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 第876章 短兵相接 军户代表们虽紧张,但在何明风鼓励下,还是磕磕巴巴地诉说了多年苦楚,对新规表示支持。 何明风又看向那几个军官:“诸位担心威严?为将者,威严来自与士卒同甘共苦,来自身先士卒,来自赏罚分明、令行禁止!而非来自克扣下属那几两活命银子!” “诸位若真有能力,何愁在新规之下不能建立功业,赢得真正的尊敬?” 说着,何明风语气转冷:“至于监察军吏,乃是朝廷体恤边军、防止再生赵振奎之祸的德政!” “清者自清,何惧之有?若有人自觉无法适应新规,或觉得束缚过紧,本官也可体谅,可按章程上报兵部,另谋他职。” 话说到这个份上,软硬兼施,既摆事实讲道理,又给了台阶,更借用了军户民意和“朝廷德政”的大旗。 军官们哑口无言,只得诺诺而退。 那些被鼓动来的军户,在了解了全部新规内容,尤其是足饷和保护田产后,也大多散去。 七月中,靖安营初步编成,开始基础操练。 韩猛按照何明风的指点,与张龙赵虎严格治军,同时关心士卒生活,亲自过问伙食、住宿,甚至调解了几起兵卒间的纠纷,渐渐赢得了一些威望。 他将原卫所塞来的人和主动投效的人混编,以老黑旗营骨干为基干,强化纪律。 就在这时,一个机会来了。 北山深处,一股并非黑旗营、而是真正积年悍匪的小股马贼,听闻滦州变故,以为有机可乘,下山劫掠了北边一个村庄,伤人数名,抢走财物牲畜若干。 消息传来,州衙震动。 这是对新政和新建靖安营的一次直接考验。 何明风果断下令:“靖安营第一哨,由韩猛亲自率领,即刻开赴北山,清剿此股马贼,救回被掳人畜!” “州衙悬赏,斩获匪首者,赏银五十两!擒获或击毙从匪者,各有赏格!所有出战将士,另发双饷!” 韩猛领命,眼中燃烧着战意。 这不仅是为民除害,更是靖安营的立威之战,是向所有质疑者证明,这支新军并非花架子,州衙的许诺言出必践! 三百新军带着混合着紧张、兴奋与一丝恐惧的情绪,在滦州百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开出北门。 等待他们的,将是血与火的洗礼,也是新政能否站稳脚跟的关键一役。 …… 北山鹰嘴沟。 靖安营二百八十七名官兵,在崎岖的山道中艰难行进。 时值盛夏,山林里闷热难当,蚊虫肆虐。 队伍中除了韩猛和二十几名黑旗营旧部神情沉稳,其余大多是刚放下锄头或离开市井不到一个月的新兵。 沉重的行囊、陌生的环境、对土匪的恐惧,让队伍的气氛有些压抑,队列也渐渐松散。 “都打起精神!保持队形!斥候前出二里!” 韩猛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喝道。他亲自走在队伍前列,眼睛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山林。 何明风在他出发前再三叮嘱:“此战不在歼敌多少,而在练兵、立信、安民。” “匪若势大,不可浪战,稳扎稳打,以击溃驱散、救回人畜为首要。” 根据村民提供的模糊线索和州衙捕快此前搜集的信息,这股绰号“一阵风”的马匪,约三四十人,行事狡诈,来去如风,熟悉北山地形,巢穴可能藏在鹰嘴沟深处的某个山洞。 午后,队伍抵达鹰嘴沟外围。 山势愈发险峻,林深草密。 派出的斥候回报,前方发现马蹄印和新鲜的马粪,但未见匪踪。 “韩头儿,有点太静了。” 黑旗营旧部、现担任哨长的老赵凑过来,低声道,“按说这季节,山里鸟兽不该这么安静。” 韩猛心头一凛,正要下令加强戒备,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左侧山坡密林中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白烟! “有埋伏!” 韩猛大吼,“盾牌手向前!长枪手护住两翼!弓箭手……”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呼哨声四起,二三十个穿着杂乱皮袄、手持弓箭腰刀的身影从石头和树后冒出来,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啊!” “我的腿!” “娘啊!” …… 新兵队伍瞬间大乱!缺乏训练和实战经验的弊端暴露无遗。 有人惊慌失措地乱跑,有人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胡乱地举起盾牌却遮挡不全。 顷刻间,便有七八人中箭受伤,惨叫连连。 “不许乱!聚拢!举盾!” 韩猛目眦欲裂,拔刀格开一支射向他的箭,声嘶力竭地呼喝。 黑旗营旧部们迅速反应,几人持盾护住韩猛,其余人拼命收拢乱兵。 匪首是个独眼大汉,骑在一匹杂色马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官兵,咧嘴狞笑:“妈的,还以为是什么精兵,原来是一群雏儿!” “兄弟们,冲下去,杀光抢光!” “杀!”马匪们挥舞着兵器,怪叫着从山坡上冲下,气势汹汹。 “长枪队!结阵!顶住!”韩 猛知道此时若退,必定溃散,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把抢过身旁一面大盾,吼道:“黑旗营的,跟我上!挡住第一波!” 二十几名黑旗营老兵爆发出怒吼,迅速结成一个小型枪盾阵,挡在了匪徒冲下的正面。 他们是经历过血战、又被冤屈磨砺过的精锐,此刻虽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那股彪悍沉凝的气势,竟一时抵住了匪徒的冲锋势头! “铛!噗嗤!” 兵刃撞击声、惨叫声瞬间响起。 韩猛一刀劈翻一个冲得最前的马匪,鲜血溅了他一脸,更添狰狞。 老赵被一杆铁矛刺中肩胛,却反手一刀削断了对方的手腕。 新兵们看着这些“老匪”如此悍勇,竟真的挡住了凶神恶煞的马匪,恐惧稍减,一些胆大的也开始在老兵呼喝下,哆哆嗦嗦地举起长枪从缝隙中往前捅刺。 然而,马匪毕竟人多且凶悍,眼看正面冲击受阻,便开始分散,试图从两翼包抄。 就在这危急时刻—— “嗖!嗖!嗖!” 更加密集精准的箭矢,突然从靖安营后方的高坡上射出! 瞬间将几名试图包抄的马匪射倒在地!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7章 失败 只见约三十名身着轻甲、动作矫健的弩手,不知何时已占据了后方制高点。 为首一人,青衫飘飘,正是白玉兰! 他奉何明风密令,暗中率州衙最精锐的一队弓弩手尾随接应,此刻恰好赶到! “白少侠!” 韩猛精神大振。 白玉兰并不答话,手中强弓连珠般发射,箭无虚发,专射匪徒中头目或骑马的。 他的加入,顿时扭转了远程劣势,压制了匪徒的气焰。 独眼匪首见势不妙,又见官兵后援似乎不止这些弩手,萌生退意,呼哨一声:“风紧!扯呼!” 马匪们本就是乌合之众,见头领要跑,顿时失了斗志,胡乱格挡几下,便转身往山林深处逃窜。 “追!” 有杀红了眼的新兵就要冲出去。 “穷寇莫追!” 韩猛急忙喝止。 他牢记何明风的交代,深知己方新败初稳,地形不熟,盲目追击极易再中埋伏。 “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整顿队伍!” 初战,靖安营伤亡八人(亡一,伤七),虽击退了马匪,但暴露了严重问题,士气受挫。 韩猛脸色铁青,看着哭嚎的伤员和惊魂未定的新兵,拳头攥得咯咯响。 …… 七月二十,靖安营残兵退回滦州城外临时营地。 消息早已传回。 阵亡者的家属在营外哭泣,受伤的士兵在营中呻吟。 滦州城内,质疑声浪再起。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新募的乌合之众,哪能打仗?” “韩猛一个武夫,带兵果然不行。” “死了一个人,伤了七个,这剿的什么匪?白白送命!” “何大人的新政……怕是要黄。” 连卫所里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军官,也忍不住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神色。 州衙内,钱谷、葛知雨等人面露忧色。 张龙赵虎则愤愤不平,认为非战之罪,是新兵太怂。 何明风却异常平静。 他仔细听取了韩猛和白玉兰的详细汇报,尤其询问了交战细节、新兵表现、马匪特点。 “大人,末将无能,损兵折将,请大人治罪!” 韩猛单膝跪地,头盔放在一旁,脸上那道疤因羞愧和自责而显得通红。 何明风扶起他:“韩指挥,此战之责,不在你。” “新兵未经战阵,遇伏慌乱,乃兵家常事。你能在混乱中稳住阵脚,率老兵顶住第一波,已属不易。” “白少侠及时援手,更显我州衙思虑周全。” 何明风顿了顿,“这仗,败得好。” “败得好?” 众人不解。 “败,才能看到真问题。” 何明风目光清明,“若一帆风顺,这些新兵不知战阵凶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会以为靖安营不过如此。” “如今见了血,死了人,活下来的人才知道刀枪无眼,才知道平日操练不是为了好看。” “那些嘲笑我们的人,也才会在下次我们得胜时,更加无话可说。” 何明风看向韩猛,语气转厉:“但是,韩指挥,问题必须解决!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支不一样的靖安营!” 