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铃铛》
1. 楔子
《银色铃铛》舒幼/文
2025.10.28
晋江文学城首发
“当生命步入倒计时,他成为我最后一缕希望。”
……
六月初,明海市迎来夏日第一场雷暴雨,乌云压顶,闪电轰鸣,像世界末日前兆。
上午十点,季杳杳拿到心理评估报告,另一只手拎着袋药,在诊疗中心门口等出租车。
医院门前是条老旧公路,长年失修,地面坑坑洼洼积满雨水,波纹涟漪中,倒影出季杳杳冷情淡漠的神色。
恶劣天气,打车软件时不时弹出加价提醒,手机在掌心震动。
医院雨棚下,狂风卷着急切的雨星斜扫到她身上,浇湿她的裤腿。
有几滴雨珠落在白色报告单上,黑色字迹晕成巨大墨点。
季杳杳抬起手看了一眼,原本写在抑郁症前面的两个字已经模糊了。
她面无表情把纸对折撕碎,塞进旁边垃圾桶里。
半小时后,季杳杳又一次拒绝了三公里内加价到五十块的网约车。
彼时,狼狈又漫长地等待让她烦得想抽烟。
低眸,她熟练咬上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拨动打火的下一秒,季杳杳脑海中忽然浮现刚刚主治医生周清源的话,“初步判定为重度抑郁症,您最好不要用尼古丁来缓解情绪,只会加重恶化病情。”
季杳杳深吸一口气,像妥协,耗尽了力气,把打火机重新扔进兜里。
现如今,她想活着……
……
两小时前,明海市心理咨询诊疗中心。
三楼观察室蔓延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室内布置简约,软沙发旁边放了喷过水的新鲜花束,如果遇上晴天,窗外阳光刚好能照到每一个病人身上。
可惜,今日有雨,阴云环绕天边。
季杳杳双腿交叠,坐在沙发角,听到开门声后,她抬眸,对上周清源的视线。
随即,男人把观察室的灯全部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微微蹙眉。
周清源原地驻足,看了今天的病人一阵,这是个有点漂亮的姑娘,皮肤很白,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像无数电影里校园时代会让人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而后,周清源走过来,一直朝她笑,“久等了,季小姐。”
季杳杳的视线跟随他,直至周清源坐到自己对面。
在诊断病情前,他先端起茶几上的养生壶,给季杳杳倒了一杯温水后,继而推到她眼前,“外面雨大,没淋着吧。”
季杳杳摇摇头,“谢谢。”
周清源双手交叉,做闲聊姿态,“听护士说,您是这周刚回国……”
他并不了解季杳杳的具体病状,不同程度的抑郁症患者对待治疗的态度也不同,排斥程度或轻或重,他只能先通过聊天的方式让她放松警惕,提取关键信息,慢慢建立两人之间的信任。
然而……
季杳杳神色凉凉,双手抱臂,往沙发上一靠,“直接开始吧。”
简单对视后,空气中沉默几秒。
随即,周清源顺着她的意思。
“好的,那我先简单问几个问题,您的回答最好详细一点。”他点点头,去拿病历本,准备记录,“目前有没有失眠或者嗜睡乏力的症状?”
季杳杳眼皮垂下,“经常失眠。”
“平均一天能睡多久?”
“不超过四小时。”
周清源笔尖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后又问:“食欲怎么样?有没有出现身体乏力,萎靡不振,或者情绪失控的情况?”
半晌,没人回应。
没等周清源再抬头,季杳杳平静地声音入耳,“你是想问我,有没有自杀倾向?”
她是个过于坦诚直白的病人。
这张清纯白皙的脸,在说出这样的话时,让周清源愣了几秒。
随后,他张张嘴,却在下一秒得到了季杳杳口中的答案,“有过。”
又是一阵沉默。
清清嗓,周清源深吸口气,继续下去,“次数多吗?”
季杳杳反问:“多少算是次数多?”
视线交叠,周清源沉默着在病历本上写下“不止一次”四个字,又问:“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想了两秒,她说:“记不清了。”
季杳杳还有记忆丢失和错乱的情况……
她的病情确实比想象中要更复杂。
其实,第一眼看见她,除了对美的欣赏,周清源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因为她看起来并不像正常人中的例外,混入人群中,很难会有人把季杳杳和抑郁症扯上关系。
他一开始的初步判定是轻中度抑郁症,伴随一些双相情感障碍。
可现下,周清源否定了自己的结论,接着问下去:“您经常有忘记事情,或者记忆模糊的情况?”
“嗯。”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也记不清了。”季杳杳抛出同样的答案,而后,她从兜里摸出烟盒,扬扬手臂示意眼前医生,“介意吗?”
周清源摇头,看她行云流水地点烟,白雾缭绕在她清冷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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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半根烟下去,他才开口:“季小姐,方便讲讲自己以前的事吗,您所有能记得住的。”
季杳杳弹着烟灰,拒绝开口,“抱歉,不太方便。”
工作展开遇到阻碍,周清源问出自己的猜测,“冒昧问一下,您之前有接受过类似的心理治疗吗?”
“没有。”
果不其然。
“原因呢?”
季杳杳想了想,启唇说出自己的猜测,“可能……我没那么想活?”
周清源:“……”
但往好处想,至少她现在有了求生欲。
按了两下笔,周清源还是建议,“季小姐,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我本人以及整个心理咨询中心都不会对外透露您的个人信息,而且了解您的过去有助于病情康复治疗。”
季杳杳沉默抽着烟,指尖火光猩红。
眼前,周清源静静等待,期待她能开口。
半晌,季杳杳手里的烟燃尽,她叹气,按灭火光,思绪被拉入回忆,她下意识握拳,用指尖刺掌心的疼痛让自己强制走出来。
顿了几秒,她身体本能抗议,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干,“没有别的办法?”
“有,您可以选择药物治疗,”周清源捕捉到她得情绪,点点头,话音停了一下,又补充,“或者,也可以试试催眠治疗。”
季杳杳蹙眉,反问一句:“催眠?”
“当然,催眠的前提是您要完全信任我。”
季杳杳不假思索:“我吃药。”
周清源:“……”
两人僵持对视良久,周清源翻开病历本第二页,写了几串她看不懂的药名,“那我给您开点药,精神类药物一旦开始服用,急停会有加重病情的风险,您确保每日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如果情况好转,我会给您慢慢减少药量。”
“另外,季小姐,我希望您回去之后可以好好考虑我的建议,吃药治标不治本,您的精神和心情才是第一位,我还是建议采取一定的催眠治疗,如果是出于自我保护,您完全可以找个信任的人陪同就诊。”
信任的人……
季杳杳思绪恍惚,周清源把病历本递到她眼前,自然风扫过她的长睫,纸张带着和课本相同的油墨香。
吹进她的回忆里。
历史的碎片记忆重叠,拼凑,过往支离破碎,可十七岁那年夏天的光从每一道裂缝中照进来,点亮她的生命。
光的尽头,少年轻轻弯腰,黑色影子重叠在她身上,炙热的呼吸贴近,“季杳杳,信我。”
“既然拉住你了,我就绝对不松手。”
2. 小诊所
正值升高二的暑假,季杳杳到达明海市。
第一日,她高烧不退。
傍晚时分,季杳杳被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冻醒,侧躺着,她蜷缩身体,用手抱紧被子,企图得到些温暖。
薄唇没有血色,意识模糊,虚汗直冒,季杳杳整个人像团浸水的软棉花。
闭上眼睛,她不知道下一秒迎接自己的是死亡,还是汹涌困意。
朦胧中,房门好像被打开,屋外空调的冷风从被子缝隙渗入脚心,她下意识又弓了弓腰。
几秒后,脚步声渐进,把水杯放在床头柜,陈诗斓摸了摸她的额头,继而开口道:“杳杳,先起来把退烧药吃了。”
闻声,季杳杳艰难睁眼。
她用尽全力支撑滚烫的身躯,摇摇欲坠的眩晕感伴随轻微耳鸣消退后,她才看清陈诗斓递过来的退烧药片。
身体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而后,季杳杳嘴唇开合,话音混沌不清,“妈,我下午已经吃过了。”
但体温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
她这场病来势汹汹,单纯用药已经压不住了,急需去医院扎一针。
陈诗斓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把掌心的药片往她眼前放了放,“再吃一片吧,过会多喝点水,看看温度能不能降下来。”
季杳杳犹豫一秒,还是接过药片吞了。
双手捧着杯子,她边喝热水边听陈诗斓在旁边的嘱咐,“我已经帮你办了一中的转学手续,正巧这会高二文理分科,班里同学都是打乱重新排的,会好融入一点,明天我让家里司机直接送你到学校,去了之后跟新同学好好相处,认真学习。”
“明天?”季杳杳以为自己幻听。
现在是暑假,而且她还发着烧,就算退烧,明天也肯定没有好状态。
看出她的抗拒,陈诗斓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开口:“杳杳,一中是省重点,为了你上学的事,你程叔叔是托人找了关系的,好不容易把你塞进实验班,现在你爸已经不管你了,以后得听妈妈话,少让我操心。”
季杳杳下意识揪住自己身旁的被子,攥拳后又无力松开。
出声时,她艰难张嘴,喉咙里干得像吞了一千把刀,很痛,声音压得很低,“嗯,我知道了。”
季杳杳五岁那会,陈诗斓和季成明就离婚了,两人各自组建新家庭,自此之后的十多年,她就像个皮球,在他们之间被踢来踢去,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拖油瓶。
直到一周前,季成明出手打了她,当晚,季成明就给陈诗斓发消息,让她把季杳杳带走,得知消息的陈诗斓无奈之下,只能把女儿接到明海市。
没有意外的话,未来两年,她就要借住在这位姓程的继父家里。
想到这,季杳杳缓缓低下头,保证道:“我会听话的。”
她其实一直很听话的。
陈诗斓对季杳杳这个回答很满意,终于放心起身,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好好休息,妈妈和程叔叔晚上还有事,饿了的话就自己点外卖。”
季杳杳没作声,只点点头。
余光中,她看着陈诗斓的背影逐渐远离,在打开卧室门的下一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陈诗斓扭头看向她,“对了,明天晚上你程叔叔的儿子出差回来,以后在家里要有礼貌,尽量别给哥哥添麻烦。”
“嗯,好。”
她都记住了。
……
陈诗斓走后,她昏昏沉沉睡到夜里。
卧室正对着外面的路灯,窗帘忘记拉,季杳杳被阳台外刺眼的灯光闪醒,她下意识用被子蒙住头。
退烧药没让她发出汗,滚烫的身体让她睡意全无,烧得太久,她感觉从骨缝里泛出的疼痛感蔓延全身,随即,季杳杳摸到自己枕边的手机,掌心冰凉的金属感让她清醒几分。
解开锁屏,指尖点开通讯录,她的视线在陈诗斓的名字上停留了两秒。
犹豫一会,还是没播出去。
还是别给妈妈添麻烦了。
半分钟后,季杳杳在地图上搜索到最近的一家诊所,距离她三百米。
慢吞吞下床,她在行李箱里翻了两遍,力气都用尽了,也没找到厚衣服。
她是被季成明赶出家的,压根没带几件衣服。
最后,她选了一条白色长裙,至少能遮住膝盖和小腿。
戴好口罩,她出门前打开地图的步行导航,跟着系统提示音走。
明海市的夏夜有风,蝉鸣不止,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影子落在沥青路面,摇摇晃晃。
季杳杳抱着双臂取暖,低头顺着路线走,她的裙摆被风带动,撩起一圈又一圈。
十分钟后,导航提示结束,她脚步停在小诊所门头灯的光圈内。
抬眸,老旧又破败的装潢映入眼帘,灯光昏黄,隔着透明玻璃望进去,墙上的营业许可证已经有年头了,许是快到了歇业时间,门前几排铁椅空无一人。
思索再三,她上前推门。
常年没换的门连接处生了锈,开合发出“吱嘎”两声。
一进门,浓烈的消毒水味伴随暖意袭来。
季杳杳局促站在门口,握着把手,企图用发出声音吸引医生注意,“您好。”
下一秒,医生的声音从里面配药室发出来。
“稍等一会啊。”
得到回应,季杳杳松了口气,提高分贝朝声音源头喊,“好的,您先忙,我不急的。”
寻找最靠近自己的椅子坐下,季杳杳环视四周,白墙泛黄,角落掉了几块,露出原本的水泥灰,头顶的两个老式吊扇结了蛛网,摇摇欲坠,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几秒后,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婆婆边摘手套边走过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急匆匆抬头打量了她一眼,问她,“小姑娘,你拿药吗?”
“具体有什么症状?”
闻声,季杳杳站起来,面对着医生婆婆,“不是拿药,我发烧了,想打一针。”
话音一落,婆婆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转身去桌上拿体温计,甩了两下后看看水银柱降下,最后递给她,“多少度,在家量过体温没?”
季杳杳会意,乖乖夹到胳膊里,“下午量过,三十八度九。”
“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别的症状吗?”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有点干。”
“口罩摘了,张嘴我看看。”
季杳杳听话照做,轻轻“啊”了一声,继而听见医生婆婆的声音,“是有点发炎。”
“退烧药和消炎药都吃了吗?”
季杳杳点头。
医生婆婆了解完情况,看着她的胳膊,提醒了一句:“行,我里面还有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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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好体温计,五分钟之后拿出来,直接喊我就行。”
“好。”
待医生婆婆回到里面配药室,季杳杳才重新戴好口罩,她几次抬手,摸了摸体温计的位置,怕放歪了测不到温度。
盯着墙上的秒针,季杳杳准时抽出体温计,先自己确认了一遍温度,才起身往配药室靠近。
继而,连接配药室和门诊大厅的走廊响起一阵沉稳脚步声。
季杳杳以为是医生婆婆,急匆匆地走过去,“医……”
经过拐角处,她眼前瞬间一黑,迎面撞到堵“墙”。
身体反射性往后踉跄了两步,在季杳杳要倒下那一刻,她的手腕被人牢牢攥住。
一股柏木香将她包围,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季杳杳抬头,对上男生幽邃的眼眸,深而沉。
男主歪着头,眼帘垂下,他嘴里还叼着没点燃的烟。
耳边,猛然响起体温计落地碎裂的声音,季杳杳惊觉回神,挣脱出自己的手。
“对不起。”她在为自己撞人道歉。
视线交叠,眼前人神色如常,抿唇沉默,慢悠悠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扔进兜里。
季杳杳移开目光,她只到男生肩膀的高度,平视后才发现他穿了校服,单肩背包。
很巧,这是一中的校服,只是上面还沾了血,他像刚打了场架。
似乎还会抽烟。
昏暗的灯光下,男生别在胸前的银色校牌闪着光,季杳杳不经意瞥了一眼他的名字。
时远。
血腥味散不掉,季杳杳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等会啊,身上有伤呢,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干什么,”医生婆婆追出来,在两人之间看了几秒,先安顿季杳杳,“小姑娘,你先坐着,我给他拿点止疼药。”
季杳杳双手垂在腿侧,看着地上的水银和碎玻璃。
“没事,就一个体温计,没几块钱,还发着烧呢,快坐吧,我两分钟就好。”
季杳杳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看她乖巧坐好,医生婆婆叹了口气,走向旁边的药房,“家里有碘伏吗?”
时远站在门口,隔着药房的透明玻璃,他薄唇微动,音色凉凉,“都不用。”
说话间,季杳杳仰头看向他。
他会说话……
时远单手插兜,眉眼间没什么情绪,胳膊上受了伤,缠了一圈绷带,血微微外渗。
似乎注意到不远处的目光,他浓眉一挑,精准捕捉到那双澄澈的眼睛。
四目相对,她如同被抓包一样,不自然躲开。
灯下,她白得发光。
因为发烧,她戴着口罩,看得出在尽力包裹自己,只露出刚刚被他抓红的纤细手臂和一小截脚踝。
白又细,骨感清晰。
时远眼神无波澜,喉结上下滚了滚。
一边,医生婆婆完全不打算尊重病人意愿,低头找药,“怎么不用,你那伤口很深,不好好处理会发烧,打针耽误学习,好不容易考进一中,不想上大学了啊……”
时远收回目光,清清嗓开口:“有酒精。”
医生婆婆皱眉,反问:“用酒精你不疼啊?”
