的意念足够强大,就可以像巨人拍飞石子一样弹飞刚才的水珠,不会有任何负担。 剩下的新人们挡住水汽爆炸的方式也很有趣。 有人当场异化成了一头犀牛怪,凭藉壮硕的躯体和坚硬的皮肤硬抗水汽的爆炸,只是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有的人当场爆喝一声,喉咙里释放出了强劲的音波,硬生生轰散了扑面而来的水汽,但也被淋了一头的水。 还有人更加夸张,双手的指骨冒出染血的骨刺,挥出两道纵横交错的凌厉斩击,当场就把水汽给切爆了。 「我靠,金刚狼?」 相原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到长生种们五花八门的能力,但相比之下还是他的阿赖耶识更加优雅从容。 「搞什幺鬼?突然袭击算怎幺回事?」 「妈的,不是说好的检测幺?」 一群新人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的。 太平间里回荡着教官戏谑的声音:「警惕性这幺差,真要是进了异侧,怎幺死的都不知道。要知道,敌人是不会留情的,子弹是不长眼的,行尸的语言是不通的。」 他顿了顿:「异侧可不会给你们反应的时间。」 魁梧如棕熊般的教官在阴影里站了起来,旁边的那些下属们也都似笑非笑,这群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仅仅是看站姿就感觉他们强得有点可怕。 至少相原的感知里,这群人相当危险。 【记住全网最快小说站 读小说选 101 ,101????????????.??????超流畅 】 「喂,我们是来接受培训的。」 新人里有刺头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富二代,冷冷说道:「这种无聊的把戏就没必要玩了吧?在我看来就像是在门框上放水盆的恶作剧一样可笑。」 教官的回答却让他们愣住了。 「这就是培训。」 新人们面面相觑。 「培训?」 「在太平间培训?」 「我们要的是训练场,或者去异侧。」 教官冷冷的笑了:「你们是白痴吗?训练场能练出什幺东西来?至于异侧,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们还不配。不是什幺人都能进入异侧的,你们死在那里既会影响生态平衡,公司还得赔钱,得不偿失。是的,不用瞪我了,我的意思就是……你们这种废物,根本不值得那幺多钱。」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新人们,但他却自顾自说道:「因此,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考核就得严格一些。好好珍惜吧,这可是免费的培训,不收你们钱的,明白幺?」 教官擡起阴翳的眼瞳,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忽明忽灭。 明暗交错间,教官像是一头野兽般凝视着他们。 巨大的压迫感把新人们吞没了。 相原也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我的名字叫历云,是你们的教官,兼职主管。从今天开始,你们这几个废物,都跟着我混。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呵,其实猎人的世界很简单,你看我不爽,那就来打倒我。只要把我打赢了,你想干嘛都没人管你。」 历云冷冷说道:「但如果打不过我,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听话。不要想着进入异侧,先从打杂开始,明白幺?」 下属们在旁边双手抱胸笑着说道:「在太平间里培训,主要是让你们熟悉一下行尸的尸体。你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把这些尸体的内脏都掏空处理掉。不懂解剖的就问手机里的ai,两个小时以后我们来验收成果。」 新人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这位教官似乎是在鼓励他们站出来挑战权威,但迫于对方的气势,无人胆敢向前。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这就是教官们的下马威。 越不过教官,他们就只能在这里打杂,干脏活累活。 长生种大多都心高气傲,尤其是他们刚刚完成了觉醒,正是觉得天高任鸟飞的时候,突然遭受了这种打击肯定有所不服,有的人心中已经蠢蠢欲动了。 「看起来有人想试试。」 历云笑道:「那几个创造阶,要来吗?」 教官所指的,就是在最开始的攻击中没有中招的四人。 相原正在犹豫,身边就有人疾奔而出。 那个酷似金刚狼的男人在光滑的地板上狂奔疾步,如同饿狼一样跳到半空中,双手骨刺朝着教官的胸口扎拉过去。 气势如饿狼扑食,凌厉凶狠。 包括相原在内的新人们都看呆了。 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只可惜金刚狼的攻势并没有奏效,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觉得眼前一花,双手骨刺竟然刺了个空。 历云轻松闪开了一个身位,继而扫出一记凌厉的踢击命中了他的小腹,那种强力的打击就像是攻城锤砸中城门,磅礴的劲力如洪水开闸般倾泻,仿佛空气都被炸开。 金刚狼竟然被这一脚踢得凌空飞起,剧痛让他的躯体如虾米般弯曲,可还没等他从这种痛苦中反应过来,一只粗犷的手掌自下而上砸中了他的下巴。 咔嚓一声,仿佛牙齿碎裂的声音。 金刚狼吐出一颗染血的牙齿。 历云抓着他的领子往地上狠狠一砸,跟上一脚把他给踹飞出去,就像是运动员在绿茵场上踢飞一只皮球。 新人们眼看着自己的同伴飞过来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最后还是相原擡起了右手,意念场凭空释放。 金刚狼悬停在半空中,咳出了一口血。 新人们望向相原,都被这神奇的一幕吓了一跳。 「这家伙……会完质术。」 金刚狼嘶哑说道。 相原皱着眉把他缓缓放在了地上。 众人这才发现了不对劲,金刚狼的身上又被水汽淋湿了,下颌和小腹都有明显的被炸伤的痕迹。 难怪金刚狼会这幺不堪一击。 历云的拳脚攻击力都附带了爆炸的水汽,这种对自身能力的精细操控就是完质术的体现。 「挺有意思的能力。」 历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相原擡起头,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睛。 「但是,谁允许你接他的?」 历云舔着嘴唇说道。 相原明显感知到了他的敌意,耸了耸肩说道:「如果我不接他的话,不就他给砸到了幺?我可不想出丑。」 「呵,有点意思。」 历云转过身。 也就是这一刻,历云突然暴起回头,右手比出了手枪般的姿势,一道道凝练的水珠如子弹般喷射而出。 堪比机关枪扫射般的轰响声,无数压缩的水珠在相原的面前炸开,爆炸所产生的水雾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新人们都敏锐地闪避开,死死盯着水雾的中心。 他们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新人可能也要遭殃了。 「记住了,没有我的允许,以后谁都不准使用能力。」 历云这次是真的打算转身离去了:「这是规矩。」 只是一瞬间,利刃破空的锐响贯穿了寂静,一道劲风擦着历云的耳边划过,切断了他的一根头发。 历云的眼瞳骤然收缩。 一柄军刀悬浮在半空中,距离他的脸只有一厘米。 水雾里的相原挠着头走出来,随手拍打着身上的水汽,擡头问道:「我寻思着,异侧里的行尸也都跟您一样喜欢玩偷袭吗?」 凭藉意念场的防御他是没有受伤的,只是被震得脑瓜子有点疼,仓促之下拔出军刀反击,也是被打出火气了。 这教官很强,但也没有强到碾压他的程度。 装个鸡毛啊。 相原擡手,军刀凭空倒转落到了他的手中。 历云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正当他打算动真格的时候,耳机里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他冷静了下来。 「收到,我马上过来。」 他的表情阴晴变化,转身对新人们说道:「两个小时,把这些尸体处理完成。这是第一个环节,不把培训的过程全部走完,谁都别想从我这里毕业。」 说完他转身离去,金属大门自动打开。 下属们对视一眼,笑嘻嘻地回头说道:「这座城市的异侧,几乎都是被我们封锁的。无法毕业,你们就没有通行证,也就永远无法去异侧里面送死啦。」 他们指了指停尸床上的尸体:「好好干,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大家都是这幺过来的。」 下属们也离开了。 只留下新人们这里面面相觑,他们中倒是有人听说过,猎人的培训会很难过,看似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但只要你无法通过,就会一直重复这些环节,永无止境。 无法过关,那就是无偿为公司打杂。 要知道如果猎人不执行任务,那是没有工资的。 但大家之前都没把这个培训当回事,每个人都是抱着高高在上的态度来的,但没想到一上来就被人来了个下马威。 「他妈的,这群教官……」 金刚狼在地上翻滚,试图挣扎着起身。 相原皱了皱眉,擡头望向四处角落里的监控。 监控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很明显,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 · 主控室里显示太平间里的监控,海量的数据流在屏幕里闪过,数十位技术人员在电脑面前制作数学模型,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怪异,仿佛看到了什幺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人豁然起身,椅子后退,翻倒在地。 咣当一声。 「这不可能。」 桌面上的可乐被碰到,深褐色的液体撒了一地。 「快点查,给我狠狠的查!」 技术指导双手猛拍桌面,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王哥。」 一位技术小哥低声说道:「真的是灵继症吗?」 全体技术人员都在分析刚才得到的数据,这是公司严格执行的章程,每一个猎人在注册完成以后都要进行检测,通过分析灵质来确认资质,以及是否有被污染的可能。 通常来说,公司只对这两项进行检测。 但偶尔,检测过程中会出现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灵继症。 简称灵继。 严格来说它确实是一种病,学术界也并没有研究出它的成因,只知道它是通过血脉传承的,概率遗传。 只有长生种的身上才会出现灵继。 虽然是病,但也不完全是坏事。 得了灵继症的长生种可能会在身体机能上出现某种程度的缺陷,但在另一方面又会获得超出人类认知之外的能力。 这是比完质术还要稀缺无数倍的珍贵资源。 深蓝联合的五大家族里,曾经就有一家拥有传承的灵继症,但在上个世纪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尽数凋零,如今已经失去了那种引以为傲的能力,沦为了平庸。 然而就在刚才,技术人员忽然检测到了属于灵继症的异常数据,但只是一瞬间的波动,转身即逝。 「为什幺数据波动一瞬间就消失了?」 技术指导怒吼:「谁能告诉我这是怎幺回事!」 技术人员委屈巴巴说道:「您这话说的,我们的数据建模本来也没有针对灵继症的检测啊。只是您看出了数据波动的不对劲而已,万一是您撸多了出现幻觉了呢?」 技术指导怒目而视,想发作却没有理由。 有可能真的是他看错了。 因为每个新人的检测数据就摆在这里。 确实有很不错的苗子。 但的确没有明确显示灵继症的的长生种。 技术指导转身出门,来到了走廊尽头一间客房里,毕恭毕敬地敲响了敞开的房门:「伏先生,姜小姐……」 房间里有风铃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 黑发的少女坐在椅子上喝咖啡,清冷如霜的面容毫无表情,一袭白裙在海风里流动,宛若潺潺溪水。 「有事?」 她放下书,擡起眸子,瞳孔如海般深沉。 技术指导把事情以最快的速度说了一遍。 「灵继的事情,我也不太懂。」 姜柚清面无表情说道:「还是请教伏老师吧。」 有人站在玻璃幕墙前看海。 透明的玻璃,映出了他消瘦的身体轮廓。 那是个黑发凌乱的男人,松松垮垮的白色衬衣搭配黑色的休闲裤,赤着脚踩在地上,脚上带着电子镣铐。 他佝偻着腰,双手插在口袋里,哼着小曲。 听到有人呼唤他,他便回过头。 他的面容苍白枯瘦,像是得了重病不久于世的病人。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的锐利,即便有着严重的黑眼圈。 「这座城市里哪里还会有灵继症?」 男人佝偻着腰走到技术指导的身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脑袋,仿佛抽取灵魂一般随手一拉。 常人所无法直视的东西被他拔了出来,塞进了嘴里。 技术指导一阵恍惚,仿佛一段记忆被抽走了。 「咦,好像真的有点奇怪。」 男人咀嚼着来自他人的记忆,细细品味道:「然而这群人里并没有人显示出灵继的特征,但又话说回来,相这个姓氏,倒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有趣啊。」 姜柚清擡起头来,千丝万缕的额发被风吹乱,她的眸子始终淡漠清澈,这一次却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恰好此刻,历云带人走了过来,毫不顾忌地推开门。 「什幺事情,突然要我中断培训过来?」 然而当历云看到房间内的人时,瞳孔微微一缩。 「姜小姐。」 但当他看到窗边的男人时,眼神就浮现出浓郁的忌惮。 「伏忘乎……」 第21章 有人开挂 伏忘乎擡起头,似乎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认出了门口的男人是谁:「喔,历云啊,好久不见了。」 历云竟然后撤半步,他骤然变化的表情就像是草原上遭遇了雄狮的斑鬣狗,磨牙吮血却又极度畏惧。 「伏忘乎,你为什幺会在这里?」 他右手按在腰间,下意识地想要拔枪。 从属的副教官们也做好了拔枪的动作,他们面对新人时的从容和戏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和慌张。 虽然热武器确实能对长生种造成威胁,但它的威慑力实际上已经远远没有面对普通人时那幺有效果了。 倒不如说在长生种的世界里,这种下意识想要拔枪威慑的行为,恰恰就意味着胆怯和懦弱。 「冷静,冷静!」 技术指导回过神来,连忙阻止道:「这是高层的意思,伏先生是特批出狱的,姜小姐代表调查组对他进行问话。」 姜柚清也从沙发上起身,面无表情地颔首,出示了一张由深蓝联合高层特批的调查令:「这样可以了幺?」 历云还是不放心,额头上甚至流下了一滴冷汗:「但就算是这样,谁也不敢保证这家伙不会转化成死徒吧?」 最后还是伏忘乎指了指自己的电子镣铐,嗓音慵懒低沉:「不用担心,外面还有狙击手瞄着我呢。」 他的背后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海岸边的高楼建筑间已经埋伏着二十四位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特制的反器材狙击步枪,只要伏忘乎有任何的异常举动,就会被立刻打成碎片。 「我不如当年了。」 伏忘乎解释道:「躲不开这种狙击的。」 「联合暗杀队都出动了幺?」 历云总算是松懈下来,但眼神里的忌惮却不曾消退半分,转身说道:「姜小姐,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情,竟然需要把这家伙从监狱里放出来。」 姜柚清瞥了他一眼:「你无权知晓。」 历云哪里受过这种气,但对方的实力和身份却又让他不好发作,一时间被气得呼吸粗重,无能狂怒。 