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卷裁刑》 第25章 野心与能力 “啊——,陈叔叔,你不能这样!我为你们做了多少事!” 陈数有点羞愧地撇过头去。 “这你可瞎说了,唐县令是你杀的吧?”,梅苏揭穿唐夫人道,“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导自演。” “胡说八道!是他自己扛不住压力才自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好歹和他是夫妻,怎么会杀了他?”唐夫人梗着脖子道。 梅苏冷哼一声道:“刘阿大,你还记得吗?” “谁?”唐夫人迷茫道。 确实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会出现唐夫人尊贵的脑袋里呢? “他曾是巴县的仵作,他曾偷偷给唐县令验过尸,证明唐县令是被勒死的。” “胡说,他完全是胡说,对,我想起来他是谁了。当初,他验尸错误,被卸了职,如今他完全是报复。”唐夫人目眦欲裂道。 “可是,我们已经找到唐县令的尸体了,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唐夫人微微向后退了退,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梅苏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陈数道,“陈大学士,我们不想针对太子,边疆已乱,若是国内再乱,便是乱世之象,我们只想活下去,所以官银在哪里?” 陈数更加确定这群人并非一般的莽夫,莽夫怎会考虑国家大势?而刚刚他试探着问过他们是否是忠诚侯的手下,对方也没有否认。忠诚侯就代表着陛下的态度,那是不是就可以这样理解,陛下已经知道了太子暗地里做的事情,但因为目前大局如此,只要太子能够认错,把官银交出去,至少目前陛下不会惩治太子? 陛下目前只知道官银之事,若再发展下去,再调查出私造兵器之事,怕是再难有回旋的余地!是以要尽快了结这官银案。 “官银在哪里就要问她了?”,陈数指向唐夫人道。 唐夫人狐疑地看着梅苏,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人为何如此像梅举子?死而复生?难道说,那贱妇的女儿真的有妖法?不,不会的! 她们肯定在给她设陷阱,她们想抢走她的钱! “贱妇,抢走了我的相公,还想抢走我的钱,没可能,你想都别想!”,唐夫人看着眼前雌雄莫辨的女子,就想起那个与她终生为敌的女人,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臆想,向梅苏扑了过去。 还未待余桥有所行动,年迈的陈数就一个箭步上去,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一下子戳进了唐夫人的肚子。 唐夫人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数,喃喃道,“陈叔叔?” “丑丫头,不要怪你陈叔叔,要怪就怪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陈数用手合上了唐夫人圆睁的眼睛,转头看向梅苏道,“我这是正当防卫。” 梅苏震惊,刚刚他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甚至对百姓也怀着一些善意,可转眼间,他就能果断地舍弃盟友,只因为她可能会暴露出他们更多的秘密。 “你没有异议吧?”,陈数盯着梅苏道。 梅苏怔愣住了,他在她面前杀了一个人,他还问她有没有异议?于他来说,这是政治博弈,可是,律法何在? 梅苏摇摇欲坠,这么多年,她坚持的律法于这些人来说,形同虚设。是的,她不是不知道,可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看到过! “陈大学士,只要你能找到官银,我便没有异议。”,陆遥突然出现,扶住了梅苏。 陈数看见陆遥,眼睛一亮,果然,他没有猜错,这次的幕后推手果然是忠诚侯。 陈数向陆遥拱手道:“陆千户,长远没见到了,忠诚侯一向可好?” “多谢陈大学士关心,父亲身体康健,就是愁着怎么向陛下交差。” “这有什么难办的,忠诚侯的事情就是我们东宫的事情。”,陈数笑着道。 陆遥见梅苏已经缓过来了,才放下扶着她的手,看向陈数道,“只是,如今官银在哪里呢?” 陈数捅死唐夫人并非冲动,他对官银的动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唐夫人虽畏罪自裁,但她曾透露过一些官银的动向,且她的陪嫁嬷嬷不是还在吗?难道陆千户没把她绑过来吗?” “陈大学士真是神机妙算。” 陆遥把唐夫人和陈数引到这个村庄的同时,也迅速地瓦解了没人指挥的唐府武装,抓住了宋嬷嬷。 “那就走吧,陆千户难道到如今还没拷问过?”,陈数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遥微微一笑,请陈数先行。 二人相携着又往别庄去了。一路上都是拿着棍棒的百姓,他们有些尚年轻,幼稚的脸上满是坚毅,有些已经年迈,饱经风霜的脸上是对生存下去的执念,有些是妇孺,躲在人群后,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们。 陈数心中一颤,问陆遥道,“所以,这些人并非锦衣卫假扮?” 陆遥道:“他们不是锦衣卫,他们是真的以为我要带着他们攻打下唐府的。所以,若是我们找不到官银,拿不出来年春耕的种子,或许你以为虚假的一切都会变成真的。” 陈数抿了抿唇,原来政治斗争早已变成了生死存亡。 “陈大学士,我有一个请求。”,陆遥真诚道。 “陆千户请讲!” “我希望你不要追究他们攻打唐府的行为,我可保证他们若拿到种子,又不会被强行再征税,他们便不会反叛。当然,您若执意追究,他们也可全员变成锦衣卫暗探!” 陈数惊讶地看向陆遥,他自然明白陆遥的意思,这既是请求也是威胁。 陆遥的意思是,他想庇护这些做了错事的百姓,无论会付出什么代价。可陈数从未听说过陆遥是这样爱民如子的人啊? 他只听说过,忠诚侯的嫡子是个无能纨绔,次子是个阴鸷狠戾的魔王。可如今看来,忠诚侯的两个儿子都不是传说中的样子! “你说的什么话,这些百姓明明是在帮助官府寻找消失的官银,哪里是叛贼?”,陈数并不想官逼民反,且他本身也是想为民做实事的官员,自然对陆遥的提议无有不同意的。 “好,我们到了,这是宋嬷嬷交代的地方,您看看,这是不是唐夫人与您说的地方?”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白色巨蟒 月华下,如绸缎般铺展开的湖面温柔地流淌着,让人无法想象在这平静之下,居然有一个藏满银子的仓库。 “就是这里了?” 余桥喃喃着,他实在无法相信,曾经他无数次经过的湖泊里居然藏着这样的秘密,他无数次与巨额财富擦肩而过。 他突然明白了陈聪给过他的暗示,明白了一向是旱鸭子的他为何会突然开始学习游泳,也明白了他为何会溺死,而唐县令却一定要说他是醉酒失足落水而死。 “所以,偷偷运出官银的事情是从多年前开始的吗?”梅苏问道。 陈数微微点了点头。 梅苏料想也是,难怪当年会有蛇妖传说。官银数目巨大,偷盗出来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是慢慢运送。 白花花的银子,月色,湖面,入水,出水,不就像是蜿蜒的巨蟒吗? 为了掩盖罪行,也为了让宝珠早日离开唐府这种危险之地,唐县令才会诬陷宝珠是蛇妖,把她赶出府去,她梅苏不过是唐县令计谋中的一环而已。 “可会游泳?” 梅苏听到陆遥的声音,醒过神来,她倒是会游,但她不确定自己能游多久,能憋气多久,且她是女儿身,下水容易暴露,便摇了摇头。 “那好,我下去看看。你看好陈数,我把余桥留给你,周围我也布置了暗卫,料想不会出大事。” 梅苏点了点头。 陈数也在看着陆遥,发现他对那村妇的态度格外不同,倒是有些好奇,微微打量起梅苏来。 “陈大学士,你可要下水一探究竟?”,陆遥对陈数的窥探略略不满,故意问道。 陈数“嘿嘿”一笑,把打量梅苏的目光收了回来,“陆千户开玩笑了,我都多大的年纪了,就不下水了,一切有赖陆千户了。” 陆遥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余桥,“余总旗,这里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余桥一凛,他没想到会在此刻得到陆遥的任命,既喜且忧。 他知道陆千户是把岸上的事托付给他了,他也有信心能做好,从此之后,他便是锦衣卫了,是离皇权最近的那批人了。 