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佛女的“门当户对” 谢刺史父子踏入暖阁时,安安正趴在蒋依依腿上玩一只布老虎。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谢铭扬手中的锦盒上。 锦盒打开,是一只沉甸甸的赤金长命锁,锁片足有掌心大,錾着“福寿安康”四个篆字,边缘镶着细碎的红宝石,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一点心意。” 谢铭扬笑着递上, “愿佛女平安康健。” 安安盯着谢铭扬,心声雀跃地传给团团: 【他全身都是金光!有钱的很啊!】 团团正蜷在窗台上晒太阳,闻言抬了抬眼皮: 【开酒楼的,日进斗金很正常。】 【不止不止!】 安安心声更兴奋了, 【他命宫里有财星,还是双星拱照!再过两年,谢家就是江都首富!】 团团这才认真打量谢铭扬——嗯,面相确实富贵,眉宇开阔,鼻梁挺直,是典型的商贾旺相。 它甩甩尾巴:【所以?】 安安小嘴一瘪,忽然“哇”地哭起来。 哭声嘹亮,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蒋依依连忙抱起女儿轻哄 “怎么了安安?哪里不舒服?” 安安却哭得更凶,小脑袋直往谢铭扬方向拱,小手还朝他伸着。 【团团快!让谢叔叔抱我!】心声急急传来。 团团翻了个白眼,给林清玄发了心声: 【安安说想让谢铭扬抱】 林清玄正和谢刺史说话,闻言一怔。 他看向女儿,小家伙眼泪都没几滴,可那伸向谢铭扬的小手却异常执着。 他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依依,给我。” 林清玄从蒋依依手中接过孩子,转身就往谢铭扬怀里一塞。 谢铭扬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还没成亲,哪抱过这么小的婴孩? 整个人都僵住了。 安安一到他怀里,哭声戛然而止。 不仅不哭了,还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起来。 小手抓住谢铭扬胸前的衣襟,小脑袋依偎在他臂弯里,舒服得像找到了窝的小猫。 谢铭扬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娃娃,玉雪可爱,眉眼精致,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清泉,此刻正含笑望着他,眼里满是信赖和……亲近? “这……这……”他结巴了。 谢刺史也惊讶不已,凑近细看: “佛女这是……喜欢铭扬?” 安安仿佛听懂了,冲谢刺史也甜甜一笑,然后更紧地往谢铭扬怀里蹭了蹭。 林清玄开口,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这孩子……方才以心传意,说想认铭扬做舅舅。” “什么?!” 谢家父子异口同声。 蒋依依也愣住了。 她看向林清玄,眼中闪过询问,她没听见心声啊? 林清玄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是真的。 团团跳下窗台,踱到谢铭扬脚边,仰头“喵”了一声,算是作证。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谢铭扬最先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安安。 眼中神色复杂——惊讶,感动,还有一丝受宠若惊。 佛女要认他做舅舅? 这……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谢刺史更是激动得胡须都在抖。 他谢家虽在江都也算望族,可比起镇国公府、比起佛女这样的身份……终究差了一截。 若真能认下这门亲,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这……这如何使得……”他嘴上谦让,眼里却满是期盼。 安安似乎看出他们的顾虑,小手轻轻拍了拍谢铭扬的胸口,心声通过团团传给林清玄: 【爹爹告诉他们——娘亲的娘家应该是谢家,这样才门当户对。谢家马上就是江都首富了,配得上咱们家。】 林清玄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女儿打的是这个主意! 依依出身商户,虽现在没人敢说什么,可将来回了京城,难免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若她能认谢家做娘家,谢家又是江都首富——那便是真正的“门当户对”,谁也挑不出错处。 而且安安说谢家“马上就是江都首富”……这孩子能预知未来,她说的话,八成会成真。 想到这里,林清玄郑重地对谢刺史道:“谢老,安安既与铭扬有缘,不如……就让她认下这个舅舅。至于依依。” 他看向蒋依依,眼中满是温柔:“若您不嫌弃,也可认作义女。如此,咱们两家便是真正的亲眷了。” 这话一出,谢刺史激动得差点落泪。 他一直想要个女儿。 蒋依依聪慧、坚韧、心地善良,又是佛女的母亲…… 若能认作义女,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不嫌弃!不嫌弃!” 他连连摆手, “是老朽高攀了才对!” 蒋依依眼圈也红了。 她穿越而来,无依无靠,虽有了林清玄和女儿,可心底总有一处是空的。 那是“娘家”的空缺。 如今若能认谢家为亲…… 这女儿是真不得了,连靠山和退路都帮她想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看向林清玄,见他点头鼓励,这才起身,对谢刺史盈盈一拜:“义父在上,受女儿一拜。” “好!好女儿!” 谢刺史连忙扶起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这是谢家祖传的‘富贵平安佩’,今日就给你了。往后谢家就是你的娘家,谁若敢欺负你,义父第一个不答应!” 谢铭扬抱着安安对蒋依依道: “依依妹子,往后我就是你兄长了。” 安安在他怀里开心得手舞足蹈,心声传给团团: 【成功啦!娘亲有娘家啦!我也是有舅舅的娃娃啦!】 团团甩甩尾巴:【你这小丫头,心眼比筛子还多。】 【那是!】 安安得意, 【爹爹家世了得,娘亲也要有底气才行。谢家马上就发财了,到时候谁还敢说娘亲配不上爹爹?】 认亲礼成,暖阁里气氛温馨。 谢刺史当场拍板:三日后在谢府摆认亲宴,请江都有头有脸的人都来,正式公告两家结亲。 “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他捋须笑道,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谢家多了个女儿,多了个外孙女!” 安安闻言,又传来心声: 【外祖父,城南那块荒地可以买,底下有温泉。盖个温泉庄子,明年就能赚大钱。】 林清玄转述后,谢刺史眼睛都亮了。 他正想扩张产业,苦于没有好项目,这简直是天降财运! “还有舅舅,”安安继续“指点”, 【高银街东头那家当铺要转手,赶紧接过来,下半年运河改道,那边会成为新码头。】 谢铭扬听得心惊,这些商业机密,连他都没听说,这孩子怎么知道? 可想到她是佛女,有预知之能……他又释然了。 这舅舅认得值!太值了! 离开静园时,谢家父子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仅认了亲,还得了两条“财路”,简直是双喜临门。 而暖阁里,安安玩累了,在蒋依依怀里沉沉睡去。 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林清玄轻轻抚过女儿细软的头发,对蒋依依道: “这孩子……在为你的将来铺路呢。” 蒋依依低头看着女儿安睡的侧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是幸福的泪。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她有爱人,有女儿,还有了娘家。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小小的、不会说话却心思玲珑的孩子,为她争取来的。 窗外阳光正好。 团团跳上窗台,望着谢家父子远去的背影,金色竖瞳里闪过欣慰。 这小丫头,虽不会说话,却比谁都明白—— 在这世间,光有爱不够。 还要有底气,有依靠,有让人不敢轻视的“门当户对”。 而她,正用自己神奇的能力,一点一点,为所爱之人筑起最坚实的屏障。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二十七章 佛女初布局 三日后,谢府。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谢刺史这次是下了血本,流水席从正厅一路铺到大门口,整个江都城的头面人物,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请来了。 连江南道布政使李大人都派管家送来一对翡翠如意,那成色,绿得流油。 满堂宾客议论纷纷。 “谢家这是要上天啊!” “废话!佛女的娘家,谁敢不给面子?以后在江都,谢家那是横着走!” “瞧瞧谢铭扬那得瑟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闺女呢。” 正厅主桌,安安穿着一身大红绣金线的百子衣,被蒋依依抱在怀里。 小家伙今儿个格外给面子,大眼睛骨碌碌乱转,见谁都乐。 谢刺史抱着她满场转悠:“来来来,瞧瞧老夫的外孙女!这可是佛女安安!沾沾喜气,保你升官发财!” 安安也很配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人家手指尖上碰一下。 被碰过的人跟中了头彩似的,激动得满面红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铭扬一身宝蓝锦袍,端着酒杯站起来,红光满面,正准备整两句场面话。 突然。 怀里的安安小手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舅舅……】 这心声来得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颤抖。 谢铭扬他听不见,可那种心悸的感觉,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地从后院窜进正厅,直扑林清玄脚边。 “喵!安安有事!” 团团凄厉地叫了一声,尾巴毛炸得像根鸡毛掸子。 林清玄脸色骤变。 他二话不说,借口孩子累了,抱着安安就往后厢房跑。 门刚关上,安安的小脸就皱成了一团包子,豆大的泪珠子往下掉。 【西南……临县……好多娃娃在哭……】 【地底下……黑黑的……有血……】 断断续续的心声,扎进林清玄的脑子里。 那种恐惧,绝望,还有无助,清晰得让人窒息。 林清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黑莲教?” 【送子庙……假的……娃娃被抓走……炼油……】 提到“炼油”两个字,安安浑身剧烈颤抖,小脸煞白。 炼油?拿活生生的孩子炼油? 这帮畜生! 他猛地转身:“叫人!快!” 片刻后,厢房内。 柳运云手里的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最后死死指向西南方。 她脸色难看至极:“大凶!西南方怨气冲天,童魂哀鸣,至少几十个孩子遭了难!” 林德尚一拳砸在桌子上:“无法无天!老夫这就调兵灭了他们!” “不行!” 谢铭扬拦住老爷子,“临县归常州府管,咱们江都的兵要是过界,那就是谋反!到时候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安安的心声弱弱地响起来: 【让舅舅的商队去……周骁叔叔和姑姑扮作镖师……】 小家伙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 【舅舅这次去……还能发大财呢!】 林清玄把这话一转述,谢铭扬眼睛瞬间亮了。 “妙啊!我谢家商队遍布江南,去临县进货那是天经地义!带几个镖师护送,谁敢说什么?” 林德尚一拍大腿:“好主意!商队目标小,不容易打草惊蛇。只是……” 他目光转向林清玄和林玉婉:“你俩得易容,那帮神棍认得你们。” “我去。” 林玉婉把袖子一挽,眼中杀气腾腾,“敢动孩子,老娘把他们皮扒了!” 林清玄冷着脸点头:“我也去。安安既然看到了,这就是因果。我这个当爹的,得去给闺女积德。” 柳运云收起罗盘:“我留守江都,随时策应。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计划一定,兵贵神速。 三天后,一支二十多人的商队浩浩荡荡出了江都城。 谢铭扬亲自带队,车上拉着满满当当的丝绸瓷器。 林清玄贴了一脸络腮胡子,脸涂得黝黑,活脱脱一个糙汉镖师。 林玉婉更是绝,束胸束发,一身男装,英气逼人,比男人还像男人。 周骁带着十个精锐扮作脚夫,兵器全藏在货物夹层里。 团团本来死活要跟来,被安安严厉“镇压”,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静园房顶上晒太阳。 临走前一晚,安安抓着林清玄的手指头,千叮咛万嘱咐: 【庙后头有个枯井……地道就在那……】 【入口在供桌底下……东角第三块砖是机关……】 【有个大黑猫守门……特别凶……要是团团在就好了……】 【血池边上有个名册……一定要拿到……】 林清玄听得心惊肉跳。 自家闺女这本事,简直逆天了!连机关在哪块砖都知道! 城门口。 谢刺史拉着儿子的手:“生意做不做无所谓,把那些孩子救出来是正经。要是实在不行……保命要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爹,您放心。”谢铭扬重重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 林清玄透过车帘缝隙,最后看了一眼繁华的江都城。 百里之外的临县,正有人间地狱等着他们。 两天后,临县。 这地方跟江都一比,简直就是个贫民窟。 街道狭窄,满地垃圾,行人都耷拉着脑袋,一脸菜色。 唯独城西那座“送子庙”,金碧辉煌,香火旺得呛人。 庙前广场上,跪满了求子的妇女,一个个脑袋磕得砰砰响。 谢铭扬带着两个“镖师”,大摇大摆地进了庙。 刚进门,一个干瘦老头就迎了上来。 这老货长了一双三角眼,山羊胡子稀稀拉拉,笑起来满脸褶子:“三位客官,求子还是求财啊?” “求财。” 谢铭扬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听说你们这儿灵,特意来拜拜。” 庙祝接住银子,在袖口擦了擦: “灵!那是相当灵!上个月城东张员外来求子,回去不到一个月,夫人就怀上了!那是观音娘娘显灵啊!” 他一边吹嘘,一边引着三人往大殿走。 殿里供着一尊送子观音像,慈眉善目。 可林清玄鼻子一动,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这味道被浓郁的檀香味盖着,若不是他五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林玉婉假装拜佛,眼角余光四处乱扫。 她看见那些求完子的妇女,临走时都会从庙祝手里接过一小包药,千恩万谢地走了。 “大嫂,这啥药啊?”林玉婉凑到一个刚拿了药的妇人身边,压低声音问。 那妇人一脸虔诚:“这是送子丹!庙祝说了,吃了这药,保准怀上!神着呢!” 林清玄和林玉婉对视一眼。 这药绝对有问题。 拜完佛,三人借口参观,在庙里瞎转悠。 按照安安的指点,他们很快就绕到了庙后头。 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井口盖着块大石板。 看似荒废多年,但这石板边缘的磨痕却很新,明显经常被人挪动。 “就是这儿。”林清玄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夜幕降临。 整个临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送子庙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像鬼火一样。 行动开始。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静园。 安安突然从梦中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蒋依依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怎么了安安?做噩梦了?”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声直往团团脑子里钻: 【爹爹他们下井了……那只大黑猫好凶……团团该去的……】 团团从窗台上跳下来,跃上床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安安的小手。 【喵,别怕。】 【你爹那是佛子,你姑姑那是母老虎,该怕的是那只黑猫。】 安安抽噎着,小手死死抓着团团的皮毛,大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定要平安啊……】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二十八章 佛女预知显威 送子庙前殿,香火缭绕。 庙祝那双三角眼都要粘在谢铭扬带来的货箱上了。 他两根手指捻着那匹苏绣:“谢老板,这可是上等货色!咱们临县这穷乡僻壤,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谢铭扬随手把那匹绸缎往庙祝怀里一塞。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只要庙祝能帮我把路子铺开,以后这种货,要多少有多少。” “哎哟!谢老板大气!” 庙祝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既然三位是诚心求财,不如……今晚就在庙里住下?正好赶上咱们庙里的‘夜祭’,这可是求财运的独门秘法,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林清玄和林玉婉交换了个眼神。 来了。 林清玄装作一脸受宠若惊:“那感情好!会不会太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后厢房空着也是空着!” 庙祝热情得过分,亲自引着三人去了后院。 安顿好后,林清玄迅速关上房门,贴着门缝听了听动静。 确认没人偷听,他才转身对谢铭扬说:“谢兄,今晚恐怕要见血。你守在房里,千万别出来。一旦看到信号,立刻放烟花。” 谢铭扬从暗格里摸出一支竹筒烟花,眼神坚定:“放心,绝不掉链子。” 入夜,整个送子庙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 前殿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诵经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清玄和林玉婉换上夜行衣,脸上抹了灰,混在几个迟到的香客身后溜进了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忽明忽暗。 二三十个妇人跪在蒲团上,跟着庙祝念那些不知所谓的经文。 而在大殿角落,一扇小门半开着。 几个只有五六岁的童子,手里端着果盘,机械地进进出出。 这些孩子不对劲。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得像个假人,走路姿势更是僵硬无比。 “看那个。” 林玉婉轻轻碰了碰林清玄的手臂,“左边那个穿红肚兜的,脖子后面。” 林清玄凝神看去。 那孩子后颈上,赫然印着一道暗红色的符咒! 镇魂符! 这是要把活生生的孩子炼成听话的傀儡! 这帮畜生! 半个时辰后,诵经声停了。 庙祝站起身,那张老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夜祭开始,闲杂人等退避!心诚者,明日自会有福报!” 香客们被忽悠得五迷三道,乖乖退了出去。 大殿瞬间空了下来。 庙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走到供桌前。 他在观音像底座上摸索了一阵,猛地往下一按。 “咔嚓!” 供桌竟然向旁边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庙祝提着灯笼,鬼鬼祟祟地钻了进去。 洞口缓缓合拢。 “就是现在!” 林清玄低喝一声,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按照安安之前在心声里透露的方位,林清玄在底座莲花纹路上一阵按动。 “左三右四!” 机关再次启动,洞口大开。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更浓了。 两人对视一眼,拔出兵器,纵身跃入。 地道里阴冷潮湿,石壁上挂着惨绿色的灯笼,照得人心里发毛。 刚走没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狗,倒像是某种巨兽在喉咙里滚动的雷声。 林清玄脚步一顿:“小心,前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黑暗中亮起两盏绿油油的“灯笼”。 借着微弱的光线,两人终于看清了拦路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只猫。 一只体型大得像牛犊子一样的黑猫! 它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弓着身子蹲在路中间,那双绿眼睛里透着嗜血的凶光。 “这就是安安说的‘守门猫煞’?”林玉婉握紧了手中的银枪,“这玩意儿吃什么长大的?” “吃人肉。” 林清玄冷冷吐出三个字。 那巨猫显然听懂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后腿一蹬,如同黑色闪电般扑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林玉婉手中银枪一抖,枪尖化作点点寒芒,直刺猫头。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这畜生的皮毛竟然硬得像铁甲一样,银枪根本刺不进去! 巨猫被激怒了,一爪子拍在枪杆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林玉婉虎口发麻。 它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林清玄的咽喉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清玄脑子里突然闪过安安那奶声奶气的吐槽: 【那只大黑猫最怕吵了……团团说它耳朵不好使,听不得铃铛响……】 铃铛? 哪来的铃铛? 林清玄急中生智,伸手入怀,抓出一大把铜钱。 这是原本准备用来打点的盘缠。 “去死吧!” 他猛地将铜钱在手里用力摇晃,然后狠狠砸向旁边的石壁! “叮铃铃——哗啦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铜钱撞击石壁,发出刺耳的脆响,在这封闭的地道里不断回荡,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那威风凛凛的巨猫突然浑身一僵。 它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样,惨叫着捂住耳朵,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趁现在!走!” 林清玄拉起林玉婉,直接从那只废掉的巨猫身上跨了过去。 冲过关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看清眼前的景象,连上过战场的林玉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地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子里的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上面漂浮着各种残肢断臂,还有白森森的骷髅头。 而在血池四周,密密麻麻摆放着几十个铁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两三个孩子。 他们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有些孩子的手腕还在往下滴血,顺着笼子底下的凹槽,汇入那个罪恶的血池。 血池正前方的法坛上,一个身穿猩红法袍的独眼龙正手舞足蹈。 阴九! 他手里拿着一根人骨法杖,面前跪着五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童子。 每个童子头顶都插着三根黑香,香火燃烧,冒出诡异的绿烟。 “以童血为引,聚生魂之力……” 阴九声音嘶哑,状若疯癫,“恭请圣尊降临,赐我长生不老!” “长生你大爷!” 林玉婉怒火攻心,一声暴喝,提枪就冲了上去,“姑奶奶今天送你去见阎王!” 阴九猛地回头,那只独眼里满是惊愕和暴戾。 “哪来的苍蝇!坏我好事!” 他手中法杖一挥,血池里的血水瞬间沸腾,化作十几只巨大的血手,铺天盖地抓向林玉婉。 同时,四周墙壁上机括声响,无数毒箭如雨点般射出! “小心!” 林清玄长剑出鞘,剑气纵横,将射来的毒箭尽数斩落。 但他砍断那些血手,血水落地后竟然又重新汇聚,再次扑上来,根本杀不完! “桀桀桀!进了我的百鬼阵,就别想活着出去!” 阴九狞笑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杖上。 “百鬼噬魂!” 半空中突然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直扑二人的天灵盖。 林清玄只觉得脑袋疼,眼前发黑,手中剑招瞬间慢了半拍。 林玉婉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林清玄脑海里突然响起安安焦急的心声: 【爹爹笨笨!打那个红色的砖头呀!就在血池东边第三块!】 声音清脆,瞬间驱散了脑中的剧痛。 林清玄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血池边缘。 东边!第三块! 那块地砖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血水的浸泡下,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那是阵眼! “玉婉!挡住他!” 林清玄大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血池。 “想破阵?做梦!” 阴九看出了他的意图,法杖一指,所有的鬼脸都朝林清玄扑去。 “你的对手是我!” 林玉婉银牙紧咬,拼尽全力挥动银枪,硬是用身体给林清玄撞开了一条路。 一只鬼脸狠狠咬在林清玄的肩膀上,撕下一大块肉。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眼中只有那块砖! 全身内力灌注剑尖,林清玄借着下坠的势头,狠狠刺了下去! “给我破!!!” “铛!!!”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地窟都在摇晃。 那块坚硬无比的地砖瞬间四分五裂! 一道刺眼的红光冲天而起,随即轰然消散。 “啊——!” 法坛上的阴九发出一声惨叫,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血池停止了沸腾,空中的鬼脸化作青烟消散,四周的机关也彻底哑火。 阵法反噬! “不……这不可能……” 阴九趴在地上,独眼死死盯着林清玄,满脸的不甘和恐惧,“你怎么知道阵眼在哪……这可是上古残阵……” 林清玄捂着流血的肩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恶魔。 “因为老天爷都要收了你。” 长剑一挥。 一颗罪恶的头颅滚落血池。 林玉婉顾不上伤势,冲到铁笼前,一剑劈开锁链。 “孩子们!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 可是,笼子里的孩子依然一动不动,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太久了。 林清玄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安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个丑八怪的桌子上有一本书……那是解药……】 林清玄立刻冲上法坛,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器里翻找。 果然,一本羊皮册子压在最下面。 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孩子的生辰八字,还有解开镇魂符的方法! “找到了!有救!” 林清玄举起册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地窟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冲进去!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周骁! 援兵到了! 江都,静园。 一直哭闹不休的安安突然止住了哭声。 她眨巴着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爹爹好棒……坏人都被打跑啦……】 团团趴在旁边,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喵,本喵早就说了,那只蠢猫除了个头大,一无是处。】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二十九章 地狱清场 周骁带人冲进地窟时,哪怕是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沙场老兵,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 “他娘的……” 一名亲兵握刀的手都在抖,“这比修罗场还惨……”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肉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别愣着!都给我动起来!” 周骁暴喝,声音在空旷的地窟里回荡,“一组救人!二组把那些装神弄鬼的杂碎绑了!三组——给老子砸!把这鬼地方砸个稀巴烂!” 训练有素的亲兵立刻散开。 铁笼被粗暴地劈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抱出那些孩子。 可孩子们不哭也不闹,眼神空洞得像是个做坏了的木偶,任由人摆布。 “军爷,这些娃……”一个年轻亲兵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带出去!全带出去!请大夫!” 周骁咬着后槽牙 “林公子说了有名册和解法,先救命要紧!” 另一边,林玉婉已经把重伤昏迷的阴九捆成了粽子。 这老魔头刚醒转过来,还在那断断续续地嘶嚎:“你们……坏我圣祭……圣尊……不会放过……” “闭嘴吧你!” 林玉婉反手就是一枪杆,狠狠砸在他后颈。 阴九两眼一翻,这回是彻底晕死过去。 庙祝和几个黑袍骨干被押了进来,看到这一地狼藉,个个面如死灰。 “砸!” 周骁此时怒火攻心,抡起巨大的铁锤,照着血池边的法器就轰了下去。 哗啦! 骷髅头碎裂成渣,人骨法杖折断,招魂幡被撕成碎片。 每砸一下,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就淡几分。 就在这时,地道深处突然传来凄厉的猫嚎, 紧接着是士兵惊恐的叫喊。 “小心!那畜生疯了!” 守门的鬼猫虽然被铜铃震伤,可那股子邪劲儿还没散。 见主人被擒,老窝被端,它竟彻底发了狂,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人群,利爪瞬间撕开了一名亲兵的胳膊,鲜血飞溅! 周骁扔下铁锤冲回地道口,“长枪队顶上!弩手准备!” 七八杆长枪迅速交错,组成一道寒光闪闪的枪阵,逼得鬼猫无法近身。 但这畜生速度快得离谱,在狭窄的地道里左突右窜,借着墙壁反弹,又抓伤了两人。 林清玄提剑赶来,正要出手,却见那猫眼中血泪未干,动作虽然凶狠,喉咙里却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也是受害者。” 林清玄心中一动,剑尖微垂,“被邪术控制,失了本性,并非本意作恶。” “那怎么办?”周骁急得大吼,“不杀它,咱们过不去!兄弟们都在流血!” 正僵持不下,林玉婉脑中灵光一闪。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这是临行前团团那个懒猫硬塞给她的,说是“安安让带的猫薄荷”。 当时她还觉得好笑,现在看来,简直是救命稻草! “试试这个!” 她拔开瓶塞,一股奇异清凉的草药味瞬间在地道里弥漫开来。 正准备再次扑咬的鬼猫,身形猛地一顿。 它鼻头耸动了两下,原本暴戾猩红的竖瞳里,疯狂之色竟然退去,露出了一抹茫然。 那是猫科动物对这种气味刻在骨子里的渴望。 “有效!” 林清玄看准时机,猛地洒出一把铜钱。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再次炸响。 鬼猫彻底呆住了,它蹲在原地,看看满地的铜钱,又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利爪,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威慑,倒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就是现在!” 周骁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崩! 三支弩箭齐发,带着破空之声,精准贯穿了猫颈。 鬼猫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那双幽绿的眼睛渐渐黯淡,最后竟流露出一抹解脱的神色。 林清玄沉默片刻,轻声道:“埋了吧。它本不该是这样的。” 地窟外,天色渐亮。 四十三名被救出的孩童,整整齐齐地躺在庙前的广场上。 最小的才三岁,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最大的也不过八岁,脖子上还有未愈合的取血针孔,触目惊心。 临县县令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这……下官失察!下官该死啊!” 他浑身发抖,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 林清玄看惯这些做县令的小把戏! “你是失察吗?你是收了这庙祝的上供银子以后就不管不顾。” “这里能出这么大的事,和你收受贿赂,脱不了干系。” 林清玄冷眼看着这个只会磕头的废物,声音冷冽: “现在不是演苦肉计的时候。立刻召集全县大夫,按这名册上的‘清心咒’和药方,马上救人!”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县令连滚带爬地去喊人。 没过多久,全县的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撕下镇魂符,念诵清心咒,灌下汤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第一个孩子眼皮颤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哭喊,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娘……我要娘……” “痛……好痛……” 孩子们陆续醒来,茫然四顾。 早已等候在外的家属们疯了一样冲进来。 “醒了!醒了!” 一个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宝儿啊!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哭声、喊声、感谢声,在广场上响成一片。 人间惨剧,终变团圆。 可角落里,还有十几个孩子依旧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天空。 他们被囚禁太久,魂魄受损严重,非一日之功可愈。 林玉婉看着心酸,红着眼眶对林清玄说道:“这些孩子,必须妥善安置。若他们的家人找不到,或无力抚养……堂兄我们出钱,建慈幼院养着!” 谢铭扬站出来:“我们谢家也帮忙!” 崔湛在废墟般的庙里忙碌了一整天。 他手持炭笔,详细绘制地窟结构图,标注血池、铁笼、法坛位置; 记录每个孩童的姓名、年龄、伤痕;审问庙祝和黑袍人,整理出厚厚一叠口供。 最让他愤怒的是那本羊皮名册。 上面不仅记录了孩童信息,还记载了黑莲教这些年在江南各地犯下的罪行:盗墓炼尸、拐卖人口、以邪术敛财……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崔御史,”林清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份罪证……足以将黑莲教连根拔起。” 崔湛郑重点头,眼中满是怒火:“本官定当如实上奏,绝不姑息!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清玄:“此次行动,林家出力最多。可若在奏折里写明,恐怕会惹朝廷猜忌,给林家招来祸患。” 功高震主,向来是大忌。 “无妨。” 林清玄早有打算,神色淡然,“功劳全记在江都司天监分署头上。柳监正那边,我已有安排。”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章 地下室的司天监徽记 崔湛动用手中职权第一个办了临县县令,收受贿赂,草菅人命! 当夜,崔湛将罪证整理成册,附上精细的图文,密封加印。 柳运云动用司天监的特殊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密信中,她措辞极其巧妙: “江都司天监分署例行巡查临县,察觉送子庙星象有异,深入查探后揭发此案……幸得当地商队谢氏协助,方救出孩童。” 寥寥数语,将林家的主导作用淡化为“商队协助”,又把首功归于司天监。 既保全了林家,又给了司天监天大的面子,更让那位国师方黎无法质疑“为何江都势力插手临县”。 可谓一石三鸟。 江都,静园。 安安从午后开始就异常兴奋,在蒋依依怀里手舞足蹈,咿咿呀呀个不停。 心声更是欢快地传给趴在房梁上的团团: 【娃娃们回家啦!那个穿蓝衣服的小哥哥找到娘亲了!穿红裙子的小姐姐也是!】 团团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你怎么知道?】 【看见的呀!】 安安大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露出粉嫩的牙床, 【他们在哭,可是是开心的哭!娘亲抱着他们,一直亲一直亲……】 【不过有几个好像已经成了傻子,不过姑姑和舅舅说会帮忙养着。】 【这可是大功德!】 蒋依依虽听不见心声,却能从女儿那灿烂的笑容里看出端倪。 她轻轻拍着安安的背,柔声问道:“爹爹和姑姑是不是做成了好事?” 安安用力点头,小胖手挥舞着。 傍晚时分,飞鸽传书抵达静园。 林德尚看完密信,长长舒了口气,紧皱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成了。四十三名孩童全救出,阴九被擒,黑莲教在临县的据点连根拔起。” 蒋依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泪却止不住地流:“那些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啊……” “都过去了。” 林德尚拍拍老妻的手,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小孙女身上,满是骄傲,“清玄和玉婉做得好。咱们安安……更是功不可没。” 二夫人按着心口说:“孩子的预知之能,救了四十三个家庭,积了大德啊!” 林玉娇和林玉宁笑着看着安安:“咱们家的小佛女也太厉害了些!” 这三日后,林清玄一行人返回江都。 柳运云亲自到静园听取详细汇报。 当说到彻底搜查送子庙时,她眉头微皱,忽然打断:“等等——你们可仔细查过,庙里有没有别的密室?” 林清玄一怔:“庙祝住处查过,没发现异常……” “不对。” 柳运云从袖中取出罗盘,指尖在盘面上快速推演,“按星象推算,那庙底下应该还有一层空间,位置极其隐蔽。”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二度折返临县。 在柳运云的指点下,众人果然在庙祝卧室床下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 需以特定顺序按压五块看起来毫无差别的地砖,才会打开暗门。 咔咔咔…… 一阵机括声响,地面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石阶向下延伸,通往一间干燥的地下室。 这地下室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齐,与上面的脏乱差形成鲜明对比。 墙上挂着精密的星象图,桌上摆着罗盘、卦筒、古籍……俨然是个小型的专业观测室。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墙角的一口楠木箱子。 箱盖一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卷文书,每卷封皮上都盖着鲜红的印记——司天监官方徽记! “怎么会有司天监徽记?”柳运云说。 林清玄随手翻开一卷,里面记载的是江南各州县详细的星象观测记录,笔迹工整,日期连贯,显然是长期且系统的工作。 “这是……”他猛地抬头看向柳运云。 柳运云脸色铁青,拿起一卷细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监正方黎的私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掉渣:“他在临县安插了暗桩。这送子庙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暗中观测星象,收集数据。”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更可能是……以黑莲教为白手套,既敛财,又替他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阴九能在此地经营多年不被剿,恐怕也有司天监的庇护!” 林清玄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发现,比黑莲教本身更可怕。 这意味着,朝廷的司天监监正,位高权重的方黎,很可能与邪教有勾结! 这是通天的大案! “这些文书……”他看向柳运云,眼神询问。 “取小孩的生魂,难道方黎想要的是长生不老?看来他的丹药已经没办法助他长生?” 柳运云沉默良久,缓缓将文书合上:“我先带走。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 她将文书仔细收好,又在地下室各处细细搜查。 最后,在书架的一个暗格里,她摸到了一枚温润的玉牌。 正面刻着司天监徽记,背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方”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果然是方黎的贴身信物。” 她将玉牌揣入怀中,贴身放好,“此事暂勿声张。待我回京……自有计较。” 离开地下室时,柳运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阴暗的空间,眼中闪过决绝。 方黎啊方黎…… 你的把柄,终于落到我手上了。 而江都林家,也将成为我扳倒你的……最强盟友。 夜色如墨,马车疾驰在返回江都的官道上。 车厢内,柳运云紧紧握着那枚玉牌,指尖冰凉。 她知道,从今夜起,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扳倒方黎,坐上监正之位。 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一切惊天风暴的源头,竟然始于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婴,那句含糊不清的“娃娃们在哭”。 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 接下来的暴风雨,将席卷京城,震动朝堂。 而她,必须赢。 马车行驶在回江都的官道上 柳运云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怀中紧抱着那匣从地下室取得的司天监密档。 指尖偶尔摩挲过匣盖上冰凉的徽记纹路,心中反复推演回京后的每一步—— 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密档呈递? 如何在方黎起疑前布好局? 又如何借林家之势,在朝中站稳脚跟……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微微颠簸。 柳运云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 荒郊野岭,树影幢幢,远处隐约有几点灯火,应是途经的村落。 忽然,她眼皮一跳。 罗盘在袖中微微发烫——这是预警! “停车!”她急喝。 车夫“吁”地勒住马,车队戛然而止。 前方开路的周骁策马回奔:“柳监正,有何不妥?” 柳运云跃下马车,将罗盘平托掌心。 只见盘面星辰乱转,原本指向江都的“归途”方位,此刻被一团幽暗的灰气笼罩。灰气中隐现数点血光,呈合围之势。 她声音冰冷, “有埋伏。”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一章 暗桩出 林玉婉已经发现:“至少二十人,分三路。东南林中有弓弩手,西北土坡后有刀斧手,正前方……” 她眯眼细看,罗盘指针在某处剧烈震颤:“有术法波动……是方士!” 话音未落,前方官道拐弯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裹在一件宽大的灰布袍里,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像丈量过般精准,落地无声。 更诡异的是,他手中托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焰竟是幽蓝色的,在夜色中飘飘忽忽,像鬼火。 周骁拔刀上前:“何人挡道?!” 灰袍人停步,抬起左手——五指枯瘦如鹰爪,指甲长得打卷,在蓝光映照下泛着青黑色。 他袖中滑出一串铜铃,铃声细碎阴森。 “叮铃……叮铃铃……” 铃声入耳,周骁忽然觉得眼前景物扭曲,官道变成血河,两旁树木化作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咬牙狠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片刻,厉声大吼: “闭耳!是摄魂铃!” 可已有几个亲兵眼神涣散,摇摇晃晃下马,竟朝灰袍人走去。 柳运云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捻符纸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射铜铃! “噗”地轻响,铜铃裂开一道缝。 灰袍人闷哼后退,斗笠滑落半边,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额上竟刺着诡异的黑色符文! “司天监的‘破邪符’?”他声音嘶哑难听,“你是……柳运云?” “既知我名,还敢拦路?” 柳运云上前一步,罗盘悬浮身前, “阁下是方黎门下,还是……黑莲教余孽?” 灰袍人低笑,笑声像破风箱:“都不是。贫道玄真子,专司……清理门户。” 他话音方落,林中弓弦响动!十数支弩箭破空而来,直指柳运云! “保护柳监正!”周骁挥刀格箭,可弩箭太多太密,眼看一支箭就要射中柳运云后心。 斜刺里忽然枪影如龙! 林玉婉从车队中杀出,银枪舞成一片光幕,“叮叮当当”将弩箭尽数挑飞!她白日留守车队,此刻竟如神兵天降! “玉婉!”林清玄也从另一辆马车跃出,长剑出鞘直扑灰袍人,“原来还有漏网之鱼!” 灰袍人玄真子不慌不忙,袖中又滑出一面黑色小旗,旗上绣着狰狞鬼面。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旗面一划。 “呜呜——” 阴风骤起! 官道两侧泥土翻涌,竟爬出七八具白骨骷髅! 骷髅眼窝燃着绿火,手持锈迹斑斑的刀剑,朝众人扑来! “驱尸术!” 柳运云脸色骤变, “你是方士一脉的叛徒!二十年前被逐出司天监的方道陵是你什么人?!” 玄真子笑声更厉: “正是家师!当年你们司天监污他修炼邪术,废他修为,逐他出门……今日,贫道便替他讨回这笔债!” 骷髅兵已杀到近前。 这些死物不知疼痛,不惧刀剑,除非打碎头颅,否则倒下又会爬起。 亲兵们一时被逼得节节后退。 林清玄一剑斩碎一具骷髅,急问柳运云:“可有破解之法?” 柳运云咬牙:“需毁掉控尸旗!但那旗以生魂祭炼,寻常刀剑难伤……” 正说着,西北土坡后杀声震天——二十余名黑衣刀斧手冲下,与亲兵战作一团! 东南林中弓弩手也再次放箭,箭雨倾泻! 三方合围,车队陷入绝境! 静园,深夜。 原本熟睡的安安突然惊醒,放声大哭。蒋依依慌忙抱起,却怎么哄都哄不住。 【爹爹……有危险……好多骨头在打架……】心声断断续续传来,充满恐惧。 团团从屋顶跃下,金色竖瞳急闪:【在哪里?!】 【西边……官道上……有个拿蓝灯笼的坏人……】 团团立刻给林清玄传心声,可距离太远,心念如石沉大海。 它急得在屋里转圈,忽然跃上妆台,一爪子拍开妆匣——里面静静躺着那支缩小后的“七宝菩提杖”。 【喵!小安安!用这个!】 安安哭声一停,小手抓向法杖。法杖入手即泛起柔和金光,她笨拙地将杖尖指向西方,心中拼命想:【帮爹爹……打坏人……】 百里之外,官道上。 玄真子正狞笑着挥旗,骷髅兵越战越勇。 忽然,他手中黑旗“嗤”地冒起青烟,旗面鬼脸扭曲哀嚎,竟开始自行燃烧! “什么?!” 玄真子大惊,试图以血灭火,可那火竟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烧! 与此同时,所有骷髅兵动作齐齐一滞,眼窝绿火熄灭,“哗啦啦”散成一地白骨。 林清玄抓住这瞬息机会,剑光如电直刺玄真子咽喉! 玄真子慌忙侧身,剑锋偏了半寸,仍在他肩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撤!” 玄真子厉吼,袖中甩出一把黑雾。 雾中人影幢幢,竟化出数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幻影,四散奔逃。 弓弩手和刀斧手见状,也纷纷退入山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骁要追,柳运云急拦:“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清点战场,亲兵伤了九人,所幸无人阵亡。 柳运云仔细检查那些散架的白骨,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新尸……这些骨头至少埋了十几年。” 她捡起一块腿骨,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是‘养尸地’养出的骷髅兵。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林清玄包扎着臂上伤口:“方道陵……究竟是何人?” “司天监上一代的监副,我师父的师兄。” 柳运云声音低沉, “当年他以‘研究古术’为名,私掘前朝王侯墓葬,盗取陪葬者尸骨炼尸……事发后被废修为,逐出司天监。没想到,他竟暗中培养传人,还和黑莲教勾结!” 她看向地上那面烧得只剩焦框的黑旗: “控尸旗需以七七四十九个生魂祭炼。玄真子能驱使这么多骷髅兵,手下血债……怕是比阴九还多。” 车队重新上路,这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马车里,柳运云抚着那匣密档,心中翻江倒海。 原以为扳倒方黎便是最终目标,如今看来……司天监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方黎这一脉暗桩,潜伏二十年,所图绝不仅仅是复仇。 他们动黑莲教,等于动了方黎的财路和尸源。 接下来……怕是还有更疯狂的反扑。 车队抵达江都时,天已蒙蒙亮。 林清玄直奔静园暖阁,推开门,蒋依依红着眼迎上来:“你受伤了?” “皮外伤。”他将妻女拥入怀中,“多亏安安……昨夜是不是她……” 蒋依依点头,将法杖递还给他: “她抓着这个指西边,哭了好久。后来不哭了,却累得直接睡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林清玄接过法杖,见杖头七宝光芒略显黯淡,显然昨夜遥助消耗不小。 他轻轻抚摸女儿熟睡的小脸,心中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这孩子……又一次救了大家。 团团跳上床尾,难得没调侃,只静静守着。 直到日上三竿,安安才醒来。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见父亲臂上的绷带,小嘴一瘪又要哭。 “不哭不哭,” 林清玄连忙哄, “爹爹没事。安安真厉害,昨晚帮爹爹打跑坏人了。” 小家伙这才破涕为笑,伸出小手要抱。 抱着女儿,林清玄心中却沉甸甸的。 玄真子逃脱,暗桩未清。 而他们救孩童、擒阴九、取密档……这一连串动作,已然触动了太多暗处的利益。 接下来,怕是再无宁日。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二章 安安的成长 临县救童一事过去不过十余日,静园暖阁里,蒋依依正给安安换尿布,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清玄,快来!” 她指着女儿藕节似的小腿,语气诧异:“前几日还能裹住脚丫的襁褓,今天怎么短了一截?” 林清玄凑近细看。 果然,那件杏黄百子衣的袖口短了,裤腿更是绷在腿肚子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更离谱的是安安的头发。 原本稀稀拉拉的胎毛,这会儿乌黑浓密,都能在脑后扎个冲天辫了。 团团跃上妆台,歪着猫头打量: 【喵,这小丫头是开了挂吧?普通娃娃百日才刚能抬头,她这长势,是要上天?】 话音未落,安安在蒋依依怀里猛地一蹬腿。 小身板一扭,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撑着床褥,竟硬生生把上半身撑了起来!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乳牙。 “翻身……坐起来了?”蒋依依惊得捂住嘴。 这还没完。 林清玄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 安安一把攥住,小脸涨得通红,借着爹爹的力道,晃晃悠悠地想要站直! 虽然双腿还软,但这股子劲头,分明是半岁大的孩子才有的。 林清玄与妻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俗话说三翻六坐九爬,自家闺女这才百日,进度条直接拉到了半岁? 这种震惊,在两个月后达到了顶峰。 安安满六个月这天清晨,一声尖叫划破了静园的宁静。 “夫人!不好了——” 奶娘王氏连滚带爬冲出暖阁,脸色煞白。 林清玄以为有刺客,提剑撞开房门:“何人放肆!” 屋内空荡荡,没有刺客。 只有安安。 小家伙光着脚丫,两只小手扶着床沿,正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往前挪。 虽然步子踉跄,走得像只喝醉的小企鹅,可那确确实实是在走路! “我的老天爷……” 随后赶来的蒋依依僵在门口。 林家三姐妹闻讯赶来,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玉宁蹲下身,张开双臂:“安安?来小姑姑这儿?” 安安松开床沿。 一步,两步,三步。 她扑进林玉宁怀里,咯咯直笑。 “真会走了!”林玉宁把侄女举高高,又惊又喜,“六个月就会走路,这就是神童啊!” 唯独团团蹲在窗棂上,尾巴焦躁地甩动。 【喵,本座早说了,这丫头来历不凡。只是……这也太快了。】 不仅是身体,安安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婴孩的懵懂,那双眼清澈透亮,看人时带着审视,偶尔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慧黠。 随着身体疯长,她的预知能力也在进化。 起初只是感知当下的危险,如今,她开始捕捉未来的碎片。 这日午后,安安正坐在地毯上玩布老虎。 突然,她动作僵住,布老虎啪嗒掉在地上。 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红红的……好多红红的在跳……】 【李爷爷在哭……招牌……黑了……】 心声断续传来,带着巨大的恐慌。 团团浑身毛发炸起:【哪里?什么时候?】 安安小手死死拽住林清玄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指着西边:“啊!啊啊!” 团团迅速翻译:【三天后!高银街,李记布庄!有大火!】 林清玄神色骤冷:“高银街,李记?” 他一把抱起女儿,安抚着她颤抖的后背,转头对门外厉喝:“周骁!” 当晚,林府暗卫倾巢而出。 林德尚听完汇报,当机立断:“宁可信其有。玉婉,你带人便衣混入街坊。周骁,你也去,把李记布庄给我盯死了!” 高银街繁华依旧。 李记布庄是百年老店,掌柜李老伯为人厚道,生意红火。 接连两日,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日黄昏。 一个头戴斗笠的精瘦汉子,鬼鬼祟祟地在布庄对面的茶楼坐下。 他只要了一壶最烂的碎茶,眼睛却死死盯着布庄后院那堆准备清理的废布料。 桌子底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指尖焦黄,那是常年玩火留下的痕迹。 二楼雅间,林玉婉透过窗缝,冷笑一声:“鱼咬钩了。” 夜色渐深,更夫敲响了二更锣。 高银街陷入沉睡。 那精瘦汉子像只耗子,溜进布庄后巷。 他从怀里摸出一罐火油,又掏出火折子,狞笑着走向那堆布料。 “去死吧!” 火油泼洒,火折子一擦,火星溅落。 “嗤——” 没有预想中的冲天大火。 布料只冒起一股难闻的青烟——那根本不是棉布,而是浸透了水的废麻袋! 汉子脸色大变,转身要跑。 “往哪儿跑?” 巷口,林玉婉银枪横陈,英气逼人。 周骁带人从阴影中跃出,如鹰抓兔,一把将汉子按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汉子拼命挣扎。 周骁从他怀里搜出一块黑莲木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上书七个字:毁李记,警告林家。 “凭这个。”林玉婉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声音比夜风还冷,“黑莲教的狗杂碎,还敢回来送死?” 汉子名叫赵四,是黑莲教临县据点的漏网之鱼。 因为林家端了据点,抓了阴九,他怀恨在心,想烧了李记报复——李老伯的独子,正是那夜参与行动的林家亲兵。 人赃并获。 李记布庄逃过一劫。 得知真相的李老伯跪在林府门前,磕头如捣蒜,直呼佛女是“活菩萨显灵”。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江都。 “听说了吗?佛女连三天后的火灾都能算到!” “真的假的?那才六个月大的奶娃娃吧?” “千真万确!周镖头亲口说的!要不是佛女预警,整条高银街都得烧光!” “阿弥陀佛,这哪是孩子,这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啊!” 一时间,安安成了江都城的“小活佛”。 更有甚者,偷偷在家给安安立了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名声大噪,未必是福。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蒋依依抱着安安在园子里晒太阳,手指轻轻抚过女儿耳后,忽然指尖一顿。 “清玄,你来看。” 林清玄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安安耳后那块娇嫩的皮肤上,竟浮现出一片淡金色的纹路,细密如鳞,微微凸起,摸上去一片温凉。 柳运云被紧急请来。 她盯着那片金鳞看了半晌,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天眷印记’。” “什么意思?”蒋依依声音发颤。 “古籍记载,上古有灵童,承载天机过多,身体便会生出异象。”柳运云叹了口气,“她才六个月,又是疯长,又是预知……这身子骨,怕是承载不住这么大的天机。” “会有危险吗?”林清玄握紧拳头。 “暂时不会要命。”柳运云神色复杂,“但若继续这样频繁动用能力,就是在透支她的神魂,折损她的寿数!” 入夜,暖阁里一片死寂。 安安睡得极不安稳,小眉头紧紧皱着,梦里还在抽泣。 团团守在枕边,金色竖瞳里满是忧虑:【喵,本座能感觉到……她的神魂在燃烧。】 林清玄坐在床边,大手包裹住女儿稚嫩的小手。 这孩子,才来到世间半年。 救孩童,防火灾,斗恶徒。 她用这副小小的身躯,扛起了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重量。 “得想个法子。”林清玄嗓音沙哑,“不能让她再预知了。” 可天赐的能力,岂是人力能封? 窗外月色如水,照着安安那张与年龄不符的、略显疲惫的睡脸。 她在飞速长大。 但这成长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而暗处,那些因她的能力而投来的贪婪目光,从未消失。 林清玄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是父亲。 他必须护住这个孩子。 哪怕与天争命。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三章 佛女与佛子·温情二三事 安安六个月能走,可走得还不稳,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 这日午后,蒋依依在院里绣安安的小衣服,林清玄陪着女儿在软毯上练步。 安安扶着爹爹的手走了两圈,忽然松开,摇摇晃晃朝院角的桂花树走去——那里有只蝴蝶在飞。 “安安,慢点!”林清玄紧跟在后。 走了七八步,小家伙腿一软,眼看要摔倒。 林清玄正要伸手去扶,却见安安身上忽然泛起极淡的金光,额心的莲花印记一闪,她竟稳稳站住了! 不仅站住,还往前又走了两步,小手一扑,抓住了那只白蝴蝶。 “……”林清玄愣住。 安安回头,举着蝴蝶冲爹爹笑,心声得意: 【用了一点点……佛光……不算作弊吧?】 林清玄哭笑不得,走过去蹲下:“安安,走路要一步一步练,不能靠佛光取巧。” 【可是……】小家伙低头玩蝴蝶,心声委屈,【腿酸……】 “那爹爹抱。”林清玄伸手。 安安却摇头,松开蝴蝶,摇摇晃晃又往回走。 这次没用佛光,虽然走得更慢,却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 走到软毯边,她转身扑进爹爹怀里,仰起小脸: 【安安乖……不用佛光了……】 林清玄心中一片柔软,亲了亲女儿汗湿的额头:“嗯,安安最乖。” 团团趴在屋檐上晒太阳,尾巴悠闲地甩着:【喵,这小丫头,撒娇倒是一把好手。】 安安七个月时,蒋依依心血来潮想给她“抓周”。 “虽然早了点,可咱们安安不是普通孩子嘛。”她在暖阁地上铺了红布,摆上书本、毛笔、小木剑、金元宝、绣花绷子……林林总总十几样。 蒋依依心想全当练习啦! 林清玄抱着女儿蹲在红布前:“安安,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小手伸出又缩回,犹豫不决。 林清玄鼓励:“慢慢选,不着急。” 然后他就看见——女儿的小手,缓缓伸向了……金元宝。 蒋依依噗嗤笑出声:“小财迷!” 可安安抓起金元宝后,没停,另一只手又抓起了小木剑。接着,小脚一勾,把毛笔也拨到身边。 林清玄愣住:“这……还能抓三样?” 更绝的在后头。安安把三样东西堆在一起,然后抬头看向爹爹,心声理直气壮: 【都要!书剑财,安安全要!】 林清玄:“……” 团团笑得在红布上打滚:【喵哈哈哈!不愧是小满的女儿!贪心这点一模一样!】 最后是蒋依依解围:“好好好,都给你。咱们安安将来文武双全,富贵安康。” 安安这才满意,抱着金元宝不撒手,小木剑和毛笔则被她塞给爹爹:“啊!” “给我的?”林清玄接过。 【爹爹教安安写字……姑姑教安安练剑……】小家伙掰着手指算,心声美滋滋,【元宝给娘亲买点心……】 得,全安排明白了。 安安八个月时,长了四颗牙,看见什么都想啃一口。 这日厨房新做了核桃酥,香气飘了满园。 蒋依依怕她积食,只给了半块。安安吃完,眼巴巴看着装点心的盒子,心声传给团团: 【还想吃……】 团团舔舔爪子:【找你爹去,他最好说话。】 于是林清玄在书房看账本时,就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开门一看,女儿正扒着门框,踮着小脚往里瞅。 “怎么了安安?” 小家伙不说话,只伸出小手,掌心向上——这是她讨东西时的惯用动作。 林清玄蹲下:“想要什么?” 安安眨眨眼,小手指向厨房方向,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啊……” “想吃点心?” 用力点头。 “娘亲说今天不能再吃了。” 小脸顿时垮下来,眼圈说红就红。 林清玄最见不得女儿哭,犹豫再三,竖起一根手指:“只能再吃一小块。” 安安立刻破涕为笑,张开小手要抱。 林清玄抱着她溜去厨房,从盒子里偷了块最小的核桃酥,掰成四份,只给她一份:“慢慢吃,别让娘亲看见。” 父女俩躲在厨房角落里,一个喂一个吃,像做贼似的。 结果还是被蒋依依逮个正着,核桃酥的碎屑沾了安安满衣襟。 “林、清、玄!”蒋依依叉腰。 林清玄立刻把女儿举到面前当“挡箭牌”。 安安很配合,冲娘亲咧嘴笑,露出沾着糕屑的四颗小牙,还伸手要抱。 蒋依依的气顿时消了一半,接过女儿,无奈地点点她的小鼻子:“你呀,就会跟你爹合伙糊弄我。” 安安搂着娘亲的脖子,冲爹爹眨眨眼。 林清玄回以微笑。 窗外夕阳正好,暖阁里其乐融融。 这样的时光,平凡,琐碎,却珍贵得让人想永远留住。 因为这是家。 是爱。 是佛女与佛子,最温暖的日常。 而未来无论多少风雨—— 有这些温暖的瞬间垫底,便都有了前行的勇气。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三个干娘一台戏 安安“小活佛”的名声传开后,最先坐不住的是她那几位闺中密友。 这日,李知微、赵绿柳、邱茹滢三人联袂来访。 带的礼物堆满了暖阁外间——从长命锁到金手镯,从绫罗绸缎到名家字画,应有尽有。 蒋依依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做什么?” “认干娘!”三人异口同声。 李知微抢先一步:“依依,咱们可是老乡!这缘分千年难遇!安安叫我一声干娘,天经地义!” 赵绿柳不甘示弱:“我还是她话本子的合伙老板呢!以小满为笔名的那几本话本子的分红,我都给安安存着当嫁妆了!这干娘非我莫属!” 邱茹滢温温柔柔,话却犀利:“我家与林家是世交,我还是依依学堂老师,论起来也算安安的半个姨母。不过,我觉得还是叫干娘……更亲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安安坐在铺了软毯的地上,抱着布老虎看热闹,大眼睛眨巴眨巴,心声传给团团: 【李姨姨急得脸都红了……赵姨姨在掐手指算钱……邱姨姨看着温柔,其实最会讲道理……】 团团甩尾巴:【喵,三个女人一台戏。你想要哪个当干娘?】 安安歪头想了想,忽然爬向三人,伸出小手,一手抓住李知微的裙摆,一手抓住赵绿柳的衣袖,小脑袋还往邱茹滢腿上蹭。 “啊啊!”她仰起小脸,咧嘴笑。 三个女人愣住了。 蒋依依忍俊不禁:“看来……她是想都要。” “这怎么行!” 李知微瞪眼, “干娘只能有一个!” “就是!”赵绿柳附和。 可看着安安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三人又心软了。 最后李知微一拍大腿:“这样——我是大干娘!绿柳是二干娘!茹滢是三干娘!按年龄排!” 赵绿柳不服:“凭什么你最大?” “我生辰比你早三个月!” “可我比你高啊!以身高定。” 又是一番吵闹。 最后还是林清玄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干娘。安安,叫一声听一下。” 他顿了顿,这才想起女儿还不会说话。 安安却似听懂了,冲三人“咯咯”笑起来,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又指指她们。 那意思很明显:都是我的干娘! 三人这才罢休,围着安安又亲又抱,各自掏出“改口礼”——李知微送了块羊脂玉佩,赵绿柳送了支赤金镶宝的项圈,邱茹滢送了副翡翠脚镯。 安安来者不拒,玩得不亦乐乎。 这边干娘之争刚歇,那边小玉宁气冲冲进了园子。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一把抓起石桌上的凉茶灌下去,眼圈都是红的。 蒋依依忙问:“怎么了这是?” “崔湛!那个书呆子!”小玉宁咬牙,“他家里……给他相了门亲事!” 众人一惊。 原来崔湛此番回京述职,家中长辈见他年纪见长,却迟迟不肯议亲,便自作主张给他定了门婚事——对方是礼部侍郎的侄女,据说知书达理,门当户对。 消息传到江都,小玉宁当场就炸了。 “他当初怎么说的?说等爹回京就去我家提亲!结果呢?转头就要娶别人!”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直打转, “我再也不理他了!” 安安原本在玩玉佩,听见“崔湛”二字,小耳朵动了动。 她爬向小玉宁,拽了拽她的裙角。 “啊啊……” 小玉宁抹泪抱起她:“安安,你说崔叔叔是不是坏人?” 安安却摇摇头,小手拍拍她的脸,心声传给团团: 【小姑姑笨笨……崔叔叔是被逼的……他要是想娶别人,干嘛还天天往静园跑……】 团团转述后,林清玄心中一动: “玉宁,你先别急。崔湛的为人我们知道,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这其中……定有隐情。” “什么隐情?” 小玉宁抽噎, “他家里都定亲了!” “定亲可以退。” 林清玄沉声道, “关键看崔湛的态度。”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崔湛回来了。 崔湛是快马加鞭赶回江都的,一身风尘仆仆,眼底都是血丝。 他进园时看见小玉宁红着眼眶,心头一紧,张口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玉宁,我……” “你什么你!”小玉宁扭头不理他。 林清玄示意众人退下,只留他二人在院中。 崔湛这才涩声道:“家里定的亲……我事先毫不知情。是这次回京,母亲才告诉我,说已换了庚帖,下月就要过礼。” “那你答应了?”小玉宁猛地回头。 “自然没有!” 崔湛急道, “我与母亲争执三日,父亲气得要动家法……可这亲,我绝不能认!”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信纸皱巴巴的,显然被反复揉搓过: “这是我写给礼部侍郎的退亲信。信中言明,我心中已有所属,不敢耽误令侄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玉宁怔住了:“你……你真退了?” “退了。” 崔湛看着她,眼神坚定, “我崔湛此生,非林玉宁不娶。便是被逐出家门,削职罢官,也绝不负你。” 小玉宁眼泪又涌出来,这回却是喜极而泣。她扑进崔湛怀里,又捶又打:“你早说不就好了!害我担心这些天!” 崔湛紧紧抱住她,眼眶也红了:“是我不好……该早些告诉你。” 二人正相拥,安安不知何时爬到了廊下,扶着柱子站起来,冲他们“咯咯”笑。 【小姑姑羞羞……】 心声欢快, 【不过崔叔叔还算有良心……】 她歪头想了想,又传给团团一段话。 团团甩甩尾巴,跳到林清玄脚边:“喵,安安说——让崔湛立刻提亲,迟则生变。他家里那关不好过,得请你家二叔出面施压。” 林清玄点头,走到院中对崔湛道:“崔兄,既然决心已定,不如趁热打铁。我二叔此次回京,可为你周旋。只是……” 他看向小玉宁,“玉宁的意思……” “我嫁!”小玉宁脱口而出,说完才觉羞赧,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崔湛大喜,当即朝林清玄深揖:“还请林兄、林将军助我!” 当夜,林德尚书房灯火通明。 听完来龙去脉,林德尚捻须沉吟: “你崔家世代清流,最重名声。你退了礼部侍郎的亲事,又要求娶我林家女……崔家那边,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晚辈知道。”崔湛垂首,“但晚辈心意已决。” “好!好!好!” 林德尚拍案, “既如此,老夫便陪你走一遭。”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五章 操心的小管家婆 安安坐在铺了厚绒毯的窗边矮榻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正跟几个彩绸布偶较劲。 这是林玉宁新做的,针脚细密。 林清玄靠在一旁翻着兵书,视线却时不时往女儿身上飘,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柔色。 啪嗒。 安安把一个穿红衣裳的布偶扔到一边,那是代表林玉宁的。紧接着,她抓起一个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女将布偶,小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唉,愁人。】 【小姑姑那是掉进蜜罐里了,崔叔叔把她宠得没边。】 林清玄翻书的手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丫头,才多大点,就开始操心长辈的终身大事了? 他忍着笑,把书卷往膝盖上一搁,伸手戳了戳女儿肉嘟嘟的脸颊:“安安,你这又是叹气又是皱眉的,要把全家的心都操一遍才甘心?” 安安被抓包也不虚,反而理直气壮地瞪圆了大眼睛,心声直接往亲爹耳朵里钻: 【本来就是嘛!大姑姑那是女中豪杰,江都城里那些歪瓜裂枣哪配得上她?】 【上次那个李公子,走路都喘,还想娶大姑姑?大姑姑一拳能把他打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林清玄差点笑出声,赶紧清了清嗓子,把女儿抱到膝盖上:“那你倒是说说,你大姑姑这姻缘,到底卡在哪儿了?” 安安歪着小脑袋,眼神突然变得神神秘秘,心声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 【爹爹你不知道,大姑姑心里有人了!】 【就是那个黑得跟炭似的,二爷爷手下张副将的儿子,陆沉!】 林清玄眉梢一挑。 陆沉?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那小子生得虎背熊腰,使得一手好刀法,为人更是刚正不阿。 去年随二叔回江都述职,还在演武场跟玉婉切磋过三百回合。 当时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最后陆沉输了半招,却笑得比赢了还开心。 “所以,这两人是看对眼了?”林清玄低声问。 【何止看对眼,简直就是天雷勾地火!】 安安挥舞着手里的小布偶,心声激昂: 【陆沉那个铁憨憨,人家送的一只蓝蝴蝶,她宝贝似的藏在枕头底下,睡觉都要摸两下!】 林清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既然两情相悦,那为何…… 【还不是因为门第!】 安安小嘴一撇,心声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二爷爷那个脾气,谁不怕?张家虽然是军户,可毕竟只是个副将,跟咱们镇国公府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陆沉觉得自己配不上,不敢提亲;大姑姑怕二爷爷发火,不敢明说。两个人就这么憋着,也不怕憋出内伤来!】 林清玄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他大手轻轻抚过女儿头顶稀疏的软发,叹道:“你个小人精。你二爷爷看着凶,其实最护短。他看人只看本事和人品,从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门第。若是玉婉真喜欢,陆沉那小子也确有担当……这事儿,未必不成。” 安安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小手抓着林清玄的衣襟使劲蹭: 【真的?爹爹你可别骗小孩!】 【大姑姑对我最好了,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小木剑小弓弩,还说以后带我去骑大马!她要是过得不开心,我也不答应!】 “傻丫头。”林清玄心里暖得发烫,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你大姑姑那性子,真认定了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当你的奶娃娃。” 正说着,窗台上一道黑影闪过。 团团迈着优雅的猫步跳进来,金色竖瞳懒洋洋地扫了安安一眼,传音直接切入正题: 【喵,小操心鬼,别光顾着当红娘。你娘亲去蜜浮斋了,说好给我带双皮奶的,要是敢忘,本座就把你那一盒子布偶全挠烂。】 一听到“双皮奶”三个字,安安瞬间把大姑姑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仰起头,眼巴巴地瞅着林清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爹爹……我也要吃双皮奶!】 林清玄脸色一板,无情拒绝:“不行。你还小,肠胃弱,吃不了那种甜腻生冷的东西。” 【凭什么!】 安安瞬间炸毛,心声震得林清玄脑仁疼: 【团团一只猫都能吃,我是人诶!我也要吃!我要吃奶皮厚厚的那种!】 “团团那是妖……是灵猫。”林清玄耐心解释,“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铁胃铜肠。你才六个月,想吃双皮奶?等你两岁以后再说。” 【两岁?!】 安安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开始算数。 现在六个月,到两岁还有十八个月。 五百四十天! 这日子没法过了! 团团幸灾乐祸地舔了舔爪子,传音里全是欠揍的笑意: 【喵,可怜的人类幼崽。等你娘亲回来,本座大发慈悲,分你……看一眼?】 【坏猫!我要拔光你的胡子!】 安安气得在爹爹怀里直蹬腿,小脸涨得通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清玄警告地瞪了黑猫一眼:“团团,不许逗她。” 【喵,无趣。】团团甩了甩尾巴,直接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去了。 傍晚时分,蒋依依提着食盒回来了。 除了给团团的特制双皮奶,还有新出炉的枣泥山药糕和银耳烤梨。 安安被放在桌边,眼睁睁看着那只黑猫把头埋进碗里,吃得呼噜震天响,自己只能苦哈哈地啃手里的山药糕。 好在糕点里加了蜂蜜,甜丝丝的,入口即化,勉强抚慰了她受伤的小心灵。 蒋依依一边给女儿擦嘴,一边笑着说起店里的事:“今日有个杭州来的富商夫人,尝了咱们的焦糖布丁,惊为天人,张口就要五百两买配方。” “你没卖吧?”林清玄随口问道。 “自然没有。”蒋依依眉眼弯弯,“那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给多少钱都不卖。不过那位夫人也是个爽快人,没强求,反而一口气订了十盒点心,说要带回去送礼。” 一家三口正说着闲话,门帘一掀,一阵凉风卷了进来。 林玉婉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额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显然是刚从演武场回来。 “大嫂,今儿有什么好吃的?我在演武场就闻着味儿了!” 安安立刻伸出两只小短手,求抱抱:“姑姑!抱!” 林玉婉大笑着接过侄女,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安安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想姑姑?” 【想!】 安安在姑姑怀里蹭了蹭,大眼睛突然定格在林玉婉的脖颈处。 那里,一根红绳若隐若现,下端坠着一枚尖锐的狼牙,透着一股野性的凶悍。 【哇!姑姑你脖子上这个狼牙好威风!】 林玉婉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伸手捂住领口,耳根子刷地一下红透了:“小丫头片子,眼睛怎么这么尖?这是……这是我在路边摊随便买的。” 【路边摊?】 安安咯咯直笑,心声毫不留情地拆台: 【这可是北境雪狼的狼牙!只有最勇猛的战士才能猎到!陆沉叔叔上次不是说,这是他的传家宝吗?】 【爹爹你看!大姑姑脸红得像猴屁股!】 林清玄看着妹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这丫头的情报从不出错。 林玉婉被侄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大眼睛盯着,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赶紧把狼牙塞回衣服里,故作镇定道: “咳,大哥,我去换身衣裳,一身臭汗别熏着安安。” 说完,逃也似的钻进了里间。 暖阁里灯火通明。 团团吃饱喝足,蜷在软垫上打起了呼噜。 安安闹腾了一天,这会儿也在蒋依依怀里打起了瞌睡,小手却还紧紧抓着林玉婉刚才落下的一块手帕。 林清玄看着这一幕,目光沉静如水。 玉婉的婚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既然两情相悦,那他这个做大哥的,怎么也得帮着捅破这层窗户纸。 哪怕二叔那边是块铁板,他也得给它踢个窟窿出来。 毕竟,这可是安安认证过的“好姻缘”。 他伸手握住妻子和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在这个微凉的夜里显得格外踏实。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六章 二人时光 静园后花园,那棵老梧桐树叶影婆娑。 团团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挂在树杈上,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树下,二夫人王氏怀里抱着个奶娃娃,旁边围着林家三姐妹。 “安安,瞅瞅这是啥?”林玉宁手里晃着个拨浪鼓“姑姑亲手做的,喜不喜欢?”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藕节似的小手往前一抓。 林玉娇眼疾手快,把鼓柄塞进那软乎乎的手心里。 小家伙握住就是一阵乱摇,“咚咚”两声脆响,给自己逗乐了,咧开嘴。 “笑了!快看!” 林玉婉伸手刮了刮那挺翘的小鼻梁, “咱们安安就是爱笑。” 二夫人满眼慈爱,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这孩子性子随她爹,沉得住气。就是……” 她话锋一转:“前几日临县那事儿,外头传得神乎其神。我听说,竟是安安先有了预警?” 三姐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林玉婉点点头,神色凝重:“娘,这事儿咱们自家人心里有数就行。安安这本事……是泼天的福气,也是要命的祸根。” “娘省得。” 二夫人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过安安的头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咱们得把这宝贝疙瘩护在心尖子上,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树杈上,团团耳朵抖了抖,瞥了眼树下那温馨又带着点紧张气氛的一家子,翻个身继续睡。 不用时刻盯着那吞金兽,这偷来的浮生半日闲,真香。 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旖旎光景。 蒋依依坐在梳妆台前,正要把头上的发簪卸下。 铜镜里,映出男人倚在门框上的身影,身姿挺拔,眼神却烫得吓人。 屋里没点灯,昏黄的日头从窗棂透进来,暧昧横生。 “依依。” 林清玄走上前,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蒋依依手上动作一顿,透过镜子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难得那小祖宗不在。”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股子久违的、只有夫妻间才懂的暗哑,“我想……” “想什么?”蒋依依明知故问,耳根子却不争气地红透了。 林清玄低笑,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稍稍用力将她的脸扳过来:“想干点坏事。” 话音未落,吻已落下。 霸道,滚烫,不容拒绝。 蒋依依起初还象征性地推了两下,没一会儿身子就软成了一滩水。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了套,额头抵着额头,鼻息交缠。 “你……” 蒋依依脸颊绯红,眼波流转, “怎么越活越不正经了。” “对自己媳妇,要什么正经?” 林清玄理直气壮,掌心滚烫, “再说……” “这儿,好像比以前更壮观了。” 这话糙得没边儿。 林清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 “门!门没关!”蒋依依惊呼,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没人敢闯。” 他将人轻放在锦被上,欺身而上,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二婶说了,让咱们好好‘歇歇’,谁也不会来没眼力见。” 帐幔被扯落,遮住一室春光。 久违的亲昵,像干柴遇烈火。 林清玄的吻细细密密,从额头一路蜿蜒向下,在锁骨处流连忘返。 “清玄……”蒋依依嗓音发颤,十指紧紧抓皱了身下的床单。 他抬起头,眼底情绪翻涌,却又夹杂着某种隐秘的渴望: “依依。” “什么?”蒋依依脑子一片浆糊。 蒋依依浑身剧颤,脚趾都蜷了起来: 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动作却轻柔得像稀世珍宝。 蒋依依羞耻得快要晕过去,可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产后这些日子,她一颗心全扑在安安身上,几乎忘了自己不仅是个母亲,还是个被人疼爱的女人。 林清玄果然放轻了力道,重新覆上她的唇,将那些细碎的呜咽尽数吞入腹中。 充实感,填满了这段时日以来所有的空虚与疲惫。 “依依……” 林清玄在她耳边低语,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这段日子,苦了你了。” 蒋依依摇头,手指穿过他被汗湿的发丝:“不苦。有你在,有安安……我很知足。” 林清玄再难克制,蒋依依死死咬住嘴唇,不想让羞人的声音溢出...... 帐幔摇曳,满室旖旎。 窗外,阳光正好。树上的团团翻了个身,尾巴惬意地卷成一个圈。 啧! 云雨初歇。 林清玄仍将蒋依依圈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光洁的后背。 蒋依依脸埋在他胸口,半晌才闷出一句:“你真是……开窍的有些厉害。” 林清玄低笑:“只对你开窍。” “还说!” 她抬头瞪他,眼角眉梢全是风情, “要是让二婶她们知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们巴不得。”他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二婶可是盼着咱们再接再厉,给安安添个弟弟妹妹。” 蒋依依一愣,随即脸红得要滴血:“你想得美!” “怎么是我想得美?”林清玄装无辜 “安安才多大!”蒋依依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再说……现在这么多烂摊子,哪有心思……” 提到正事,林清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沉声道:“依依,过阵子,我得回京一趟。” 蒋依依身子猛地一僵:“这么快?” “二叔来信,京中局势诡谲。玄真子那老道,还有方黎这边,都需要有人在朝堂上周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与坚定,“我不能永远躲在江都这温柔乡里。有些担子,我得挑起来。” 蒋依依沉默良久,重新将脸埋进他怀里:“我懂。要去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林清玄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会尽快赶回来。你和安安在江都,有二叔、玉婉她们护着,我也能安心去闯。” “那你呢?”蒋依依抬头,满眼担忧,“京城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林清玄勾唇一笑,眼底闪过精光,“柳监正会与我同行,崔湛年后也要回京述职。况且,我也不是去硬碰硬的。这次回去,主要是把钉子扎稳,给咱们安安铺条后路。” 蒋依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紧紧抱着他不撒手:“万事小心。我和安安……在家等你。”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安安被二夫人抱在怀里,小嘴巴嗒巴嗒地看着大人们动筷子,馋得口水直流。 “真乖!”林玉娇笑着逗她。 林清玄和蒋依依坐在对面,两人偶尔视线相撞,空气里都拉着丝。蒋依依脸颊上那抹未褪的红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林玉婉眼尖,打趣道:“堂嫂今儿气色真好,跟吃了仙丹似的。” 蒋依依心里发虚,头差点埋进饭碗里:“是、是吗……今儿菜不错。” 桌底下,林清玄的手不老实地捏了捏她的掌心,换来她一记娇嗔的眼刀。 二夫人是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笑而不语。 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在林清玄面前:“清玄啊,多喝点,补补身子。往后……还有得忙呢。” 这话里有话,林清玄面不改色地接过:“谢二婶体恤。” 饭毕,二夫人把安安交还给蒋依依:“孩子困了,带回去睡吧。今儿玩疯了,肯定睡得沉。” 回到暖阁,蒋依依给女儿擦洗换衣。 小家伙一沾枕头就睡熟了,小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拨浪鼓。 林清玄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转头看向蒋依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依依,安安睡了。” 蒋依依警铃大作,退后半步:“你想都别想!下午还没折腾够?” “不够。” 林清玄理直气壮,上前一步将人逼到墙角,“下午那是‘开胃菜’,明天二婶肯定又要来抢孩子,咱们得抓紧时间。” “你……无赖!” 蒋依依又羞又气,刚想跑,就被林清玄一把抄起,大步流星走向隔壁厢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传来男人低沉带笑的声音: “今晚……咱们换个战场。” 窗外,月牙初升,清冷如水。 团团蹲在屋顶上,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尾巴烦躁地甩了甩。 这两人,没完了是吧? 算了,今晚还是在树上凑合一宿吧。 自从有了安安这个小福星,它这只心魔猫,好像也不太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欲之气来填肚子了。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七章 闺中私语 李知微拎着刚出炉的枣泥糕跨进暖阁。 院子里,安安正窝在奶娘怀里晒太阳。 小家伙眼尖,一瞧见她,立马把手里的布老虎扔了。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空中乱抓,嘴里“咿呀”个不停。 “哟,干闺女想我啦?” 李知微把糕点往石桌上一搁,伸手接过孩子。 这一上手,她眉毛就挑了起来。 “嚯,沉手!。” 蒋依依掀帘子出来。 眼底挂着两团青黑,精神头倒是不错,眼神柔柔的。 她从李知微怀里把安安接过去,转头吩咐奶娘。 “你先去歇着,我和知微说点体己话。” 奶娘应声退下。 院里静下来,只剩葡萄架下的斑驳光影。 蒋依依把安安放回摇篮,轻轻晃了两下。 她拉着李知微坐下,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神情有些扭捏。 “知微……帮我个忙。” “跟我客气什么?说。” 李知微剥了颗葡萄扔嘴里。 蒋依依往屋里瞄了一眼,压低了嗓门。 “出去找个嘴严的老大夫,给我抓几服避子药。” 李知微嚼葡萄的动作一顿。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在蒋依依身上打了个转,随即露出那种“我都懂”的坏笑。 身子往前一凑,满脸促狭。 “怎么着?你们俩……昨晚又‘妖精打架’啦?” 蒋依依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没否认,只是低头理着裙摆。 “安安还太小,身子骨还没养透,我不想这么快再怀。” “明白明白,优生优育嘛。” “可惜这儿没有那层那啥套,不然哪用得着喝那苦汤子。对了,我那儿有两盒南边商队带回来的‘鹿胎膏’,说是宫廷秘方,调理身子还能避孕,回头给你拿来。” 蒋依依松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激。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李知微。 “光说我,你和周骁怎么样了?真不让他上京去跟你娘提亲?” 提到这茬,李知微那股子飒爽劲儿收敛了几分。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情态。 “提是要提的。既然穿……既然到了这儿,就得按这儿的规矩来。明媒正娶,少一样都不行。” 话锋一转,她盯着蒋依依的眼睛。 “倒是你,才该正经办场婚礼。孩子都生了,林清玄要是敢不给你个风光大排场,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垂下眼帘,看着摇篮里吐泡泡的女儿。 李知微是个的人精,一眼就瞧出不对劲。 “怎么?那木头没提?” “提了。” “说等安安百日宴,顺道把婚礼办了。可我……” 李知微收起嬉皮笑脸,坐直了身子。 林清玄确实变了。 以前是高高在上的佛子,现在会下厨,会熬药,半夜孩子哭了他比谁醒得都快。 “依依,你听我说。” 李知微一把攥住她的手。 “用心去处,别钻牛角尖。有孩子,有爱,这就是家。” 她指了指摇篮里手舞足蹈的安安。 “他要真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凭他在京城的手段,抢了孩子回京多省事?何必窝在江都陪你开铺子,受这窝囊气?” 蒋依依抿着唇,没吭声。 道理都懂。 可心底那点不安,就像野草。 这段感情起头起得太荒唐,她心里没底。 “我觉得吧,”李知微清了清嗓子,“你得信他一次,更得信你自己一次。” 她伸出手指头,一根根往下摁。 “你现在手里有‘蜜浮斋’这只会下金蛋的鸡,有手艺,有谢家当靠山,有女儿,还有咱们这帮过命的朋友。” “就算没有林清玄,你蒋依依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既然这样,你怕个球?” 这话糙理不糙。 是啊。 她早不是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姚小满了。 她是蒋依依。 她是掌柜的,是佛女的娘,是谢家的义女。 她有底气。 若他真心,她便真心换真心。 若他变心……她有的是转身就走的本事。 想通这一层,蒋依依眼里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 嘴角往上一翘,笑意真切。 “你说得对,我是不想了。” 正说着,摇篮里的安安忽然“啊啊”大叫起来。 两只小短手拼命朝月亮门那边伸,身子都在摇篮里扭成了麻花。 两人顺着视线看过去。 林清玄站在那儿。 一身素青长衫,身姿挺拔得像棵翠竹。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阳光打在他脸上,眉眼柔和得不像话,那双眸子里,除了蒋依依,再装不下旁人。 “清玄?” 蒋依依站起身,有些局促。 “你什么时候……” “刚来。” 林清玄大步走过来,动作熟练地从她手里抱过安安。 低头在女儿肉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她。 “聊什么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知微多有眼力见儿啊。 她立马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依依,那药的事儿我记着了,下午就去办。” 说完冲蒋依依挤眉弄眼,脚底抹油溜了。 院里只剩一家三口。 林清玄抱着闺女,目光却锁在蒋依依脸上。 看了半晌,他忽然开口。 “依依,等安安百日,咱们办婚礼吧。” 语气平稳,不是商量,是通知。 蒋依依心脏猛地跳漏一拍。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 林清玄往前逼近一步,空着的那只手准确无误地捉住她的手。 掌心滚烫。 “很早以前就想说了。之前总觉得时机不对,怕你没准备好。” 他顿了顿,嗓音沉下来,带着点沙哑。 “可刚才听见你和知微的话,我才明白——对你来说,这场婚礼不是个过场,是定心丸。” 蒋依依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原来他都听见了。 原来他懂。 “清玄,我……” “听我说完。” 林清玄握紧她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娶你,不是因为你是安安的娘,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愧疚。” “娶你,是因为你是蒋依依。” “是那个会做点心、会写话本、会对我笑、急眼了也会对我吼的蒋依依。” 他低头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笑了。 笑意直达眼底。 “至于安安……她是咱们的缘分,是老天爷给的赏赐。可她不是原因,是结果。” 这话剖白得太彻底,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了。 她重重点头。 “好。” 安安在她爹怀里“咯咯”笑出了声,小手把林清玄的胸口拍得啪啪响。 心声欢快地传给蹲在墙头的那只猫: 【爹爹说得好!娘亲答应啦!哦吼!】 团团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 【喵,这呆子总算开窍了。】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八章 尸坑初现 江都西南三十里,王家村。 老农王老汉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走到自家牛棚时,整个人僵住。 那头养了八年的老黄牛倒在干草堆上,四蹄僵直,眼珠瞪得老大,早已断了气。 可诡异的是……牛尸没有半点腐臭,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腥气。 更怪的是,牛棚地上散落着一圈暗红色的粉末,像是谁撒的朱砂。 “造孽啊……” 王老汉瘫坐在地, “昨儿晚上还好好的……这是撞了哪门子邪……” 同样的事,在接下来三天里,接连发生在江都周边七个村落。 死的都是壮年牲畜——牛、马、驴,甚至有一户猎户养的三条猎犬,齐齐暴毙在院中,尸身同样不腐。 消息传到静园时,林清玄正在陪女儿玩布老虎。听完周骁汇报,他眉头紧锁:“可有人畜染病?” “没有。” 周骁摇头, “农户们好好的,就是牲畜……死得邪门。而且属下查看过,那些牲畜身上没有伤口,也不是中毒。” “尸体不腐……”林清玄沉吟,“这倒像某种邪术养尸的前兆。” 怀中的安安忽然“呀”了一声,小手伸向西南方向,小脸皱成一团。 【臭……】心声传来,带着厌恶,【那边……好臭……】 林清玄心头一凛:“安安,哪里臭?” 小家伙说不清楚,只一个劲儿指向西南,嘴里含糊发出“咿呀”声。 当夜,子时。 城南乱葬岗,几个赌输了的闲汉抄近路回家。月光惨淡,荒坟累累,夜枭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快、快走……”为首的汉子声音发颤,“这地方邪性……” 话音未落,走在最后那人忽然“啊”地惊叫:“鬼、鬼火!” 众人回头——只见远处几座荒坟间, 飘起数点幽绿色的光团,飘飘忽忽,时明时暗。 那绿光映在残碑断碣上,更添阴森。 “跑啊!” 几人连滚爬爬逃出乱葬岗,翌日便将这事传得满城风雨。 柳运云听闻后,当夜便带着罗盘亲至乱葬岗。 她没有点灯,只凭月光和罗盘微光,在坟茔间穿行。 罗盘指针剧烈颤动,针尖直指地下。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土色暗红,触手阴寒,凑近鼻端,能嗅到极淡的血腥气。 “地气被污……”她喃喃自语,“阴煞汇聚……这下面,有东西。” 返回静园时,天已微明。 柳运云直奔书房,将所见告知林德尚和林清玄。 “不是普通邪祟作乱。” 她摊开罗盘,指尖在盘面上划出几个方位, “西南地脉有七处节点被污,阴煞正沿地脉向江都城蔓延。若放任不管……最多三个月,江都地气尽毁,届时瘟疫、灾荒、人心溃乱,在所难免。” 林德尚脸色沉了下来:“能查出源头吗?” 柳运云点头,手指点向西南五十里处:“那里阴煞最重。若我推算没错……应是一处‘养尸地’。” 养尸地三字一出,书房气氛骤冷。 林清玄想起女儿这几日总是指向西南,说“臭臭的”。 他将安安抱来,轻声问:“安安,告诉爹爹,西南那边……有什么?” 安安坐在父亲腿上,小手又一次指向那个方向。这次她表达得更清晰了些,心声断断续续传来: 【地下……有东西在睡觉……好多……好挤……】 她皱着鼻子:【臭臭的……像……像那天庙里的味道……】 庙里——指的是临县送子庙的血池! 林清玄与柳运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 安安竟能感知到五十里外的尸气!这能力……已远超普通预知! “小佛女灵觉通天地。” 柳运云郑重道, “她所指的方向,与我推算的养尸地位吻合。林将军,此事……必须尽快查证。”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三十九章 暗桩的阴影 江都司天监分署的库房。 柳运云坐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手里捧着一份封存了二十年的档案。 她的影子被烛火映在墙上,透着股子森森鬼气。 她翻得很快,直到翻到第七卷,动作猛地一顿。 这哪是档案? 档案的主角叫方道陵,三十年前司天监捧上天的术法天才。 但这老小子路走歪了。 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弘昌十七年,方道陵发掘古墓,说是保护古物,实则是为了那几具千年不腐的古尸。 柳运云看得头皮发麻。 “弘昌二十年,三名学徒暴毙,眉心有黑印,尸身不僵……” 这症状,跟中了尸毒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从卷末的夹层里抠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纸上画着江南六州的地形图,十三个红点猩红刺眼,旁边还有一行朱砂批注: “子丑年生人,骨带阴煞,宜养尸。寅午戌年生人,魂火旺,可炼尸王。” 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个红点,就在江都西南五十里的乱葬岗。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凉风。 林清玄大步跨进来,见柳运云脸色比纸还白,眉头瞬间锁紧。 “查到了?” “这帮孙子,下的棋比我们想的大多了。” 柳运云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红点,语速飞快。 “方道陵当年被逐出师门,根本没收手。他在江南布了十三个‘养尸地’。黑莲教那帮人,明面上拐卖孩子,实际上是在给这老怪物进货!” 林清玄拿过那张从送子庙缴获的名册,视线扫过那些生辰八字。 乙丑、己丑、癸丑…… 全是属牛的。 “丑属阴土,命带墓库。”柳运云声音发颤,“这种命格的人,骨头最硬,阴气最重,是炼尸的上等材料。” 林清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临县地窟里那些孩子手腕上的针孔。 “他们在抽骨髓?” “不止。” 柳运云指着名册末尾的一行暗码, “取童子心头血,混着尸油画符。这帮畜生,是要用活人的命,去填那个‘千尸大阵’的坑!” 书房里空气凝固。 林清玄攥着名册的手指节泛白,眼里杀意翻涌。 “所以方黎那晚袭击车队,不是报仇,是怕我们断了他的货源?” “没错。”柳运云指着江都那个红点, “这里肯定有个大的。玄真子潜伏二十年,图的就是这个阵法大成。一旦成了,据说能逆转阴阳,让死人复生。” 虽然听着扯淡,但这疯劲儿让人胆寒。 夜深了。 静园里静悄悄的。 团团趴在暖阁顶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突然,它那双金色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线。 一股子烂泥塘里的腐臭味,正从地底下往上钻。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夜空。 下一秒,静园外墙根下的泥土像是开了锅,咕嘟咕嘟往外翻涌。 一只只惨白的手骨破土而出,指甲漆黑如铁,抓着墙砖就要往上爬。 巡逻的亲兵刚喊出一声“什么东西”,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吸凉气。 那是骷髅。 成百上千的骷髅。 它们像白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面墙。 眼窝里鬼火森森,下巴骨咔哒咔哒地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敌袭!” 铜锣声炸响。 林德尚披着战甲冲出来,看见这阵仗,骂了一句娘。 “结阵!上火油!烧死这帮骨头架子!” 园子外头,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吟唱声。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听得人耳膜生疼。 随着这动静,骷髅兵像是打了鸡血,爬墙的速度快了一倍。 几具完整的骷髅翻进院墙,挥着锈迹斑斑的破刀就砍。 林玉婉银枪一抖,枪尖挑飞三个骷髅头。 可那碎了一地的骨头竟然自己在地上打滚,眨眼间又拼凑在一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玩意儿打不死?!”周骁一刀劈散一具,扭头大吼。 团团在骷髅堆里上蹿下跳,爪子挥出了残影,拍碎一个又一个脑壳。 但骷髅实在太多了,杀不胜杀。 暖阁里。 蒋依依死死抱着安安,缩在床角。 孩子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懂事地咬着嘴唇不敢哭。 【地下……好多手……在抓我的脚……】 安安的心声带着哭腔传出来。 团团急得在外面嗷嗷叫:“喵!别怕!本喵这就进来护驾!” 就在这时,外面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骷髅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然后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碎骨头。 那些碎骨头顺着地缝钻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周骁提着刀,一脸懵。 林德尚沉着脸走到大门口。 朱红的大门上,多了八个血淋淋的大字。 字迹还没干,顺着门板往下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动我尸源,必以血偿。” 这就是赤裸裸的恐吓。 林清玄站在那行血字前,伸手抹了一把。 黏腻,恶臭。 是尸油混着人血。 “这是下战书呢。”柳运云手里托着罗盘,指针转得像个风扇,“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哪,也知道我们在查他。” 话音未落,暖阁方向突然传来蒋依依的一声尖叫。 林清玄心脏猛地一缩,眨眼间冲回屋里。 门一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青砖地上,凸起几十个灰白色的手印。 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细小如婴儿的手。 这些手印像是活的,正一点点往床边挪,所过之处,青砖都结了一层白霜。 【好冷……好多娃娃在哭……】 安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小手死死抓着林清玄的衣摆。 林清玄拔剑就刺。 剑气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几个手印瞬间消散。 可紧接着,墙壁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手印又浮现出来,像是要把这一家三口吞进去。 “是索魂术!” 柳运云冲进来,咬破指尖,在那几个手印上飞快地画符。 “这王八蛋是用养尸地的怨气隔空施法,想逼疯佛女!” 她一把抓过安安,血指在孩子额头点了一下。 金光一闪,屋里的阴气瞬间散去,那些手印也不甘心地缩回了墙里。 安安还在发抖,小身子冰凉得像块铁。 林清玄抱着女儿,感受着那小小的颤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抬头看向柳运云,声音冷得掉渣。 “那个养尸地,在哪?” 柳运云掏出羊皮图,指着那个猩红的点。 “这儿。” 第二天一早,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张羊皮图摊在桌上,十三个红点就像十三颗毒瘤。 “江都这个,必须拔了。”林德尚一拳砸在桌子上,“不光是为了安安,这玩意儿留着就是个祸害。” 林清玄刚要开口,就被林德尚按住了肩膀。 “你别动。” “二叔,方黎冲着我来的。” “正因为冲着你来,你才更得留下。” 林德尚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盯着侄子, “这是调虎离山。我们要是一窝蜂都去了,谁来守静园?谁来护着依依和安安?” 林清玄拳头捏得咔咔响,最后无力地松开。 二叔说得对。 那个疯子既然能隔空施法,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 “我去。”柳运云把罗盘往怀里一揣,“破阵我在行。” “我也去。”林玉婉把银枪擦得锃亮,“这种邪门歪道,我枪法专治各种不服。” 周骁单膝跪地:“属下愿打头阵!” 林德尚哈哈大笑,那股子豪气瞬间冲淡了屋里的阴霾。 “好!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跟死人打过架。今儿咱们就去把那个尸窝给捅个底朝天!” 他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如松。 “点五十精兵,带上黑狗血、朱砂、火油。既然这帮孙子喜欢玩阴的,咱们就给他来个火烧连营!”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章 尸坑惊魂 林德尚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 “周骁!” “末将在!” “你带五十精锐,配足火油、朱砂、桃木符,按柳监正指的方位,秘密探查。” 林德尚那双虎目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老辣的算计。 “记住——若真是养尸地,切勿打草惊蛇,先摸清底细。这帮孙子既然敢摆阵,说不定就在等着咱们往里钻。” “是!” 两日后,深夜。 江都西南五十里,老鸦山乱葬岗。 这地方比城南那片更荒凉,据说前朝在此坑杀过数万降卒,历来是江都有名的凶地。 别说大活人,就是野狗到了这儿都得夹着尾巴跑。 夜风呼啸,鬼气森森。 周骁带着二十名亲兵,像一群幽灵般穿梭在枯树乱石之间。 按着柳运云给的舆图,他们在一处乱草堆里扒拉出一个洞口。 洞口约莫三尺见方,黑漆漆的,往外呼呼地冒着阴风,那味道,比夏天捂了半个月的烂肉还冲。 “火把。”周骁压低嗓门。 火光亮起,照见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上生满青苔,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众人鱼贯而入,越往下走,那股腥臭味越浓,熏得人脑仁疼。 走了约莫三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巨大尸坑! 火把光芒所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发麻。 坑底,层层堆叠着数不清的尸骨! 有的已经完全成了白骨,有的半腐烂,还有几具看着刚扔进来不久,皮肉尚存,脸上还挂着死前惊恐的表情。 所有尸骨都有一个共同点——骨头上刻满了扭曲的黑色符文,密密麻麻,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蛆虫在爬。 更骇人的是,尸坑中央摆着七口黑漆棺材。 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每口棺材盖上都贴着一张血符,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这特么得有多少……”一个年轻亲兵声音发颤,握刀的手都在抖。 周骁强忍心中骇然,目光扫过那堆尸山。 “至少……三百具。” 他走到坑边,蹲下身子,借着火光细看那些符文。 跟临县送子庙血池边的符文同出一源! 只是这里的符文更古老,更阴邪,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邪气。 “将军猜得没错。”周骁咬着后槽牙,“方黎这一脉……在这儿养尸起码二十年了。” 正说着,坑底一具半腐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咯吱。 骨头摩擦的声音。 “退后!”周骁厉喝一声,手里的刀瞬间出鞘。 可已经晚了。 那具尸体猛地坐起,身上的腐肉簌簌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它眼眶空洞,却准确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周骁等人。 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咯咯的怪响。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坑底数十具半腐的尸骸齐齐坐起! 它们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摇摇晃晃朝坑边爬来,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点火油!”周骁当机立断。 亲兵们将随身携带的火油罐狠狠砸向尸坑。 火把紧随其后扔下。 轰! 烈焰腾起,瞬间吞没了那些腐尸。 腐肉在火中被烧得噼啪作响,那些怪物扭曲挣扎,发出非人的嘶嚎。 可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完全白骨化的骷髅根本不怕火! 它们踩着同伴燃烧的尸骸,咔咔作响地继续向上爬,速度反而更快了。 “撤!快撤!” 周骁边战边退,手里的长刀劈飞一颗骷髅头。 但这玩意儿数量太多,根本杀不完。 众人退到洞口时,已有三四个亲兵被骷髅抓伤,伤口瞬间发黑溃烂,疼得惨叫连连。 “封洞!” 周骁最后一个冲出洞口。 他和几个亲兵合力,将早就备好的一块大石头推过来,死死堵住洞口。 随后,他掏出柳运云给的镇煞符,啪的一声贴在石头上。 符纸贴上的瞬间,洞内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嚎声弱了下去。 可那股阴寒的尸气,仍旧透过石缝丝丝外溢,像是在挑衅。 “走!”周骁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回城禀报!” 静园书房,烛火通明。 周骁带伤汇报完毕,整个书房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德尚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关节泛白。 柳运云更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舆图上的那个点。 “三百尸骸……七星棺阵……” 她喃喃自语,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不是普通养尸地,是‘七星聚阴阵’。以七口百年尸棺为阵眼,汇聚方圆百里的阴煞。若阵成……江都地脉必毁,到时候,这满城百姓都得给这阵法陪葬!” 林清玄急问:“可有破解之法?” “有。”柳运云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需趁早。七口尸棺尚未完全吸纳阴煞,此时破阵,尚有生机。若等七七四十九日后七星连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说完,可众人都明白。 那时,便是江都的末日。 林德尚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良久,他停下脚步,沉声道:“此阵必须破。但方黎一脉潜伏二十年,绝不止这一处养尸地。清玄——” 他看向侄子,眼神如刀。 “你带人破阵。柳监正协助。周骁疗伤后负责外围警戒。至于其他养尸地……” 老将军眼中杀意沸腾。 “待此阵破后,我亲自上书朝廷,请旨彻查江南!老子要把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全揪出来捏死!” 