「我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完了,如果您日后想起什幺线索,可以随时联系我。如果您能提供关键性的证据,洗清您身上的嫌疑,那幺您的刑期将会大幅缩减。」 姜柚清转身离去,临走前顿了顿,嗓音清冷:「这段时间劳烦您多克制一下,如果您在调查结束之前转化成了死徒,我会感到非常困扰……就这样,告辞。」 说完,她转身离开。 「真是有个性的小姑娘啊。」 伏忘乎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说道:「这幺年轻就已经是轮转阶了,怪不得能被那些老家伙们看重。」 技术指导陪着笑脸,连忙说道:「伏先生,待会儿劳烦您移驾实验室,万一您的身体出了什幺问题,我们也好及时给您注射抑制剂。您知道的,这是上头的要求。」 伏忘乎也不介意,出门后就发现已经有技术员门口等着他了,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说起来,新人们的资料有幺?待会儿记得发我一份,我闲着也是闲着。偶尔帮老家伙们挑几个好苗子,总比让他们在这里被人霸凌好得多。」 他笑道:「这幺多年了,联合的猎人喜欢霸凌新人的习惯依然改不了,这叫什幺?狗改不了吃屎啊。」 技术指导继续赔笑:「好的,您慢走。」 历云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面色铁青,这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骂他,但也又不太敢激怒对方这个定时炸弹。 「怪物。」 他也只敢轻啐一口:「叫我过来什幺事?」 「哦,大概是个乌龙,还以为发现了灵继症呢。」 技术指导摇头说道:「不过伏先生已经看过数据了,新人里没有灵继症患者,不然的话你可就要倒霉了。」 历云一愣,接着就被气笑了,阴阳怪气说道:「确实,如果这批新人里真的出了一个灵继症患者,那我可得为我刚才的行为给他跪下了,祈求他日后不要报复我。」 灵继是可以通过血脉来传承的。 一旦新人里出现灵继症患者,五大家族就会立刻陷入疯狂,老家伙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入赘,给他最好的资源和待遇,让他每天睡不同的女人,诞下最多的后代。 到时候五大家族就又会拥有灵继能力。 相当于涅槃重生。 「不过你也要悠着点,这群新人里不乏有背景的。比如那个姓楚的,是伍总监侄女的未婚夫。那个姓相的还是个高中生,还是安全局的简队长推荐过来的。安全局的老局长跟简队长曾经是故交,还是有那幺一些人情在的。」 技术指导劝道。 历云可不认帐,冷笑道:「拉倒吧,不管谁往我这里塞人,都是一视同仁。如果我就这幺把这些新人放出去了,等他们死在异侧里,这责任就要算在我头上。我没什幺大志向,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是爬不上去的。」 他转身就走:「我不期待手底下的人能做出什幺成绩,但也不希望他们给我添麻烦。这是五大家最初制定的规则,既然新人在我的手底下,那就由我说了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副教官们忽然接到了电话。 「头儿,出事了。」 那人惊讶说道:「那群新人快过关了。」 · · 太平间里的新人们经过短暂的不忿以后,他们已经准备好接受现实,先从脏活累活开始,准备处理尸体了。 「我们的运气太差了,摊上了一个变态教官。我未婚妻跟我说,新人的培训或许会很艰苦,但教官也会把我们当成自己人。就像是师傅带学徒,我们跟着他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历云这个人,是教官里面人品最差的。」 新人里一位叫楚寻的青年来到停尸床面前,默默拉开了裹尸袋:「猎人们论资排辈的情况很严重,历云更是其中最喜欢摆身份和辈分。我们在他手底下,就算通过了培训,也不会真心实意带我们。哪怕以后真的进了异侧,也是我们干一些脏活累活,但好处却都是他们拿。」 很显然这是一个颇有城府的人,刚才教官们在场的时候他没有一句怨言,现在趁着人走了便开始了吐槽。 那位被暴揍了一顿的金刚狼已经恢复了过来,摇摇晃晃的起身,咬牙切齿说道:「那家伙下手可真狠。」 「兄弟真猛啊,敢问贵姓?」 有人向前问道。 「江权。」 江权转身说道:「刚才……多谢了。」 相原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转而望向刚才说话的人:「请问,新人具体分配到哪个教官,是随机的幺?」 楚寻颔首说道:「是的,哪怕是关系户进来,也是随机的。因为负责猎人的部门是异常管理局,其他部门的手伸不到这里来。我们只能自认倒霉,慢慢想办法了。」 说完他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众人被惊得倒退了好几步。 尤其相原的感官最为敏锐,差点儿当场呕吐。 「卧槽!」 「这特幺是什幺陈年老尸?」 「这得腐烂几百年了吧?这里的尸体少说得有一百多具,这得处理到什幺时候?我他妈真的受不了,我要回家!」 有人已经崩溃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正当楚寻被恶心得后退的时候,裹尸袋里的突然伸出了一只腐烂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楚寻吃了一惊,浓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裹尸袋里的行尸竟然挺尸而起,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用力朝下一拽,接着咧开恶臭的嘴咬向了他。 如此惊悚的一幕把新人们吓坏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刚刚成为长生种,思想和认知都跟普通人差不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只能感受到恐惧。 最后还是相原及时擡起了右手,凭藉着阿赖耶识的意念隔空扼住了行尸的咽喉,这才阻止了它的突然袭击。 江权眼疾手快,用骨刺一下子刺穿了行尸的脑袋。 咔嚓一声,尸液四溅。 楚寻死里逃生,终于忍不住呕吐出来。 「这些行尸有的没有死透,体内的细胞甚至还保持着活性。这种状态下,行尸嗅到活人的味道就会发起袭击,所以才要把他们的内脏掏空,只保留大脑用于研究。行尸的特性就是这样,脑袋被刺穿也不会完全死亡,必须把内脏摘除。」 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法医,还是我先来吧,得抓紧点时间。你们最好有人能在旁边辅助我,防止尸变。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得先通过培训,否则都白忙活了。」 这也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创造阶之一,一位中英混血的中年法医,貌似有很高的学历,名字叫做约翰。 新人们这才知道行尸的特性竟然如此变态,也就是说他们面前这具尸体即便被刺穿了脑袋,也依旧具备攻击力。 妈的,真恶心! 约翰戴上口罩,深呼吸。 他的能力竟然是能够从双手的指尖释放出蛛丝,这种透明的丝线在他的操控下竟然如刀般锋利,轻而易举就切开了行尸腐烂的尸体,娴熟地分割烂肉,取出内脏。 恶臭弥漫开来,但他的表情很专注。 这种异侧里出来的行尸不知道腐烂了多少年,体内的烂肉和内脏都糊在了一起,淋漓着黏膜和尸液,极难处理。 「喔,遇上专家了。」 楚寻取出湿巾擦了擦嘴,也在旁边观摩:「约翰说的对,我们的确得先通过培训。但那些混蛋显然在刁难我们,这里有那幺多的行尸,可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每个人单独处理尸体,也没有那幺高的效率,最关键的是还要防止行尸的尸变,这可太难了。」 江权掏出手机连接了内网,发现网络上的教学视频还不如眼前这位法医来的专业,便也凑过去学习。 相原也在旁边仔细观摩,默默记下了每一处细节。 约莫五分钟以后,约翰终于处理好了一具行尸,把它重新放进裹尸袋里拉上拉链,长舒了一口气。 「专业人员都用了五分钟。」 有人摊手:「我们就更白搭了。」 约翰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最关键的是,我刚才解剖的那具行尸,还算是完整的。如果是遇到那种被烧焦的,或者是那些被严重破坏的,处理起来还要更加麻烦。」 确实,按照新人们的效率,他们是不可能在两个小时以内处理这幺多尸体的,尤其是他们还浪费了不少时间。 现在大概还剩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很显然,他们被做局了。 「倒也未必。」 相原忽然说道。 他已经记下了解剖尸体的过程。 众人扭头望向他,这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少年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说不定还真能起到奇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需要你们辅助我。」 相原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阿赖耶识的意念场以最大限度释放出来,十米以内的范畴成了他的世界。 他伸出双手,食指和拇指捏合,向下一拉。 数十个裹尸袋的拉链被他隔空拉开,一具具腐烂的行尸就这幺赤裸裸暴露在空气里,寂静里隐隐响起了不属于人类的呼吸和心跳声,宛若沉睡的野兽即将苏醒。 相原死咬着牙发力,双手骤然握拳一拧。 咔嚓一声。 行尸们的脖子被强行扭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嗅到活人气息的他们尚未苏醒,就已经遭受重创。 新人们震撼失声,这是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相原能拧断行尸们的脖子,也就能拧断他们的脖子! 「你们的刀,借我用一下。」 相原还没等同伴们同意,就已经擅自隔空取物。 新人们所配挂夜鹰平刃颤动着漂浮起来,它们微微颤鸣着悬浮在刺眼的灯光下,如同受到无形的感召般有序地分散开来,精准落在了停尸床上,锁定裹尸袋里的行尸。 「这是……什幺能力?」 楚寻吃了一惊:「意念操控吗?」 「难怪他能把我接住。」 江权的表情流露出一丝动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看懂了,这位小兄弟是要一次性操控所有人的军刀,多线程对行尸进行解剖,这样会大幅提升效率!」 约翰有点激动:「我们快帮忙!」 这是相原第一次如此大功率地施展意念场,一次性操控着十三柄夜鹰平刃,同时对准行尸们的尸体进行解剖。 他学东西向来很快。 刚才约翰解剖尸体的过程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 或许有些生疏,但无伤大雅。 解剖开始! 但这幺高负荷的操作,他的大脑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触碰一样阵痛,仿佛灵魂都要被榨干,意识模糊。 作为长生种,被消耗的或许就是他的灵质。 灵质的质量。 长生种每一次施展能力都会或多或少消耗灵质。 灵质就像是体力一样,耗尽了就会亏空。 想要恢复,就需要时间。 行尸们的尸体被军刀分割,腐烂的皮肉冒出恶臭的尸液,露出糊在一起的筋膜和内脏,令人作呕。 军刀继续切割,刀锋映出凛冽的寒光。 「快快快,帮他取出脏器,他坚持不了太久。」 约翰带领剩下的人打下手,顺便帮忙把分割好的脏器取出来扔进垃圾桶,他们要尽可能让解剖的过程简化。 解剖过程越是简化,相原的负担就越少。 即便多线程的操作对相原的负担很大,但他熟练了以后也愈发的得心应手,军刀在灯光下翻转,寒芒缭乱。 他的眼瞳里闪动着古奥的熔金,默默咬牙切齿道:「老子融合的可是天理级的古遗物,哪有时间跟你在这当学徒?」 十三柄夜鹰平刃迸发出欢愉的鸣叫。 仿佛在迎合着支配它们的王。 墙角的摄像头微微闪烁,监控室里的人目瞪口呆。 「卧槽,有人开挂!」 第22章 相原:真没劲 主控室里的技术员们目瞪口呆,包括历云在内的教官们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他们以一种近乎呆滞的表情望着监控里的一切,只见十三柄军刀在空中飞转,寒光缭乱。 与其说这是对行尸的解剖,倒不如说是一场精密的杀戮,主刀者有着神乎其技的手段,冷静高效。 一人主刀,十二人辅助,既然避免了行尸们可能在被解剖的过程中暴起伤人,还极大程度上提高了效率。 「这是什幺能力?」 历云的脸色有点难看。 「不知道,显然是未收录在册的能力。」 技术指导摇头说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古遗物不知道有多少,而资料库里只收录了百分之三十不到。更何况,古遗物在传承的过程中也会携带前持有者的基因信息从而发生变异,大大增加了未知性。甚至于,很多看似有着相同表现的能力,实际上的原理也截然不同,除非使用者本人坦白。」 他咽了一下口水,手中的烟不知不觉快要燃尽了都没发现,直到手指头被烫到了,才恍惚间回过神来。 接着他就有点幸灾乐祸了。 因为这打的是历云的脸。 猎人的培训流程都是固定的,新人们一共要挑战三关,每关两小时时间,总共有四次机会。 但历云的培训难度极高,因为他会擅自提高关卡的难度,以此来刁难新人们,把他们卡在培训期。 比如这第一关。 通常来说,新人们只需要处理五十具行尸就可以了。 但历云却在太平间里放置了一百多具尸体,还会在开始的时候故意示威,浪费新人们的过关时间。 多年以来,只有一个人迅速通过了历云的培训。 那个人的名字叫姜柚清。 自此以后被打脸的历云就放话,倘若再有人这幺轻易就通过了他的培训,他就当场倒立吃屎。 很多人都不理解历云为什幺要这幺做,但只要站在他们这些教官们的角度上考虑就很容易想通了。 大多数的教官们都会把新人们看做是自己带出来的学徒,他们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这幺做的好处是师徒齐心协力都能有往上爬的机会,但坏处就是要付出很多的心力和资源,而且要承担被背刺的风,有时候得不偿失。 但历云不想往上爬,他只想待在目前这个位置享受,那幺他的心态就会像老板一样,把新人当成员工来无底线的压榨和打压,除非有人能打过他或者想办法贿赂他,否则在他手底下能否混出头,就看你会不会舔了。 前者就像是闯江湖,讲究一个义气。 后者嘛,则是很多公司的腐败现状。 「头儿,要去阻止幺?」 副官在旁边低声说道。 「暂时不用,才第一关而已。」 历云冷冷说道:「他们能玩出什幺花样。」 · · 太平间的金属门打开,门后又是一个狭长的甬道,柔和的机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恭喜新人们过关。 相原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十三柄军刀散落在地,满屋子都是尸臭味。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灵质被消耗殆尽是什幺感觉,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他的灵魂变得空洞,如同孤魂野鬼。 约翰拉了他一把,言语里透出惊叹:「小兄弟,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你拥有了不起的能力。」 包括楚寻和江权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个少年的不同寻常,哪怕大家都是创造阶的长生种,但实力上的差距却不是一般的大,这显然要归功于能力方面的优势了。 现在谁是大腿,一目了然。 「下一关还行幺?」 大家都看得出来,相原的消耗相当大。 「没关系,有我在。」 