只是,陆千户也把他科举入仕的念头掐断了,从此后,他就算不得一个文人了。 可如今也容不得他犹豫了,“陆千户放心。” 陆遥点了点头,脱下大氅,开始做热身运动。 梅苏看着雾气茫茫里的湖面,不禁有些担心,谁都不知道湖底有什么?她不禁走到陆遥身旁叮嘱道:“下了水要小心,若是憋不住气,就游上来,别硬撑。” 陆遥一怔,他没想到梅苏会来关心自己,不由痞痞一笑道,“放心,我还舍不得你呢!” 梅苏嗔怪地看了陆遥一眼,心里暗骂这是什么人呀,就不能给好脸色! 陆遥心中愉悦,笑着又热了会儿身,一跃跳进了湖里。 几个随从也跟着一起入了湖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湖中安安静静的,仿佛刚刚扔进去的不过是几颗石子,除了几丝波澜,再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陈数还是很好奇,陆遥是什么人,是忠诚侯次子,京中多少贵女盯着,却从没见他对谁假以辞色过。如今,他怎会对一个村妇另眼相待呢? 余桥也发现了陈数的眼神,其实他也很好奇梅苏和陆遥的关系,但他还是挡在了陈数面前。 “陈大学士,你说湖底下……” 余桥刚要没话找话时,忽然,“砰——”地一声,水花炸开。 梅苏焦急地望过去,只见水花中央渐渐氤氲开血色,如牡丹盛放。 怎么回事? 梅苏一把撂开余桥,揪住陈数的衣领,厉声道,“你骗我们!湖里面有什么?” 陈数面色惨白地看着湖面,连话都讲不出来了,只是胡须不断颤动着。 梅苏恨恨地放开陈数,正准备脱衣下水时,突然,又“砰——”地一声,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从水花中爆了出来。 梅苏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白色的巨蟒? 真有蛇妖? 还是余桥反应快,对着周围的百姓们道:“蛇妖出现啦!肯定是它偷了大伙儿的钱,都下去,帮大人擒住它!” 百姓们原本还在瑟瑟发抖,听到钱,顿时,一个个都提起了劲,生出了胆气,有年轻小伙子提着锄头就跳入了水中,有人做了榜样,自然有人效仿,纷纷下饺子一般跳入了水里。 “梅举子,你先别急,先看看情况再说。”余桥对着梅苏道,他怕若真出事了,这里连个顶事的都没有。 梅苏本来还在焦急,可她定睛一看,却见那巨蟒头顶上似是有一个人,应是陆遥无疑。而那巨蟒也应是受伤了,血是从它身上而来。 随着人不断进入水中,巨蟒不一会儿便被治住了,人群把巨蟒拖上了岸,陆遥也从蛇头上跳了下来。 梅苏连忙迎了上去,把大氅给他围上,“受伤了吗?” 陆遥不是第一次遇到危险情况,他是那种越危险越兴奋的人,此时,他刚从战场上下来,正是杀得兴奋的时候,心爱之人又来关心他,他忍不住便搂住了梅苏,“多谢你!” 说完,他怕梅苏又责怪他,便迅速放开了她。 梅苏看他双目通红明亮又兴奋异常的样子,是啊,这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样子,像是刚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与他往日阴鸷算计的样子完全不符,这才符合他的年龄呀! 梅苏不忍责怪他,只微微笑了笑道,“你没事就好!” 陆遥一怔,哈哈大笑,“打这一架,畅快!” 陈数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慢走到陆遥面前道,“恭喜陆千户,擒住了蛇妖。” “陈大学士,你可不地道啊!”,陆遥眼中的少年意气在迅速消散。 “陆千户误会了,我真不知道湖底有巨蟒,我还以为蛇妖之言全是胡诌呢!要怪就怪这个宋嬷嬷,是她刻意隐瞒,才致使你遭遇危险。” 陈数把捆着的宋嬷嬷推到陆遥面前,可那老婆子像是被吓住了一样,直直地盯着地上那条巨蟒,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真有蛇妖?”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编话本 宋嬷嬷语无伦次,只肯定及确定地认为根本没有蛇妖。 “不说实话揍你啊!”,余桥见这老婆子早就不爽了,此时,拿出总旗的气势来威胁道。 宋嬷嬷根本听不见余桥在说什么,她只是盯着那巨蟒的肚子。 “怎么了?”梅苏发现了她的异常,走过去轻声问道。 “它的肚子,把它的肚子翻过来!”,宋嬷嬷尖叫道。 陆遥狐疑地看了一眼蛇妖的肚子,难道是怀孕了? “等等。”,陆遥对着一群想对着巨蟒耍刀弄棍的百姓喊道。 百姓们停下了手,困惑地看了一眼陆遥。 “把它翻过来。” 巨蟒已经昏了过去,此时也已不会动弹了,众人合力把它翻了过去。 这是怀孕了吗?肚皮并不大啊?倒是有一条疤痕贯穿整个腹部,看样子,它曾经应该受过极重的伤。 “是它,是它!”,宋嬷嬷尖叫起来,“是它回来复仇了!” “老婆子不准叫,好好说。”,余桥嫌她吵,拍了宋嬷嬷一掌。 宋嬷嬷终于回过神来,嚎哭道,“报应,都是报应。当年老爷和那贱女人有一个儿子。夫人一直心中不爽,后来那孩子说是不小心溺水而死的,其实是夫人让人把他弄死,剖腹而死,扔进河里的,疤痕和这条蛇一模一样。那孩子白白嫩嫩的,就和这蛇一样啊!哇——,它肯定是来报仇的!” 宋嬷嬷疯疯癫癫地嚎哭着,却没有人理睬她。 现场一片宁静,原本还吵吵嚷嚷要杀了巨蟒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巴蜀百姓是信鬼神的,如果这只是个可怜孩子的转世,凭什么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先找医生给这巨蟒看看吧!或许之后寻找官银还得靠它。”,梅苏轻声建议道。 陆遥也点点头,说到底,所谓蛇妖偷盗了官银都是唐夫人传出去的谎言,这巨蟒终究没做过什么错事。 几十个青壮年合力把巨蟒抬起来送到了一个小池塘里去。 “陆千户,官银找到了吗?”,陈数对于巨蟒,蛇妖之类的都不关心,他在意的是官银,若官银找不回来,这一切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还未曾找到。”,陆遥神色凝重,不复刚刚的神采飞扬,“刚入水便遇见了巨蟒,还未找到仓库,我再下一次水。” “不行!”,梅苏下意识地反对道。 众人惊异地看向梅苏,梅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咬了咬唇,解释道,“湖面看似平静,却不晓得湖面下还有什么,这次是巨蟒,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幸运。” “这位娘子的顾虑,我也懂,可不下水,如何找到仓库?”,陈数也怕陆遥真出意外,“要再另外征招潜水能手怕是要花费一些时间,也易引起注意。” “陈大学士所言差异,我们原本悄悄行事是因为我们手里并无蛇妖,如今,我们找到蛇妖了,怎么还怕大张旗鼓?何况,百姓们是真信有蛇妖的,今日他们更是亲眼目睹,如何还能赌住悠悠众口?倒不如利用蛇妖传言,编撰故事,把官银失窃描绘成唐县令的家庭恩怨,这也是百姓们喜闻乐见的缘由。” 梅苏说得头头是道,陈数也听得频频点头。确实,这样做也可以摘清太子和此案的关系。 陈数不由再瞄了一眼梅苏,这娘子果然不简单,能够吸引住陆遥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敢问娘子,你准备如何编撰故事呢?”陈数道。 “唐武是渔家村的穷苦书生,从小与幺娘青梅竹马,后来中了秀才,便与幺娘结为了夫妻,还生下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儿子。此后三年,唐武在科考上毫无寸进,幺娘见他苦闷,省吃俭用,绣花浆洗,为人做佣,总算省出一笔钱来,送唐武去了书院。”,梅苏把她从宝珠那儿听来的她娘亲和父亲的过往,再结合近几日听到的事情做了糅合,编撰起来。 “唐武长相英俊,不久就吸引了书院的大小姐,大小姐以未来仕途引诱唐武,唐武没能经受住考验,与大小姐珠胎暗结,不得不把幺娘贬妻为妾,改娶大小姐。自娶了大小姐后,唐武的仕途步步高升,可家中却频频出事。唐武和幺娘的儿子莫名死亡,你倒是怎么回事?”,梅苏不自觉地用上了说书的语气。 “原来是书院大小姐怕孩子夺了肚子里孩子的嫡子名份,故意让人杀害了孩子,把那孩子剖腹取心,好不残忍。可唐武作为父亲,为了自己的仕途,居然什么都不敢说,生生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谋害。那孩子怨恨极了,魂灵不灭,托生到一条巨蟒体内,潜伏在唐府后院的湖里。” 梅苏喘了口气,歇了歇道,“那白蟒日日修炼,终于有了神通,他偷偷转移了官银,逼得他狠心的父亲上吊自杀,又杀了他的后母,终于报了仇。” “好!