韩猛心一震,他没想到出了这事儿之后何大人还是如此信任他。 这份信任更是让他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韩猛喉头一哽:“大人放心,末将定会在五天之内交出一支不一样的靖安营来!” 何明风也没闲着,立刻着手准备几件事。 第一,公开抚恤,稳定军心。 何明风亲自前往阵亡士兵家中吊唁,发放加倍抚恤银,并承诺其子弟若愿从军,优先录入靖安营或州衙为吏。 对所有伤兵,延请名医诊治,药费全包,另发养伤钱。 此举极大安定了军属和士卒之心,让人感到州衙的担当。 第二,铁腕整训,淘汰懦弱。 何明风跟韩猛在校场集合全体靖安营官兵,当众宣布:“战场怯懦,乱我军阵者,本应严惩!” “然念大家都是初战,格外开恩。现予你妈选择:愿留下者,需签生死状,此后操练加倍,违令者,军法无情!” “惧战畏死者,现在可领一月饷银,即刻除名,州衙不留孬种!” 此言一出,队伍中有数十人脸色惨白,最终有二十余人羞愧离队。 剩下的人,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厮杀、见过血的,眼神反而渐渐变得坚定。 第三,调整编制,强化骨干。 何明风采纳韩猛和白玉兰的建议,将剩余二百六十余人重新编组。 以黑旗营旧部和新近表现勇敢者为各级头目,将新老兵混编,强调小队协同。 又从州衙调拨一批缴获自邵府、赵宅的皮甲、腰刀补充。 白玉兰暂留营中,专司训练弓弩手和侦察技巧。 第四,情报先行,谋定后动。 何明风令苏锦、何四郎借助市井和漕帮渠道,重金悬赏“一阵风”马匪的详细情报,尤其是其可能的巢穴、销赃渠道、以及内部矛盾。 同时,让韩猛派出小股精锐,由熟悉北山地形的人带领,进行适应性侦察,不再盲目进山。 五天时间里,靖安营驻地日夜操练声不绝,军纪森严。 营地校场,夜火通明。 白日是严苛到极致的阵型操练、兵器格斗、山地奔袭,夜里则是篝火旁的战例剖析与军规诵读。 何明风甚至亲自来了一次,不发一言,只在校场边站了半个时辰,看士卒操练。 那目光,比任何鞭策更让人绷紧心弦。 “看见了吗?”韩猛指着几个操练格外卖力、眼中藏着火的年轻面孔,对张龙赵虎道,“这些都是上次没怂、甚至还想追出去的。恨意和羞耻,有时候比赏银更能让人变成狼。” 五日期限将满,苏锦那边的情报也终于有了关键突破。 州衙密室,油灯如豆。 苏锦带来的线人,是个干瘦精悍的中年人,自称“老鬼”,曾是北山一带走私药材的贩子,与“一阵风”马匪有过接触,如今想洗手上岸。 “胡彪那伙人,老巢在鹰嘴沟最里面的‘葫芦洞’,没错。” 老鬼声音沙哑,“那洞入口藏在瀑布后面,一般人找不到。里面有暗河,有岔洞,囤了粮食,易守难攻。” “但胡彪这人,贪婪跋扈,上次劫掠回来,几个头目觉得他分赃不公,闹了一场,差点动刀子。尤其一个叫山鹞子的二当家,憋着火呢。”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8章 奇兵 “葫芦洞地形图,你能画吗?” 何明风问。 老鬼迟疑一下,点点头,用炭笔在粗纸上勾勒起来,标注出瀑布位置、洞口暗哨点、洞内大致布局、以及他认为可能存在的通风缝隙。 “还有,”老鬼补充,“他们每隔五六天,会派三五个人下山,到沟口老槐树下的地窖取之前藏的粮食酒水。” “下次取粮,就在明晚。” 情报汇集,何明风、韩猛、白玉兰、钱谷围图细议。 “强攻不可取。”钱谷指着葫芦洞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上次他们敢在外围伏击,说明对地形极熟,强攻损失必大。” “下毒?烟熏?” 张龙挠了挠头,提议道。 “洞内有暗河,通风缝隙不明,效果难料,且可能伤及被掳百姓。” 韩猛摇头,他更倾向于硬碰硬,但也知不是时候。 白玉兰一直沉默地看着地图,忽然指尖点在那条瀑布上:“瀑布水势如何?” 老鬼想了想:“夏日水旺,轰鸣声很大,靠近了说话都听不清。” 白玉兰眼中精光一闪:“或许,不必走正门。” 何明风立刻领会:“白兄是说……” “瀑布轰鸣,可掩行迹。若有人能从侧面悬崖攀下,潜入瀑布之后,或许能找到洞口,或从通风隙潜入,里应外合。” 白玉兰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我可带三五名最擅攀援、胆大心细的好手一试。” 韩猛霍然站起:“太险!白少侠,让我去!” “韩指挥,你是一军主将,需坐镇指挥,更需在正面吸引注意。” 何明风制止了他,目光落在白玉兰身上,“此计甚险,白兄有几分把握?” 白玉兰拱手:“七分。需精干人手配合,且外围攻势须真,方能吸引匪徒全力应对洞口。” “好!”何明风决断,“那就双管齐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计划迅速拟定。 第一路,奇兵。 由白玉兰率领,挑选五名身手最敏捷、且熟悉山林的靖安营锐卒,包括两名原黑旗营善于攀爬的老兵,携带钩索、短刃、绳索、火折及信号烟花。 于明夜子时,从葫芦洞侧后方悬崖绝壁攀援而下,借助瀑布声掩护,寻找潜入洞口或通风隙的机会。 若潜入成功,则以火光或特定哨音为号。 第二路,正兵。 由韩猛、张龙、赵虎率领靖安营主力一百五十人,于同一时间,大张旗鼓从正面逼近鹰嘴沟,作出强攻姿态,务必吸引匪徒全部注意力于前洞。 同时分出三十人,由老鬼带路,伏击明日下山取粮的匪徒,假扮其混入或逼问出口令细节。 第三路,阻援与擒拿。 由钱谷协调,派州衙捕快及剩余靖安营士卒,封锁鹰嘴沟外围所有可能逃窜的山道出口。 “此战关键,”何明风最后肃然道,“一在奇兵隐秘成功,二在正兵伴攻逼真令敌无暇他顾,三在各路协同,时辰拿捏须分毫不差!” “韩指挥,白兄,滦州新军能否立威,百姓能否安居,在此一举!” “末将遵命!” 韩猛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定不辱命。” 白玉兰颔首,青衫无风自动。 …… 七月二十八,亥时末,鹰嘴沟。 山林沉寂,唯有夏虫嘶鸣与远处瀑布隐隐的轰鸣。 月光被浓云遮掩,正是夜袭良机。 韩猛率领的正面主力,已悄然运动至葫芦洞前不足一里的山林中潜伏。 士卒们黑巾蒙面,刀出鞘,箭上弦,呼吸都压得极低。 张龙带人已解决了洞口外两个暗哨,换上了己方的人假扮。 悬崖侧,白玉兰与五名精选锐卒,如同壁虎般贴在湿滑的岩壁上。 下方是雷鸣般的瀑布和黑洞洞的深渊。 白玉兰将特制的飞爪掷向上方岩缝,试了试力道,向身后五人做了个手势,率先如猿猴般荡下,身影瞬间没入瀑布激荡的水雾之中。 其余五人紧随其后,绳索在黑暗中无声移动。 子时正。 “砰!”一声突兀的弓弦响动,打破了前洞的寂静。 “官兵!官兵又来了!” 前洞了望的匪徒尖声叫喊。 “慌什么!” 胡彪的粗嗓门响起,“上次打得他们屁滚尿流,还敢来?弟兄们,抄家伙,守住洞口,让他们有来无回!” 洞内匪徒纷纷涌向洞口,点燃火把,刀枪映着火光,人影幢幢。 韩猛见时机已到,一声令下:“弓箭手,放!” 数十支火箭划破夜空,射向洞口及附近草丛,虽未造成大伤亡,却瞬间点燃了杂草,火光熊熊,更添混乱。 “盾牌手推进!长枪紧随!喊起来!” 韩猛身先士卒,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稳步向前。 身后靖安营士卒齐声怒吼,虽有些紧张,但阵型严整,杀气腾腾地压向洞口。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散乱的乌合之众。 胡彪见官兵来势与上次截然不同,心中也是一凛,但自负地利,狞笑道:“结阵!守住!让他们在洞口撞个头破血流!” 匪徒们依仗洞内狭窄,用桌椅、石块堵住部分通道,弓箭手躲在掩体后向外抛射。 正面前沿,顿时陷入激烈交锋。 韩猛勇不可当,连斩两名冒头的匪徒,但洞口狭窄,一时间也难以突入。 张龙赵虎各带一队,试图从两侧寻找缝隙,亦被火力压制。 就在所有匪徒注意力都被正面吸引时,瀑布之后,水帘内侧的岩壁上,白玉兰如鬼魅般贴附。 他内力精湛,闭气已久,耳力却发挥到极致,透过水声,分辨着洞内的动静。 白玉兰发现了瀑布水流后一道不易察觉的裂隙,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他向内望去,隐约可见火光,听到匪徒的呼喝声主要集中在前面。 他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五名锐卒依次从瀑布旁另一个更隐蔽的石隙中钻出,浑身湿透,却眼神晶亮。 他们已按照计划,解决了这个方向可能存在的暗哨。 白玉兰倾听片刻,低声道:“匪众皆在前洞。我们分两组,一组随我由此隙潜入,另一组由王涧(黑旗营老兵)带领,寻找其他通风口或后路,制造动静,分散其注意。” “以三声鹧鸪叫为号,同时发难,直取匪首!” “是!”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9章 凯旋 白玉兰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滑入那道裂隙。 里面是潮湿的甬道,有微弱的光线和嘈杂声传来。 他潜行数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小的天然洞室,堆放着劫掠来的部分财物、粮袋,还有几个被捆着的百姓,正惊恐地望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远处,传来胡彪嚣张的指挥声和兵刃碰撞声。 