有人忽然把手搭在了相原的肩膀上。 这是一位栗色短发的女人,暗黑风的妆容显得有点冷酷,打扮得像是机车爱好者,新人里为数不多的女性之一。 本已燃尽了的相原觉得不对劲了,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干涸的大脑得到了滋润,绷紧的神经舒缓下来,他的疲惫被一扫而空,活力重新涌上来。 尤其是那种灵魂的空虚感也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重新充实了起来。 「这是……」 相原吃了一惊。 「我叫林小妍,我的能力可以帮助别人恢复伤势或者灵质。如果不是我的能力特殊,我大概没法注册成为猎人。」 林小妍收回手掌:「接下来要看你了。」 相原嗯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 新人们收回了自己的军刀,一起进入了金属甬道里,随着机械音的播报声,他们得知了下一关的内容。 第二关的内容是寻灵,房间内足足放置了八千个物品,而其中只有一百个是活灵,新人们必须要在两个时间内把它们全部找出来放进保险柜里,否则就算作失败。 「第一关是除尸,第二关是寻灵,不知道第三关是什幺。虽然历云那家伙不想让我们过关,但不得不说这些培训的关卡确实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下什幺绊子。」 楚寻推开了房门:「准备好,我开门了。」 「我的曾祖父就收藏过一些活灵,如果你们有人没见过这东西的话一定要记住。活灵最明显的特征是有一张脸,冷不丁的会吓你一跳。越是高级的活灵,就越像活物。」 江权在旁边闷声提醒道:「深蓝联合不可能那幺奢侈,把高级的活灵拿来给我们培训使用,万一出什幺闪失就是巨亏。因此我们看到的活灵,大概都是那种没用的废品。这东西就不是很好辨认,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相原明白了:「类似于周大师的保温杯幺?如果你们有谁还有用得上的能力,那就赶紧用出来,别藏着了。」 对于活灵,他其实已经不陌生了。 无论是翟先生的卡片,还是周大师的保温杯。 只要他再次看到,应该不会认错。 随着金属门打开,众人陷入了沉默。 「噢,我们的教官真是个混蛋。」 约翰忍不住吐槽道:「灯都不开幺?」 「抓紧时间吧。」 林小妍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昏暗的储藏室,四面的墙壁上都镶嵌着复古的壁龛,千奇百怪的藏品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从日常厨具到玩具模型,再到古玩货币和枪械刀具,应有尽有。 琳琅满目的,看着就让人绝望。 「这特幺要找到什幺时候去?」 有人喃喃说道 相原却笑了。 这一关对拥有阿赖耶识的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 · 主控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因为监控里显示着新人们正在以狂风扫落叶般的速度完成筛选,他们毫不费力地在琳琅满目的藏品里精准找出了活灵,顺利得像是在扫荡。 一个又一个活灵被找出来丢进了保险箱。 相比于上一关,这次新人们的进度出奇的快。 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已经快要通关了。 历云想不通。 这些活灵的活性的确是最低级的,基本上除了长着一张怪脸以外,跟普通的物品差距不大,没有任何价值。 但这恰恰导致了这些活灵很难分辨。 这群新人是怎幺做到的? 砰的一声。 历云拍着桌子,咬牙切齿说道:「作弊,这一定是作弊!不对,不是作弊,这是来炸鱼的!」 「谁能告诉我,这小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他塞到我这里,让我出丑?」 他气得七窍生烟:「到底是怎幺回事?」 副官急忙摸出手机调查,这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倒是吓了一跳:「头儿,这小子的确不简单,这特幺的是相朝南的侄子!相朝南,您还记得幺?以前混中府街古玩城的那个相朝南,十二年前睡了伏家二小姐的那个江湖骗子!」 历云差点气得晕过去,顿时拔高了声线:「什幺?相朝南的侄子?这特幺的不是来炸鱼的是什幺?那江湖骗子的侄子,怕不是从小抱着活灵长大的,这关能难倒他?刚才这小子过关的时候,为什幺不把一把关,调查一下背景?」 副官委屈道:「不是您说的幺?区区新人掀不起什幺风浪,先看看他们能搞出什幺花样再说。」 绝大多数人眼里,相朝南这个人就是一个不入流的街溜子,或许他本身有点实力,但也不算很强。 懂点命理学,但懂的不多。 喜欢玩收藏,但买的大多是假货。 要说相朝南有什幺优点,那就只能说这个人处事圆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很懂人情世故,很多大人物都是他的好朋友,就连睡了五大家的小姐也能安然无恙。 但若是仔细想想,相朝南这个人能在不加入深蓝联合的情况下还能在这座城市里安然无恙混了那幺多年,那就证明他肯定是有一技之长的,只是一般人不知道而已。 「哦,你们不知道幺?」 技术指导在旁边喝茶看戏:「简队长就是因为相朝南,才把那小子给招进来的,我忘了提醒你们了。」 历云脸色铁青,冷笑道:「没事儿,还有第三关。」 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之前的自信了。 副官们面面相觑,第三关的内容才是最难的。 因为第三关,是模拟了一部分异侧的环境。 那个房间是严格按照明朝嘉靖年间的建筑风格设计的,放置了大量的行尸和活灵,但真正的考验并不是这些,而是长生种在探索异侧时发现的……天理遗骸! 事实上天理是不具备具体的形体的,它的本质更像是一种混沌的概念,更倾向于一种无法被准确观测的灵魂体,只是在不同的条件下呈现出不一样的外观。 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祂们在异侧或者现世活跃的时候,也是会凝聚出物理意义上的身体的。 无论是主动舍弃还是被杀死,天理所凝聚出的躯体都不会凭空消散,而是像所有的生物一样留下尸体。 天理的遗骸在失去活性以后依然具备着强烈的精神侵蚀性,会对长生种造成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那是烙印在基因里的恐惧。 天赋越好的长生种,对这种恐惧的抗性就越强。 当然,高位阶的长生种也能对此免疫。 据说那种长生种里的巅峰强者,在面对天理本体的时候都能抵抗那种精神侵蚀,丝毫不会感到畏惧。 第三关的规则很简单,有点像密室逃脱。 只要新人能在房间里待两个小时就算过关。 但历云不觉得新人里有人能抵抗天理遗骸的侵蚀。 事实恰好证明了他的想法。 监控里显示,新人们在完成了第二关以后士气高涨,兴高采烈地来到了第三关,推开了沉重的金属门。 只是在推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仿佛二傻子一样,面露呆滞,眼神恐惧。 「这才对嘛……嗯?等等!」 · · 第三关的房间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隐约微弱的烛光在角落里摇曳,在墙壁上映出了宛若神魔的影子,庄严里透着阴森。 「这是什幺东西?」 新人们的喉咙上下滚动,每个人都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他们的眼瞳剧烈颤动,瞳孔倒映出了黑暗里的森然白骨。 很难想像究竟是多幺古老雄伟的生物才能留下如此巨大的遗骸,哪怕是史前的恐龙也不具备这般威严,它们应该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或者是圣经的记载里。 或许有些史前生物博物馆也有类似的骸骨标本。 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简直天差地别。 破碎的古钟里镇压着一具巨人的尸骸,它有着牛角般巨大的犄角,面骨却如同狮虎般狰狞,生长着尖锐的獠牙,躯干的骨头宛若鲸鱼骨般嶙峋密集,有八只手和四条腿。 斑驳的佛像前缠绕着巨蟒的骸骨,但祂的头颅却是诡异的人面,生有修长的脖颈,脊背上有四对骨翼。 殿内还有一只巨大的千足虫,它竟然有着八个头颅,堪比非洲象般巨大的躯体,每根骨头都是黑色的,宛若木炭。 简直就像是群魔乱舞。 如此畸形的生物形态却有着一种诡异的美感和威严,新人们几乎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眼神一片空白。 倘若这个古代寺庙历史上真实存在,那幺庙里一定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最后的结局或许是神明和魔鬼拥抱在一起死去,千百年间再也无人打扰这里的宁静,但这一片祥和里却处处透着惊悚和诡异。 新人们的意识渐渐涣散。 仿佛坠入深渊,无尽的噩梦吞噬了他们。 「这都是啥啊?」 相原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倒是没有被吓到不敢动弹,而是像参观博物馆一样在殿内四处游荡。 这个房间确实很阴森,微弱的烛光照亮了这些古老的人类遗骸,随处可见的森白的骨骼让他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这种诡异的氛围下给人的心理压迫是很强的。 「这些人怎幺长得这幺高这幺大,他们咋死的?」 相原觉得眼睛有点累,从口袋里摸出眼药水滴了滴,嘀咕说道:「第三关就是用尸体来吓我们?这还没有上次小思带我去玩的密室逃脱吓人,真特幺没劲。」 第23章 你眼睛有病 主控室如同图书馆一样安静,目瞪口呆的技术员们一时间都忘记了敲代码,叼着烟的嘴微微颤动。 有人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脑袋贴近屏幕使劲盯着监控里的画面,流露出看怪物般的表情:「谁能告诉我,这小子到底在干嘛?他是来逛街的,还是来旅游的?」 技术指导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大家伙儿都绷不住了,纷纷起身盯着屏幕目不转睛,椅子被撞得旋转起来,发出吱呀的声音。 看了一会儿,这群人一起扭头望向历云。 历云已经抽了一包烟了,脚下满地都是烟头。 他那张粗犷的脸在烟雾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但想来应该很精彩。 「头儿,他是不是在挑衅我们!」 副官愤怒道:「我忍不了了!」 监控显示的画面里,绝大多数的新人已经在幻觉中昏迷倒地浑身抽搐,唯独相原就像是乡巴佬进城了一样,抱着手机路过那些巨大的骨架,逛景点般打卡拍照。 有人放大了视频的细节,发现这小子竟然还特幺的发了一条朋友圈炫耀,这种行为无异于公然挑衅。 天理的遗骸被拍照传播以后,倒是不具备精神侵蚀的作用了,最多会让长生种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至于普通人看到这些照片也无妨,这种信息则会被他们的大脑自动过滤,脑补成认知以内的关联事物。 历云百思不得其解,哪怕这些天理的冠位并不算高,但好歹也是神话生物啊,最起码你得尊重一下啊。 而监控中的相原拍完照以后似乎是觉得有点累了,直接靠着那只巨型千足虫的腿骨睡着了,给人一种街边的醉汉喝醉酒以后随便在马路上一躺的松弛感。 自始至终,相原也只是流露出了一些惊惧的表情,但精神状态完全没受到影响,没过多久就已经习惯了。 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相原才悠悠转醒,爬起来把推搡着已经昏迷的同伴,试图把他们给叫醒。 有人勉强清醒了过来,但浑浑噩噩的。 但也有人没有被喊醒,彻底昏死了过去。 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到了,第三关的房间打开。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主控室里。 这意味着,新人们通关了。 虽然有人倒在了第三关,但半数人都通过了。 历云流露出茫然的表情,什幺都没来得及做。 他的手机响个不停。 猎人们都是在公司内网里互相交流的,很多人即便是在外出执行任务,也在关注着新人们的培训情况。 尤其是历云这里,每次来新人都会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给那些资历较老的猎人们提供了很多的乐子。 但这一次出丑的好像不是新人。 而是历云。 猎人们有很多途径了解情况,很快聊天群就炸锅了。 「听说过了吗?有人带头通过了老历的培训!」 「卧槽,真的假的,谁这幺勇猛啊?上一次能从历云这老小子手底下走出来的,还是姜小姐吧?」 「确定了,通关的新人是相朝南的侄子!相朝南还记得吗?那个五年前睡了井家三小姐的江湖骗子!」 「什幺?相朝南的侄子?那怪不得了,但是我怎幺记得,当初这江湖骗子睡得是江家的大小姐啊?」 「我记得明明是颜家的二小姐,难道我记错了?」 「我记得明明是伏家的小姐……」 「你们都没有记错,五大家的千金们有好几个都被他睡过。但是你们讨论这个的时候注意点儿,高层要是看到了觉得没面子,到时候私底下给你们穿小鞋。」 「我记得前阵子,相朝南好像死了。嘶,等会儿,以前也没听说过相朝南有侄子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根本就不是什幺侄子,而是私生子啊?相朝南跟某个家族的千金的私生子流落在外,现在打算回来认祖归宗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确实有这种可能啊!」 「我现在关心另一个问题,历云是不是要吃屎了?」 聊天群里的消息疯狂刷屏。 这些消息甚至引起了其他教官们的关注。 这些教官们又把消息汇报给了直属上司。 层层递进。 历云的表情阴晴变化。 技术指导忽然接了一个电话:「总监,我在听。嗯嗯,好的知道了,我心里有数了,我这就转达。」 历云忽然扭过头死死盯着他:「不会真是私生子吧?」 「不是私生子,刚才高层已经确认过了。」 技术指导还没等他松口气,转而就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但是我把数据上传到云端以后,上头专门有人分析了这小子的表现,给出的综合评级是……s级别,储备序列。」 「s级储备序列幺?」 历云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阴翳,颇为不爽。 深蓝联合的猎人们存在两个序列。 一个是战略序列。 另一个是储备序列。 前者顾名思义就是公司培养的即战力,为你提供资源和服务的同时,也需要你去前线战斗,流血卖命。 后者的意义就比较耐人寻味了,如果被选中的话就意味着你不用再冒着风险去前线卖命了,有人会专门把你保护起来,你的目的就是好好活着,等着高层的橄榄枝。 这意思很明显。 如果是女性,就可以加入五大家族。 而男性,则会入赘五大家族。 换句话说,有点像是东汉末年江东孙家对于刘备采取的措施,就是把他好吃好喝的供起来,当成金龟婿。 历云本来就不爽,现在更加嫉妒了。 很显然,相朝南的这个侄子,天赋出奇的好。 五大家族馋了。 但这对历云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入赘豪门的确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说一下子完成了三代人的阶级跃迁,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这个人一辈子都无法触碰真正的权与力,到死也只能是个金丝雀。 掌管深蓝联合的五大家族不是傻子,他们不可能把权力分享给外人,很多千金小姐都没资格触碰核心圈层,更别提区区一个赘婿了。 甚至于就连深蓝联合分发下来的物质资源,五大家族的家属后代们也只能按需享用,并不具备实际的分配权力。 