林清玄郑重点头。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夜色浓重如墨。 有无数枉死者的尸骨,有酝酿二十年的阴谋。 可他知道,这一战必须打。 不仅为女儿,为江都。 更为那些被埋在地下、日夜哀嚎的亡魂。 就在这时,一只暖暖的小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指。 林清玄低头。 安安不知何时被蒋依依抱了进来。 小丫头仰着小脸,眼中还有未散的恐惧,可那双大眼睛却异常坚定。 【爹爹……】 心声轻轻传来,带着一丝恳求。 【帮娃娃们……出来……】 【他们在哭……好黑……好疼……】 林清玄心中一颤。 他俯身,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将那只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 “好。” “爹爹帮他们出来。” “爹爹向你保证,让那些被囚禁的魂……重见天日。” 窗外,风雨欲来。 一场关乎江都生死的地脉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活着的敌人。 还有那些……死去多年,却不得安息的亡灵。 但佛女在,希望在。 只要这点光不灭,黑暗终将被驱散。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一章 难搞的尸兵 周骁被抬进来时。 肩头那道口子深得见骨,皮肉翻卷,泛着令人作呕的青黑色。 “别碰!” 柳运云一把拍开想要上药的府医,脸色难看。 “这是尸毒,寻常金创药没用,我哪里有特制药。” 周骁疼得满头冷汗,牙关咬得咯吱响,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将军……那玩意儿不是骷髅架子。”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都是惊惧。 “有皮有肉,骨头上刻着鬼画符,刀砍上去跟砍铁板似的!要是砍不死,断手断脚还能爬过来咬人!我带去的五十个好手,折了十三个!那是……那是怪物!” 书房内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林清玄拳头捏得骨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尸兵。” 柳运云从随行兵士带回的碎布上挑起一点黑泥,那是腐肉混合着尸油的产物。 她将这点秽物往罗盘上一抹。 罗盘指针瞬间疯转,最后死死钉在“死门”方位,颤抖不已。 “不仅是尸兵,还是‘活炼’出来的活尸兵。” 柳运云声音冰冷。 “挑那种命硬身强的人,半死不活的时候埋进养尸地,灌符水,喂尸油,把最后一口阳气封在喉咙口,硬生生炼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这手段,阴损透顶!” “玄真子那个老杂毛!”林玉婉手中银枪猛地顿地,青砖地面瞬间崩裂,“他是想把这江都城变成鬼域吗?” “不只是鬼域。” 林清玄盯着舆图上那个猩红的点,目光森寒。 “三百尸骸只是幌子。他在那儿经营了二十年,这地下埋的恐怕是一支不死不灭的军队!若是让他成了势,以此为基,整个江南都得遭殃!” 话音未落。 窗外夜空骤然亮起一道诡异的血光。 那光柱从西南方拔地而起,直冲云霄,虽然转瞬即逝,但那股阴冷入骨的气息瞬间扫过全城。 静园内,原本趴在蒋依依怀里打盹的团团猛地炸毛,金色竖瞳缩成针尖,对着西南方发出低沉的咆哮。 安安小脸煞白,死死抓着娘亲的衣领,浑身都在发抖。 柳运云手中罗盘剧震,指针啪的一声,竟然断了! “糟了!” 她脸色大变,语速飞快。 “子时阴气最盛,周骁惊动了他,那老道要提前起阵!他在召唤尸兵!” 林德尚霍然起身,一身杀伐之气再也压不住。 “想在老子眼皮底下搞事?做梦!” 老将军虎目圆睁,拍案而起。 “清玄!点齐人马,火油、烈酒、朱砂、黑狗血,能带的至阳之物全带上!今晚就算把老鸦山烧秃了,也得给老子灭了他!” “柳监正,阵法可有解?” “有!” 柳运云咬破指尖,在罗盘残骸上飞速画符。 “纯阳离火阵!能压制尸气,让它们见光死!但布阵要时间,还要气血旺盛的人当引子!” “我去!” 林玉婉一甩马尾,英气逼人。 “不。” 林清玄按住刚要挣扎起身的周骁,目光如炬。 “玉婉,你护着柳监正布阵,别让人近身。二叔,静园这边还得您坐镇,依依和安安不能有失。” 他转身,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冽。 “我带队,正面硬刚!” “必须在他阵法大成之前,把那个鬼地方给我扬了!” 夜色如墨,马蹄声碎。 林家精锐尽出,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插老鸦山腹地。 还没到地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原本寂静的山林,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 乱葬岗外围,那些密林深处、乱石缝隙里,一个个动作僵硬却极其迅速的黑影正往外钻。 它们身上挂着破烂的铁甲,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兵,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这哪里是什么乱葬岗,分明就是地狱开了口子! 为首三具尸兵格外高大,身上的甲胄相对完整,手里提着的大刀寒光隐现,显然是更高级别的“尸将”。 而在那被大石封堵的洞口之上,一块凸起的怪石顶端,站着个灰袍道人。 玄真子。 他手里托着一面幽光流转的黑色令旗,居高临下地看着疾驰而来的林家众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来得挺快啊。”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这三百尸兵,不过是给你们上的开胃小菜。等贫道这千尸大阵成了,吸干了江南地脉,这江都城……就是贫道最完美的炼尸场!” 他眼中满是狂热,手中令旗猛地一挥。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你们这身血肉神魂,正好给我的尸王当第一顿祭品!” 吼——! 下方尸兵阵中,三具尸将仰天无声咆哮,眼中鬼火大盛。 紧接着,数百尸兵齐刷刷动了。 它们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没有任何生气的、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死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阴煞之气汇聚成云,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凋零。 “祭你大爷!” 林清玄一声暴喝,长剑出鞘,剑气如虹。 “结阵!给我杀!” 战斗瞬间爆发。 林家亲兵虽然勇猛,但这帮尸兵简直就是作弊。 刀砍在身上,火星四溅,最多留个白印。 除非直接斩首或者卸掉四肢,否则就算半个身子烂了,它们照样能爬过来咬你一口。 更要命的是那股怪力,稍微被擦着碰着,轻则骨折,重则中毒。 一时间,金铁交鸣声、怒吼声、尸兵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嚎声混成一团。 火把被丢进尸群,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但这群怪物根本不知道疼,顶着火就往上冲。 林清玄一马当先,真气灌注剑身,每一剑都直奔尸兵脖颈关节。 唰! 一颗长满黑毛的头颅冲天而起。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旁边一具尸将手中的大刀已经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铛! 林清玄横剑格挡,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发麻,脚下硬生生踩碎了一块青石。 “硬茬子!” 他眼神一厉,身形一矮,避开另一具尸将的偷袭,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膝盖骨缝。 咔嚓! 那尸将腿一软,跪倒在地,但手中兵器依然不管不顾地横扫过来。 “真他娘的难缠!” 林清玄咬牙,一脚踹在尸将胸口,借力后跃。 后方不远处,柳运云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在地上飞快地刻画阵纹,朱砂混合着黑狗血,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猩红的线条。 林玉婉带着一队亲兵,疯狂地往外围泼洒火油和烈酒,构筑起一道防线。 “还没好吗?” 林玉婉一枪挑飞一只试图冲进来的尸兵,急声问道。 “还得一刻钟!” 柳运云手中法诀不停,指尖都在颤抖,“这地方阴气太重,阵纹刻不进去!” 与此同时,静园暖阁内。 蒋依依紧紧抱着安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心都揪成了一团。 团团在窗台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尾巴甩得啪啪响。 忽然。 一直瑟缩在娘亲怀里的安安,猛地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恐惧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额心那朵莲花印记,微微发热,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小丫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西南方,嘴里发出急促的声音。 “啊……啊!” 【爹爹……要光……】 【早上的太阳……把黑黑赶走……】 心声带着强烈的意念,直直撞进团团脑海里。 团团瞬间停下脚步,金色竖瞳猛地看向东方。 那里,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尚未破云而出。 【喵!小祖宗,你是想用这个,引朝阳紫气?】 团团看了一眼安安手里紧紧握着的、那个缩小版的七宝菩提杖。 那是上次那个老和尚留下的。 安安用力点头,小脸涨得通红。 她两只小手艰难地举起法杖,试图对准西南方那个充满血腥与黑暗的方向。 可是她太小了,手臂软绵绵的,根本稳不住。 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蒋依依虽然不懂什么阵法道术,但母女连心。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了安安的小手。 “安安别怕。” 蒋依依眼眶微红,声音却无比轻柔。 “娘帮你。”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二章 隔空斗法 团团猛地跃上红木圆桌,瞳孔里满是肃杀。 【她要借这七宝菩提杖,引动朝阳初升那第一缕‘紫气东来’!】 黑猫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隔空斗法,以佛压尸!但这距离太远,小丫头神魂太嫩,搞不好要伤根基!】 蒋依依脸色瞬间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着女儿那张虽有恐惧却依然倔强的小脸,她深吸一口气。 “只要能帮到夫君,只要能救这满城百姓……伤了根基,以后娘拿命给她补!” 蒋依依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坚定:“团团,你说,怎么做?” 【把法杖对准西南!想那边的黑暗,想太阳把它们通通烧光!】 团团低吼,浑身黑毛炸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金光晕从它体内涌出,死死护住安安的心脉。 【剩下的,交给本座和小安安!】 安安闭上眼,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太小了,不懂什么苍生大义。 她只知道,爹爹在那边打坏人,爹爹不能死。 脑海里,团团的引导像是一条金线。 她努力想象着爹爹挥剑的样子,想象着暖洋洋的太阳公公,把那些讨厌的黑雾全部赶跑。 东方天际,云层破裂。 第一缕晨曦,如利剑般撕开长夜。 就在这一瞬。 安安手里那根七宝菩提杖,嗡鸣震颤! 一道柔和却霸道至极的金色光晕,骤然爆发! 这光不刺眼,却带着煌煌天威,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甚至无视了静园的高墙,沿着一条玄妙的轨迹,轰然涌向西南方的老鸦山! 老鸦山战场,尸气冲天。 林清玄已经杀红了眼,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面前的尸将力大无穷,不知疲倦,每一次对撞都震得他五脏翻腾。 “给老子死!” 他怒吼挥剑,却感觉手臂沉重如铅。 就在这时—— 嗡! 手中长剑莫名一轻,剑身之上,竟凭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不仅是他。 所有林家子弟手中的兵刃、身上的铁甲,甚至泼洒在地上的火油,都在这一刻染上了神圣的阳炎气息。 反观那些凶神恶煞的尸兵。 “嗤嗤——” 如同滚水泼雪! 它们身上缭绕的阴煞黑气,在金光照耀下疯狂消融,发出灼烧声。 原本动作迅猛的尸将,身形猛地一僵,眼眶中那幽绿的鬼火剧烈闪烁,竟然流露出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们在怕! 这可是不知疼痛、不知生死的怪物,此刻竟然在退缩! 林清玄心头巨震,猛地回头看向静园方向。 那是……女儿的气息! 那是他家小安安送来的力量! “哈哈哈!好闺女!真是爹的好闺女!” 林清玄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眼中凶光暴涨。 “兄弟们!看到了吗?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他长剑一指,金光流转。 “这群鬼东西怕了!随我杀——!” 士气如虹! 后方,柳运云额头青筋暴起,手中最后一道阵纹狠狠拍在地上。 “纯阳离火阵,起!” 轰隆! 以阵眼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地火勾动天雷。 一道淡红色的光罩冲天而起,将大半尸兵笼罩其中。 阵法之内,阳气滚滚如沸水。 那些尸兵发出凄厉的嘶嚎,身上冒出滚滚黑烟,动作迟缓得如同陷入泥沼。 林玉婉看准时机,厉声大喝:“火攻!给我烧!” 早已准备好的亲兵,将无数火把扔进火油带。 呼! 大火冲天而起! 有阵法加持,这凡火竟烧出了真火的威势,赤红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尸兵的身躯。 焦臭味弥漫,尸潮大乱! 怪石之上,玄真子脸色大变。 “佛门愿力?隔着几十里还能显圣?” 他死死盯着静园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为狰狞的怨毒。 “那只黑猫……坏我大事!” 眼看尸兵溃败,玄真子猛地一咬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黑色令旗之上。 “想赢?做梦!” 玄真子面容扭曲,状若疯魔:“尸王将醒,岂容尔等猖狂!地煞尸气,起!” 令旗挥舞,直指养尸地洞口。 原本被巨石封堵的洞口,突然剧烈震颤。 咔嚓! 巨石表面崩开数道裂纹。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黑色尸气,如井喷般狂涌而出,硬生生顶住了纯阳离火阵的压制。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恶兽苏醒,震得整座老鸦山都在发抖。 柳运云脸色惨白:“不好!他在强行唤醒尸王雏形!必须打断他!” 一旦尸王出世,这简易的离火阵根本挡不住! 林清玄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擒贼先擒王! “玉婉,带人挡住尸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清玄大吼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冲破尸兵防线,直扑怪石之上的玄真子。 “老杂毛,拿命来!” 剑光如虹,直取玄真子咽喉。 玄真子冷笑一声,令旗一挥。 “雕虫小技!” 数具身穿重甲的尸将凌空跃起,用身体硬抗剑光。 铛铛铛! 火星四溅。 同时,玄真子脚下怪石黑光一闪,竟生出数条由阴煞之气凝聚的触手,如同毒蛇般缠向林清玄的双腿。 激战再起! 混乱之中,一名林家亲兵一刀砍翻面前的尸兵。 尸兵倒地,胸前早已腐朽的甲胄碎裂,掉出一个皮质的东西。 亲兵下意识捡起一看。 那是一个皮质腰牌,虽然边缘磨损严重,还沾着黑血,但中间那个狰狞的狼头印记,还有那三个字,却依稀可辨。 伏牛岭。 亲兵瞳孔一缩。 这不是…… 还没等他细想,战场中心异变突生。 林清玄剑气纵横,眼看就要斩断那黑色令旗。 就在这时,“吼——!!!” 养尸地洞内,那声咆哮陡然变得清晰而暴怒。 轰! 封堵洞口的万斤巨石,瞬间炸成齑粉! 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缠绕着浓烈尸气的巨大骨爪,猛地从洞内探出,狠狠拍在地面上! 砰! 地动山摇! 仅仅是一只爪子,就有一人多高,那恐怖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尸王,即将破土! “哈哈哈!来不及了!” 玄真子狂笑,眼神癫狂:“林清玄,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尸道之力!” 柳运云一口鲜血喷出,阵盘险些拿捏不住。 “林清玄,退!快退!” 她声嘶力竭:“尸王非人力可敌!必须重新封印洞口!” 林清玄看着那只恐怖的巨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怕死。 但他不能带着兄弟们送死! “撤!” 林清玄当机立断,长啸一声:“退入纯阳离火阵范围!快!” 林家军令行禁止,虽然不甘,但迅速借助火势掩护,且战且退。 众人狼狈退回安全地带。 玄真子并未深追,只是站在高处,操控着尸气重新笼罩洞口,显然,保护尸王顺利苏醒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山脚下,众人惊魂未定。 柳运云面无血色,一边吞服丹药一边快速说道:“只是暂时逼退。这地方阴脉被他们经营太久了,我的封印最多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后,尸王必出,到时候……江都必亡!”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林清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接过那名亲兵递来的腰牌。 借着火光,他仔细辨认。 “伏牛岭……” 一旁的林德凑过来一看,瞳孔骤缩:“这是……二十年前被朝廷剿灭的那伙悍匪?” 林清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这帮畜生!” 他声音森寒:“他们竟然连死去的山匪都不放过,把尸体挖出来炼成尸兵?” “不。” 柳运云走过来,拿过腰牌看了看,脸色更加难看。 “这尸兵炼制手法极其阴毒,必须以活人生魂为引,封在体内,怨气才能最大化。”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这些山匪,恐怕是被特意捕获,或者引诱到这里……活着炼成了尸兵!”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活炼! 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柳运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之前从临县密室得到的方黎的那枚玉牌。 又拿出一块刚才混战中,从玄真子遗落法器上剥离的骨片。 她将两者拼在一起。 骨片上的纹路,竟然与玉牌边缘的一处暗纹完美契合。 那是一个特殊的地理坐标。 “你们看。” 柳运云指尖划过那道纹路,声音发颤:“这骨片上的标记,不是随意画的。结合司天监密档中关于‘伏牛岭’的记载……”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清玄,眼中是深深的忧虑。 “玄真子这一脉的根基,根本不在江都,甚至不止临县。” “他们真正的老巢,或者说,‘千尸大阵’的主阵眼……” 柳运云手指重重一点。 “在扬州。栖霞山。” 夜风呼啸。 老鸦山的阴气仍在翻涌,那未知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张更大的巨网,正在缓缓张开。 这一战,仅仅只是撕开了阴谋的一角。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三州盟约 静园书房,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江南舆图铺在桌案上,被几只粗糙的大手按得死紧。 林德尚指节敲击着图纸,力道大得差点把桌子敲穿。 老爷子嗓门压低,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光靠咱们江都这点人手,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玄真子那是方道陵的徒子徒孙,几十年的经营,根基深得吓人。” “老鸦山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大餐在扬州栖霞山!咱们要是还想单打独斗,那就是一个一个送人头!” 林清玄点头,目光沉冷:“二叔说得对。扬州、苏州,只要不想跟着一起完蛋,就得被拉上船。” “联络容易,想让他们信,难。” 柳运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色苍白:“官场上那些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况且方黎在司天监只手遮天,咱们动作一大,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人家包了饺子。” 一直没吭声的谢铭扬突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我去。” 这位谢家大少爷整理了一下袖口,眼里闪着精光:“我爹跟扬州刺史沈大人是老交情。年底了,我去扬州查账、顺便谈谈明年的丝绸生意,合情合理。我的商队几百号人,夹带几封密信,甚至运点‘特殊货物’,神不知鬼泣不觉。” 林德尚一拍大腿:“妥!贤侄这招‘暗度陈仓’玩得溜!商队就是最好的掩护。苏州那边交给我,那个张指挥使是我当年的战友,过命的交情。我这就修书一封,请他‘喝茶’!” 崔湛摸了摸下巴,眼神阴郁: “私下串联是江湖路数,咱们还得有官方的大义名分。我来写奏章。不求朝廷马上发兵,那帮大爷办事效率太低。我只求一道‘彻查妖邪’的圣旨,有了这把尚方宝剑,咱们杀起人来才名正言顺。” “崔大人这笔杆子,有时候比刀子还好使。” 柳运云从怀里掏出那块拼凑好的骨片和玉牌拓印,往桌上一拍: “把这个带上。让那些当官的好好看看,这帮畜生是在拿活人炼尸!谁要是敢拦着,谁就是同党!” “那就这么定了。” 林清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森然:“咱们分头行动。记住,保密第一。要是让方黎那老东西察觉,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计划敲定,众人迅速散去。 谢铭扬动作最快,三天后就拉起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 几十辆马车装满了绫罗绸缎,车轱辘底下却压着林家给沈刺史的绝密信件。 林德尚的信则是走了军中急递,八百里加急,直奔苏州大营。 崔湛把自己关在房里,熬得双眼通红,字斟句酌地写那份足以捅破天的奏章。 静园内,气氛外松内紧。 林清玄难得有了几日清闲,天天守在蒋依依和安安身边。 安安这几天有点蔫,小脸蛋没什么血色。 午后阳光正好。 安安坐在地毯上,手里抓着林玉婉送的小木马,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突然,她动作停住了。 小丫头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竟然透出一股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惊恐。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拽住林清玄的衣袖。 “爹爹……” 声音稚嫩,却带着颤音。 林清玄心头一跳,连忙把女儿抱进怀里:“安安乖,爹爹在。怎么了?” 安安皱着小眉头,费力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东南方。 那是扬州的方向。 “哭……” 小丫头把脸埋进林清玄胸口,身子微微发抖:“好多……哭……比……比那里……多……” 林清玄和蒋依依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涌上一股寒意。 比临县还多? 临县那地窖里可是足足困了四十三个孩子! 扬州栖霞山到底藏了多少冤魂? 林清玄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柔声道:“安安不怕。爹爹知道了。爹爹这就去把坏人都打跑,不让他们哭了。” 安安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十天后,谢铭扬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这家伙虽然一脸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 “成了!” 谢铭扬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沈大人看了证据,脸都绿了。他说扬州这几年丢了不少人,一直查不出头绪,原来根子在栖霞山!他答应暗中调人监控,还给了咱们在扬州的通行令牌。” 又过了五天。 苏州的回信到了。 没有废话,只有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半块虎符,外加一张写着坐标的字条。 林德尚拿着那半块虎符,手都在抖:“老张这暴脾气,还是当年那个味儿!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帮咱们啊!” 三州同盟,成! 情报网迅速铺开,一张针对栖霞山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出发的日子定下了。 林清玄、柳运云、林玉婉、伤愈复出的周骁,外加十名林家最顶尖的死士。 这支队伍,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临行前夜,月黑风高。 蒋依依默默地收拾着行囊,把金疮药、解毒丹塞得满满当当。 安安似乎知道爹爹要出远门,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林清玄身上不肯下来。 林清玄抱着女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安安玩着他衣领上的扣子,突然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林清玄。 “爹爹……” “嗯?” “打碎……红色的……石头……” 林清玄一愣:“什么?” 安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红色的……石头……打碎它……” 旁边的柳运云听到这话,脸色骤变。 “红色的石头?” 她快步走过来,神情凝重:“血祭大阵通常会用‘赤血晶’作为阵眼核心,那是承载怨气最强的媒介。安安这是看到了破阵的关键!” “赤血晶……” 林清玄深吸一口气,在女儿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好闺女!爹爹记住了!只要看见红色的石头,爹爹一锤子把它砸个稀巴烂!” 安安咯咯地笑了起来。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即将从那座看似风景秀丽的栖霞山,彻底爆发。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四章 暗桩的反扑 子时刚过。 原本趴在安安床头打盹的团团,猛地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黑毛根根直立,尾巴毛炸得像钢针。 “嗷吼——!” 这一嗓子根本不是猫叫,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凶兽在咆哮! 声浪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林清玄刚脱下一只靴子,听到这动静,整个人瞬间弹起,反手抄起枕边的长刀。 “敌袭!最高警戒!” 外院巡夜亲兵那撕心裂肺的吼声紧跟着炸响。 轰隆隆! 不是墙外,是脚下! 静园平整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鼓起一个个大包,紧接着泥土翻飞,碎石激射。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林德尚提着鬼头刀冲出房门。 只见尘土飞扬中,一个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 这些鬼东西浑身缠绕着浓黑的尸气,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指甲乌黑发亮,居然有半尺长! 更要命的是,它们身上竟然穿着破破烂烂的铁甲! “铁甲尸!这帮孙子居然挖地道!” 林德尚骂了一句娘,还没来得及指挥,那群铁甲尸已经动了。 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最前面那具身高近丈的怪物,穿着残缺的玄铁重甲,手里拎着一把门板大小的巨斧,眼眶里跳动着猩红的鬼火。 这就是尸王! 它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抡起巨斧照着林德尚的脑门就劈了下来。 风声呼啸,这一斧子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老子怕你不成!” 林德尚怒吼,浑身肌肉暴涨,鬼头刀迎面硬刚。 当! 火星四溅。 林德尚虎口震裂,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那尸王却只是晃了晃身子,再次咆哮着扑上来。 “二叔小心!这玩意儿力气大得离谱!” 林清玄已经杀到,一刀斩向尸王的脖颈。 刀锋砍在铁甲上,竟然只留下一道白印! “好硬的乌龟壳!” 周围的亲兵们已经结成战阵,但这群铁甲尸根本不知道疼痛,刀砍进去没反应,反手一爪子就能把人掀飞。 眨眼间,就有两名亲兵倒在血泊中。 “喵!” 一声充满暴虐气息的猫叫响起。 团团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闪电,直接从二楼窗户扑了下来。 半空中,它的身形竟然凭空暴涨了一圈,原本软萌的小猫爪瞬间变得比老虎爪子还大,上面还缭绕着诡异的黑气。 那是魔气! 但这魔气中,又夹杂着纯正的金色佛光。 一黑一金,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它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团团一爪子拍在一具正要偷袭林德尚的铁甲尸脑袋上。 “咔嚓!” 那坚硬如铁的头盔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铁甲尸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一巴掌拍进了土里,半个身子都嵌了进去。 “干得漂亮!这猫爷神了!” 林德尚大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再次提刀冲向尸王。 团团落地,根本不停歇,身形鬼魅般穿梭在战场中。 它专挑铁甲尸的关节下手,利爪挥舞间带起道道黑金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竟然被撕扯得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主卧暖阁内。 蒋依依脸色苍白,但手极稳。 她在巨响初起的那一刻,就一把抱起安安,闪身钻进了床榻后的夹壁密室。 这是林清玄特意改造的,墙壁里夹了钢板,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密室狭小黑暗,只能听见外面震耳欲聋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娘亲……” 安安缩在蒋依依怀里,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她死死拽着蒋依依的衣领。 “嘘——安安乖,别出声,爹爹在外面打怪物呢。” 蒋依依紧紧捂着女儿的耳朵,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轰! 一声巨响,密室外面的墙壁似乎塌了一块。 安安浑身一抖,却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眉心那朵淡粉色的莲花印记突然亮了起来,微微发烫。 小丫头眼神里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坚定。 坏人……好多坏人…… 爹爹……要把红石头打碎…… 就在江都乱成一锅粥的同时。 几百里外的扬州城,也没能幸免。 西郊乱葬岗,几处荒废多年的义庄突然炸开。 黑色尸气冲天而起,顺着风势迅速向城内蔓延。 原本清澈的井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恶臭。 “救命啊!山神爷发怒了!” “这是冤魂索命!栖霞山的鬼魂出来吃人了!”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全城。 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看见喝了井水的人浑身溃烂,倒在地上抽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恐慌瞬间引爆。 城内药铺被挤爆了门槛,米价半个时辰内翻了三倍。 扬州刺史府内,沈攸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混账!哪来的山神发怒!这是有人投毒!给我查!把造谣的全抓起来!” 虽然嘴上硬气,但沈攸看着窗外那漫天的黑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手段太狠了。 一边制造瘟疫恐慌,一边牵制官府兵力。 玄真子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扬州,还是他说了算! 而更远的苏州府衙。 清晨的阳光照进文书房。 两名值夜的书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前来换班的同僚推了推其中一人:“老王,醒醒,回家睡去。” 没人应声。 那人用力一扳,老王的身体轻飘飘地倒向一边。 “啊——!” 一声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只见那两名书吏面色红润,嘴角甚至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但他们的身体却干瘪得像两具骷髅,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精血全无。 眉心处,一点乌黑触目惊心。 仵作验尸的手都在抖:“大人,这是苗疆那边的噬魂蛊毒……这两人是在梦里被活活吸干的,连魂魄都没剩下……” 张指挥使看着那两具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两名书吏,正是前几天负责整理粮草调动文书的人。 方黎这一手,是在杀鸡儆猴! 他在警告苏州:别多管闲事,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三路齐发,环环相扣。 方黎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且毒辣。 这一夜,江南无眠。 林清玄一刀劈开眼前的铁甲尸,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 那里安然无恙。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杀意沸腾。 既然你要玩大的,那咱们就奉陪到底! “杀光这群鬼东西!一个不留!” 林清玄怒吼,长刀卷起千堆雪,直扑那具最为凶悍的尸王。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五章 佛瞳 “当!”火星子四溅。 林德尚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对面那具尸王,手里拎着一把半人高的开山巨斧,力道大得离谱。 这哪里是尸体,简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这王八蛋吃什么长大的,骨头比城墙还硬!”林德尚骂了一句,胸口翻江倒海,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周围的亲兵已经倒下了好几个。 团团那只黑猫在尸群里上蹿下跳,利爪虽利,但这群铁甲尸皮糙肉厚,挠上去只能留几道白印。 局势在恶化。 密室里。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墙壁都在震动。 甚至能听见利爪刮擦石壁的刺耳动静,那是死神在磨牙。 蒋依依把女儿死死护在怀里,手里攥着那把短剑,指节发白。 她是个柔弱女子,但这一刻,谁要想动她女儿,除非从她尸体上跨过去。 怀里的安安忽然动了。 小丫头挣开了母亲的怀抱。 “安安!”蒋依依惊呼,想要伸手去拉。 安安却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 她把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贴在了冰凉刺骨的石壁上。 小脸蛋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透着股诡异的平静。 【不……怕……】 【看见……你了……】 心声稚嫩,却透着一股子穿透灵魂的寒意。 她眉心那朵粉色莲花,骤然绽放出纯粹的金辉。 这金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穿透了黑暗,直指虚空深处。 几百里外。 栖霞山腹地,阴暗潮湿的溶洞内。 玄真子正盘坐在血色法坛前,手里掐着法诀,面前悬浮着一面浑浊的水镜。 他在操控战局。 看着江都林家陷入苦战,他嘴角刚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突然! 水镜剧烈颤抖,原本模糊的画面瞬间扭曲。 紧接着,一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孩童眼眸,毫无征兆地在镜面上浮现。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看见”。 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佛,在云端俯瞰一只蝼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玄真子头皮都要炸开了。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顺着水镜倒灌而来,蛮横地撞进他的识海。 “噗——!” 玄真子仰天喷出一大口老血,整个人向后跌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法坛上,两盏代表核心控制的魂灯,“啪”的一下炸得粉碎。 “破妄佛瞳?!不可能!那丫头才多大?怎么可能隔空锁定贫道真身?!” 玄真子捂着胸口,满脸骇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一下反噬,要了他半条老命。 江都,静园。 正在疯狂挥舞巨斧的尸王,动作猛地一僵。 它眼眶里那两团猩红的鬼火,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原本行云流水的攻势,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顿。 机会! 林德尚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这种破绽怎么可能放过。 “给老子死!” 他怒吼,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 林家绝学,破军斩! 刀锋卷起凄厉的啸音,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尸王那颗硕大的头颅,直接被这一刀斩飞了一半,黑色的污血喷泉般涌出。 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这大家伙一倒,剩下的铁甲尸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喵呜——!” 团团瞅准时机,身上魔气暴涨,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利爪带起残影,直接撕碎了两具铁甲尸的喉咙。 “杀!一个不留!” 亲兵们士气大振,怒吼着扑了上去。 战局瞬间逆转。 片刻后,最后一只铁甲尸被剁成了肉泥。 静园里全是残肢断臂,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林德尚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密室的方向。 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巧合。 这孙女,有点邪乎,也有点……强得离谱。 消息很快传到了整装待发的林清玄小队耳中。 柳运云听完汇报,脸色比锅底还黑。 “三路齐发,江都、扬州、苏州,方黎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他在向我们示威,也是在逼我们回防。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哪,也能弄死我们。” 林清玄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眼神冷得吓人。 “不。” 他抬起头,语气出奇的平静,“这说明他怕了。” “怕?”周骁一边包扎伤口一边问。 “如果他真有把握,就不会搞这种声东击西的把戏,直接大军压境就行了。”林清玄冷笑,“他越是疯狂反扑,越说明栖霞山那个阵法对他至关重要,甚至是他最后的底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玉婉手中银枪一顿,枪尖扎入泥土:“那就趁他病,要他命!今晚这笔账,去栖霞山连本带利算清楚!” “计划不变,还要加快。” 柳运云迅速调整部署,“江都有林将军坐镇,暂时安全。扬州现在乱成一锅粥,正好方便我们浑水摸鱼。方黎以为我们会退缩,我们就偏要往他心窝子上捅!” 临行前。 林清玄再次推开了密室的门。 安安缩在蒋依依怀里,小脸煞白,看起来蔫蔫的,刚才那一眼,耗费了她太多心神。 看到林清玄进来,小丫头眼睛亮了亮,费力地伸出小手。 林清玄心头一酸,大步走过去,将妻女用力拥入怀中。 “安安乖,你帮爹爹找到了坏人的老窝,你是大功臣。”他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亲,柔声道,“在家听娘亲的话,爹爹去打坏人。” 安安眨了眨眼,从怀里掏出那根一直攥着的七宝菩提杖。 这法器对她来说有点沉,但她抓得很紧。 “爹爹……带上……” 小丫头声音软糯,却透着股倔强,“打碎……红石头……” 红石头? 林清玄心中一凛。 女儿这是看见了什么? 他郑重地接过短杖,入手温润,隐隐有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遍全身。 “好,爹爹答应你,一定把那破石头砸个稀巴烂!” 晨曦微露。 一支精干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满目疮痍的静园,消失在通往扬州的官道尽头。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六章 梵音起,疫症至 江都的夜,彻底炸了锅。 静园那边刚消停,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却顺着风,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往全城乱钻。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渗进骨头缝里、让人汗毛倒竖的邪性。 感应寺。 老主持在禅定中被强烈的邪煞之气惊醒,手中念珠无风自动。 他快步走出禅房,望向静园方向,只见夜空下隐约有污浊的黑气翻涌,与往日佛女降世时的祥和金光截然不同。 “阿弥陀佛。” 老主持面色凝重,低诵佛号, “邪祟猖獗,竟敢直犯佛女净地。我佛门弟子,岂能坐视?” 他当即召集全寺僧众于大雄宝殿,无需多言,率先盘坐于蒲团之上,敲响木鱼,朗声诵读起《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庄严慈悲的诵经声穿透夜色,回荡在寺院上空。 同时,天同寺的钟声也悠悠响起。 尽管两寺平日或有嫌隙,但在对抗此等涉及佛女、荼毒生灵的邪祟之事上,却迅速达成一致。 天同寺主持亦率众僧开始诵经,经文不同(他选择了《地藏菩萨本愿经》), 但那份愿以佛法超度亡灵、涤荡邪秽的心念却别无二致。 这两座江都最大佛寺的举动,如同投入水面的第一颗石子。 很快,城内其他大小寺庙、庵堂,乃至一些在家修行的居士,只要略有感知或听闻风声的,都自发地加入了诵经持咒的行列。 他们或许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清晰地感受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痛苦、怨恨与暴。 那是来自无数被囚禁、被炼制、不得超生的枉死之魂的哀嚎。 梵音起初只在各寺院内响起,渐渐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光网,笼罩在江都城上空。 尤其是静园方向。 这并非具有直接攻击力的法术,而是最纯粹的愿力与超度之力。 它们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抚慰那些被强行束缚在腐朽躯壳中的痛苦灵魂,削弱其怨气与对邪术的服从。 奇妙的是,随着诵经声持续,静园外围残留的阴冷气息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些许。 静园外围。 几个刚包扎好伤口的亲兵正疼得龇牙咧嘴。那种被尸毒灼烧的痛感,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上啃食,钻心地疼。 突然,一阵隐约的梵音顺风飘来。 “哎?你们听……”一个亲兵愣了一下,原本扭曲的脸慢慢舒展开,“这声音……听着咋这么舒坦?” 原本火辣辣的伤口,在这诵经声中,竟然涌起一丝凉意,那股子要把人逼疯的燥热感,居然奇迹般地压下去了。 “神了!”另一个亲兵惊喜地摸了摸纱布,“这群大和尚,关键时刻还真能处!” 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扬州、苏州两地,但凡与江都有所联系的寺庙, 或通过僧侣间的秘密渠道得知“佛女所在遭邪祟围攻”消息的,也相继开始了诵经祈福。 尤其是扬州,正值尸气蔓延、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之际,各大寺庙的钟声与诵经声,无形中成了稳定民心的一股力量。 百姓们虽不明就里,但听到这庄严慈悲的声音,慌乱的心绪多少平静了一些。 “师父,我们念经真的有用吗?”有小沙弥不解。 老和尚目光深远: “佛力无边,慈悲为怀。那些尸身之中,困锁着无数无辜魂魄。” “超度一分,邪术便弱一分,尸兵便迟滞一分。这是在为佛子佛女助力,亦是在为那些受苦的亡灵,寻一条解脱之路。” “此乃我等佛弟子本分。” 无形的信仰之力,开始在这场凡人难以完全窥见的战争中,扮演起独特的角色。 然而,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虽然暂时歇了,暗地里的毒瘤却正在悄悄化脓。 江都回春堂。 坐堂的老大夫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病人的舌苔。这已经是今晚第五个了。 “大夫,我这到底是咋了?” 病人是个壮汉,这会儿却虚得像只瘟鸡,脸色蜡黄,脑门上全是虚汗, “我也没乱吃东西啊,就是去西郊那个老鸦山附近拉了趟货,回来就开始拉肚子,浑身发冷,骨头节里跟灌了铅似的。” 老大夫没吭声,两根手指搭在病人手腕上。 脉象浮数,却又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像是沼泽里的烂泥,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不是受寒,这是邪气入体,是疫毒! “张嘴。” 老大夫沉着脸,看了一眼病人的喉咙。果然,咽喉红肿,隐隐有些溃烂的白点。 这症状,太邪乎了。 “去,抓几服清热解毒的方子。” 老大夫收回手,迅速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旁边的学徒,压低声音嘱咐, “加倍黄连和板蓝根,另外,把后院那几坛烈酒搬出来,把咱们店里里外外都喷一遍!” 学徒吓了一跳:“师父,这是……” “少废话!快去!”老大夫瞪了徒弟一眼,心里却在打鼓。这病来势汹汹,而且都跟那些尸气爆发的地方沾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只是个例还好,要是传开了…… 老大夫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扬州府衙。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吏正对着一堆文书发愁。他是负责巡街的,这两天西城那边报上来的“拉肚子”、“发热”的案子突然多了好几倍。 尤其是那些靠近水井的住户,一家几口全倒下的都有。 “这不对劲啊……”老吏嘀咕着,提起笔想写个折子报上去。 可刚写了个开头,外头就冲进来一个捕快,满头大汗地嚷嚷:“快快快!城南那边又闹起来了,说是有人看见僵尸了,大人让你赶紧带人过去维稳!” 老吏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黑斑。 “得,又是这破事。” 他叹了口气,随手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关于“时疫初起”的报告塞进了那一堆如山的文书底下,抓起佩刀就往外跑。 那份关乎无数人性命的预警,就这样被淹没在了嘈杂的混乱中,无人问津。 瘟疫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它就像是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张牙舞爪的僵尸吸引时,悄无声息地吐出了信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清玄站在静园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安安给他的那根七宝菩提杖。短杖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女儿掌心的温度。 “老大,都收拾好了。” 周骁走过来,身上缠着绷带,眼神却亮得吓人,“兄弟们早就憋坏了,这次去扬州,非得把方黎那个老王八蛋的皮扒下来不可!” 林玉婉正在擦拭银枪,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芒。柳运云则是一脸阴沉地翻看着地图,手指在栖霞山的位置重重点了两下。 “走。” 林清玄没有回头,只说了一个字。 这支满身煞气的小队,带着复仇的怒火,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向扬州的方向。 他们要去砍人,去拼命,去守护身后的家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在那些看似平静的街巷里,一场比刀剑更残酷、更无声的战争,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 看不见的细菌和病毒,正顺着水源、顺着风,狞笑着扑向毫无防备的百姓。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七章 书院出事 林清玄前脚刚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到了跟前。 大概一百来号轻骑兵,就冲过来。 马背上的人个个眼圈发黑,脸上全是灰,但那眼神,亮得吓人。领头那个,正是陆沉。 这小子接到林德尚的求援飞鸽,眼皮子都没合一下,从上京一路狂飙到了江都。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往外走的林玉婉。 林玉婉胳膊上缠着新换的绷带,骑装上又是灰又是血,看着有些狼狈。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愣住了。 “玉婉?!” 陆沉翻身下马。 几步跨到跟前,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林玉婉胳膊上的伤,眉头紧锁。 “怎么挂彩了?伤得重不重?” 语气急得像是自己身上被拉了一刀。 林玉婉看着眼前这张胡子拉碴、满脸风霜的脸,心里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也来得太快了。 “……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脑子还有点发懵。 “我爹接到林将军的消息,说江都有难,全是邪祟。” 陆沉语速极快,伸手想碰她的伤口又不敢,手悬在半空,“将军让我带最硬的茬子先过来顶着。我们换了三次马,一路没停。” 他嗓音有点哑,带着一股子懊恼。 “没想到……还是晚了半步,让你受了伤。” 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林玉婉心里头那根绷得紧紧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但马上,更大的石头压了下来。 她摇摇头。 “皮外伤,死不了。我哥他们已经去扬州了,那边才是硬仗,栖霞山那是玄真子的老巢。我得带人追上去,给他们兜底……” 说着,她抬腿就要往外冲。 这一动,牵扯到伤口,她疼得眉毛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伤成这样,去送死吗?” 陆沉身子一横,像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语气硬邦邦的。 “我带人去扬州帮林兄,你留在江都养伤,帮林将军稳住大后方。” “不行!” 林玉婉眼珠子一瞪,凤眼圆睁,那是半步不退。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那不是人,是尸兵!刀枪不入,力气大得吓人!还有更邪门的玩意儿,你没跟它们交过手,不懂它们的路数,去了就是送菜!”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得去!” 陆沉脖子一梗,那张黝黑的脸绷得紧紧的,寸步不让。 “老子在北境跟蛮子、马贼拼命的时候,你还在绣花呢!什么阵仗我没见过?你受了伤,绝对不能再去冒险!” 两人就在门口顶上了牛。 一个要为了对方的安全留下,一个要为了大局去拼命。 谁也不服谁,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就在这时候,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着哭腔喊叫,把这僵局给砸碎了。 “玉婉!玉婉姐!出事了!” 李知微和赵绿柳披头散发地冲进静园大门。 两人脸色煞白,裙摆上全是泥点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玉婉心头咯噔一下,顾不上跟陆沉吵架,转身一把扶住李知微。 “怎么了?不是让你们躲在高银街吗?这儿刚打完仗,不安全!” 李知微抓住林玉婉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浑身都在抖。 “躲不了了!玉婉,真的出大事了!” 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书院……书院那些女娃娃,还有邱茹滢,全倒下了!发烧、拉肚子、浑身没劲儿,几个小的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茹滢姐烧得人都糊涂了,还在死撑着照顾孩子……” 赵绿柳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还有周骁!周骁他也倒了!高烧不退,说胡话,伤口……伤口都变黑了!看着跟中毒了一样!”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吓着了或者受了凉,可人越来越多,症状全是一个样!连蜜浮斋后院帮忙的几个婶子也开始发烧了!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轰的一声。 林玉婉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昨夜那些从土里爬出来的尸兵,那弥漫全城的腐臭味,还有现在突然爆发的怪病。 这哪里是巧合。 这是连环计! “是疫症……” 林玉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扭头看向陆沉,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是瘟疫!那些尸兵带来的!它们身上的尸毒污染了水和空气,这是要把江都变成死城!” 