而王涧那一组,也在另一条岔洞中,找到了一个通往主洞上方的通风口,虽然狭小,但足以透入声音和……烟雾。 正面战场,韩猛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匪徒仗着地利死守,靖安营强攻数次,留下几具尸体,却难有寸进。 时间拖得越久,对奇兵越不利,也可能让匪徒察觉后方有失。 “火油罐准备!” 韩猛咬牙,准备行险。 突然—— “咕咕——咕咕——咕咕——” 三声清晰的鹧鸪叫,穿透喊杀声,传入韩猛耳中! 这是约定信号! “奇兵得手了!弟兄们,总攻的时候到了!杀进去!” 韩猛精神大振,爆发出惊天怒吼,不顾箭矢,亲自擎盾猛冲! 几乎同时,匪徒后阵大乱! 先是头顶通风口突然落下灰尘,接着传来惊恐喊叫:“后面!后面也有官兵!” “粮仓起火了!” 更致命的是,一道青影如风般从匪徒后方人群中掠过,剑光闪处,血花飞溅! 白玉兰直扑正在指挥的胡彪! 胡彪大惊,挥刀迎战。 两人在混乱的洞中激斗,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白玉兰剑法轻灵迅捷,胡彪刀沉力猛,一时难分高下。 但后方遇袭的消息已让匪徒军心大乱。 “山鹞子!你带人堵住后面!” 胡彪急呼。 那叫山鹞子的二当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非但没有全力去堵截白玉兰和后面制造混乱的王涧等人,反而趁乱一刀砍翻了身边一个胡彪的死忠,高喊。 “胡彪不仁,分赃不公!愿意活命的,跟我走!” 本就因分赃不均而暗生嫌隙的匪徒,此刻见二当家反水,官兵又内外夹击,顿时彻底崩溃。 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想往后洞跑,有的则胡乱抵抗。 韩猛趁此机会,猛冲入洞,与白玉兰前后夹击胡彪。 胡彪腹背受敌,心慌意乱,被韩猛一刀劈中后背,踉跄前扑,又被白玉兰一剑刺穿大腿,惨嚎倒地,被士卒一拥而上捆翻。 匪首被擒,二当家反水,余匪再无斗志,纷纷弃械。 …… 八月初一,巳时,滦州北门。 捷报早已传遍全城。 但亲眼所见,仍旧让所有滦州人热血沸腾。 城门楼披红挂彩,州衙大小官吏、士绅代表齐聚。 城外官道两旁,黑压压站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百姓,延绵数里。 远处,烟尘起处,凯旋的旗帜率先映入眼帘。 玄色为底,上绣“滦州靖安”四个银色大字,在阳光下猎猎生威。 旗帜下,韩猛一身清洗过却仍带着征尘与暗红血渍的铠甲,骑着一匹缴获的雄健黑马,腰佩战刀,昂首而行。 他脸上那道刀疤在今日看来,不再是屈辱印记,而是勇武与荣耀的勋章。 韩猛眼神沉稳锐利,扫过之处,人群便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他身后,是排着整齐队列的靖安营将士。 个个都挺胸抬头,步履坚定,手持擦亮的兵器,带着战火淬炼过的肃杀之气。 队伍中间,押解着用绳索串联、垂头丧气的数十名马匪俘虏,以及满载着缴获兵甲、财物、和被解救百姓的车辆。 “看!那就是韩指挥!” “靖安营!好威风!” “真的把‘一阵风’剿灭了!还抓了这么多人!” “何大人说到做到!真的有好兵保护咱们了!” 百姓的欢呼声、赞叹声、感激的哭泣声,如山呼海啸,直冲云霄。 许多曾质疑过靖安营能力的人,此刻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继而化为更狂热的欢呼。 阵亡将士的家属,看着这支得胜之师,虽仍含悲痛,却也涌起一股“孩子没白死”的复杂骄傲。 何明风身着绯色官袍,立于城门正中。 队伍行至城门前,韩猛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禀大人!靖安营奉令剿匪,已荡平北山‘一阵风’马匪!” “毙伤俘匪七十三人,匪首胡彪就擒,二当家‘山鹞子’率部分匪众投降!” “解救被掳百姓七人,缴获赃物、军械一批!末将交令!” 声音洪亮,透着铁血军人的铿锵。 身后全体靖安营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摩擦之声整齐划一。 何明风上前,亲手扶起韩猛,目光扫过全体将士,朗声道:“韩指挥请起!众将士请起!” “你们不负滦州百姓所托,不负朝廷厚望,浴血奋战,剿除匪患,扬我军威,安我民心!此乃大功!” 接着,何明风面色转厉,指向那些俘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至于这些祸害乡里、罪大恶极之徒,州衙将即日公开审理,依律严惩,以告慰受害者,以警示不法!” “青天!何青天!” “韩将军!靖安营!” 万民欢呼再次达到顶点,声震全城。 许多百姓自发地将准备好的鸡蛋、面饼、果子塞到将士们手中,尽管他们婉拒,仍阻挡不住如潮的热情。 韩猛站在何明风身侧,望着眼前万民欢腾的景象,望着身后那支已初具铁血模样的靖安营,眼眶不禁发热。 多年前,他是被逼走投无路的匪类,多年后,他成了万人敬仰的将军。 这一切,皆源于身边这位年轻知州的信任、谋略与担当。 何明风抬手,压下欢呼,最后说道:“此战告捷,非一日之功,乃滦州上下同心,将士用命之果!望我滦州军民,自此同心同德,共守乡土,共筑安宁!靖安营,入城!” “威武!威武!威武!” 在震天的口号与更炽烈的欢呼声中,韩猛翻身上马,率领着这支浴血新生的靖安营,昂首挺胸,穿过巍峨的城门,正式踏入了滦州城的中心。 城楼上,何明风负手而立,看着阳光下那面逐渐远去的“滦州靖安”大旗,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意。 新政之基,军心民心,经此一战,方算真正夯实。 前路仍长,但手中,已握有可倚仗的刀锋与可依赖的民心。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0章 葛知雨的想法 靖安营凯旋的锣鼓声,在滦州城回荡了整整三日。 酒旗重新挂满街巷,茶肆里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演绎着“韩指挥夜破葫芦洞”。 孩童们举着木刀在青石街上追逐嬉闹,模仿军阵冲杀。 这座漕运枢纽似乎已一扫阴霾,恢复了往日生气。 葛知雨带着丫鬟小环,乘一顶青布小轿,出了州衙后门。 轿帘微掀,葛知雨目光扫过街道。 卖炊饼的老汉摊位前,蹲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婴孩哭声微弱。 巷口蜷缩着两个七八岁的女童,正从垃圾堆里捡拾菜叶。 更远处,城墙根下新搭了几处窝棚,隐约传来老人咳嗽声。 “停轿。” 葛知雨轻声道。 小环掀帘:“夫人?” “去买十个炊饼,给那对母女。” 葛知雨递过碎银,“问问她是哪里人,孩子病了多久。” 小环应声而去。 葛知雨坐在轿中,拿出袖中一本小册。 这是她自来到滦州城,这么多天来让苏锦、何四郎暗中查访的记录。 “滦州十年前战后遗孤二十七人,确认被弃女童九人” “北城寡妇巷聚居寡妇四十三户,半数无业” “西山逃难来滦的流民中,有孕妇六人,产后恐无力抚养” ……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张瘦弱的面孔。 小环很快回来,眼圈微红:“夫人,那妇人原是西山脚农户,丈夫上月被匪害了,带着三个月大的娃来城里投亲,亲戚不肯收。” “孩子发热两天了,她没钱抓药……” 葛知雨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有了决断:“回衙。” 当日下午,州衙后宅花厅。 葛知雨将一份自己所写的《滦州慈幼局筹议疏》推到何明风面前。 何明风正批阅着按察使司嘉奖靖安营的文书,抬头看见妻子眼中少见地透着不容置疑的光。 “知雨,你这是……” “夫君请看。” 葛知雨翻开册子,里面不仅有数据,还有她亲手绘的草图。 院落布局、男女分区、课业安排、预算明细。 “战后遗孤、弃婴、贫妇,这些人的苦处,官府的赈济只能救一时。我想设一所长久之局。” 何明风细细翻阅,越看神色越郑重。 “慈幼局收养孤童,女红坊收容贫妇……还要教女童识字?知雨,这‘识字’一条,恐惹非议。” “陈夫子那边……” “所以我不单干。” 葛知雨眨眨眼睛,早已筹谋,“以‘何夫人倡议,士绅女眷共襄’为名。” “虽说陈夫子为人古板,但是他孙女陈婉前日来送绣样,我与她聊过,她对此事颇有兴致。” “若能拉上陈家的旗号,阻力便小一半。” 何明风沉吟:“钱从何来?” “启动银两,我可以用嫁妆垫付。” 葛知雨道:“后续开支,女红坊接官府订单自营,夫君莫忘了,靖安营冬衣、州衙官吏常服、乃至日后漕运旗帜篷布,都是需求。” 葛知雨点了点纸面上的分组计件制几个字,“这是苏锦说的法子,多劳多得,女子们自有动力。”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夫君,你治的是滦州的‘法’与‘兵’。我想治的,是滦州的‘病’与‘穷’。” “这两件事,本就该是一体两面。” 