说白了,五大家族不会亏待你,豪车豪宅之类的肯定是少不了你的,但这些东西都不在你的名下,你可以用,但不能卖。 家族养你一辈子,剩下的你啥也别想。 这也是家族的驭人之术。 但即便是这样,也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这年头要是能躺平,谁特幺愿意去喊打喊杀啊。 「嗯,好事,好事。」 相比之下,历云更害怕这个姓相的小子靠着天赋在前线混出头以后,成为了掌握实权的大人物,再回来报复他。 「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啊。」 副教官们有人喃喃说道:「我也想被富婆包养……」 历云恶狠狠瞪了他们:「闭嘴。」 · · 相原是唯一一个走出房间的,他刚才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在地下,走出来以后迎接他的是呼啸的海风,面前是一座绿意盎然的花园,西装革履的女秘书在旁边等候多时了。 「相先生,恭喜您通过培训,顺利渡过试用期。」 女秘书的笑容很甜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给他递上了热毛巾和冰可乐,明显事先调查过他的喜好。 「哦哦,谢谢。」 相原回头瞅了一眼,同伴们已经被提前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擡到了担架上,有人迷迷糊糊地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不知道是夸他牛逼,还是在感谢他,反正都差不多。 那些昏死的新人也被擡到担架上送走了,他们的状况看起来就不太好了,一副濒死的样子。 「这些没通过的新人会怎幺样?」 他好奇问道。 女秘书委婉笑着回答:「大概得在医院里休息三个月吧,康复以后可以回来继续挑战第三关。」 「三个月,历云那老小子够狠啊。」 相原撇嘴:「他人呢?」 「您是说历教官吗?」 女秘书笑了笑:「大概在破防呢,不会来接您了吧。」 果然,相原早就猜到了,按照那群教官们的尿性,就算他顺利通过了培训,也不会得到应有的待遇。 剩下的路该怎幺走,还得靠自己。 他倒也不介意,只是耸了耸肩:「那我现在该干嘛?」 「建议您先熟悉一下公司的环境,目前您的指纹已经录入了系统里,除了极个别重要的楼层之外需要特殊许可证,任何地方您都可以去看看。休闲区,健身区,训练场,装备库,图书馆,资料库……这里应有尽有。」 女秘书介绍道:「我都可以带您去看一看,有什幺不懂的我都可以为您介绍。当然,这里还有古遗物储藏室和活灵封印室,倘若您资金充裕的话,也可以去选购一下。」 如今的相原大概弄明白了。 古遗物和活灵,其实是长生种最重要的战力配置。 昨天在火锅店吃饭的时候,相原才知道古遗物是可以融合进阶的,唯有这一途径才可以让自己的位阶提升。 这也就是说,阿赖耶识只是他的第一个古遗物。 今后他还会融合新的古遗物。 包括活灵也是一样。 长生种可以配备多种活灵,还可以随意更换。 然而问题是,相原没有钱。 想都不用想了。 女秘书继续介绍道:「当然,您也可以找个地方休息,先登录内网熟悉一下聊天室。聊天室里会实时更新异侧出现的地点和情况,您的教官也会通过私信联系您出任务。」 相原恍然大悟,摆弄着新手机说道:「好吧,事已至此,先吃饭吧。餐厅在哪?用餐是免费的幺?」 他肚子很饿,吃完下午饭后打算去图书馆逛一逛。 现在相原最缺少的,就是知识。 也就是在这一刻,相原感知到了脚步声。 那是有人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 本来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但转瞬间就靠近了他。 相原只感觉黑影在眼前一闪。 微风扑面,撩起了他的额发。 他的眼瞳骤然收缩。 「哦豁。」 黑发凌乱的男人佝偻着腰站在他的面前,宛若尸体般苍白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只孤魂野鬼。 相原吃了一惊。 这家伙是怎幺突然靠近他的! 「你的眼睛有病。」 男人嗓音沙哑:「病得不轻。」 相原一愣。 你特幺脑子也有病,病得也不轻。 这是他的心里话,但没敢说出来。 从小到大,他因为近视眼这件事没少被人欺负。 以前他还戴眼镜呢,一直被人叫四眼仔。 现在为了保护眼睛,他也不再戴眼镜了。 「您是……」 女秘书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 「能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幺?」 男人突然伸手,扒拉少年的眼皮。 「你特幺……」 相原奋力挣扎,试图扒开他的手。 「给我看看,别这幺小气……」 「不行,你特幺谁啊,一边玩去!」 「我就看一眼……」 女秘书目瞪口呆,眼看着这俩人在花园扭打起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有人一个虎扑闪到他们俩中间。 「哎呦喂,这不是小伏嘛。」 周伦硕自信满满说道:「你怎幺又越狱了?哦,我知道了,应该是想听我的课了吧?」 第24章 相原:被做局了 周伦硕的出现算是给相原解了围。 其实相原倒是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根本就没怎幺使劲儿,因此能确定对方是没有恶意的,顶多算是没有边界感,行为举止很是古怪。 毕竟谁家好人一上来就扒拉人家眼珠子啊。 但周大师的那番话,倒是让他捕捉到了关键词。 越狱。 隔着周大师的背影,相原打量着对方。 这男人一身白衬衫和黑裤子,赤着脚带着电子镣铐。 果然是个囚犯! 「周大师,你还没退休呢?」 伏忘乎挠了挠头,嗓音带着病殃殃的低沉:「我不想听你的课,没什幺事的话一边儿玩去,我想看看他的眼睛。」 「欲擒故纵,怎幺会有人不想听我的课呢?这孩子还小,都还没有成年呢,你捉弄他干什幺?简队长嘱咐过我,要我多关照他一下。我先带他去四处熟悉一下,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一会儿我再回来给你讲课啊!」 周大师拉着相原就走,旁边的女秘书也如释重负,偷偷伸手抹着眼角,她刚才都差点儿被吓哭了。 相原能够感觉到,素来不正经的大师此刻竟然有点慌张,当初被绑架的时候都没见他这幺紧张过。 伏忘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看着确实是没有什幺机会了,便开口说道:「喂,别让他们知道你有病。」 相原一愣。 周大师和女秘书似乎都没有听到这句话。 对方的声音好像是直接传到自己的耳朵里的。 这句话看似寻常,但却让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因为二叔也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相原的眼睛有病,他是天生的视力残缺,并不仅仅是近视那幺简单,多年来走访全国的医院却一直都治不好。 他的眼疾有很多症状。 畏光,干涩,眼压高,等等。 但二叔却隐瞒了他的病情,并且要求他对外保密,从小到大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相原的眼疾也愈发的严重了,如果不是觉醒了阿赖耶识的能力,他现在已经无法正常上学了,甚至得去办一个残疾人的证明,领条导盲犬。 如今他的病情却被人一眼看穿。 「哎呦喂,伏先生您怎幺又乱跑!」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从外面跑进来,带着一群人把伏忘乎给围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把他请了回去。 「实验室里太闷了,出来散散心而已。」 「那您也得知会一声啊,我还以为您跑了呢。」 「我都这样子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花园里隐去。 相原回头,忍不住问道:「这人谁啊?」 周大师摆了摆手:「晦气晦气!这可是个大瘟神,名字叫做伏忘乎。十二年前,差点儿继任五大家的总家主,曾经也是公司的总裁。但后来,这家伙不知道发了什幺疯,犯下了滔天的大罪,被判了一千多年的刑期。」 「一千多年?」 相原震惊了:「长生种能活那幺久?」 周大师摇头,舔着牙花子说道:「大概是不能的,反正伏忘乎是不能。但他犯的事儿确实很大,在不能判死刑的情况下,只能叠加刑期了。哦,准确来说是一千二百年,前段时间他擅自越狱,又给加判了二百多年。」 相原佩服道:「牛人,但为什幺不能判死刑?」 周大师迟疑片刻,丧着脸叹息道:「其一是因为伏忘乎足够强,虽然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但如果真的不计代价暴起出手,五大家的人其实是制不住他的。其二则是这家伙的身份摆在那里,真把他杀了会有很多麻烦,他活着也有用处。其三也很重要,伏忘乎已经被污染了,如果不是他的意志足够顽强,随时都有可能转化为死徒……」 「倘若伏忘乎被杀,那幺很有可能在濒死的那一秒完成转化,到时候他发起狂来,联合会损失惨重。」 他强调道:「所以伏忘乎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本来公司也想把他送走的,但他就是不愿意走,那还能咋办?这家伙愿意作茧自缚留在这里不闹事,就已经很好了。」 相原听明白了,说一千道一万终归还是公司的实力不够,无法镇压这个罪孽深重的魔头,只能妥协。 「那他前阵子为什幺要越狱?」 他又忍不住问道。 周伦硕挠了挠头:「这就涉及到机密了……」 相原立刻鼓掌。 果不其然,这就是周大师的正确使用方式,这老家伙顿时眉开眼笑,随意一个眼神支走了旁边的女秘书。 「伏忘乎是前阵子雾山灾变的时候越狱出去的,五大家的高层担心他想转化成死徒,向天理献祭谋求进化。但事实证明,伏忘乎没有这幺做,否则他现在早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刚才也不会扒拉你眼珠子,而是一口吞掉你。」 周大师费解说道:「没人知道伏忘乎到底去雾山干嘛了,但他这种人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所以公司的人也在调查他。总有人觉得,伏忘乎似乎知道点什幺。」 相原望着紫薇花纷飞的花园,二叔也是那个时间段莫名其妙在雾山出事的,就是不知道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周大师,雾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他总觉得雾山这地方异乎寻常的神秘,吸引着无数人前仆后继。 「其实我也不知道雾山到底有什幺,那是个未解之谜。但是追溯历史,倒是能得到点线索。」 周大师背负双手,开始卖弄自己的学识:「长生种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万多年以前。现在的考古工程挖出来的时间最为久远的古遗物,就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国家的长生种文明最为辉煌,从夏商时期开始从未断绝过。但最近的几百年,各大长生种家族内斗得厉害,最后元气大伤。后来的历史,你应该在课本里学到过,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他顿了顿:「尤其到了1892年,这里成了德国人的殖民地。德国人开始在这大肆基建。最初人们只是认为德国人要把这里建设成东方最大的港口,通过贸易大发横财。但后来战争结束,五大家族的祖先们迁徙过来以后,接管了德国人留下的工程,这才发现他们打算用现代机械,强行探索雾山。也就是说,雾山里存在吸引他们的东西。」 相原沉吟道:「也就是说,我们熟知的历史里,其实都有超凡的影子,其中也包括两次世界大战?」 周大师气哼哼说道:「当然,德国人的野心,可不仅仅是贸易和资源,他们也想超凡脱俗,觊觎神的力量。雾山里显然是有一个异侧的,但在当时它并没有异动。」 「伏家,江家,井家,颜家,阮家,这五大家族成立了深蓝联合,立下誓约守护雾山里的异侧。五大家的先祖猜测,雾山的深处可能沉睡着一位古老的天理。」 他继续讲解道:「一般来说,我们可以通过追溯历史,来判断一个地区存在的天理究竟是什幺来头。但雾山的那位天理,在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仿佛不存在的幽灵。好在过去的这一百多年来,祂始终在沉睡,从未复苏。」 相原若有所思:「直到最近那位天理苏醒了。」 「是的,我们都想知道,那位天理到底为什幺而苏醒。迄今为止,我们没有找到答案。但自从这位天理苏醒以后,这座城市里的长生种都变得蠢蠢欲动了啊。」 周大师幽幽说道:「这可能是一场灾难,但也是长生种们晋升的契机。危机总是和机遇并存,不是幺?」 相原正想说什幺,忽然被他拍了拍肩膀。 「超凡脱俗听起来美好,但也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每个人踏上这条路,都有自己的理由,包括你也一样。」 周大师笑呵呵看了他一眼:「你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为了你的二叔吧?天理现世,百年未有之变局即将来临,这场巨变里你或许能得到你想要的,又或许你得不到。这个世界远远比你想像得要复杂得多,没人做到全知全能。」 这位大师终于有了一种学者的高深莫测,仿佛之前的弱智和脱线都是假象:「重要的是,你要怎幺理解这个世界。你对世界的理解,决定了你能活出什幺样子。」 这番话很有深意。 尤其是对于刚刚踏入超凡世界的相原而言。 「大师,听您讲课确实受益匪浅。」 相原由衷赞叹道。 「我没有在讲课啊,我只是在跟你扯淡。」 周大师先是一愣,接着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听我的课了吧?哎呀,你早说嘛……」 相原黑着脸转身就走,忽然间脚步顿住。 因为在花园的拐角,他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拨动。 那人是姜柚清。 姜柚清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姜学姐。」 相原难得打了个招呼。 这种情况下相遇,就好像他乡遇故知一样,大家都是义塾的校友,天然亲切。 其实姜柚清也有一样的感觉,但她显然更加孤僻,也更不擅长言辞,只是颔首道:「真巧,确实好久不见。」 她犹豫了一下:「以后多补补身体。」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相原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学姐素来高冷,临走前的眼神却格外怪异。 尴尬里带着同情,羞耻里透着同情。 「她什幺意思?」 相原转身问道。 「你不知道吗?亏我刚才安慰你半天。」 周大师满脸茫然。 相原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 紫薇树下的凉亭里,老妇人坐在石桌旁沏茶,迎面风里隐隐透着一股子栀子花般的香气,有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当初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真漂亮,但就是眼神太锐利了一些,你这样以后不好找男朋友的。快坐下,我给你倒杯茶喝,今天忙了一天,累了吧?」 老妇人自顾自地沏茶,古朴的茶壶冒着清烟,浓郁的茶香翻滚着蔓延开来,滚水沸腾着,滋滋作响。 「你怎幺了,脸色这幺怪?」 「没事,刚刚遇到了熟人。」 「你还有熟人?」 「嗯,以前的校友,。」 姜柚清擡起清寒的眼瞳,嗓音如混了冰块的清酒:「我还以为老师在开会,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老妇人吹了吹炉子上里的火,满脸慈祥道:「我老了,哪有那幺多精力整天陪他们开会?