陆沉也是带兵的人,一听这话,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战场上,刀枪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 一旦传开,别说守城,全城人都得死绝! “书院多少人病了?周骁在哪?病人是不是都在一块儿?” 陆沉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住了场子。 “书院至少十几个孩子和两个先生倒下了,茹滢姐最重。周骁在镖局后堂关着,但镖局也有两个兄弟开始发烧了!” 李知微哆哆嗦嗦地回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必须立刻隔离!” 陆沉当机立断,手里的马鞭狠狠抽了一下空气。 “玉婉,江都绝对不能乱!尤其是人心,要是让百姓知道闹了瘟疫,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先崩了!扬州那边是重要,但要是后院起火,林兄在前线也得把命搭进去!” 林玉婉死死咬着下嘴唇,嘴唇都快咬破了。 哥哥在扬州拼命,她本该去支援。 可眼下,江都这把火要是烧起来,后果比扬州失守还可怕。 这关乎几万人的命,关乎那些孩子、姐妹,还有身后的家园! 她看了一眼陆沉带来的这一百号精锐。 又看了看快急疯了的李知微和赵绿柳。 “陆沉。”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你带八十人,立刻去找我爹!分头行动:一拨人帮着官府和大夫,在城里设隔离区,轻症重症分开,谁也不许乱跑!另一拨人给我死守水源,尤其是井水,谁敢靠近就剁了谁的手!再派人去谢家商队,把所有的石灰、药材全部征用!” “那你呢?” 陆沉急了。 “我带二十人,去书院和镖局!” 林玉婉语速极快,那是将门虎女才有的决断。 “我要把重病的人转移走,这活儿别人干不了!知微、绿柳,你们跟我走,把口鼻捂严实了!事后所有衣服全部烧掉!” “还有,去请回春堂那个老大夫,把城里所有能治病的大夫都给我绑过来!告诉我爹,全城预警,但是别说是尸毒,就说是时疫!千万别引起恐慌!” 这一连串命令砸下来,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刚才还六神无主的李知微和赵绿柳,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拼命点头。 陆沉深深地看了林玉婉一眼。 这时候再说什么“我替你去”都是废话。 这女人,骨头比他还硬。 “领命!” 陆沉双手抱拳,重重地行了个军礼。 “你……千万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知道,现在的江都,也是个修罗场。 而眼前这个受了伤还要往疫区冲的女人,是在守着所有人的命根子。 “你也是。” 林玉婉回望了他一眼。 眼神交汇,千言万语都在这三个字里了。 下一秒。 她猛地转身,点了二十个陆沉带来的精锐。 “我们走!”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就像是一道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看不见硝烟,却更加致命的战场。 陆沉也不含糊,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人马朝府衙狂奔。 静园门口。 短暂的相聚,瞬间的分离。 一边是刀光剑影的扬州,一边是瘟疫肆虐的江都。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八章 人心所向 静园东厢,临时辟作议事厅。 林玉婉带人去书院后,李知微扶着门框,脸色还白着。 她向来是爽利人,这会儿手指却在袖中微微发抖。 周骁倒下了。 那个闷葫芦,那个被她骂了千百遍“呆子”却从不还口的男人,这会儿高烧不退,伤口发黑,躺在镖局后堂说着胡话。 她不敢想。不能想。 一停下来就要疯。 蒋依依就是在这时候抱着安安走出暖阁的。 她产后将养了这些时日,气色比前阵子好了许多。 晨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眉眼安静,看不出多少惊慌,反倒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定的沉着。 她走到李知微面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慌。”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乱糟糟的湖心。 “知微,你想想,那年咱们是怎么过来的。” 李知微一愣。 那年? 她怔怔看着蒋依依,瞳孔渐渐聚焦。 穿越前的记忆碎片飞速掠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刺鼻的消毒水,楼下大喇叭里一遍又一遍的通知,还有铺天盖地的白色口罩和核酸亭。 “同一个道理。” 蒋依依握紧她的手, “疫症从口鼻入,防也是这个防。消毒,戴口罩,大量汤剂覆盖人群,高危区域重点清理。”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像在蜜浮斋后厨分派今日的点心单: “板蓝根、银翘、柴胡,这是基础方。最要紧的是艾草——全城熏。尸毒属阴浊秽气,艾草纯阳,正克它。” 李知微嘴唇动了动,眼眶倏地红了。 不是怕。 是那种独自撑了很久、忽然有人接过担子的酸软。 “口罩……”她声音发哑,“这年头没有熔喷布。” “那就自己做。” 蒋依依把安安往怀里搂了搂,小家伙乖乖伏在母亲肩头,大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细棉布,多层缝制,能挡飞沫。哪怕只有三成效果,也比没有强。知微,你针线活好,你带着玉宁、玉娇,还有二婶,把静园所有女眷能动弹的都叫上。” 她偏头看向门外。 二夫人王氏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身后站着林玉娇和林玉宁。 三人显然是匆匆赶来的,林玉宁手里还攥着没绣完的半朵莲花,针都来不及拔。 “我们也会。”二夫人说。 没有半句推辞,没有“这事该谁管”,就三个字。 林玉娇点了点头,素日沉静的眉眼染了几分肃然。 林玉宁红着眼眶,把针往袖口一别,小声说:“堂嫂,你教我缝。” 蒋依依看着她们,心头滚过一阵热流。 “……好。” 她转向赵绿柳:“绿柳,你腿脚快,脑子清楚,去谢府找我义兄。谢家在江都经营三代,药材铺子、货栈、商路,你跟他把章程定下来——” “全城搜罗药材,设置救助点,统一熬煮预防汤药,免费发放。”赵绿柳接过话头,语速飞快,“病患分轻重安置,轻症集中,重症单间,大夫不够就招募学徒和药工,用谢家的信誉担保。” 蒋依依点头:“对。” “还要登记造册,哪条街发了多少,谁家领了几副,后面好补货。” 赵绿柳已经开始掰手指, “运送药材需要人手,煎药需要大锅和柴火,发放需要维持秩序……我得赶紧去,耽误不得!” 她说完转身就跑,裙摆带起一阵风。 蒋依依又看向李知微。 “还有一件事,得你去办。” 李知微抹了把眼睛,声音稳了些:“你说。” “去找谢刺史。” 蒋依依一字一句: “请他颁布全城诏令,敲锣打鼓,把瘟疫的事明明白白告诉全城百姓。” 李知微一怔:“可官府向来报喜不报忧,万一,” “正因为官府向来捂着,这次才要第一个掀开。” 蒋依依摇头: “瘟疫不是贼寇,看不见摸不着,你越瞒,人心越慌。谣言从暗沟里长出来,比疫症传得更快。谢刺史若肯站出来,堂堂正正告诉百姓:是,江都有了疫症,但我们有药方,有大夫,有章程,正在治。百姓信他,才能不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还有那些尸兵留下的残骸,散在各处,必须全部收拢烧掉。骨灰要用石灰深埋,坑要挖三尺以上,不能叫野狗刨出来。” “狗?” “城里养狗的人家多。” 蒋依依说, “狗会叼骨头。那些尸身被邪术炼过,骨头里还残留阴煞。狗叼了,啃了,也会变。不是尸兵那种变,是疯,是咬人,是带着病的。” 她顿了顿: “让衙门的人挨家挨户传话,这几日把狗都拴好,别放出去。不是害它们,是护它们,也护人。” 李知微听得心惊,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她看着蒋依依,忽然想起她们刚穿越来的头一年。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位老乡温柔有余、杀伐不足,守着间点心铺子便知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才知。 温柔是真的,杀伐也是真的。 只是她的刀,从来不握在自己手里。 “我去。”李知微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蒋依依一眼。 那一眼有千言万语。 蒋依依冲她笑了笑。 “周骁那边,我已经让陆沉派人去接了。接到静园来,我亲自看着。” 李知微鼻子一酸,没敢多待,快步跨出门槛。 蒋依依低头,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 小家伙一直很安静。 从母亲走出暖阁,到分派完这许多事务,她始终乖乖伏在肩头,不吵不闹。 只有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每一个说话的人。 【娘亲。】 奶声奶气的心声,轻轻响在蒋依依心间。 【娘亲好厉害。】 蒋依依愣了一下,低头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懵懂,只有全心全意的信赖和骄傲。 她忽然有些想哭。 但她只是低头,在女儿软软的额发上亲了一下。 “安安乖,娘亲带你去熬药。” 静园前厅,谢刺史收到消息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他听完蒋依依托赵绿柳转述的整套方略,没有半句推诿,当即命人取来府衙大印。 “传我的话....” 谢刺史立在厅中,对着几位幕僚和师爷,声如洪钟: “第一,全城即日起进入防疫事态,各坊各里正即刻到岗,挨户登记人口、健康状况,日有禀报,不得延误。” “第二,以谢家名下七家药铺为核心,设十四处施药点,明日辰时起,每日两次免费发放预防汤药,老弱妇孺优先。” “第三,所有大夫、郎中、学徒,不分门派、不论坐堂还是游方,凡愿参与救治者,每日三斗米、二百钱,由府衙支取。有突出贡献者,另行嘉奖,并上报朝廷请功。” “第四,各处尸骸、可疑残物,一经发现,立即上报。由衙役会同林家亲兵,统一收集、焚化、深埋,任何人不得私藏、私埋。” “第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门外渐渐聚拢的百姓,声音愈发沉实: “即日起,府衙每日巳时、申时两次鸣锣,通报全城疫情进展、药汤发放地点、物资余缺。城中父老,不必惊慌,官府在,药在,大夫在。” 他说完,亲自提笔,在一张明黄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同心共济”。 命人贴于府衙照壁。 锣声从府衙门口响起,传向长街,传向坊巷,传向每一个正惶恐不安的人家。 “官府有令——全城防疫——各户注意——” “谢刺史告全城父老——疫症可防可治——切莫恐慌——” “明日辰时起——十四处施药点——免费发放汤药——” 那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落在青石板路上,落进一扇扇推开的窗棂。 有老妇人站在门口,听完锣声,怔了半晌,回头对屋里喊:“老头子,官府说免费给药!” 有中年汉子放下扁担,抹了把脸上的汗:“药材够不够?我明日去帮忙搬!” 有书生站在茶楼窗前,喃喃道:“全城诏令,不遮不掩……江都这回,是遇见能担事的人了。” 锣声传至高银街时,蜜浮斋门口已排起长队。 不是抢购,是隔壁绣坊的婶子们主动来帮忙。 “蒋掌柜,缝口罩是吧?咱们别的不行,针线活计包了!” “布哪儿领?我们自带了!” “要多少?三百个够不够?” 芸娘红着眼眶,一匹匹往外搬细棉布。大妮领着妹妹在里间把布裁成方块,小的那个才七岁,剪线头剪得认真极了。 蜜浮斋后院那棵桂花树下,摆开了十几张条凳。 二夫人王氏坐在首位,戴着老花镜,穿针引线,一丝不苟。 林玉宁低着头,一针一针缝得极慢,鼻尖都沁出汗来,却没喊一声累。 林玉娇在旁边替她兜底,把妹妹缝得歪歪扭扭的边角重新加固。 “小姑姑笨笨。”安安坐在娘亲身边的摇篮里,忽然咯咯笑起来。 林玉宁抬头瞪她:“谁笨?你才笨!” 【小姑姑的口罩戴上去会漏风。】安安心声欢快。 蒋依依轻轻拍了女儿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院外,锣声还在远远地响。 屋内,针线穿梭,细密的脚步声来来去去。 有人搬来柴火,有人抬来大锅,有人把刚买到的艾草一捆捆扛进院子。 艾烟袅袅升起,辛辣的气息驱散了连日来积在喉咙口的那股阴寒。 安安趴在摇篮边沿,闻着那陌生的烟味儿,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好呛。】 【但是,好安心。】 她慢慢闭上眼睛,小手还攥着娘亲的衣角。 蒋依依低头,看着女儿渐渐安稳的睡颜。 外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药材还缺,病患还在增加,扬州的战况没有消息。 但这一刻。 这一刻,这间院子里,有人在做口罩,有人在熬药,有人在传递锣声。 她就知道,能挺过去。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四十九章 圣女与母亲 蒋依依把话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二夫人王氏抱着安安,怔怔看着她。 林玉宁手里的针扎进了指腹,没顾上疼。 林玉娇停下缝补的动作,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睛,定定望向堂嫂。 “依依。”二夫人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你要去一线?” 蒋依依点头。 “那些已经高烧的人,病情更重,需要懂医理、敢靠近的人照料。大夫在前面开方,后面得有稳得住的人帮着喂药、擦身、守夜。” 她顿了顿。 “我去过一回这样的仗了。知道怎么防,怎么护,怎么让病人熬过来。” 她没说“上辈子”。 但李知微懂,赵绿柳也懂。 李知微眼眶又红了,这回没忍住,眼泪吧嗒掉在手里的棉布上。 “你才出月子多久……” “好几个月了。” “安安还在吃奶!” “我存了奶,够她吃两天。两天后我若还没回来,二婶给她添米糊。” “你......” 李知微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拦不住。 从穿越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位看起来最温柔好说话的老乡,骨子里比谁都犟。 她认准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去做。 蒋依依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知微,你不是老嫌我只守着铺子、没有‘大格局’吗?这会儿我格局大了,你怎么又哭?” 李知微狠狠抹了把脸:“谁哭了!我是被艾烟熏的!” 蒋依依没戳穿她。 她转身,走到二夫人面前,蹲下身子。 安安坐在二夫人膝上,两只小手攥着祖母的衣襟,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母亲。 【娘亲。】 小家伙没哭。 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要抱。 她只是看着,认真地看着,像要把母亲此刻的样子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蒋依依伸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额前那几缕软软的胎发。 “安安,娘亲要去照顾一些生病的人。” “啊。” 安安抿着小嘴,没吭声。 “安安跟着婶奶奶,跟着大姑姑、小姑姑,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等娘亲回来。” 安安的小手动了动。 她慢慢松开婶奶奶的衣襟,伸向母亲。 蒋依依握住那只温软的小手,把指腹贴在自己脸颊上。 母女俩静静对视。 【娘亲。】 心声轻轻响起,软糯,平稳,没有一丝哭腔。 【安安会乖的。】 【娘亲要早点回来。】 蒋依依眼眶一热。 她把女儿的小手贴在自己唇边,亲了亲。 “好。” 她站起身,没有回头。 二夫人抱紧安安,看着侄媳妇的背影走向门口,单薄,却稳得像根定海针。 “依依。”她忽然唤道。 蒋依依停步。 “你二叔在前头带兵,你在后头救人。”二夫人声音不高,每个字却落地有声,“这才是林家媳妇该有的样子。” 蒋依依没转身,只微微侧过脸。 “婶婶,安安……拜托了。” 门帘落下,遮住了那道身影。 安安始终没有哭。 她安安静静坐在祖母膝上,大眼睛望着门帘晃动的穗子,不知在想什么。 屋里只剩下针线穿梭的窸窣声。 林玉宁红着眼眶,把第五十只口罩叠好,放在成品堆上。 林玉娇缝完最后一个边角,剪断线头,手指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二夫人一下一下轻拍着安安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艾烟从院中飘进来,带着微微辛辣的气息。 安安忽然开了口。 “圣女。” 那声音奶声奶气,咬字尚有些含糊,却清清楚楚地落了地。 二夫人低头:“安安,你说什么?” 安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小嘴微微抿着。 【不愧是圣女转世。】 【条理就是清晰。】 这心声没有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父亲不在,能与她心意相通的黑猫正蹲在屋脊最高处,警惕地俯瞰全城。 唯有团团。 【喵?】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疑惑的意念从天而降,落在安安心间。 【什么圣女?】 团团从屋脊上翻了个身,金色竖瞳透过瓦片缝隙,准确锁定桂花树下摇篮边的那个小人儿。 【你母亲?圣女转世?】 它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她不是异世魂吗?你们异世人不是都挺有学识的?知道这些防疫的法子也不奇怪吧?】 安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在祖母温暖的怀里,静静望着门帘的方向。 【团团不懂。】 【没关系。】 【娘亲和爹爹能在今生相遇,本来也不止是一世的缘分。】 她轻轻闭上眼睛。 【时间到了,自会知晓。】 屋脊上,团团困惑地甩了甩尾巴。 【喵……小丫头说话越来越玄乎了。】它嘟囔道,【还是晒太阳舒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它终究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或许真的需要等时间自己揭开谜底。 静园门口,蒋依依遇见了正要进门的谢铭扬。 义兄风尘仆仆,鬓边还沾着扬州的尘土。 他刚带着商队日夜兼程赶回江都,还没歇口气,就听说了城内疫情的消息。 “依依。”谢铭扬看见她一身利落装束,手中还提着个小小的医药包袱,脚步顿住,“你这是……” “去疫区。”蒋依依言简意赅。 谢铭扬看着她,沉默片刻。 他没有说“危险”“别去”之类的话。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门洞。 “药材的事,我已调了三个仓库的存货。施药点明日辰时开,人手、柴火、锅具都齐备了。” 他顿了顿。 “还需要什么,你随时开口。” 蒋依依心头一暖。 “大哥。”她第一次这样唤他,郑重,坦然,“还有几件事,非你不可。” 谢铭扬神色一凛:“你说。” “第一,凡已出现高热的病患,必须集中安置,由专人照料。这些人病情最重,也最易传染他人。需要招募敢进疫区的大夫和医娘——” 她顿了顿。 “还有我这样的护理人。” 谢铭扬看着她,喉头微微滚动。 “我来办。” “第二,城门必须立刻关闭。” 蒋依依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只许进,不许出。已出城者,沿途州府要发去急报,要求就地隔离观察。江都的疫症,不能扩散到扬州和苏州。” 谢铭扬点头:“此事需谢刺史出面。我这就去府衙。” “第三,药价、粮价,一文都不许涨。” 蒋依依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请谢刺史即刻晓谕全城商户:防疫期间,所有药材、米粮、薪炭,一律按平日市价售卖,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 她停顿了一下。 “杀无赦。” 谢铭扬呼吸微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不过数月前,她还在蜜浮斋后厨研究新口味的焦糖布丁,为三百两银子的宅子犹豫着“贵了”。 此刻她站在静园门口,身后是缭绕的艾烟与匆忙奔走的人群,身前是即将蔓延全城的瘟疫与人心惶惶的江都城。 她却说出“杀无赦”三个字,平静得像在念点心单。 “……好。”谢铭扬沉声应下。 他没有问“这是否合朝廷法度”“刺史敢不敢下这样的令”。 他只知道,谢家既认了这个义女,便是认了她的一切。 包括此刻她肩上担着的这座城。 “还有最后一件事。”蒋依依说。 “请大哥派人快马加鞭,分头去扬州、苏州,将江都的防疫方略、药材清单、隔离章程,悉数送去沈刺史和张指挥使案头。” “告诉他们。” 她迎着初冬的冷风,一字一句: “这不是江都一城之事。瘟疫不会认州府边界。三州同舟,方能共济。他们早一日行动,便少死一城百姓。” 谢铭扬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何执意要认这个义女。 不是因为她生了佛女。 是因为她本就是能济世的人。 “我亲自安排。”谢铭扬说,“三日内,两州必收到江都的文书。” 蒋依依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谢谢”。 兄妹之间,无需言谢。 她提着医药包袱,走向静园外那辆等待已久的马车。 谢铭扬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辚辚驶向远处。 晨雾尚未散尽,那道单薄的身影融进了灰白的街巷。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生来就是立在潮头的。你留不住她,也不必留。” 马车辘辘,驶过府衙前的长街。 照壁上“同心共济”四个大字,墨迹未干。 锣声再次响起,传向城东,传向城西,传向每一扇紧闭或半开的门扉。 “官府令——全城防疫——严控物价——” “米粮药材——不许涨价——违者严惩不贷——” “城禁已下——许进不许出——望全城父老共体时艰——” 那声音穿过艾烟,穿过薄雾,穿过无数双惊慌或期盼的眼睛。 有人站在自家药铺门口,听完锣声,沉默片刻,转身对伙计说: “把库房那批板蓝根搬出来,按进价卖。敢多收一文钱,我打断你的腿。” 有人在粮店门口迟疑,看着刚刚写好的涨价木牌,又看看街上越来越多面黄肌瘦的脸。 他咬了咬牙,把木牌翻过来,用墨笔划掉“涨价二成”,改成“平价供应,每户限购五升”。 有人牵着家里的狗,蹲在门槛边,把狗绳牢牢拴在门环上。 “阿黄,这几日委屈你。等城里太平了,给你炖骨头。” 狗摇摇尾巴,不明所以,却温顺地趴了下来。 艾烟从千家万户的窗棂间飘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辛辣,微呛。 却让人莫名安心。 蒋依依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边那些匆忙走动、却又渐渐有序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城市,也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时她困在家里,每天刷着手机,焦虑,愤怒,无力。 此刻她却坐在奔赴疫区的马车上,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手抄的防疫手册。 她不知道这一去能否平安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她只知道—— 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困在屋子里、隔着屏幕为远方哭泣的人了。 马车停下。 车夫回头,声音有些发颤: “蒋、蒋掌柜……前头就是书院了。” 蒋依依掀帘,下车。 邱茹滢被人从病室里扶出来,烧得脸颊绯红,一双眼却还是亮的。 她看见蒋依依,怔了怔。 “你……怎么来了?” 蒋依依把包袱递给迎上来的医娘,一面往里走,一面头也不回地说: “来救人。” 邱茹滢看着她背影。 那个在课堂上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笔记写得工工整整、从不高声说话的女子。 此刻背影笔直。 邱茹滢忽然笑了。 她推开搀扶的人,扶着墙站起身。 “等等我。” 她追上去。 “我熟,带你去病室。”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章 夜巡与井 谢刺史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烛火燃尽了四根,他没有叫人来添。 案上摊着蒋依依托谢铭扬转呈的防疫条陈,字迹是赵绿柳代笔的,工整娟秀,条款分明。 最末一条,墨迹略深,像是落笔时格外用力: “药粮平价,违者杀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谢刺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是没杀过人。 为官三十载,治水、剿匪、整顿漕运,哪一件手底下没沾过血? 可那都是罪证确凿、三审定谳、秋后问斩。 现在, 要他在疫情汹汹之时,绕过三司会审,凭一纸府衙临时法令,斩人于市? 他闭上眼。 仿佛已看见朝堂上雪花般的弹劾奏章,看见政敌冷笑的脸,看见自己头顶的乌纱摇摇欲坠。 可他一闭上眼,又看见另一幕。 今晨从府衙后门绕到前街时,他亲眼看见城西那家小药铺的伙计,正把门板上一夜之间翻了三倍的药价牌悄悄取下。 铺子掌柜站在柜台后,看见他,眼神躲闪。 那不是敬畏。 那是心虚,是试探。 试探官府有没有力气管,试探乱世里能不能趁火打劫。 他若退了这一步 明日粮价翻倍,后日棺材铺也敢把薄皮匣子卖出楠木价。 这座城还没被瘟疫压垮,就要先被人心的贪婪撕碎。 谢刺史睁开眼。 窗外,东方既白。 他唤来师爷,声音沙哑,却沉得压得住满室烛影: “拟令。” 师爷提笔蘸墨,屏息静候。 “防疫期间,凡囤积居奇、哄抬药粮价格者。” 谢刺史顿了顿。 “斩立决。” 师爷手一颤,墨滴落在空白笺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渍。 “无需三司会审,无需刑部勾决。” 谢刺史一字一句,像把刀慢慢推进鞘中, “本官一力担之。” 师爷抬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惊骇。 “明公……” “写。” 师爷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游走。 他追随谢刺史二十三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那不是莽夫的血气之勇,也不是文官的意气用事。 那是一种认命。 认了这官位可能不保,认了这份罪责自己扛,认了身后骂名滚滚而来。 却依然要去做的命。 “再加一条。”谢刺史说。 师爷抬笔。 “此令张挂四门,每日鸣锣晓谕。同时行文扬州、苏州,请彼处刺史、指挥使一体参照。” 他负手望向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告诉他们。” “江都谢某,愿为三州防疫令首开此例。若朝廷追责,罪在一人;若能救下万千生民,功在全城。” “同舟共济,不是嘴上说说。” 城西乱葬岗,夜。 白日焚烧尸骸的工作已近尾声。 空气里弥漫着石灰、焦骨与艾草混杂的刺鼻气味,连野狗都不愿靠近。 林玉婉站在临时搭建的焚烧坑边,鹅黄披风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白,她自己浑然未觉。 “林姑娘,今日最后一具了。”家丁头目上前禀报。 林玉婉点头,目光却越过焚烧坑,警惕地扫向远处幽暗的灌木丛。 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白日里堂嫂说“狗也会感染”时,她起初只是半信。 尸兵是邪术炼制的死物,与活物能一样么? 可方才, 那东西从暗处扑来时,她终于信了。 那曾是条土狗,约莫半大,皮毛斑驳,后腿尚有未被咬断的半截绳索——大约是挣脱了主人的看管,跑出城来的。 可它已不是狗了。 它双眼赤红,嘴角淌着黏稠的黑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吠叫,而是一种类似尸兵的低沉嘶吼。 扑击的动作不像野兽,更像被某种力量操纵的傀儡。 林玉婉一枪挑断它的脊骨。 那东西倒在地上,四肢还在抽搐,嘴一张一合,直到头颅被整个削下才彻底静止。 她低头看着那具渐渐僵硬的尸身,心头一阵发寒。 堂嫂说得一字不差。 若放任这些感染异变的流浪狗在城内流窜,若它们咬伤了人。 那便是第二条传播链,与尸毒污染的水源、空气并行。 而她甚至不确定,被咬伤的人会变成什么。 是像周骁那样高烧不退的疫病? 还是…… 像这狗一样,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传我的话。” 林玉婉收回银枪,声音冷得像冬夜里的井水, “明日开始,各坊各里正带人清查辖区内流浪狗。能捕则捕,能缚则缚,统一送到城外焚烧坑处置。” “若遇已出现异常症状——眼红、流涎、畏光、无故攻击人畜者——” 她顿了顿。 “当场格杀。尸身不可触碰,直接泼火油焚烧。” 家丁头目咽了口唾沫,抱拳:“是!” “还有。”林玉婉翻身上马,“派人挨家挨户再嘱咐一遍:家养犬只必须拴牢,不得放出院门一步。若有违反,以危害乡邻论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策马奔回城内,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焚烧坑的火光渐渐熄灭,剩下一地灰烬与薄薄的石灰。 三日后。 蒋依依推行的防疫措施开始显现成效。 每日辰时、申时两次,全城十四处施药点免费发放预防汤药。 艾草熏城的命令下达后,几乎家家户户都点燃了艾束。 辛辣的青烟从每一条街巷的窗棂间升起,汇成一片笼罩江都的薄雾。 井边、沟渠、茅厕,凡可疑处,皆被撒上厚厚的生石灰。 衙门差役与林家亲兵组成的巡逻队,日夜穿行在坊巷之间,挨户登记人口、健康状况,将初现发热症状者迅速转移至临时隔离区。 新发病例的增长曲线,在第三日开始平缓。 谢刺史捏着每日汇总的疫情简报,久久不语。 简报末尾,是蒋依依亲笔添的一行小字: “全城艾熏与汤剂覆盖已见初效。然已发高热者,生死尚在呼吸之间。” 生死。 尚在呼吸之间。 城北,谢氏宗祠。 这里是江都最大的几处祠堂之一,如今被临时征用为重病患集中救治点。 三十七张简易床榻沿着两侧墙壁排开,每张榻上都躺着人。 有的在高热中昏睡不醒,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如拉风箱。 有的勉强睁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几个孩子,烧得小脸通红,迷迷糊糊喊着“娘”。 邱茹滢靠在窗边,刚给一个女童喂完药。 她自己的烧还没完全退,脸颊仍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 “邱先生,你也歇一歇。”旁边一位年长的医娘看不过去,低声劝道。 “我没事。”邱茹滢摇摇头,把空药碗搁回托盘,“这孩子喝药不老实,我得看着她。” 她顿了顿,又拿过一条浸过冷水的帕子,轻轻搭在孩子额头上。 “烧退了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蒋依依从另一张床榻边起身,走过来。 “你去睡半个时辰。”她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这里有我。” 邱茹滢抬眼看着她。 三日前,这位同窗还在蜜浮斋后厨研究焦糖布丁的配方。 此刻她穿着粗布罩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起,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却比课堂上任何一次提问都更专注。 “依依。”邱茹滢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蒋依依沉默片刻。 “怕。”她说。 “怕还来?” 蒋依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榻上昏睡的孩子,伸手掖了掖被角。 “周骁烧到四十度那晚,知微一夜没睡,守在镖局后堂。” 她顿了顿。 “她缝口罩的时候,针扎了手,一滴血洇在白布上。她看了一眼,继续缝,好像感觉不到疼。” 邱茹滢听着。 “那时候我就想。”蒋依依说,“这些躺在这里的人,也有人在外面一夜一夜地等,一夜一夜地缝口罩,一夜一夜地听锣声。” 她抬起眼。 “我怕,但我不走。” 邱茹滢看着她。 良久。 “好。”邱茹滢轻声说,“那我也不走。”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有人投毒? 祠堂另一角,几位江都最有名的治疫大夫正围在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案前,激烈地争论。 “张仲景《伤寒论》明载,此为湿疫,当以麻杏石甘汤为主方!” “非也非也!你看这些病人舌苔,黄腻而厚,脉象滑数,明明是湿热并重,白虎加苍术汤才是正治!” “可也有不少病人初起恶寒无汗,分明是寒湿郁表,当用藿香正气散。”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同一种病,有人寒证、有人热证?” “这……” 老大夫们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旁默默记录药方、整理医案的后生忽然开口: “诸位前辈,蒋掌柜方才送来的条子上写着——若寒热错杂、证型不一,可否考虑‘分经论治’?病在卫分、气分、营分、血分,用药当各有侧重……” 老大夫们齐齐转头,看着这个年轻后辈。 后生被看得发窘,声音渐低:“是蒋掌柜说的,晚辈只是转述……” 祠堂门口,药炉昼夜不息。 十几个大陶罐蹲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负责煎药的妇人用长柄木勺不停搅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第四批了。”她跟旁边换班的妇人交代,“柴胡这罐火候差不多,可以起锅。板蓝根那罐还得再熬一刻钟。” “知道了。” 汤药盛进粗陶碗,一碗碗递到病榻边。 有的人接过去,一口气喝完,苦得皱眉。 有的人烧得神志不清,药汁顺着嘴角流下,被医娘用小勺一勺勺硬灌进去。 “喝下去,一定要喝下去。” 医娘轻声哄着,像哄自家不肯吃药的孩子, “喝了才能退烧,退了烧才能回家。” 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只是求生的本能,那人喉头滚动,咽下了那一口苦涩的汤汁。 蒋依依从床榻间穿行而过,查看每一个病人的状况。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或昏迷或清醒的面孔,在一张空了的床榻前停驻。 那张榻今晨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车夫,进城送货时染的病,高烧三日,灌了多少药都退不下来。 今晨寅时,他走了。 他的家人没能来收尸。 按照防疫条令,所有因疫病死亡者,遗体必须立即火化,骨灰深埋,家属不得近前。 车夫的老妻跪在祠堂门外,被两个差役搀扶着,没能进去看最后一眼。 她只是反复问:“烧了吗?烧了没有?让他干干净净走……” 蒋依依从她身边走过时,听见她低低地念:“他这辈子最怕火……” 蒋依依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是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然后走向下一张病榻。 李知微站在祠堂门外,手里攥着新缝好的一包口罩,没有进去。 她隔着门缝看见了周骁。 他靠在榻上,后背垫着两床棉被,脸色仍苍白得吓人,却已能自己端碗喝药了。 大夫说,烧退了,命保住了。 剩下的只是将养。 李知微看着他把那碗苦药一口口喝干净,眉头皱成疙瘩,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她没推门。 只是把口罩交给门口轮值的妇人,低声说:“烦您交给周镖头,就说是……知微送来的。” 妇人笑着接过去,应了声“好”。 李知微转身快步走开。 她怕再多站一刻,就要当着满祠堂人的面掉眼泪。 林玉婉没有眼泪可掉。 她只是觉得冷。 不是身子冷,是心里冷。 从城外焚烧场回来这一路,她脑子里反复过着这几日见过的每一个疫病患者的分布——城西、城南、城北,都有。东城稍少,却也有零星病例。 这不合理。 若只是尸气污染空气,为何离老鸦山最近的西郊反而病例不算最多? 若只是与尸兵直接接触的人感染,为何书院那些从未离开城内的女童也会病倒? 她想起蒋依依说过的话: “瘟疫不会认州府边界。” 也不会认传播途径。 她忽然勒住马。 “去城西。”她对身后的家丁说,“把最近三日所有新增病例的住址、饮水来源、最近去过的地方,全部汇总给我。” “是!” 一个时辰后,林玉婉站在城西一处偏僻的水井边。 井口青石被磨得光滑,看得出使用多年。 她摘下蒙面的厚布,俯身靠近井口。 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从幽深的水面飘上来。 寻常人或许会忽略。 但她在战场上闻过太多死亡的味道——血、腐肉、尸体的恶臭。 这股气味,虽然极淡,却和那日在老鸦山尸坑边缘闻到的别无二致。 她的心沉了下去。 “把这口井封了。” 她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刀刃, “派人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再取水。” 她转身,走向下一处疑似水源。 城西共七口公用井,她带人挨个检查。 五口无异。 唯有一处小井,深藏在窄巷尽头的破落院子里,井水表面看不出异常,但那股淡淡的腥臭骗不了人。 还有一处,在城隍庙后院。 庙祝说这井平日只供庙里用水,不对外。 林玉婉打了一桶水上来,阳光下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异色。 她蹲下身,把手伸进桶里。 水很凉。 她把手抽出来,凑近鼻端。 腥臭。 很淡,淡到稍不留意就会被忽略。 她站起身,把手在披风上擦干。 “封了。” “还有,派人去查——这几口井附近,最近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面孔,有没有陌生人靠近过井台。” 她顿了顿。 “活人,死人,都算。” 家丁领命而去。 林玉婉站在原地,望着那口被封禁的深井。 井沿的青苔上,有一处新鲜的磨损痕迹。 那是桶绳长久摩擦留下的。 这口井,直到昨天,都还在被使用。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彻夜未眠。 是因为她终于确认——这不是天灾。 是人祸。 有人在江都的水源里,投了毒。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二章 各自为战 扬州,栖霞山。 林清玄已在这片被黑雾笼罩的山林间潜伏了四日。 山下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他知道江都疫起,知道依依去了疫区,知道二叔与陆沉正在全力稳住城中局势。 也知道安安每日傍晚都站在院子里,望着城门的方向。 他不让自己去想。 想,便静不下心。 静不下心,便藏不住气息。 而在这座被邪术浸透的山中,气息外露,便是死。 柳运云从他身侧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南侧崖壁发现三处隐蔽洞窟,皆有尸气渗出。规模不比老鸦山小。” 林清玄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密林,落向半山腰那处被阵法层层遮蔽的凹陷地带。 那里有一块石头。 隔着这么远,他看不真切颜色。 但怀中那支七宝菩提杖,从昨夜开始便持续发热。 杖头的纹路隐约指向那个方向,如同心跳。 红色石头。 安安说,要打碎红色的石头。 他握紧杖身,缓缓调息。 再等等。 等月最暗、等风转向、等那些在山腹中游荡的尸兵换防。 等他找到那条能直取要害的路。 江都,城西闹市口。 辰时三刻,日光惨白。 那家药铺的店主被两个差役押上临时搭起的木台,膝盖一软,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台下乌压压挤满了人。 不是来看热闹的。 是来看官府那纸“斩立决”令,到底是吓唬人的空文,还是真正落下的刀。 谢刺史亲自监斩。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让人撑伞遮阳。 六十一岁的老人立在台侧,一身寻常官服,脊背笔直,鬓边几缕白发被晨风吹动。 师爷展开罪状,高声诵读。 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哄抬药价,十倍于常,致贫者无药可医,老妪王氏之子延误病情,今晨殁于城西隔离所.....”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低低抽泣。 有人攥紧了拳。 店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昨夜还抱着侥幸,以为最多是打板子、罚银钱、封铺子。 他没想到谢刺史真的会杀人。 更没想到会杀得这样快。 “……罪无可恕,依防疫特令,斩立决!” 师爷话音落下的刹那,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 是店主的妻子。 她披头散发想要冲上木台,被差役拦住,跌坐在地,捶地哭喊:“老爷!老爷饶命啊!我们知错了,钱都退回去,铺子也不要了,求老爷开恩.....” 谢刺史没有看她。 他只是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刽子手的长刀映着日光,划过一道雪亮的弧。 血溅三尺。 台下上千人,鸦雀无声。 谢刺史转过身,面向那一片沉默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生了根,一字一字钉进石板缝里: “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我狠。” “也有人在等,等我这道令撑不过三日。” 他顿了顿。 “那本官今日便告诉你们....” “疫症一日不退,此令一日不废。谁敢在这时候发国难财,赚人命钱,这就是下场。” 他慢慢扫视全场。 “都记住了?” 没有人回答。 但那双双望向他的眼睛,从惊惧、怀疑,渐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是乱世里百姓最吝啬给予的东西。 信。 城西那家药铺当日下午便被官府查封。 库房里囤积的三十余担药材——板蓝根、银翘、柴胡、苍术——尽数清点造册,充公调配至各施药点。 消息传开,此后两日,全城药价粮价纹丝不动。 甚至有商户主动找到坊里正,表示愿将库存平价让给官府统一调配, “不敢赚这昧心钱”。 谢刺史听闻,沉默良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叠商户自愿让利的单子一张张看过去,然后收进袖中。 城西,井台边。 拾荒的老妪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努力辨认着眼前这名女将的面容。 “后生……”她习惯性地唤。 林玉婉蹲下身,让自己与她平视。 “老人家,您说三日前夜里,看见一个灰袍人在这井边停留?” 老妪点点头,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竹杖。 “是,那晚老身起夜,从棚子里望出去……月亮底下,井台边站着个人。” “您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背对着老身。”老妪顿了顿,“但他走路的样子……老身活了七十八年,从没见过人那样走路。” 林玉婉心头一凛:“怎样?” 老妪眯起眼,似乎也在努力回忆。 “膝盖……像是不会弯。腿直挺挺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硬戳进地里。” 她打了个寒噤。 “老身当时想,莫不是梦游?还是喝多了酒?可那身影……太直了,直得像块门板。” 林玉婉没有追问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已隐约猜到那是什么。 不是梦游的人。 也不是喝醉的酒鬼。 是另一种东西。 那日夜间,她在城外斩杀的那条异变野狗,四肢也是这样僵直地往前挪。 像膝盖不会弯。 像被人牵了线的木偶。 她送走老妪,站在原地望着那口已被封禁的井。 良久,对身旁家丁道: “把城中所有水井的分布图拿来。再派人去城外义庄、废弃寺庙、无人老宅——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一遍。” “投毒者。”她顿了顿,“未必还活着。” 城北谢氏祠堂,夜。 邱茹滢伏在一张临时搭起的长案上,左手边叠着厚厚一沓纸。 那是这三日来所有登记在册的疫病患者信息: 姓名、住址、发病时间、初现症状、活动轨迹、近三日饮水来源…… 她的烧还没完全退,指尖微凉,执笔时偶尔会轻轻发抖。 但她没有停。 “城西——李王氏,发病于初九酉时,住甜水巷,日常取水来自巷口公井。此井林姑娘已封。” 她划去一行。 “城南——张小六,发病于初十寅时,住柳叶街,家中有自备井,未使用公井。但初八日曾去城隍庙上香……” 她顿了顿,在这行字旁画了一个问号。 “城隍庙后院那口井。” 她抬起头,看向烛火另一侧的蒋依依。 “依依,林姑娘封的那几口井,有没有城隍庙那口?” 蒋依依放下手中的药碗:“有。” 邱茹滢沉默片刻。 她的目光落回纸上,落在那条尚未闭合的轨迹线上。 “发病时间最早的,不是城西。”她说。 “是城隍庙周边三条巷子。” 她将那几张纸并排铺开,手指沿着时间轴缓缓移动。 “初七,城隍庙后街首现病例。” “初八,蔓延至庙前街、豆腐巷。” “初九,扩散至城西甜水巷、城南柳叶街局部。” 她停下。 “初十,全城多点同时爆发。” 蒋依依看着她在纸上画出的那条传播链——起初只是一点,然后两点、四点,然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像一棵倒长的树,根在城隍庙。 “投毒时间。”邱茹滢轻声说,“应该是初六夜间至初七凌晨。” 她放下笔,疲惫地靠向椅背。 “那个灰袍人。初六夜。” 蒋依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一盏温热的姜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邱茹滢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 “依依。”她说。 “嗯。” “我做这些……有没有用?” 蒋依依看着她。 这个从前只会在课堂上安静抄写笔记、偶尔为书中人物的命运轻轻叹息的女子。 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十指沾满墨渍,高烧未退。 却问:有没有用。 “有用。”蒋依依说。 她没有说“谢谢你”。 也没有说“你做得很好”。 她只是说: “那些孩子的家人以后会知道,有个姓邱的女先生,为了找出害死他们孩子的源头,病着还在查。” “他们不会知道你的名字。” “但他们会知道,曾有人替他们讨过公道。” 邱茹滢垂下眼帘。 一滴泪落在桌案上,洇开了纸上未干的墨迹。 她没有擦。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三章 山腹之下的光 静园,桂花树下。 夕阳把院墙拉成一道长长的斜影。 二夫人王氏抱着安安,坐在树下那张旧藤椅上。 这几日,每到这个时辰,安安就会轻轻拽她的衣角,小手指向院子。 王氏便抱着她,坐到桂花树下。 什么也不做。 只是看。 看院墙上慢慢拉长的影子,看天边慢慢沉下去的太阳,看那道紧闭的、不知何时才会再次为她敞开的门。 团团蹲在墙头,金色竖瞳映着暮光。 它已将安安这几日的异常,通过心念传音,一字一句送去了扬州。 此刻它不知那边战况如何。 它只是看着树下那个安静的小小身影。 【她今天又没说话。】它想。 【三天了。】 【她从前那么多话——娘亲长、爹爹短,连小姑姑缝口罩漏风都要笑两声。】 【现在不笑了。】 它从墙头跃下,轻巧地落在安安膝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小手。 【喵。】 安安低头,看着它。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如初,却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层让它读不懂的东西。 【团团。】 【喵。】 【爹爹那里……也有人在生病吗?】 团团顿了顿。 【有。但那是另一种病。】 【会好吗?】 团团没有回答。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此刻隔着重山,它依然能隐约感知到林清玄的气息,沉稳,锋锐,如入鞘的剑。 还活着。 还在向前。 安安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小手轻轻搭在团团背上,继续望着那道门。 夕阳一寸寸沉下去。 影子一寸寸拉长。 她始终没有哭。 扬州,栖霞山。 林清玄忽然睁开眼。 不是感知到了危险。 是感知到了别的什么。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七宝菩提杖正发出极其微弱、却绵长不绝的暖意。 像一只小手,隔着万水千山,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柳运云察觉异动,侧目望来。 林清玄没有解释。 他只是垂下眼帘,将那缕暖意妥帖收进心底,然后重新握紧杖身。 “风向了。”他说。 “该动了。” 夜空中无星无月。 栖霞山的黑雾,在这一夜,达到最浓。 而在山腹深处,那枚被无数尸气缠绕的红色阵石,正隐隐发出沉闷的脉动—— 像一颗浸透了血与怨毒的心脏。 等待被刺穿。 或被唤醒。 子时三刻,栖霞山的黑雾浓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这不是天然的夜雾。 柳运云的罗盘指针疯转三圈后,直直钉死在“坤”位,盘面铜针竟微微弯曲。她盯着那针,声音压得极低: “山腹有活物。不是尸王——是阵眼本身,在呼吸。” 林清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七宝菩提杖,继续向前。 他们已在山腹密道中潜行了一个时辰。 柳运云跟在林清玄身后,手中罗盘已滚烫到必须隔布托持。 她的脸色很白,不知是冷的,还是感应到了前方那团正缓慢脉动的邪气。 周骁伤未痊愈,却执意跟来。他走在最前探路,肩上绑着绷带,脚步却稳。 林玉婉殿后。 没有人说话。 这条裂隙里唯一的声响,是众人压到最低的呼吸,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怦。怦。怦。 那不是心跳。 是某种更大、更沉、更古老的东西,在山腹深处缓缓搏动。 像沉入海底千年的巨钟,被人在午夜敲响。 柳运云忽然停步。 “到了。”她说。 裂隙到此为止。 前方是一道天然石壁,看似绝路。 但柳运云的罗盘针尖直直扎进石壁纹路中央,铜针尖微微颤动,像嗅到血腥的猎犬。 “障眼阵法。石壁是假的。” 林清玄抬手,将七宝菩提杖轻触石面。 杖头那枚温养了数月的菩提珠,此刻微微发热,透出极淡的金晕。 金晕渗入石纹。 三息。 五息。 石壁表面开始龟裂,不是被外力砸碎,而是像融冰一样,从接触点向内层层剥落。 露出的不是山石。 是一道门。 门很旧,木质已朽坏大半,边缘裹着锈蚀的铁皮。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道深深的、像是被利爪反复抓挠过的凹槽。 门缝里透出微光。 不是烛火,不是月光。 是浑浊的、暗沉的红色。 如将凝固的血。 林清玄伸出手,按在那道门上。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一推。 门开了。 门内是另一重天地。 这是一座天然溶洞,却被人力改造成难以言喻的模样。 洞顶高逾十丈,垂下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都被凿空,灌入暗红色的油脂,燃着幽微的火。 那不是灯。 是魂。 每一盏魂灯里,都囚着一缕扭曲的、挣扎的人形虚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们无声地哀嚎,在火焰中反复膨胀收缩,却永远无法挣脱那层薄薄的石壳。 魂灯之下,是层层叠叠的棺材。 不是胡乱堆放,而是以某种极规整的阵法排列,棺头皆朝向溶洞中央。 那里有一块石头。 通体赤红,约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 但它不是死的。 它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洞内所有的魂灯便同时明灭一次,棺材缝隙渗出丝丝黑气,沿着地面刻满的血槽缓缓汇入石中。 而石头正前方,盘坐着一个人。 灰白道袍,枯瘦如柴,须发几乎遮住半张脸。 他睁开眼。 那只独眼里,映着满洞幽红的魂灯,也映着门口闯入的不速之客。 玄真子。 “贫道恭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锈铁,嘶哑,缓慢,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佛子亲至,蓬荜生辉。” 林清玄没有与他废话。 他一步踏入洞内,七宝菩提杖横于身前。 杖头的菩提珠已不是初时温润的淡金。 它在燃烧。 那不是凡火,是真正的、纯净的佛门慧光。 金光从杖身层层涌出,如涟漪,如潮水,向四面八方荡开。 所过之处,魂灯中的虚影为之一静。 不是被消灭,是被抚慰。 那一瞬间,那些东西不再扭曲挣扎,而是停止了所有动作,齐齐望向那道光。 玄真子的独眼猛地收缩。 “佛门法器……” 他声音陡然尖锐:“你怎会有此物?”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打碎红石 林清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法杖,大步向前。 一步踏出,杖头金光更盛。 两步,地面血槽里奔涌的黑气被生生逼退。 三步,最前排的数具棺材表面生出细密裂纹。 玄真子霍然起身。 “无知小儿!” 他袖中滑出一面漆黑令旗,正是那夜在老鸦山外挥舞过的法器。 但这一面更大,旗面绣着的不是鬼面,而是一颗完整的、仍在缓缓眨眼的骷髅。 “此阵贫道经营二十载,岂是你一根法杖能破。” 他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旗面。 旗上骷髅的眼窝骤然亮起,不是幽绿,是更深、更污浊的猩红。 同一瞬,溶洞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不是尸兵。 是比尸兵更古老、更凶戾的东西。 地面龟裂,一只巨大的手爪破土而出。 那手覆盖着浓密的黑毛,指甲如铁钩,表面缠绕着漆黑的尸气。 仅仅是露出地面,洞内温度便骤降,魂灯中的虚影齐齐发出尖锐的哀嚎。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四臂。 那是四臂尸王。 它从地底缓缓爬出,每移动一寸,地面便多一道裂痕。 它的躯体是无数尸块缝合而成,每一块都来自不同的人——有壮年男子宽阔的肩背,有妇人纤细的手腕,甚至有孩童稚嫩的小腿。 它们被粗暴地缝在一起,用血符固定,用二十年怨气滋养。 最终拼成这尊高逾两丈、四臂持刃、眼中无瞳的怪物。 玄真子立于尸王肩头,俯视着洞口的几人,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此尸,以九十九名‘子丑’命格者骨血炼成。” “其中半数,是贫道亲眼看着他们咽气,再亲手剖出心头血。” 他顿了顿。 “剩下半数,咽气时尚不足七岁。” “佛子。” 他轻轻唤道。 “你的佛,可度得了他们?” 林清玄没有看他。 他看向尸王身上那些缝合的痕迹。 有些针脚已陈旧泛黑,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曾属于孩童的、瘦小的手腕。 他看见了那手腕上,还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线。 也许是端午时母亲亲手系上的。 他想。 也许那人至死都在等母亲来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法杖,向前踏出第四步。 金光骤盛。 那一夜,栖霞山附近的猎户听见山腹深处传来非人的嘶吼,持续近一个时辰。 有人说是山神发怒,有人说是地龙翻身。 只有山脚下负责接应谢家商队伙计,看见半山腰某处岩石缝隙里,透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的金色微光。 那光很淡,在漫山遍野的黑雾中摇曳不定,像风中残烛。 但它始终没有灭。 山腹之内,已成修罗场。 孙副将与士兵并肩挡住尸王两臂的攻击,刀光枪影几乎织成密网。 但那怪物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劈斩都如山崩。 孙副将握着刀的右手微微颤抖。 柳运云盘坐于地,以司天监秘术强行稳住溶洞内的阵法平衡,不能让红石吸收更多怨气,否则尸王会愈战愈强。 而林清玄。 他持杖直面玄真子。 杖头的金光与令旗的邪气反复冲撞,每一次交击都像实体刀剑相斫,迸溅出灼人的气浪。 玄真子已不复初时的从容。 他没想到这根看似寻常的法杖,竟能与他二十载修为正面抗衡。 更没想到, 那金光不只是灼烧邪气。 它在渡魂。 尸王每一次咆哮,那些被缝合在它躯体中的残魂便会短暂苏醒,发出无声的悲鸣。 而七宝菩提杖的金光落在它们身上时,悲鸣会渐渐平息。 像有人在黑暗中握住它们冰凉的手。 “不可能……” 玄真子嘶声喊道,令旗挥舞更快,喷涌的尸气几乎凝成实质。 “这是上古炼尸术!早已斩断魂根!它们不可能还有知觉!” 林清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 一步。 杖头金光刺破一道尸气屏障。 两步。 又一具棺材崩裂。 三步。 他距红石已不足三丈。 那枚心脏般的阵石感应到逼近的威胁,搏动骤然加剧。 每一次跳动,地面血槽中的黑血便奔涌得更急,尸王的动作更快、更狂暴。 孙副将挥刀架住尸王劈来的一击,刀刃当场崩出缺口。 柳运云嘴角溢血,强行维持的阵法已到极限。 “林公子!”她疾呼,“红石是阵眼!毁了它,尸王自溃!” 林清玄知道。 他距红石只有三丈。 但玄真子已疯了。 他不再防守,令旗直直指向林清玄,任由杖头金光灼烧他的手臂。 皮肉焦黑,散发恶臭,他却像毫无知觉,独眼里只有疯狂的杀意。 “谁也不能毁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十年心血,二十年!” “此阵成时,贫道便是江南尸道第一人!便是师父也不及我!” 他的声音扭曲成非人的嘶喊。 “你们懂什么——!” 林清玄没有听。 他的目光越过玄真子,越过那尊咆哮的尸王,越过满地破碎的棺材。 落在红石上。 那石头里,封着无数张脸。 不是完整的五官,而是残破的、重叠的、被揉碎又强行捏合的虚影。 