何明风凝视葛知雨良久,忽然笑了:“夫人这是要学范文正公,设义庄、办义学?” “不敢比先贤。” 葛知雨也笑,“只想在力所能及处,点一盏灯。” “好,我支持夫人。” 何明风握住了葛知雨的手,眼眸中也倒映出葛知雨的轮廓:“夫人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 “一切有我。” …… 三日后,滦州城西旧茶盐使司的一处荒废别院,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地契上的名字是个陌生的“周娘子”,实则是葛知雨托苏锦找的可靠中人代持。 院落三进,有房二十余间,虽破败但结构尚好,后院还有一口甜水井。 八月二十,慈幼局筹备悄然开始。 修缮工匠是范三爷介绍的漕帮下属工队,工头老吴得了吩咐:“手脚麻利,但动静要小,尤其前半月别张扬。” 工钱由葛知雨私房支给,账目却走得明白。 她特意请一个女子来算账,这女子早年丧夫,带着幼子艰难度日,却有一手好算盘。 九月初五,慈幼局修葺完毕,挂牌那日却出了岔子。 清晨,葛知雨正要出门,小环急匆匆跑来:“夫人,不好了!西院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邵家的人,说那院子是他们邵家祖产,要咱们要么高价买断,要么三日搬走!” 葛知雨眉头微蹙:“地契手续齐全,何来祖产之说?” “他们说……说茶盐使司当年是从他们邵家暂借的,有旧契为凭。” 小环急道,“还带了几个泼皮,在门口嚷嚷,说咱们强占民宅,要报官呢!” 葛知雨略一思索,反而冷静下来:“邵启泰刚倒,旁支就敢如此张扬?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沉吟片刻,“小环,你去前衙找苏锦姑娘,请她扮作客商,打听打听邵家近日有什么动静。切记,莫惊动老爷。” 又对另一丫鬟道:“备轿,我去会会此人。” 西院门口已围了些看热闹的百姓。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正指手画脚,身后四五个短打汉子抱臂而立,神色不善。 葛知雨的轿子落地,小环掀帘。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藕荷色缠枝莲纹褙子,头戴银簪,虽朴素却端庄。 那人见她是个年轻妇人,眼中掠过轻视,拱手道:“这位夫人,在下邵才,奉邵文广邵老爷子之命来收祖产。还请夫人行个方便。” 葛知雨微笑:“邵管家,这院落的地契在永平府衙过了明路,税银交足,如何成了邵家祖产?” 邵才从怀中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夫人请看,这是地契副本,这院子原是我邵家老太爷购下,后借给茶盐使司做暂居之所。” “茶盐使司裁撤后,房产理应归还。” 葛知雨扫了一眼那“副本”,纸张陈旧是真,但印章模糊,显然是做旧的把戏。 她不急不恼:“既如此,邵管家何不报官?州衙就在城中,何大人自会依律明断。”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1章 收留 邵才脸色一僵。他当然不敢报官。 邵启泰刚被何明风斩了,他们这时候跳出来闹事,本就心虚。 他干笑两声:“何大人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何必劳烦?我家老爷说了,只要夫人愿意出三百两银子,这地契便转给夫人,两相便宜。” 三百两?这破院子修葺才花了五十两。 葛知雨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三百两不是小数,容我考虑两日。只是——”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泼皮,“邵管家带这些人堵门,吓着院里收容的孤童,若传出去,恐对邵家声誉有损。”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围观百姓耳中。 有人窃窃私语:“邵家又欺负人?” “听说这里要收留没爹娘的孩子呢……” 邵才脸皮涨红,正待再说,忽听一阵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何四郎骑着马,带着两名靖安营士卒巡街至此。 这自然是小环提前安排好的。 “哟,这儿挺热闹?” 何四郎憨笑着下马,“邵管家,又收租呢?” 邵才见到穿号衣的兵,又知道面前这个看似憨厚的庄户人是知州何大人的堂哥,气焰顿时矮了三分,支吾道:“一,一点家务事。” 葛知雨适时开口:“四哥来得正好。邵管家说这院子是邵家祖产,要三百两才肯让。” “你常在市井行走,可听说过这茶盐司别院原是私产?” 何四郎挠头:“茶盐司的院子能是私产?我不懂这些。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昨儿在码头听山西来的客商说,滦州有人放印子钱,利滚利逼得人卖儿卖女,好像还扯着……” “邵管家,你们邵家生意做得广,可知道这事儿?” 邵才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 印子钱在明代虽不罕见,却是律法明禁的暴利盘剥。 若真被坐实,别说强买院子,家中老爷下狱都有可能。 他强笑道:“这……这定是谣传!大人莫听人乱说。这院子的事……容我再与我家老爷商议,告辞,告辞!” 说罢,带着人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葛知雨与何四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当夜,苏锦带回消息。 “查清了。” 她一身夜行衣刚卸下,灌了口茶,“邵家旁支,上次来闹事的邵文广。” “别看老头年纪大了,手段可多,这些年一直暗中放印子钱,专盯那些急需用钱的小商户、破产农户。” “利钱高得吓人,三月滚一倍。听说几个月前,邵家还未出事儿的时候,有个借债的货郎被逼得跳了滦河。” 葛知雨沉声道:“可有证据?” “有。” 苏锦从怀中掏出一本粗麻纸钉成的小册,“那货郎的寡妻不敢声张,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她。” “这是她丈夫生前偷偷记的账,某年某月某日,借邵记钱铺银十两,实得八两,月利三分……后面还有七八个人的名字。” 葛知雨接过册子,沉吟良久:“这事不能由我们直接捅出去。” “夫人想怎么做?” “四郎今日已在邵才面前点了火,劭文广此刻必如惊弓之鸟。” 葛知雨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你明日找个可靠的人,把这册子无意落到邵启明手里。” 邵启明,邵启泰的三弟,在鸿门宴上反水投靠他们。 他若拿到这本册子,为了讨好何明风、保全自己,定会主动清理门户。 邵家内部狗咬狗,比外人插手更干净,也更符合何明风“不宜再兴大狱”的维稳考量。 苏锦恍然:“好一招借力打力。” “还有,”葛知雨又道,“慈幼局既已挂牌,明日开始收容孤童。” “你帮我在市井放个风声:但凡送孩子来的,不问来历,不追旧事,只给孩子一条活路。” “若有人送女婴来呢?” “照收不误。”葛知雨语气坚定,“再悄悄传一句话:凡在慈幼局长大的女童,将来婚配,局里出一份嫁妆。” 苏锦深深看了她一眼:“夫人这是要撬动千年铁板啊。” 葛知雨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一块砖一块砖地撬吧。能撬松一点,也是好的。” 九月初十,慈幼局正式开门。 头一日,只来了两个脏兮兮的男童,是街头小乞儿。 第二日,一个寡妇牵着六岁的女儿怯生生站在门口,女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第三日清晨,门阶上放了个竹篮,里面是个襁褓女婴,脐带还未脱尽,小脸冻得发青。 葛知雨亲自把女婴抱进屋,用温水细细擦洗。 孩子嘤嘤哭着。 小环在一旁偷偷抹泪:“夫人,这已经是第三个被丢的女娃了……” “记下日子,给她起个名。” 葛知雨声音平静,“就叫‘九娘’吧,九月来的,排行第九。” “前头八个呢?” “都会有的。” 葛知雨将孩子裹进暖和的棉布,“去请奶娘,银子从我份例里支。” 半个月下来,慈幼局收了十七个孩子。 男童十一,女童六。 年纪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就是九娘。 葛知雨将孩子们按年纪分住,请了两位寡居的嬷嬷照管起居,又托陈婉找了位屡试不第的老秀才,每日上午来教男童识字算数。 女童那边,她自己亲自上阵。 第一堂课,六个女童挤在厢房炕上,大的拘谨,小的懵懂。 葛知雨没拿书本,而是端来一筐各色丝线。 “今天咱们不识字,先认颜色。”她抽出一缕红线,“这是什么色?” “红!” 最大的女孩小声说。 “对,红。像太阳,像花,也像血。” 葛知雨又抽一缕青线,“这呢?” “青……像叶子。” 葛知雨笑了:“好。那你们知道,红线配青线,能绣出什么?” 女童们摇头。 她取出早备好的一块绣帕,上面是简单的绿叶红花:“就是这样配。以后你们学了绣活,自己挣钱买花戴,好不好?” “真的能挣钱吗?” 