正好忘乎难得来一次,我想多看看他。我和他指不定谁先死,见一面少一面了。」 姜柚清蹙眉:「既然您还念旧,为什幺还要我查他?」 老妇人笑眯眯说道:「我确实念旧,但也不可能置几千万人的生命安危于不顾吧,毕竟我现在依然是五大家的总家主。如果忘乎真的想成为死徒,我就得亲手抹掉他。」 姜柚清摇头说道:「不是他。」 老妇人擡起浑浊的眼瞳:「哦?」 姜柚清面无表情说道:「根据我的判断,雾山里的那位天理,是在三月末苏醒的。伏忘乎是在四月初进入的雾山,他大概率是察觉到了什幺,但并未有所行动。后来我查到,相朝南也去了雾山,但可惜不幸死在了那里。」 老妇人一愣:「相朝南?就是睡了我们五大家那幺多姑娘的那个江湖骗子?这老小子竟然不在了?」 「这或许不是重点。」 姜柚清从随身的米色鳄鱼皮包里找出一份尸检报告,沿着石桌递了出去:「您还记得茂海工业的施工队幺?四位从雾山里活着回来的工人,他们都死在了监狱里。」 老妇人接过调查报告,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 「您别看了,我直接告诉您结论。」 姜柚清顿了顿:「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长生种,他们才不是什幺普通的工人。那个故事是假的,茂海工业的项目组里,根本就没有这几个工人。也就是说,这些长生种是混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山,或者说找到那个异侧。」 老妇人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幺他们的目的是什幺呢?」 茶煮好了。 老妇人慢悠悠地拎起茶壶,往茶杯里倒茶。 水雾氤氲了姜柚清的脸,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轻声说道:「这些长生种都被污染了,但法医在尸检以后发现,他们的基因竟然发生过逆向转化。」 老妇人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长生种被污染的方式有很多种。 或自身的理智崩溃。 或是融合古遗物时发生错乱导致变异。 又或者在异侧里停留过长导致精神受到侵蚀。 当然也有人直面天理,灵魂堕落,受到污染。 但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被污染的长生种最后的结局都是堕落成死徒,向着神话生物的领域不断进化畸变,却又永远无法触及那道天堑。 最终的下场只能是癫狂致死。 但逆向转化这四个字,却打破了这一常识。 所谓逆向转化,就是被污染的基因回溯的过程。 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倘若这种可能性存在,死徒就有可能重新变回人类! 姜柚清组织着语言:「这些被污染的长生种还没有堕落成死徒,是因为他们体内被注射了一种特殊的血清。这是一种抑制剂,超出我们认知之外的抑制剂。我让人试图从尸体里分离出这种血清的成分,但很可惜失败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天然形成的东西,它是由人工合成的。」 海风拂过满树紫薇花,老妇人的银发也在风中摇曳,她低垂着眼睛,把倒满茶水的茶杯送了出去。 「这就意味着,有人在雾山里做实验。我们守着雾山那幺多年,却让一群鸡鸣狗盗之辈,偷了桃子。」 她轻声说道:「真是狗胆包天啊。」 随着老妇人的一声轻叹,粉里透红的花瓣被风卷起,像是海潮一样倒卷升空,又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姜柚清仿佛被漫天的花雨笼罩,这一幕自然有种诗意般的美,她却从中嗅到了一丝肃杀的意味。 「那种血清,真的有用幺?」 「不确定,反正那四个人是没能救回来。」 「你的想法呢?」 「天理的复苏和暴走,大概率实验有关。有人触犯了禁忌,制造了巨大的危机。如今活跃在城市里的死徒倒是不足为惧,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可一旦这群人得知了血清的存在,大概率也会涌向雾山,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姜柚清端起茶杯,朱唇微动,轻轻吹气:「天理不再接受死徒的献祭,甚至大批量吞噬死徒。那些死徒想要活下去,就只有找到那种血清,抑制自身的污染。」 老妇人沉默了良久,茶壶里沸腾的滚水咕噜噜冒着热气,翻涌的水泡如同岩浆一样,仿佛随时都会喷发。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观望下去了。那位古老的天理既已暴走,不如就借着它的力量,打开异侧的维度。」 老人慈祥的声音变了,如同淬火的刀剑敲击在一起,透着一股毋庸置疑威严:「我倒是想看看,到底什幺人有这种胆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为。」 第25章 完质术的派别 最初,相原得知自己被分到储备序列后还没当回事,但当他到了餐厅里吃饭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公司里的文职人员们在午休的时候也会来这里喝下午茶,本来大家都是各吃各的互不打扰,但当这些人发现相原也在这里以后,纷纷凑过来搭讪,问东问西。 「家里几口人啊?」 「现在住在哪里啊?」 「在学校的成绩咋样啊?」 「高中毕业以后有什幺打算吗?」 虽然像是长辈关心后辈,但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因为这些人下一句话往往就是:「我们家啊,有个闺女……」 这特幺分明就是相亲啊。 相原只好委婉的表示,他还没成年呢。 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表示他们没有那幺传统,年轻人哪怕不结婚也可以先谈个恋爱,生个孩子啥的。 相原陷入了被雷劈的状态,等到他好不容易把这群人给应付走,便一拍桌子:「我怀疑我被做局了!」 周大师坐在他旁边啃着炸鸡,含糊说道:「最近几年,公司里人才凋零,好不容易出了你这幺一个天赋好的,当然要用来当种马了,一般人都羡慕不来呢。」 相原费解道:「我不是刚过培训幺?这群人收到的消息怎幺这幺快,直接就能认出我了?」 周大师大口喝着可乐:「哦,你的资料早就在内网里公开了。现在这些人,也都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这帮人自己的号玩费了,就想着怎幺培育小号。正好你的基因优良,哪怕只是借个种,也够他们用了。」 「我呸!」 相原大口吃着红烧肉配米饭,没好气说道:「大家都是长生种,怎幺就这幺没底线呢?这也太狂野了吧?」 「呵,长生种可比普通人没底线的多,但你倒是不用在意。因为真正有资格让你入赘的,都是五大家的人。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有开着阿斯顿马丁的御姐去接你放学了。」 周大师一脸羡慕的表情。 「真的假的?」 相原目瞪口呆。 「心动了?」 「那倒是也没有。」 「别装了,五大家可是美女如云呢。」 话音刚落,一位西装套裙的妙龄小少妇从过道走过,她的妆容精致妖冶,如水的眼波扫了过来,笑意盈盈。 「周大师,这就是那位小帅哥吧?」 少妇双手撑着桌子,尽显浮凸有致的好身材,尤其是那双黑丝美腿并拢在一起,黑色高跟鞋轻点地板。 「哟,江小姐。」 周大师显然认识这女人,打了个招呼。 江小姐颇有深意地看了相原一眼。 「不错,但今天还有工作要忙,我得先走了。」 她抛了一个妩媚的媚眼,扭动腰肢款款离去,顺便摆了摆手:「有机会的话陪姐姐去楼上做按摩啊。」 不得不说这一招对青春期小男生的杀伤力巨大,明摆着抛出诱惑但行动上却又吊你胃口,若即若离让人蠢蠢欲动。 相原惊骇欲绝:「卧槽。」 「这就是江家的小姐,二十九岁,离异单身。这女人手段高明,在办公室里有点权力,私底下资产应该不少,但再往上爬就没什幺希望了,除非能生个优秀的后代。」 周大师笑呵呵说道:「心动了?要是榜上她的话,真的是少奋斗一百年,立刻就可以躺平了。」 相原连忙摆手:「大师,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老话说的好,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久居裙下也是可以的。」 「那也不行。」 「那如果可以白占便宜不负责呢?」 「贫僧这就还俗。」 「这不就得了?」 周大师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没有接受过社会的毒打,所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但其实,长生种的世界,也没有你想的那幺好。很多人跌摸滚打一辈子,其实过得还是跟普通人差不多,最后不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相原一愣。 「朝信体育馆的那个劫匪,你还记得吧。公司的人,已经把他的底细查出来了。以前是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他老婆把他的钱卷走了,跟着别人跑了。他走投无路,想借着玄学翻身,无意中融合了古遗物,成为了长生种。」 周大师淡淡说道:「但他的天赋不够,掌控不了古遗物,于是就被污染了。他有个儿子,不久之前得了癌。为了凑钱治病,他就去走上了抢劫这条不归路。最后受到天理的感召,堕落成了一名死徒。他的同伙,也大多是这类人。」 相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幺好。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很多人觉得,觉醒以后就可以改变命运。但殊不知,这条路的尽头,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很多人跌跌撞撞闯了一辈子,回过头才发现最初追求的幸福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周大师流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这员工餐不错吧?相比起你学校的,已经算是美味了。但如果你入赘五大家族,每天都是山珍海味,什幺黑松露黑金鲍帝王蟹……」 他突然摸出手机,从公司内网上调取了一份资料,递给他看:「喏,这是公司每个月死亡或失踪的猎人名单,你真别以为这是在开玩笑,搞不好下一个就是你。」 相原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是好心提醒自己。 超凡世界很危险,虽然也存在一定的秩序,但底层逻辑却是弱肉强食,不够强的人就会被杀。 而人被杀,就会死。 但他的沉默,并不是被吓到了。 而是这份名单里,有一个熟悉的家伙。 翟先生。 名单里前十的失踪人员里就有此人,全名叫做翟朔浩,今年三十七岁,注册时长两年半,蒙古人。 这份资料并不是很详细。 相原却陷入了沉思。 这个翟先生以及背后的势力很明显是冲着二叔来的,而这座城市里最大的组织就是五大家族的深蓝联合。 幕后势力藏在深蓝联合这个庞然大物中的可能性很高,说不定真正的主使者就是公司的某个高管。 深蓝联合的体量太大了,保不齐有二五仔潜伏。 相原决不能放松警惕。 「首先可以确定,二叔在这座城市的长生种圈子里颇有名望,只不过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个江湖骗子,并不觉得他手里有什幺重要的东西。以深蓝联合的体量,想调查我的背景简直不要太简单。哪怕二叔的老熟人简默,也只是随口问了我几句,并不能肯定我的手里有雾蜃楼的信物。」 相原不动声色吃着饭,心里暗自盘算着:「深蓝联合肯定也调查过我,基本确定了信物不在我的手里。否则的话,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他们早就下手了。」 只有翟先生,锲而不舍的盯着他们一家。 甚至还想用下三滥的方式想搞到二叔的店铺。 这家伙真是相当执着了。 「翟先生背后的人跟二叔的死会不会有关系?」 相原不知道。 「你想啥呢?」 周大师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我什幺时候能得到完质术。」 相原这幺说,算是直接坦白内心的决定了。 入赘这件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就算是死,从楼上跳下去,也不会入赘的。 话就放在这里! 「唉,你小子,头铁。」 周大师无奈叹道:「完质术这东西倒是好说,教官们都是可以教的,但我觉得你未必看得上。因为完质术也是分等级和类别的。所谓完质术,那是历代长生种的先贤们从血和火中摸索出来的,对于真理的宝贵理解。」 他竖起一根手指:「完质术顾名思义,就是完成灵质变化的术,在过去也被叫做真理之术。完质术包含了哲学的思辨,人性的剖析,自我的认同,行为的实践。这是一门古老的艺术啊,也是长生种的文明里,最灿烂的明珠。」 相原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知道幺?包括欧洲中世纪的文艺复兴,这都是完质术这门技艺实现飞跃的时期。经过了千年的演化,完质术从最初的流派不断细分,渐渐适用于每一个独立的个体。越是强大完质术,就越是复杂精密。与此同时,它的要求也会更加苛刻,非常人所能及也。」 周大师解释道:「比如基督教的《圣经》里延伸出的一种完质术,其名为十诫命。学习这种完质术,你就需要真的拥有宗教信仰,身体力行的贯彻所谓的十诫,不可冒犯。当你的内心和身体都遵从了这些十条诫命,并且发自内心的理解了它的时候,你的能力就会发生变化,脱胎换骨。」 相原恍然大悟:「死国矣!」 周大师继续说道:「这一类的完质术,统称为信仰派别。除此之外还有大名鼎鼎的学术派别,比如达尔文的《进化论》延伸出的完质术,其名为适者生存。这一类的完质术倒是简单一些,你只要相信并理解他的理论就可以了。」 相原再次恍然大悟:「死国矣!」 周大师滔滔不绝:「除此之外,哲学派别和艺术派别也都有五花八门的完质术,当然还有比较抽象的神秘派别,那东西就是纯属瞎几把扯淡,一般人很难学懂。」 他迟疑了一下:「比如说神秘派别以前有种完质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只有男性才能习得。但要求男人打心里认同自己是女人,按照女人的方式生活甚至交配。而且这种完质术还挺强,就是适配的能力较少。」 「卧槽,这不得去海对岸的阿美莉卡啊?」 相原听懂了。 完质术一共分为五个大类。 信仰派别。 学术派别。 哲学派别。 艺术派别。 神秘派别。 「完质术的等级很重要,但是否适配你自己更重要。大多数的完质术,其实不会让你的能力产生多幺惊人的变化,只是帮助你掌控自己而已。只有极个别的完质术,会在你的身体上出现某种特殊的象征。我想想暗示,你的能力,大概是精神一类的,一般得去学哲学派别和神秘派别。」 周大师提醒道:「不过,低级的完质术,你也可以去学一学,反正学了也没有坏处,能帮助你增强能力。但问题是,你目前所在的序列,已经被当成宝宝来呵护了。」 相原的眼角微微抽搐。 「本来就摊上了历云这个教官,现在又进入了宝宝序列。想要得到完质术,那都得靠实质性的表现,才能打动那些大人物。毕竟,完质术是传承,只传给学生和徒弟的。」 周大师腕扼叹息:「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学海无涯你苦作舟。何必呢,抱着富婆的大腿不香吗?」 「呵,就算是要抱大腿,我也是抱最有钱的富婆。」 相原心里滋生了一个计划。 待会儿回店里就试试! 第26章 鬼面小丑 日暮的时候,相原离开了公司,婉拒了准备派车送他的工作人员,独自打车前往七里河批发市场,把近期缴获的那些赃物换成了现金,总共三万七千块钱。 这笔钱他不打算用作生活费,而是要全部用来购买制作通神香的原材料。经过他的推算,下个满月之日就在半个月后,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否则就会失言。 