“没事。”时远把包往上一拽,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又扫了一眼白裙子的裙摆,“我能忍。”
3. 报道日
翌日,阳光明媚,浅蓝色的天空时不时有薄云飘过。
季杳杳拉开窗帘发了会呆,她的烧终于退了,开始全身冒虚汗,浑身无力,状态并不算好。
过一会,她还要去新学校报道。
昨天夜里,除了那个叫时远的男生,小诊所只有她一个病人,季杳杳在医生婆婆地陪同下挂了三瓶水。
十一点钟到家时,陈诗斓还没回来。
一直到今天出门,她都没看见陈诗斓的身影。
大概是高烧后遗症,季杳杳总觉得在这个屋子里感受不到一丝温度,非常冷。
早上七点钟,季杳杳穿了之前的校服,在门口见到了来接她的司机大叔,姓徐。
约摸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礼貌站在黑色奔驰车后门旁边,笑意盈盈开口:“杳杳小姐,上车吧。”
季杳杳看了眼这辆豪车,双手攥紧书包带,回了个微笑,“谢谢徐叔。”
五分钟后,车出了小区门,在公路上疾驰。
前排,徐叔透过反光镜看她,主动搭话,“我们程总知道您要过来,别提多高兴了,他一直想要个女儿。”
季杳杳“嗯”了一下,双手搭在腿上,有第一次坐豪车的不自在,“程叔叔确实对我很好。”
解决上学问题,小洋房别墅,司机,豪车……
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两个人素未谋面,季杳杳深知,这位继父其实已经对她仁至义尽。
不得不说,离开季成明,陈诗斓确实过得更好了。
所以陈诗斓这些年才对她不闻不问,她不想往回看,而季杳杳是她失败婚姻里最有力的证明。
想到这,季杳杳深吸了口气。
徐叔:“程总还说了,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联系他,就把这当成自己家。”
“嗯,我知道了。”
至今,她连这位程叔叔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季杳杳能听懂客套话,如果真的欢迎她的到来,也不会迟迟没露面。
更何况,陈诗斓也嘱咐过她,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她的存在已经是个麻烦了。
来学校这一路,穿校服的人逐渐增多,车被堵在距离门口一百米外的红绿灯路口。
季杳杳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倏忽,她感受到震动声从包里传来。
几秒后,季杳杳翻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陈诗斓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是算好了时间。
【陈诗斓】:我已经跟你们校长和班主任打过招呼了,去了之后和同学好好相处,认真学习。
季杳杳垂眸,神色落寞,她以为陈诗斓至少会先关心一下自己身体。
结果还是昨天那些话,大概是真怕她惹事。
指尖停顿,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季杳杳】:好。
车子终于通过拥堵路段,徐叔在学校门口的停车区拉下手刹。
“杳杳小姐,到了。”
季杳杳把手机收进包里,“麻烦了徐叔。”
徐叔:“别客气,今天小程总也回来,太太特意嘱咐过让您回家吃饭,放学之后给我打电话,还是这个位置,我来接您。”
昨天陈诗斓说过,她的继兄今晚回明海市。
季杳杳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下车后,季杳杳看了一圈,才发现这边是个学区,不止一中这所学校,东边是附中,西边有职高。
作为省重点,像定海神针一样占据了中央位置,规模也比其他学校大,入眼一栋教学楼挡住了后面的图书馆和实验室,靠近附中的那栋楼是宿舍。
拎着包,季杳杳在学校门口驻足,希望没有意外,她能在这里安稳地读两年书。
深吸一口气,她跟在几个穿校服的女生后面进校园,因为高二文理分科,教学楼前的光荣榜暂时替换成了排班表,吵吵嚷嚷聚了一群人。
“我居然考进一班了!”
“我靠,怎么是张主任带班,我上学期被他没收了三个手机。”
“我在七班,你在哪?”
“五班,我在二楼,过会大课间去找你。”
“……”
许是高中生活太寡淡,大家盯着排班表叽叽喳喳讨论很久,看完自己的,还关心之前同班的,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很难挤进去。
季杳杳在攒动的人群中被推来推去。
终于有人愿意腾地方,出来时,站在季杳杳前面的人后退一步,被撞到后,她身体后倾,猛然,背上感受到一股温热。
她似乎靠到什么人怀里了。
仰头瞬间,季杳杳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是时远。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还是高出季杳杳一大截,在她看向时远那一秒,男生的碎发划过季杳杳的耳廓,很痒。
彼时,阳光落在他的脸颊,勾勒出精致流畅的下颌线,他今天的校服是干净的,只有那股浓烈的柏木香。
时远平视前方排班表,抛出三个字,“叫什么?”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季杳杳回神,她不由自主“啊”了一下。
这会,时远把头低下来,对上她的目光,“名字,叫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时远要帮她。
“季杳杳。”怕时远找不到具体的字,她又具体解释,“季节的季,杳无音讯的杳。”
时远得到答案,直起身,面色沉静地在排班表扫了几眼,在同班末尾找到她的名字,“跟我走吧。”
季杳杳愣了一秒,“跟你走?”
“嗯,我也在一班。”
季杳杳记得陈诗斓说过,一中每年的文理分班是根据成绩排的,为了能让她进实验重点班,陈诗斓是托了人的。
联想眼前人打架抽烟的事,季杳杳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
难不成,时远也是关系户?
时远走出去几步,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一转头就看季杳杳站在原地不动。
他双手抱臂,一双黑眸打量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季杳杳当然不会告诉他,几步跑到时远身侧,笑着看他,“今天谢谢你啊。”
虽然他们见过一面,可实在算不上认识。
而且,季杳杳昨晚还戴着口罩,谁会注意角落的陌生人。
季杳杳想,他大概只是人好。
闻言,男生偏头,看了她一眼,问:“你晚上还去打针?”
她神色惊讶,没想到时远竟然认出自己了。
季杳杳顿了顿,恢复平静才回答他:“嗯,医生说至少要再去两天。”
不得不说,小诊所真的下猛药,估计她再扎两针就能完全好了。
“今晚有雨。”
季杳杳:“我家就在诊所附近,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带伞的。”
时远没再说话。
对季杳杳来说,这大概是她来明海市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第一份关心,没想到一中的同学很乐于助人,明明他们昨天只对上一个眼神。
就是人看着有点高冷。
但她还记得陈诗斓的话,要跟大家好好相处。
其实这十七年间,季杳杳对周围所有人一直都不错,她内心很希望大家能喜欢并接受自己。
以前的朋友说这是讨好型人格,可缺爱的人就是渴望被认可。
半晌,季杳杳主动问他:“昨天我戴了口罩,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我的?”
闻言,时远垂眸,在她身上看了一圈。
季杳杳纤细的胳膊垂在身侧,手背上还留着昨天扎过针的小血口,她今天穿的裙子更短,看样子似乎也是某个学校的校服,只到膝盖,刚好露出白皙的小腿和短筒袜没遮全的脚踝。
时远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声音更冷了几分,“你只是戴了口罩。”
“而且,你今天没穿一中校服。”
上楼时,季杳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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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整齐穿戴的一行行人从自己身侧路过,发觉自己是有点显眼。
季杳杳:“因为我是刚转到一中的。”
“我知道。”
因为时远之前对她没印象。
几分钟后,两个人来到一班门口,彼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还没有从暑假的氛围走出来,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时远走在她前面,先进教室,大家还以为是班主任,缓缓噤声。
门外,季杳杳很清楚看到挺多人先是盯着时远看了几秒,继而转身和旁边人窃窃私语。
大概率是在讨论自己旁边的男生。
倒数第二排,季杳杳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朝门口方向招手,兴奋地出声:“时哥,这边,我给你留了座。”
他指了指自己后面的两个空位。
季杳杳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那个角落,靠着墙,阳光都照不到,真的很适合不良少年上课睡觉。
时远拿着包,沉默着走过去。
犹豫了几秒,季杳杳这次没跟上他,把自己的包放在靠近讲台第一排的位置。
临时同桌是个女生,看她坐下后,很热情找她搭话,“你是转学生?”
季杳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嗯。”
“我叫宋诗情。”她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胸牌,给眼前人看名字。
“我叫季杳杳。”
宋诗情默念了两遍她的名字,表示自己记住了。
她看着有点自来熟,拉着季杳杳聊班里的八卦。
很多人她现在都对不上号。
宋诗情:“对了,我刚才看你和时远一起进来的,你们很熟吗?”
季杳杳摇摇头,“我找不到班级,他带我过来的。”
宋诗情有点纳闷,小声嘀咕,“他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季杳杳没听清她说什么,问了句:“你们以前认识?”
“不算认识,”闻言,宋诗情连忙摆手,随后她神秘兮兮地朝季杳杳勾勾食指,示意她凑近点,“但他特别出名。”
季杳杳倒没有很惊讶,从容把书包里的水杯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从同学的反应就看出来了,而且在以前的学校里,会抽烟打架的校霸都非常出名。
但时远似乎和他们又不太一样,季杳杳想了想刚才的事,认为他应该会更好相处一点。
宋诗情神神秘秘地又靠她近了点,“这也是我听别人说的,前年他爷爷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就是咱们后面的新艺术楼,还没建起来。”
听到这话,季杳杳正巧在咽水,呛了一下,抬手握成拳猛咳两下。
宋诗情眨眨眼,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没事吧。”
季杳杳放下水杯,忍不住咳,还没忘记摇摇头。
相较之下,时远这个关系户比她更像那么回事,陈诗斓应该没有给学校捐楼的财力。
就算有,也不会为了她大费周章。
她只是惊讶于时远家里的财力。
最后一排,时远把包往隔壁桌上一扔,低头,耳边是周琛的声音,“时哥,你作业写了没,快快,借我看看。”
“我今天早早来帮你占位啊,就要数学,不全抄,我改几个选择题。”
时远没看他,语气淡淡,“包里,自己拿。”
“你就是我亲哥!”
忽然,他听见断断续续地咳嗽声,时远抬了下眼皮,视线定格,最终落在第一排那张涨红的脸上。
“我靠,怎么这么多,还全是大题,时哥你这大题步骤也太简略了,”周琛抓抓头发,拿着习题册转身时,发现时远压根没听他说话,“你看啥呢?”
时远沉默,视线却没移开。
继而,周琛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季杳杳,“时哥,这不刚刚跟你一起进来的女生,之前好像没见过,谁啊?”
闻声,时远不慌不忙收回目光,缓缓启唇,“就,同班同学。”
4. 换同桌
临近八点钟,班主任肖丽走进班里,她胳膊里夹着英语课本和备课笔记。
原本哄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氛围局促。
季杳杳刚才听宋诗情说过,他们这个班主任出了名的严厉,是教育厅特别拨给一中的,年年都带实验班,自从她来了一中,实验班成绩更是突飞猛进。
扫了班里一圈,肖丽扶了下眼镜,把书往讲台上一丢,黑着脸开口:“我在走廊就听见声音了,就属咱们班的声音最大。”
“高二是分水岭,是整个高中最重要的一年。”
教室后排,有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高一也是这么说的。”
肖丽蹙眉,盯着声音来源,“你站起来。”
季杳杳没敢往回看,只听见凳子向后拖的声音,以及肖丽的警告,“再有一次,就去我办公室抄英语笔记,抄到长记性。”
男生沉默。
肖丽阴着脸,“坐下!”
季杳杳心里咚咚打鼓,紧接着,身后又是一阵细细簌簌落座声。
肖丽:“行,现在咱们排座位,拿包去走廊排队。”
一中的位置都是按照上次考试名次排序的,第一名可以优先选择,越到后面,能选的位置就越少。
季杳杳作为转学生,没有成绩,只能被排在最后一个,被所有人挑剩下的位置就是她的。
排在她前面的是刚才给时远占位的男生,这个班的倒数第一。
周琛主动跟她搭话,“同学,你跟时哥认识啊?”
季杳杳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刚好看到他的校牌,记住周琛的名字。
一中的人貌似都挺自来熟。
没等季杳杳想好怎么回答,耳边突然传来肖丽喊人的声音,“时远。”
她一愣,长长队伍的最前面,季杳杳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宽肩窄腰,单手拎着包在教室门口消失。
季杳杳纳闷,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按成绩排吗?”
原来,捐一栋艺术楼还有这项特权。
“是啊,级部分科考试,时哥是理科年级第一啊,”周琛恰好听见了她的声音,回头看她疑惑的神情,反问:“你不知道?”
这次,季杳杳摇摇头,“我刚转来。”
周琛:“楼下有排班表,时哥名字在第一个啊。”
季杳杳:“我没仔细看。”
排班表就是名次顺序,但刚才她压根挤不进去,自己的名字还是时远帮忙找到的。
季杳杳忽然意识到,她自己有点刻板印象了。
前排,周琛挠挠头,开口道:“刚才看你俩一起进来,还以为你们挺熟。”
他就是对时远说的同班同学保持怀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没有,是我找不到教室,他好心带我过来的。”
“好心?”
季杳杳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周琛像是乐了,摆摆手开口:“没问题,没问题,时哥这个人就是好心,特别乐于助人,没事就扶老奶奶过马路。”
闻言,季杳杳认真点头,评价道:“那他确实还挺好心的。”
周琛:“……”
排在前面的人渐渐变少,二十分钟后,肖丽喊了周琛的名字。
“行,我进去找时哥了。”
季杳杳低头盯着脚尖,她不知道最后会剩一个什么位置,实验班的同学成绩都不错,大概除了周琛和时远,谁都不愿意往后面坐。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应该会一起坐。
对时远这个人,她其实有点好奇,因为他和季杳杳印象里的学霸不太一样。
几秒后,肖丽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思路中断,“季杳杳,进来吧。”
双手握了握包带,季杳杳踏进教室门,无数道目光移到她身上,一瞬间,季杳杳感觉脸上有点热。
环顾一圈,她在靠近讲台的第一排找到唯一的空位,然而,桌上有个黑包。
视线偏移,她看到时远的脸,后者缓缓抬眸,一秒后,他面不改色把包拿走。
季杳杳愣了愣,想着他怎么没坐最后一排。
下一秒,肖丽指着刚刚空出的桌子,催促她,“快过去坐好。”
“好的老师。”
快步走过去的几秒,季杳杳偷偷看了几眼大家选的位置,宋诗情成绩靠前,进来的也早,选了第二排,就在她侧后方,而周琛离她很远,黑着脸,看起来没有得偿所愿,坐了倒数第三排。
大概是在时远和方便上课走神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肖丽双手撑在讲台边沿,等季杳杳落座后,看了圈,她抬起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出声道:“那咱们暂时就这么坐,月考之后,我也能对大家有简单的了解,到时候再做调整。”
话音刚落,肖丽还想说点什么,余光中,数学老师已经拿着书等在门口了。
两个老师对上目光,同时笑了下,随后,肖丽火速收了笑容,看向讲台下的学生,“那先这样,上课吧。”
因为没到正式开学,各科老师不会讲新内容,只会轮流看班进行讲题答疑,今天上午是数学。
在肖丽走后,季杳杳明显感受到,班里紧张氛围消散很多,眼前数学老师看着很年轻,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她拿了一摞卷子,平均分成四份丢给每排排首,“后面要是不够的话匀一匀。”
“先做题,过会对答案,错误率多的地方我们集中讲,个别有问题的也可以去我办公室问。”
分卷子的时候,季杳杳看了自己的新同桌一眼,时远的长相偏清冷,侧脸很优越,薄唇微闭,接过卷子后,他扫了一眼正面,又翻到后面,面无表情转了转笔。
许是感受到季杳杳的目光,忽而,时远手上转笔动作停了,偏头,下一秒盯着她问:“有题不会?”
季杳杳当即摇摇头,像被抓包一样收回视线,把脸埋在卷子里。
见状,时远眉峰一挑,瞥了一眼她空白的试卷,没再开口。
但她确实有很多题不清楚。
在之前的学校,季杳杳的成绩排在中上游,她选择理科是因为记忆力有点差,在不能完全理解的基础上,她做不到死记硬背,加上她的物化成绩靠前,综合来看,文科并不适合她。
但一中是省重点,教育质量高,学生聪明,所以讲课速度也快,这张卷子上很多知识点都是以前学校老师还没讲到的。
拿出笔,季杳杳戳了戳脑袋,对着题干微微蹙眉。
她只能尽量去答自己接触过的部分。
一小时后,坐在讲台的数学老师清清嗓,拿着写好答案的试卷起身,环视一圈出声:“咱们对一下答案,同桌交换,拿出红笔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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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一下。”
季杳杳握着笔的动作一顿,继而,下意识偏头看旁边的时远。
他很早就写完了卷子,现下,似乎在看一本奥赛真题集。
季杳杳的指尖折着试卷左上角,动作犹豫,快要把纸张扣烂了。
在一中,她学习能力更显平平,所以在优秀的人面前,她会格外在意成绩,不会的题目越多,就越有手足无措的窘迫。
特别是在学习优异的人面前,被比较得自惭形秽。
旁边,听见数学老师的声音,时远抬了下眼皮,合上真题集,随手拿起卷子递给她,“给我吧。”
下一秒,季杳杳直接把试卷的角撕下来,交换给时远的卷子上面少了一块三角形纸片。
她有种在年纪第一面前班门弄斧的错觉,情绪起伏加剧,季杳杳偷偷瞄了一眼时远,后者在接到她卷子后,面无表情把手里的黑笔放下。
看样子,新同桌似乎对她会不会做题并不在意,季杳杳舒了口气,才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试卷上。
时远的字很好看,很规整的楷书,中锋饱满,这是季杳杳对她卷子的第一印象。
从选择题到后面的创新题,他都写了详细公式和步骤,有重点题型他还会做标注。
季杳杳没忍住又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不禁感叹学霸不愧是学霸,哪怕是简单的题目都会百分百对待。
继而,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催促开口,“都换过卷子了吧,那我们开始对答案,第一题选A,很简单的集合运算,送分题啊,这个有问题的举手……”
讲题的这一小时,季杳杳只跟着举了几次手,还是在做错人数非常多的时候。其实,她有很多所谓的简单题目做错了,但因为老师一句“不应该错”,就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也没有问题。
怕举了手,浪费大家的时间,也怕被责备。
幸而,时远的试卷有每一道题的具体步骤。
季杳杳很想全抄下来,但时间不够,数学老师只花了半小时就把这张试卷讲完,彼时,大课间铃声及时响起。
听到铃声,数学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继而把试卷对折放在课本前面,“行,先休息,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到前面问我。”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陷入喧嚣,讲台上瞬间围了一圈人。
时远默不作声把她的试卷还回来,就搁在桌子的右上角。
“那个,你的卷子能暂时先给我看看吗?”下一秒,季杳杳没有做交换,小心翼翼询问并向他保证:“我明天就还给你。”
季杳杳想,如果时远觉得麻烦,那就算了。
然而,时远眼神没递过来一个,只点头应了声:“行。”
没等季杳杳说一句“谢谢”,忽然,原本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周琛冲到她眼前,对着季杳杳旁边的人抱怨,“时哥,你坐这干嘛?”