一个瘦小的女孩眼睛亮了。 “能。”葛知雨语气肯定,“只要手勤,心细,就能。”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2章 陈家有邀 从那天起,女童上午学认字,从“天地人”“父母心”这些最基础开始。 下午学纺织刺绣。 葛知雨特意请了北城一位绣工精湛的寡妇周娘子来教。 周娘子丈夫原是绸缎庄画师,她耳濡目染,对配色、构图颇有心得。 九月二十,女红坊筹备启动。 葛知雨在慈幼局隔壁租下一处院落,挂上“织霞坊”匾额。 招募女工的消息放出去,头三天只来了四个胆大的寡妇。 葛知雨不着急,让周娘子带她们先试做一批简单帕子,按件计工钱。 绣一条帕子给三文,若绣样精巧再加一文。 十天后,这四个寡妇领到了生平第一笔自己挣的钱。 最多的拿了六十二文,最少的也有四十八文。 钱不多,但她们攥着铜板的手都在抖。 消息不胫而走。 第四天,来了十一个妇人。 第七天,院子挤不下了。 葛知雨顺势推行分组计件制。 将女工按技艺分甲乙丙三等,每等基础工价不同。 再将女工分成五组,每组设组长,负责分发原料、验收成品、记录工数。 每月结算,组内总工钱按个人完成量分配,但若全组成品合格率超九成,额外给组长津贴。 这法子看似复杂,实则激发了女工们的自查互助。 为了多拿工钱,手艺好的主动教手艺差的,组长盯质量比监工还严。 十月初,第一笔大单来了。 靖安营冬衣三百套。 这是何明风亲自批的订单。 葛知雨召集女工,将要求说得明白:“军衣不同常服,首要结实耐磨,针脚必须细密,肘、肩、膝处需加衬布。” “工期一个月,工钱比平常高三成,但若有一件偷工减料,整批订单工钱减半。” 女工们哗然,随即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周娘子主动请缨:“夫人,民妇愿带甲等组专做军衣。” “我们组十二个人,每人每日至少能做一套,三百套二十五天就能完成,还余五天查补。” 葛知雨点头:“好。但军衣关乎将士性命,每一件做完必须经三人查验。” “制作者自查,组长复查,我再抽验。验收过关才能入箱。” 军衣制作成了织霞坊的第一次大考。 那一个月,院子里灯火常亮到亥时。 有女工眼睛熬红了,周娘子拿来枸杞菊花茶。 有年轻媳妇孩子生病,葛知雨让慈幼局嬷嬷帮忙照看。 甚至有两个女工因针法争执,差点动手,被组长拉开后,葛知雨让她们各自重做一件,比试谁更好,结果两人技艺都有精进。 十月二十五,三百套军衣如期交付。 靖安营派来验收的是个老军需,他拿着放大镜仔细查看针脚、拉扯布料,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妥了。” 当天下午,工钱发放。 甲等组的女工,最多的领到了一两二钱银子。 相当于寻常妇人三四个月的绣活收入。 周娘子捧着银子,当着众人面哭了:“我男人走时,留下十五两债……我以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这才一个月,我就挣了一两二……” 哭声传染,院子里啜泣一片。 但这次是欢喜的泪。 葛知雨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小环低声说:“夫人,咱们账上还剩不少盈余,是不是该存起来?” “按之前定的规矩:五成工钱发下去,三成留作慈幼局开支,两成存入女子急难金。” 葛知雨顿了顿,“另外,从我的私账再拨一点银子,给每个女工额外封一百文红包,就说是勤工奖。” “夫人,这……” “要让她们知道,勤勉必有回报。” 葛知雨目光深远,“今日是一两二钱,明日或许是二两、五两。” “女子手里有了钱,腰杆才能直起来。” 然而树大招风。 这件事刚推行了几个月,陈家便派人找上门了。 来人正是陈婉。 陈婉看着葛知雨,面色带着一丝羞愧。 “何夫人,我祖母想见见你。” “好。” 葛知雨放下手中的帕子,笑着拍了拍陈婉的手:“正巧,我也想去你家一趟呢。” 来到了陈府,陈府的嬷嬷引她入内宅花厅。 陈老夫人已端坐主位,身着深青对襟长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腕间一串沉香木念珠。 “晚辈葛氏,给老夫人请安。” 葛知雨行的是标准的晚辈礼,不卑不亢。 陈老夫人微微颔首:“何夫人不必多礼。老身听闻夫人近来为慈幼之事奔波,实乃善举。” 茶过一巡,葛知雨将经卷奉上:“听闻老夫人虔心礼佛,晚辈不才,手抄《金刚经》一部,愿为老夫人添份功德。” 陈老夫人接过,展开素绢,见字迹工整清隽,笔锋间隐有筋骨,不由多看了一眼。 “夫人好字。这《金刚经》五千余言,抄录不易。” “抄经时心静,反觉时光倏忽。” 葛知雨顺势接话,“尤其抄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常想,世间众人皆被困于‘所住’,住于名利,住于身份,住于成见。女子尤甚。” 陈老夫人抬眼看她,手中念珠缓捻:“哦?夫人有何高见?” “不敢。” 葛知雨轻轻搁下茶盏,“只是近日筹备慈幼局,见那些孤女,最大的不过十岁,已学会在街市乞食时察言观色、说讨喜话。” “她们的心,早早‘住’在了求生二字上。晚辈想教她们识字算数、纺织刺绣,让她们的心能‘住’到一技之长上。” “这算不算另一种‘生其心’?” 陈老夫人沉默片刻,念珠拨动渐快:“教女童纺织刺绣,自是正道。但识字……夫人,非老身迂腐,实是此事易惹非议。女子识字,恐生妄念,不安闺阁。”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反对。 葛知雨早有准备,不急不缓道:“老夫人说得是。所以晚辈请教:若女子不识字,该从何处知晓‘闺阁本分’?” 陈老夫人一怔。 “《女诫》《女论语》《内训》,这些教导女子德行的书,若不识字,如何读?” “若只听旁人转述,转述之人若有偏颇,或故意曲解,女子岂非更容易‘生妄念’?”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3章 这次换媳妇说服陈家 葛知雨声音温软,却丝毫不退却。 “譬如《女诫》言‘清闲贞静’,本意是修心养性。可不识字的女子,或误解为整日枯坐、不事生产,反成了家族的负累。” 陈老夫人手中念珠停了:“依夫人之见,识字反能守德?” “晚辈不敢妄断。” 葛知雨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 正是慈幼局女童学认颜色时绣的绿叶红花。 “这是局里一个八岁女童所绣。她母亲早逝,父亲卧病,她白日捡柴,夜里在油灯下跟我认字。” “我教她‘慈’字,说文解字里说‘慈,爱也’。她问:‘夫人,我爹疼我,是不是也是慈?’” 她将绣帕推至陈老夫人面前:“这孩子如今上午识字,下午学绣,已能绣些简单花样补贴家用。” “她说,等认全了《百家姓》,要给爹绣个枕套,绣上‘平安’二字。” 陈老夫人凝视那方绣帕。 针脚虽稚嫩,但绿叶的红线勾边、花瓣的渐变晕色,已见用心。 她沉默良久,忽然问:“夫人可知,老身为何常年礼佛?” “请老夫人赐教。” “老身十六岁嫁入陈家时,陪嫁中有套《法华经》,是娘家母亲手抄的。” 陈老夫人目光投向窗外,似穿过岁月。 “那时我不识字,只知供着。后来翁姑严厉,夫君醉心学问,我终日操持家务、应对人情,心中苦闷无处诉说。” “直到四十岁上,才跟着孙女婉儿的启蒙先生,一个字一个字认全了那套经。” 她转头看葛知雨,眼中有了复杂神色。 “认字后方知,《法华经》里说‘开示悟入佛之知见’。” “原来佛早说了,众生皆有悟道的可能,只是需要‘开示’。若不识字,连被‘开示’的资格都没有。” 葛知雨心头微震,知道已触到关键,便不再多言,只静静听着。 “可是夫人,”陈老夫人话锋一转,神色复归严肃,“世道终究容不得女子太过。” “你教孤女识字,老身可睁只眼闭只眼。但若此事扩散,引得良家女子都争相识字,乱了尊卑本分,这责任……你担得起么?” 这话已是诛心之问。 若答不好,不仅慈幼局难办,葛知雨自身也会被扣上“败坏风化”的罪名。 恰在此时,花厅珠帘轻响。 一个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少女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眉眼温婉,举止娴雅。 正是刚刚去找葛知雨的陈婉。 “祖母,何夫人。” 陈婉行礼,将糕点轻放在几上,“厨房新做的,祖母尝一块?” 陈老夫人神色稍缓:“婉儿,你来得正好。何夫人正在说教女童识字的事,你也听听。” 陈婉站到祖母身侧,柔声道:“孙女方才在帘外,已听了几句。” 她看向葛知雨,稍稍摇了摇头,随即转向祖母。 “祖母,孙女儿时您常抱我在膝上,教我背《千字文》,说‘女子虽不必科举,却不可不知书’。” “孙女至今记得,第一次读懂《诗经》里‘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时,心中那份欢喜。” 陈老夫人一怔,显然没想到孙女会在此刻提起旧事。 “后来孙女学《女诫》,读到‘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曾问祖父,既然夫妇要‘通达神明’,若妻子目不识丁,如何与丈夫‘参配’?” “祖父当时沉吟良久,答曰……”陈婉顿了顿,清晰复述,“‘班昭作《女诫》时,何尝不是博览群书?女子通文墨而明大义,方是真德。’” 