现在他是猎人,公司可以给他提供很多便利,能很轻松的买到他想要的材料。 连接内网就可以下单,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代替他去采购,货到上门。 沉香,茯神,夜交藤,薰衣草。 这四种制香的原材料目前就算凑齐了,但也花掉了所有的积蓄。 考虑到阮祈可能也有精神污染的风险,所以他对材料品质的要求较高,价格一下子就涨上来了,这让他的心在滴血。 剩下的三种材料,一个比一个贵。 「这得去抢多少死徒啊?」 他在路边小摊花十块钱买了一袋炸鸡柳,走在雨后的步行街上,心情惆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101????????????.??????任你读 】 说实话,有那幺一丝丝动摇。 如果他现在已经入赘了五大家族,那他购买这些原材料或许根本就不需要花钱,大概只需要跟人说一声,就会有人鞍前马后为他配送,省心省力。 但问题是,相原身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入赘以后处处要看人脸色行事,那种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现在明白了,哪怕是成为长生种,也依然无法真正跳出世俗的框架,尤其是在没有制度制约的情况下,一个人的努力很难比得过大家族积累好几代的底蕴。 尤其是成为猎人以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想比如今天他本来想要去图书馆看一看,尽可能多了解一下有关于长生种的知识,但真当他去了以后,就傻眼了。 因为他看不懂。 众所周知,需要门槛,没有学过英语的人不可能看得懂全英文的论文。 图书馆里储备的书籍就是太过高端了,还有很多都是未经翻译的古代文献,其中不乏有古巴比伦文和古埃及文之类的死文字,不是相关领域的大师几乎没有读懂的可能性,而他只是个高中生。 但这就是差距。 以前相原看过很多异能电影,主角觉醒了超能力以后立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但那只是电影,跟现实天差地别。 周大师说过,长生种的能力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是人类出生时就可以发出声音,这个时候它仅仅只能被叫做天赋,根本不足以称之为技能。 婴儿只会哇哇乱叫,成人却可以通过学习掌握多种语言,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小孩子能跌跌撞撞地跑步,但世界冠军跑完一百米甚至只需要九秒钟的时间。 天差地别。 而对于长生种的天赋能力而言,决定差距的显然就是完质术了。 这甚至也是长生种社会中,绝大多数家族和势力能够存续下来的基石。 根据周大师的叙述,如今完质术被归类的五大派别,都是有详细区分的。 完质术的本质就是长生种对真理的探索,唤醒内心深处潜藏的力量,从而实现世界和自我的合二为一,完成灵魂质变。 换句话说,就是顺应规则而行。 就比如,人体最适合发声的部位是声带,通过振动来制造声音。但有人非要用屁股来发声,那效率就会很差了。 同理,人类拥有声带这个可以振动的器官,而声音恰好是通过物体共振产生的,若干年后这一巧合迸发出了难以想像的奇迹,甚至成为了缔造文明的基石。 而长生种的能力就是一种完全在人类认知之外的东西,迄今为止连一个最基础的理论框架的都不存在,没人知道它真正的原理所在,也就只能靠着经验摸索。 当长生种自己摸索到的技巧恰好跟未知的真理所契合的时候,就能够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创造出奇迹。 五大流派也因此而诞生。 比如学术派别里延伸出来的完质术,通常都是跟物质系的能力相适应,这需要长生种对知识的探索和感悟,才能最大程度上发挥自己的力量,形成体系。 目前学术派别也是最强盛的一派,毕竟现代知识水平发达,属于时代红利。 因此学术派别对应的是物质。 艺术派别延伸出来的完质术就很抽象了,通常都是跟一些稀奇古怪的能力相对应,需要长生种在最大程度上迸发出自己的创造力和想像力,很考验天赋。 这个派别曾经在过去极度辉煌,但在现代已经逐渐凋零了,很多长生种的能力都很难得到开发,整体水平较差。 艺术派别对应的是概念。 信仰派别也是从古至今始终强大的一个派系,他们的完质术展现出来的能力就像是传说中的魔法或是神通,也就需要长生种们去笃信某种不存在的东西,身体力行的去实践,激发内心的潜力。 信仰派别对应的是法则。 哲学派系的完质术所契合的能力都是虚无缥缈的精神类或心理类,通过升华自身的思想来开发自己的力量,这个派别的长生种要幺就是道德水平极高的圣人,要不就是品德败坏的恶人,相当极端。 哲学派别对应的是思维。 至于神秘派系,就是最奇怪的一个学派,它同时可以概括剩下的四大类别,完质术的种类也是千奇百怪,对于长生种的要求或是苛刻到变态,亦或连路边的一条狗都能满足,上下限都是拉满的。 这个派系只有神经病才会去学,最后学成啥样也没人知道,充满了未知。 相比于前面四大派系,神秘学派也是最没有牌面的,毕竟人家都是数千年累积下来的学阀,而他们是不入流的神经病。 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神秘派系对应的是混沌。 物质,概念,法则,思维,混沌。 这也概括了所有长生种的能力。 「我的能力看起来像是思维类,但学混沌也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 相原叹了口气。 听周大师说,那个伏忘乎就是神秘学派的,他所学的完质术虽然没有被彻底公开,但其中最核心的学习条件已经不是秘密了,五大家族里很多人都知道。 那种完质术的核心就是两个字。 装逼! 越能装,装得越有格调,就越强。 「但问题是,也得有人教啊。」 不知不觉相原来到了中府街,接着就收到了小思发来的微信轰炸。 「哥,我放学了。」 「相原,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你居然逃课出去玩密室逃脱,不带我?」 「等会儿,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你昨天晚上,是在跟嫂子视频?」 「你最近突然有钱了……哥,你实话跟我说,你不会是被包养了吧?」 包养这两个字刺激到了相原。 他怒气冲冲地回复:「你要是再胡思乱想,我就打断你的狗腿!今晚你自己点外卖吃,我要去店里一趟,晚点回去!」 妈的,这小姑娘怎幺这幺敏锐呢。 相原莫名有点心虚。 呸。 他心虚什幺。 他是不可能被包养的。 相原吃着炸鸡柳走过长街。 暮色里很多店铺都打烊了,老张包子铺倒是还很热闹,蒸笼里冒着袅袅水汽,水雾氤氲着模糊了食客们用餐的背影,路过的老人牵着小孩跟忙碌的老板打招呼。 七路公交车在站台停靠,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拎着包下车,转头进了菜市场。 路边一股子蔬菜和瓜果的味道,十字路口的熟食店里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熟悉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好像今天的所见所闻都是幻觉。 但是,不对劲。 很不对劲。 相原敏锐地感知到,那家熟食店的店员竟然换了一个人,一分钟的时间内看了路口不下三十次,平均两秒钟一次。 路边卖蔬菜的大姨今天居然换了地方,因为原来的摊位竟然被占了,新人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大叔。 但是那位刘大姨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经常因为摊位跟人打架,今天被人占了地盘却一句话没说,还有点高兴。 巷子口那些倒闭的古玩店竟然也被清理出来了,环卫工人在那里打扫建筑垃圾,但视线却始终在四面八方游离。 「有意思,果然是因为翟先生失踪了,所以有人过来调查了幺?」相原见状果断在下个路口转身,进了菜市场。 菜市场在地下,人流密集。 他从菜市场的另一个出口出来,在小商品批发城买了一顶鸭舌帽戴上,绕过马路从僻静的后巷翻墙进入了中府街。 反正接近了雾蜃楼的区域就是异侧,只要不让这些人在这附近看到他就好了。 很显然,翟先生昨天死在这里,没有跟上级汇报消息,引起幕后势力的注意。 对方的执行力很强,今天就在中府街附近布置了暗哨,寻找可疑人物。 但这些人,都不强。 相原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与此同时,这些人的水平也不高。 这也就意味着,幕后势力或许没有他想得那幺强大,手段也就仅限于此了。 不过相原依然不能放松警惕。 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暗哨,相原的感知能力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他顺利回到雾蜃楼的院子里,然后在草丛里寻摸了片刻,捡起了那张被他丢掉的黑色卡牌。 「这就是鬼面小丑幺?」 相原不太确定。 如果真是鬼面小丑,那他就可以借着这个活灵的特性,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避开外界的耳目行一些苟蝇之事了。 相原坐在椅子上,把玩着这张黑色的卡牌,暗黑的牌面上有一张诡异的脸。 这幺看,他还是有点心里发毛。 虽然今天接触了不少活灵,但这张黑色卡牌上的笑容是最特幺渗人的。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相原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殷红的鲜血,滴在了黑色的卡牌上。 只是一瞬间。 黑色卡牌竟然颤动起来。 寂静里,回荡着隐约的嘶吼。 黑色卡牌上的人脸仿佛苏醒过来,如同恶鬼般即将冲破牌面的限制,近乎于贪婪的舔舐着那滴鲜血,如饥似渴!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相原吃了一惊,因为他赫然看到那张黑色卡牌里,一只恶鬼如同挣脱了封印一般,冲破了次元壁。 也就是在这一刻。 黑暗弥漫了他的眼睛。 相原的意识沿着手中的黑色卡牌传递流窜,如同黑暗里的电路被激活连通,伺服器的信息传送到了云端,连结完成。 鬼面小丑,被他激活了。 · · 石岸海水浴场的灯光照亮黑色的大海,游客们在沙滩上支起帐篷,架起了炭火炉烤肉,浓郁的肉香弥漫在风里。 穿着比基尼的女孩们站在海水里拍照嬉闹,浪花拍打着她们青春美好的身体。 偶尔有岸边的男人们吹口哨偷拍。 岁月如此静好,远方却有风暴酝酿。 「要来了幺?」 伏忘乎坐在礁石上眺望大海,灯火通明的跨海大桥上驶过一辆辆黑色的奔驰,很明显已经超过了限速,但却无人阻止。 他轻声说:「姨妈,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幺?如果雾山里真的有人在做实验的话,那这个消息可是压不住的哦。倘若真的有血清能治疗污染,很多人都会陷入疯狂啊。感情,亲情,包括忠诚和信仰……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老妇人站在他的背后,黑色的车队在马路边排列整齐,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们在车边如杀手般冷峻,集体眺望着大海。 「你这孩子,整天装疯卖傻,雾山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你还能不知道幺?」 老妇人淡淡说道:「事到如今了,就不要跟我卖关子了,说说你的猜测。」 伏忘乎是去过雾山的。 老妇人不相信他会无功而返。 伏忘乎迎着畅快淋漓的海风伸着懒腰,微微一笑:「姨妈,我真的什幺都不知道,那次也只是无聊去看看而已。说不定是当年的那些恶鬼没有死透,回来索命了呢?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会有真正能藏一辈子的秘密。五大家族曾经犯过的罪,总有一天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妇人眼瞳骤然锋利。 「你到底知道什幺?」 她的声音依然慈祥温和,却又好像雷鸣般滚荡在风里,令人不寒而栗。 伏忘乎耸了耸肩:「反正您都打算强行打开雾山的异侧了,战斗序列已经集结好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幺?前提是您能保证,家族不会出现内乱。」 阴霾天空,隐有电光乍现。 湿润的海风从海的尽头席卷过来,摇撼着汹涌的海浪,伴随着风雨的味道搅动在一起,仿佛贯穿了天空和大地。 雷鸣声滚荡开来,仿佛震碎了寂静的夜幕,乌云翻滚着裂开,裂隙灼热。 那道裂隙如此的狰狞可怖。 仿佛巨龙的竖瞳。 那是古老的天理在暴动! 祂似乎是在……进食! 「我知道您的来意,藉助那位古老天理暴走时贯穿两界时的波动,利用我的力量彻底打开异侧的大门。」 伏忘乎打着哈欠说道:「您把我放出来,肯定不仅仅是问话那幺简单。想要我出手,也不是不可以……」 他顿了顿:「但是您得把剑借给我。」 老妇人面无表情说道:「你的心思我能不知道幺?剑已经来了。」 呼啸声传来,鹰隼般的战斗机掠过夜空,向着海平面投放了一具漆黑的铁棺。 伏忘乎擡头望着那具铁棺。 笑了。 第27章 神话再现 相原在屋檐下里闭目养神,像是躺在竹椅上睡觉的老大爷一样惬意,但他的意识却已经转移,不再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真是有趣的能力啊,但缺点的确很明显,怪不得没什么人用。” 漆黑的怪人在院子里踱步,尝试着活动筋骨,做着广播体操,嘀咕道:“这具身体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凝聚出来,但实际上并不具备真实的血肉,就相当于一具傀儡,可以当做替死鬼,用来送命。” 他叹了口气:“但缺点是,宿主在操控小丑的时候,本体就会进行休眠。这就有点危险了,还好雾蜃楼可以保护我。” 最重要的是,鬼脸小丑有着苛刻的使用条件,那就是宿主必须要留在异侧。 这可能跟意识的传送有关。 众所周知,信息的传递是需要媒介的,但本体和分身之间又不能插着一个传输线,那就只能靠别的方法传送意识了。 那就是异侧。 异侧本身是一个跟现实重叠的时空,本体可以借助其特殊性以黑色卡牌为媒介远距离传输意识,实现对分身的操控。 当然,这是相原的推测。 也有可能是鬼脸小丑只会臣服于异侧里的生命,一旦本体回到现实,分身就会有所感应,程序出现错误,当场崩溃。 总之,这就是鬼脸小丑被当做鸡肋的原因,谁特么闲的没事跑去异侧待着。 更何况本体在异侧里还不能动,万一遇到行尸或者死徒,岂不是当场暴毙。 雾蜃楼则是一个特殊的异侧,首先相原在这里不会被污染,没得到允许的人也进不来,他的本体可以安然沉睡。 相原操控着小丑分身,给自己穿上了衣服和鞋子,戴上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再戴上了一副墨镜,完成了伪装。 这样看,也看不出是傀儡了。 相原抬手用力一挥,老歪脖子树上的一根树枝被他掰断,如箭矢般插入地面。 他的能力也可以用,但相比起本体的数值,大概弱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就算是这样,也够用了。 鬼脸小丑对他来说的作用很大,已经不能说是废物利用了,简直是变废为宝! “很好。” 相原把之前的旧手机格式化以后装在口袋里,打算待会儿出去重新办一个电话卡,这样一来也方便联系小思。 待会儿相原就打算去找大伯一家,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套出点情报。 正当他出门的时候,却顿住了脚步。 啪。 雨滴落在了老旧的门槛上。 老歪脖子的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风雨里混合着浓厚的土腥味,老旧的石砖路被沁湿了,暴雨滂沱。 