“咱们不是说好了,就坐最后一排。”
时远没作声,只抬头看了周琛一眼,后者清清嗓,“就算咱们没说好,但之前不是你说,最后一排安静,这课没什么好听的。”
正巧,周琛不想听,时远不用听,两个人去年做了一年同桌。
闻声,季杳杳往他们这边看了看,觉得这话是挺像时远说的。
感受到第二道目光,时远仰起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像是搪塞回应,“高二是分水岭,很重要。”
5. 见面礼
数学课之后,下午是英语课,一直到五点钟。
一中每年暑假的加课都不会安排晚自习,没有特殊情况,五点十分就准时放学。
今天特殊,来新班级第一日,肖丽耽误了大家二十分钟,为了安排值日的事。
肖丽早就写好了,读得很快。
季杳杳听见自己的任务,随后默默记在便利贴上,她负责每周五的黑板和讲台,在上课前和放学后都要擦。时远和她一个组,正巧同一天值日,似乎是因为他个子高,老师安排他擦窗户。
肖丽:“有没有没听清的?”
她环视教室一周,无人应声,随即收了记录本,连带着课本重新夹在胳膊底下,出门前开口:“行,放学吧。”
话音刚落,教室瞬间哄闹起来。
季杳杳打开包,先拿出手机给徐叔发消息。
继而,她把卷子和课本收进包里,扯拉链时,宋诗情路过第一排,先偷偷瞥了一眼时远,而后才朝她打招呼,“杳杳,你放学怎么走啊?”
她抬头,“有人来接我。”
“哦。”宋诗情不自然地清清嗓,继而直接看向她的同桌,“对了时远,你这学期还住校吗?”
时远低着头,闻声他懒懒抬了抬下巴,思索良久,还是对眼前这个女生没印象。
面对时远的沉默,女生显然有点尴尬,“我叫宋诗情,之前是五班的,我们每次都在一个考场,你没印象吗?”
他确实没印象。
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匆匆经过,面对面两个人就僵持着。
见状,季杳杳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看,开口缓解了两个人的沉默,问时远,“你住校吗?”
这次,他偏头,和季杳杳视线交汇后,轻“嗯”了一下。
得到回答,季杳杳心里有一秒惊讶,上午那会,她听宋诗情说一中大部分都是走读生,住校要严格按照作息表执行,而一中的晚自习只到十点钟,铃声一响,教学楼断电。
她听陈诗斓说,重点高中的绝大部分学生很拼命,熬到凌晨都是常有的事,为了有更多的学习时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走读。
宋诗情站在两个人面前显得有点突兀,只能找话题融入:“这学期其实我也准备住校,如果遇到不会的题,想麻烦你给我讲讲。”
季杳杳低头,不再插话,也明白她并不是真的过来关心自己怎么回家。
垂眸,她快速把自己的课本一股脑塞进包里,起身开口:“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没等两个人开口,她已经先一步跑到教室门外。
跟随人群,她慢吞吞下楼,隔着几米远,她看见门口的公告栏。
彼时,那边空无一人。
季杳杳停了几秒,缓缓靠近。
密密麻麻的八百多个名字,时远最左边第一个,她突然就听懂周琛的话了,因为时远这个名字够显眼。
仰头,不由自主就看得到。
从上到下,她在最后一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太靠下,被公告栏的金属边框挡住的三分之一。
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季杳杳偏头。
“杳杳,你跑这么快干嘛,”宋诗情手没拿下来,弯着腰,气喘吁吁出声:“对……对不起啊。”
顺了口气,她站直,拉着季杳杳的手,“我上学期分科考试没考好,是真的想问他学习的事。”
季杳杳不解,“那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宋诗情有点不好意思,“我上午看见你们俩一起进教室,以为你们关系好,然后才主动跟你搭话的,因为听说时远这个人挺高冷的,我不敢直接去问他题。”
季杳杳觉得宋诗情应该是误会了,他们没什么关系。
况且,时远只是看着冷冰冰,但其实非常乐于助人。
不然,时远的试卷现在也不会在自己包里。
见她不吭声,宋诗情语气里透露小心,“你没生气吧?”
当事人摇摇头,“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很正常,我也很想问他学习上的事,刚才走得快是因为不想打扰你们,而且我晚上还有事。”
季杳杳得回去见继父继兄。
“那就好。”闻言,宋诗情松了口气,下一秒慌乱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恢复笑容,“你不是还有事嘛,快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
晚高峰车况糟糕,从学区堵到主路,一连串的喇叭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直至六点钟,季杳杳才回到熟悉的别墅区。
站在房外,季杳杳仰头看着这栋小洋房,深呼吸几次,踩着加快的心跳声,她推开门。
中年男人的声音比她换鞋子的动作都要快一步,“杳杳回来啦。”
季杳杳顺着声音源头看过去,“程叔叔好。”
客厅沙发上,程启明穿着西装衬衫,随手摘掉眼镜,把刚刚看的报纸对折放在一边,笑容满面,“今天你哥哥回来,妈妈在厨房炖了鱼,咱们一家人正好一起吃个饭。”
话音刚落,季杳杳失神,换鞋动作一滞。
她也算一家人吗……
换好鞋的下一秒,季杳杳环视四周,礼貌关心了下,“哥哥呢?”
“在楼上放行李呢,过会就下来了,”程启明回头往空荡荡的楼梯口看了眼,叫了声,“程宴一,妹妹回家了,收拾好就下楼。”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阵男人应声,说马上。
随即,程启明回头,倒了杯水推过去,看她还傻站着,“杳杳你先坐。”
“谢谢叔叔。”
在别人家里,她每每坐下都有种不踏实感,好像沙发是空心的,结结实实坐下就会显得冒昧。
程启明:“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季杳杳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对程启明乖巧应声,“嗯,老师同学都很好。”
“我听你妈说,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一直不错,正好一中是省重点,教学质量高,明年看看能不能冲个国内的211,”程启明顿了顿,又像突然像起什么,指了指二楼,“你哥也算一中毕业的,后面去了清北,他成绩好,有什么不会的题就去问他。”
话毕,楼梯口响起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男人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运动套装,长相偏痞,浓眉高鼻,很适合黑色。
他下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红色的缎面盒子,朝客厅这边靠近,懒懒扬起唇角,“说我呢?”
程宴一越靠近,自上而下打量她的眼神就越清晰,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季杳杳这个妹妹身上。
他的便宜妹妹很白,一身素净校服,一双眼睛澄澈明亮,看着乖得要命。
季杳杳被看得心里打鼓,出于礼貌,她直接站起来打招呼。
旁边,程启明帮忙给两个人介绍,“杳杳,这就是你宴一哥。”
季杳杳这才鼓起勇气跟程宴一对视,语气轻软,“宴一哥。”
闻声,程宴一沉默几秒,收了目光,笑了笑,而后把手上的盒子递出去,“给。”
“出差的时候随手买的见面礼,先打开看看,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季杳杳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铃铛脚链,用红色平安绳穿起来的。
她盯着看了几秒,最后合上盖子,礼貌道谢,“我很喜欢,谢谢宴一哥。”
程宴一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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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看不出情绪,只说:“不用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因着晚饭还要一阵才能准备好,季杳杳得到程启明的允许,先一步拎着包上楼看书。
把包里装的课本和试卷一股脑倒在书桌上,季杳杳边整理边回忆刚才楼下的事。
所幸,程家父子比较好相处,已经比她预想的结果要好太多。
毕竟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抛弃她,都可以出手打她,季杳杳也实在不敢奢求来自陌生人的真心。
上天分爱的时候大概就是很吝啬的,季杳杳排在最后,被前面的分了太多,到她这里,什么都没剩下。
如果说五岁那会还会难过,会委屈地哭,那现在更多的是习惯和妥协接受。
会哭的小孩也不一定有糖吃,要不然她怎么会没人要了呢。
低头看试卷,她心事重重地在上面画着重点。
窗外,夕阳渐渐被黑夜吞噬,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雨,水珠一颗颗打在窗户上。
七点半整,外面响起敲门声。
季杳杳正好把数学卷子抄完,按了一下笔,猜到是要吃饭了,不想被等,她快步去开门。
拧动门把手,后一秒,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屋外,程宴一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抱臂,听到开门声,他的目光递过来。
季杳杳没想到他会在这等着,紧张不安的情绪又上涌,“宴一哥,要吃饭了吗?”
程宴一没直接回答她,姿势不变,开口道:“不急,咱们俩先聊聊。”
话毕,季杳杳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那你进来坐会吧。”
程宴一也没拒绝,进屋后随手关了门。
这间本来是客房,自从知道季杳杳要住进来,陈诗斓找人随便填了些玩具和卡通摆件。
两个人共处一个空间,气氛尴尬。
此刻,程宴一正拿起机器猫的玩偶,捏了捏又放下,毫不避讳直言:“季杳杳,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能当我妹妹吧?”
说完这话,他把玩偶物归原处,侧目看她,发现季杳杳很局促地站在他眼前,双手交叉放在腿前。
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想让她知难而退,程宴一甚至不需要用什么特殊手段。
彼时,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已经见效了。
季杳杳拉拢着脑袋,声音微弱,“我没这么觉得。”
她只是没想到,程宴一会把话直接说出来,大概是她没有那么重要,也不需要伪装。
季杳杳早就接受了所有人都不爱她得事实。
而后,程宴一很直白地出声,“那最好,我是个商人,逢场作戏是常有的事,以后在我爸和你妈那里,我可以陪你演戏,但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并不欢迎你。”
“当然,不单单是你,还有你妈,都是我们程家的外人,你听明白了吗?”
季杳杳睫毛垂下,挡住她的眼睛,“听明白了。”
“我不想每天都这么累,”程宴一点点头,顿了几秒,缓缓朝她靠近,弯腰点头,在她白净的脸上扫了两眼,黑眸沉沉,疏离的话语在季杳杳耳边响起,“所以过会下去吃饭的时候,你就告诉他们,说自己想去住校,至于生活费,我会再多给你打一份。”
她现在连一中的宿舍楼都找不到。
而且,学校的晚自习时间太短,压根不够她快速跟上一中的学习进度。
季杳杳犹豫了,“能不能等开学……”
然而,程宴一不屑一顾笑了笑,打断她的话,像只为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季杳杳,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家,我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跟我谈条件,你配吗?”
6. 第二针
十分钟后,季杳杳跟在程宴一身后下楼。
盯着他的背影,回想两人刚才的谈话,季杳杳神色恍惚,脚步停顿。
陈诗斓从厨房出来,见她站在楼梯上不动,皱皱眉开口:“怎么了?”
季杳杳回神,快速坐到餐桌前,“妈我没事,可能还是有点感冒。”
“一会吃完饭,我还得去诊所打针。”
陈诗斓落座,反问她:“打针?”
程启明关心一句:“身体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看来陈诗斓没跟他说自己发烧的事,想想也对,她最怕麻烦程家人。
而后,季杳杳连忙摆手,“不用程叔叔,昨天下午发烧了,吃药没压下去,怕影响上课,我自己去诊所打了一针,现在好得差不多了。
程启明也并不强求,“那过会让宴一送你去,外面还下着雨呢。”
程宴一点头,故作要应下来,“行,我……”
闻声,季杳杳心里一惊,“也不用麻烦宴一哥了,诊所就在附近,雨也不大,我一会自己走去就好。”
说这话时,她偷偷瞥了眼程宴一,后者挑眉,没再发一言。
程宴一清楚季杳杳不敢再麻烦他。
程启明:“那先吃饭吧。”
季杳杳点头,视线落在桌上的餐盘,没有一个她爱吃的。
她紧紧握着筷子,余光中,陈诗斓笑容满面给程宴一夹菜。
“宴一,工作辛苦,阿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这个鱼。”
程宴一笑笑:“谢谢陈姨,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在明面上,他真的很会装。
显然,陈诗斓对这句话很受用,“你喜欢就好。”
一顿饭,她像个外人,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连住校的事都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好像她的话题会扫眼前一家人的兴致。
程宴一吃得差不多,抽纸巾擦嘴的时候,忽然开口:“对了爸,我的车停在公司,明天早晨得麻烦徐叔送我。”
程启明放下碗筷,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徐叔明天得送杳杳上学。”
季杳杳挑着碗里米饭,她就算再笨,也听得出来程宴一故意在提醒她。
随后,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看着眼前两人,“妈,程叔叔,我今天也考虑了一下,想申请住校。”
其实就算程宴一不提,过段时间她大概也会开口说。
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家,如果只维系表面客气,她还可以应对,但程宴一已经把话挑明了,她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
对季杳杳来说,或许住校更自由一点。
而且她很清楚,陈诗斓和程启明对她这个决定是千万个愿意的。
程启明:“杳杳,宿舍的环境肯定是没有家里好,你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
程启明:“行,吃完饭我给你们主任打个电话,临时加个住校名额不是什么难事。”
旁边,陈诗斓没开口,默许她的决定。
季杳杳撑起笑容,“谢谢程叔叔。”
这一刻,她居然有短暂的解脱。
……
晚饭过后,季杳杳在玄关拿了把伞出门。
屋外,沥青路被水冲刷得亮晶晶。
夜间预报有雷阵雨,一直持续到明天早晨。
所幸这会还是小雨。
季杳杳撑着伞,耳边是水珠落在伞面的声音,她绕着暗处走,避免自己踩到水坑。
穿过主干路,她在小诊所门口收起伞,顺手甩了甩上面的雨水。
抬眸,季杳杳正准备推门的动作停住。
透过玻璃门,时远靠坐在铁椅上,他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色短袖配牛仔裤,手臂上的绷带被拆下来,伤口红了一大片。
仰头,他双眼微闭,灯光下,他脖颈上的线条明朗。
他似乎淋了雨,头发湿漉漉的,衬衫有些贴身,隐隐约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许是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时远微微蹙眉,缓慢睁开双眼,往玻璃外看。
随后,四目相对,季杳杳别开脸,直接推开门。
几秒钟的穿堂风吹乱她的发梢,季杳杳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和时远打招呼,虽然两个人是同桌,但校内外不是一回事,更何况他们也只认识了一天,满打满算二十四小时。
万一时远希望她离自己远点呢?
她不太想被人讨厌。
在外面,每次遇到认识但关系并没有那么好的同学,季杳杳都会下意识躲避,背过身装作没看到,又或是快速逃离现场,怕真的碰上面。
明明两个人认识,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出熟悉,这种关系最尴尬。
更何况,时远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如果她主动打招呼了,被冷处理怎么办?
她脑内互搏,还是打算装作没看见。
而眼前,时远视线没移开,主动启唇:“等一会吧,医生在里面。”
“好。”季杳杳愣了秒,目光扫一圈诊所内设,最后选择坐在时远后面的那张椅子上。
两个人之间掀起阵沉默,空气中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盯着他的后脑勺,季杳杳双手放在大腿上,把裤子揪得发皱。
有点尴尬。
想到刚刚他主动的事,季杳杳应该可以当做时远并没有那么排斥和她说话,继而她放心抛给前面人一个话题,“你不是住校吗?”
她听宋诗情说,一中给住校生配备了晚间食堂和医院。
时远偏头,让季杳杳看得到他的侧脸,“请假来换药。”
“现在是暑假,校医院关门了。”
“哦。”季杳杳目光落在他还没完成干的碎发上,问了句:“你没带伞吗?”
季杳杳有点疑惑,还是他提醒自己今晚会下雨。
时远应声:“宿舍里没有。”
没等季杳杳再开口,下一秒,医生拿着一次性针头和药瓶走出来,挂到季杳杳头顶上的钩子上,“小姑娘,今天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的视线跟着医生的动作,抬头看了看摇摇晃晃的药瓶,继而收回目光,回答问题,“有点没力气,但已经不发烧了。”
“行,再量一下体温,”医生从胸前的兜里掏出体温计甩了两下,看了眼度数后递给她,“哪只手?”
季杳杳把两只手握拳,抬起来看了几秒左手上还没恢复的血点,“右手吧。”
医生的动作很利索,涂上酒精,三两下就把手腕上的皮筋扯下来。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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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医生婆婆边给季杳杳调输液速度,边看向坐在前面的男生。
“你那伤口都发炎了,是不是回去没好好换药消毒,而且不能碰烟酒……”
季杳杳一歪身体,就看见医生婆婆拉了个凳子坐在时远面前,边撕纱布边念叨,“你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不要天天打架,不然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中,最后连个大学都没上……”
季杳杳坐在他身后偷偷想,时远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呢?
时远伸着受伤的胳膊,涂药的时候,脸上看不出疼痛的表情,“没抽烟,来得时候淋雨了。”
医生婆婆缠绷带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更不能碰水。”
闻声,季杳杳歪头,目光落在时远的耳廓,眨眨眼提议,“医生,我可以把伞借给他。”
之后的两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会一直在同个班里,季杳杳还是很想跟时远好好相处的。
闻言,医生婆婆果断拒绝:“发烧更不能淋雨。”
“我家住在附近,回去帮他拿一把就好了。”季杳杳身体前倾,凑近他的耳边,呼出的气息有点热,“你愿意等我一会吗?”