大快人心!”,余桥听得入迷,忍不住大声叫好起来! 陈数也点着头道:“看来小娘子没少去听说书,这故事是编的不错,确能在百姓那里把官银案糊弄过去。可朝廷是要实打实拿回官银的,你不让陆千户下水,我们如何找回官银?” “我们原本秘密寻找,孤立无援,当然需要陆遥亲自下水,可如今反正要大张旗鼓,何不让官府调集人手,把湖水抽干,直接走进仓库里去?” “这……”,陈数犹豫道,“我怕这里面还是会略有亏空。” 陈数心里晓得这些年唐武那里还是调出了许多官银制造兵器,如今剩下的钱怕是不足,但这些话,他也不好讲。 梅苏哪里不晓得他的小心思,微微笑道:“找到了,一时也数不清,陈大学士何必过于担心,就算真有不足,东宫难道这点亏空都补不上吗?” 梅苏从来没想过轻易放过东宫,何况让白蟒的事尽快曝光,也能让宝珠少受点牢狱之灾。 “娘子说得对!”,陆遥笑着跨步上前道,“怎能让我一人担风险呢?” 陈数老脸一红道:“是,是,您说的是,我去见见李知府。” 陈数宁愿自己去见李知府,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 等陈数走远,陆遥转头看向梅苏,笑眯眯地道,“你这么担心我呀?” “想得美!”,梅苏转身就走。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仓库 也不知陈数和李巡抚说了些什么,果然,李巡抚那边调来了一些抽水车和人手。 “先不忙抽水,这湖是活水,有口子引入外面的河流水,我们先需把口子堵上。”陆遥道。 毕竟只是后宅内的一处湖泊,众人齐心协力之下,终于湖面的水降下去了许多,到最后,只剩下齐腰深的水潭。 “看,是不是哪里?”,余桥指着一处颜色明显异常的石块道。 “下去看看。” 这次众人纷纷下水了。在搬开一些石块后,果然看见了一道石门。 “这怎么打开?” 众人看向陈数。 陈数迈步向前,上下打量石门道,“唐武也只在信中说过此处,据说是按紫微星盘排布阵法。是了,在这里。”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青苔之后,有一个凹着的罗盘,里面有一些石子,像是某种星盘。 “陈大学士,你可会排这个盘?”,陆遥问道。 “我对奇门之术不甚熟悉。”,陈数看着这个罗盘遗憾地道,“你们可会?” “让我看看。”,梅苏因为要假扮神婆,对玄门之事亦有所涉猎。 陈数更是惊讶了,此娘子到底是何人?既耍的了阴谋诡计又能说书,如今居然还懂奇门遁甲之术? 陈数退开几步,让梅苏上前。 梅苏仰头看着罗盘,这似乎是和天象相关。梅苏按照群星在天幕中的样子,先确定紫薇星的位置,再把群星按照合适的位置安排在紫薇星周围。 “砰——”,一声, 石门缓缓打开了,浊水汹涌而出,众人纷纷退避。 待污水退尽,人们才又一次走进了那洞穴。 月华也洒了进去,刺目的银光闪瞎了众人的眼。 “银子!官银!” 李巡抚看见自己官位得保,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快步跑进去了。 陆遥一下拉住了他的衣领。 “做什么?”李巡抚不悦道。 “不怕陷阱吗?” 李巡抚浑身一凛,这地方如此诡异,确实不易激动。 “多谢陆千户。” 陆遥捡起地上的石子往前扔去。 “咕噜噜——”, 除了石子滚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异样了。 “是我多心了?”,陆遥喃喃着,试探着走了出去。 众人跟在陆遥身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可或许是他们真的多心了,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众人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惨白。随着他们步步深入,那雪花银的真面目渐渐暴露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银子,而是那白色巨蟒的鳞片。这处所谓的仓库根本就是它的巢穴。 “怎么回事?”,李巡抚捧起地上的鳞片哀嚎起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陈数身旁道,“你不是说蛇妖已经抓获,银子就藏在它老巢里吗?银子呢?” 陈数也是面色惨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梅苏却从刚刚打开石门那一刻开始,心中就充满了疑问。 这石门照理来说是能够隔绝湖水的,可为何石门内却会灌满湖水? 总不可能唐县令是让人潜着水,一块块的把银子搬进湖底仓库吧?这得多费事啊! 更大的可能是在开凿此处湖泊时,唐县令便把银子转移到了此处,或者是在给湖泊清淤时,把银子转移过来的,这样才能既不引人瞩目又能大规模搬运。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仓库内便不应该有水。 梅苏也管不得别人怎么想了,她在仓库内,团团转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陆遥跟在她身后问道。 “我不知道。”,梅苏摇头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陆遥也跟着梅苏这里敲敲,那里打打。 “我问你,唐县令要官银做什么?为了藏起来传给子孙后代吗?” “不可能,他肯定是为了孝敬上头。”,陆遥把下巴朝着陈数那边撇了撇。 “那上头要这银子做什么?”梅苏又问。 “这我就不晓得了。”陆遥不是不晓得,他只是没法说,太子和他的外家与陛下关系不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得太子在做些不可说的勾当也未可知。 “把钱放在湖底虽然隐秘,可要想取用却十分不便。”梅苏道,“此其一,其二,这仓库中的水是如何进来的?为了保证银子不变质,也不能进水啊?” 陆遥点头,这么一想,确实奇怪。 “其三,洞穴外面用了那么复杂的紫薇星象排盘,貌似严格看守仓库,可里面却什么陷阱都没有,这又是极为奇怪之事。” “你说的很有道理。”,李巡抚也听到了梅苏的分析,频频点头,“那这位高人,你可否为我指点迷津,官银到底去了哪里?” “这仓库与其说是为了藏东西倒更像是为了保护藏在这里的巨蟒。”,梅苏突然拍了一下墙上,颜色略有些与周围不同的凸起地方。 “轰轰——”,刚刚还开着的石门突然闭合起来。 “快,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遥拉着梅苏迅速向外奔去,其他人也纷纷跟在他们身后。 好不容易,在石门闭合的那一刻,众人奔出了那洞穴。 “你这是做什么?”,李巡抚气喘吁吁地质问道,“想要谋害朝廷命官吗?噫,你还有点面熟?” 余桥怕李巡抚认出梅苏,慌忙打岔道,“哎呀,好像还有人没出来!” 李巡抚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忙问道,“谁?” “陈大学士!”,梅苏眯着眼喃喃着看向石门。 “那怎么行?这叫我如何向东宫交代啊?”,李巡抚挠头,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刚丢了官银,又要得罪东宫了! “你,你快再去摆那个罗盘,把石门打开,否则,别怪我治你的罪啊!”,李巡抚指着梅苏道,“对,你不打开的话,这肯定就是你的阴谋了!” 梅苏对胡搅蛮缠的李巡抚有些无奈,只能安慰李巡抚道,“你稍安勿躁,陈大学士是自己不想出来。” “胡说八道!他大好的前程干嘛寻死?分明是你胡说。”,李巡抚质疑道。 “可李巡抚,是你年纪大还是陈大学士年纪大?你们谁跑得快?” 李巡抚转念一想,好像是他年纪更大一点,没道理他跑出来了,陈数跑不出来!难道说,陈数自知找不回官银,怕得索性自裁啦?真是个怂货! “寻死便寻死,何苦带累我呀!”李巡抚忿忿地道。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冒牌蛇妖 李巡抚的话音还未落,突然,“轰隆隆——”,石门又打开了,陈数从里面从容地走了出来。 梅苏知道陈数也想明白了这仓库的关窍所在了。 陈数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看向陆遥道,“陆千户,容我再想想办法。”,他也不等陆遥如何回话,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哎!他是什么意思!”,李巡抚看着陈数的背影,不敢置信地道,“说找到官银的是他,就这么逃了的也是他,如今,全城百姓都知道了,这叫我怎么收场!