它们在搏动中痛苦挣扎,每一次脉动都从石心向外扩散一圈血色的涟漪。 那涟漪里裹挟的,不是力量。 是哀鸣。 是二十年、数百条人命积攒下来,从未被听见的哀鸣。 林清玄忽然想起安安。 想起她伸出小手,把七宝菩提杖塞进他掌心时,那声细细软软的心声: 【爹爹……打碎那个……红色的石头……】 她看见了。 隔着数百里,她看见了这些脸。 看见了他们的哀鸣。 她把法杖给他,不是为助他杀敌。 是请他代她去听。 林清玄垂下眼帘。 他握紧法杖,向前踏出最后一步。 杖头菩提珠炽烈如骄阳。 玄真子发出濒死的厉啸,令旗旗面自中央开始燃烧,骷髅眼窝里的猩红急速黯淡。 尸王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失去了控制。 是因为它感知到 那只始终握紧它魂根的、无形的手,正在松开。 金光如潮水般涌入红石。 不是摧毁。 是渡。 那些重叠的、残破的、在血海中挣扎了二十年的虚影,一张接一张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挣扎。 它们抬起头,望向那道光。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一道极轻、极淡的轮廓,从红石表面浮起。 是一个孩子。 约莫六七岁,瘦小,赤足。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像很久没有见过光。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清玄。 没有言语。 只是静静看了一瞬。 然后像落入水面的月光,化开了。 第二个。 第三个。 一张张脸从红石中浮现,停留一瞬,消散。 没有哭声。 没有控诉。 只有沉默的、解脱的光。 玄真子跪倒在地。 他独眼圆睁,死死盯着那枚正层层崩解的红石。 “不……” 他的声音已不像人。 “不!你们不能走!贫道二十年二十年心血!”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消散的虚影。 抓了个空。 红石表面第一道裂纹,直贯到底。 轰。 山腹剧烈震动。 碎石如雨坠落,魂灯齐齐熄灭,棺材碎裂声此起彼伏。 尸王庞大的躯体僵在原地,四臂缓缓垂下。 它眼中最后一点猩红消散。 然后,如坍塌的塔,向前仆倒。 玄真子被压在废墟之下,生死不知。 柳运云拼尽全力撑起最后一道防护阵法,挡住倾泻而下的落石。 副将拖着脱力的士兵躲进岩壁凹陷处。 林清玄立于阵心。 他没有躲。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支光芒渐敛的七宝菩提杖。 杖身温热如初,菩提珠恢复了温润的淡金。 只是, 珠子中央,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轻轻拂过那道裂纹。 像抚过女儿额前柔软的胎发。 远处,红石的碎片静静散落一地,已无任何光泽。 山腹的搏动声,停了。 江都,静园。 桂花树下,安安忽然抬起头。 二夫人王氏低头看她:“安安?” 安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西边渐沉的落日,小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热了一下。 【爹爹。】 她在心里轻轻唤。 【石头碎了。】 【他们不疼了。】 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把额头抵在二祖母温暖的肩头,慢慢闭上眼睛。 团团蹲在墙头,金色竖瞳映着满城渐起的灯火。 它没有跳下去打扰。 只是把尾巴盘在脚边,静静守着她。 ? ?这章打斗真的不好写,一直错,感谢提醒我错误的书友们,过年喝了点……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五章 余烬 今日清晨,林玉婉带着陆沉和四名家丁,再次来到城隍庙。 庙祝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佝偻着背,眼神躲闪。 林玉婉一问那两口井,他支支吾吾半天,说辞前后矛盾。 陆沉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说实话。” 庙祝吓得腿软,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后院那口井,半个月前确实有人动过。 不是投毒,是“借水”——庙里来了两个挂单的女道士,说是云游路过,借宿几日。 她们从不往前殿来,只待在后院柴房。 每日只吃素斋,很少说话,走路总是低着头。 庙祝收了几两银子的香火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们人呢?”林玉婉问。 “还、还在后头……”庙祝指着柴房方向,“这几日城里闹疫症,她们也没走,就窝在屋里,我也不敢赶……” 林玉婉与陆沉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多言,带着家丁直奔后院。 柴房门紧闭,窗户用破布塞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陆沉抬手,示意众人散开。 然后他一脚踹开门。 门内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尸臭,是另一种腐败的、甜腥的、像是伤口溃烂多日的味道。 借着门口透进的光,他看清了屋内的一切。 两个女人跪在地上。 不,不能说“跪”。 是蜷缩。 她们穿着灰色的道袍,袍子已脏得看不出本色,边缘磨得稀烂。 头发灰白,乱糟糟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背佝偻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听见门被踹开,她们没有逃跑。 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身子伏得更低。 “大人。”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杀了我们吧。” 林玉婉握紧银枪,没有上前。 “你们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另一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用手捂住嘴,却捂不住那从喉咙深处涌出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咳声。 等她咳完,林玉婉看清了她捂嘴的那只手。 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斑点。 有些已经溃烂,流着淡黄色的脓液。 林玉婉心头剧震。 那不是外伤。 那是, “你们也病了。” 那跪着的人没有否认。 “是。” 她说, “师傅给我们下了药。” “不听话也是死。” 她顿了顿,抬起头。 那张脸终于暴露在光线中。 脸上同样布满那种溃烂的红斑。 眼眶深陷,嘴唇干裂,颧骨高耸得吓人。 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年纪——也许四十,也许六十。 她看着林玉婉,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大人抓到我们,也是死。” 她一字一句说。 “所以” 她伏下身子,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 “求大人,给我们一个痛快。” 柴房里一片死寂。 陆沉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 他不知道该怎么杀这样的人。 她们不是尸兵,不是邪修。 是两个被当做棋子、用完即弃的、垂死的病人。 林玉婉站在原地,握着银枪的手始终没有抬起。 良久。 她听见自己说: “把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所有人退后,不许靠近她们三尺以内。” “去请蒋掌柜。” 她顿了顿。 “就说,有两个活口,可能知道投毒的全部经过。” “但她们也快死了。” ? ?感谢W韩影的每日纠错,因为我现写现发,又是半夜发的,有时候错的地方还蛮多!也祝福每一位我的书友马上发财,马年大吉,平安健康!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六章 归人止步 林清玄赢了,玄真子败走的消息是黄昏时传到江都的。 谢铭扬亲自跑了一趟城北祠堂,找到蒋依依时,她正蹲在一张病榻前,给一个刚退烧的孩子喂米汤。 “依依。”谢铭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扬州来消息了。” 蒋依依手一顿。 她把碗递给旁边的医娘,站起身,走到门边。 “清玄?” “平安。”谢铭扬说,“栖霞山的阵眼破了,玄真子跑了,但林兄他们都没事。柳监正受了点伤,孙副将旧伤复发,都不算太重。” 蒋依依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谢铭扬注意到,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一瞬。 “他们什么时候到?” “快马报信的人说,已在路上了。顺利的话,明日午后能到江都。” 蒋依依沉默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谢铭扬以为她会松一口气,或者问更多细节。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转身走回病榻边,把米汤碗递给医娘,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取下挂在墙上的厚布口罩,重新系好。 谢铭扬愣了愣:“依依?” “我出去一趟。”蒋依依说,“去找玉婉和陆沉。”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大哥,麻烦你再帮我跑一趟,让谢刺史派人在城门口搭几个帐篷。要大,能住十来个人的那种。” 谢铭扬更糊涂了:“搭帐篷做什么?” 蒋依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她说出的话,让谢铭扬愣在原地。 “清玄他们” “不能进城。” 城西,临时征用的防疫指挥处。 林玉婉听完蒋依依的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让他们进城?堂嫂,我哥他们在山里跟尸兵打了好几天,浑身是伤,你就让他们在城外扎帐篷?” “正是因为在山里跟尸兵打了好几天。” 蒋依依的声音没有起伏。 “玉婉,你想想老鸦山那一战之后,江都发生了什么。” 林玉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瘟疫。 尸毒污染的水源。 城隍庙地下那两个垂死的灰衣人。 “他们身上可能沾了尸毒。”蒋依依说,“衣服上、头发上、伤口上,可能都沾着。若是寻常时候,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也就罢了。” “但现在,” 她顿了顿。 “城里还有几百个病人。还有几百个没病的人在日夜照料他们。还有几十口井,我们至今不敢确定是否全部安全。” “让清玄他们现在进城,万一他们身上带着什么,哪怕只是衣服上沾的一粒尸灰,掉在水井边,掉在病榻前.....” 她没有说下去。 林玉婉沉默了。 陆沉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此刻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蒋掌柜说得对。” 林玉婉看向他。 陆沉迎着她的目光:“我在北境打过仗。有时候打了胜仗回营,将军不让直接进,得先在营外头待几天,换衣裳、熏艾草、喝药。不是不体恤兄弟,是怕带病进营,一营人都得死。” 林玉婉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他们说得对。 可那是她哥。 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哥。 “……要待几天?”她问。 蒋依依说:“五天。” “五天?!” “五天。” 蒋依依没有让步的意思。 “派人出城去接应,带上医师、带上口罩、带上大锅、带上艾草和药材。就在城外扎帐篷,让他们住进去。” “每天熏艾、喝药、换洗衣物。所有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能烧的烧掉,不能烧的用沸水煮过再晾晒。” “五天后,确认没有发热、没有腹泻、没有其他症状,再进城。” 她看着林玉婉,一字一句: “这个叫隔离。” 她顿了顿。 “知微今日怎么样了?” 镖局后堂,西厢房。 李知微躺在一张简易的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 芸娘守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喂完的参汤。 “蒋掌柜。”见蒋依依进来,芸娘连忙起身。 蒋依依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李知微。 李知微睁开眼,看见她,扯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你怎么来了……祠堂那边那么多病人……” “那边有邱茹滢。” 蒋依依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李知微的额头。 不烫。 “累倒了。” 芸娘在旁边说, “周镖头烧了四天,李姑娘就守了四天,几乎没合眼。昨儿夜里周镖头烧退了,她刚松口气,人就软下去了。”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这几日一直熬着参汤备着。灌了一碗下去,她才醒过来。” 蒋依依听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住李知微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抖。 “傻子。”她轻声说。 李知微又笑了一下。 “周骁呢?”她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退了烧,睡着了。” “那就好……” 李知微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可以放心睡去。 但只过了一瞬,她又睁开眼。 “依依。”她说。 “嗯。” “周骁吃的什么药,你问过大夫没有?” 蒋依依看着她。 李知微说:“他烧了四天,灌了多少药都退不下来。后来大夫换了个方子,两剂下去,烧就退了。” “那个方子,是不是有用?” 蒋依依沉默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对候在外面的小厮说: “去请给周镖头看病的那位大夫来,带上他开的方子。” “就说是李姑娘问的。” 大夫姓胡,六十来岁,在江都开了三十年医馆,是这次主动请缨来疫区的郎中之一。 他被请来时,还以为是李知微病情有变,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听完蒋依依的问话,他松了口气。 “那个方子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朽记得清楚。周镖头那病,与寻常疫症略有不同——他之前受过伤,尸毒入体,与疫毒交织,单纯按湿疫治,退不了烧。” “后来老朽想了想,改了方子:麻杏石甘汤打底,加了大剂量的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又加了半钱雄黄——雄黄这东西有毒,轻易不敢用,但周镖头体内有尸毒,非此不能拔除。” “两剂下去,烧就退了。” 蒋依依听完,沉默片刻。 “胡大夫,这个方子,能不能给其他病人用?” 胡大夫一愣。 “这……”他捻着胡须,“周镖头情况特殊,其他病人未必是同样的症候。若是用错了……” “我知道。”蒋依依说,“但周骁的病症,和那些与尸兵接触过的病人,是不是有相似之处?” 胡大夫想了想:“倒也是……那些在城外焚烧尸骸的兵丁,有几个人也出现了发热、伤口发黑的症状,与周镖头初期的症候很像。” 蒋依依说:“那就先给那些人用。若是有效,再慢慢扩大范围。” 胡大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老朽试试。” 城外,十里亭。 蒋依依派去的人先到了。 两个医师,四个伙计,两辆板车。 板车上拉着大锅、柴火、药材、艾草,还有几顶厚厚的毡布帐篷。 医师姓孙,四十来岁,是胡大夫的徒弟。他站在官道边,望着扬州方向渐沉的落日,对手下伙计说: “锅支起来,水烧上。人到了,立刻喝药。” 伙计们应声,开始卸车搭灶。 孙医师又吩咐: “帐篷搭远一点,离官道至少三十步。茅厕挖在帐篷另一头,不能靠近水源。这几日所有用过的水,都要烧开再倒。” 有人问:“孙大夫,林公子他们啥时候到啊?” 孙医师望向官道尽头。 “快了。”他说。 “但愿他们身上,没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林清玄骑在马上,远远已能望见江都城门的轮廓。 他身后,林玉婉派来迎接的人正说着什么。但他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座城。 看着城里那盏,他此刻最想见到的灯。 “林公子。” 孙医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清玄低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马前,拱手行礼。 “在下姓孙,奉命在此迎接公子一行。” 林清玄点头,正要下马。 孙医师却抬手拦住了他。 “公子且慢。” 林清玄动作一顿。 孙医师说: “蒋掌柜有令” “公子一行,暂不能进城。” 林清玄愣住了。 孙医师继续说: “请在城外扎营五日,每日熏艾、服药、换洗衣物。五日后,若无人发热、腹泻、出现异常症状,方可入城。” 他顿了顿。 “蒋掌柜说” “这个叫隔离。” 林清玄听着,一时没有说话。 他身后,林玉婉派来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色。 良久。 林清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孙医师愣了一愣。 “好。”林清玄说。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人。 “帐篷扎在哪?” 孙医师怔怔地指向远处。 林清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暮色中,几顶毡布帐篷立在官道旁,简陋,却不潦草。 帐篷前,大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收回目光,对身后众人说: “走吧。” “别让城里的人,白忙一场。” 江都,静园。 桂花树下,二夫人王氏抱着安安,望着城门的方向。 安安忽然抬起小手,指向西边渐沉的落日。 “爹爹。”她说的呀呀呀的。 王氏低头看她。 安安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缕余晖。 【爹爹在城外。】 【要等五天。】 她慢慢把小脑袋靠在二祖母温暖的肩头。 【我等得起。】 ? ?亲爱的书友们,马上有钱,马上发财,马上变美,.......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七章 赎罪 城隍庙后院,柴房门口。 陆沉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他平日里走路沉稳,但这会儿他顾不上那些,跨过门槛时差点被绊了一下。 “玉婉!” 林玉婉正站在柴房外三丈远的地方,监督几个伙计往地上一层一层撒石灰。 听见喊声,她回过头。 陆沉跑到她跟前,气息微喘。 “那两个道姑,死了。” 林玉婉动作一顿。 她望向柴房那扇紧闭的门,沉默片刻。 “……怎么死的?” “毒发。” 陆沉说, “她们身上那些溃烂,不是普通的病。是方黎那边给她们下的慢性毒,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服用‘解药’压制。这次任务做完,解药没送来。” 他顿了顿。 “她们撑了这几天,已经到头了。” 林玉婉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日那两张伏在地上的脸,灰白的头发,溃烂的皮肤,眼睛里那种死灰般的平静。 “求大人,给我们一个痛快。” 她们是这么说的。 林玉婉没有给。 不是因为狠心。 是因为她想知道,她们知道些什么。 现在她们死了。 死前,她们说了。 “她们招了。” 陆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投毒的井,一共七口。城隍庙后院这口,城西甜水巷那口,城南柳叶街的,城北张家大院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地址和方位。 “她们说,雄黄可以对付井里的毒。” 林玉婉眼睛一亮:“雄黄?” “对。”陆沉点头,“她们说师傅,曾经提过一嘴,雄黄能解这种毒。但解药里雄黄配比是秘方,她们不知道具体分量。” “不过,知道雄黄有用,就够了。” 林玉婉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 七口井,分布在江都四个方向。 其中三口,她的人已经查出来了,封了。 剩下四口 她抬起头,望向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这下好了。”她轻声说,“不用一口一口井去比对。” 不用再让家丁们冒着风险,挨个打水、嗅闻、试探。 不用再担心漏掉一口,让更多人染病。 那两个道姑,临死前把知道的全说了。 她们是凶手。 也是,把钥匙交出来的人。 林玉婉把纸折好,收入怀中。 她只是说:“派人把她们烧了,骨灰找个干净的地方埋了。立块碑,别写名字,就写……算了,什么都不写。” 她顿了顿。 “但埋深点。别让野狗刨出来。” 陆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 城外,隔离营地。 第四天了。 帐篷搭在官道旁三十步外的空地上,四周撒了三层石灰,白得晃眼。 每日早晚两次艾草熏蒸,烟雾缭绕,远远望去像住了几个仙人。 林清玄坐在帐篷前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支毛笔。 面前铺着一张纸,是他从谢家商队那里讨来的。 他在写信。 写给蒋依依。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写什么呢? 问平安?她这几日忙着救人,哪有功夫回他平安。 说想她?那是废话。 说安安?他更想问安安有没有想他。 可他不能问。 问了,她就要替他分心去想。 她在疫区,分心不得。 ? ?2026八方来财~~~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八章 问道 林清玄沉默片刻,终于落笔。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 “依依如晤: 栖霞山事已了,阵眼已破。然尸骸堆积,不下五百具。皆经邪术炼化,尸毒入骨,不能焚,不能埋。焚则烟毒弥漫,百里内人畜皆伤;埋则渗入地下,污染水源。进退维谷,亟待良策。 你那边可有懂医理、懂解毒的高人?道家之中,除玄真子一脉,可还有通晓此道者? 盼复。 清玄” 他写完了,把墨吹干,折好,递给旁边候着的伙计。 “送去城里,给蒋掌柜。” 伙计接过信,翻身上马,一溜烟跑向城门方向。 林清玄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伙计勒马回头。 林清玄张了张嘴。 “……算了,没事。” 伙计愣了一愣,抱了抱拳,继续策马而去。 林清玄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的烟尘。 他本来想说:告诉她,我很好。 可他知道,她不会信的。 她只会看见那五百具尸骸。 城北祠堂,傍晚。 蒋依依刚从病榻区出来,脸上的口罩还没摘,就被人拦住了。 “蒋掌柜,城外送来的信。” 她接过信,低头一看封皮上那几个字,手指微微一颤。 她没立刻拆。 而是走进旁边一间空置的小屋,关上门,才把信打开。 信不长。 她看完,沉默片刻。 然后把信折好,贴身收起。 “召集所有大夫。”她对门外候着的伙计说,“能来的都来。就说——有件大事,要请诸位一起想办法。” 一刻钟后,祠堂偏殿。 七八个大夫挤在一张长案前,案上点着两盏油灯,灯火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胡大夫坐在最前面,手里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五百具……带毒的尸身……” 他摇了摇头。 “老朽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阵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医师说:“石灰呢?石灰能不能行?” 另一个大夫接话:“石灰只能杀地面上的毒。那么多尸体堆在一起,光撒石灰,里面的毒素还是会渗下去。” “那就挖坑埋,坑底多铺石灰?” “雨季一到,雨水一泡,石灰就化了。到时候还是渗。” 众人七嘴八舌,谁也拿不出个稳妥的法子。 蒋依依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听着每一个人的意见,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医师,忽然说: “其实,可以去问问刘道人。” 众人一愣。 那医师姓冯,四十来岁,是个游方郎中的徒弟,在江都行医十几年,平日话不多。 “刘道人?”胡大夫问。 冯医师点了点头: “刘道人是城东玉虚观的住持,今年七十多了。他在江都住了五十年,据说年轻时候也学过道门法术,后来才转行行医。我师父当年跟他学过几手符水治病的手段。” “道门法术……”蒋依依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他对付这种邪术炼过的尸毒,可能有办法?” 冯医师说:“道家又不是只有玄真子一人。” 他顿了顿。 “玄真子那一脉,走的是邪路,炼尸、拘魂、害人。可道门正宗,也有祛邪、净化、超度的法门。刘道人虽然不炼这些,但他师父的师父那一辈,听说跟龙虎山的天师府有过渊源。” “也许,他知道点什么。” 蒋依依听完,沉默片刻。 “这位刘道人,现在在城里吗?” 冯医师摇头:“他疫情一开始就带着徒弟封了观门,不见外人。说是年纪大了,怕染病,也怕给城里添麻烦。” “不过” 他看向蒋依依。 “若是蒋掌柜亲自去请,或许能请动。” 蒋依依没有犹豫。 “明日一早,我去。” 这时,另一个大夫忽然开口: “石灰覆盖法,其实可用。” 众人看向他。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姓陈,是江都最大的药铺“同济堂”的坐堂先生。他捻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 “生石灰加水,生成熟石灰,撒在污染区域,能杀灭大部分病菌。石灰吸水发热,能干燥环境,破坏病原体生存条件。” 他顿了顿。 “这是古法,用过多少回了。战乱之后掩埋尸骸,都用这个。” 旁边有人问:“可那些尸身里的毒,是在骨头里,石灰能渗进去?” 陈大夫摇头:“石灰渗不进去。但可以用另一个法子。” “先把尸骸集中到一处,坑底铺三尺厚的石灰,然后一层尸骸、一层石灰,这样叠上去。最上面再铺三尺石灰,然后用土掩埋,土上再撒一层石灰。” “这样,就算有毒素渗出,也要先穿过层层石灰层。石灰会中和一部分毒素,剩下的再渗到土里,毒性已减了大半。”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 “这法子可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是费石灰,得备多少?” 陈大夫估算了一下:“五百具尸骸,按一人一坑算,至少得三万斤石灰。” 三万斤。 蒋依依默默记下。 “还有。”另一个大夫忽然说,“若能在石灰里掺些雄黄,效果或许更好。” 众人看向他。 那大夫说:“雄黄能杀毒,是古书里明载的。石灰主燥、主杀,雄黄主解毒,两样并用,或许能破这尸毒。” 蒋依依眼睛一亮。 雄黄。 她记得,周骁退烧的方子里,就用了雄黄。 胡大夫补充道:“雄黄有毒,不能多用。但若是埋在地下,与石灰混合,慢慢释放,倒是不怕伤人。” 蒋依依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对众人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诸位。” 众大夫连忙还礼。 胡大夫摆摆手:“蒋掌柜客气了。这是救人的事,谁有法子都不会藏着。” 他顿了顿,看向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 “只是……那五百具尸骸,埋在栖霞山。可栖霞山那边,扬州官府已经封山了。咱们江都的人,能过去吗?” 蒋依依沉默片刻。 “我去找谢刺史。”她说。 夜色渐深。 城外的隔离营地里,林清玄坐在帐篷前,望着江都城的方向。 那边灯火点点,稀稀落落,比往日暗了许多。 但有一处,始终亮着。 那是城北的方向。 祠堂。 他知道她在哪里。 伙计把信送出去两个时辰了,还没回音。 他不急。 急也没用。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点光。 帐篷里,柳运云翻了个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清玄没有回头。 “睡不着?” 柳运云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沙哑虚弱,却还是那股冷冷的调子。 “你不也没睡。” “我是疼的。” 林清玄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柳运云忽然说: “你信里问什么了?” 林清玄沉默片刻。 “问法子。” “什么法子?” “处理那些尸骸的法子。” 柳运云没再问了。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五百具。 她闭上眼睛,伤口又疼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远处,江都城那点光,还亮着。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五十九章 刘道人 雾气还没散尽的时候蒋依依已经站在玉虚观门外了。 这座道观藏在城东一处僻静的小山包上,周围是一片竹林。 观门紧闭。 门环是黄铜的,已经生了绿锈,只有经常叩碰的地方磨得发亮。 蒋依依站在门前,没有叩门。 只是站着。 身后跟着一个小伙计,手里提着一包茶叶、一包点心。 谢铭扬昨晚特意准备的,说见长者不能空手。 观门始终没有开。 小伙计等得心焦,上前说:“掌柜的,咱们敲门吧!” 观门内,一个小道士趴在门缝边,偷偷往外看。 他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灵活的很。 “师父。” 他压低声音,回头喊, “她还站着呢。” 刘道人盘坐在三清殿前的蒲团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说话。 小道士又看了一眼:“师父,太阳都老高了,她站了一个时辰了。” 刘道人还是没睁眼。 小道士急了:“师父,她可是佛女的娘!万一站出个好歹来……” “她不会。” 刘道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苍老,却稳稳的,像山里的老松。 “她是来求法的。求法的人,站得住。” 小道士愣了一下,又趴回门缝边。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师父,她好像……也没怎么着急的样子。” “着急做什么。” 刘道人捻着木珠,慢悠悠地说。 “该急的事,不在门外,在栖霞山。” 小道士听不懂。 他只知道,门外那个女人,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零一刻。 观门开了一条缝。 小道士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蒋依依脸上。 “师父说,请蒋掌柜进去说话。” 蒋依依微微颔首。 对小伙计说:“把东西给我,你在这儿等着。” 小伙计连忙跑过来,把茶叶和点心递上。 蒋依依转身迈进那道门缝。 玉虚观不大。 进了门是个小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三清殿在院子尽头,殿门敞开,里头隐约可见三尊泥塑金身的神像。 刘道人就坐在殿前的廊下。 他须发皆白,穿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盘坐在蒲团上,膝上搭着一柄拂尘。 眼睛闭着。 蒋依依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谢氏义女蒋依依,拜见刘道长。” 她把茶叶和点心轻轻放在一旁的地上,然后行了一个晚辈的礼。 刘道人没有睁眼。 “蒋掌柜站了一个时辰,就为了给老道送这点东西?” 蒋依依直起身。 “不是为了送东西。”她说,“是为了求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处理尸毒的法子。” 刘道人捻木珠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老,眼窝深陷,眼珠却还有光。 他看向蒋依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五百具?” 蒋依依心头一震。 她什么都没说,他却已经知道。 “是。”她说,“五百具。” 刘道人沉默片刻。 “玄真子炼的那些?” “是。” 刘道人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槐树的叶子在晨光里轻轻晃动,筛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老道年轻时,见过他一次。” 他忽然说。 蒋依依静静地听。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他师父方道陵来江都。方道陵来玉虚观,是想借老道师父收藏的一本古书。” “老道师父没借。” 刘道人的声音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后来方道陵被逐出师门,玄真子也跟着不见了。再过几年,就听说他们师徒在江南各处布养尸地的事。” 他顿了顿。 “老道师父临终前说,那本书里,记着破解养尸地的法子。他没借,是因为知道方道陵会拿去害人。但他也后悔,说若是借了,也许能早点制住他们。” 蒋依依听着,没有说话。 刘道人看向她。 “你来找老道,是想问那本书里的法子?” 蒋依依点头。 “是。” 刘道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那本书,老道烧了。” 蒋依依心头一沉。 刘道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怕被人抢,是怕自己忍不住去看。” “老道师父临终前说,书里的法子,有些太过阴损,用不好会反噬自身。他让老道记住一句话” “化解尸毒,不在术,在道。” 蒋依依怔住。 刘道人说:“石灰能杀,雄黄能解,但真正能让那些尸骸安息的,不是这些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 “尸毒为什么厉害?不是因为那些死人有毒,是因为他们死得不甘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被活活炼成尸兵,魂魄困在躯壳里二十年,怨气越积越重。那怨气,才是毒的根源。” 蒋依依心头剧震。 她想起安安。 想起安安把七宝菩提杖塞进林清玄手心时,那句奶声奶气的说 【帮娃娃们……出来……】 刘道人看着她的神情,微微点头。 “看来佛女已经明白了。” 他转过身,望向三清殿里那三尊沉默的神像。 “石灰能杀毒,但杀不了怨气。雄黄能解毒,但解不了冤屈。” “要让那五百具尸骸真正安息,得先让他们的怨气散了。” “怨气散了,毒自解。” 蒋依依沉默良久。 “如何散怨气?” 刘道人回过头。 “诵经。” 他顿了顿。 “不是随便念念就行的。要有人,在他们身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要让他们听见,有人记得他们,有人替他们伸冤,有人送他们走。” “这活儿,道门的人能干,佛门的人也能干。” 他看着蒋依依。 “但得有人去。” 蒋依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有人进到那遍地尸骸的山腹里,在那些腐烂的、刻满符文的尸骨旁边,一坐就是几天几夜。 意味着,那个人要冒着被尸毒侵蚀的风险,去听那些被困了二十年的魂魄无声的哭喊。 意味着—— 那个人,得有一颗足够大的心。 刘道人看着她。 “蒋掌柜,你想好了?” 蒋依依抬起头。 “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是道门的人,也不是佛门的人。” “但我是佛女的娘。” 她顿了顿。 “佛女说,帮娃娃们出来。” “我得替她去。” 刘道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座小院的光都亮了一亮。 “好。” 他说。 “老道陪你走一趟。”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章 众僧愿往 城北祠堂,傍晚。 林玉婉守在陆沉床边,已经一整天了。 陆沉的烧一直没退。 胡大夫的方子对他没用。那个给周骁退了烧的雄黄方子,对他也没用。 陆沉躺在简易的木榻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 林玉婉坐在旁边,一遍遍用冷水浸过的帕子给他擦额头。 她没有说话。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她也没有离开。 偶尔有家丁进来问事,她抬头,三言两语吩咐完,又低下头,继续擦。 陆沉在昏迷中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别过来……” “玉婉……退后……” “我挡住……快走……” 林玉婉听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她把帕子重新浸进冷水里,拧干,继续擦。 外面有人敲门。 “林姑娘,石灰的事……” “去找谢铭扬。”她说。 门外脚步声远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陆沉急促的呼吸,和帕子浸入水盆时极轻的水声。 城外,隔离营地。 第五天。 林清玄站在帐篷前,望着江都城的方向。 明日就可以进城了。 可他没有半点轻松。 那五百具尸骸,还压在心上。 柳运云看到蹙眉的林清玄:“要不先不要回去,咱们解禁后,先去感应寺。” 次日,感应寺的钟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响起。 感应寺的老主持走在最前面。 他须眉皆白,步履却稳,走到林清玄面前,双手合十。 “佛子。” 林清玄还礼。 “主持,打扰了。” 老主持摇了摇头:“佛门弟子,何来打扰。佛子请讲。” 林清玄没有绕弯子。 他把栖霞山的事说了。 五百具被邪术炼化的尸骸,不能焚,不能埋,尸毒入骨,怨气冲天。 他说完,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必须先超度。” 老主持听着,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陆续聚拢来的僧人们。 “你们都听见了?” 僧人们纷纷点头。 老主持说:“谁愿去?” 没有人立刻回答。 不是怕。 是这件事太大了。 五百具。邪术炼化。尸毒入骨。怨气冲天。 这不是寻常的超度法事,是要去那遍地尸骸的地方,在尸毒弥漫的山腹里,一坐就是几天几夜。 有个年轻的僧人忍不住问:“主持,那些尸骸……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会不会尸变。 会不会在超度到一半时,突然睁开眼睛。 老主持看着他,目光平静。 “会。” 那僧人脸色一白。 老主持说:“所以老衲问,谁愿去。” 沉默。 大殿前的石阶上,站了三十多个僧人,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风吹过院子,把落叶卷起,又落下。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老衲去。” 众人回头。 是天同寺的主持。 他不知何时来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禅杖。 感应寺的老主持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也来了。” “这么大的事,能不来?” 天同寺主持走到前面,与感应寺主持并排而立。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这两座寺庙,平日里没少争高下。 争香火,争信徒,争谁家的大雄宝殿更高。 此刻却站在一起。 那个年轻的僧人看着他们,忽然脸红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弟子愿去。” 又一个僧人站出来。 “弟子愿去。” “弟子也愿去。” 一个接一个。 到最后,三十多个僧人,没有一个后退。 林清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只是合十,深深一揖。 城外,隔离营地。 柳运云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动作很慢,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额角沁出汗珠。 她没有停下。 旁边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问:“柳监正,您这伤……能走远路吗?” 柳运云没有抬头。 “不能。” 伙计一愣:“那您还……” 柳运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伙计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收拾。 该去。 就得去。 伤不伤的,往后再说。 城北祠堂。 夜已深。 陆沉躺在木榻上,呼吸急促。 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林玉婉坐在床边,手里的帕子浸在冷水里,一遍遍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帕子很快就被体温烫热。 她换了一条,继续敷。 胡大夫站在旁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姑娘,烧成这样,不能再拖了。” 林玉婉没有抬头。 “用什么?” 胡大夫摇头:“老朽那几个方子都用过了,没用。周镖头那个方子,也试过了,还是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老朽实在……没办法了。” 林玉婉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胡大夫。 “用雄黄。” 胡大夫一愣。 “已经用过了,林姑娘。周镖头那个方子里就有雄黄,半钱。陆将军服了两剂,没用。” “再加。” 胡大夫脸色变了。 “再加?再加就要出事了!雄黄有毒,半钱已是极限,再加会要命的!” 林玉婉看着他。 “不用也会要命。” 胡大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林玉婉说得对。 陆沉的烧已经烧了四天,胡大夫见过的病人里,烧到这种程度的,十个有九个都…… 他不敢想下去。 可他更不敢用雄黄。 万一加量之后人没了,那就是他开的药害死的。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玉婉看出他的犹豫。 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候在外面的家丁说: “去同济堂,把陈大夫请来。” 家丁应声而去。 胡大夫脸色更白了。 同济堂的陈大夫,就是那个提出用石灰加雄黄处理尸骸的人。 他年纪比胡大夫轻,医术却比他高,尤其擅长治疑难杂症。 林玉婉这是…… “林姑娘。”胡大夫艰难开口,“您信不过老朽……” 林玉婉回头看他。 “不是信不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想多一个人看看。” 胡大夫沉默了。 他知道林玉婉的意思。 多一个人看看,就多一个可能。 哪怕那个可能,只有万分之一。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一章 退烧方 陈大夫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胡大夫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陈大夫没有多话,直接走到陆沉榻边,探了探脉,翻开眼皮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他呼出的气息。 然后他站起身,对林玉婉说: “用雄黄。” 胡大夫脸色煞白。 陈大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胡兄,我知道你怕什么。但你看这脉象——热入营血,毒陷心包,再不用猛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胡大夫嘴唇哆嗦:“可雄黄……” “一钱。” 胡大夫差点跳起来:“一钱?!那是要命的剂量!” 陈大夫摇头:“寻常病人,一钱当然要命。但陆将军是什么人?他是北境来的武将,常年习武,气血比寻常人旺得多。之前半钱无效,就是因为药力不够,压不住他体内的毒。” “现在毒已入心,半钱不行,就得用一钱。” 他顿了顿。 “胡兄,你行医三十年,见过几个烧成这样还能撑四天的人?” 胡大夫愣住了。 陈大夫说:“他撑得住,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他底子厚。可底子再厚,也有耗尽的时候。再不用药,就来不及了。” 胡大夫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陈大夫说得对。 可他真的不敢开这个口。 林玉婉忽然开口。 “用。” 陈大夫看向她。 林玉婉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榻上那个烧得人事不知的人。 “用雄黄。一钱。” 她说。 “若有事,我担着。” 陈大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走到案边,提笔写方子。 胡大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像刀刻在心上。 写完,陈大夫放下笔,对方子吹了吹墨。 “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灌下去。” 家丁接过方子,快步跑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陆沉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急。 林玉婉重新坐回榻边,拿起那条已经被体温烫热的帕子,浸进冷水里,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一遍,又一遍。 城外,隔离营地。 林清玄站在帐篷外,望着江都城的方向。 然后他写了一封信,交给进城的人带去。 信里只有一句话: “我随众方丈去栖霞山超度亡魂,保重!” 没有解释。 没有安慰。 他知道她会懂。 他转过身,对帐篷里的柳运云说: “明日一早,去感应寺接那些僧人。” 柳运云点了点头。 林清玄又望向江都城。 夜色很浓,只有城北那个方向,还亮着一点光。 祠堂里,药煎好了。 家丁端着药碗进来,热气腾腾,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林玉婉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那浓黑的汤汁。 她不知道这一碗喝下去,会怎样。 也许烧退。 也许…… 她不敢想。 她只是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然后伸手,轻轻托起陆沉的头。 他的后颈滚烫,烫得她手指微微一颤。 她没有缩手。 她把药碗端起来,凑到他唇边。 “陆沉。” 她喊他。 他当然听不见。 她慢慢把药汁喂进他嘴里。 汤汁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洇湿了枕头。 她用袖子擦掉,继续喂。 一碗药,喂了一刻钟。 喂完,她重新拿起那条帕子,浸进冷水里,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窗外,夜色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的呼吸忽然变了。 不再是急促的、拉风箱似的声音。 而是缓了下来。 林玉婉低头看着他。 他的眉头,似乎松了一点点。 她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然后她垂下眼帘。 “陆沉,你好了,我带去堂嫂的甜点店吃你喜欢的甜食,比豆花还好吃。”林玉婉说。 陆沉也许是烧退了,听到林玉婉的声音。 他用手拉了拉林玉婉的衣角,表示他听见了。 林玉婉没再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陆沉应该是没事了。 天亮的时候,陆沉的烧终于退了一些。 胡大夫把手指搭在他腕上,探了又探。 翻了三次眼皮,又凑近闻了闻他呼出的气息。 “竟真的……退下来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旁边的小徒弟也愣了:“师父,陆将军这……” 胡大夫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榻上那个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的人,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煮糊了的药。 一钱雄黄。 他行医三十年,从没用过这个剂量。 不是不知道这味药能解毒,是太知道它的毒了。 雄黄这东西,用好了是救命仙丹,用差了就是催命毒药。 半钱是医书上明载的极限,一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昨夜陈大夫写下那个“一钱”时,笔尖落纸的声音,像刀刻在心上。 可现在,这个人还活着。 烧,退了。 胡大夫慢慢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向窗边。 林玉婉坐在那里。 她一夜没睡,眼眶熬得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头发有些散乱。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盯着榻上的人。 从昨夜喂完药,她就一直这样坐着。 胡大夫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林姑娘。” “陆将军的烧……退了些。” 林玉婉点了点头。 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胡大夫,这个方子,记下来。” 胡大夫一愣。 林玉婉说:“一钱雄黄那个方子。记下来,给我堂嫂。” 她顿了顿。 “她那边病患多,有跟陆沉症状像的,可以试试。” 胡大夫听着,愣住了。 他在医馆坐堂三十年,见过的病人家属多了去了。 有的哭天抢地,有的六神无主,有的感激涕零,有的翻脸不认人。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人刚退烧,还没醒,她已经在想这方子能不能救别人了。 “……林姑娘。”胡大夫艰难开口,“您一夜没睡,要不要先……” “不用。” 林玉婉打断他。 “记方子。” 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胡大夫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向那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案,研墨,铺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想了想,开始写: “治尸毒入营、高热不退案。” 他写得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患者陆某,年二十有七,北境军户,体魄强健。初因处理城外尸骸时被野狗咬伤,伤口感染,三日后突发高热,神昏谵语,脉洪数,舌绛而干。” “先后用麻杏石甘汤、白虎汤、周氏退热方(含雄黄半钱),皆无效。热势日甚,至第四日,热入心包,抽搐时作,危在旦夕。” “后改用雄黄一钱,配金银花、连翘、大青叶、生石膏、知母、赤芍、丹皮,急煎灌服。服药后三个时辰,热势渐退,脉转和缓。” 他写到这里,顿了顿笔。 一钱雄黄。 他这辈子从没开过这个剂量。 但这个人还活着。 他继续写: “此案说明,雄黄用量不可拘泥成法。若毒深热炽,正气尚支,可酌情加量,以毒攻毒。然非精熟药性、胆大心细者,不可轻试。” 写完最后一句,他把笔放下,把墨吹干。 然后他把那张方子折好,双手递给林玉婉。 “林姑娘,写好了。” 林玉婉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在确认每一个字。 “多谢胡大夫。” 胡大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边,又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坐在窗边、眼眶通红、一夜未眠的女子。 “林姑娘。” 林玉婉抬头。 胡大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拱了拱手。 “您……保重。” 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陆沉的呼吸,平稳,绵长。 林玉婉坐在窗边,看着榻上那张渐渐褪去潮红的脸。 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眼皮很重。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休息一会儿。 就一会儿。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二章 姐我来了 半个时辰后,有人敲门。 林玉婉睁开眼。 眼里的红血丝还在,但眼神已经清明。 “进来。” 门开了,是谢铭扬。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姑娘,城外送来的。” 林玉婉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去栖霞山超度亡魂。等我回来”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她认得这笔迹。 她哥的字。 林玉婉把信折好,收入怀中,和那张方子放在一起。 谢铭扬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玉婉没等他开口,先说了: “我哥去栖霞山了?” 谢铭扬点头。 “那些僧人呢?” “感应寺和天同寺的僧人,今早跟着林兄一起出发了。一共三十多人,两位主持都去了。” 林玉婉沉默片刻。 “堂嫂呢?” 谢铭扬顿了顿。 “蒋掌柜……也去了。” 林玉婉抬起头。 谢铭扬说:“她昨晚去了玉虚观,请动了刘道人。今早天不亮就出发了,走的是另一条路。” “也是去栖霞山?” “是。” 林玉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一张是退烧方。 一张是哥哥的家书。 她忽然想笑。 这两个人,一个从江都出发,一个从城外出发,走的是不同的路,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见不见得到面,都不知道。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陆沉。 他还睡着。 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夜好了些。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谢铭扬愣住:“林姑娘,你去哪?” 林玉婉没有回头。 “去祠堂。” “祠堂?可你一夜没睡……” “堂嫂不在,那边病人得有人盯着。” 她推开门,晨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铭扬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眼眶熬得通红。 一夜没睡。 刚熬过一个生死关。 现在,她要去祠堂。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城北祠堂。 邱茹滢正在给一个孩子喂药,看见林玉婉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玉婉?你怎么来了?陆沉那边……” “烧退了。” 邱茹滢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你不歇会儿?” 林玉婉摇了摇头,走到一张病榻前,低头查看病人的状况。 “堂嫂不在,我来盯着。” 邱茹滢看着她。 看着她那熬得通红的眼眶,那皱巴巴的骑装,那沾着药渍的袖口。 她想说点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手里的药碗递给旁边帮忙的妇人,走过去,站到林玉婉身边。 “那边那个孩子,昨晚烧了一夜,今早刚退一点。” 林玉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用药了吗?” “用了。胡大夫开的方子。” 林玉婉点了点头。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邱茹滢。 “这是昨晚给陆沉退烧的方子,一钱雄黄。堂嫂回来前,有症状像的,可以试试。” 邱茹滢接过,低头看了一遍。 看完,她抬起头,看着林玉婉。 “玉婉。” “嗯。” “你去睡一会儿。” 林玉婉摇了摇头。 “不用。” 邱茹滢没有再劝。 她只是把那方子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然后她们并肩站着,看着满祠堂的病榻,看着那些或昏迷、或呻吟、或安静睡着的人。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林玉婉转头,看见林玉娇站在祠堂门口。