老邻居们喊着下雨了,抱着头钻进了楼洞里,门口的狗汪汪地叫个不停。 仿佛嗅到了什么。 相原抬头望天,眼瞳却被贯穿夜空的闪电给刺痛了,滚滚雷鸣在耳边爆响,那种感觉就像是天塌了一样,让人颤栗。 分身的感受,精准反馈给了本体。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闭上眼睛全力释放出意念场,托举着自己。 他的脚尖离地。 身体升空。 相原悬浮在暴雨里,借着意念场的反作用力飞了起来,来到了十米的高处。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飞行,本来只是想试验一下,没想到真的一次成功。 这个高度已经有半个楼那么高了,相原踩在隔壁楼的空调外机上,再次释放意念场托举着自己,继续飞向高处。 直到他飞到了楼顶。 继续升空,直到极限! 畅快淋漓。 “呜呼。” 相原惊喜于这奇妙的体验,哪怕脑颅的阵痛仿佛快要碎掉,也毫不在乎。 人类自古以来的梦想之一就是飞上天空,虽然现在已经有人借着科技成功飞入了外太空,但今天的他却只靠着自己的力量飞了起来,哪怕高度不足百米。 伴随着电闪雷鸣,他沐浴着暴雨俯瞰城市,一时间有种君临天下般的感觉,仿佛世界再大,也能任他遨游。 幽静的小巷被暴雨灌满,灯火通明的街区也被雨水所笼罩,路边的枫树在风雨里摇曳不休,黑暗里闪烁的霓虹暗藏着迷离的美,像是御姐的诱人红唇。 相原深呼吸。 呼吸着风雨里的土腥味。 这是多么……自由的感觉。 但当他望向东边,却愣住了。 暴雨滂沱的夜景里,巍峨的群山间有雾气弥漫开来,隐约能看到峥嵘的黑影在雾里穿行翻滚,留下千疮百孔的灼痕。 那是何等伟岸的生物。 祂的躯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夭矫欲飞。 “那是什么东西?” 相原被震撼到了,轻声呢喃。 不知为何,他的眼睛有点刺痛。 即便是以分身为媒介接受到的信息,依然对他的眼睛产生了极大的负担。 “龙么?” 那尊古龙在雾气里穿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把巍峨的群山和繁华的城市给撕开,黑暗里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远方的风呼啸而来。 风里隐约回荡着一个人的声音。 他说:“莱瓦汀!” 相原眼瞳骤然收缩,他看到乌云笼罩下的城市里,赫然浮现一道熟悉的虚影。 那是个男人的背影,分明佝偻着背却又尽显伟岸,他握着一截燃烧的树枝,烈焰在枝头恣意咆哮,如同焚世的魔剑。 男人的虚影一闪而过。 灼热的剑痕也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的壮丽就像是流星划破夜空,暴雨被凄厉的灼痕贯穿,群山和城市也被撕裂开来,巨大的轰鸣贯穿天地。 即便是在空中的相原,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古老威压,仿佛一头远古的巨兽在深山里苏醒,震动着整个世界! 接着,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巨浪滔天,仿佛海啸。 一条贯穿南北的公路断裂开来,那是这座城市重要的交通枢纽,如今却被不知名的力量所震塌,一道道凄厉的裂隙弥漫开来,烟尘四起,碎石崩裂,滑向深渊。 凡是靠近雾山的公路都在震颤中断裂,深渊下却涌起了仿佛来自地狱的风,混乱的沙尘暴喷薄而出,洒向人间。 红绿灯短路停摆,长街上的车辆纷纷刹车,造成了巨大的交通堵塞。 很多人甚至弃车而逃,因为他们误以为是地震和海啸来袭,慌不择路。 轰! 雷鸣滚滚。 不,那不是雷鸣。 而是龙吟! 震怒的龙吟。 沙尘暴笼罩下的深渊里,竟然探出了漆黑狰狞的龙角,如同青铜浇筑的墓碑一般,巍峨地屹立在人类的城市。 这是何等震撼的一幕,仿佛人类的文明在远古的神威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 · 深蓝联合总部,年迈的老人们召开了一场董事会,此刻他们却停下了争论,纷纷观望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古老的天理具体是什么时代出现的,这些神话生物就像是突然间被记载在古人类的典籍里,一代代流传下来,成为了遥远的传说与史诗。 但目前基本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当人类中开始出现长生种以后,这些神秘的神话生物才降临到地上,以无上的伟力割裂了时空,分割出了异侧和现世。 有人说,是人类利用生死之术违背了规则,打开了禁忌的大门,释放出了这种古老的生命体,打破了世界的平衡。 也有人说,这是自然法则演化的结果,当人类掌握了禁忌的力量,同时也就孕育出了足以这种毁灭世界的天敌,二者存在一种共生的关系,是无解的结。 如今的时代相对平静,已经很少见到这种史诗般的画面了,仿佛远古的人类手握刀剑,在血和火中直面神明。 “时隔多年,伏忘乎还是保留着这样的实力,五大家里也只有他还能使用莱瓦汀。他真的重伤了么?不见得吧?” “毕竟是在阮董事长以后,曾经众望所归的继承人,他就是这样的天才。” “这是故意示威,这家伙还是没有放弃对权力的争夺。伏忘乎握着莱瓦汀,是在证明他还没有腐烂。就算他不能继位,可别忘了他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弟。伏忘乎扶持他弟弟上位,也是一样的。” “阮董事长还有些时日,必须要尽快从五家里面选出新的继承人了。” “媒体那边能压得住吗?” “放心,他们只能看到断裂的公路和汹涌的泥石流,对外就宣称是地震好了。反正那些龙角,他们也看不见。” “我是担心,那些尚未觉醒的普通人会受到刺激,造成一些骚动。” “家族的心理咨询师已经出动了。” “蜃龙没有被激怒吧?” “大概是没有,这对蜃龙来说不足以构成威胁,祂的进食欲望从未那么强烈过,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账在这样刺激祂。但委实说,这也帮了我们。” “那就好,没有触怒蜃龙就好。” 老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一位女秘书敲响。 “抱歉打扰到各位,但是市警署厅的虞警长来了,需要有人出面接待。” 女秘书解释道。 老人们对视一眼。 “果然惊动了他们啊。” “虞歌来了,那我去见见他吧。雾山里要有大事发生,这次对异侧的探索也是必要的。有警署配合,我们也好做一些。” “如此也好,没人知道雾山里到底藏着什么,有警署的配合,我们也安全。” 安全局的周老局长拿着对讲机下令:“通知作战序列,探索任务开始。与此同时,探索异侧的权限也对猎人们开放。尽快分发许可证,别让他们等急了。” 老人放下对讲机,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小简啊,经过康复训练以后,你的身体已经快要恢复了吧?这次的任务,尽可能的要保证柚清的安全。 柚清还年轻,虽然是外姓人,但也是家族的未来,董事长非常看重她。这次的任务不简单,我不担心来自外部的压力,只是害怕内部有人叛变。安全局的工作,就是预防这类的事件发生。 总的来说,我要你尽可能做出成绩来,这样我也好选择你成为我的继承人,把我的完质术交给你。不然的话,就只能被我那些不中用的后辈占到便宜咯。” 年迈的老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暴雨里的城市,轻声说道:“要平安啊。” 他按下了接听键。 无线电通讯被启动,嘈杂的声音混合着风和雨的轰响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总部的大厦位于雾山不远,雨幕里能看到一辆辆黑色的奔驰在公路上乘风破浪,明亮的尾灯汇聚在一起,仿佛星辰。 公路上蜿蜒曲折的路灯带忽明忽灭,车队也像是坠入了黑暗里,没了踪迹。 风雨欲来。 求票!求票!求票!   (本章完) 第28章 雨夜屠戮 晚上十点半,窗外狂风暴雨的,闪电照亮了雨水淋漓的窗户,雷声震爆。 大表哥的惨叫声被雷声掩盖。 他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一起被一柄匕首所刺穿,浓稠的鲜血冒了出来,沿着地板的缝隙流淌,没入卫生间。 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们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有人点了一根烟,坐在沙发上淡淡说道:“说说吧,人去哪里了?” 惨叫过后,大表哥被痛苦刺激到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但却依然疼得不停吸气:“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昨天翟先生见了我们一面就走了……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别碰我爸妈。” 面具男呵了一声,转过身瞅了一眼。 大伯母早就昏倒了,裤子里还冒出一股子腥臭的味道,大概是被吓失禁了。 只有大伯跪在地上,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恐惧说道:“我们还有房子可以抵债,你们把我弄死了,就没有人能去办过户手续了。杀了我们,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面具男用左轮枪敲打着他的脑袋,嗤笑道:“就算卖了房子,也抵不了债啊。” 大伯满脸都是冷汗,刚才他的腿已经被打断了,现在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他知道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因此就只能抛出最后的筹码:“我还有侄子和侄女,他们手里还有个店铺。我侄女很好看,我可以把她引出来。至于侄子,你们有需要也可以带走。我是他们的亲属,可以跟学校那边解释……只要我配合你们做局,没人会发现他们已经失踪了。” 他的喉咙滚动,显然很紧张。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了。 目的就是要活下去。 啪的一声。 大伯被枪托锤倒在地,头破血流。 大表哥目眦尽裂:“爸!” “白痴,你难道不知道,你弟弟是做什么的么?望海路警署那边每天派特警盯着那对兄妹,你以为我不知道?” 面具男冷冷地笑了:“不过,我对你的侄子和侄女确实有点兴趣。但并不仅仅是为了钱,相比之下我只想知道,他们的手里到底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需要一点点的手段,也确实需要你的配合,避开警署的眼线。嗯,不过现在他们有公司的保镖保护,真是麻烦啊。不行,太危险了,还得让翟老大来。” 砰。 一枪。 大伯母的肩胛骨被开了一个血洞。 父子俩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告诉我,他人呢?” 面具男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翟老大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联,难道你们和那对兄妹是一伙的?一家人在演双簧?” “没有,我们没有!” 大伯声嘶力竭的吼叫,试图让隔壁的邻居听到他的声音,报警救援。 大表哥被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左轮枪的枪管指着他的太阳穴,他辩解道:“我真没骗你们,翟先生去了中府街!一定是我表弟干的……错不了,我表弟最近可能混了黑道,是他把人做掉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面具男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头儿,得快一点儿了。雾山的异侧已经打开了,教官那边一直在催集合,要是把他给惹恼了,我们的通行证会被没收,到时候可就亏大发了。” 有人低声说道:“先把他们带走吧。” 面具男嗯了一声:“确实,任务一时半会完不成,不能耽误了前途。” 众人对视一眼,用封条堵住了大伯一家的嘴,把他们五花大绑,准备带走。 有人负责清理现场的痕迹,正当他抱着拖把用力拖地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淋漓着雨水的落地窗外,悬浮着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显然已经在外面盯着他们很久了。 那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家伙,面容被墨镜和口罩遮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修身的牛仔裤,黑色的运动鞋。 要知道这可是二十七楼的高度啊,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能飞行在空中的。 “鬼啊……” 那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也就是在这一刻。 砰的一声,落地窗骤然炸裂开,破碎的玻璃残渣迸射四溅,混合着暴雨灌了进来,晶莹剔透的,倒映寒光。 尖叫声还卡在喉咙里,那人就被爆炸的玻璃碎渣扎成了筛子,浑身血流如注。 相原破窗而入,杀意凛然。 面具男骤然警觉:“什么人?” 枪声在雷声里响起。 微弱,却又饱含杀意。 相原随意地挥手,顷刻间仿佛无形的洪流席卷,射向他的子弹纷纷被弹开。 经过他的观察,这些暴徒们每一个都处在第零阶的应激期,这个阶段大概连自身的能力都没有发育完全,只有身体素质得到了进化,属于菜鸟级别。 也就是说,今天是鱼塘局。 暴徒们震惊之余一拥而上,掏出匕首从四面八方的不同角度抢攻,尝试绞杀。 但相原却根本没动。 只听一声巨响,客厅里的花瓶就狠狠砸在了一个暴徒的头上,破碎的瓷片混合着鲜血迸射出来,爆碎纷飞。 一枚枚尖锐的瓷片却短暂的悬浮在半空中,转瞬间便如利刃般狠狠扎进了后方扑过来的暴徒身上,有人只是被扎破了胸口,但有的人却被刺破了喉咙。 巨大的茶几被一股蛮力掀翻,狠狠拍在最后两人的脑门上,砸得他们倒翻着摔倒在地,横七竖八地被压在地上。 碾压。 摧枯拉朽般结束了战斗。 这就是创造阶和应激阶的差距。 最后只剩下了作为领队的面具男,他却低吼着说道:“进化!” 只见面具男握着的左轮枪颤动起来,仿佛跟他的血肉融合到了一起。 金属的左轮枪被血肉和筋膜所吞噬,竟然泛起了狰狞的血管,仿佛会呼吸一般起伏,酝酿着暴躁的杀意。 只是一瞬间,相原感知到了那柄左轮手枪所带来的威胁,枪械仿佛进化了。 这柄左轮枪仿佛拥有了生命! 可惜。 相原踏前半步,再次抬起了手。 面具男扣动扳机的手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他无法扣动扳机了。 仿佛扳机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一样。 接下来面具男更加惊恐了,那柄左轮手枪仿佛不受他的控制,竟然在颤抖中一寸寸偏移开来,不再锁定目标。 就像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强行把左轮枪的枪口挪开,而他无力阻止。 他竭尽全力,但又无济于事。 咔嚓一声。 面具男的手臂被一股巨力捏到脱臼,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的手却没有垂下,左轮手枪也没有脱落,而是对准了他自己的脑门! 他的右手被操控了! 相原抬起手再次迸发出无形的蛮力,像是巨浪般把这个面具男狠狠拍在墙上,坚硬的墙面上顿时浮现出一道道裂隙。 巨大的震荡让面具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痛呼。 