陆千户,你得给我评评理啊!” 陆遥也被眼前的情况搞懵了,又被李巡抚聒噪得心烦,忍不住吼了一句,“闭嘴,没看见正在想办法吗?” 李巡抚又把目光移到眼前的女子身上,可却越看越觉得眼熟,“不是吧,你不是那个……” “嘘——”,梅苏做了个静声的手势,悄悄凑到李巡抚耳边轻声道,“出任务,不得已男扮女装。我要是暴露了,可就想不出办法找官银了!” 李巡抚连连点头,乖乖闭嘴,如今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银子,哪里还有闲心再去管其他事。这小兄弟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他需得乖乖配合。 李巡抚不当回事的事情却也是梅苏耍的小小心机。她想隐瞒她是女子,却偏偏要用男扮女装来迷惑对方,这倒让对方更容易松懈心防,以为掌握了她的秘密,却不知秘密更在秘密之后。 陆遥还不知道梅苏心里的小九九,只焦急地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仓库是为了保护这巨蟒?” “我不知道为何唐夫人会认为此处存着官银,总之,唐县令就是让她相信了。可你也看见了,要从外面打开这仓库千难万难,可从里面打开却异常容易,甚至,陈数只是复制了一下我的动作,这石门便又开了。这不就是为了头脑简单的巨蟒设计的吗?我现在怀疑当日仆从看见的蛇妖就是这巨蟒!” “可唐县令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把官银藏到哪里去了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觉得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宝珠的娘亲!”,陆遥回头看向李巡抚问道,“那假蛇妖放了没有?” 李巡抚的脸皱成一道苦瓜,咕哝着道,“不是我不让她走,是她不愿意走啊!且我那牢房都快被她折腾成她的洞府了!” 事情还要从二牛故意把自己折腾进牢房里说起。 那时,宝珠刚刚被关进去时,境况确实不好,狱卒们虽碍于蛇妖传言,不敢把宝珠怎么样,但是饿着她,冷着她都是常有的事。且宝珠娘亲当时也在昏迷中,却无人去给她治疗,她和宝珠还被分开关押。宝珠求了千万次,狱卒们统统不理,急得宝珠团团转。 恰好此时,二牛被关了进去。 于二牛来说,这牢狱形同虚设,他想怎么横行霸道都无人能阻止。 于是,狱卒看到了各种奇观。 要是有狱卒敢对宝珠说一句重话,立马就会被赏赐一个耳光,关键是谁都看不到这是怎么发生的。 有狱卒不信邪,要去抓宝珠,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宝珠呢,人就飞了出去。 后来,事情越来越夸张,明明狱卒记得关着宝珠的牢房是被铁链锁起来的,可一眨眼功夫,那铁链便断开了。牢房里还出现了许多美食。宝珠的娘亲也被转移到了同一间牢房里。 有一日,牢房里甚至还出现了一个郎中在给宝珠的娘亲诊疗针灸。 狱卒们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牢头甚至求爷爷告奶奶般跪在宝珠的门口道:“蛇妖奶奶,求你行行好,快点使个妖法,离开这里吧,您再不走,我们这些狱卒都得疯了!” 宝珠却不愿意走。郎中说了,她娘亲的脑子中有淤血,血不化开人就醒不过来。且一旦搬动,血块若是因为搬动而在脑部游移,那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人也救不回来了。 “我不走,除非我娘亲醒过来。”,宝珠指向牢头道,“你过来,我娘亲要喝药。” 牢头心里顿时一慌,这女妖精不会把他炖了给她娘亲当药引子吧? 牢头犹豫着不敢上前,可他却发现自己的脚在不由控制地自己向前走,似乎是背后有一股隐形的推力在推着他。 牢头惶恐极了,喊道,“蛇妖姑奶奶,我太老了,不适合当药引子,小五,人年轻,精力好,肯定比我合适,你吃他。” “老大!”,小五不敢置信地道。 “小五,别怪我,是这女妖精太,太孝顺了……”,牢头不敢说宝珠的坏话,只能瞎讲。 “聒噪,谁熬药熬得好,我就放过他!”,宝珠自从知道二牛在暗中保护她之后,胆子便大了一起,一派山大王的气派。 “我,我,我……” 众狱卒纷纷自告奋勇地要当女大王的左膀右臂。 宝珠看着面前的乱象,不由哈哈大笑,可她转眼一看,二牛在不远处的牢房里微笑看着她时,她立刻闭上了嘴,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去。 在一众狱卒的精心照料之下,宝珠的娘亲也渐渐清醒了过来。可她却还是一动不动,无论宝珠和她说什么,她都只有一句话,“让我和你爹一起去吧。” 宝珠实在不明白,她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娘亲一定要跟随他而去! 宝珠甚至想着,不如让二牛直接把她娘亲送走得了。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蛇妖找到了,已经被抓起来了,牢狱中这个根本不是蛇妖,是被人冤枉的。 李巡抚要求牢头放了假蛇妖,牢头简直是喜极而泣,跑着去通知宝珠,“姑奶奶,你自由了!快走吧,李巡抚放你出去了!” 说完,牢头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连忙改口道,“姑奶奶,多谢你这些日子以来没逃走,保住了我的差事,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我就是蛇妖,这些日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我的法力。外面那个才是假冒货!”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未曾死去 影子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像一只巨大的兽,似乎就要吞噬掉躺在地上的人。 “娘亲,你做什么呢?”,宝珠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看向伏趴在她身旁的娘亲。 幺娘抚了抚宝珠的脸颊,温柔道,“这些年过得可好?” 宝珠用脸颊趁了趁幺娘的手心,她喜欢娘亲手心里的味道。 “挺好的,公子待我像亲妹子。” “这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娘亲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这次我们出去后,你就和我回新繁县,夫人的绣坊最缺能工巧匠,您的绣花技艺这样好,夫人一定会同意你住下来的。”宝珠认真地道。 幺娘微微笑:“宝珠,我不去了,我要下去陪你爹了!” “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值得你这样做。” 幺娘抬头,仿佛能看见气窗外的月色,“你不懂,这是我欠他的。” 宝珠实在不明白,在她看来,明明是父亲欠了母亲,哪里是母亲欠了父亲? “我所有的念想都已经了了,是时候了……” “娘亲?”,宝珠疑心自己是在做梦,为何她会看见娘亲的唇角在流血? 宝珠探出手去,温热的触感在她手指上弹跳,不是做梦? 宝珠看向自己的手,红色的血,宝珠把手指伸到鼻孔下,一股甜腻的腥味。 热的!腥的!不是做梦! “娘亲!”,宝珠尖叫一声,扑向她娘,可幺娘只是温柔地看向她,再也没说话。 一股又一股血从她嘴里不断涌出来。 “二牛!”,宝珠颤抖着狂喊道。 “砰——” 牢房的门迅速被撞开,二牛看着眼前的情形,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情。他立刻上前掰开幺娘的嘴巴,再把随身带的药丸倒进了她嘴里。幺娘还在不断挣扎,奈何她的力气怎敌得过二牛,只能被逼着吃下了药。 见她还在乱动,二牛索性一个手刀劈下去,幺娘霎时不能动了。 “她,咬舌自尽。” 二牛转头看向宝珠,向她转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宝珠缩在角落里不断颤抖,泪珠不断从她眼眶中滑落,可嘴上她却依然凶悍,“你只会说这些没用的吗?你不能来抱抱我吗?” 二牛怔愣了一下,终于挪步过去,轻轻抱住了宝珠。 宝珠反手紧紧拥抱二牛,在他怀里不断颤抖。她把头整个儿地埋在二牛的胸膛处,嘴里的呜咽声在他怀里被死死地闷住。 二牛笨拙地拍了一下宝珠的肩膀,然后,手就悬在了半空中,也不知道应该隔多久才能再拍一次。