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 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包药材,还有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巾。 她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 林玉婉愣了一下。 “二妹?你怎么来了?” 林玉娇走进来,走到林玉婉面前。 “大姐。”她说,“我来了。” 林玉婉看着她。 林玉娇不是那种会冲到最前面的人。 林玉婉下意识开口: “这里有些危险,你.....” “我知道。” 林玉娇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林玉婉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爱干净的大姐现在骑装是皱巴巴的,袖口上还有血迹和药渍。 “我知道危险。”她说,“可我不能看着你们这么辛苦。” 林玉婉张了张嘴。 林玉娇低头,把竹篮放在旁边的木案上,从里面取出那几包药材,一包一包摆好。 “我去负责煎药。” 她说,“煎药不危险。我就待在后院那个棚子里,不往前头来。” 她顿了顿。 “大姐你放心,我不添乱。” 林玉婉看着她。 看着她那安安静静的侧脸,那低头摆弄药材时认真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还在北境,母亲带着她们三姐妹住在京城老宅。 有一次林玉宁调皮,爬树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一大块皮,哭得惊天动地。 她忙着哄林玉宁,转头一看,林玉娇已经跑进厨房,端了一盆温水出来,手里还拿着干净的白布。 那时候林玉娇才多大? 七八岁吧。 那么小,已经知道该做什么。 林玉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伸出手,在林玉娇肩上拍了拍。 拍得很轻。 “好。”她说。 林玉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姐妹俩对视了一瞬。 什么都没说。 林玉婉转过身,往病榻区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二妹。” 林玉娇抬头。 林玉婉说:“煎药的时候,自己也喝一碗。别省着。” 林玉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刚化的雪水里,映出的一点天光。 “好。”她说。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三章 扬州出事 刺史府。 谢刺史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一摞摞文书。 手边的茶盏早就凉了,师爷给他换了三回,他一杯都没顾上喝。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明公!扬州来消息了!” 谢刺史抬起头。 一个信使被家丁领进来,满身尘土,脸上全是疲惫,却顾不上歇一口气,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急信。 谢刺史接过,拆开。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先是拧成疙瘩。 然后,脸色沉了下去。 师爷在旁边看着,心里咯噔一下。 “明公,扬州那边……” 谢刺史没有说话,把信递给师爷。 师爷接过来,低头看。 “……米价失控,数日内暴涨五倍,百姓抢米,踩踏死伤者十余人。” “……药铺闭门者三成,余者药价翻十倍不止,贫者无力购药,病死者日增。” “……民怨沸腾,已有聚众冲击粮铺之事,沈刺史派兵弹压,然杯水车薪。” “……疫情未控,有流民散出,据查,已有数批取道北上,往京师方向而去。” 师爷看完,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谢刺史。 谢刺史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爷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是一种…… 怎么说呢。 不是愤怒。 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 疲惫? 不对。 是失望。 师爷小心翼翼开口:“明公,沈刺史他……怎么会……” 谢刺史摇了摇头。 他不想说话。 他不想说,他明明把江都的防疫方略、药材清单、隔离章程,原原本本派人送去了扬州。 他不想说,他甚至在信里再三叮嘱:药价粮价必须死死按住,一文都不能涨,否则民心生变,疫病更难控制。 他不想说,他还附上了蒋依依那句原话:“杀无赦。” 沈攸那老匹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谢刺史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刺史府的院子,几棵老槐树种得齐整,枝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看着那些影子,忽然说: “流民北上……” 师爷凑过来:“明公?” 谢刺史说:“你知道流民北上,意味着什么?” 师爷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谢刺史说:“京师是什么地方?是天子脚下,是满朝文武住的地方,是十几万禁军守着的地方。” “流民若是把疫病带进京师……” 他没有说下去。 但师爷懂了。 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只是沈攸的脑袋。 是整个江南官场,所有人的脑袋。 谢刺史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谢刺史回过头。 崔湛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靛蓝长衫,腰间系着那条林玉宁给他绣的素面腰带 崔湛大步走进来,走到谢刺史面前,抱拳行礼。 “谢大人。” 谢刺史看着他。 这几日,崔湛一直在协助处理江都的事务。 防疫、物资调配、文书往来、安抚民心,他件件都上手,件件都妥帖。 谢刺史原本以为他只是个会写奏章的言官,没想到做起实务来,也是一把好手。 “你都听见了?”谢刺史问。 崔湛点头。 “听见了。” 谢刺史沉默片刻。 “你怎么看?” 崔湛没有犹豫。 “让我去扬州。” 谢刺史一愣。 崔湛说:“我熟悉流程。江都这边怎么做的,我都看在眼里。隔离、施药、控价、封城,每一步我都清楚。” 他顿了顿。 “扬州现在缺的,不是兵,不是粮,是有人把这一套东西推行下去。” 谢刺史看着他。 “你知道扬州现在是什么局面吗?米价失控,药铺关门,民怨沸腾,已经有人开始闹事了。” 崔湛点头。 “知道。” “你去,可能要见血。” 崔湛又点头。 “知道。” 谢刺史沉默片刻。 “遇事怎么办?” 崔湛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遇事杀之。” 他说。 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书房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咚的一声。 谢刺史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多岁,进士出身,言官,平日里写得一手锦绣文章,说话温文尔雅,待人接物谦逊有礼。 此刻他站在这里,说出“遇事杀之”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谢刺史忽然想起,崔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临县救童案之后,他们一起喝酒,崔湛多喝了两杯,说了一句醉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这张嘴,在朝堂上骂过人,在御前参过本。但真要办事的时候,刀比嘴管用。” 当时谢刺史只当是醉话。 此刻他看着崔湛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 那不是醉话。 谢刺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说。 “你去。” 崔湛抱拳行礼。 “谢大人。” 他转身要走。 “等等。”谢刺史叫住他。 崔湛回头。 谢刺史走到案边,提笔写了一张手令,盖上刺史大印,折好,递给他。 “拿着这个。扬州府衙的人见了,不敢拦你。” 崔湛接过,收入怀中。 他又要转身。 “等等。”谢刺史又叫住他。 崔湛再次回头。 谢刺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拍得很重。 “活着回来。” 崔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春的风。 “好。” 他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个靛蓝的背影照得发亮。 门外,林玉宁站在那里。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条刚绣了一半的腰带,眼圈红红的。 崔湛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着。 林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崔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手里那条绣了一半的腰带轻轻抽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 “这条,等我回来再接着绣。” 他说。 声音很轻。 林玉宁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刷地下来了。 她没说话。 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崔湛把那腰带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和那张刺史手令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林玉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靛蓝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然后她转过身,往祠堂的方向跑去。 大姐在那里。 二姐也在那里。 她要去帮忙。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四章 谁去扬州 林玉宁一只脚刚迈进祠堂门槛,就被两只手同时拦住了。 分别是林玉娇和邱玉滢。 “别踏进来。”邱茹滢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回去熏个艾再来。” 林玉宁愣了愣:“我没病……” “没病也得熏。” 邱茹滢打断她, “这一屋子都是病人,你从外头进来,不带口罩、不熏艾就往里冲,是想把外头的灰带进来,还是想把里头的病气带出去?” 林玉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玉娇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目光柔和,却也不让半步。 “小玉宁,”她说,“你现在看着母亲和安安,才是最关键的。” 林玉宁一怔。 林玉娇说:“你想想,咱们家能用的女婢,基本都已经跟着堂嫂出来照顾病人了。静园那边还有多少人在?” 林玉宁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知道二姐说的是真的。 静园的人手早就抽空了。 母亲一个人带着安安,虽然有奶娘帮忙,可奶娘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 万一安安那边有点什么事,母亲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找不到。 “可是……” 林玉宁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祠堂里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春草晕倒了!” 有人喊。 林玉宁心头一紧。 春草是她的贴身丫鬟。 疫情起来之后,静园好多丫鬟自告奋勇跟着蒋依依出来照顾病人,春草是第一个报名的。 林玉宁当时拦过她:“你去干嘛?你又不懂医。” 春草说:“我不懂医,但我会干活。烧火、煎药、端水、洗布,这些我都能干。” 林玉宁拦不住她。 这会儿她晕倒了。 林玉宁急得想往里冲,又被邱茹滢一把拦住。 “你站这儿别动!” 邱茹滢转身就进去了。 林玉宁站在门槛外头,急得团团转,却一步都不敢再迈。 祠堂里面,春草被两个婆子抬到墙边的空地上,平放在一张草席上。 她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又浅又急。 旁边一个婆子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烧。”那婆子说,“一点不烧。” 邱茹滢蹲下来,探了探春草的脉。 脉细弱,但不浮不数,不是热症。 “早上她照顾的那几个孩子……”有人小声说,“有两个高热不退的,没挨住。” 邱茹滢手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辰时前后走的。” 邱茹滢沉默片刻。 那两个孩子她知道。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是城西柳叶街的姐弟俩。 父母都病了,被隔离在另一处,两个孩子跟着祖母住。 祖母也病了,撑了两天,没撑住。两个孩子就剩姐弟俩互相守着。 昨天下午送进来的时候,弟弟已经烧得人事不知。 姐姐还清醒,攥着弟弟的手不肯放。 今早…… 邱茹滢没再想下去。 “伤心过度。”她说,“灌红糖水。” 婆子们应声,有人去取红糖,有人去烧开水。 一会儿工夫,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端过来,几个人扶着春草,一点一点往她嘴里灌。 灌了小半碗,春草睫毛动了动。 又灌了几口,她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茫然地转了转,落在邱茹滢脸上。 “……邱先生?” 邱茹滢看着她,没说话。 春草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眶忽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邱茹滢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春草肩上轻轻拍了拍。 “哭一哭。”她说。 春草愣住了。 邱茹滢说:“别憋着。憋坏了,谁帮我们干活?” 春草嘴唇抖了抖。 眼泪终于下来了。 她没嚎啕,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邱茹滢蹲在她旁边,没有走开。 “哭完就好了。”她说,“咱们后面还要帮其他人呢。” 春草哭着点头。 邱茹滢站起身,对旁边的婆子说:“让她歇一会儿,给她留一碗红糖水。歇好了,再来煎药。” 婆子们应声。 邱茹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春草。 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蜷在墙角的草席上,眼泪还在流,但已经开始自己端起那碗红糖水,小口小口地喝。 邱茹滢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门口,林玉宁还在那儿站着,急得眼眶都红了。 “春草怎么了?” 邱茹滢说:“没事。伤心过度,晕过去了。灌了红糖水,醒了。” “伤心……” 林玉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春草为什么伤心。 那两个孩子,春草照顾了两天。 邱茹滢没有多说。 她只是看着林玉宁:“你回去。春草这边有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玉宁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玉宁?” 林玉宁回头。 林玉婉站在她身后。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骑装上沾着尘土,眼角还带着那熬了一夜的红血丝,但腰背挺得笔直。 “大姐……” 林玉婉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怎么在这里?” 林玉宁张了张嘴:“我……” “回去。”林玉婉打断她,“安安和母亲必须看顾。特别是安安。” 林玉宁急了:“大姐,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林玉宁咬了咬嘴唇。 “扬州乱了。”她小声说,“崔湛……他去了。” 林玉婉一愣。 林玉宁说:“谢刺史派他去的。扬州那边米价药价没控制住,民变了,还有流民往北走……他怕出大事,就自己请命去了。” 林玉婉听着,没有说话。 邱茹滢在旁边听着,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林玉宁抬起头,看着她们。 “我想着……”她小声说,“崔湛去了扬州,这边人手又紧,我就想着来帮忙。哪怕只是煎煎药、端端水……” 林玉婉看着她。 看着她那红红的眼眶,那明明担心得要命、却硬撑着说来帮忙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 那时候林玉宁还是个小丫头,天天追在她屁股后头喊“大姐大姐”。 她出门练兵,林玉宁想跟着,被她骂回去,躲在门后头哭。 现在那个小丫头,已经会为了一个男人,跑来疫区“帮忙”了。 林玉婉心里头有点酸。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转头,看向邱茹滢。 邱茹滢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异口同声。 “要不要叫赵绿柳过去帮忙?” 林玉宁愣住了。 林玉婉说:“这里所有章程,可都是她和依依草拟的。” 邱茹滢点头:“控价、隔离、施药、登记造册,每一道流程她最清楚。扬州那边缺的就是这个。” 林玉婉沉吟片刻。 “可她走了,你这边……” 邱茹滢摇头:“我这边暂时稳得住。再说,章程已经定下来,照章执行就是。缺了她,还有胡大夫他们顶着。” 林玉婉没有说话。 她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绿柳。”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过头。 “小玉宁。” 林玉宁抬头。 林玉婉说:“你回去。安安那边,就交给你了。” 她顿了顿。 “崔湛那边,你不用担心。那小子……”她嘴角弯了一下,“命大。” 林玉宁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嗯!” 林玉婉的背影消失在祠堂外的巷子里。 林玉宁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邱茹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回去吧。”她说。 林玉宁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邱先生。” “嗯?” 林玉宁看着她,认真地说:“春草……麻烦您多照看。” 邱茹滢点了点头。 “放心。” 林玉宁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往静园的方向走去。 邱茹滢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她走远。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祠堂里。 里面,春草已经起来了,正在帮着煎药。 邱茹滢走过去,在她肩上拍了拍。 “好样的。” 春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 她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搅动药罐。 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满祠堂都是药香。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五章 扬州城外的烟尘 高银街的施药点设在街口那间空铺子里。 赵绿柳蹲在一堆药材中间,手里捧着账本,正对着清单一样样清点。 旁边两个伙计帮着搬货,累得满头大汗,她连头都没抬。 “甘草,三十二斤,对得上。连翘,二十七斤……嗯?怎么少了三斤?” 她抬起头,看向负责登记的伙计。 那伙计脸都白了:“赵、赵掌柜,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赵绿柳打断他,“是送货那边短了。记下来,回头找他们补。” 她低头继续写。 林玉婉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绿柳。” 赵绿柳抬头,看见林玉婉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愣了愣。 “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林玉婉没有绕弯子。 她把扬州的事说了。 米价失控,药价暴涨,民怨沸腾,流民四散,沈刺史派兵守着四门,不敢开也不敢驱。 崔湛已经去了,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够。 “……那边需要有人懂章程。”林玉婉说,“控价、隔离、施药、登记造册,每一道流程,你比谁都清楚。” 赵绿柳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 然后她把账本往旁边一放。 “我去。” 林玉婉愣了一下。 “你……” “但得带两个人。” 赵绿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帮我记账的。” 林玉婉问:“谁?” 赵绿柳说:“我铺子里的伙计,还有......” 她顿了顿。 “李知微。” 李知微在镖局后堂。 周骁靠在榻上,烧退了,人还虚着,但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李知微坐在旁边,手里端着碗,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 “张嘴。” 周骁张嘴。 “嚼。” 周骁嚼。 “咽。” 周骁咽。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排练过八百遍。 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知微抬头,看见林玉婉和赵绿柳走进来。 “哟,林姑娘。”她笑了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玉婉没有说话。 赵绿柳开口了。 “知微,扬州那边出事了。” 她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知微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最后一勺粥停在周骁嘴边,半天没喂进去。 周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知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勺粥喂进周骁嘴里,把碗往旁边一放,站起身。 “我去收拾包袱。” 林玉婉一愣。 赵绿柳也愣了。 邱茹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李知微。 “周骁这刚好点,”她说,“你是不是不想去?” 李知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以前,”她说,“我们那儿的医护,都是抢着去的。” 她顿了顿。 “虽然我不是医护,但这事我熟悉。” 她没说“我们那儿”是哪儿。 但邱茹滢懂。 林玉婉不懂,但她没问。 李知微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骁忽然开口。 “去吧。” 李知微脚步一顿。 周骁靠在榻上,看着她。 那张脸还苍白着,烧退了才一天,人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雪原上的星光。 “去吧。”他说,“我死不了。” 李知微看着他。 看了很久。 屋里没人说话。 然后李知微忽然骂了一句: “呆子。” 周骁愣了愣。 李知微说:“回来成亲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周骁愣在榻上。 屋里所有人都愣着。 然后,“哈哈哈!” 周骁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又响又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成亲!”他喊,“哈哈哈,成亲!” 李知微已经走得没影了。 但她的骂声从院子里传进来: “笑个屁!养好你的伤!” 周骁笑得更大声了。 城门口。 崔湛已经点齐了二十名护卫,马匹都备好了。 赵绿柳带着两个伙计匆匆赶来,背上背着包袱,手里还攥着账本。 “崔御史!” 崔湛回头,看见她,点了点头。 “赵掌柜。” 赵绿柳走到他面前,四下看了看。 “知微呢?” 崔湛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李知微骑着一匹马,冲到队伍前头,勒住缰绳。 她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来了来了!” 她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的护卫手里一塞。 赵绿柳看着她:“你带什么了?这么一大包?” 李知微说:“换洗衣裳、干粮、水囊、火折子、伤药、止血散、雄黄粉、艾草、口罩……哦对了,还有周骁给的一把匕首,说是防身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绿柳:“……” 林玉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崔湛没有多话。 他翻身上马,看了众人一眼。 “出发。” 二十余骑,卷起一阵烟尘,冲出城门。 城楼上,谢刺史站在那里。 他身后站着几个幕僚和师爷,没有人敢说话。 谢刺史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一动不动。 烟尘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边。 他还是没有动。 师爷小心翼翼开口:“明公,他们已经走远了……” 谢刺史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角吹得轻轻摆动。 很久很久。 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扬州那个窟窿,得补上啊。” 他顿了顿。 “又得打一场硬仗了。” 扬州。 城外。 崔湛一行人日夜兼程,两天一夜没合眼,终于在第三日午后抵达扬州城外。 但他们没能进城。 因为进不去。 城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 不是官兵,是百姓。 是流民。 是那些从城里逃出来、又被挡在城外进不去的人。 崔湛勒住马,远远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粗略一扫,至少上千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躺在路边,有的靠在树下,有的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直挺挺躺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城门口,一排官兵持枪而立,枪尖对着外面的人群。 没有人敢往前冲。 也没有人敢往里放。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崔湛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 “崔御史?”旁边的护卫惊道,“您要过去?” 崔湛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缰绳递给护卫,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六章 篝火账本 崔湛走进人群的时候,没有人让路。 他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人群裹住了。 前后左右都是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干脆躺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汗臭、土腥、还有隐隐约约的腐臭。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有心思看一个陌生人。 崔湛没有硬挤。 他只是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老妇人。 她坐在离城门最近的地方,靠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 头发花白,乱糟糟披着,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在哭。 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一耸一耸。 崔湛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她没有抬头。 崔湛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哭。 哭了一会儿,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浑浊,红肿,带着一点茫然。 崔湛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开。 “老人家。”他说,“您饿不饿?” 老妇人愣了一下。 崔湛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饼,递过去。 那是他路上带的干粮,硬得像石头,掰都掰不动。 但在饿极了的人眼里,这就是命。 老妇人看着那块饼,没接。 崔湛也没有硬塞。 他就那么举着饼,等着。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伸出手,把那块饼接了过去。 她没有吃。 只是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您从哪儿来的?”崔湛问。 老妇人没说话。 “城里出来的?” 老妇人还是没说话。 崔湛不问了。 他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在另一个蹲着的人面前蹲下。 那人是个中年汉子,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睛直愣愣盯着城门方向。 崔湛又摸出一块干饼。 “饿不饿?”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狼。 崔湛没动。 他把饼递过去。 那人一把夺过,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崔湛没有走。 他蹲在那儿,等那人咽下去,又递过去一个水囊。 那人接过,灌了几口。 喝完,他抬起头,看着崔湛。 “你是……当官的?” 崔湛说:“算是吧。” 那人沉默片刻。 “城里……不让进。” 他说, “粮铺关了,药铺也关了。我娘病了,想抓药,没有。想买米,没有。想出来,官兵拿枪顶着。” 他顿了顿。 “我娘昨儿晚上没了。” 崔湛没有说话。 那人也没有再说。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块被他踩烂了的土疙瘩。 崔湛站起身。 他往前走,一个一个蹲下来。 有的接了饼,有的没接。 有的说话了,有的没说话。 有的哭了,有的没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递过去一块饼,或者一个水囊,或者就是单纯地蹲着,陪着。 天黑的时候,人群不再堵在城门口。 他们在崔湛的引导下,往城外三里处挪了挪,在一片空地上重新扎起了营地。 没有帐篷,没有铺盖,只是换了个地方。 但至少,不再是堵在城门口,对着枪尖。 崔湛站在营地边上,看着那些蜷缩在夜色里的身影。 赵绿柳和李知微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这么多人……”赵绿柳低声说。 崔湛点了点头。 “他们是饿了。”他说,“还有,他们是怕死。” 他顿了顿。 “把他们这样挡在门外,就让他们默默等死——这谁受得了。” 赵绿柳没有说话。 李知微也没有说话。 她们看着那些身影,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沉默的、蜷缩在夜色里的轮廓。 崔湛转过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走吧,进城。” 府衙。 沈刺史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盏凉了,他没动。 门被推开,一个师爷匆匆进来。 “明公,江都来人了。” 沈刺史抬起头。 “谁?” “崔湛崔御史,还有两个女的。” 沈刺史沉默片刻。 “让他进来。” 崔湛走进书房时,沈刺史正站在窗前。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 崔湛穿着一身靛蓝长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腰背挺得笔直。 两人对视着。 沈刺史没有说话。 崔湛也没有寒暄。 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沈刺史接过,低头看。 是谢刺史的手令。 他看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崔湛。 “你打算怎么办?” 崔湛说:“控价,开仓,施药,隔离。” 四个词,八个字。 沈刺史看着他。 “若有人闹事?” 崔湛的目光很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遇事杀之。” 沈刺史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几日的犹豫。 想起那些闭门不出的粮商药商,想起那些涨了十倍还没人管的药价,想起城外那群堵着门口的人,想起城里那些没钱买药的病人。 他什么都想做。 却什么都没敢做。 因为他怕。 怕闹事,怕民变,怕弹劾,怕丢官。 怕来怕去,人死了,城外的人也闹了。 沈刺史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 “崔御史。”他低声说,“扬州……交给你了。” 城外,篝火燃起来了。 赵绿柳坐在火堆旁边,腿上摊着一个账本,手里握着笔。 面前排着队。 一个,两个,三个…… “名字?” “张李氏。” “多大年纪?” “四十三。” “从哪儿来的?” “城西甜水巷。” “什么时候出来的?” “三日前。” “有没有发热?咳嗽?拉肚子?” “没、没有……” “别紧张,就是问问。来,下一个。”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写得很快,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旁边,李知微在分发干粮。 “排队排队!不要挤!都有份!” 她把干粮一块块递出去,一边递一边数人头。 “你,一个。你,一个。哎哎哎那个小孩,你爹呢?让你爹来领,别一个人挤……” 有人插队。 李知微抬起头,看着那个挤到前面的壮汉。 “你排后边去。” 那壮汉瞪她一眼:“凭什么?” 李知微没有废话。 她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往旁边的木头上一扎。 “就凭这个。” 那壮汉愣了愣,看了看那把匕首,又看了看李知微的脸。 李知微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很甜。 但壮汉觉得后背发凉。 他老老实实退回去,重新排队。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哈哈哈,还当自己是个爷们呢!” “让人家小娘子吓跑了!” 壮汉涨红了脸,却不敢吭声。 李知微把匕首拔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收回腰间。 “下一个!” 篝火边上,赵绿柳还在写。 名字、年龄、籍贯、症状、饮水来源…… 一行行,密密麻麻。 她写累了,就甩甩手腕,继续写。 手边的茶盏早就凉了,她顾不上喝。 旁边有人问:“姑娘,你写这些做什么?” 赵绿柳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是个年轻后生,脸上带着病容,眼神却亮。 赵绿柳说:“有了这个,才知道你们谁病了、谁快病了、谁可能把病传给谁。” 那人愣了愣。 “那……知道了能咋办?” 赵绿柳说:“知道了,才能救。” 那人没再问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赵绿柳写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姑娘,我叫刘二,城东人,前天出来的,没发热,就是有点拉肚子。” 赵绿柳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记上了。” 那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赵绿柳低下头,继续写。 篝火噼啪作响,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七章 釜底抽薪 府衙后堂,烛火通明。 沈刺史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两侧坐着几个师爷和书吏,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崔湛站在堂中,负手而立。 赵绿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捧着这几日城外流民营的登记账册,翻得哗哗响。 李知微站在门口,靠着一根柱子,双臂环抱,面无表情。 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刺史。”赵绿柳先开口了。 沈刺史抬起头,看向她。 赵绿柳没有给他留面子。 “这次民变,您需要负最大责任。” 沈刺史脸色一僵。 赵绿柳说:“谢刺史把江都的防疫方略原原本本送来了。控价、开仓、施药、隔离、熏艾、撒雄黄——哪一条没写清楚?” 她把账册往旁边一放,看着沈刺史。 “若您早早照着做,安抚民众,控制市价,分发草药,全城熏艾消毒,井水里撒雄黄......” 她顿了顿。 “怎么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问题。” 后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沈刺史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本官惭愧。”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崔湛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刺史不是坏人。 只是一个……太怕事的人。 怕担责任,怕出乱子,怕得罪人,怕丢官。结果什么都怕,最后什么都没做成。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沈刺史抬起头,看着崔湛。 “崔御史。”他说,“眼前……怎么办?” 崔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叠师爷和书吏这几日整理出来的情况汇报,翻了翻。 粮价涨了八倍。 药价涨了十几倍。 城里的粮商药商,大的闭门谢客,小的跟着涨价。 有些趁机囤货,等着价格再涨一波再出手。 城外流民一千多,城里的病人不知多少。 沈刺史的兵守着四门,不敢开也不敢驱。 就这么耗着。 崔湛看完,把文书放下。 “对付商人。”他说,“无非两种手段。” 所有人竖起耳朵。 “第一,给利益。” 崔湛说:“让他们知道,配合官府,能赚到钱。不配合,一分都赚不到。” “第二” 他顿了顿。 “杀鸡儆猴。” 沈刺史眼皮跳了一下。 崔湛说:“抓几个刺头出来,关进去。不让他们家人见,也不审,就关着。” “然后放出话去,想捞人,可以。用药换,用粮换。” “一个人,换多少粮,换多少药,咱们定。” 赵绿柳眼睛一亮。 崔湛继续说:“换来的粮和药,全用在老百姓身上。谁家交了多少,造册登记。用出去多少,也造册登记。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样,那些被抓的商人,家里人为了捞人,会主动把囤的粮和药交出来。” “那些没被抓的商人,看见这个阵仗,也不敢再涨。” 沈刺史听着,眉头渐渐松开。 “可是……”他犹豫道,“抓人……万一反弹……” 崔湛看着他。 “沈刺史。”他说,“城外已经聚了一千多人了。再拖下去,就不是反弹,是造反。” 沈刺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崔湛说:“扬州城里的粮和药,够不够用?” 旁边一个书吏连忙说:“够!那些大户囤的货,开仓的话,足够全城用三个月!” 崔湛点头。 “那就行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师爷和书吏。 “接下来,还有几件事,必须马上办。” 师爷们连忙挺直腰板,竖起耳朵。 崔湛说:“第一,隔离。” “城里的病人和城外流民营的病人,必须分开。没有病的,和有病的,也必须分开。” “找几处空旷的地方,祠堂、寺庙、废弃的宅子,都行。把病人集中安置,专人照料。没病的,各自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师爷们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记。 “第二,大夫。” 崔湛说:“把扬州城里所有能请动的大夫,都请来。坐堂的、游方的、学徒、药工,只要懂点医理,都算上。分成几班,轮流去流民营和病人安置点值班。每日给流民熬预防汤药,给病人对症下药。” “大夫的报酬,官府出。药材,官府调。谁敢趁火打劫开高价,跟商人一样处理。” 师爷们飞快地记着。 “第三,奖励。” 崔湛说:“那些主动配合官府、平价售药的药铺,来年免除三年赋税。这事要广而告之,让所有商人都知道。” “那些主动交粮的粮商,也一样。” 他顿了顿。 “要让他们知道,跟官府合作,能得好处。不合作——” 他没说下去。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不合作的下场,就是那些被关进去的“刺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刺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崔湛面前。 “崔御史。” 他拱了拱手。 “扬州的事,本官……拜托你了。” 崔湛看着他,没有推辞。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三日后。 扬州城外,流民营。 十几个新搭起来的窝棚排成一排,最东边那几个,用绳子围了起来,不许人靠近。 那是发热病人的隔离区。 窝棚里铺着厚厚的干草,病人躺在上面,有专人送药送水。 窝棚外头,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熬的是预防汤药。旁边排着长长的队,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破碗或竹筒,等着领药。 李知微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柄木勺,一勺一勺往碗里舀。 “排队排队!别挤!都有份!” 她的嗓门还是那么大。 旁边一个帮忙的妇人小声说:“姑娘,你嗓子都哑了……” 李知微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还真是,哑了。 但她继续喊: “下一个!” 队伍缓缓往前挪。 有人领了药,蹲在旁边喝,喝完了,把碗递回来。 李知微接过,往旁边的热水桶里一涮,继续用。 不远处,赵绿柳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案前,腿上摊着账本,面前排着另一队。 那是新来的流民,等着登记。 “名字?” “陈三。” “多大年纪?” “二十八。” “从哪儿来的?” “城北。” “有没有发热?咳嗽?拉肚子?” “没、没有……” “行,去那边领药,领完往西边扎营。下一个。” 她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旁边两个伙计帮着递干粮、发号牌,忙得脚不沾地。 有个刚登记完的老妇人,领了药,站在旁边不走。 赵绿柳抬头:“大娘,还有事?” 老妇人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姑娘……”她说,“你们是哪儿来的?” 赵绿柳愣了一下。 “江都。”她说。 老妇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端着那碗药,慢慢走了。 赵绿柳低下头,继续写。 城里,府衙。 崔湛站在院子里,面前跪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 都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 一个粮商,两个药商。 旁边站着十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院子外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崔湛没有看那三个人。 他看着院子外头的人群,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三人,囤积居奇,哄抬药价粮价,致无数百姓无药可医、无米下锅。” “按防疫特令。” 他顿了顿。 “斩立决。”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三个商人脸色煞白,扑通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知错了!草民愿把囤的粮全交出来!全交!” 崔湛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刀光亮起。 血溅三尺。 人群里鸦雀无声。 崔湛转过身,看着那些呆立的人群。 “传我的话......” 他说。 “粮商药商,三日内到府衙登记存粮存货。愿平价售与官府者,既往不咎。愿无偿捐献者,来年免除三年赋税。” “三日后不登记者——” 他顿了顿。 “与三人同罪。” 没有人说话。 人群里,有人悄悄退出去,跑向粮铺的方向。 当夜,府衙门口排起了长队。 粮商们扛着账本,一个个等着登记。 药商们抬着箱子,一箱箱往里搬药材。 师爷们忙得满头大汗,一笔一笔往册子上记。 沈刺史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那长长的队伍,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谢刺史那封信里的一句话。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案边批阅文书的崔湛。 那个年轻人,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停过。 沈刺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城外,流民营。 篝火燃得很旺。 李知微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预防汤药。 她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 “这药也太苦了……” 旁边一个帮忙的妇人笑了:“苦才管用呢。” 李知微又喝了一口。 “周骁那呆子,喝药的时候从来不皱眉。”她忽然说。 妇人愣了一下:“周骁是谁?” 李知微没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嘴角弯了弯。 “等我回去,得让他喝双份。” 妇人更糊涂了。 但李知微没有再说话。 她喝完药,把碗往旁边一放,站起身。 “我去巡一圈。”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八章 粥里有鬼 扬州城外,流民营。 天还没亮透,雾蒙蒙的,棚子里的人都还在睡。 李知微起得早。 她习惯了。 这几日在扬州,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隔离区转一圈,看看夜里有没有病人熬不过去,再去大锅那边盯着熬药。 等天亮了,流民们陆续起来,她就开始发干粮、分药、维持秩序。 一天下来,脚不沾地。 今日也是一样。 她照例先去大锅那边。 熬粥的大锅支在营地东头,两口锅并排,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两个婆子站在锅边,拿着长柄木勺搅动,粥香飘出老远。 李知微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 米粒翻滚,稠度适中,看着还行。 她点点头,正要转身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停住脚步,又看了一眼。 粥还是那个粥。 但她总觉得…… “大娘。”她问其中一个婆子,“今早的米,是照常领的?” 那婆子点头:“照常领的,还是那个库房。” “称了多少?” 婆子说了个数。 李知微在心里算了算。 这个数,熬出来的粥,应该比眼前这两锅要稠一些。 她没吭声。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锅里的粥,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了。 早上的粥发得很快。 流民们排着队,端着破碗破罐,挨个到锅前领粥。 两个婆子一人一勺,动作麻利。 李知微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人领粥。 一碗。 又一碗。 她数着。 数到两百碗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锅粥,比应该有的分量,至少稀了两成。 也就是说—— 有人把米克扣了。 李知微眯了眯眼。 她没有声张。 只是转身,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库房在营地最西边,是临时搭的一个大窝棚,用粗布围着。 里面堆着这几日从城里粮商那里收来的米粮,还有药材。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看着库房。 李知微走过去。 “两位辛苦。”她笑着打招呼。 衙役认得她,连忙点头:“李姑娘。” “我想进去看看存粮,清点一下。”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有点犹豫。 “这……得请示孙典吏。” 孙典吏。 李知微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孙典吏在哪儿?” “在那边,粥棚后头那间帐篷里。” 李知微点点头。 “行,我去找他。” 她转身就走。 走到粥棚后头那间帐篷外头,她放轻了脚步。 帐篷里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差不多了吧?再弄下去该露馅了。” “怕什么,那几个婆子都是咱们的人。外头那两个女的,一个整天记账,一个整天吼来吼去,哪有功夫管这个。” “那个吼来吼去的,看着精明。” “精明顶什么用?她不识字,账本都看不懂。” 李知微在帐篷外头站着,一动不动。 她不识字? 【大爷的,要不是女子不能科考,以她的学历怎么也混个进士当当。】 她听完,转身走了。 中午,李知微找到赵绿柳。 “绿柳,你帮我个忙。” 赵绿柳从账本里抬起头。 “什么忙?” 李知微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赵绿柳听完,眉头皱起来。 “你确定?” “早上那锅粥,至少被扣了两成。我听了墙角,有个姓孙的典吏,还有库房那边的人,还有几个婆子,都是一伙的。” 赵绿柳沉默片刻。 “你想怎么办?” 李知微说:“我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更大的。” 赵绿柳看着她。 “你是说……” 李知微点头。 “让他们再吃几天。我倒要看看,这些米最后去了哪儿。” 赵绿柳想了想。 “行。但我得把账盯紧了。” “你盯你的。我盯着人。”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接下来两天,一切照常。 粥照发,药照熬,登记照做。 只是李知微多了一个习惯。 她每天早晚,都要去库房附近转一圈。 也不进去,就是在旁边站着,跟守门的衙役闲聊几句,问问家里几口人、吃没吃饱、有没有人欺负他们。 衙役们起初有点紧张,后来也习惯了,觉得这姑娘就是爱聊天。 孙典吏那边,一切如常。 每天早上去库房领米,每天下午把空袋子还回去。 账上记得清清楚楚,一斤不差。 但李知微知道,那些米,根本没全进锅里。 她每天晚上都偷偷去看粥棚那边的米缸。 第一天,少了两成。 第二天,还是少两成。 第三天—— 少了三成。 李知微站在粥棚外头,看着那口米缸,心里冷笑。 巴了个鸭子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帮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第四日,孙典吏忽然来找李知微。 “李姑娘,这几天辛苦了。” 李知微笑着点头:“孙典吏辛苦。” 孙典吏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姑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孙典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 李知微低头一看。 是几锭银子。 她抬起头,看着孙典吏。 孙典吏脸上堆着笑:“姑娘这几日辛苦,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姑娘收着,买点好吃的补补。” 李知微看着那几锭银子,没说话。 孙典吏凑近一步,声音更低: “姑娘,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兄弟们也是混口饭吃,不会太过分。” 李知微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像蜜糖。 “孙典吏,您这是做什么?”她说,“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她把银子推回去。 “这钱我不能收。回头让沈刺史知道了,不好。” 孙典吏一愣。 李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放心,我这人眼神不好。什么都看不见。” 孙典吏脸上堆起笑:“姑娘明白人!” 李知微笑着点头。 孙典吏揣着银子走了。 李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那笑容慢慢收了。 她转身,往赵绿柳的帐篷走去。 “他想收买我。” 赵绿柳抬起头。 “你收了?” “没。我让他放心,说我眼神不好。” 赵绿柳沉默片刻。 “你打算怎么办?” 李知微说:“今晚,我跟着他。” 赵绿柳看着她。 “你一个人?” 李知微从腰间摸出那把匕首。 “有它。” 赵绿柳看了那把匕首一眼。 那是周骁给的。 她点了点头。 “小心。” 入夜,流民营安静下来。 孙典吏从帐篷里出来,四下看了看,往营地外头走去。 李知微远远跟着。 她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没声。 孙典吏走到营地外头一片小树林里,停住脚步。 那里站着几个人。 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几个黑影。 孙典吏走过去,跟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那东西沉甸甸的,在月光下隐约能看见轮廓。 是粮食。 好几袋粮食。 李知微躲在树后,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几个人把粮食扛走,消失在夜色里。 孙典吏站在原地,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李知微没有动。 等孙典吏走远了,她才慢慢从树后出来。 她看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李知微找到赵绿柳。 “查到了。” 赵绿柳抬头。 李知微说:“他们把粮食卖给城北一个姓王的粮商。那粮商,没有在府衙登记过。” 赵绿柳沉默片刻。 “这事,得告诉崔御史。” 李知微点头。 “还有,那几个小吏,背后还有人。” 赵绿柳看着她。 “你是说……” 李知微说:“孙典吏一个典吏,没这么大胆子。他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赵绿柳想了想。 “先告诉崔御史。让他定夺。” 李知微点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帐篷门口,李知微忽然停住脚步。 “绿柳。” 赵绿柳回头。 李知微说:“这事完了,我想回江都了。” 赵绿柳愣了一下。 “想周骁了?” 