侧目,时远的余光中,她的嘴唇距离自己很近,又薄又红。
停了几秒,时远再出声的时候,嗓子有点哑,“我愿意。”
得到回答,他视线中的季杳杳似乎笑了,眉眼弯弯。
医生婆婆给他绑好绷带,站起身开口:“行,这就处理好了,之后一周再观察一下,要是不发炎,就不用过来了,在学校里自己每天记得换药就成。”
时远收回自己的手臂,“谢谢。”
他起身,转头看到后面的季杳杳,因为扎了针,她似乎不太敢动手臂,一半肩膀都僵着。
目光交汇,季杳杳指了指自己头顶上的药瓶,“我可能还要一会。”
下一秒,时远忽然绕到她这一排,坐到季杳杳旁边,而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没事,说好了等你。”
这两瓶药滴得异常慢,医生婆婆来给她拔针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时远一直坐在她旁边,视线定格在手机上。
拔了针的季杳杳用另一只手压着伤口,防止流血。
窗外,已经有打闪的迹象,明海市这场雨来势汹汹,像直接从天上泼下一盆水。
季杳杳先起身,“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去拿伞。”
想往前迈一步,可时远的长腿横在过道,挡住了前路。
季杳杳不明所以,偏头看他。
时远没有移开腿的想法,挑眉,在她身上打量,最后目光落在季杳杳的手上,启唇问:“你这样怎么打伞?”
好像是不太方便……
不等季杳杳回答,时远起身,先一步拿到了她放在门口的伞,“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季杳杳站在原地,从自己的伞看到他受伤的手臂,“那你再等我一会。”
随即,时远看着她跑到里面的配药室,不知道跟医生说了什么,半分钟后,她用胳膊夹着透明塑料袋,揽在怀里。
走近后,季杳杳抬了抬胳膊示意他,“给你的。”
时远拎过塑料袋,低头看里面的药,“给我?”
耳边,她的声音像清风,徐徐吹进心里,“嗯,这是碘伏,没那么疼。”
7. 方向感
视线定格,时远接过她手中的碘伏。
“谢谢。”
她说不客气,澄澈眼睛里有光。
几分钟后,两个人出门,风雨倾斜,季杳杳下意识往时远身边靠。
季杳杳拿的这把伞有点小,勉强装得下两个人。
她只到时远肩膀的位置,一抬眼,就是他小臂上的纱布,缠了很多层,已经看不到刚才血淋淋的伤口。
两个人共用的伞总是拥挤,季杳杳每每想往里面挪挪,下一秒就能碰到时远的手臂,很热,让她下意识躲开,最后淋了半个肩膀雨水。
从诊所走到斑马线前,两个人驻足,一起等五十秒的红灯。
忽然,旁边一辆疾驰而过的SUV压过路面的水坑,直接惊起一片水花。
季杳杳往侧后方退,又一次感受到了时远的温度。
在她要避开前一秒,时远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他低头,黑沉的眼眸望向她,“靠我近点。”
闻言,她按住针口的拇指使了下劲,借此回声,听见时远又补了一句,“你不想再发烧了吧。”
季杳杳承认般的点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靠一个男生这么近,在快到小区门口时,借着路灯光,季杳杳仰头看了时远一眼。
没来得及收回目光,时远的声音已经响起,问她:“是这吗?”
“是。”季杳杳迅速低头,伤口已经不渗血了,她抬起手指给他看,“就这一栋。”
时远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就在眼前。
回程路好像比较短。
季杳杳双手撑起一个遮挡,护住头,在跑之前朝时远打招呼,“伞给你,我就先回家了,明天见。”
时远:“明天见。”
她的身影被眼前这场雨模糊,最后消失在一道门后。
……
这场雨真的下了一整夜。
翌日,季杳杳是被陈诗斓的推门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朦胧中看了眼时间,刚过五点钟。
季杳杳撑着身体起床,边用手揉眼睛边问:“妈,怎么了?”
陈诗斓直接拉开她的衣柜,发现里面没挂几件衣服,“杳杳,你住校的事,程叔叔跟学校那边说好了,早点起来把行李收拾一下,过会直接拿去学校吧。”
季杳杳身体一僵。
她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真的听到陈诗斓的话,自己还是会有一点被抛弃的伤心。
季杳杳记得,陈诗斓和季成明离婚后第一次吵架,就是为了她的抚养权。
不是为了争夺,他们都想放弃。
那次吵得很凶,大概恨不得她去死,一了百了,都落个清闲。
最后没办法,他们带着五岁的季杳杳去了法院,换了个地方吵架,季杳杳已经忘了他们当时说了多难听的话,只记得审判席上法官快把法槌敲烂了。
经历过那次后,在后来被当成皮球被踢来踢去,季杳杳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
但她不是不在乎,是麻木接受。
几秒后,季杳杳面上平静地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声音淡淡,“正好我来这边没几天,衣服都还没来得及从箱子里拿出来。”
陈诗斓看了眼她的行李箱,“好,那你再睡一会吧。”
“对了,今天徐叔还得送哥哥,你们一起坐车,别给哥哥添麻烦。”
季杳杳:“我知道。”
她现在睡意全无。
双手环抱着腿,季杳杳目送陈诗斓离开,后者刚关上门,下一秒,又打开。
这次,陈诗斓没进来,直接站在外面说的,“杳杳,我昨晚听哥哥说,他给你带了个礼物回来。”
季杳杳“嗯”了一声,“是条脚链。”
陈诗斓问她:“不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戴上吧。”
“好。”
她还要跟程宴一演兄妹情深。
这次,房门真的关了,季杳杳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去找程宴一昨天给的盒子。
季杳杳把那条铃铛脚链拿出来,最后拴在自己脚踝上,尺寸有些大,她的腿一放下,铃铛摇摇欲坠,声音清脆。
早上七点钟,季杳杳洗漱完,拎着行李箱下楼。
她斜着身体,双手使劲提起箱子,刚下一阶台阶,身后伸来一只手,轻轻松松把箱子夺过去。
她回眸,程宴一挑挑眉,示意她程启明和陈诗斓都在下面看着,“给我吧。”
季杳杳松手,“谢谢宴一哥。”
程宴一朝她笑了下,“不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真是好讽刺的一句话。
程宴一直接把行李箱拎到玄关,“杳杳,我帮你把箱子放到车上。”
印象里,程宴一没喊过她杳杳,为了做戏,他还真是什么都能说出口。
陈诗斓见他直接推开大门,急匆匆走到玄关来问:“宴一,先来吃早饭。”
程宴一头也没回,“不了陈姨,今天没什么胃口,您和杳杳吃吧。”
下一秒,陈诗斓去厨房找了个密封袋,把桌上的早餐打包,都塞到季杳杳怀里,“今天早点去学校吧,早餐拿着,在路上跟哥哥一起吃。”
明明早餐是热的,可季杳杳却怎么都感受不到温度,她淡淡应了声,“好。”
背着书包,季杳杳慢悠悠出门。
雨后,清晨的空气里都是泥土翻新的潮味。
别墅花园经过昨天一夜摧残,枝叶落地,花朵垂头。
徐叔把车停在花园外,彼时,程宴一已经坐等在车后排。
徐叔拦了她开门的动作,“杳杳小姐,少爷坐在这边了。”
“那我坐另一边。”说罢,她从车后面饶了下。
一开门,程宴一的目光递过来,最后落在她怀里的早餐上,“杳杳真好,还给我带了早餐。”
季杳杳看了一眼前面的徐叔,他透过后视镜,在看她和程宴一。
她一言不发,只安静地把程宴一的那份分给他。
后者接过来,随即笑着在她身上打量一圈,“还没给你发新校服?”
季杳杳没看他,垂着头,专注吃自己手里的三明治,“嗯。”
因为坐下来,她的旧校裤角被扯上去一块,露出半截银色铃铛。
程宴一视线下移,开口评价:“挺好看的。”
这其实不是他买的。
前些天,程宴一在滨州市出差,陪客户去了湛白寺,这是买门票的附赠品。
妹妹既然都是免费的,给的见面礼他花一块钱都嫌多。
只是没成想,红色平安绳配她白皙的皮肤,居然有点漂亮。
这次,季杳杳偏头,注意到程宴一的视线,她弯腰扯了下裤角,往回收了收腿。
程宴一也没再多说什么,收回目光,翘着二郎腿吩咐,“徐叔,开车吧。”
今天出发早,路况良好,到学区时,街边只有零星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徐叔还是把车停在老地方,季杳杳推开门,打算自己去后备箱拿行李。
然而,程宴一眼疾手快,先一步拿到了她的箱子,放在地上,他抽出拉杆,“我送你进去。”
季杳杳伸手想抢,“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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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宿舍楼在哪?”
季杳杳:“我有同学住校。”
她或许可以去问问时远,虽然不知道现在他人在哪。
无论如何,四处碰壁也总好过和程宴一多相处。
“行,”程宴一点点头,松开手,又提出别的要求,“把你手机给我。”
季杳杳没动,仰头看他。
程宴一又重复,直接摊开掌心,“给我。”
僵持半天,季杳杳从兜里慢吞吞掏出手机,还没等递给他,程宴一直接抢过去。
在她脸上对了一下解锁,而后低头敲了几下屏幕,“这是我助理的号码,以后有事直接联系他,还有你每个月多的一份生活费,也找他要。”
在程宴一把手机还给她之际,看到程宴一转身打算上车,季杳杳开口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去麻烦程叔叔的。”
门合上之前,程宴一侧目,扔下三个字,“那最好。”
下一秒,季杳杳看着这辆豪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丧家之犬。
这个时间,住校生似乎刚结束早操,陆陆续续有人去食堂。
季杳杳在门口指示牌看了半天,只知道宿舍楼在实验楼后面,可实验楼又在哪?
有些人天生方向感差,认为自己面对的正前方总是北方,季杳杳就是这类人。
她甚至拉着箱子在操场转了大半圈。
时间流逝,太阳光逐渐刺眼。
明海市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季杳杳穿着长袖长裤,不知不觉中,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经过操场旁边的凉亭,季杳杳松开握住行李箱的手,轻轻甩了甩。
阴凉处微风扬起,树叶沙沙作响。
休息五分钟后,季杳杳打算再起身去找找。
一抬眼,熟悉的身影从操场走过来。
时远穿着短袖校服,胳膊上的绷带很明显,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停在这边,而后,目的性很明确地靠近。
熟悉的柏木香混在刚下过雨的泥土味中,时远的身影笼下来,在她抬头一瞬间,他蹲下,单膝撑地。
季杳杳的视线跟着他,又下移。
时远应该是刚跑过步,气息很乱,急促又沉重。
他的衣服被自然风吹动,目光交汇,她听见时远的声音,像这夏日的风,“迷路了?”
季杳杳承认道:“我方向感有点差。”
“去宿舍?”
季杳杳点点头。
时远了然,起身,很顺手拉过她的行李箱,“行,跟我走吧。”
季杳杳跟在他后面,歪头笑道:“谢谢啊。”
“你真是好人。”
闻声,时远脚步一顿,拖行李箱轰隆隆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形容?
季杳杳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额头直直撞到时远的后背,不由自主“啊”了一下,后退一步,抬手揉了揉。
随后,时远转身,双手抱臂,重复她的话,“我真是个好人?”
季杳杳拿开手,把头点成拨浪鼓,“嗯嗯。”
她的眼睛里全是诚恳的谢意。
时远深邃的眼眸里只装下她的身影,有时候,过度单纯的靠近会让别有用心的人自渐形秽。
夏日,空气蕴含几分躁动。
校园内,梧桐树种在街道两边,阳光透过树缝照进来。
时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继而弯腰,与她平视,挡住她脸上全部的光斑,眼眸深邃,“季杳杳,我不是什么好人。”
8. 大课间
视线交汇,季杳杳的身影在他眼底逗留很久。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季杳杳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你很好啊。”
“我听周琛说,你特别喜欢帮助别人,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时远:“……”
周琛脑子有病。
直起身,时远重新拉她的行李箱,往宿舍楼走之前,很明白地告诉她:“周琛骗你,我不是很喜欢帮助别人。”
季杳杳盯着他的背影,想时远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在时远身后走着,她小声嘀咕,反驳了一句,“可你帮过我。”
时远说:“你不是别人。”
闻言,季杳杳反应了一秒,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很庆幸他似乎并不讨厌自己,“也对,我们是同学,还是同桌。”
时远沉默一阵,面无表情把箱子塞到她手里,抛给季杳杳两个字,“到了。”
“我走了。”
高中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四层公寓楼,粉刷的油漆掉了三分之一,看着有些年头,楼侧爬山虎郁郁葱葱,夏夜里会招蚊子。
公寓外,季杳杳的视线切换在眼前宿舍楼和他沉着的一张脸之间,直至见到宿管阿姨拿完钥匙,她都没想出自己是说错了哪句话。
或许是她想多了,毕竟时远一直很高冷,惜字如金。
正回忆着,宿管阿姨在小屋里边嗑瓜子边开口:“三零九,上楼左拐。”
思绪被打断,季杳杳礼貌说了声谢谢,拎着箱子上楼。
斜着身体,季杳杳两只手一起使劲,中途在楼梯拐角歇了会,终于把箱子搬上楼。
四周张望,季杳杳很快找到了三零九房间。
门虚掩着,季杳杳索性把钥匙收起来,推门之际,屋内传来宋诗情的声音,“爸,我已经到宿舍了,放心吧。”
“衣服都带了,被子也是厚的……”
知道她在通电话,季杳杳朝她摆摆手,算是无声打了个招呼。
一般的住校生都有家长来送。
季杳杳眼帘垂下,自顾自把箱子放在床边。
看见来人,正坐在里面床上的宋诗情眼底闪过丝惊喜,边开口边朝她摆手,“爸爸,我先不跟你说了啊,我舍友来了。”
挂断电话,宋诗情拿出自己箱子里的零食分给她,“杳杳,你也住校啊!”
季杳杳接过一包果冻,放到一边,开箱子整理自己的衣服,“嗯,谢谢。”
宋诗情顺手又解开一包薯片,看眼前人没有多余的手,自己拿了一片先放到她嘴边,“太好了,我昨天还担心分到别班的宿舍,不认识会很尴尬。”
见状,季杳杳凑近吃掉,回应她的声音有点含糊,“我也是昨晚才决定住校的。”
宋诗情:“其实住校也挺好的,咱们班大学霸不也一直住校嘛。”
“不过昨天还有三班的人在年级群里说,以为自己住校也能考第一名,高一住了半学期,结果文理考发挥失常,直接分到了三班。”
季杳杳眨眨眼,问她:“年级群?”
宋诗情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没有联系方式。
急匆匆放下薯片,她折回自己床边拿手机,用干净的小拇指敲着屏幕,想了想低头开口:“时远没有把你拉进群吗?”
“我们没加联系方式。”
宋诗情震惊抬头,“啊?”
季杳杳解释,“我和他真没有你想的那么熟悉。”
但宋诗情倒是提醒她了,之后是同桌,她和时远是该有个联系方式。
宋诗情没再多问,只说:“好吧,那我们先加个微信,我把你拉进班级群和年级群里。”
季杳杳放下手里的衣服,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几秒后,宋诗情满意点点头,“好了,记得把申请通过一下。”
季杳杳点同意后,宋诗情的聊天框瞬间顶到程宴一助理上面。
“好了。”
宋诗情很快把她拉进两个群里,季杳杳扫了眼,名字都很陌生,她只找到了一个熟人,周琛。
因为他的头像有点显眼,是只流口水的哈士奇,看着不聪明。
思索了一秒,出于同班情谊,季杳杳主动点了添加好友,那边静悄悄地没回复。
她找了两遍,都没看到时远的微信。
正低头玩着手机,旁边宋诗情忽然问她:“哎,你校服还没发下来吗?”
季杳杳闻声收了手机,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旧校服,“嗯,我今天去问问肖老师。”
宋诗情:“暑假够呛,估计得等开学了。”
……
宿舍楼距离教室三分钟路程,期间,两个人路过超市,宋诗情买了两条薄荷糖。
到教室时,正好七点钟,四周坐满了人。
季杳杳进门时扫了眼自己同桌,他在看昨天那本奥赛书,笔在手里转着。
为了不打扰时远,季杳杳没有选择拖椅子,而是轻轻搬起来,又小心放到合适的位置。
而后,她从包里拿出昨天借的满分试卷,整理好边角,轻轻放到时远的左上角。
季杳杳看了看他,发现时远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松了口气。
然而,她不打扰,也会有别人打扰。
在季杳杳坐下后,一个纸团从后飞过来,最后准确落在时远桌上。
当事人把笔往旁边一丢,拆开后,周琛的字龙飞凤舞,好在内容能看清,上面写了句“你同桌加我微信了”。
时远皱眉。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又关上。
她似乎和周琛关系不错,今早也提到过他。
余光中,季杳杳刚拿出笔袋,耳边,传来同桌把纸条撕碎的声音。
她好奇看了眼,发现时远的表情和今天在宿舍楼下一模一样。
季杳杳更确信他只是表面高冷。
五分钟后,许是没等到时远的回应,他的桌上又出现了一个纸团,还是周琛扔的,时远耐着性子打开,看见周琛问“她加你了没”。
一节早自习,时远撕了两张纸条。
……
早自习后还是数学课,依旧先做卷子,然后同桌交换批阅。
交换到她眼前的卷子依旧认真地写了解题过程,有些难点还做了拆分注解。
季杳杳成绩本来也不差,抄时远卷子的作用显著,哪怕还有些题目做不出来,至少她明白考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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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杳杳今天的卷面明显比昨天的要好看,错误率降低。
讲题之前是大课间,数学老师让他们看看自己的错题,休息之后整体讲解。
数学老师走后,她正思考着怎么开口借时远的卷子,宋诗情先一步跑过来,问她要不要去卫生间。
季杳杳盯着时远的卷子看了眼,还是先点点头接受了宋诗情的邀请。
继而,憋了一上午的周琛来找时远,问他怎么不回自己的小纸条,一屁股坐在季杳杳的位置上。
“时哥,她该不会没加你吧!”周琛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你说,你同桌为什么会加我?”