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宝珠咕哝道。 “她舌头差一点断了,好在还没死。”,二牛点头安慰宝珠道。 本来正哭得伤心的宝珠被二牛这样直咕隆咚的安慰惊了一下,倒吸了口凉气,不由噎住了,倒是再也哭不下去了。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宝珠气呼呼地骂着,却也从刚刚的情绪里拔了出来。 她看向躺在地上的娘亲,她胸膛起伏,显然还没死,终于宝珠冷静了下来。 她的娘亲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呢? “宝珠,宝珠,你娘亲醒了吗?” 突然,从牢狱的台阶之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公子!”,宝珠立刻放开二牛,奔向梅苏的方向,“公子,我在这里。” 梅苏看见宝珠倚在牢门框上,那门甚至是大开着的。梅苏快步奔过去拉住了宝珠的手,“这些日子还好吧?” 宝珠眼中裹着泪委屈地道:“一点儿也不好!” 梅苏摸了摸宝珠的头,刚想安慰她几句,手却一下子被打了下来。 梅苏斜眼瞪向陆遥,无奈放下手道,“宝珠,你娘亲醒了吗?” 宝珠的泪又来了,她摇了摇头道,“公子自己看吧。” 梅苏这才看见昏暗的角落里,宝珠的娘亲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她的身旁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我娘亲想咬舌自尽。” 梅苏走近幺娘,蹲下身来,仔细端详。在她印象里,宝珠的娘亲一直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 宝珠被唐夫人逼着去破败的家庙,幺娘没什么反应;后来,唐夫人又逼着宝珠嫁给知府的傻儿子,她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那时,宝珠被诬陷为蛇妖时,她也只会在佛像前祷告,她似乎就是个佛堂里淡漠的影子,平淡地接受着命运给她安排好的行程。 “你娘亲是在什么情况下寻死的?”梅苏问道。 宝珠摇头道:“我真不明白,牢头都说李巡抚已经抓住蛇妖,官银也找着了,我们可以回去了,一切都是皆大欢喜的。我不愿意出牢狱,也只是因为娘亲刚醒,不易搬动,她怎么就突然起了死志?” “我想可能和那蛇妖有关吧。”,梅苏喃喃道,“宝珠,你想过没有,也许这世上真有蛇妖?” “公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不是最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吗?”宝珠讶异道。 “可是,就在不久前,我亲眼看到了,就在你家后院的湖里。你还记得吗?以前也有你家的仆从说过,在那里看见过蛇妖。我想,他当时并没有撒谎。你还能回忆起来,这湖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 “倒也没什么不同,就是每年都有一个特定的日子,我娘亲会带着我去湖边祭奠。”,如今想起来确实有些古怪,不年不节的。 “祭奠谁?” “娘亲也没说,不过祭奠的用品也有古怪,不是什么贵重的祭品,倒都是一些小孩子爱吃的。”,宝珠越说,自己也越发觉得古怪。 “这湖每年都会清淤吗?” “清淤?我不知道。”宝珠迷茫道。 梅苏想了想,“换句话说,就是每年会否有一段日子,你们都外出,家里只剩下你父亲和你娘亲?” “那倒是有的,但也不是每年。我祖父母会过来,唐夫人不喜欢他们,就带着所有人都离开,大约是怕我和他们也处出感情来,她也会带着我一起走,连个服侍人的仆从都不会留下来。后来,祖父母过世后,也就没这样的事了。” “宝珠,或许,在你娘亲心里,你的哥哥从未死去过!”,梅苏哀伤地看向宝珠。 她们谁都没看见幺娘的手指动了动。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所谓爱 烛火晃动,墙上昏黄的人影都扭曲了。 “宝珠,你做神婆那么久了,应该知道有时候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 梅苏幽幽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牢房内。 “哥哥?我有哥哥吗?这就是我娘亲的执念?”,宝珠的脸煞白,眼神迷茫地看向地上躺着的幺娘,“可娘亲从来没和我说过。” “你的哥哥,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后来,你的娘亲救下一条小白蛇,那小白蛇的伤口和你哥哥死时的伤口一模一样,从此,你的娘亲有了一种执念,这条小蛇就是你哥哥的转世。”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条蛇啊?”宝珠喃喃道,“而且,这种事情,靠我娘亲一个人怎么可能瞒得住?” “我想,你父亲可能也参与了。” 梅苏想过这件事,唐县令应该是十分喜爱幺娘的,或者说,他对幺娘有着极深的愧疚。 唐县令虽然是个极有野心的男人,能够为了功名利禄牺牲原配妻子和儿子,可他同样也有着基本的人性,所以他必然在暗地里憎恨着唐夫人,眷顾着幺娘。 当他发现幺娘为了一条蛇疯魔的时候,他或许会为了她特意造了这片湖泊? 梅苏还是觉得这里缺了关键的一环。 “公子,那蛇妖怎么样了?”,宝珠低着头喃喃问道。 “它被抓了起来,可是如今,官银还是没找到,若再找寻不到,李巡抚可能用蛇妖祭天。”,梅苏边说着话边瞄向一旁的幺娘。 果然,她的肩膀在颤动。 梅苏决定再加一剂猛药,“祭天后,李巡抚还要把蛇汤送给每一位百姓尝一尝。” “嗷——”, 幺娘突然爆起,扑向梅苏。 梅苏向后一退,落进陆遥怀中,而宝珠也向前一步,拦在了梅苏面前。 “娘亲!”,宝珠红着眼喊道。 幺娘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停在了宝珠面前。 “娘亲,你和我讲实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幺娘的手垂了下来,人又背转了过去,不再看向宝珠。 梅苏挣脱开陆遥的怀抱,一步步向前道,“伯母,您不必气馁,若是你能帮李巡抚找到官银,小子可代为向李巡抚求情。相信李巡抚也会给几分薄面的。” 幺娘的眼神亮了亮,旋即又暗淡了下去,她摇了摇头。 “我娘亲咬了舌头,不能说话了。”宝珠解释道,“而且,她不会写字。” “伯母不用担心,我来问,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梅苏想了想道,“可以吗?” 幺娘点了点头。 “您不知道官银在哪里,是不是?” 幺娘点头。 “你恨唐县令,非常憎恨,即便他后来愿意帮你把白蟒安置在湖泊里,你依然恨他。所以,你一直在给唐县令下毒。”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幺娘。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梅苏想了很久,唐县令被杀了两次,一次是勒死,一次是毒杀。唐夫人承认了是她勒死的唐县令,若她是慢性毒杀唐县令的凶手,她何必再冒勒死唐县令的风险? 可慢性毒杀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是唐县令身边的人,且极为得到他的信任才行。 梅苏又联想到,上次见宝珠时,她曾说过她的娘亲执意要陪着父亲一起去死。本来梅苏认为是宝珠的父亲和母亲感情太好,可后来的事实告诉她,他们的感情不可能好,那么幺娘一定要去死,只可能是因为赎罪了。所以,梅苏推测给唐县令下毒的就是幺娘。 “只是我有一点没明白,唐县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梅苏喃喃自语。 初见时,梅苏以为唐县令是个夹在大小老婆间的怯懦男子,连自己的女儿都需要外人来保护。 这次,再来巴县,她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一个为了前程,能够抛妻弃子,为了巴结上官,毫无底线偷盗官银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怯懦的人?对了,他甚至还敢欺骗上官,挪用了偷盗的官银。 这样的人真的能够为了爱情或者负罪感而去为幺娘的痴念造一个湖泊吗? “唐县令不是为了负罪感才为你和白蟒造下这湖底仓库的吧?”梅苏问道。 