李知微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赵绿柳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办完这事,一起回去。”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六十九章 以儆效尤 府衙后堂,烛火通明。 沈刺史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摆着厚厚一叠文书。 那是崔湛三日内查出来的东西。 库房小吏的供词,孙典吏的账本,姓王的粮商的往来记录,还有...... 那位跟了他二十年的师爷,亲笔签字的收条。 沈刺史看着那张收条,一动不动。 纸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那师爷姓周,从他还是扬州通判时就跟着他。 二十年了,办过的案子、拟过的文书、熬过的夜,数都数不清。 他信任他,比信任自己的亲兄弟还信任。 可那张收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收到白米三十石,折银八十两。” 日期是五天前。 正是城外流民粥食被克扣最狠的那几日。 沈刺史的手,微微发抖。 崔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给沈刺史留足了时间。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烛火噼啪响了好几声,久到窗外的夜色黑得化不开。 然后沈刺史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崔御史。”他开口,声音沙哑。 崔湛看着他。 沈刺史说:“本官想把人犯押到城外流民营,当着所有流民的面,正法。” 崔湛微微一怔。 沈刺史继续说:“让那些死了亲人的人看看,让那些饿过肚子的人看看,让那些差点病死没人管的人看看。” 他顿了顿。 “让他们知道,官府里还有人在替他们做主。” 崔湛沉默片刻。 “沈刺史,您想好了?” 沈刺史点头。 “想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外隐约飘来的艾草气息。 “本官糊涂了二十年。”他低声说,“这回,不能再糊涂了。” 次日午后。 城外流民营。 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但营地里没有一个人觉得暖和。 所有人都围在营地中央那片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挤得密不透风。 空地中央,跪着五个人。 最前面那个,是周师爷。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囚服,头发散乱,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后面四个,是孙典吏、两个库房小吏,还有那个姓王的粮商。 周围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官兵,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空地最前面,临时搭了一个高台。 沈刺史站在台上。 他穿着正式的官服,头戴乌纱,腰系银带。一夜没睡,眼窝深陷,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但腰背挺得笔直。 台下的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那不是周师爷吗?跟了沈大人二十年的那个……” “是他!他怎么跪那儿了?” “听说是克扣粮食,把流民的粥给卖了……” “畜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人群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冲出来,扑通跪在沈刺史面前。 “大人!大人!”她哭喊着,“我儿子就是饿死的!饿死的啊!他本来能撑过去的,就是没吃的,没吃的……” 沈刺史低下头,看着她。 那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流。 “大人,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沈刺史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亲手把那个老妇人扶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本官沈攸,任扬州刺史十二载。” “十二年来,本官自认勤勉,不敢懈怠。” “可这次疫症——” 他顿了顿。 “本官糊涂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刺史说:“谢刺史送来防疫方略,本官犹豫,不敢推行。商人哄抬物价,本官犹豫,不敢制止。流民聚于城外,本官犹豫,不敢开门。” “本官的犹豫,让多少人丢了性命?” 他说不下去了。 台下寂静无声。 那个被扶起来的老妇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怔怔地看着他。 沈刺史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今日跪在这里的五个人。” 他指着跪在空地上的那些人。 “有本官的师爷,跟了本官二十年。” “有库房的典吏,本官亲手提拔。” “有城里的粮商,本官见过无数次。” “他们做的事,本官有眼无珠,没看见。” 他顿了顿。 “但今日,本官看见了。” “今日,本官亲手把他们押到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那块空地。 “当着所有扬州百姓的面,” “正法!” 话音刚落,刀光亮起。 五颗人头,滚落尘埃。 鲜血溅在干裂的土地上,渗进去,变成一片深褐色的印记。 人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尖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个老妇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她忽然跪了下去。 “青天大老爷......” 她喊。 声音沙哑,却撕心裂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沈刺史站在台上,看着那片跪倒的人群。 他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动。 只是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刺眼的日光。 同日傍晚,扬州四门贴出告示。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府衙大印。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周某等五人,克扣赈粮,中饱私囊,依防疫特令,斩立决。首犯周某,虽为刺史幕僚二十年,罪无可恕,与民同罪。 告示最后,是沈刺史亲笔写的一句话: “此后扬州,但有贪墨赈灾物资者,与此五人同罪。” 告示前围满了人。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听完,人群里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低声说: “这回……沈大人是来真的了。” 旁边的人点头。 “来真的。” 此后半月,扬州的防疫再无波澜。 粮价稳了,药价稳了,人心也稳了。 流民营里,每日两顿粥,一顿药,雷打不动。 隔离区里的病人,有大夫轮流照看,有专人喂药送饭。 没病的,登记造册,分批安置。 城里的百姓,起初还躲着官兵,后来看见官兵挨家挨户送药送粮,慢慢也就放下了戒心。 有个老太太,官差送药时硬要塞两个鸡蛋。 官差不要,老太太追出去半条街,最后鸡蛋塞进怀里,官差红着脸走了。 沈刺史每日亲自巡查。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挨个坊转。 有时在街上碰见百姓,百姓躲闪,他就停下来,站着等。 等一会儿,有人慢慢走过来,跪下喊“大人”。 他就弯腰扶起来,问几句家里情况,有没有人病着,有没有粮食吃。 问完,继续走。 有回在城西,一个小孩跑过来,扯着他的袍角不放。 沈刺史低头看。 那小孩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 “大人。”小孩说,“我娘说你是好人。” 沈刺史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小孩的头。 “你娘说得对。”他说,“我是好人。” 城外流民营,最后一批病人康复的那天,赵绿柳把账本合上。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一千二百七十三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人。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城门方向走去。 李知微站在她旁边。 “完事了?” 赵绿柳点头。 “完事了。” 李知微看着那些人走远,忽然说: “绿柳,咱们回江都吧。” 赵绿柳转头看她。 “想周骁了?” 李知微瞪她一眼:“想个屁。” 但她嘴角弯了弯。 赵绿柳笑了。 “行,回去。” 她们转身,往营外走去。 走到营地门口,有人追上来。 是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姑娘!姑娘等等!” 李知微回头。 那妇人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个,给你们路上吃。” 李知微低头一看,是几个煮鸡蛋,还热着。 “这……” 妇人不等她说完,抱着孩子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谢谢姑娘!” 李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跑远的身影。 手里的鸡蛋,烫得她手心发暖。 赵绿柳在旁边笑。 “收着吧。” 李知微没说话。 她把那几个鸡蛋小心收好,和怀里那张“恩人平安”的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她们并肩往前走去。 身后,扬州城的城门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章 山前山后 江都,刺史府。 谢刺史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刚从扬州送来的急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看完,他把信纸折好,放在案上。 “扬州稳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欣慰。 谢铭扬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全都稳了?” 谢刺史点头。 “粮价药价回落,流民安置妥当,那几个蛀虫……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砍了。” 他顿了顿。 “沈攸这回,是真下了狠心。” 谢铭扬沉默片刻。 他想起那个坐在府衙后堂、脸色灰败的沈刺史,想起他当初那副犹豫不决、畏首畏尾的模样。 这才几天? 竟像换了一个人。 “爹。”谢铭扬说,“我去告诉邱茹滢和林玉婉她们,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谢刺史点头。 “去吧。” 谢铭扬转身要走。 “等等。” 谢铭扬回头。 谢刺史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东西。 “栖霞山那边,有消息吗?” 谢铭扬摇头。 “还没有。” 谢刺史沉默片刻。 “扬州稳了,可那边……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他没再说下去。 谢铭扬也没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城北祠堂。 邱茹滢正在给一个新送来的病人喂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谢铭扬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里的信。 “扬州稳了!” 邱茹滢一愣。 然后她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这几日熬出来的黑眼圈都显得不那么重了。 “稳了就好。”她说。 她把药碗递给旁边的婆子,站起身,走到门口。 林玉婉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谢铭扬旁边。 “全稳了?”她问。 谢铭扬点头。 “粮价药价回落,流民安置了,那几个克扣粮食的——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砍了。” 林玉婉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狠劲。 “砍得好。” 她说。 邱茹滢看着她,也笑了。 三个站在祠堂门口,任由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 过了一会儿,邱茹滢忽然说: “现在就看栖霞山那边了。” 林玉婉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她望向西边。 那个方向,是栖霞山。 她的哥哥在那里。 她的堂嫂也在那里。 已经……好多天了。 “会有消息的。”谢铭扬说。 林玉婉没有接话。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栖霞山,山脚下。 林清玄勒住马,望着前方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山。 五里。 离那座山,只有五里了。 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僧人,有感应寺的,有天同寺的。 两位老主持走在最前面,须眉皆白,步履却稳。 柳运云骑着马,跟在林清玄旁边。 她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亮。 “那雾气……”她盯着山腰,“比前几天淡了些。” 林清玄点头。 “刘道人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 柳运云沉默片刻。 “另一条路,比咱们近。他们早到半日。” 林清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山。 望着那些缭绕的、渐渐淡去的黑雾。 他知道她在那边。 翻过这座山,就是她走的那条路。 但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现在,要先做事。 “扎营。”他说。 山那一边。 蒋依依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山腰处那几缕渐渐散去的黑雾。 身后,刘道人正在清点背篓里的东西。 朱砂、雄黄、符纸、香烛、糯米…… 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刘道长。”蒋依依回头,“那些雾……是不是淡了?” 刘道人抬起头,看了一眼。 “嗯。”他说,“山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顿了顿。 “超度法事,讲究阴阳相济。咱们这边驱邪净地,他们那边诵经度魂。两边一起发力,这山里的怨气,才能散得快。” 蒋依依听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雾气。 一点一点,慢慢变淡。 像有人在那头,用看不见的手,一层层剥开。 山脚下,帐篷扎好了。 僧人们围坐在一起,开始准备法事所需的东西。 经书、木鱼、引磬、香炉…… 两位老主持坐在最前面,闭目养神,嘴里念念有词。 柳运云站在一旁,手里托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缓缓转动,最后定在一个方向。 “林公子。”她说。 林清玄走过来。 柳运云指着那个方向。 “那边。山那一边。有人在做法。” 林清玄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缭绕的黑雾,和隐约的山影。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僧人们。 “开始吧。”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一章 安安开口 静园,桂花树下。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二夫人王氏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小的衣裳。 安安坐在她旁边的软垫上,手里抱着一只布老虎,安安静静的。 林玉宁端着一碗羊奶从厨房出来,脚步轻快。 “安安!喝奶啦!” 她蹲下来,把碗递到安安面前。 安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来: “姑姑姨,明天喝粥或者米糊糊就行,不用吃奶了。安安长大了。” 林玉宁手一抖。 那碗羊奶差点泼出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才几个月大的小不点。 “你……你……”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小姑姑莫惊讶。”她说,“我和二奶奶说话好几天了,你没瞧见就是。” 林玉宁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她转过头,看向母亲。 二夫人王氏放下针线,笑着点头。 “我们安安,厉害的咧。”她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你玉宁阿姨说话晚,两岁才会说话呢!” 林玉宁的脸腾地红了。 “母亲!”她跺了跺脚,“你和安安说什么呢!” 安安在旁边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又脆又甜,像桂花树下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林玉宁瞪着她,瞪了半天,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把羊奶碗放在旁边,蹲下来,戳了戳安安的小脸蛋。 “你这小东西,”她说,“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 “好几天了。”她说,“就是不想说。” 林玉宁:“……” 二夫人在旁边笑出了声。 安安忽然不笑了。 她转过头,看向西边。 那个方向,是栖霞山。 林玉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院子外头那堵灰白的墙。 “安安?”她轻声问。 安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小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像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该有的。 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又像是在听很远的什么声音。 过了很久,她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佛道合一的超度……” 林玉宁愣住了。 二夫人手里的针线也停了。 安安继续说: “可以和外公说一下,过五天,就可以带一群人上山,填雄黄和石灰,然后把那个洞填了。” 她顿了顿。 “也算让他们入土为安。” 林玉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安安又开口: “记得给那群孤魂立个碑。” “碑前最好再建个寺庙。”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 然后—— 头一歪,靠在软垫上,睡着了。 林玉宁愣在原地。 二夫人放下针线,轻轻走过去,把安安抱起来。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二夫人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林玉宁说: “去,告诉你谢刺史。” 林玉宁回过神来,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抱着安安,站在桂花树下。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 栖霞山,山东侧。 第五日。 林清玄盘坐在帐篷外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封信。 信是从江都来的。 他看了三遍。 扬州稳了。 江都再无新增病例。 陆沉烧退痊愈,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周骁伤好利索,天天去城门口站着! 等谁,不用说。 林清玄看着那句“天天去城门口站着等人”,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僧人们聚集的地方。 诵经声还在继续。 一声一声,低沉,绵长,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音。 山腰上的黑雾,比五日前淡了许多。 已经能隐约看见山体的轮廓。 柳运云站在一旁,手里托着罗盘。 “快了。”她说,“再有三五日,这雾气就该散尽了。” 林清玄点了点头。 他望向山那一边。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山那一边。 蒋依依蹲在地上,帮刘道人整理最后一批符纸。 五天了。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做法,一直做到太阳落山。 累是真累,但看着那些雾气一天天变淡,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刘道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蒋依依看了他一眼。 这老道,七十多了,硬是跟着她在这山里蹲了五天。晚上睡帐篷,白天做法事,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轻声问:“刘道长,您累不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道人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累。”他说。 然后他又闭上眼。 “但那些死了二十年的人,比老道累。” 蒋依依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符纸。 山那边,隐约传来诵经声。 很轻,很远,像风吹过山谷的回音。 她听着那声音,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第六日。 江都,刺史府。 谢刺史听完林玉宁的话,沉默了很久。 “过五天?”他问。 林玉宁点头。 “安安说的。五天之后,带一群人上山,填雄黄和石灰,把那个洞填了。还要立碑,碑前建寺庙。” 谢刺史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方向。 栖霞山。 那里有他女儿。 有他女婿。 还有五百具等着入土的尸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传我的话!” 他说。 “召集所有能调动的民夫、石匠、泥瓦匠。五日后,随本官上山。” 第七日。 栖霞山的雾气,彻底散了。 阳光第一次照进那座被黑雾笼罩了二十年的山。 林清玄站在山脚下,望着那座终于露出真容的山,久久没有说话。 山那一边,蒋依依也抬起头,望着同一片天空。 他们看不见彼此。 但他们都知道——快了。 就快了。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二章 永息此山 山那一边,蒋依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 五天了。 每天重复同样的事。 天亮开始准备,刘道人做法。 她在旁边打下手,天黑收工,钻进帐篷睡觉。 累是真的累,但看着那些雾气一天天变淡,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也慢慢松了下来。 刘道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蒋掌柜。”他说。 蒋依依转头看他。 刘道人望着山那边,目光平静。 “我们和佛子他们汇合吧。” 蒋依依愣了一下。 “现在吗?” 刘道人点头。 “谢刺史他们也要上山了。接下来,就是把洞填掉。” 他顿了顿。 “老道得去看看,那些石灰和雄黄,铺得够不够厚。” 蒋依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朝着山那边走去。 刘道人跟在后面。 山路不好走,碎石多,荆棘密布。 刘道人年纪大了,走得慢,蒋依依就放慢脚步等他。 走了一段,刘道人忽然开口: “蒋掌柜。” 蒋依依回头。 刘道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女儿,是个有大福报的人。” 蒋依依脚步顿了顿。 刘道人说:“能看见那些东西,还能说清楚该怎么做。这不是一般的灵性。” 他顿了顿。 “好好养她。” 蒋依依沉默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会的。” 刘道人没再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翻过一道山梁,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山脚下,一群人正在往上走。 最前面那个,是谢刺史。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跟着民夫、石匠、泥瓦匠,还有扛着工具的工匠。 再远一点的地方,另一群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蒋依依的脚步,停住了。 隔着半个山坡的距离,那个人也停住了。 两人遥遥相望。 谁都没动。 刘道人站在蒋依依身后,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这边。 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 “蒋掌柜,老道先去前头看看。” 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去吧。” 蒋依依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迈步向她走来。 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山坡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蒋依依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酸。 她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道平安符。 那是她五日前上山前,刘道人给的。 说是道门的东西,戴在身上,能保平安。她一直贴身收着,想着等下山的时候,给他。 现在他走过来了。 她攥着那道符,攥得手心发烫。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投在地上,快要融在一起。 蒋依依抬起头,看着他。 他瘦了。 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底有熬过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这山间的日光。 她伸出手,把那道平安符塞进他手里。 林清玄低头,看着手里那道皱巴巴的符。 符纸被她攥得太久,边角都起了毛。 但中间那道朱砂画的符纹,依旧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蒋依依的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他也没说话。 山风吹过来,带着石灰和雄黄的气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 谢刺史带着人,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上,那两个人还抱在一起。 他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继续往上走。 填坑的活,干了两天。 石灰和雄黄一车一车往上拉,民夫们喊着号子,把那些东西填进那个巨大的洞里。每填一层,就用夯土的石杵压实,再填一层。 僧人们围坐在不远处,诵经声日夜不停。 感应寺的老主持坐在最前面,闭着眼睛,手里捻着念珠。 天同寺的主持坐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看谁,却诵得一样齐。 填到最后一层时,刘道人让人停下。 他走到坑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用火折子点燃。 符纸烧尽,灰烬落进坑里。 “可以了。”他说。 民夫们把最后一车石灰倒进去,压实,盖上土。 那坑,平了。 碑立起来的那天,是上山后的第四日。 石碑是连夜凿出来的,青石的料,一人多高,宽厚敦实。碑面上刻着四个字,是刘道人亲笔写的: 永息此山。 没有落款,没有年月,没有立碑人的名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有这四个字。 碑立好的那一刻,僧人们的诵经声忽然停了。 整个山头,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 很轻,很暖,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风吹过石碑,吹过僧人们的僧袍,吹过站在碑前那些人的脸。 刘道人闭上眼睛。 “走了。”他轻声说。 蒋依依站在一旁,看着他。 “什么走了?” 刘道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座石碑,望着那四个字。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些被困了二十年的魂,终于走了。” 碑立好的第二天,谢刺史宣布,要在碑前建一座寺庙。 “取名‘安息寺’。”他说。 工匠们就地开工,打地基、砌墙、上梁,干得热火朝天。 僧人们轮流在碑前诵经,日夜不停。 那缭绕了二十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没有人看见。 在石碑立起的那一刻,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黑烟,从坑底最深处悄悄飘出来。 它很细,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飘得很慢,借着那阵吹过石碑的风,往北飘去。 飘过山头,飘过山脚,飘过那些正在干活的工匠头顶。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看见。 它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北边的天际。 上京,城外。 玄真子盘坐在一间破庙里,闭着眼睛。 他逃出栖霞山后,一路往北,躲躲藏藏,终于到了这里。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法力也损耗大半,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在等。 等那缕他临逃前悄悄留在坑底的魂念。 那是他二十年来,一点一点从那些尸骸身上抽取的怨气炼成的。 藏得很深,深到连刘道人都没发现。 只要那缕魂念还在,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忽然,他睁开眼。 破庙门口,一缕极淡的黑烟飘进来,落在他掌心。 玄真子低头看着那缕黑烟。 它很淡,淡得快散了。 但还在。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河水。 “算你们好运。” 他喃喃道。 “但是——” 他顿了顿。 “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把那缕黑烟收入掌心,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破庙外,天色渐暗。 远处,上京城门的方向,灯火初上。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三章 归去来兮 静园,桂花树下。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安安坐在软垫上,手里抱着那只旧布老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二夫人王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安安,”她说,“你爹娘今天会回来的。” 安安没说话。 她只是继续盯着那扇门。 盯了很久。 久到树影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二夫人把手里的衣裳缝好了又放下。 然后—— 那扇门开了。 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一个高些,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一个矮些,单薄却稳,像山涧里长出来的一株兰草。 安安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扔掉布老虎,小手撑着软垫,摇摇晃晃站起来。 然后—— “爹爹!娘亲!” 那声音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院子,落在那两个人耳朵里。 林清玄的脚步顿住了。 蒋依依的脚步也顿住了。 “安安已经会说话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小小身影,看着她伸出的那两只小手,看着她脸上那个甜甜的笑! 像五月枝头的第一颗杏子。 蒋依依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跑过去,蹲下来,一把把安安抱进怀里。 安安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她肩上。 “娘亲……”她小声说,“安安想你了。” 蒋依依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林清玄走过来,在她们旁边蹲下。 他看着女儿,看着她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安安抬起头,看着他。 “爹爹瘦了。”她说。 林清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满院的花都亮了一亮。 “安安胖了。”他说。 安安皱起小鼻子。 “安安才没有胖!” 蒋依依在旁边笑出了声。 二夫人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家三口,嘴角弯了弯。 她没过去打扰。 只是转身,往厨房走去。 晚饭过后,安安睡着了。 小家伙今天特别高兴,缠着爹娘说了好久的话,最后实在撑不住,头一歪,靠在蒋依依怀里睡着了。 蒋依依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起身,往外走。 书房里,灯火通明。 林清玄、林德尚、柳运云都在。 谢刺史也来了,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蒋依依推门进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没有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林清玄先开口。 “玄真子跑了。” 林德尚点头。 “听说了。” 林清玄说:“他应该是去找方黎了。” 柳运云在旁边点头。 “我也这样想。”她说,“方黎在上京。他手里有方黎需要的东西,方黎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麻烦就大了。” 林德尚沉默片刻。 “扬州那边,还有一小波难民,也是往上京方向去的。” 他顿了顿。 “咱们该去截停才是。” 柳运云说:“我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柳运云说:“我本来也该回去,向司天监和朝廷汇报江都、扬州这边的状况。不能让上京对这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她顿了顿。 “毕竟后续,还是需要朝堂给与帮助的。” 林德尚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 柳运云摇头。 “我带几个司天监的人。还有——” 她看向林清玄。 “林公子,你最好也回去一趟。” 林清玄没有说话。 柳运云说:“玄真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跑了,总有一天会再回来。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主动去找他。” 林清玄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头。 “我去。” 蒋依依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此刻她抬起头,看着林清玄。 林清玄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懂了。 过了很久,蒋依依开口。 “什么时候走?” 林清玄说:“尽快。” 蒋依依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早点回来”。 她只是说: “安安那边,我去说。” 夜深了。 林清玄走进卧房,在床边坐下。 安安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那只手很小,软软的,暖暖的。 握在掌心,像握住了一团云。 安安忽然动了动。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爹爹?” 林清玄轻声说:“吵醒你了?” 安安眨了眨眼睛。 “爹爹怎么不睡觉?” 林清玄沉默片刻。 “爹爹……”他说,“要去一个地方。” 安安看着他。 “上京?” 林清玄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安安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上京好不太平。” 林清玄愣住了。 安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 “你们小心点。” 林清玄看着她。 看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烛光,映着他的脸,还映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俯下身,在安安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爹爹会的。”他说。 安安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然后她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林清玄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团团跳上床边“要本座随你一起回去吗?你虽有舍利护身,但是没有法术,到时候遇到暗招怕会吃亏。” 林清玄摸了摸团团油亮的黑毛 “你还是留下保护安安,她太小,觊觎她的眼睛可不少。” 就在他俩说话之际,墙头还真有一只大黑蜘蛛爬过。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四章 暗处的眼睛 江都城外,一处废弃的农舍。 月光从破了一半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 一只黑蜘蛛沿着窗框爬进来,八条细腿悄无声息地移动。 爬过窗台,爬过地上的干草,最后爬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盘坐在农舍角落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身奇异的袍服,不是中原的样式,绣满了草原上才有的图腾——狼、鹰、太阳。头发编成无数细辫,垂在肩头,每根辫尾都系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山麓族的大祭司,呼延骨都。 那只黑蜘蛛爬上他的掌心,停住,触角轻轻颤动。 呼延骨都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 “圣女在静园。” 他开口,声音低沉,像草原上夜里刮过的风。 农舍里还有几个人,都穿着普通汉人的衣裳,但那张脸一看就是山麓族族人。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低声说: “大祭司,静园有阵法。探子回报,应该是司天监的人布下的。” 他顿了顿。 “没法硬闯。” 呼延骨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只黑蜘蛛。 蜘蛛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稍安勿动。”他说。 那几个山麓族人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呼延骨都抬起头,望向窗外。 月光下,远处隐约可见江都城的轮廓。 “林清玄和那个司天监的女人,要走了。”他说。 “他们一走,静园的守卫必然松懈。” 他顿了顿。 “到时候再动手,来得及。” 几个山麓族人脸上露出喜色。 “大祭司英明!” 呼延骨都却没有笑。 他只是继续看着那座城。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江都现在不太平。” 几个山麓族人一愣。 呼延骨都转过头,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很沉,沉得像草原上深不见底的湖。 “不如——” 他慢慢开口。 “我们给他们添点乱子。” 静园,书房。 林清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柳运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罗盘,眉头微皱。 “怎么了?”林清玄问。 柳运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罗盘,看了很久。 “没什么。”她最后说,“可能是我多心了。” 她把罗盘放下。 “这几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林清玄看着她。 “玄真子?” 柳运云摇头。 “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 “像……有人在暗处盯着。” 林清玄沉默片刻。 他想起安安那句话: “上京好不太平。” 但江都呢? 江都就太平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把舆图折好,收入怀中。 “明日一早出发。”他说。 柳运云点头。 桂花树下。 安安坐在软垫上,手里抱着布老虎。 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布老虎。 她看着院墙外面。 看了很久。 二夫人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这样,走过去蹲下。 “安安,看什么呢?” 安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二奶奶。” 二夫人一愣。 安安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落日的余晖。 “有坏人。”她说。 二夫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五章 四面起火 静园,书房。 二夫人坐在椅子上,手紧紧攥着帕子。 林玉宁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林德尚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林清玄。 “怎么了?”林德尚问,“出什么事了?” 二夫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老爷。”她说,“我心里不踏实。” 林德尚看着她。 二夫人把安安的话说了一遍。 “她说‘有坏人’。”二夫人的声音微微发抖,“这孩子从不乱说。” 林德尚沉默片刻。 “小孩子的话……” “小孩子的话才准。”二夫人打断他,“老爷,安安是什么孩子,你不知道?” 林德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 安安不是普通孩子。 她是佛女。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 二夫人继续说:“我这几日也觉着不对劲。静园的守卫,是不是太少了?” 她看向林清玄。 “清玄,你明日就要走,柳大人也要走。你们一走,静园就只剩你二叔和几十个亲兵。” 她顿了顿。 “如果有人来抢安安……”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安安是佛女。 想抢她的人,太多了。 山麓族、黑莲教余孽、方黎的人、玄真子…… 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林清玄没有说话。 他看向林德尚。 林德尚也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林清玄开口。 “二婶说得有理。” 他说。 “二叔,你留下。” 林德尚愣了一下。 林清玄说:“我和柳监正北上,江都这边,得有人坐镇。二叔您在,静园就稳。” 他顿了顿。 “安安这边,再多派一队亲兵守着。” 林德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二夫人松了口气。 但她心里的那根弦,还是没有松。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桂花树静静地立着。 树下那张软垫上,安安正睡着。 她睡得很沉,小脸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不知道。 二夫人看着那张小脸,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这么小的孩子。 却要被人惦记着。 江都城里。 天刚擦黑,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 这几日疫症刚稳下来,百姓们还不太敢出门。商铺虽然开了,但关门都比往常早。 城东,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两个黑影蹲在一间柴房后头,手里攥着火折子。 “准备好了吗?” “好了。” “点。” 火折子亮起,落在一堆干草上。 干草很快烧起来,火苗蹿起,舔上旁边的柴垛。 两个黑影转身就跑,消失在巷子深处。 柴垛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半边巷子。 有人从屋里冲出来,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城西,一座废弃的老宅。 同样的黑影,同样的动作。 火折子落在干草上,火苗蹿起。 老宅年久失修,木头都干透了,一点就着。 火势比城东那间柴房大得多,很快蔓延到旁边的民房。 有人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冲出来,喊着救火。 街上乱成一团。 城南,一家粮铺门口。 两个黑影蹲在角落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这家是官府的粮铺吧?” “对,这几日平价卖粮的。” “烧了。” 火折子飞进去,落在门口的麻袋上。 麻袋里装的是空袋子,但同样易燃。 火苗蹿起,舔上铺子的门板。 很快,整间铺子烧了起来。 城北,靠近祠堂的地方。 两个黑影蹲在一棵大树后头,看着不远处那几间亮着灯火的屋子。 那是祠堂的方向。 病人的安置点。 “这里烧不烧?” “大祭司说了,动静要大,但别真把人烧死。吓唬吓唬就行。” “那就烧那间空屋。” 火折子落在一间空置的柴房里。 柴房烧起来,火光冲天。 祠堂里的人被惊动了,有人冲出来,大喊着救火。 邱茹滢从屋里跑出来,看着那片火光,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 静园。 林清玄正在书房里收拾东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推门出去。 一个亲兵跑过来,脸色慌张。 “公子!城里多处起火!城东、城西、城南、城北,都烧起来了!” 林清玄心头一凛。 “多处起火?” “对!像是有人故意点的!” 林清玄没有说话。 他转身,往安安的屋子走去。 推开门,二夫人正抱着安安,坐在床边。 安安醒了。 她靠在二夫人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林清玄。 林清玄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安安。”他轻声问,“怕不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安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 她顿了顿。 “爹爹,那些坏人,点火了。” 林清玄心里一沉。 安安果然知道。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爹爹知道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安安还在看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 城里,火还在烧。 百姓们从屋里冲出来,喊着救火。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拿着脸盆,乱成一团。 那些本来已经安定下来的心,又开始慌了。 “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着火?” “有人故意点的!肯定是坏人!” “疫症刚稳下来,又来这一出……这日子没法过了!” 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暗处,呼延骨都站在一座屋顶上,看着那些火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乱吧。”他低声说。 “越乱越好。”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静园,桂花树下。 安安坐在二夫人怀里,望着远处那片隐隐约约的红光。 那是火烧出来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二奶奶。” 二夫人低头看她。 安安说:“坏人还会来的。” 二夫人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把安安抱得更紧了。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不要硬拼 远处的火光还在烧,把半边天映得发红。 二夫人抱着安安,坐在那张旧藤椅上。 她的手在发抖,却把安安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这个小小的身子揉进怀里。 安安没有动。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二夫人怀里,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二夫人的手臂。 就像平时二夫人哄她睡觉那样。 一下。 一下。 轻轻的,软软的。 二夫人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 安安抬起头,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又很静,静得像深夜的井水。 “二奶奶不要怕。”安安说。 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 二夫人怔住了。 安安的手还在轻轻拍着。 “安安不怕。” 她说,“二奶奶也不要怕。” 二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 这孩子怎么反过来哄她了? 她忽然想起安安刚出生那会儿,那么小一团,抱在怀里轻得跟没有似的。 那时候她想,这孩子得好好护着,一辈子都得护着。 可现在,这孩子却在护她。 二夫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安安看着她,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 “坏人来。”她说。 二夫人的手一抖。 安安继续说: “把安安直接交给他们。” 二夫人愣住了。 “不要硬拼。”安安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安安不想二奶奶受伤。” 二夫人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她把安安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死紧,紧得安安的小脸都埋进了她的肩窝。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发颤,“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安安没有挣扎。 她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二夫人的背。 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玉宁跑进来,一眼就看见母亲抱着安安在哭。 她吓了一跳,冲过去。 “母亲?!你怎么了?!” 二夫人抬起头,满脸是泪。 小玉宁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蹲下来。 “母亲,你说话啊!出什么事了?!” 二夫人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把你大姐叫回来。”她说。 小玉宁一愣。 “叫回来。”二夫人又说了一遍,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清楚得很,“叫回来。坏人,有坏人一定会来抢安安的。” 小玉宁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安安。 安安靠在二夫人怀里,安安静静的。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她。 小玉宁忽然觉得心里一酸。 她没再问。 她站起身,咬了咬牙,跑进夜色里。 祠堂那边,林玉婉正在帮忙救火。 火是从一间空柴房烧起来的,不大,扑得也快。 但百姓们被吓着了,乱成一团。 她带着几个亲兵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小玉宁跑到她面前时,她正把一个想往火堆里冲的老汉拦住。 “大姐!” 林玉婉回头,看见小玉宁那慌张的模样,心头一紧。 “怎么了?” 小玉宁喘着气,把母亲的话说了一遍。 林玉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水桶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走。 静园,桂花树下。 林玉婉走进院子时,二夫人还抱着安安坐在那儿。 安安靠在祖母怀里,安安静静的。 看见林玉婉,她抬起小手,挥了挥。 “大姑姑。”她说。 林玉婉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安安不怕。”她说。 安安点点头。 “安安不怕。”她说。 她顿了顿。 “大姑姑也不要怕。” 林玉婉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 “好。”她说。 她站起身,看向二夫人。 “母亲,您带安安进屋。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二夫人点点头,抱着安安站起来。 安安趴在她肩上,看着林玉婉。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玉婉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安安收回目光,把小脑袋埋在祖母肩上。 二夫人抱着她,慢慢走进屋里。 林玉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门关上。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城外,废弃农舍。 