这话从陈夫子口中说出,分量便截然不同。 陈老夫人握着念珠的手紧了紧。 陈婉趁势跪下,声音轻柔却坚定:“祖母,孙女愿去慈幼局,教那些孤女识字。” “不教经史子集,只教《百家姓》《千字文》,再教些记账、看契的实用字句。让她们将来不至因不识字被人蒙骗,嫁人后能管好家计,教好子女。” “这,不正是祖母常说的‘妇功’之本么?” 陈老夫人看着跪在眼前的孙女,又看看静坐一旁的葛知雨,终于长叹一声。 “起来吧。” 她扶起陈婉,目光落在葛知雨脸上,“何夫人,你这一局,布置得周密。” 葛知雨起身,深施一礼:“晚辈不敢。只是真心想为那些无依的女童谋条生路,也为滦州积些阴德。老夫人若觉不妥,晚辈……” “不必说了。” 陈老夫人抬手止住她的话,从腕上褪下那串沉香念珠,递向葛知雨,“这念珠随我二十年,今日赠你。慈幼局开张那日,老身会亲自去上一炷香。” 葛知雨双手接过,触手温润的木质似有余温:“谢老夫人。” “但有句话,夫人须记牢。” 陈老夫人神色肃然,“教女子识字,如持利刃行走。用得好,可护身立命;用得不好,反伤己伤人。分寸二字,你要时时掂量。” “晚辈谨记。” 陈老夫人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头对陈婉道。 “你去库里取五十两银子,以我的名义捐给慈幼局。往后每旬去教两日书,但需提前将所教内容报我知道。” “是!” 陈婉眼中漾起喜色。 从陈府出来,已是午后。 小环扶葛知雨上轿,低声问:“夫人,陈老夫人这是……真被说动了?” 轿帘落下,葛知雨才轻舒一口气,后背已微湿。 她望着手中那串沉香念珠,低声道:“不是我说动了她,是她心里本就存着矛盾。” “矛盾?” “她一面守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训,一面自己却因识字而得了安慰。” 葛知雨指尖摩挲着念珠上的刻纹,“我不过递了个台阶,让她能说服自己。” “那些孤女识字,不是为了攀高,而是为了求生、持家。这与她当年的心境,其实暗合。” 小环似懂非懂:“那陈小姐……” “婉儿是关键。” 葛知雨闭目养神,“陈老夫人可以不信我,却不会不信自己亲手教大的孙女。婉儿用陈夫子的话来佐证,这是四两拨千斤。”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4章 提点 轿子微微摇晃,穿过滦州城的街巷。 葛知雨掀帘望去,见几个妇人正围着布告栏议论。 那是慈幼局招募女工的告示。 有人犹豫,有人心动,有人摇头走开。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说服陈老夫人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要让这座城接受女子可以识字、可以自立,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第一块石头已经投下。涟漪,总会荡开的。 三日后,陈婉亲自将五十两捐银送到州衙后宅。 随银附上的信笺上,陈老夫人的笔迹工整谨严。 “何夫人惠鉴:银五十两,助慈幼善举。另,老身细思夫人之言,觉女子识字确有必要。然教学当有章法,不可骤进。” “现荐旧仆周嬷嬷一人,通《女诫》《闺范》,可助夫人管教女童德行。若蒙不弃,三日后可至。陈老夫人手书。” 葛知雨读完信,与陈婉相视一笑。 “周嬷嬷是我祖母最信任的人,规矩大,但心善。” 陈婉轻声道,“有她在,旁人便说不出‘慈幼局只教识字、不教德行’的话了。” “老夫人思虑周全。” 葛知雨真心感慨。 这一局棋,看似是她赢了,实则陈老夫人在让步的同时,也埋下了自己的棋子。 周嬷嬷既是助力,也是监督。但这正是高明的合作。 彼此制衡,才能走得长远。 九月十二,慈幼局修缮完毕。 开张那日,陈老夫人的轿子果然停在门外。 她没有进院,只在门口上了三炷香,对迎出来的葛知雨说了一句话: “老身今日不是以陈家主母的身份来,是以一个读过几卷经、知道识字之好的老妇身份来。” 这话很快传遍滦州士绅圈。 那些原本打算看笑话、或准备抨击“女子识字乱纲常”的人,纷纷闭上了嘴。 连最古板的陈家老夫人都默许了,谁还敢冒头做恶人? 毕竟陈老夫人的意思,就是陈夫子的意思。 而这一切,都被在西街茶楼雅间饮茶的范三爷看在眼里。 他对身旁的账房先生笑道: “这位何夫人,了不得。陈陈老夫人那老古董都能说动,滦州城里的女子们,怕是要变天了。” 账房先生低声问:“三爷,咱们那批货……” “照常给织霞坊。” 范三爷放下茶钱,起身,“这样的女子,值得咱们漕帮交个朋友。” 窗外,慈幼局门口,陈婉正领着第一批六个女童,在院中朗声念《百家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童声清脆,穿透秋日晴空,落在滦州城的大街小巷。 许多年后,当这批女童长大成人,有人成了织霞坊的骨干绣娘,有人嫁作人妇后能教子女读书,还有人机缘巧合下救下一个因不识字险些被骗光家产的老人。 她们都会记得,这个阳光很好的秋日,以及那个让她们握住笔杆的何夫人。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场花厅里的茶叙,一串沉香念珠,和一个老妇人最终释然的叹息。 历史从不记载这些细微的转折,但正是这些转折,在无人察觉处,悄悄改变着世道的走向。 …… 十一月初,邵家的事发了。 邵启明“大义灭亲”,将印子钱账册连同邵文广这些年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证据,一并送到了州衙。 何明风雷霆出手,邵文广下狱,产业抄没。 过程中,邵启明特意派人给葛知雨递话:“三房那座别院,确实是祖产,但既已捐作慈善之用,邵家绝不再提。另捐银一百两,以助慈幼局。” 葛知雨收了银子,让钱绣娘记在公账上。 她知道,这是邵启明的投名状,也是邵家剩余势力对她的试探。 她若收下,便算是接受了邵家局部的和解。 “告诉邵三爷,慈幼局会立一块‘功德碑’,捐银者皆留名。” 葛知雨对来人说,“邵三爷的善举,滦州百姓会记得。” 她既没拒绝,也没亲近,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态度让邵启明松了口气,也让暗中观察的其他士绅心里有了谱。 何夫人做事有分寸,不是一味刚硬,也不是毫无原则。 十一月中,织霞坊接到了第二笔大单。 范三爷牵线,为漕帮定制明年开春的船工号衣、篷布、旗帜,总数近千件。 订单交接那日,范三爷亲自来了织霞坊。 这位漕帮舵主穿着寻常布袍,身后只跟了一个账房先生。 葛知雨在偏厅接待,奉上清茶。 “何夫人,”范三爷拱手,“这批货要得急,正月前必须交齐。” “工钱按市价加一成,但质量不能含糊,漕运风大浪急,布料针脚若不过关,上了船容易扯裂。” “范三爷放心。” 葛知雨笑着让人取来样品,“这是用滦州本地粗棉布加蜡染的料子,耐磨防水。” “针脚用的是‘回字密缝法’,线头全藏在夹层里。您大可可以当场拉扯试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范三爷接过,两手用力一扯。 布料绷紧却未变形,针脚纹丝不动。 他眼中闪过讶色:“好手艺!这比苏州坊子的做工不差。” “织霞坊的女工,多是苦出身,知道一针一线来之不易。” 葛知雨微笑道,“三爷这批货,妾身会亲自督验。若有任何问题,织霞坊包赔。” “爽快!”范三爷大笑,“既如此,漕帮往后常服、旗帜,都交给织霞坊了。另外——” 他压低声音,“帮里有些兄弟的家眷,寡妇或贫苦的,夫人若方便,也给口饭吃?” 这是交换,也是信任。 葛知雨点头:“织霞坊大门敞开,只要手脚勤快、守规矩,不论出身。” 订单谈妥,范三爷临走前忽然道:“夫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爷请说。” “慈幼局、织霞坊,这是大善举。但滦州水深,有些人面上笑嘻嘻,背地里未必乐意看见女子们能自立。” 范三爷意味深长,“夫人多留个心眼,尤其……注意防火。” 葛知雨心头一凛,郑重行礼:“谢三爷提醒。” 送走范三爷,她立即叫来周娘子,严令:“坊内严禁明火,每晚收工必须检查灶膛、烛台。” “另组织女工轮班值夜,每班四人,配铜锣、水桶,夜里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 周娘子紧张起来:“夫人,真有人敢放火?”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5章 着火了 “防患未然。” 葛知雨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咱们挡了一些人的财路,也动了一些人的念想。小心总不为过。” 终于,第一场冬雪飘落时,慈幼局有了第一桩喜事。 局里收养的一个十四岁男童石娃,因识字算数快,被西街粮铺掌柜看中,要去当学徒。 掌柜亲自来慈幼局,递上契约。 学徒三年,管吃住,每月给二百文零花,出师后留用当账房。 葛知雨仔细看了契约,确认无误,才让石娃按手印。 孩子跪下磕头:“谢夫人收留,谢夫人教我本事!” “是你自己争气。”葛知雨扶起他,“记住,在外做事要勤快,做人要本分。若有难处,随时回来说。” 石娃红着眼圈走了。 这件事在慈幼局孩子中激起巨大反响。 