幺娘冷哼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幺娘看向墙上那巨大的阴影,她想或许一辈子她都走不出这影子了。 幺娘和唐武是隔壁村的邻居,唐武长得好,嘴巴甜,幺娘刚刚长成,就被他看上了。 幺娘当时年纪小,只顾着脸好看便嫁了。婚后虽苦也算幸福,唐武负责读书,她负责老人,还得做农活,可他几句话便能让她开怀。 变故发生在他去书院之后。那大小姐看上了他,唐武把她贬妻为妾。她是不愿的,她想和离,可那时,她却怀了孩子,公婆苦苦哀求,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他们会站在她身边。 幺娘自己也舍不得孩子,想着那就这样吧,她留在老家,守着孩子过活,反正也碍不着那大小姐,她也不争什么,总能够安稳度过这一生的。 可一旦后退就步步后退。 那大小姐为了贤名,一定要把她接到云峰县去,唐武不置可否。 可那大小姐哪里是为了贤名,她分明是因为怀了孩子,才想把她的儿子骗过去弄死的。 她记得那一日,那女人把她叫去裁新衣,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可却也不能拒绝,等她回来时,她暖暖的儿子已经淹死在湖里。 她不会游泳,可她不顾一切跳进了湖里,差点淹死在里面,是唐武把她捞了出来,也把儿子捞了出来。 可他们的儿子身体已经硬了,从他的心口到腹部是一条长长的裂痕,他的内脏从那裂缝里七零八落地散在湖里。 他该多疼啊!她这么可爱的儿子!一瞬间就这样没了! 幺娘从那一天开始便疯了,她不吃不喝只想去死,可唐武却不让她死。 幺娘知道他不是爱她,只是因为,那大小姐若没有她这个目标,就会去折磨唐武。有了她这个目标,就分散了大小姐的注意力,吸引了她的火力,唐武就能去做自己的事了。 她就这样不死不活地活着,直到她遇到那条小白蛇和她。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隐藏在背后的女人 幺娘是不信命的,可那日真的不由她不信。 那日是儿子的周年祭,她不敢在家中祭祀,只能以上香为借口,去往城郊的河边祭奠儿子。 天下的河流都是相通的,她相信儿子一定能收到。 她诚心向河神祈祷,没想到,就在她睁开眼时,就看见了那条受了重伤的白色小蛇。 它气息奄奄被冲刷到岸上,肚皮翻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走向居然与她儿子一模一样。 幺娘在那一刻不得不信,这就是她那可怜的儿子。可她要怎么把他救回来呀? 幺娘小心翼翼地拎起那条小蛇,左右茫然四顾。 此处安静,行人稀少,她去哪里求助?幺娘没头没脑地向外奔去,一头撞在了一个妇人身上。 幺娘已经昏头了,哭着没头没脑地抓住那妇人求道,“求求你,救救他吧!” 那妇人慈眉善目,看向幺娘手里的小蛇,也没什么惊讶的样子,倒是安慰起她来,“娘子别慌,让我先看看。” 幺娘终于安定了一点,把小蛇递了出去。 那妇人仔细看了看道:“我不保证一定能救他,不过可以试试,端看他的造化了。” 只见,那妇人从怀中拿出一根绣花针,手指翻飞之下,小蛇身上的伤口严丝合缝地合拢了起来,血也渐渐止住了。 “谢谢您!谢谢您!”,幺娘感谢道。 妇人擦了擦汗道:“不必谢我,也是机缘。只是,这位娘子,你为何要救一条小蛇?” 幺娘也不知要如何说,沉默了一下。 “也是我多嘴了,但是这位娘子,恕我直言,你这样救了它,但把它放生,它也是活不了的。可您能把它带回家吗?”,妇人好心地问道。 幺娘自知妇人说得对,又觉得自己失礼了,便和盘托出了自己的处境。 说到后来,幺娘已经泣不成声,无法成言。 妇人拍了拍幺娘的肩膀,“其实,你可以离开他的。我是清雅斋的针娘,清雅斋有一片湖,我可以先帮你养着这条小蛇,等你安顿好了,我再把它还给你。” 幺娘惊讶,这妇人不但没觉得这是自己的痴念,反而还给出具体的解决之道。幺娘对妇人千恩万谢,从此成了清雅斋的常客。 针娘是清雅斋给姑娘们请的女红教习。在清雅斋里,针娘地位超然,幺娘是针娘的客人,便能经常出入清雅斋了。 在那里,她见识了另一种生活,针娘也和她讲起了自己。 针娘曾是贵人家里的教习,由于贵人家中出了事,要举家搬迁至京城,针娘便辞别了原主人来了此处。 “我家娘子常和我说,男人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幺娘,不如你也和我学女红吧。我家娘子的女红都快超越我了!”,针娘对自己原来的女主人都是褒义之词。 “我只怕没时间。”,幺娘出去都是偷偷溜出去的,哪里还有时间学女红。 针娘怜悯地看向幺娘,“你觉得唐武是真心爱你的吗?他爱你多还是爱权势多?” 幺娘不是没这样想过,可每次她这样想的时候,唐武都会用温存的言语来劝慰她,他爱的是她,只是被那女人的权势压制了,以后等他发达了,一定要把那女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原本的幺娘虽觉得哪里不对,却也说不出来,渐渐地也和唐武同仇敌忾起来。 “我家娘子啊,可看不上那种男人,看上去痴情,说的好听,其实全是自己欺骗自己,骗得他自己都相信了,他只爱她这个女人。” 幺娘好奇,“你家娘子后来怎么做的?” 针娘笑了笑道:“他爱权利就让他去,我家娘子根本不在乎他,趁着混乱,逃走了。” “逃走了?逃得掉吗?” 针娘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我家娘子为了逃掉,也做了许多牺牲,比如,她把我们所有人都遣散了,只为了不让人找到她。” 幺娘听得懵懵懂懂的,可她想或许她也可以。 可她不知道,她还是低估了唐武。 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异样,早已经引起了唐武的注意。 唐武自诩爱她,为了拴住她,排除万难,故意让她怀孕,生下宝珠,也时时护着宝珠,不让唐夫人迫害了。 除了这点,他还视针娘为眼中钉,控制着幺娘,不让她去见她。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某一日,突然传来消息,清雅斋起火,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幺娘悲痛欲绝。 唐武知道她把小白蛇寄养在清雅斋里,也知道了幺娘把小白蛇视作儿子,所以,唐武千方百计地从清雅斋的湖泊里把小白蛇打捞了上来,运送到了幺娘身边。 幺娘起初还感谢唐武,与他的感情也有所修复。 直到某一次,她恰好听到了真相。虽然唐武和他的属下说得模模糊糊的,她听得不甚清晰,可拼拼凑凑,她大约也明白了。 上头有人在找一个女人,这女人或许就是针娘原来的女主人。唐武其实也并不能十分肯定,但针娘的女红和上头人要找的那个女人十个相像。 于是,唐武就在里面做起了文章。他牵线搭桥,溜须拍马,协助他人制造了这起火灾。 幺娘恨啊,若不是她,针娘不会死!针娘是她和儿子的救命恩人,可她却恩将仇报。 幺娘气得直接冲到了唐武面前,一把剪刀差点儿刺进唐武的胸腔里。 唐武一把挥开了剪刀,他说,他也有苦衷,上头要找这个人,针娘明显就是这个人的仆从,可她非不说出那人的踪迹,他也保不住针娘。他也没办法,若他不配合,全家都得见阎王。 幺娘半个字都不信,他不过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 幺娘想和唐武同归于尽,可她早已被唐武抓住了命门。她的一双儿女全在唐武手里。 幺娘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待时机。 不久后,唐武就从云峰县县丞升任了巴县县令。 他在宅邸内造了个湖底仓库,夫人以为那是唐武为她造的宝库,只有幺娘知道,唐武借口保护儿子,其实不过是为了防止它逃走,他用儿子控制她。 所以,那宝库根本就是控制她的牢笼。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漫天艳红如婚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杀了他呢? 或许是从宝珠离开她之后吧! 那年,也不知道为何白蟒突然从湖底逃了出来,导致有些仆从看见了它的影子,一时流言蜚语四起,唐武说,只能让宝珠担了这个污名,也能让她从那该死的联姻里面逃出去。 唐武说的话,幺娘是半个字都不信的,她总觉得他又在搞什么阴谋。 只是,她也不关心这些阴谋,她只想着,她要为针娘报仇!给清雅斋里哪些无辜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可她没胆子啊,用刀杀,用剑砍,流出一地的血。她都怕,想来想去,只能毒杀。 针娘曾和她说过贵人后宅的秘辛,有些时候,长期食物相冲就能要人命,且还能不知不觉间取人性命。 