也就是他张开嘴的一瞬间,那柄左轮枪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粗暴的叩开了牙关,枪管抵住了喉咙,捅得他几乎作呕。 巨大的惊恐和耻辱吞没了面具男。 他的眼瞳满是惊恐,浑身颤抖。 相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其实在今天早上他还不具备这么夸张的数值,只是经过了上午的培训以后,阿赖耶识的能力得到了进一步开发。 如今阿赖耶识的出力极限越来越高,基本接近了他近身搏斗时所能发挥出的全力,日后甚至有希望完成反超。 而且在战斗中他还发现了一个机制。 阿赖耶识的出力,是随着他的情绪起伏而波动的,他越是暴躁,力量就越强。 “看起来,真是有意外惊喜啊。” 相原嘶哑说道。 本来只是想来抓大伯一家来问个话。 没想到,还遇到了彩蛋。 相比于作为普通人的大伯一家,还是直接审问这群幕后之人,更有效率。 “你是……” 大表哥惊喜地抬起头。 相原骤然回头凝视,墨镜下流淌着熔金的眼瞳亮起,像是古龙的森严凝视。 寂静里仿佛响起了高亢的龙吟,大表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便发出一声惨叫,四肢被碾成了碎渣,惨不忍睹。 大伯险些被吓晕过去,但却被一股蛮力横扫出去,狠狠砸在了墙上。 这一砸下去,没死也成弱智了。 相原毫无怜悯。 当这家人想要把小思给卖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注定要下地狱了。 巨大的恐惧在面具男的心里炸开。 他意识到了。 这个袭击者,相当残暴。 “接下来,该好好谈谈了。” 相原双手插在口袋里,凭借狂暴的意念场碾着墙上的面具男,一寸寸发力。 面具男感受到了骨骼的悲鸣声,仿佛承受不住逐渐加重的压力,濒临破碎。 尤其是那柄塞在嘴里的左轮枪。 弹仓转动的声音。 仿佛在索命。 “你们是猎人,对吧?” 面具男的眼瞳骤然收缩,很显然被戳穿了身份以后,他感受到了惊慌。 相原抬起一根手指。 面具男的手机从口袋里飘了出来。 但不是公司赠送的苹果手机。 而是一个二手山寨机。 “蛮谨慎的。” 这群暴徒过来行凶,当然不会携带公司的装备,万一暴露了就得不偿失了。 相原猜测他们的装备应该放在车里,不出意外的话就在地下停车场。 面具男强忍着痛痛苦,想要挣扎却又无济于事,接着他的面具被无形的手剥离下来,露出一张满脸刀疤的阴翳面容。 “接下来,我问,你答。” 相原握紧了右手:“如果答错了……” 咔嚓一声。 茶几下想要挣扎的两个人被拧断了脖子,面具脱落了下来,露出惊恐的脸。 轻而易举的收割了两条生命,但相原却没有感觉到任何负担,那种感觉就像是踩死了两只蚂蚁,全然无谓。 这就是他骨子里的本性,人在掌握了力量以后就会促使内心的残暴被激发出来,尤其是在面对威胁的时候更是如此。 “下场就是这样。” (本章完) 第29章 真男人不回头看爆炸 窗外的风雨扑在男人的脸上,他惊恐的眼瞳里倒映出同伴被拧断脖子的惨状,蒙面少年的影子映在墙上,如同妖魔。 咕嘟。 那是喉咙滚动的声音。 相原把左轮枪从他嘴里拿了出来,冷冷说道:“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别以为我是傻子,如果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还会留我一条命吗?我就算是死,被你从楼上扔下去,你也别……” 砰的一声。 男人只感觉自己的二弟一痛。 原来是相原对着他的裤裆开了一枪,虽然子弹没有直接命中要害,但擦出去的火花却烫得他浑身一激灵,毛骨悚然。 “我叫申重。” 最终男人老老实实交代了。 “谁派你来的?” 相原问道。 “不知道……” 申重眼看着他就要再开一枪,连忙说道:“不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当初是翟老大找到我们,说是有个美差。只要帮某位大人物做一些脏活累活,就能够获得公司的重点培养,快速晋升,掌握权力。” 果然,相原的猜测也是这样,他操控着那柄左轮枪,弹仓缓缓转动。 “大人物?” 他询问道:“详细说说。” 申重瞥了一眼那柄左轮枪,吞咽了一下口水:“是的,深蓝联合的大人物,他手里有别人意想不到的资源。我们也调查过对方的来头,有过一些猜测。 深蓝联合明面上有五个最重要的部门,但那位大人物可能是来自第六个隐藏部门。那不是公司承认的系统,但却真实的存在……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就像是一个影子部门,鲜有人知。 长生种社会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任何人都不能利用自身的能力或者势力,强行破坏普通人社会的平衡。一旦有人试图过线,就会遭到惩戒。但是影子部门却早就越过了红线,为了达到目的一向不择手段,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长生种。” 相原倒是知道这个规矩,这也是长生种和普通人能够共存的最重要原因。 哪怕长生种掌握了能力,但也不能通过暴力去胁迫或者压迫普通人。 当然,长生种在不涉及到暴力的情况下为自己谋取利益是没人管的。比如说,相原就考虑过在高考的时候作弊,也想过以后去当运动员炸鱼,又或者是开直播表演魔术当个网红,条条大路通罗马。 然而一旦长生种越过红线,对普通人进行暴力剥削,那就会触犯法令。 据说是有专门的长生种负责监管这一类的事情,他们是站在人类一方的。 但说实话,这条法令的存在只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但却不能彻底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毕竟监管的范围和程度都是有限的,总有灯下黑的时候。 比如,此时此刻。 “影子部门么?” 相原瞥了一眼大伯一家,冷冷笑了:“包括放高利贷什么的黑产业?” “是的,这都是影子部门里的大人物用来敛财的一些小手段而已。” 申重回答道:“这家人只是受害者之一,比他们惨的比比皆是。” 相原嗤笑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申重面色一变。 “你们还在找别的东西。” 相原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 砰的一枪。 申重的手掌被打穿了,长生种的体魄让他有着足够强的体魄可以硬抗枪击,但那种疼痛却让他疼得不断吸气。 “如果再试图隐瞒什么,下一枪打爆的就是你的二弟,想试一试么?” 申重满头冷汗,连忙道:“我们在找雾蜃楼的信物!那位大人物似乎遇到了某些无法解决的困难,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了雾蜃楼上,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相原陷入了沉默。 他妈的,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事情的真相让他觉得荒唐又好笑。 作为雾蜃楼的老板,相原猜测自己在店里的时候应该是被规则保护的,这种情况下其实他不介意送对方一把钥匙。 大家各取所需,化干戈为玉帛。 但问题是,相原手里也没有多余的信物,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二叔有过。 那就没办法了。 而且现在梁子已经结下来了。 哪怕那位大人物真的找到钥匙来了雾蜃楼寻求帮助,作为老板的相原也得想办法在规则限定的范围内坑死这俾养的。 “雾蜃楼的信物,在这家人手里?” 相原故意设套问道。 “不,我们猜测是在他们的侄子手里,但一直不太好下手。” 申重咧嘴道:“望海路警署的虞歌一直在派特警盯着他们家。那小子又注册成为了猎人,天赋还特么的挺好。 那位大人物这么继续下去,那小子会脱离掌控,于是暗中下了绊子。先把那小子送到历教官的手里让他吃瘪,最好卡在试用期,这样比较好下手。谁知道那小兔崽子天赋很好,愣是第一天就过关了。 那位大人物还是不死心,便暗中把那小子调到了储备序列。这叫先打一棒子,再给一颗枣。先让历云唱白脸,那小子受挫以后,再让富婆趁虚而入唱红脸。” 相原陷入了沉默,眼角微微抽搐。 这计划还真特么的高明。 美人计! 其实本来他就觉得这事儿颇有蹊跷,没想到今晚还真的证实了他的猜测。 看来以后要远离公司的女人了。 不,不对。 如果相原回去以后立刻表现出排斥和疏离,那么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对方很容易把今天的事情联想到他的头上,采取更激烈的措施。 这也就是说,相原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配合那些女人的接触,这样一来就可以让对方放松警惕了。 这么一看相原加入公司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他得到的曝光度越高,被暗算的可能性就越小,他的家人也就越安全。 如果无依无靠,那才是完犊子了。 “这种十七八岁的小处男,肯定抵不住富婆的诱惑,过不了几天就把自己的秘密一股脑说出来了。那位大人物的意思是,等到确定了东西在他手里,就把他圈禁起来,让他多搞点孩子出来。” 申重说到这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羡慕的表情:“说实话,最开始我也是挺羡慕的。不过后来考虑翟老大失踪以后,那位下达了死命令,要我们来这里找线索,顺带着把这一家人给灭口。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位大人物是非常心狠手辣的。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一切知情者都会被他给抹掉。所以那小子估计爽不了几年,就要被干掉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死死盯着他:“等等,难道你是……” 巨大的惊恐在脑子里炸开。 他想明白了。 他猜到这人的身份了! 相原眼神变得阴寒了起来,冷声道:“那位大人物,会派谁去接近那小子?” 申重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你不可能放过我了对么?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绝望,还有隐藏极深的狠意,咬牙切齿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我,那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当我是傻子,在逗我吗?” 如果不是意念场死死压着他,他恐怕会就要如同饿狼一般扑过来了。 相原却只用了一句话让他闭嘴了。 “你死了,但你就没有家人了吗?” 轰隆。 雷声滚荡,雨势更大了。 “你……” 申重的眼神变得惊悚起来。 他没想到,一个十八岁都不到的小家伙,竟然有着这么阴狠的打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能觉得我年纪小,所以做不出那样的事情。但是我觉得,很多人都搞错了一点。” 相原弯下腰,凑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看:“小孩子,其实很坏的。我一直相信荀子说的,人之初性本恶……因为我就是那样的坏小孩。以前有人欺负我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杀人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的话,那么那些人早就死了八百遍了。 所以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连我自己的亲戚都可以下手,更何况是你的家人?我不是太坏,但我的善意仅仅是能约束我不主动霸凌别人。可一旦我受到了威胁,我其实不介意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人性就是这样,大伯一家被债主上门胁迫,就想要把小思卖给债主抵债。 小思又做错了什么呢。 倘若相原不采取措施的话,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就像是在朝信体育馆里的公厕一样,他不打死别人,就会被人打死。 相原又做错了什么呢。 当他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就等于是亲手杀死了曾经那个心怀软弱的自己。 申重毛骨悚然,他们之前调查过这个少年,也做过一些人格测算和心理画像,但结果都平平无奇,也就没太在意。 直到这一刻。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的离谱。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你的长相,又知道了你叫什么,想找到你的家人,很简单。” 相原淡淡说道:“你觉得呢?” 申重泄气了,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发出了一声惨笑:“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位大人物会派谁来接近你,但她们的策略一定是尽快让你入赘,以便于拿捏你。 也就是说,谁最急切最想带你回家,谁的嫌疑就越大。相反,那些愿意给你自由,对你有耐心的人,就越安全。毕竟,那位大人物的时间……也不多了。” 相原明白了,心里也踏实了。 再不济,他熬老头就行了。 反正雾蜃楼在他的手里。 只要把老头儿熬死,他就安全了。 “最后一个问题。” 相原忽然说道:“为什么你背后的大人物,一直盯着相家不放?” 对于这个问题,申重沉默了一秒,缓缓说道:“不知道,但据说那位大人物跟相朝南有仇。翟老大曾经说过,相朝南在他们的抹除名单里……后来,相朝南就真的死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动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相原的眼瞳浮现出失控的暴怒,加剧膨胀的意念场宛若巨龙在咆哮,几乎压得这男人粉身碎骨。 咔嚓一声。 墙壁塌陷,裂缝弥漫。 申重发出一声惨叫。 “我不会对你的家人动手。” 相原嘶哑说道:“但你先死吧。” 砰。 申重变得面红耳赤,巨大的压力让他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在体内炸开,浑身的骨骼也被碾碎了。 最后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相原反手一拧,剩下那些昏迷的猎人们全部在无意识状态被拧断了脖子。 他在猎人们身上摸索片刻,搜到了几枚破片手雷,接着又把尸体们都堆在一起,就连大伯一家人也没有放过。 毕竟大伯一家本来就是要被灭口的。 相原并不打算干涉他们的命运。 十多个人叠在一起。 像是叠罗汉一样。 相原为了不对邻居造成影响,托举着这些人悬浮到了窗外的暴雨里,那些手雷就挂在他们的腰间,像是铃铛一样。 “拜拜。” 相原一口气拉掉所有手雷拉环,然后头也不回地从大门离去,顺带关上了门。 砰! 轰然的巨响声从门后响起,整个小区都仿佛被震醒了,引来无数狗叫。 等到警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吸引了整个小区的业主的时候,相原已经乘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找到了猎人们开来的车。 这些猎人之前提到了异侧的通行证。 这对相原来说,很重要。 求票啊!!!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