原来在这里长大,真能有出路。 当晚,葛知雨在灯下记日记。小环端来热水泡脚,轻声道:“夫人,今天又有人送孩子来,是个女婴,放在门口篮子里,附了张字条……” “写的什么?” “就两个字:求活。” 葛知雨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她沉默良久,继续写下去:“最开始收女婴一人,取名雪娘。至此,慈幼局收童四十一人,其中女童十七人。” “织霞坊有女工六十八人,本月发出工钱总计四十二两七钱,盈余留局二十两,基金存八两……” 数字是枯燥的,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原本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被她小心翼翼拢在了掌心。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滦州城的屋瓦街巷。 但慈幼局和织霞坊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那里有孩子的梦呓,有女工赶工的细语,有嬷嬷巡夜的脚步声——这些细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座古老城池里,一股温柔而坚韧的新生力量。 葛知雨吹熄灯,和衣躺下。她想起白日里,一个刚学会绣花的女童仰头问她:“夫人,我长大了也能像周娘子一样,挣很多钱吗?” 葛知雨好不犹豫地答:“能,只要手巧,心正,就能。” 女孩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够了。 葛知雨想。 一粒种子埋下去,也许要很久才能发芽,但终归是埋下去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守护这片刚刚开垦的土壤,让它不被风雪冻坏,不被野草侵占。 长夜漫漫,但破晓总会来的。 …… 过了一个月。 子夜刚过。 天气冷了下来,滦州的天气不比江南温婉。 现下正北风如刀,吹得窗纸猎猎作响。 葛知雨在州衙后宅核对织霞坊的工账,忽然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随即是刺耳的铜锣声。 “走水了!城西走水了!” 葛知雨推开账本站起身,推开窗户。 西北方向天空映出诡异的橘红色,浓烟在月光下翻滚。 “小环!”葛知雨声音发紧,“备轿!” “夫人,夜深风大,您不能……” “是慈幼局方向!” 葛知雨已经抓起斗篷,“快去前衙叫张龙赵虎,带水龙队!另,速报老爷!” 慈幼局外已成人间炼狱。 火是从西墙和南墙同时烧起来的,明显泼了火油。 风助火势,眨眼间就吞没了三间厢房屋顶。 更可怕的是,织霞坊那边也窜起了火苗。纵火者是要将这两处连根拔起。 哭声、喊声、泼水声混作一团。 陈婉带着几个丫鬟在组织街坊传递水桶,周嬷嬷死死护着几个吓得大哭的孩子往空地上撤。 女工们衣衫不整地从织霞坊后门逃出,有人赤着脚,有人怀里还抱着未完工的布料。 葛知雨跳下轿子时,左厢房的房梁“轰”地塌了半边,火星四溅。 “孩子!东厢还有孩子!” 一个嬷嬷尖声哭喊。 葛知雨脑子“嗡”地一声。 东厢住着六个不满五岁的幼童,因为年纪小,睡在最里间。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扯过一桶水从头浇下,湿透的斗篷往身上一裹,就要往火场里冲。 “夫人不可!”张龙一把拉住她,“属下去!” “你不知里面格局!”葛知雨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东厢最里间有扇小窗,但被货架挡住了,得从右边绕!让开!” “那属下跟您进去!” “你带人在外接应,准备湿棉被!”葛知雨已弯腰冲进浓烟。 火场内的景象如同地狱。 热浪灼得皮肤生疼,浓烟刺得人睁不开眼。 葛知雨用湿袖捂住口鼻,凭记忆摸到东厢走廊。 这里火势稍弱,但房顶不断掉落燃烧的碎片。 “小宝!小妮!” 葛知雨嘶声喊着孩子们的名字。 微弱哭声从最里间传来。 葛知雨踹开半掩的房门,看见六个孩子缩在墙角,最大的那个五岁女童正用身子护着更小的弟妹,脸上全是泪和灰。 “夫人……” 女童看见她,哭得更凶。 “不怕,跟我走!” 葛知雨快速清点人数,一把抱起最小的两个孩子,对其余四个喊,“抓住我的衣角,一个拉一个,不许松手!” 她转身往外冲。 走廊此刻已成了火巷,掉落的椽子挡住去路。 葛知雨咬牙,用身体撞开燃烧的木料,斗篷瞬间被点燃。 “夫人小心!” 身后传来惊叫。 一根燃烧的房梁当头砸下! 葛知雨本能地护住怀里的孩子,闭眼准备硬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如疾风般扑来,重重撞开她,同时手中刀光一闪! “咔嚓!” 燃烧的房梁被劈偏方向,砸在身侧,火星四溅。 葛知雨踉跄倒地,怀里的孩子被稳稳接住。 她抬头,在跳跃的火光中看见何明风那张沾满烟灰的脸。 他不知何时赶到,官袍下摆已烧焦一片。 “知雨,受伤没有?” 何明风快速扫视她全身,声音紧绷。 “没……孩子们……” 葛知雨话未说完,被他一把拉起。 “跟我走!”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6章 抓住了! 何明风一手抱一个孩子,另一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他显然对火场布局极熟,不是走原路,而是踹开侧面一扇看似封死的窗户,外面是早已候着的靖安营士卒。 “接孩子!” 何明风先将两个孩子递出,随即托着葛知雨的腰,“上去!” 葛知雨被他半推半举送出窗口,自己也翻身跃出。 几乎同时,身后厢房轰然倒塌。 空地上,惊魂未定的众人围上来。 六个孩子一个不少,只是受了惊吓。 葛知雨这才感到左臂剧痛,低头看,才发现衣袖不知何时被烧穿,小臂上一片灼伤,正渗着血水。 “郎中!” 何明风吼了一声,手却轻轻托住她的伤臂,指尖有些抖,“你……你冲进去前能不能想想自己?” 这是葛知雨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又怒又怕的语气说话。 “我若不去,孩子们就……” “你若出事呢?” 何明风打断她,眼底映着火光,有什么情绪在剧烈翻涌。 “知雨,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见你往火里冲时,心跳都要停了?” 葛知雨怔住。 成婚这两年,何明风永远从容冷静,哪怕面对邵家鸿门宴、面对匪徒刀锋,也不曾失态。 此刻他眼里有后怕,有怒气,还有藏不住的疼惜。 这时韩猛匆匆赶来:“大人,夫人!纵火者抓到了!是码头力夫王五,还有他两个同伙。” “他们招了,说是……说是看不惯女人挣工钱,抢了他们男人的活计!” 何明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轻轻放开葛知雨,对韩猛道:“带过来。” 三个被捆得结实的汉子被押到火场前。 为首的正是王五,三十多岁,满脸横肉,此刻却面色惨白。 “为什么放火?”何明风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五梗着脖子:“凭什么女人能进织霞坊挣工钱?一天七八十文,比我们码头扛包的都多!” “我媳妇原先在家洗衣做饭,现在天天往织霞坊跑,回家就说‘人家周娘子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这像话吗?!” 旁边一个同伙也嚷道:“就是!女人就该在家伺候男人、生儿子!现在好了,我家那婆娘天天嚷嚷要自己存私房钱,反了天了!” 围观的女工们气得浑身发抖。 周嬷嬷上前一步,指着王五骂:“你媳妇在织霞坊做工,挣的钱是不是贴补了家用?” “你儿子上月的束修是不是她交的?你娘抓药的钱是不是她出的?你个没良心的!” 王五脸涨得通红,却仍强辩:“那……那也不能让女人骑到男人头上!” “骑到你头上?” 葛知雨忽然开口。 她推开要搀扶的小环,一步步走到王五面前,左臂的伤还在渗血,声音却清晰。 “你每日在码头扛包,一天最多三十文,还要被把头抽五文。” “你媳妇在织霞坊做绣工,一日计件最多能拿五十文,全数带回家。” “你说谁在养家?” 王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看不惯女人挣钱,那你可想过,若没有织霞坊,你媳妇只能给人洗衣,一日挣不到十文。” “你儿子读不起书,你娘吃不起药?” 葛知雨盯着他,“你烧的不是我的作坊,是你自家的活路,是你儿子将来能识字明理的前程!” 火场噼啪作响,她的声音却压过了一切:“你以为你在维护男人的脸面?你是在砸自家的锅,断自家的路!” 围观的男人们沉默了。 很多人的妻子、姐妹、女儿在织霞坊做工,家里的日子确实好过了。 能多吃几顿肉,孩子能穿新衣,老人能抓药。 这些他们平日不愿细想,此刻却被赤裸裸地摊开。 王五脸色灰败,瘫跪在地。 何明风此时才缓缓开口:“王五,你纵火焚烧民居、险些害死六名幼童,按《大盛》,当斩。” 王五浑身一颤。 “但本官念你初犯,且未酿成人命——” 何明风话锋一转,“现判你赔修慈幼局、织霞坊全部损失,罚苦役三年。” “苦役期间,工钱照算,一半赔偿损失,一半养你家人。