幺娘仔细回忆,终于给她想出一道菜和一味茶,她长年累月地给唐武喂食着,她不知道她还要坚持多少时间,才能得偿所愿,可只有这样年复一年的投毒才能让她觉得她至少还是个人,她至少还活着。 那一天终于来了,唐武莫名死去,人人都说他是上吊死的,可幺娘知道不是的。 他的死有她的一份功劳。 说来也奇怪,自唐武死后,幺娘觉得自己也像是死了一样。她的一生都一直和唐武紧紧纠缠在一起,除了他,她还有什么呢? 一个真蛇妖儿子和一个假蛇妖女儿? 她老了,就让她献祭自己,了结蛇妖这件事吧! 当她被关进雷峰塔时,她是释然的。 唐武死了,她也死了,这一切就都能了结了。 梅苏看着幺娘眼神的变化,大叫一声,“不好!幺娘,你就不管你的蛇妖儿子了吗?不管宝珠了吗?” 蛇妖儿子?幺娘微微一笑,她其实很明白这都是她的妄念,只是人要活着,总要有些念想。如今想开了,各人都有各人的缘法,不必强求。 至于宝珠,她就更不担心了。有那样的郎君护着她,她还能被人欺负了去吗?何况宝珠的性子不似她,倒和她父亲似的,他们这样的人,不用别人操心。 鲜血从幺娘的额角缓缓流下,模糊了她的双眼,眼前一片血红,让她想起那日她和唐武的婚礼,也是这样艳红一片…… “娘!”,宝珠扑到幺娘身旁,不断抚摸她的脸。 幺娘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缓缓伸出手去,宝珠一把抓住她的手,“娘亲,呜呜呜,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幺娘摸了摸宝珠的脸,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宝珠,“不,不哭……”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手渐渐垂了下去…… “娘亲!”,宝珠抱住幺娘的头,痛哭失声,从此,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了! 梅苏看不得这种惨象,转过头去,仰头看天,好不让泪水淌下来。 身旁突然伸过来一块帕子,“擦擦吧。” 梅苏瞥了眼陆遥,本不想接过来的,可突然又觉得人生苦短,何必自己和自己较劲呢? 梅苏接过陆遥手里的帕子,掩了掩眼角,转身道,“我们出去转转。” 陆遥知道,她是想给宝珠留一点空间。宝珠是个倔强的娘子,这种时刻,越少人见到越好。 梅苏出去前,又看了一眼宝珠。烛火昏黄,巨大的影匐匍着,像是把宝珠和幺娘裹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梅苏担心,宝珠会不会被那巨大的阴影挟裹而去,还好,二牛从角落里一步步走了上去,他慢慢地蹲了下来,抱住了宝珠和幺娘。 梅苏不忍打扰,带着陆遥转身走出了牢房。 月色当头,落下满地霜华,明亮却也冰冷。 寒风挟裹着落叶“簌簌”从他们面前滚过去,衬得此处更为幽静。 陆遥觉得他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于是他咳了咳道,“我们又一次失去了所有线索。” 梅苏也想快点把自己从那种绝望的气息里拔出来,她强迫自己把思绪集中到案子里去。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至少把案子搞清楚了大半了。” 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从朝廷征收西征税银开始的。因为唐县令帮助太子挪用了官银,此事若是曝光,太子地位岌岌可危。 对唐县令心有不满的唐夫人自作聪明,勒死了唐县令,伪装成畏罪自杀,把罪名都载到了唐县令和蛇妖身上,弄了个死无对证。 这样子,朝廷只能再从百姓手里征税,他们贪下来的银子便能保住了,太子也不会暴露。 哪里晓得,想杀唐县令的居然还有一人,那便是幺娘,幺娘下毒,导致野狗都不啃食唐县令尸体,也导致梅苏怀疑到唐县令家人。 一切便都真相大白。 杀人犯,杀人动机都弄清楚了,可是唐县令隐匿起来的银子却找不到了。 梅苏和陆遥都知道,唐县令死不死,怎么死的,对于朝廷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官银,若官银找不见,重新征税,必然会引起民变。 “陆遥,在你眼里,唐县令是个怎样的人?”,梅苏决定从唐武的角度去思考,或许能推断他藏匿银子的地方。 “我和他可不同。”,陆遥连忙争辩道。 这可太危险了,苏苏要是把他想成唐武那样的人,那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他了。 梅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道,“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陆遥点头道,“确实,他还自私自利,可你放心,我和他绝对不同。” 梅苏没睬他,又道,“你觉得他爱幺娘吗?” 陆遥有些难回答,其实按他的看法,唐武应该是爱幺娘的,可他更爱自己。 “他自诩深情,自己也骗过了自己,所以,我觉得第一种可能,他会把钱藏在他和幺娘有共同回忆的地方。” 陆遥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这是一种,那还有其他呢?” “一个聪明人,会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一个盘子里吗?”梅苏道。 陆遥一下子就明白了,唐县令虽然位卑,但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参与了夺嫡。夺嫡之路艰难,聪明人要为自己留后路,何况,唐县令早已厌倦了被唐夫人掌控。 “你是说裕王?”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交接点 “我不知道。” 梅苏抬头遥遥看向月华,她觉得倦怠,什么太子,什么裕王,这些人明明远天边,与他们毫无关系,却又牵动着千万百姓的命运。 唐县令这样的人想左右逢源,可她却避之唯恐不及。她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现实却总处处与她为难。 陆遥站在梅苏身后,风把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他只觉得她像是要隐没到朦胧的月色里去了,陆遥不由伸出手去,抓住了梅苏的手。 梅苏转头疑惑地看向陆遥,似是在问他“你怎么了?” 陆遥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就有一种伤感,只能掩饰道,“别管这事了,于我们来说,这事已经结束了,把太子抛出去,所有的事情就都由他去头疼了。” 梅苏勉强勾了勾唇角,她知道陆遥只是在安慰她,若官银真的被唐县令挪给了裕王,却要太子补交出来,太子如何肯干?兄弟俩的实力此消彼长,又是一出兄弟阋墙的大戏,苦的还是百姓。 可这大势是他们能左右的吗? “公子!” 一声轻轻的呼喊从墙角处传来。 “宝珠?”,梅苏疑惑,此时,宝珠不陪在她娘亲身边,跑过来做什么呢? 宝珠的眼圈红红的,看着梅苏时,眼眶里还氤氲着一层雾气。 “没事吧?” 宝珠摇了摇头,喃喃道,“她一心求死,不是今日也是明日。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求死之志如此强?” 梅苏也不知应该如何和宝珠述说她父母间的恩怨情仇,只能道,“可能说来话长吧。” “算了,不说这个,我出来是告诉公子,你看看这个,眼熟吗?”,宝珠递上刚刚她娘亲给她的帕子。 梅苏接过帕子,放在月光下仔细观察,这…… “这帕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同吗?”,陆遥也好奇起来,拿过帕子研究了一下,“这不就是块普通的帕子吗?” “你们男人可能不懂,这帕子上的绣花要求的技艺极为高超,不是一般人能绣出来的,宝珠,你娘亲会这异色双面绣?” 宝珠摇头,“我娘亲的技艺我知道,她没这本事,而且,公子,你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梅苏点头,“确实,我娘亲会绣,可她也只会一点皮毛,如这样精致的花样,她也是绣不出来的。” “不是,公子,我不是说这个,您难道没看出来,六娘子的绣样多少和这帕子有点相似。” 是了,宝珠还不知道六娘子的事情已经了结了。 “六娘子的事情说来话长,以后再和你讲。”梅苏解释道,“你来告诉我这帕子的事情,是有什么想法吗?” 宝珠咬了咬唇道:“我总觉得娘亲在最后时刻拿出一条帕子来,是别有深意。