时远沉默,黑色碳素笔在卷子上晕开一个墨点。
周琛思来想去,总结了一句:“哎,你说她会不会对我有意思?”
话音刚落,时远把卷子丢到桌边,起身,他淡淡扫了周琛两眼,准备要走。
身后,周琛正巧看到这张密密麻麻的卷子,瞪大了眼睛问:“我靠,这是你的卷子?”
他记得时远大题的步骤都能省则省。
没等到当事人的回应,周琛一抬头,时远已经走出去几步了,“不是,你干嘛去啊?”
时远随口应了句:“抽烟。”
印象里,周琛没见过他抽烟,只是听很多人说起来,偶尔能看见时远拿着烟。
时远没作声,只一味出门。
“等等我啊,”周琛惊了,跟着他出班级门,“我靠,你不怕张主任让你写检讨啊!”
这片学区有名的教导主任,虽然在一中任教,但就连附中和职高的人都知道张世强这号人物,无论是哪个学校的,但凡违规违纪被他抓到,都是场血雨腥风。
周琛听说上学期在职高,张主任愣是追了个校霸半个学校,让他把自己头顶的黄毛染成黑色,附带五千字检讨,周一升旗的时候,声音大的附中和一中都听见了。
校霸颜面尽失,收敛多了。
周琛很难想象时远读五千字检讨的样子,这不提前预支他半年说的话,之后他不会当哑巴吧……
两个人刚走出去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去卫生间折回来的季杳杳和宋诗情。
或许因为季杳杳主动加了周琛的微信,时远眼里,旁边人显得今天格外热情,“张主任不在卫生间吧。”
回应他的是宋诗情,“反正不在女卫生间。”
“你们干嘛去?”
宋诗情纳闷,好端端怎么问这个。
周琛耸耸肩,用大拇指示意身边人,“陪时哥去卫生间抽烟啊。”
闻声,一言不发的季杳杳抬眸,对上时远递过来的目光。
深沉,久久没移开。
他好像一直等着被发现。
周琛拍拍时远的肩膀,朝原地两个人打过招呼,“走了啊。”
擦身而过,季杳杳在后一秒转身,盯着时远的背影。
拉着她手的宋诗情感受到身后人的驻足,站在班级门口,宋诗情也折回来,站在她旁边,往卫生间的方向看,“怎么了,杳杳。”
说着,她伸手在季杳杳眼前晃了晃。
季杳杳回神,“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起医嘱,时远不能抽烟。
9. 自行车
时远说去抽烟后就没再回来,一直到放学,季杳杳同桌的位置都是空的。
下午是英语课,肖丽进教师前看到了第一排的空位,没说什么,直接开始讲课。
最后拖堂十分钟,多讲了一道完形填空。
季杳杳的英语成绩一直很稳定,保持在一百二十分左右,英语本来就是个靠积累的学科,想在短时间提分不太现实。
幸好她底子不错,勉强跟得上一中的进度。
放学后,肖丽主动叫她去办公室谈话。
正巧,季杳杳想问问校服的事,还想开张假条,今晚去诊所打完最后一针。
去肖丽办公室前,她又看了眼时远的位置,想着他会不会真被张主任抓去写检讨了。
下一秒,班主任在门口喊她,“季杳杳。”
“来了,老师。”
一中的建设还算合理,教室集中办公的地方就在教学楼后面,下到二楼有条长连廊,直通办公区。
放学时段,走廊上吵吵嚷嚷,然而刚进入办公区,耳边嘈杂的声音全部烟消云散。
安静氛围中,肖丽的高跟鞋落地声格外清晰。
肖丽夹着英文课本,走在她前面,边缠着扩音器的线,边开口问:“能适应一中的节奏吗?”
季杳杳乖乖回答:“能。”
“这边的教学速度是会快些,如果有问题,及时告诉我。”
“好的,肖老师。”
眼见到了办公室门前,肖丽得到回答,继而掏出钥匙开门,“先进来吧。”
入眼是个四人办公室,两两对头,竖排摆放。
但现在是暑假期间,没有教课任务的老师并不会坐班到放学,肖丽是班主任,几乎天天都在这里陪着他们。
现下,办公室只有他们师生两个人。
顺手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肖丽落座,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润喉,继而开口:“我看过你在之前学校的成绩单,在一班其实会有点吃力,尽量克服。”
“对了,你同桌是时远对吧?”
季杳杳低着头,眼睛一直在看脚尖,“是。”
“他学习非常好,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问,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你刚转过来,多和大家接触,也能更好融入班级。”
肖丽能看出来,这是个很乖且内向的孩子。
季杳杳心里记下,点点头:“好。”
“行,”肖丽左思右想没有其他要嘱咐的,把旁边放的一张表递给她,“把这两个填一下,主要是身高体重,如果没量过腰围和胸围,可以先空着。”
上面是校服定制表,第二张是校园卡申请。
宋诗情今早在超市刷卡的时候说过,开学后严令带手机,在学校里的一切花销都用这张校园卡,每周一班里集体收钱充值。
部分超市可以付现金,但校内所有地方都不能电子支付。
她双手接过来,“谢谢老师。”
肖丽又从笔筒里给他抽着几只笔,拿着在废纸上划了几下,把有墨的递给她,“找个空桌坐着填吧。”
闻声,季杳杳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心跳加快。
这也算给肖老师添麻烦了。
“肖老师,我今晚能请个假吗?”季杳杳酝酿了很久,鼓起勇气,因为紧张抓着两张表,“前天生病了,今晚还要出去打一针。”
肖丽扫了她一眼,答应地很爽快,果断从旁边撕了一张假条,“可以,几点回来。”
得到同意,季杳杳如释重负,瞬间松了口气,“大概九点,我会早点过去的。”
肖丽三两下签完名字,嘱咐她:“行,给你开到九点半,尽量早回,回来记得去门卫大爷那里销假。”
“好的,谢谢老师。”
……
五点半,她拿着假条从肖丽办公室出来。
季杳杳给宋诗情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请假出去一趟,晚饭就不在食堂吃了。
【宋诗情】:好吧,你今晚还回宿舍吗?
【季杳杳】:回来。
【宋诗情】:那我帮你留门。
【季杳杳】:谢谢。
宋诗情没再回复,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去食堂吃饭了。
只是出去打个针,季杳杳不打算背包,直接拿着手机和假条去校门外拦出租车。
算起来,陈诗斓和程宴一总共给了她五千块,对于用不到太多钱的高中生活,她甚至能存下不少。
季杳杳深知,程家父子不会真正接受她,至于陈诗斓,或许也不是完全不爱她,只不过人生中经历的事那么多,总有轻重缓急,季杳杳只是在爸爸妈妈的生命里排得太靠后了。
往事回忆涌入脑海,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校门口的自行车停放区。
一抬眼,门口有群穿着职高的校服的学生,他们站在树荫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每人衣服上有不同涂鸦,其中还有两三个男生在抽烟。
季杳杳往后退了一步,她隐约记得一中还有侧门。
在胆战心惊路过和绕远会迷路之间,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后者。
转身之际,突然有一道响亮的男声从自行车区传来。
季杳杳回眸,看见周琛正扶着自行车车,朝她招手,“季杳杳,你没去食堂啊。”
她定在原地,周琛推车跑过来,季杳杳才注意到他身边还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生,平头圆脸,一副好学生姿态。
走近了,她才回答:“没。”
周琛点头,看了眼身后男生,又看向季杳杳,“哦对,这是我和时哥的朋友,二班的蒋梁齐。”
转身,他又对蒋梁齐介绍,“季杳杳,时哥新同桌。”
季杳杳礼貌微笑,朝他摆手打招呼。
蒋梁齐性格腼腆,说了声你好。
他和周琛站在一起,一动一静,形成鲜明对比。
几秒后,周琛视线下移,看见她手里拿的假条,“你要出校啊。”
季杳杳:“嗯,去诊所。”
周琛:“那正好啊,时哥一会好像也要去诊所,你们顺路吗?”
季杳杳没回答这个问题,想到他一直没回教室的事,反问了句:“他检讨写完了吗?”
黄昏时分,校园里开始起风。
吹动自行车区两边梧桐树叶,继而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周琛以为是风太大,自己听错了,“检讨?”
“什么检讨?”
最后一句话不是周琛说的。
清冽的男音在她身后响起,尾音低沉。
季杳杳追随声音源头,缓缓回眸,时远推着自行车,风吹动他的碎发。
身侧,梧桐树叶飘落,擦过他的肩膀,掉在地上。
时远推车靠近,看了眼周琛,淡然收回目光,回答了周琛刚才的问题:“顺路,我送你吧。”
季杳杳又瞥了一眼校外的那群人,开口应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可昨晚,她明明听到医生婆婆说,时远不用再去换药了。
四个人一起出校门,季杳杳走得慢,藏在几个男生身后。
周琛和蒋梁齐和他们走相反方向,说过明天见后,转眼,季杳杳看时远上了车。
他侧目,眼神示意季杳杳坐后面。
盯着时远的自行车后座,她犹豫了几秒,侧身坐下,而后抓住了后座边沿。
时远回眸看了眼,没多说什么,只提醒她:“坐稳了?”
“嗯。”
高峰拥堵路段,自行车甚至比汽车要方便一点。
通过主路,时远带她抄小路,附近是学区房居民楼,偶尔才经过一辆私家车。
季杳杳坐在车后座,眯着眼睛感受夏夜的晚风。
时远的车技很好。
两个人沉默一阵。
而后,季杳杳主动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下午不是去写检讨?”
时远疑惑,“写什么检讨?”
“周琛说你去抽烟了。”
他懂了。
“没去,”时远的声音顿一下,继续补了句:“物理老师叫我去办公室,说竞赛的事,下午做了两套真题。”
没等季杳杳说话,前排,时远忽然又继续开口,声音混在风里,“你和周琛很熟?”
季杳杳不知道他怎么问这个,“不算很熟,怎么了?”
时远:“他说你加他微信了。”
季杳杳:“是宋诗情把我拉进年级群里,我在里面找到他的微信,顺手加的。”
她和周琛也算是聊过几句,同班同学加个微信也很正常。
继而,他轻声开口:“嗯。”
此刻,季杳杳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歪头盯着时远的脸颊,“不过你是不在群里吗,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想加了周琛问一下你的微信号。”
顿了几秒,时远直言道:“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季杳杳:“那我们过会到诊所加一下。”
“好。”
……
半小时后,时远把自行车锁在诊所外的平地。
知道季杳杳要来,医生婆婆已经提前配好药,“今天感觉怎么样?”
季杳杳自我感受了一下,回答道,“挺好的,已经有力气了。”
医生婆婆笑着开口:“行,那就再打一天针,明天要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就不用过来了。”
然而,在看到时远的下一秒,她又皱起眉。
“伤口发炎了?”
时远卷着自己的校服袖子,“没,我来换药。”
医生婆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开口:“伤在胳膊上,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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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方便。”
时远面色沉静,又说:“嗯,我住校,没人帮。”
医生婆婆:“行,那你先等会,我先给这小姑娘打针。”
“不急。”
眼前,季杳杳已经很自觉的坐在挂药瓶底下的凳子上,伸出自己的左手,血管上有前天的血口,已经结痂了。
后一秒,时远坐在自己旁边。
给她扎完针,医生婆婆去给旁边人拆纱布,这是季杳杳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时远的伤口。
很深,旁边还有几道小血口,触目惊心。
医生婆婆观察了几秒,准备去屋里拿碘伏和纱布,“恢复得还成。”
等到医生婆婆进配药室,时远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递给季杳杳,“哪个是你?”
界面显示在班级群的成员列表,季杳杳用右手接过时远的手机,拉到最下面,指着一处黄色小熊头像,“这个。”
刚还回去,就听见时远说:“加你了,记得通过。”
“好。”
几秒后,医生婆婆拎着药箱出来,蹲下来,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专注给时远处理伤口。
从消毒到包绷带只用了十几分钟,结束后,时远把卷上去的袖子放下。
季杳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察觉到时远没有起身,似乎没有提前走的意思。
几秒后,季杳杳很认真开口:“你着急的话可以先回学校。”
“我一会可以自己打车。”
自己这边至少要一个多小时,她并不想耽误时远的学习时间。
时远双手撑在腿上,弯着腰,回眸看她,“职高今天有活动,他们一般会在校门口待到挺晚。”
他刚才看出来了。
话音刚落,季杳杳用手揪了一下裤子,又慢慢松开,朝他笑了一下,“那就麻烦你了。”
半晌,时远才收回目光,“嗯”了一下。
之后一个多小时,两人没再说话。
期间,季杳杳偷偷瞄了他一眼,时远像昨天一样,面色沉静地低头看手机。
晚上八点半,输液管的刻度慢慢降下来,医生婆婆算好了时间,快准狠地拔掉她的针。
季杳杳的手臂完全麻了。
而后,她用另一只手迅速按住伤口,不忘道谢:“谢谢医生。”
“不客气,回去多喝热水,注意休息,别二次感冒了。”
季杳杳乖乖仰头听着。
起身,从诊所出门已经临近八点四十了。
晚风徐徐,灯火万家。
街道车水马龙,一望无尽头,连成片璀璨灯河。
人行道上,时远推着车,看了眼旁边人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伴随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时远开口:“坐久了,先走一回吧。”
正合她意。
其实,季杳杳每次打针都很小心翼翼,几乎一动不动,就导致拔掉后,整个手臂都是麻的,现在肯定扶不住自行车后座。
算起来还是她七八岁那会,季成明带着发烧的她去打针,季杳杳的血管很细,因为口渴,一个拿水杯的动作导致扎好的针偏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季成明那个嫌弃又无语的表情。
“季杳杳,你能不能不要给我填麻烦了。”
“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去陈诗斓那里。”
“……”
回忆涌现,季杳杳垂着脑袋只管往前走。
失神中,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身后人握了一下,惊中回眸,季杳杳视线下移,时远的手在她肩膀下方。
骨节分明,因为用了点劲,连接手腕处有隐隐约约的青筋。
身侧,汽车疾驰,带动一阵自然风。
他的声音低低,平静目光略过她,看着距离季杳杳一步的地方,“水坑。”
“想什么呢?”
季杳杳也朝前看,发现了一滩黑水,路灯光落下,泛着点点金色。
她摇摇头,“没想什么。”
闻言,时远收了手,她感觉肩膀上的热意被风吹走。
两个人走到了昨晚那处红绿灯前。
时远眼神示意她坐后座,“上来吧。”
通过十字路口,季杳杳双腿摇摇晃晃,视线落在时远的背影。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只在有风时,才能闻得到时远身上的柏木香。
季杳杳忽然开口,叫了声他的名字,“时远。”
身前,在黑夜中男生的嗓音更显磁沉,应道:“嗯?”
她问:“你可以把今天的数学卷子借给我吗?”
“可以。”
他听见季杳杳似乎在后面笑了一下,很轻的声音。
“谢谢,”季杳杳想了几秒,主动提出:“那之后,我来帮你换药吧。”
10. 微信号
时远没作声。
坐在自行车后排,季杳杳看不到他的表情,又急忙解释:“正好我也住校,我们是同学,又是同桌,互相帮助啊。”
时远也没少帮她。
闻言,时远握住自行车把手,又瞬间松了。
她只会说同桌这两个字?
几秒后,时远清清嗓,出声时听不出情绪,“好。”
大概是夜里有些看不清路况,回程这段路,时远的骑车速度放慢。
九点一刻,两个人到达校门口,职高那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季杳杳下车后先去保安室销假,几分钟后出来,发现时远停好自行车,站在不远处等她。
校园的一盏孤灯下,时远单手插兜,形单影只。
夏夜,蝉鸣不绝,微风缓解燥热。
走到他身边时,季杳杳顺手撕掉针口上的胶布,用手指团成团,藏在掌心里。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时远视线跟随靠近的她,“走吧。”
季杳杳了然,他应该是要送自己回宿舍。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时远的影子都比她的高出一截。
他始终都比季杳杳走得慢些,余光中,斜后方的时远脸庞都是模糊的。
同一日,时远再次停在女生宿舍楼前。
季杳杳站在寝室楼前的灯光里,朝他摆摆手,“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时远轻轻点头,提醒她一句,“记得通过我微信。”
话音刚落,季杳杳直接拿出手机,点了通过后,举着屏幕在时远眼前摇了摇,“加好啦。”
“嗯,明天见。”
上楼梯时,季杳杳又打开微信界面看了眼。
怪不得自己找不到时远,他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背景,名字也很简单,一个大写字母“S”。
班级群里,他压根没改备注。
季杳杳想了想,还是只简单存了名字。
眼见要到三零九,她收了手机。
本以为宋诗情已经睡了,没成想,季杳杳推开门时,她正在阳台上给家里打电话。
听到身后的动静,宋诗情还回头笑了一下。
季杳杳小幅度摆手,打过招呼后,她坐到床边,按亮手机,正巧,时远的消息同一时间发过来。
【时远】:明天上午我要去物理老师办公室,卷子就在我桌上。
【季杳杳】:好的,谢谢。
发出消息后,她的目光停在聊天窗口,觉得应该关心一句。
【季杳杳】:你到宿舍了吗?