你可服?” 这判罚极重,却又留了余地。 王五呆住,半晌才重重磕头:“服!小人服!谢大人开恩!” “不是本官开恩。” 何明风看向葛知雨,“是何夫人为你家老小求的情。” 葛知雨一怔,她并未开口。 但随即明白,这是何明风在为她立威,也在给所有心存偏见的人一个台阶下。 果然,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何夫人仁义啊……” “王五这混账烧了她作坊,她还替他家人着想……” 何明风又看向另外两个从犯:“你们二人,各杖三十,罚役半年,工钱亦半赔半养家。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处置完毕,他走回葛知雨身边,低声道:“郎中来了,先包扎。” 火场边临时搭起的棚子里,老郎中小心处理葛知雨的伤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药粉洒上时,葛知雨疼得眉头紧蹙。 何明风一直站在旁边,等包扎完毕才开口:“都下去。” 棚内只剩夫妻二人。 何明风看着她:“知雨,我知道你心善,想救所有人。但下次——” 何明风握住她未受伤的右手,握得很紧,“至少等等我。我虽是个文官,但护住自己妻子的本事,还有。” 葛知雨眼眶忽然一热。 她想起刚才火场里他劈开房梁的那一刀。 原来他也会武,只是从不张扬。 “夫君何时学的武?” “少年时。” 何明风淡淡带过,“总要有防身之技。没想到第一次用,是救自己的傻夫人。” 葛知雨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却又落泪:“那些孩子……若真出了事,我……” “孩子们没事,女工们也没事。” 何明风起身,轻轻拥住她,“你做得很好。但答应我,以后别这样冒险。” “滦州可以没有织霞坊,但我不能没有你。” 这话说得极轻,却重重敲在葛知雨心上。 她倚在他肩头,闻到他官袍上烟火气混着熟悉的墨香,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后怕都有了归处。 火灾后第三天,织霞坊在废墟边搭起临时工棚,重新开工。 令人震动的是,不仅原有女工全部返工,还来了三十多个新人。 有码头力夫的妻子,有小贩的女儿,甚至有两个丈夫在卫所当兵的军户妻。 她们说:“何夫人为了救孩子命都不要,我们信她!”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7章 滦州过年 中午,王五的妻子李氏牵着儿子来到织霞坊门口,当众跪下,捧着一个粗布包袱。 “夫人,这是我家那死鬼这个月挣的苦役工钱,三百文……我知道不够赔,但、但我们一定慢慢还……” 葛知雨扶起她,将包袱打开,拿出里面一半的钱,另一半推了回去。 “一半工钱你留着养家,你若要赔,就留在织霞坊好好做工,用你的手艺挣干净钱。” 李氏泣不成声。 她后来成了坊里最拼命的绣工之一,再后来,她儿子在慈幼局读书识字,十六岁那年考进了州衙做书吏. 这是后话。 而王五在苦役期间,亲眼看见妻子一日日变得挺拔自信,儿子识字后给他念家信,老娘病情好转…… 他开始沉默,然后在某天收工后,对监工说了句:“我以前,真浑。” …… 十一月初,织霞坊第一批火灾后赶制的漕帮冬衣交付那日,范三爷发现每件衣裳的内衬角落,都多绣了一个小小的火焰纹。 “这是?” 他问周嬷嬷。 周嬷嬷红着眼眶:“咱们织霞坊的大伙说,这场火让她们明白了,咱们女子聚在一起不是抢男人的工钱,是挣自己的尊严。” “这火焰纹是记性,记着差点烧死的痛,也记着浴火重生的劲儿。” 范三爷肃然,良久道:“告诉何夫人,往后漕帮所有常服、旗号,只认织霞坊。” 又过了小半个月,慈幼局重修完毕。 开灶那日,葛知雨在院中摆了十桌团圆饭。 请所有女工、孩子、街坊邻居。席间,陈婉起身举杯:“这一杯,敬何夫人,敬她教我们女子,除了为人妻、为人母,还能为人自己。” 满院女子,无论老少,齐齐起身。 葛知雨眼眶发热,也举起杯,却看向身旁的何明风:“这一杯,敬所有在背后撑着我们的人。” 何明风微笑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夜深席散后,夫妻二人并肩走在回衙的路上。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覆盖了火灾留下的焦痕。 “知雨。”何明风忽然唤她。 “嗯?” “今日王五的判决文书下来了,苦役五年,若表现好可减一年。”他顿了顿,“他托狱卒带话,说……说他一定悔改,争取好好表现早日回家。” 葛知雨停步,在雪中转头看他:“夫君,你说人心里的成见,要多久才能化?” 何明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像这雪,总要落到地上,才知道是化成水,还是冻成冰。” 他握紧她的手,“但我们有炭火,总能化开一些。” 远处,织霞坊的灯火还亮着。 女工们为赶一批年节绣品,自愿加班。 窗户上映出她们低头做活的剪影,安静而坚韧。 葛知雨想起火灾那夜,何明风劈开房梁时的那道刀光,想起他颤抖的手和那句“我不能没有你”。 原来这世上最坚实的后盾,不是官位,不是钱财,而是有一个人,会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进来,握住你的手说:我在。 雪越下越大,将滦州城覆盖成一片素白。但总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 比如织霞坊的灯火,比如慈幼局的书声,比如那些女子眼里,越来越亮的光。 …… 很快,要过年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滦州城飘起了细雪,青石板路渐渐覆上一层薄白。 州衙后院却热气腾腾。 葛知雨正带着小环和两个慈幼局来的半大丫头,在厨房盯着蒸年糕。 灶膛里柴火噼啪,蒸笼白汽氤氲,空气里弥漫着糯米和红枣的甜香。 “夫人,这第三笼该起了吧?” 小环掀开笼盖,热气扑了她一脸。 葛知雨用竹签戳了戳糕体:“再闷半炷香。你呀,总这么急。” 小环“嘿嘿”一笑。 两个慈幼局的半大丫头也对小环挤眉弄眼,三个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葛知雨也跟着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挽着袖子。 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全然没有知州夫人的架子,倒像个寻常人家主妇。 前衙签押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何明风正在看钱谷递上的年终汇总册。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炭盆烧得正旺。 “大人,今年滦州秋粮比去年增了两成,税银足额入库,这是近年来头一遭。”钱 谷指着册上数字,眼中却有忧色,“只是……商税这一项,比去年少了三成。” 何明风搁下笔:“邵家倒了,他家那些铺面多半关张或转手,商税减少也在意料之中。” “不止如此。” 钱谷压低声音,“这几日我在市井走动,听些老掌柜说,好些商户在悄悄收缩生意,像是……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大人您下一步要做什么。”钱谷叹道,“剿匪、除邵家,他们拍手称快。” “可织霞坊越办越大,慈幼局收了那么多孩子,又听说开春要清丈田亩……这些大户心里打鼓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明风沉默片刻,忽问:“年关市集,粮价如何?” “表面平稳,一石米一两二钱。” “但我让四郎暗访了城外几个庄子,有佃户说,东家通知他们,过了年地租要涨一成——说是预防来年变故。” 炭盆里爆了个火星。 何明风盯着那点星火,缓缓道:“这是先发制人。怕我清丈田亩后他们税负增加,就先涨租,把压力转给佃户。” “正是如此。” “知道了。” 何明风起身走到窗前,看雪落庭院,“先过年吧。该来的,年后再见分晓。” …… 腊月二十六,采办年货。 葛知雨换了身半旧的靛蓝棉裙,披了件灰鼠皮斗篷,带着小环出了州衙侧门。 她没有坐轿 “走走看看,才有年味嘛。” 葛知雨对小环说道。 小环深以为然,高高兴兴挎着篮子跟在葛知雨身后一起出去了。 滦州年集设在城隍庙前街,从腊月二十开到除夕,绵延二里。 摊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成一片热浪,把冬寒都驱散了几分。 葛知雨先去了布庄。 织霞坊虽能自产布料,但过年总要添些时新花样的绸缎做衣裳。 她选的这家“瑞福祥”,东家姓吴,是滦州布业行会的会首。 吴掌柜五十出头,圆脸逢人先笑,见葛知雨进来,忙不迭迎上:“哎哟,何夫人亲自来了!快请里间喝茶!” 喜欢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请大家收藏:()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