呼延骨都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里那些火光。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身后,几个山麓族人跪着。 “大祭司,火都点好了。城里已经乱起来了。” 呼延骨都没有回头。 “静园那边呢?” “守卫还在,但已经有人被抽调出去救火了。” 呼延骨都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好。”他说。 “再等一等。” “等他们再乱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跪着的人。 “圣女,” 他顿了顿。 “一定是我们的。”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七章 安安的嘱咐 夜越来越深。 城里的火还在烧,但势头已经小了下去。 毕竟是故意点的,没人真想烧掉整座城。 静园里灯火通明,亲兵们来回巡逻,脚步匆匆。 二夫人抱着安安坐在屋里,一直没睡。 安安也没睡。 她就那么靠在祖母怀里,安安静静的,偶尔眨一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夫人低头看着她,心里乱得很。 “安安。”她轻声问,“把你娘叫回来?” 安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那棵桂花树上,一只黑猫正趴在树杈上打瞌睡。 月光落在它身上,把那一身黑毛照得发亮。 安安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娘亲忙得很。”她说。 二夫人一愣。 安安说:“真要劫我,娘可没办法。” 二夫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知道安安说的是真的。 蒋依依再能干,也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武功,没有法术,真遇上那些山麓族的高手,只有被拿捏的份。 叫她回来,有什么用? 叫她回来一起被抓? 二夫人沉默了。 树杈上,团团睁开眼睛。 它刚才确实在打瞌睡,但安安看它那一眼,把它看醒了。 它听见了安安的话。 也听见了安安没有说出口的话。 【确实。】 它在心里想, 【你娘哪里能抵御得住那些坏人。】 那帮山麓族的,可不是普通盗匪。 来的那个大祭司,呼延骨都,草原上出了名的术法高手。 它那点幻术,在他面前,恐怕撑不了几个回合。 它正在想,一个声音忽然在它心里响起: 【不怕,团团。】 团团愣了一下。 那是安安的心声。 奶声奶气,却稳稳当当。 【到时候自有办法!】 团团眨了眨眼睛。 它看着屋里那个靠在祖母怀里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 这小丫头,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 它没问。 它只是把眼睛闭上,继续趴着。 但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 屋里,安安忽然动了动。 “二奶奶。”她说。 二夫人低头看她。 安安说:“把大姑姑叫来。我有话嘱咐。” 二夫人愣住了。 嘱咐? 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说“嘱咐”?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把安安放在床上,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安安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被子上。 二夫人看了她一眼,推门出去。 林玉婉来得很快。 她刚在外面巡查完一圈,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 推门进来,看见安安坐在床上,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安安,怎么了?” 安安看着她。 “大姑姑。”她说。 林玉婉等着。 安安说:“你把亲兵撤了。” 林玉婉愣住了。 “撤了?” 安安点头。 “撤一半就行。守在明处的,都撤了。暗处多留几个。” 林玉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安安继续说: “坏人来的时候,让他们进来。” 林玉婉的脸色变了。 “安安……” “让他们进来。”安安说,声音很轻,却很稳,“他们以为得手了,就会放松。” 她顿了顿。 “到时候,团团会出手。大姑姑再带人从后面包抄。” 林玉婉听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个月大的孩子,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 这真的是个孩子吗? 安安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大姑姑,你不要冲在最前面。” 林玉婉一愣。 安安说:“让他们以为,只有团团在护我。” 她顿了顿。 “大姑姑藏好。等他们最得意的时候,再出来。” 林玉婉沉默了。 她看着安安,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安安。”她回头。 安安看着她。 林玉婉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安安没说话。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 林玉婉看着她,没有再问。 她推门出去。 树杈上,团团睁开眼睛。 它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着屋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它在心里问。 安安的心声响起来: 【刚才。】 团团:“……” 【你刚才还说自有办法,现想的?】 安安笑了。 那笑声轻轻软软的,在夜里飘着。 【办法都是现想的。】她说。 【想好了,就有办法了。】 团团看着她,看了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它把眼睛闭上。 【行。】 它在心里说, 【到时候,本座听你指挥。】 安安没再说话。 她躺下来,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眼睛闭上,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窗外,月光很亮。 城里的火,渐渐熄了。 但更暗的东西,正在靠近。 天刚蒙蒙亮,静园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林清玄站在马车旁,身上穿着远行的衣裳,腰间挂着剑。 柳运云已经上了车,掀开车帘,正往静园方向看。 林德尚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林玉婉站在一旁,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蒋依依也在。 她站在林清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清玄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桂花树下,二夫人抱着安安站在那里。 安安靠在祖母怀里,小小的,安安静静的。 林清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迈步走过去。 他在安安面前蹲下。 安安看着他。 “爹爹。”她说。 林清玄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安安。”他说,“爹爹要走了。” 安安点头。 “安安知道。” 林清玄看着她。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爹爹会尽快回来,想说要听祖母的话,想说如果有什么事就让人给爹爹送信。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孩子什么都知道。 安安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就像昨晚她摸二夫人那样。 轻轻的,软软的。 “安心。”她说。 林清玄愣了一下。 安安说:“团团在呢。” 她顿了顿。 “安安也在呢。” 林清玄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往马车走去。 没有回头。 蒋依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马车动起来,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音。 蒋依依一直看着那马车走远,消失在巷口。 然后她转过身,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她也有很多事要做。 城外,废弃农舍。 山麓族的探子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 “大祭司!佛子林清玄走了!” 呼延骨都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那只黑蜘蛛。 他抬起头,看着那探子。 “走了?” “走了。今早出的城,往北边去了。马车里还有一个女人,应该是那个司天监的。” 呼延骨都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走得好。”他说。 他把蜘蛛收起来,站起身。 旁边几个山麓族人立刻围过来。 “大祭司,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抢佛女?” 呼延骨都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江都城的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不急。”他说。 “让他们再乱一会儿。” 他顿了顿。 “今晚。” 静园,桂花树下。 二夫人抱着安安,一直站在那儿。 安安靠在祖母怀里,安安静静的。 二夫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安安,你爹走了。”她轻声说。 安安点点头。 “嗯。”她说。 二夫人说:“你……不怕?” 安安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害怕。 “不怕。”她说。 二夫人愣了一下。 安安往树上指了指。 “团团在呢。” 树上,一只黑猫正趴在那儿,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二夫人看着那只猫,又看看怀里的安安。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 可她怕。 她怕得要命。 她把安安抱得更紧了一些。 树杈上,团团睁开眼睛。 它看着远处那个方向——那是城外农舍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来一股陌生的气息。 山麓族的腥膻味,还有…… 术法的波动。 【来了。】它在心里说。 它低头,看了一眼树下那个小小的人影。 安安正好抬起头,也看着它。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瞬。 安安眨了眨眼睛。 团团点了点头。 然后它把眼睛闭上,继续趴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夜袭 月亮被云遮住,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风停了,树叶也不动,整个静园像一座空宅。 桂花树下,那只黑猫还趴在树杈上。 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睡。 屋里,灯火早熄了。 二夫人抱着安安坐在床角,一动不动。蒋依依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攥得手心全是汗。 “婶婶。”她压低声音,“要不您带安安躲到密室去?” 二夫人摇了摇头。 “安安说,就坐这儿。” 蒋依依咬了咬嘴唇。 她看着女儿。 安安靠在祖母怀里,小脸安安静静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蒋依依知道,她没睡。 刚才她轻声问:“安安,怕不怕?” 安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 蒋依依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坐在旁边,攥着那条帕子,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树上,团团忽然睁开眼睛。 它闻到了。 那股草原的腥膻味,那股术法的波动,正从四面八方慢慢围过来。 不止一个。 十几个。 还有一个最强的——那个大祭司,呼延骨都。 它从树上站起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微光。 【来了。】它在心里说。 它不知道安安说的“自有办法”是什么。 但它信她。 它弓起身子,四只爪子抓住树皮,随时准备扑出去。 墙外,十几个黑影贴墙而立。 为首的正是呼延骨都。 他穿着夜行衣,头发编成的细辫收在帽子里,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 深沉的,冰冷的,像草原上狩猎的狼。 “静园的守卫,撤了大半。”旁边一个探子低声说,“明面上只有十来个,暗处可能有几个,但不多。” 呼延骨都点了点头。 “进。” 他轻轻一挥手。 十几个黑影同时跃起,翻过墙头,落入院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 桂花树静静地立着,月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那些黑影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四下张望,迅速散开。 呼延骨都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边。”他指向那间还亮着一点微光的屋子。 那是安安的屋子。 几个黑影立刻往那个方向摸过去。 树上的团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它没有动。 它在等。 等那些人靠近那间屋子。 等他们以为得手的那一刻。 屋里,二夫人的手抖了一下。 她听见了。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有人来了。 她低头看向安安。 安安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她看着祖母,轻轻点了点头。 二夫人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把安安抱得更紧。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呼延骨都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他看见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那个靠在女人怀里的孩子。 佛女。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动手。” 他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身后几个黑影跟着冲进来! 就在这时,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撕破了夜空的寂静。 一道黑影从桂花树上扑下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不是扑向门口,是扑向院子中央。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林玉婉! 她从暗处跃出,手中银枪一抖,枪尖直指呼延骨都的后心! “等你很久了!” 呼延骨都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黑光从他袖中飞出,直扑林玉婉的面门! 那是他的黑蜘蛛! 林玉婉侧身一闪,银枪横扫,枪尖挑中那只蜘蛛,把它劈成两半! 但呼延骨都趁这一瞬,已经冲进了屋里!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林玉婉。 是安安! 他冲进屋里,一眼就看见了床角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他伸手就抓!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扑下来! 不是团团。 是另一只猫? 不对,是那只猫!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进了屋,一直藏在房梁上! 团团扑下来,利爪直取呼延骨都的咽喉! 呼延骨都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但已经晚了。 团团的爪子,在他脸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畜生!”呼延骨都怒喝一声,袖中飞出数道黑光,全是蜘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团团在空中翻了个身,躲开那些蜘蛛,落在地上,弓起身子,冲着呼延骨都发出威胁的低吼。 呼延骨都看着它,忽然笑了。 “好一只灵猫。”他说,“但你以为,凭你就能拦住本座?”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光。 那是他的术法。 能破幻术,也能杀人。 团团盯着那团黑光,浑身毛发竖起。 它知道,硬拼,它打不过。 但—— “动手!” 外面传来林玉婉的喝声!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暗处,冲出无数亲兵! 他们把屋子团团围住,枪尖直指屋内! 呼延骨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院子里那十几个山麓族人,已经全被按在地上! “你……”他看着林玉婉,“你故意撤了守卫?!” 林玉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山麓族,在林家手里,就没赢过。” 呼延骨都咬着牙,转过身,看向床角那个孩子。 安安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静,没有一点害怕。 “你……”呼延骨都的声音发颤,“你早知道本座会来?” 安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 呼延骨都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孩子……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猛地转身,想跑! 但团团已经扑了上来! 这一回,它没有用爪子。 它用上了全部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在呼延骨都后心! 他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林玉婉的银枪,已经抵在他咽喉。 “别动。” 呼延骨都躺在地上,看着那杆枪,又看看屋里那个孩子。 那孩子靠在祖母怀里,安安静静的。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轻轻说了一句: “抓到了。”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七十九章 小佛女的反杀局 银枪的枪尖抵在呼延骨都的咽喉上,冷得像冬夜的冰。 呼延骨都躺在地上,脸上三道血痕还在渗血,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恨。 林玉婉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抓你们山麓族——”她顿了顿,“小菜一碟。” 呼延骨都咬着牙,一言不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玉宁不知从哪儿跑出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 “对!”她大声说,“抓山麓族对于我大姐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林玉婉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你跑出来干什么,但看见妹妹那副兴奋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挥了挥手。 “都绑了。” 几个亲兵上前,把呼延骨都和他那几个手下捆得结结实实,押了下去。 林玉婉把银枪收回,往二夫人的暖阁走去。 暖阁里,灯火通明。 二夫人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帕子,攥得皱巴巴的。蒋依依坐在她旁边,脸色发白,显然刚才吓得不轻。 看见林玉婉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 “玉婉!”二夫人冲过去,“怎么样?抓到了吗?” 蒋依依跟在后面,嘴唇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林玉婉点点头。 “抓到了。”她说,“呼延骨都,还有他带的八个手下,全摁住了。” 二夫人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回床上。 蒋依依扶着墙,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林玉婉走过去,扶住她们俩。 “没事了。”她说,“都过去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被子里,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安安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们。 那眼睛亮亮的,滴溜溜转了一圈。 “大姑姑。”她开口了。 林玉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怎么了,安安?” 安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桂花树上的第一缕晨光。 可林玉婉看着那笑容,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江都疫情和民心都稳了。”安安说。 林玉婉点头。 “对,都稳了。” 安安的眼珠子转了转。 “不如——”她拖长了声音,“我们玩玩这个外邦大祭司啊?” 林玉婉愣住了。 “玩?” 安安点头。 “玩。” 林玉婉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小侄女又要使坏了。 “我的小侄女,”她放低声音,“玩什么呀?万一……” “姑姑。”安安打断她,“你搜他的身了吗?” 林玉婉一愣。 还真没搜。 刚才只顾着抓人,这事儿忘了。 安安说:“他身上有小蜘蛛。那些是刺探军情的好东西。” 林玉婉眉头一挑。 “蜘蛛?” “对。”安安点头,“姑姑派人去搜,用小竹筒装起来。安安帮姑姑调教,以后就是姑姑的了。” 林玉婉听着,心里忽然有点痒。 那些蜘蛛,确实是好东西。 草原上的术法,靠的就是这些东西传递消息、刺探敌情。如果能收为己用…… “还有。”安安继续说。 林玉婉竖起耳朵。 “他们统共来了十二个人。” 林玉婉心里一算。 刚才抓了八个,那…… “还有四个在外面逃着。”安安说。 林玉婉的脸色变了变。 安安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姑姑故意放两个走。”她说。 “放?” “对。呼延骨都,再加一个随从。让他们逃出去。” 林玉婉眉头皱起来。 “放他们出去干什么?” 安安笑了。 “让他们和外面那四个汇合啊。” 她顿了顿。 “他肯定不会死心。会再来一次。” 林玉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到时候……” 安安没说完。 但林玉婉懂了。 到时候,就不是瓮中捉鳖了。 是关门打狗。 是请君入瓮。 是…… 让这头草原上的狼,自己跳进陷阱里。 林玉婉看着眼前这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发凉。 这孩子,太可怕了。 蒋依依在旁边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安安。”她开口,“这样不好吧?现在抓了他们,多保险。” 安安转过头,看着她。 “娘。”她说,声音奶声奶气,却稳稳当当,“保险没用啊。” 蒋依依愣住了。 安安说:“这个祭师的手段,说不定能为我们所用。” 她顿了顿。 “万一他还有什么后手,我们不知道,以后更麻烦。” 蒋依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女儿说得对。 可是…… “听安安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所有人转过头。 二夫人站在那儿,脸色还白着,眼神却定定的。 “听安安的。”她又说了一遍,“全听她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玉婉看着她。 蒋依依看着她。 林玉宁站在门口,也看着她。 三张脸,三双眼睛,全看着她。 二夫人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到床边,把安安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 “这孩子,”她说,“比我们想的都厉害。” 安安靠在祖母怀里,冲着那三个面面相觑的女人,眨了眨眼睛。 “行!” 林玉婉先开口了。 她转身往外走。 “我去安排。”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过头。 “安安。”她说。 安安看着她。 林玉婉说:“万一你那法子不成呢?” 安安笑了。 “不会不成的。”她说。 林玉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门出去。 柴房里,呼延骨都靠墙坐着,闭着眼睛。 身上的绳索绑得很紧,勒得他手腕发麻。 但他没有挣扎。 他在等。 等那些人松懈。 等机会。 门忽然开了。 林玉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筒。 呼延骨都睁开眼睛,看着她。 林玉婉没说话。 她只是蹲下来,在他身上摸了摸。 摸到那只藏在内袋里的竹筒,她取出来,把里面的蜘蛛倒进自己的小竹筒里。 呼延骨都的脸色变了。 “你……” 林玉婉抬头看他,笑了笑。 那笑容冷冷的。 “这玩意儿,归我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对了。”她回头,“今晚守卫松懈,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说完,她推门出去。 呼延骨都愣在原地。 他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她什么意思?要放我走?】 【这群中原狗,又想使什么阴招?】 【可是这静园的男人,林德尚还有林清玄都走了,就几个女人又能翻出什么花!】 呼延骨挣了挣身上的绳索:“女人,既然你轻敌,那就接受山麓族神只的震怒吧。” ? ?感谢一直支持月月的粉丝!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八十章 三次为限 夜风呼啸。 呼延骨都挣开绳索,顾不上手腕上的勒痕,一把扯开身边随从的绳子。 “快走!” 两人刚站起身,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山麓族犯人跑咯!快抓住他们!” 呼延骨都脸色一变,拉着随从就往窗边冲。 窗外是一条窄巷,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里那几个还绑着的人 没时间了。 他咬了咬牙,翻窗而出。 随从紧随其后。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柴房门口,几个小兵跑了过来。 他们推开虚掩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那几个山麓族人还被绑着,一个没少。 “就跑了两个。”一个小兵说。 “就那两个头头?”另一个问。 “对。” “追不追?” “追什么追。”年长些的那个小兵摆摆手,“大小姐说了,放长线。” 他把门关上,重新落了锁。 几个小兵靠着墙根坐下,摸出旱烟袋,你一口我一口地抽起来。 “就这么放那个头头走啦?”年轻的还不死心。 “大小姐有安排。” 年长的吐出一口烟, “咱们把里面这几个看牢就行。” “那倒也是。” 年轻的点点头, “反正大小姐一枪就能制服山麓族,怕什么?” 几个小兵都笑了。 “对对对,小菜一碟!” “你是没看见昨晚,大小姐那枪,噗一下就抵在那蛮子脖子上!” “哈哈哈哈!” 笑声飘进夜色里,越飘越远。 暖阁里,灯火昏黄。 蒋依依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安安的背。 安安还没睡。 她靠在母亲怀里,眼睛亮亮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蒋依依低头看着她。 “安安。”她开口。 安安抬起头。 蒋依依说:“为什么要做这么冒险的事?” 安安眨了眨眼睛。 蒋依依说:“如果想抓外面那四个,其实不必放走主犯。他可是大祭司,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安安笑了。 那笑容软软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 “娘。”她说,“他的手段和力气,在安安面前,就是虚设。” 蒋依依愣住了。 安安说:“娘,安安还知道,异世有个了不得的故事。” 蒋依依心头一跳。 异世。 这个词…… “什么故事?”她问。 安安说:“诸葛亮七擒七放孟获。” 蒋依依彻底愣住了。 七擒孟获? 那是《三国演义》里的故事,是她上辈子读过的书。安安怎么会知道? 她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安安靠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脸上带着笑。 “你还打算来七次不成?”蒋依依问。 安安摇头。 “对付他,不需要。”她说,“三次即可。” 蒋依依沉默了。 三次。 这孩子的意思是,要让呼延骨都被抓三次,再放三次? “安安……” “娘。”安安打断她,声音软软的,“安安困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信安安即可。” 说完,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蒋依依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睡脸,看了很久。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一下,一下。 “你这佛女,”她低声说,“可比你爹那佛子厉害多了。” 城外,破庙。 呼延骨都跌跌撞撞跑进来,靠着墙大口喘气。 随从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破庙角落里,四个人影站起来。 “大祭司!” 呼延骨都抬起头,看着那四个人。 四个。 加上他和随从,正好六个。 “大祭司,接下来怎么办?”其中一个问。 呼延骨都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调匀呼吸。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狠厉。 “现在就去。” 随从一愣:“现在?可是我们刚逃出来……” “正因为刚逃出来,她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杀回去。” 呼延骨都冷笑,“几个女人而已,还能翻上天?”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摇铃。 通体乌黑,铃身上刻满古怪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几个山麓族人看见这个摇铃,脸色齐刷刷变了。 他们跪了下来。 呼延骨都握着那摇铃,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这是山麓族祭师的至宝。 能通鬼神,能召唤百兽。 是历代大祭司代代相传的法器。 “这一次,” 他说,“本座要让那些中原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草原之力。” 那几个山麓族人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敬畏和狂热。 有这件法器在,这把稳了。 静园,桂花树上。 团团趴在树杈上,金色的眼睛望向城外。 它感觉到了。 那股阴冷的气息,比昨晚更强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它低下头,看向暖阁的窗户。 那扇窗里,灯火已经熄了。 安安睡了。 它收回目光,继续望着那个方向。 这一次,它不担心了。 因为那孩子说了—— 三次即可。 它信她。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八十一章 第二次的局 暖阁里,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 安安靠在床头,小脸上带着认真。 “娘。”她说。 蒋依依正给她掖被角,闻言抬头。 “怎么了?” 安安说:“您去祠堂帮忙吧。” 蒋依依手一顿。 安安说:“邱姨姨忙不过来。疫情也许是最后一波人潮了。” 蒋依依看着她。 安安继续说:“最近有些拉肚子的,应该是山麓族放了些药。问题不大,咱们的水源之前都放过雄黄,雄黄能克他们的药。” 她顿了顿。 “但是有些体弱的孩子和老人,还是会中招。” 蒋依依听完,沉默片刻。 “你呢?”她问。 安安笑了。 “安安没事。”她说,“娘放心去。” 蒋依依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孩子,总是这样。 明明那么小,却什么都安排好了。 “对了,娘。” 安安忽然想起什么, “这次放走呼延骨后,娘亲去找一下刘道人。” 蒋依依一愣。 “就说女儿送他一本外邦奇录。”安安说,“请他第三次来帮女儿坐镇。” 蒋依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三次。 这孩子,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安安已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娘快去吧。”她说,“邱姨姨等着呢。” 蒋依依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安靠在床头,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蒋依依推门出去。 二夫人正在廊下站着,看见她出来,迎上去。 “依依,怎么了?” 蒋依依把安安的话说了一遍。 二夫人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她笑了。 “去吧。”她说,“祠堂那边要紧。安安交给我。” 蒋依依看着她。 “婶婶,您……” “我最信安安。”二夫人打断她,“要知道,她可是佛女。” 蒋依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屋里,安安靠在床头。 门开了,二夫人走进来。 “安安。”她在床边坐下,“你娘走了。” 安安点点头。 二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又要做什么了?” 安安笑了。 “二奶奶。”她说,“您看着就行。” 院子里,桂花树下。 林玉婉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几个小竹筒。 那些竹筒里,装着安安帮她“调教”过的蜘蛛。 她看着那些小东西,心里还有点恍惚。 三天前,这些蜘蛛还是呼延骨都的探子。 三天后,它们只认她一个人。 没人知道安安是怎么做到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是把蜘蛛交给安安,安安抱着那些竹筒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来,蜘蛛就认她了。 林玉婉想了三天,没想明白。 她放弃了。 反正有用就行。 她拿起一个竹筒,打开盖子,一只黑蜘蛛爬出来,在她手心里停住。 蜘蛛的触角轻轻颤动。 林玉婉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这是安安教她的方法。 那些蜘蛛带回来的情报,会通过这种方式,传进她心里。 片刻后,她睁开眼。 “城外破庙。”她低声说,“六个人。那个摇铃,还在他手里。”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 “姑姑。”她说。 林玉婉抬头。 安安说:“那个大祭司,还能和鸟雀沟通呢。” 林玉婉眉头一挑。 安安说:“他身上带的羊皮卷,才是好东西。” 林玉婉看着她。 “羊皮卷?” 安安点头。 “山麓族历代大祭司传下来的秘法。”她说,“比那个摇铃值钱多了。” 她顿了顿,笑了。 “安安就等他第三次,亲自送给安安呢。” 林玉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忽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安安眨眨眼睛。 林玉婉说:“你这叫人小鬼大,还是智力超群?” 安安咯咯笑了。 林玉婉也笑了。 她把那些竹筒收起来,贴身放好。 从此,她多了一双能在暗处窥探的眼睛。 她看着安安,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再过一年,等这孩子能跑能跳了,必须带她练练。 她这脑瓜子,绝对不能只留在闺阁里。 得练。 往死里练。 树上,团团趴在树杈上,金色的眼睛望着城外。 它知道,这一回,轮到它了。 那摇铃能通鬼神,能召唤百兽。 但那些鬼神之力,对它来说—— 是补品。 它眯起眼睛,尾巴轻轻甩了甩。 吸了那摇铃里的气,它这个心魔,也许就不再是心魔了。 也许…… 它没往下想。 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等着。 城外,破庙。 呼延骨都盘坐在地上,面前摆着那只摇铃。 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摇铃轻轻颤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铃铛,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回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 “今晚。”他说。 身后那五个人,齐齐跪下。 呼延骨都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向静园的方向。 “这一次,”他说,“本座要让那些女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握紧摇铃。 摇铃上,那些古怪的纹路,开始发出幽幽的光。 远处,山林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八十二章 虎啸之夜 入夜。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哗哗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蠢蠢欲动。 静园的灯火早早熄了。 亲兵们按林玉婉的吩咐,明面上只留了十几个人巡逻。 暗处却藏了三十多个精锐。 刀出鞘,箭上弦,等着那一刻。 安安被二夫人抱在怀里,坐在暖阁的床上。 她没有睡。 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窗外。 “安安。” 二夫人轻声问, “怕不怕?” 安安摇头。 “不怕。” 她说, “团团在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不是一声。 是很多声。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山崩。 二夫人的脸色变了。 那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棂都在发抖。 “野兽……” 她喃喃道, “好多野兽……” 安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二奶奶不怕。” 她说,“团团会处理。” 院墙上,第一只黑影出现了。 是一只山狼。 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嘴角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墙头跃下,落进院子里。 不止狼。 还有野猪,有狐狸,有獾,甚至有蛇。 它们眼睛都发着同样的光——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列阵!” 林玉婉一声厉喝,银枪在手,率先迎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猪! 亲兵们从暗处冲出,刀光闪烁,与那些野兽战作一团! 但野兽太多了。 杀了一只,又扑上来三只。 杀了三只,又涌上来十只。 它们不知疼痛,不知畏惧,只知道往前冲,往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冲—— 安安的屋子。 就在这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树上炸开! 那声音不像猫,不像虎,像是从远古洪荒里传来的、能撕破苍穹的怒吼! 所有人,人也好。 野兽也好,都愣住了。 他们抬头。 桂花树上,蹲着一只巨兽。 通体漆黑,大得像一间屋子。 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灯笼。 那不是猫。 是虎。 是比老虎还要大上三倍的、从没见过的黑色巨虎。 “团……团团?” 林玉婉愣住了。 那黑虎没有看她。 它从树上跃下,落进兽群中央。 一爪拍飞三只山狼,一尾扫倒五头野猪。 那些被控制的野兽,面对这头庞然大物,竟齐齐发出哀鸣,开始后退。 但黑虎没有追。 它只是站在那儿,仰天长啸。 啸声震天。 那些野兽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竟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一缕一缕从它们身上飘出,往黑虎的方向飞去。 那是阴气。 是摇铃注入它们体内的、控制它们的鬼神之力。 黑虎张开嘴,那些阴气全被它吸了进去。 一头野猪惨叫一声,眼中的红光熄灭,跌倒在地,挣扎两下,不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被控制的野兽,一个接一个倒下。 剩下的,终于清醒过来,夹着尾巴,四散奔逃。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和那头站在中央的、威风凛凛的黑色巨虎。 呼延骨都站在墙外的阴影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 他喃喃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摇铃还在手里,还在轻轻颤动。 但那些被他召唤来的野兽,已经全没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那头黑虎一跃而起,越过墙头,落在他面前。 巨大的金色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呼延骨都的手在抖。 他举起摇铃,拼命摇晃! 铃声大作。 但黑虎只是张开嘴,用力一吸。 摇铃里那些积攒了上百年的鬼神之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全涌进黑虎嘴里。 铃身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然后,咔嚓。 裂了。 摇铃碎成几瓣,落在地上,再没有一丝光芒。 呼延骨都脸色惨白。 他抬起头,看着那头黑虎。 黑虎也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和他脸上的恐惧。 但黑虎没有动。 它只是看着他。 呼延骨都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黑虎的声音。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 “让他走。” 黑虎的耳朵动了动。 它看了呼延骨都最后一眼。 然后它转过身,一跃而起,消失在墙头。 呼延骨都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知道跑,拼命跑,跑进夜色里,跑进城外那片破庙。 静园,院子里。 林玉婉带人清理战场。 呼延骨都带来的那五个人,一个没跑掉,全被按在地上。 “绑了!”林玉婉下令。 亲兵们上前,把那几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林玉婉走到桂花树下,抬头看着那只蹲在树杈上的黑猫。 它又变回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黑猫了。 蹲在那儿,舔着爪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团团。”林玉婉说。 黑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更深了。 更亮了。 像是…… 吸饱了什么东西。 安安看了一眼团团: “你一下吸了这么多能量,要慢慢消化啊!要不要安安帮你?” 黑猫团团“喵呜”一声回应 【确实感觉晕能量了!】 【等会安安要帮助疏导一下才行!】 林玉婉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她只是伸出手,在团团头上摸了摸。 “辛苦了。” 团团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暖阁里,安安靠在二夫人怀里。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 二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安。” 她低声说, “你算到了?” 安安没说话。 只是笑。 窗外,风声渐渐停了。 远处,破庙的方向,一个仓皇的身影,正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逃过的是什么。 他本想她虽然是佛女,可也只是襁褓中孩子。 可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可怕一万倍。 让他无处可躲,还把带来的族人全折了进去。 怎么办?下一步怎么办? 但他更不知道的是,他身上那卷羊皮卷, 已经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盯上了。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八十三章 随缘而来,随缘而走 城外破庙。 呼延骨都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怕。 刚才那一幕,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那头巨大的黑虎,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张开的巨口。 把他的圣物、他山麓族世代相传的摇铃里的力量,吸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手,看着手里那几片碎掉的铃身。 黑漆漆的,再无一丝光泽。 他闭上眼睛,念起咒语。 那些咒语他从小就会背,念了无数遍。 每一次念,摇铃都会有回应,那里面沉睡的鬼神之力会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他的呼唤。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死一样的寂静。 摇铃,真的废了。 呼延骨都睁开眼,看着那堆碎片,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啊——!佛女——!” 那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像一只困兽的哀嚎。 他只是想把她迎回去。 用她的力量,让山麓族更强大。 他没有想伤害她。 真的没有。 可现在,他败得这么惨。 带来的十二个人,只剩他自己。 圣物毁了。 尊严碎了。 什么都没了。 他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肩膀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不行……”他喃喃道,“要扳回来……要扳回来……” 他从怀里摸出那卷羊皮卷。 那是山麓族历代大祭司传下来的秘法,比摇铃更古老,更珍贵。 他一直舍不得用。 因为用这上面的法子,要付出代价。 很大的代价。 但现在,他顾不得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羊皮卷,借着破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静园,暖阁。 安安盘腿坐在床上,小脸上带着认真。 二夫人在旁边看着,一会儿担心,一会儿又觉得好笑。 这孩子,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 但安安顾不上二奶奶的目光。 她闭着眼睛,两只小手轻轻按在团团身上。 团团趴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那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如果仔细看,能看见有一丝丝极淡的金色光芒,正从团团身上慢慢流淌出来,顺着安安的小手,流进她自己的身体里。 但更多的时候,是安安在往团团身上输送什么。 那些被吸进来的鬼神之力,太杂太乱,有狼的凶戾,有野猪的狂暴,有蛇的阴冷……它们挤在团团身体里,横冲直撞,把团团撑得难受。 安安在帮它梳理。 把那团乱糟糟的力量一缕缕理顺,把那些太凶的太冷的,用自己的佛力化解掉,再把剩下的,安安稳稳地送进团团身体深处。 “好了。”安安睁开眼睛,收回手。 团团也睁开眼。 它站起身,抖了抖毛。 那双金色的眼睛,比以前更深了,更亮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轻轻抬起来,又放下。 “喵。”它说。 【不一样了。】 安安笑了。 “当然不一样了。” 她说,“你现在有实体了。” 团团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尾巴。 尾巴动了动。 以前那只是幻术做出来的影子。 现在——是真的。 它抬起爪子,在床沿上轻轻一划。 木头被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安安看着那道痕迹,眼睛亮了。 “团团,你要变成人型吗?” 团团愣住了。 人型? 安安说:“你以前不是找老树神要过变人的办法吗?现在有了这个能力,却不打算用啦?” 团团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在心里说: 【再想想。】 安安歪着头:“为什么?” 团团说:【本座是颜控。】 安安眨了眨眼睛。 团团说:【既然要变,就要最好看的外貌。本座得好好想想,什么样的脸才配得上本座的气质。】 安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在床上打滚。 “团团!”她笑得停不下来,“你——你——哈哈哈!” 团团瞥了她一眼,甩了甩尾巴。 【笑什么?本座的要求很合理。】 安安笑够了,爬起来,伸手摸摸它的头。 “好好好,你想,慢慢想。”她说,“反正你现在有的是时间。” 团团眯起眼睛,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它依旧是那只懒洋洋的猫。 但安安知道,它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静园来了一个人。 刘道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背着那个旧布包袱,站在门口,对着迎出来的二夫人拱了拱手。 “老道刘真,见过二夫人。” 二夫人连忙还礼。 “刘道长快请进。” 刘道人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 院子里还留着昨夜的痕迹——地上有血迹,有被踩坏的花草,墙上有爪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佛女呢?” 二夫人说:“在里面等着您呢。” 刘道人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暖阁门口,他停住脚步。 门开着。 安安坐在床上,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静。 刘道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拱了拱手,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老道刘真,”他说,“见过佛女。” 安安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五月枝头的第一颗杏子。 “刘道长。” 她说,“请坐。” 刘道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安盘腿坐在床上。 两人隔着三尺距离,互相看着。 二夫人本想留在屋里,安安冲她摇了摇头。 “二奶奶,您去看看大姑姑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二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刘道人和安安。 还有趴在床尾的团团。 刘道人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目光复杂。 几个月大的身子,却有着一双不像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装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佛女。”他开口。 安安眨了眨眼睛。 “刘道长叫我安安就行。” 刘道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安安。” 他顿了顿。 “你人小小,能量却巨大。” 他说,“只是你这身体,受得了吗?”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 “容易困倦就是。”她说。 刘道人点了点头。 “那也难怪了。” 他沉默片刻。 “在过几年,” 他说,“你也许会忘记一些现在的记忆。” 安安看着他。 刘道人说:“也许是保护你的一种方法。” 安安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小小的,软软的,五个指头像五颗小糯米团子。 “忆起,忘记。” 她轻轻说,“都是随缘而来,随缘而走。” 刘道人愣住了。 安安抬起头,看着他。 “我母亲也是圣女转世。”她说,“不也一点也记不得往昔?” 刘道人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圣女转世。 佛女降生。 这些词,他听过无数次,在道门的典籍里,在师父的讲述里。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 更没想过,亲眼见到的,会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说出来的话,却像活了几百年。 “你降生江都,”他缓缓开口,“也许就是来解江都这劫难的。” 安安没有否认。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 刘道人继续说:“只是你身上这异能,会引起多方争抢。” 他顿了顿。 “与你,都不是益处。” 安安安静地听着。 听完,她点了点头。 “吾知。”她说。 刘道人一愣。 吾知。 这两个字,从这孩子嘴里说出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庄重。 安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狡黠。 “希望他们能护得住我吧。”她说。 刘道人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会的。”他说。 安安歪着头。 刘道人说:“你身边那些人——你祖母,你娘,你大姑姑......还有那只猫——” 他看了一眼床尾的团团。 “都是能拼命护你的人。” 安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团团趴在床尾,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但安安知道,它醒着。 一直在醒着。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