【时远】:嗯,刚到。
【季杳杳】: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时远】:晚安。
按了一下锁屏键,季杳杳把手机扔到床上,忽然感受到有道炙热视线。
一抬头,对上宋诗情意味不明的笑,她下意识往后坐了坐。
季杳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宋诗情走过来,脸上还挂着笑,靠近她直接坐下,“杳杳,我刚才在阳台可看见了,是大学霸送你回来的。”
这个眼神,季杳杳想她肯定是误会了……
“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刚好在校门口碰上了,顺路才一起去的诊所,我打针了。”说罢,她立即抬起手臂,给宋诗情展示新针口以示清白。
宋诗情更乐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季杳杳解释:“可你肯定想多了。”
说话间,宋诗情仔细打量眼前人,季杳杳是很正宗的清纯长相,皮肤细又白,一双透亮的大眼睛,打扮得越素越漂亮,她其实很能撑得起校服。
要是穿白裙子估计能迷死人。
宋诗情越看越觉得自己的预感强烈,最后,她凑近季杳杳,神神秘秘开口:“杳杳,你说有没有可能,大学霸喜欢你?”
季杳杳愣了,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马上反驳:“怎么可能!”
宋诗情:“怎么不可能,你多漂亮啊。”
“还有点可爱。”
话毕,她没忍住用手戳了戳季杳杳的脸颊。
斜过视线看宋诗情的指尖,对她的形容,季杳杳疑惑开口:“可爱?”
宋诗情眨着眼睛点头,笑着逗她,“我要是男生我也喜欢你。”
“所以,你对大学霸是怎么想的啊?”
话题又绕回来,季杳杳不假思索开口:“我们真的就是同桌,互相帮助而已,你以后别乱说了。”
宋诗情意识到她脸皮薄,怕季杳杳不理她,“好好好,我不说了。”
可宋诗情的第六感告诉她,时远的心思绝对不单纯。
毕竟,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
从女寝楼下回去后,时远先冲了个澡。
一中的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需要拿着校园卡去楼下公共浴室,插卡取水。
因为他手臂受伤,洗澡时间也延长。
半小时后,时远回到宿舍,在储物柜拿出毛巾,单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不远处桌上,手机没完没了震动。
他边揉着头发边走到桌边,瞥了眼来电显示,他动作一顿,而后撂下毛巾。
随即,时远面色沉沉,连手机都懒得拿起来,按下接听键后“喂”了声。
电话那边,环境静谧。
一个浑厚沉稳的男声传来,不急不慢,“时远,胳膊上伤好了吗?”
时远直接开了免提,冷冷启唇道:“放心,我肯定死不了。”
那边人笑了一声,直言道:“那就好,不过舅舅可不知道你下次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以为去了学校,我就拿你没办法?”
时远双手撑在桌沿,下意识用力,绷带上有些渗血。
他沉着脸开口:“时海庆,有本事你就来杀了我。”
时海庆还是笑,“杀人犯法,而且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只要你乖乖在老爷子的遗产转让书上签字,舅舅一定会管你一辈子,就像以前一样。”
记忆回溯,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痛,时远额头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咬着牙,握紧拳头。
时海庆:“小远,怎么样,好好考虑一下。”
闻言,时远眼神中疏离冷漠,在挂断电话之际,他缓缓出声:“你做梦。”
嘟嘟忙音响起,时远坐到床边,他双手撑在大腿上,低头喘着气,耳边还是时海庆的声音,挥之不去。
时家在明海市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富户。
可在时远六岁那年,父母出了车祸,人没送到医院就已经断气了。
此后,他是爷爷带大的,老爷子拢共两个儿子,时海庆原以为自己哥哥死后,整个时家的财产一定是他的。
可三年前,老爷子临终,把所有的钱和股份都留给了孙子时远,并要求时海庆养他到十八岁。
起初,时远这位舅舅还会装模做样,给还是未成年的时远买车,教他在公路上和二代们飙车,甚至把他送到会所里体验纸醉金迷,诱惑他抽烟喝酒,企图养废他。
可偏偏没想到,有些人傲骨天生,他的意志力强于普通人。
事事都能做到最好。
所以时海庆急了,也就是去年夏天,他开始动手打人。
既然不能在精神上毁了他,那就把逼他把财产让出来。
时远报过警,但时海庆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他在打人之前会先搜光时远身上的电子设备,而且会挑没有监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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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事就算闹到了公安局,也就是家事矛盾,最后大事化小,他还是会被时海庆带回家。
后来,时远就没再报警了。
无奈下,他申请了住校,不到万不得已,时远根本不会踏足那扇门。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
翌日五点半,季杳杳和宋诗情去楼下跑操。
住校生不多,她们被安排在二班的方队,总共围着操场跑三圈,音乐结束后解散。
季杳杳并没有太多的运动细胞,八百米常年也是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加上大病初愈,三圈下来,她的腿都软了。
旁边,宋诗情倒像个没事人,左顾右盼,“大学霸好像没来跑操。”
季杳杳拖着身体去主席台找自己的水杯,随便回了句:“你好像很关心他啊。”
听到这,宋诗情惊慌失措,连连解释:“杳杳,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他的成绩粉。”
而且,她貌似是磕季杳杳和时远这对的。
然而,季杳杳气定神闲,压根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自顾自喝着水。
大部队陆陆续续从操场撤离,宋诗情也拉着她去食堂,“快走,再晚点一食堂的烤肉卷饼就卖光了!”
季杳杳没有校园卡,这些天都在刷宋诗情的,虽然每次都在微信上把钱转过去,但麻烦别人就会觉得过意不去,“我吃面包就行。”
宋诗情说,在每周一收钱的时候,统一发校园卡,她还得再等几天。
“吃什么面包啊,一大早跑三圈,累死人了,得吃点热的。”
季杳杳没再推辞,“好,谢谢啊。”
宋诗情:“不用客气。”
她们到食堂的时间并不算早,烤肉卷饼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吃早饭的不单单有住校生,还有提前来上早读的走读生。
人群中,宋诗情和周琛对上视线,后者和蒋梁齐已经快排到前面了。
随即,宋诗情灵光一现,直接把校园卡塞给周琛,“帮我们俩买,我们去占位。”
周琛答应道:“行,你俩加啥不?”
“我加根烤肠。”宋诗情仰头看着菜单,出声问季杳杳:“你呢,杳杳。”
季杳杳摇头:“我不用。”
宋诗情点点点头:“行,那我们去占位。”
这个时间的食堂开始拥挤,她和宋诗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空位,靠窗,外面是一中的室外篮球场。
几分钟后,周琛拿着热腾腾的卷饼过来找她们。
蒋梁齐坐在了季杳杳旁边,他对面是周琛,宋诗情似乎也认识蒋梁齐,两个人偶尔会搭话。
季杳杳默默啃着卷饼,听他们讲高一时候的事,她插不进话。
宋诗情看了对面人一眼,清清嗓问了句:“大学霸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周琛咬了一大口卷饼,直言开口:“哦,时哥这几天因为物理竞赛的事,应该都跟二班的乔思颖一起吧。”
宋诗情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乔思颖?”
“是之前和大学霸一个班的物理课代表?”
周琛点头,“对,就她。”
宋诗情对她有点印象,乔思颖偏科很严重,语文和英语成绩平平,但就一科物理没掉出过前三名。
物理组的老师都挺喜欢她。
宋诗情一时间觉得那里不对,但具体又说不出来。
这顿早饭吃完,从食堂离开一路上,宋诗情始终想着这事,盯着前面两个男生的背影,她忽然灵光一现,直接拉住季杳杳的胳膊。
后者有点摸不到头脑,顶着一脸疑惑,转身问她:“怎么了?”
宋诗情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还是开口:“不对啊,我记得乔思颖追过你同桌。”
11. 二食堂
她追过时远。
所以呢?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季杳杳眨眨眼,平静“哦”了一下,“也很正常,他学习好,人也不错。”
而且,时远还挺帅的。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每个人喜欢的类型不同,她怕宋诗情并不觉得时远长得帅,会反驳自己。
季杳杳需要别人的共鸣认可。
一边,刚经过昨晚的事,宋诗情又不好直接开口,只能反问:“杳杳,除了理性评价,你还有别的想说吗?”
四目相对,她看着当事人,最终还是摇摇头。
宋诗情:“……”
十分钟后,两个人进教室。
果不其然,时远不在,季杳杳坐下后在他桌面上扫了一眼,数学卷子就放在靠近她的这边,第一张就是,很显眼。
因为上午是英语课,她把卷子收进包里,打算大课间时候拿出来看。
肖丽很早就到班了,在抽查之前课文的背诵。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季杳杳的背诵能力差,拿了本子抄写。
忽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背书声减弱。
肖丽回头,把课本放在第三排桌上,“进来。”
一班所有的目光投向外面,门一开,走廊上站着一个明艳又漂亮的女生,手上抱着两本物理竞赛真题书。
随后,她笑意盈盈说明来意,“肖老师,我是二班的乔思颖,物理老师让我帮忙拿一下时远同学的题集。”
肖丽显然知道竞赛的事,仰仰下巴示意她具体位置,“第一排那个空位,拿吧。”
乔思颖抱着书走来,越靠近,季杳杳眼中的她就越清晰。
看了一秒,她收回视线,继续默写课文,余光中,乔思颖坐在她旁边,翻找了挺久。
大概两分钟后,她起身,拿着从桌洞里找到的书,低头出了教室。
在乔思颖消失在门口的最后一秒,季杳杳停笔,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眼。
……
因为下午全校安排了自习课,还是肖丽负责带班。
上午大课间那会,季杳杳把数学卷子上的错题步骤抄完,而后她把试卷原封不动放到时远桌上。
现下,季杳杳在自己研究。
所幸两个学校都使用的省里规定的教材,课本相同,只是讲课速度和侧重点有差别。
顺着时远写的解题思路,季杳杳能看明白百分之九十的题目。
临近放学,时远拎着校服外套,从物理组办公室回来。
关门声落在耳边,季杳杳闻声抬眸,发现他手里还拿着熟悉的物理题集。
彼时,肖丽正在讲台上写教案,在看见时远落座后,她抬头瞥了眼教室后面的圆钟表,随即默不作声收拾课本,开门声响起,她先一步离开教室。
几分钟后,沉默的教室渐渐有了声音。
不知道源头是那里,又或是谁先挑起的话头,耳边声音愈演愈烈。
或许是因为即将下课的躁动,大概从时远坐到旁边后,她的心思就不在试卷上。
碳素笔没扣盖子,她点着题干,形成一群不规则的圆点。
倏忽,嘈杂环境里,凉凉的语调响起,“这道不会?”
季杳杳不由自主偏过脸,她才发现,时远靠过来,他侧身,手臂搭在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下一秒,她立即扭过头看题,“这个我会。”
时远身体没动,又问:“有没有看不懂的?”
季杳杳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很痒,在脖颈间徘徊。
她把卷子往时远那边推了推,指着一道大题,“这个。”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时远微微正身,利落拿起桌上的笔转了圈,他懒懒抬眼扫过题干,淡淡开口:“直接写上面?”
感受到距离拉远,季杳杳松了口气,点点头:“嗯,随便写。”
“这是道压轴题,考察点很多,计算量也大,先看第一问,求函数的极值点……”
时远讲题很有耐心,就连最后圆锥曲线这种计算量繁杂的题目,他都一步步写好。
身边,来来往往经过不少同学,等时远讲完这道题,已经五点半,教室空了。
两个人的安静氛围,连放笔的声音都格外突兀。
时远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百无聊赖般按着笔,轻声问:“还有吗?”
其实后面几道题都挺难的。
但季杳杳立即摇摇头,“我还没看完,如果有不会的之后再问你。”
现在是放学时间,她已经占用了时远的半小时。
闻言,时远抬起眼皮看她,目光停顿几秒,他应了声,“行。”
季杳杳一边收拾包,一边回头看第二排,也不知道宋诗情去哪里了。
想到这,她先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算给宋诗情发微信问问,然而下一秒,两个人的聊天框被对方的消息顶上来。
【宋诗情】: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去食堂吃饭啦。
季杳杳想她大概又误会了。
把包抱在怀里,她先给宋诗情发消息解释。
【季杳杳】:刚刚时远在给我讲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诗情】:我也没想什么啊。
而后,宋诗情发了个偷偷笑的表情过来。
季杳杳真的很难相信她没想什么。
她还握着手机,旁边,时远拎起包,单肩背着,先一步起身时,淡淡的灰影叠在季杳杳身上。
听见推椅子的声音,季杳杳偏头,两人视线交汇。
时远主动提议:“一起吃饭?”
在刚刚帮助过自己的同桌面前,她实在不能拒绝。
季杳杳:“好。”
答应下来,她快速收拾自己书包,几秒后就站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教室,彼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值日生往返冲拖把的身影。
沉默一阵,下楼梯时,时远忽然启唇问她:“你想吃什么?”
季杳杳:“我都可以。”
因为没太有照顾她口味的经历,季杳杳不太习惯做决定。
哪怕有偏向喜欢的东西,也从来不会主动说出口。
时远想了几秒,“二食堂有自选小炒,去尝尝?”
“好。”
二食堂距离教学楼最远,平时来这边吃饭的都是老师,小炒做的也就精致。
正值暑假,老师也不坐班,加上他们错开了放学高峰期,这边的人就更少了。
食堂阿姨都在闲聊。
进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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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个人先把包放到空位置上。
时远走在她前面,去窗口拿了两个盘子,很自然递给她一个。
季杳杳低头接过来,“谢谢。”
这个窗口有几十种菜和肉,挑好后称重计算,还有接近十种口味可以选。
她选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要了糖醋口味。
时远站在一侧,瞥了眼她递出去的胖子,随即,沉默刷卡。
食堂阿姨笑着把号码分给他们,“堂食还是打包?”
季杳杳:“堂食。”
食堂阿姨得到回答,点头示意,“好,去坐一下吧,好了喊你们。”
拿到号,季杳杳跟着时远回位置上等待。
一坐下,季杳杳就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边点开和时远聊天框,一边抬头开口:“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
视线交叠,时远顿了几秒,目光落在她的眉眼,薄唇轻动,“二十。”
季杳杳又重新低头,迅速在转账金额里输入数字,“好了,你记得收。”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听见时远“嗯”了一下。
大概十分钟后,食堂窗口的阿姨喊他们去取餐,时远顺便带回来她的那一份。
季杳杳伸手接过盘子,眉眼弯弯,“谢谢。”
相对而坐,季杳杳一直埋头吃饭,余光中,时远的存在朦胧模糊。
他几次抬眸,发现季杳杳只专注自己的盘子,像只白仓鼠,吃得有点急。
时远眼神落在她的唇边,定格几秒后,悄然收回。
两人这顿饭沉默吃了挺久。
期间,季杳杳按亮了桌边的手机,显示六点整。
随后,耳边响起每搁四十分钟的预备上课铃,只是距离教学楼太远,声音微弱。
季杳杳吃得差不多后,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发现时远盘子里还有米和菜,她习以为常,自己吃饭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因为在家里慢一点就会被嫌弃。
她并不催时远,安安静静拿起桌边的手机,发现五分钟前,宋诗情又发来消息。
【宋诗情】:坦白从宽,你们现在是不是在一起吃饭?
【季杳杳】:嗯,碰巧一起,你又不在。
【宋诗情】:拜托,周琛都没留下碍眼,我去凑什么热闹。
【季杳杳】:他走读。
对她的解释,宋诗情回复了个奸笑的表情,紧接着又打字问。
【宋诗情】:那你们晚上去哪?
季杳杳打字想说他们哪里也不去,当然是各回各自的宿舍。
她捧着手机,才敲了半句,头顶忽然传来淡淡男音,她的指尖不由自主停顿,思绪被吸引,“吃好了?”
季杳杳视线上移,看清时远的脸。
不知何时,对面人倚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稍稍歪头,黑沉的眼眸定格在她身上。
季杳杳确认他的餐盘也空了,先暗灭手机,起身开口:“嗯,那我们走吧。”
想着还是回宿舍面对面跟宋诗情解释。
彼时,夕阳西下,整个食堂被黄昏衬得泛黄。
光线透过窗,落在她眼前的白色瓷砖上。
刚走出一步,感受到身后迟迟没有动作,在她转身之际,时远清润的男音传来,低缓悦耳,“你今晚有时间吗?”
12. 绑伤口
回眸,季杳杳双手端着盘子,低头看他,一眼注意到时远校服袖口卷上一截,纱布露出白边,似乎有血渗出来。
答应过时远要帮他换药,她差点就把这事忘了……
下一秒,她把回宿舍的想法抛到脑后,告诉时远:“我有时间。”
季杳杳紧接着补了句:“教室里有碘伏和纱布吗?”
时远单手端盘,起身走到季杳杳身边,“没,得回宿舍。”
季杳杳:“好,那我在楼下等你一会。”
从二食堂去男生宿舍只需要五分钟,等时远这会,季杳杳拿出手机给宋诗情发消息。
她改改删删,最后只问那边人。
【季杳杳】:要不要一起去班里上自习?
【宋诗情】:你和大学霸一起?
【季杳杳】:嗯。
怕她拒绝,季杳杳又快速敲屏幕打字,诱惑宋诗情。
【季杳杳】:你不是一直想问他题吗?
【宋诗情】:我去!
果不其然……
得到答案,季杳杳松了口气,刚准备放回手机,那边人又发来消息。
【宋诗情】:但可能得晚点,我得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季杳杳】:好。
看到宋诗情最后这条消息,她垂眸,继而去通讯录里翻和陈诗斓的记录,还是季杳杳刚到这座陌生城市,在机场迷路时,给她打的一通,不到半分钟就挂断了。
来明海市这期间,季成明都没再找过她。
现在,她连主动打一通电话都会被判定为打扰,季杳杳成为他们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好不容易被踢远了,没人愿意捡回来。
天色变暗,夏夜晚风吹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叶。
时远拎着碘伏和医用绷带下楼,不远处,斑驳树影叠在季杳杳身上,她形单影只,背对着自己。
她的身形显得很薄。
驻足一秒,随即,时远上前,停在她身后,手臂伸到前方,在她眼前摇了摇装药的袋子,“走了。”
闻声,季杳杳从回忆中抽离。
晚七点,两个人在校园并排走着,同时感受夏夜有些温度的风,带了几分黏腻。
在路过操场时,季杳杳仰起头看旁边的人,“诗情过会也要来教室上晚自习。”
时远回忆几秒,斜过视线反问:“宋诗情?”
季杳杳“嗯”了一下。
眼见,时远抿唇,没再说什么。
晚间,教学楼每层的声控灯陆续亮起,暑期没什么人。
幽静的长走廊上,从门中窗看过去,每一间教室透着微弱月光,脚步都格外清晰。
进教室后,季杳杳按了所有开关。
灯一亮,头顶上的老式风扇开始工作,吱嘎乱响,不知道在这间教室经历多少年。
时远跟在她后面,落座前把碘伏和医用绷带放在课桌上。
后一秒,季杳杳眨眨眼,出声:“那个,你先把校服外套脱了。”
闻言,时远偏头,黑眸里没什么情绪,而后,抬手去拉锁骨旁边的拉链。
“哗啦”一声,他干脆把外套往椅背上一丢,只剩印着一中校徽的蓝白短袖。
季杳杳眼中,时远精壮有力的手臂垂下,绷带上的血迹漫开。
看着有些严重。
但季杳杳记得医生婆婆说过,只要不发炎,做一下消毒处理就可以。
面向彼此坐,稍稍靠近,他们的膝盖就能相碰。
季杳杳低下头,伸手拆他的绷带,一圈一圈解下来,伤口慢慢呈现在她眼前。
见状,季杳杳微微皱眉,她还是第一次帮别人处理伤口。
去拿桌上碘伏时,时远的手搭在他自己腿上,指尖刚好碰得到季杳杳的膝盖,隔着一层薄薄的校裤,触感清晰,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是有些凉意。
季杳杳拿着沾过碘伏的棉棒,另一只手自然拉住了时远,她的手很小,甚至握不住眼前人的手腕。
季杳杳声音轻缓,忽而说了句:“你的手好凉。”
可她的掌心很热,突如其来的陌生温度从小臂蔓延全身。
时远深邃的眼底倒影出她低头的动作,季杳杳的睫毛很长,帮他上药的时候,眼前人自然地轻眨眼。
教室里,昏黄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
时远顺着自己的目光弯腰,徐徐靠近。
猛然间,正把碘伏轻轻点在时远胳膊上的人抬眸,嘴里的话比目光交汇先来一步,“你疼不疼?”
这个距离,太近了。
她能看清时远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话音刚落,季杳杳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拿着棉棒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下意识侧过脸。
她的脖颈线条流畅,因为这个动作,压在校服领口的锁骨显现,上方靠近下颚的位置藏了颗圆润的红痣。
似乎是她主动仰起头,能吻到的位置。
时远没动,视线定格,薄唇微动,呼吸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不疼。”
落下这两个字后,他别开目光,稍稍直起身,拉开距离。
怎么可能不疼……
季杳杳转过头,发现时远的脸移开,她松了口气,“那我也轻点。”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每涂到伤口深处,季杳杳会偷偷抬头看他的反应。
可时远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能忍。
在缠绷带前,她很自然地在时远的伤口上吹了吹,很均匀的温热呼吸洒下来。
季杳杳低着头,没看见时远深邃眼眸浮现的波澜,以及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几秒后,她唇角上扬,语气都带着笑,“吹一吹就不疼了。”
随即,季杳杳又一次抬起头,发现时远在看她,眼底情绪不明。
她歪头,问眼前人,“怎么了?”
四目相对后,时远偏头,“没什么。”
“那我帮你把伤口缠好。”
“嗯。”
绷带一圈圈在他的手臂上绕着,季杳杳比医生的动作要慢,最后收尾时,她只能用蝴蝶结。
轻轻系在背面,结摇摇欲坠。
季杳杳怎么都整理不好,还怕太用力会造成二次受伤,收手时,她开口道:“我绑得不好看。”
等季杳杳松开抓住他的手,时远才收回手臂。
他反手看了一眼这个蝴蝶结,眉毛微挑,随即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边穿衣服边回应她:“没事。”
转过身,季杳杳正对空荡荡的黑板,拧着眼前的碘伏瓶盖,季杳杳想了一阵,开口问:“你现在还抽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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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记得医生婆婆的嘱咐。
听见季杳杳的声音,扯着拉链的时远动作一顿,斜过目光看她,“你见过我抽烟?”
季杳杳在脑海里找寻这方面的记忆,而后摇摇头,“没有。”
但第一次见时远,季杳杳闻到了他身上似有若无的烟草味。
季杳杳怕他误会,连忙朝时远起身的方向摆摆手,“当然了,我没有别的意思,随便问问而已,只是那天听医生说的,你现在不能抽烟。”
“我是觉得咱们刚开始是同桌,你也帮了我很多,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季杳杳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感觉时远应该不算讨厌自己。
随即,季杳杳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时远,她希望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目光交汇,时远缓缓靠近,弯腰时,没拉好的校服外套垂下,拉链坠子落在她大腿上,慢慢划到膝盖。
时远双手撑在前后桌,俯身到能和她平视的高度,启唇问:“朋友?”
季杳杳点头,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嗯。”
时远神色看似平静,看着她的小动作,语气也不急不躁,“像我这样的朋友,你有几个?”
在雨中共撑一把伞,能坐自行车后座,可以关心对方抽不抽烟,甚至于触碰他的伤口……
季杳杳微怔,身体一僵,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
她的话卡原本就在喉咙里,忽然,教室门被打开,宋诗情拎着一袋零食出现。
见状,宋诗情震惊得瞪大眼睛,但嘴已经在前面跑了,“杳杳,你看我给你带了……”
宋诗情的话就只说到这。
下一秒,季杳杳心想完蛋了!
就宋诗情的想象力,估计已经在给他们俩编故事了。
没等季杳杳开口,门前,宋诗情果断转身,沉默不语,背对着他们两个人从最后一排绕回自己的位置。
三个人的教室,瞬间恢复安静。
时远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位置上,随便抽了旁边一本奥赛真题,神色平静地打开。
季杳杳还停留在刚刚尴尬的氛围中,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没等她回头,宋诗情已经把零食放到她桌上了,附带一个团成球的纸条。
宋诗情连笔的行书占据半张纸,就三个大字加一个感叹号,以此表示自己说话的重要性。
看手机!
季杳杳已经有预感会看到什么,但慢吞吞掏出手机后,还是被宋诗情轰炸过来的几条消息震惊到了。
【宋诗情】:我没打扰你们吧!
【宋诗情】:你说也真是的,你们干嘛要在教室里啊!
【宋诗情】: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大学霸还能给我讲题吗?
季杳杳忽然感觉她现在说什么都有点无力,索性跳过不想谈的话题,直接回答宋诗情。
【季杳杳】:能的吧。
【宋诗情】:封口题?
【季杳杳】:……
收了手机,季杳杳偏头看了眼时远,他正在做题,低头扫过演算纸上的步骤,神色认真。
想起刚刚没有答案的问题,季杳杳失神。
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吧。
13. 银铃铛
接下来的一周,明海市迎来夏天最后一伏。
校园里,空气都是黏腻的。
季杳杳在这期间认真帮时远换药,他胳膊上的伤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临近暑假尾声,季杳杳也拿到了自己的校园卡。
经过这几天,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来班里上晚自习。
宋诗情还是照例先给家里打通电话,会迟半小时。
她偶尔会到第一排问时远题,宋诗情毕竟是级部前十名,点一下就通,常常时远说到一半,她就能想出后面的部分。
问完立即回去坐好。
偶尔,她也会在宿舍里给季杳杳讲题,和时远的风格不同,她的讲题思维更跳脱,每一步都很简略,主要挑重点讲,更节省时间。
眨眼到了周六,早晨不用跑操,住校生只需要准时去上早自习。
然而,宋诗情一晚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告诉她自己找肖丽请了假,这两天要回家。
打包行李的时候,季杳杳问她要不要帮忙。
宋诗情坐在行李箱上面,使劲拉拉链,“不用,你快去上自习吧!”
季杳杳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好,那我先走了。”说罢,季杳杳拎起包,离开时朝宋诗情摆摆手。
宋诗情还在使劲压箱子,空出一只手跟她再见,“周一见。”
“周一见。”
三伏天,外面的风都是热的。
季杳杳往教学楼走的途中看了眼手机,确认能在八点前到班级,她松了口气,脚步不由自主变慢。
因为快走了几分钟,她身上有些黏。
几秒后,忽然有个男声传来,带着浓烈笑意喊她名字,“季杳杳!”
她闻声转身。
看见周琛在不远处朝她招手,然而他身后,还跟着沉默不语的时远。
时远高出旁边人一点,两个男生都穿了校服短袖。
季杳杳下意识去看时远胳膊上的伤,恢复得还算不错,他已经不需要缠绷带了。
“真巧啊。”周琛一句话,她的视线从时远身上拉回,偏头看向他。
算起来,季杳杳和周琛之间的交集真挺少,走读生没有晚自习,上完课就回家。
她加了周琛的微信后,甚至没聊过天。
正想着,两个男生走到她身边。
周琛站在中间,在她旁边左看右看,问:“宋诗情呢,她不也住校吗?”
“她这周回家,”说到这,季杳杳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今天不是周六吗?”
难道是她和宋诗情看错日历了?
周琛挠挠头,“哦,我来上自习,开学有摸底考试,我可不想再考倒数第一了。”
考得上一中实验班的就两种人,一种是像时远和宋诗情这样的,有学习天赋且努力的,剩下的就是周琛这种,纯有天赋,哪怕不写作业不听课,也能有不错的成绩。
不得不说,在学习这件事上,单单靠努力,只能拉开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三个人往班级走。
后一秒,季杳杳从他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摸底考试?”
周琛惊讶:“你不知道?”
季杳杳摇头。
“每年开学老传统了,不过摸底考试不会重新排座位,得等月考之后。”周琛耸耸肩,又补了一句:“我还是想和时哥坐最后一排。”
时远没吭声。
闻言,季杳杳不由自主看时远。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周琛,只能从余光中瞥到时远的侧脸,依旧是清冷疏离。
其实和时远相处这段时间还算不错,虽然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会选择第一排,但如果月考之后,他重新和周琛坐一起,季杳杳也能理解。
他们关系好,而且,周琛应该不会一直问他问题。
路过教学楼旁边的超市,周琛用手扇着风,开口道:“你们俩先上去,我去超市买棒冰。”
“这天真要热死人了。”
说着,他把书包薅下来,直接扔给时远,后者单手稳稳接过,拎在身侧。
随后,时远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了两步,“我们先走吧。”
“好。”
季杳杳垂着脑袋,周琛的话在脑海环绕,她默不作声地往前面走。
时远侧目,问:“在想摸底考试?”
季杳杳叹了口气,承认道:“嗯,虽然我在之前的学校成绩还不错,但在一班这段时间,我能感觉得到,和大家还是有点差距的。”
就比如,宋诗情能一点就通,周琛可以临时抱佛脚。
而她现在,有了时远帮忙,才勉强跟得上进度。
季杳杳又不能总是靠他,问久了谁都会烦。
时远:“你其实很聪明,只是之前学校的进度太慢,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帮你补回来。”
季杳杳展颜,话里带着开心,“真的?”
时远黑眸平静,偏头看她,“真的。”
“我有时间!”
闻言,男生挑了挑眉,出声时尾音上扬,“那就一会?”
“好。”
……
八点十分左右,周琛才拎着三根棒冰到班里,味道不同,包装花花绿绿。
他把塑料袋放在时远桌上,让季杳杳先挑。
季杳杳还拿着笔,连忙摆手,“谢谢,我就不用了,吹风扇就好。”
“买都买了,不是我说咱们学校这风扇有屁用啊,吹出来的风比我家卫生间浴霸都热。”
意识到周琛一直等她选,季杳杳不好再推辞,“那你们先挑,我都可以。”
周琛耸耸肩,随便拿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行,那我选这个桃子味的。”
说着,他边拆包装,边回倒数第三排坐下。
剩下两根给他们分,季杳杳看了眼敞开的塑料袋,视线一抬,落在时远的侧脸,他垂眸,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课本。
季杳杳清清嗓,意思让旁边人先选,“你呢?”
“等会吧。”时远用笔敲了敲他的习题册,上面的题写了一半。
怕打扰他的思路,季杳杳连忙点头,“好。”
而后,这两根棒冰就在他们之间慢慢融化,塑料袋外渗出一滩水。
头顶上,老式风扇吱呀乱响,呼出的每阵风都是热的。
季杳杳不由自主抬起手,在脸侧扇了两下,风触碰到皮肤迅速变热,原本干燥的脖颈也逐渐变湿润。
明海市的三伏天真挺难熬。
期间,季杳杳偷偷瞄了旁边人好几眼,或许是心静自然凉,又或许是大学霸太投入,压根没意识到热。
见状,季杳杳伸手,拿了一根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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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味的棒冰,收手时,塑料袋响了一下。
她下意识停住动作,望向时远。
确认他始终低着头写题,季杳杳在心里松了口气。
撕开包装,手里的棒冰已经化得差不多,攥在手里更像是冰沙。
坐在老式风扇下,季杳杳靠口腔中为数不多的荔枝味凉水降温,热意渐渐消散。
几秒后,周末的值班老师来查人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临走时,默不作声低头在表上打勾。
临近中午,教室内温度慢慢攀升。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虽然隔着窗帘,可身上也能感受到明显热意。
三个人的教室格外安静,她甚至能听到旁边人写字的笔尖沙沙声。
身后,时不时传来周琛拿课本扇风的声音被放大,一下下,听着有点不耐烦。
热意是能伴随身边人情绪传染的,季杳杳没有第二根棒冰,用手扯了扯袖子,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臂。
强忍热意,季杳杳转着手上的碳素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课本。
继而,她悄悄弯腰,把校裤挽上去两节。
脚踝上的铃铛脚链露出来,垂在内踝,随着她交叠的双腿,摇摇欲坠,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伏天的燥热得到缓解,静下心思考题目,季杳杳放下上面的腿不由自主摇晃。
银色铃铛碰撞它白皙的脚踝,在老式风扇持续转动的噪音中,铃铛声有些明显。
下一秒,时远做题思路中断,笔尖顿住。
耳边,铃铛声好巧不巧又响了一下,他黑眸沉沉,目光一瞥,在声音源头寻找到罪魁祸首,季杳杳的红绳铃铛脚链。
在视线落到季杳杳内踝的瞬间,时远呼吸停滞。
猛然间,时远脑海回忆起他们初次相遇的小诊所,在昏暗环境中,她穿着白色长裙,脚踝上干干净净。
她是什么时候戴上这个的……
季杳杳的脚踝很细,红绳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白,骨感清晰,大概只需要单手就能握住。
手上的碳素笔滚到课本狭缝中,时远的目光敛下,一直停留在课桌底。
偏偏,不知情的当事人又轻轻晃了晃脚腕,铃铛左右轻摆。
时远喉结上下滚动,在后一秒,声色格外冷静地开口:“季杳杳。”
被叫住地人脸上有毫不知情地疑惑,偏头对上旁边人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认真学习。”
季杳杳摸不着头脑,她明明在认真学习啊……
难道是刚才撕棒冰的声音吵到他了?
想到这,她表情有点抱歉,“对不起啊。”
“我已经吃完了,不会再打扰到你了。”
这样很难说不是一种无声打扰。
闻声,季杳杳发现时远只是看她,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顿了下,才听见他说:“你很热?”
季杳杳摇摇头,“还好。”
挽上袖子和裤腿后,她身体的温度明显降下来了。
然而在三伏天,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话题,有人见面后甚至会用“你热不热”来开场。
随即,季杳杳反问了一句:“你热吗?”
刚才真没觉得。
时远搭在课桌上的右手轻敲了两下写字的地方,重重落笔,他应声时,呼吸声沉重,“很热。”
14. 晚自习
周六,白天的自习一直到五点半。
彼时,窗外光线有所收敛,晚霞染红天边。
室内,温度渐渐降下来,窗帘被风吹动,卷起一圈。
早在一小时前,季杳杳放下裤脚,不经意间挡住那串银色铃铛。
耳边,悦耳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后排,周琛收着书,直接出声问时远今晚要不要出去上网。
季杳杳默不作声整理桌面,耳边是两个男生聊天声。
第一排,时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着碳素笔的动作没停,淡淡抛给后面两个字,“不去。”
“我要学习。”
周琛:“不是,你还学习,不让别人活了啊。”
大学霸没吭声,视线没离开眼前的真题集。
随即,季杳杳听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脚步声靠近。
下一秒,周琛再开口时,已经提着包走到时远课桌侧边,“今天那个射击新游戏上线,去打两把呗,我都跟几个朋友说好了,提前留座位了。”
没等时远开口,周琛紧接着嚷嚷他旁边默不作声的人,“季杳杳,你去不去,一起啊。”
闻声,当事人一惊,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网吧。
而且她不玩游戏。
季杳杳刚打算拒绝,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话被时远接过去。
他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掀起眼皮看周琛,嗓音偏冷,“她也得学习。”
继而,他偏过视线看季杳杳,她恰好被自己开口的声音吸引,两人四目相对。
时远问:“晚上给你补课?”
季杳杳收拾书包,临走时点头,“好,那我先回宿舍了,晚自习见。”
“嗯,晚点见。”
路过周琛,季杳杳还朝他摆摆手,礼貌示意自己先回去。
季杳杳在两个男生的目光中走出教室门,脚步声减弱后消失。
教室内,周琛看看门口,又低头打量面色沉静的时远,这个动作来回重复两遍。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报道那天,周琛只是觉得奇怪,时远这人他了解,对什么事都是淡然处之的态度,怎么就突发善心愿意给新同学指路。
后来,他们还稀里糊涂做了同桌……
他有个很大胆的猜想,正琢磨着怎么从时远嘴里问出答案。
半晌,周琛的身体还杵在旁边,挡住了视线里的光。
时远蹙眉,把书扔进桌洞,没抬头只出声:“你还不走?”
周琛想玩这款游戏挺久了,刚放暑假那会就一直在微信上念叨,说开服后要第一个冲进网吧。
现在突然不急了。
“等会,”周琛直接拎着书包,从前面饶了一下,坐到时远同桌的位置上,看了对面人挺久才开口:“时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喜欢她?”
时远神色淡淡,反问出声:“喜欢谁?”
他没具体点名,就是等时远主动承认。
周琛心想不愧是大学霸,脑子转的就是快,根本别想套路他。
周琛侧着身,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你同桌啊。”
听到周琛的猜测,时远不慌不忙起身,单肩背包打算离开,回答时音色平静,“你想多了。”
“不可能,你就装吧,我还不知道你,第一天就给人指路,现在还要给她补课,而且我怀疑之前排座位那事也是你故意的。”
时远没吭声,单手拎着包,打算去食堂。
见状,周琛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不然你好端端的选什么第一排,就是喜欢季杳杳,想和她当同桌。”
还用肖老师的话搪塞他,说什么高二是分水岭,这分水岭跟时远有什么关系?
他和其他人早就有了天然的分水岭。
这么一想,就都能说通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彼时,教学楼已经空无一人,静的出奇。
周琛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时远脚步一顿,上下打量周琛几眼,“你也没说自己不坐第一排。”
周琛:“……”
“那帮季杳杳补习呢?你都没帮过我。”
时远无语,“你爱学习吗?”
周琛:“……”
说的也是。
但是哪怕当事人极力否认,周琛也认定时远对季杳杳绝对别的心思。
周琛语气里带着一分怀疑,“反正你不对劲。”
最后,时远也没反驳了,两个人在交叉口分开,他又抛给周琛一句:“你想多了。”
……
晚上六点半,季杳杳来了教室。
现在还早,不是自习时间。
她想先来把课本看一遍,做到心里有数,至少,能节省时远一部分时间。
期间,陈诗斓给她发微信消息,问她最近的学习情况。
这么久了,这个消息框终于亮起来。
季杳杳看了眼自己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每次都寥寥几句,看着没什么感情可言。
【陈诗斓】:杳杳,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听哥哥说,一中开学还有摸底考。
【陈诗斓】:这是你在一中的第一次考试,分数高,各科老师才会重视你。
看到这个名字,她微微皱眉。
季杳杳并不清楚他无故提起这件事的原因,但陈诗斓话里话外,是希望她能有个好成绩。
【季杳杳】:我会努力的。
【陈诗斓】:下个月,你程叔叔要和一中的领导吃饭,到时候说不定会闲聊起来,别让他没面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杳杳】:妈妈,我知道了。
【陈诗斓】:嗯,记得听话,快去学习吧。
【季杳杳】:好。
收了手机,季杳杳思绪沉重。
陈诗斓总在提醒她要听话。
其实这些年,她没有做一件不听话的事,可很奇怪,就是没有人愿意要她了。
之前,她在季成明家里,面对继母王思雅的冷眼,季杳杳只能选择忍让,可也就是三年前,季成明有了自己的儿子。
这也是她被赶出家门的导火索。
王思雅教三岁的儿子骂她,小孩子没有自己的思想,他辨别不了是非对错,只能有样学样。
因为自己儿子对她的讨厌,季成明打了她。
现在,她只能祈祷陈诗斓愿意留下自己,至少,等她考上大学。
成年之后,他们大概也有了彻底不管她的借口。
往事涌现,季杳杳感受到眼眶的酸涩,下一秒,眼泪滑落,滴到校服裤子上,晕成一片深色。
她吸着鼻子,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擦着眼泪。
时远是一刻钟后到教室的。
他默不作声坐下,季杳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泪水都干了,他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季杳杳清清嗓,用像往常一样的语气问:“你要先做一会竞赛题吗?”
时远摇头,从包里拿出他很久没用过的课本,“不用。”
时远抬眸,看她侧着身,没面对自己,眼尾处很红。
像是刚刚哭过,可怜又委屈。
时远蹙眉,叫了她一声,“季杳杳。”
她缓缓扭头,最终看向时远,“怎么了?”
目光重叠,她的眼底潮湿,周围都是血色的红,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随即,她偏了下脑袋,像视线刻意躲避。
时远沉默良久,最后淡淡启唇:“没什么,先看数学吧。”
“好。”
怕被发现的季杳杳有一丝慌乱,翻了半天书桌才想起,数学课本就在眼前,她刚刚打开的。
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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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时远的指尖翻着书页,在目录找重点,“主要给你补一下几何重点,你函数和概率掌握得很好。”
季杳杳诧异,想着他怎么会知道。
拿起黑色碳素笔,时远瞥了她一眼,看穿季杳杳的心思,“你这些天的数学试卷,都是我批的。”
季杳杳才想起,每次都是同桌互换卷子。
时远讲的很清楚,跟着他的思路,季杳杳渐渐把刚才的伤心事抛到脑后。
说完知识点,时远给她勾了两道题,让季杳杳试着写。
空荡的教室,季杳杳的写字声都被无限放大。
她正犹豫着要套哪个公式,停笔时,门外走廊响起一阵脚步,逐渐靠近,在最清晰的时候停下。
没等季杳杳抬头,悠扬带着笑意的女声先一步传来,“时远,现在有时间吗,我有道题不太明白。”
“就耽误你一小会。”
季杳杳的目光递过去,看见乔思颖双手抱着物理竞赛题集,视线只看得到时远,眉毛弯弯。
时远没抬头,目光落在几何知识点,神色淡然回应:“没时间。”
乔思颖表情有点失望,没有离开,继续问他:“那你明天去物理老师办公室吗?”
时远:“不去,我有事。”
“那好吧。”
而后,乔思颖走的时候,背影都透露着难过。
闻声,季杳杳下意识看了时远一眼,后者注意力在课本上,圈起一个重点后,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时远偏头,两人对上视线。
时远明天还有事?
况且他还有竞赛要参加,思来想去,自己确实也耽误了他一部分时间。
就刚刚的情况来看,时远并不希望别人占用自己的时间。
见她目光定住,随即时远开口,嗓音低磁,“做完了?”
季杳杳回神,摇头,“还没呢。”
“不会?”
“会。”
几分钟后,季杳杳把做好的题推给他看,时远沉默着检查她的步骤。
季杳杳其实一直想着他刚才的话,眨眨眼,开口提议:“时远,我其实理解能力还挺好的,要不你把课本的重点标一下,我明天可以自己看,后面要是碰到不会的题,我再单独问你。”
半晌,时远眼底平静,应了声:“行。”
“那今天先说重点,明天我教你做题。”
季杳杳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明天?”
“嗯,明天。”时远点头,指尖一动,合上数学课本,稍稍歪头,他黑色的眼眸里沾上昏黄的教室灯光,淡然反问:“怎么了?”
季杳杳想了想,直接问出口:“你没事吗?”
时远表情如常,“有事,要给你补习。”
闻言,季杳杳一怔,在课桌上的手慢慢收成拳。
一直以来,她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次数多了,季杳杳习惯退步,尽量做别人的第二选择,久而久之,季杳杳总在委曲求全。
这还是她第一次成为拒绝别人的理由,而不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时远的首选出现得像场及时雨。
看她一直没张口,他抬眸问了句:“你明天没时间?”
季杳杳立即摇头,她眼眶微酸,却笑着回应,“我有。”
教室内的光线微弱,季杳杳的影子落在地面,倾斜着。
握着手中的笔,这次,她没有转头,只是喊旁边人的名字,语气很认真,“时远。”
他淡淡应了一下,笔尖一顿,“嗯?”
“能认识你真好。”
四下寂静,时远幽邃深沉的眼眸在看向她的那一秒时,涌起波澜,“你说什么?”
季杳杳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眉眼弯成道月牙,笑容浅浅,“没什么,就是说了句谢谢你。”
15. 开学礼
周末两天,她在时远的帮助下,把进度补上不少,只是实际应用还不灵活。
周一正式开学,这周五就要进行摸底考试。
早操刚结束,季杳杳去食堂打包了份生煎,准备带回宿舍。
她想着考试的事,心里没底,低着头往宿舍方向走。
五分钟后,正巧在楼下碰见拉着箱子返校的宋诗情,她在季杳杳前面出声,“杳杳!”
闻声,被喊住的女生匆匆抬头,停住脚步。
她慢悠悠靠近后,宋诗情目光下移,瞥了眼她的塑料打包袋,“你没在食堂吃啊。”
季杳杳摇头,“没,食堂油味太重了。”
进去待五分钟,昨晚的澡直接白洗,瞬间入味。
其实不单单是油味,夏天温度太高,大部分爱干净的女生还好,身上都是不同沐浴乳的香味,但男生爱运动,出汗多,有些懒得天天洗澡,特别在跑完操后,食堂的味道变得格外刺鼻。
说话间,季杳杳搭了把手,帮宋诗情把箱子搬到三楼。
回宿舍后,宋诗情把箱子平放在地上,直起身,她双手掐腰,长呼一口气,“我妈给我装了一堆零食,待会分给你。”
话音刚落,季杳杳下意识低头,往她已经打开的行李箱看了眼。
宋诗情应该是在爱与期待中长大的那种女孩,家境或许也不错,印象里,她经常提起自己的父母。
季杳杳很羡慕。
目光停滞,几秒后,她回神,礼貌道谢,“谢谢。”
“别客气。”宋诗情直接拎了两包零食塞进她怀里,看样子像是提前装好的。
季杳杳怀里被填满,垂眸再三确认数量后,抬头开口:“这也太多了。”
“嘿嘿,这袋是给你的。”宋诗情讨好般笑着,手指了指左边稍多的,而后平移到右边,“至于这袋,今天找时间帮我带给大学霸吧。”
“毕竟,之前我总麻烦他讲题。”
其实宋诗情这话提醒了她,接受了时远这么多的帮助,她也应该表示一下。
更何况,时远在周末牺牲了自己的学习时间,给她补了两天课。
而且他们两个人认识这么久,关系越来越好,只是季杳杳不清楚要送他什么。
一本真题集?
可万一买重复了呢……
心里纠结,她拿不准主意。
出神着,宋诗情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歪头问:“杳杳,怎么了?”
“没事,”季杳杳抱着零食的手臂收紧,清清嗓问宋诗情:“你不自己给他吗?”
宋诗情摇摇头,“不了,你跟他熟一点,我送的话,他不一定收。”
“拜托拜托。”
其实,这事最应该让周琛来办,他和时远才最熟。
然而,季杳杳对上宋诗情渴求的目光,没法拒绝,答应下来,“那好吧。”
“杳杳,你真好!”
……
开学第一天,一中组织开学典礼,在早自习时间举行。
初晨的阳光捎带着夏日的热意,微风拂面,绿茵操场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
各班陆陆续续到达,站在指定区域。
从低到高两竖排,因为季杳杳还没有领到新校服,为了队列美观性,肖丽让她暂时站在班级最后面。
肖丽站在她旁边,对着季杳杳上下打量一番,“午休结束去后勤办公室领你的校服。”
季杳杳乖乖点头,“好的,肖老师。”
交代完,肖丽转身回到队伍最前面。
季杳杳身侧空出来,前面是周琛,周琛旁边是时远。
两个男生很高,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拿到麦克风,在主席台读着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
“这几年,咱们学校取得了一次又一次优异的成绩,新的一年,我们要再接再厉……”
彼时,太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季杳杳眯了眯眼,仰头看了眼天边的罪魁祸首,感受到光晕后,她低头,不知不觉,视线落在时远背影上。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色。
从季杳杳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紧抿着唇,鼻梁高挺,侧脸轮廓优越。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时远回眸,两人视线交叠。
耳边,校长的声音变成减弱的背景音。
下一秒,时远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她身边,忽地,落在季杳杳脸上的阳光消失不见,渐渐恢复平常的温度。
意识到旁边位置空了,周琛,转头看到季杳杳之后,他没忍住“啧啧”了声。
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而后,季杳杳看看前面的周琛,又转头看向时远,“你怎么来后面了?”
冷不丁,周琛又“呵”了一下。
季杳杳被前面人的声音吸引。
而身侧的时远完全无视了周琛,回答季杳杳的话,“前面人多,热。”
虽然三伏天过去,但明海市的夏天温度没有降低太多,站在人群里还是不免会热。
季杳杳点点头表示同意,也感受到的阳光都被旁边人挡住了。
开学仪式在二十分钟后结束,各个班按照顺序回去,高二理科一班被排在靠后的位置。
等前面人陆陆续续离开这段时间,操场哄闹一片。
前排,不少同学在叽叽喳喳聊天。
季杳杳沉默半天,偏头看了时远一眼,又低头,想着要送他礼物的事,想着要怎么开口。
几分钟后,她的思绪被打断,时远清清嗓,提醒她:“走了。”
回神后,队伍已经走出好几步,她跟在周琛身后,跑了两步才勉强跟上。
时远一直走在她旁边,季杳杳眨眨眼,先压低声音关心了句:“你和周琛吵架了吗?”
刚才就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是怎么了。
时远低头,斜过目光,“没。”
“他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听到这话的当事人,“……”
季杳杳点点头会意,随后,她提高说话分贝,看着周琛的后脑勺,“周琛,我之前感冒发烧还剩了不少药,你需要吗?”
来住校时,季杳杳病没好全,药备得很齐。
前面,周琛扭头,应声道:“不用,谢谢啊。”
“不客气。”
一边,时远沉默,黑眸落在季杳杳的脖颈,下一秒,他拉开校服拉链,把长袖扔给周琛,几步往队伍外走。
那是和教学楼相反的方向。
季杳杳眼中,他的背影逆着光。
他嗓音凉凉,听不出情绪,“帮我拿回去。”
接住校服外套的周琛一愣,随即喊了句:“不是你去哪啊?”
“实验楼。”
“哦。”周琛拎着他的外套,还没问清楚时远回不回来上课,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
一上午,季杳杳同桌的位置都是空的,只有一件搭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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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的校服外套。
各科老师似乎也习惯了时远总不在的情况,通常看一眼空着的位置,就若无其事继续讲课了。
午休前,宋诗情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一中规定,在午休时间,住校生必须回宿舍休息,走读生则在教室午睡。
她们打包好饭,回宿舍的路上,宋诗情告诉她,时远应该是去实验楼找物理老师了,下周就是物理竞赛。
无论什么竞赛,一中年年都是第一名。
去年,时远更是甩开后面的参赛人员几十分。
宋诗情吃着饭,喋喋不休讲着,继而,她忽然把筷子往米饭里戳了两下,告诉她,“因为大课间的时候我出去打水,正巧路过二班,发现乔思颖也不在。”
季杳杳闻言,只点点头,继续吃饭,“哦。”
宋诗情盯着她看了会,发现季杳杳是真没什么反应。
宋诗情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
毕竟,季杳杳不经逗。
十二点半左右,两个人吃过饭后,一前一后躺到床上。
季杳杳蒙着被子,偷偷拿出手机,想在睡前听一会英语。
或许是开学事多,肖丽还没来得及收手机。
刚开机,季杳杳还没来得及找英语听力资料,微信消息先一步弹出来。
她以为会是陈诗斓,点进去后,时远的名字出现在最上方。
季杳杳眼眸敛下,一秒后点开两个人的聊天界面。
【时远】:睡了?
【季杳杳】:没呢,准备听一会英语。
【时远】:在宿舍找到我之前用的笔记,下午给你带着?
时远下午不去实验楼了吗……
【季杳杳】:你不用了吗?
【时远】:嗯,不用了。
【季杳杳】:谢谢!
季杳杳心情好了很多,借着这个话题,她继续给时远发消息。
【季杳杳】:诗情给你带了零食,感谢你这几天帮她讲题,我也下午带给你?
【时远】:不用。
果然,他会拒绝。
【季杳杳】:我答应她要给你的。
半晌,聊天窗口上面显示正在输入,而后,消息发过来。
【时远】:行,下午吧。
盯着这条消息,季杳杳咬了下唇,犹豫几秒,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
最终,还是选择直接问。
【季杳杳】:对了,你周末有时间吗?
她想过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时远自己挑。
虽然住校生需要在周六周日上全天自习,但也可以请假出校。
【时远】:要补课?
【季杳杳】:不是补课,我最近麻烦你讲题,就想送个礼物给你,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挑一挑。
【时远】:周琛和宋诗情也有份?
季杳杳不解,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和宋诗情整日待在一起,想送礼物的机会很多,至于周琛,他们似乎都没说过几次话。
【季杳杳】:如果遇到合适的,可以顺带买一下。
【季杳杳】:但主要是想送你礼物。
发了这条消息后,时远那边久久没回复。
直至午休结束,一觉醒来,季杳杳在去教室前看了眼手机。
【时远】:礼物就不用了。
【时远】:今晚周琛约我打球,一起?
【时远】:到时候给我送瓶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