她怎么会只是为了给我拭泪呢?她不会写不会说,可能只能通过这帕子传递什么了。” 陆遥听她们把这帕子讲的玄玄乎乎,不由又看了一眼,可再怎么看,这也不过是块普通的帕子啊。 “那个,和你们说件事。”陆遥小心翼翼地道。 “什么?” “我觉得这就是块普通的帕子,不必在此纠结。想查出官银的下落,还有一个办法,官银总要有人运,找出那些人,或许就能找到银子的下落了。” 梅苏知道陆遥说得有些道理,可一个人面对至亲之人的惨死总会有些妄念,何况宝珠说的未必就没有道理。 宝珠一向有些看不惯陆遥,这次再见他,更觉他和公子之间似远还近,倒似比以前更为亲密。 宝珠眉毛一挑就要发飙,陆遥知道她的脾气,忙在她还未发声之前就道,“你们别不信,我小时候就用这种帕子擦鼻涕的。” 梅苏突然心里一个咯噔,陆遥即便是忠诚侯的儿子,这样用帕子也着实浪费,除非这种帕子于他来说,稀疏常见。 也就是说,忠诚侯府有一位会异色双面绣的绣娘,而同样的绣样又出现在了六娘子那里,也出现在了宝珠娘亲那里,六娘子和宝珠娘亲的交集是什么呢? 云峰县? 不,是清雅斋。 一切都源于清雅斋。 可忠诚侯府和清雅斋又是什么关系呢? “怎么了?” 陆遥看梅苏双目放空,不仅有些怂,她不会嫌他太浪费了吧? “你们府里是不是有特别会刺绣的绣娘?”梅苏问道。 陆遥茫然,“这我哪里晓得啊?我的吃穿用度全是瞿嬷嬷管的,大约要么是有这样的绣娘吧!” 梅苏知道再问陆遥也是白搭,转头看向宝珠道:“宝珠,你娘亲可认识清雅斋的人?” 清雅斋还是在云峰县的事情,那时宝珠尚年幼,她哪里能留意到这些事情?宝珠只能抱歉地对梅苏道,“公子,我确实不清楚此事。” 梅苏料到也是这样的结果,只拍了拍宝珠的肩膀道,“这事情怪不到你身上,之后,有何打算?” “公子是不要我了吗?”宝珠难过道。 “说什么傻话,你若愿意,琳琅绣坊永远是你家。” 宝珠鼻子发酸,咕哝道,“我只有琳琅绣坊这一个家了,公子,等我安葬了娘亲,我们就回家吧。” 梅苏摸了摸宝珠脑袋,温和道,“都听你的。” 陆遥觉得这一幕特别刺眼,温润的公子和娇俏的娘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可宝珠如今正逢人生悲事,他也不好发难,只能忍了这口气,等宝珠终于转身回牢房内处理她娘亲之事后,他才不阴不阳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男子?” 梅苏懒得理他,只道,“你与其在这里说这些疯话,不如去看着陈数,谁晓得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这你不用担心,此间的事情,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侯爷了,若陈数和太子那边有异动,侯爷自然会要他们好看。至于到底要不要让皇上知道此间之事,也端看侯爷的心意了。” 梅苏“呵”了一声,果然,锦衣卫的鬼话是不能信的。 “梅苏,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陆遥也看出了梅苏的想法,不由又强调了一遍。 “唐县令的前车之鉴就在前面呢!”梅苏冷哼一声。 陆遥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凉。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嫁妆 “陆千户,陈大学士,你们说说,这要怎么办啊?”李巡抚急得在室内来来回回地转圈,“这蛇又不会讲话,就算杀了它熬蛇汤都没用啊!好好的人么也死了!唉,怎么办,怎么办呀!” 室内没有人能回答他。 梅苏在外面也不想听下去了,这事情无外乎两种结局。 第一种,太子想办法把窟窿堵上,一切回归平静,毕竟当务之急是边境战事。 另一种,太子不想便宜了别人,干脆耍赖,事情闹到皇帝那里去,太子讨不了好,皇室动荡,为边境战事,粮草还得筹集,只能苦了百姓。若百姓被逼得狠了,难保国内还能太平。 哎,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参与的,还不如去看看宝珠。 今日是幺娘下葬的日子,宝珠在城郊选了块地,梅苏把唐县令的遗体也还给宝珠了,她想去看看宝珠会如何安排。 冬日山野间的风带着股凛冽的寒意,拂过林间,一片“簌簌”响声。 “谁?”二牛厉喝一声。 “我……” 宝珠回头看去,怎么是他?这张和父亲颇为相似的脸。 “宝珠……” 宝珠忍耐了片刻,冷淡道,“阿兄。” 唐宝仁颇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衣衫虽是绫罗绸缎,却已多处破烂。自唐夫人的阴谋败露,唐府迅速破落,仆从们纷纷卷了家中东西,四处奔逃,就怕被牵连。 唐宝仁半辈子都被他娘亲保护得太好,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种状况,拦了这个,漏了那个,最后偌大的唐府被卷得空空落落,府邸也被封了起来。 没人敢在这个当口收留唐宝仁,他只能流落街头,靠着变卖身上的配饰活了一段时间。 “宝珠,我来祭拜父亲。”,唐宝仁喏喏地道。 “你之前也没想着要为父亲收尸,如今倒要祭拜了?”,宝珠不理睬唐宝仁,转过头去继续烧纸,“你若想求我收留,我帮不了你。” “不,不,宝珠,你误会了。我决定去边境当兵了!” 宝珠惊讶地回头瞥了唐宝仁一眼,“你?当兵?” 她这个什么都不懂,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哥哥居然要去当兵? “唰——”地,唐宝仁的脸红了,“这不是父母亲贪了钱,如今又找不回来,我总点做点什么吧?”,唐宝仁嘴硬道。 “哼,我倒不知道你是这样有血性的人。” “还不是生活痛打了我,我成长了吗?” “行了,别废话,你要拜就去那边拜,我没把他葬在这里。”,宝珠也不想拆穿唐宝仁了,他们这辈子或许也再见不了一面了。 唐宝仁看了一眼宝珠娘亲的墓,低声道,“你何不把他们葬在一起?父亲这样爱她。” “这算什么爱?娘亲想来不愿意再与他纠缠,就让他们各自都安安静静的吧!” “这怎么不算爱呢?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羡慕你。父亲是真心爱你娘,爱你,可对我……”,唐宝仁略有些落寞,可想想这些事又何必再说,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宝珠身旁的二牛道,“这就是父亲给你选的夫婿吧?” 宝珠本来觉得他挺可怜的,此时听他胡说八道,不由又怒了,骂道,“你乱说什么!” “不是他啊!”,唐宝仁不好意思地道,“搞错了,搞错了,可当年父亲确实给你相看好夫婿了呀,我还以为你消失就是父亲安排你嫁人了呢?” “你胡说什么呀?”宝珠瞟了一眼二牛,脸色绯红。 唐宝仁发誓道:“我没乱说,我都偷听到了,父亲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说他已经给你找到了上好的夫婿,将来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我当时气疯了,想着他真偏心,你小小年纪,他就给你都准备好了,而对我,他却从来没关心过。” 宝珠无言,记忆里,父亲对她确实不错,除了把她指为蛇妖那次伤了她的心,不过如今,她也算知道了父亲的苦心。 “阿兄去祭拜父亲吧!” 唐宝仁点了点头,来到唐武的墓前深深叩拜,他不是个好父亲,可在他和母亲的护佑下,他至少活得恣意潇洒,对比如今,简直是天壤之别。人不能没有良心,父亲和母亲造的孽,他得负担起来,即便做不了什么,为国为民保边疆,也算是他尽了孝,为他们赎罪了。 宝珠看唐宝仁面色坚毅,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可这种成长是何等的疼痛,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才知道。宝珠突然便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一点血脉联系。 “我身边钱不多,只能给你十两。”,宝珠突然道。 唐宝仁惊异地转过头来,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次来,一是祭拜父亲,二是和你道别,三是想给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以前我对你也不怎么好。”,宝珠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是这个。”唐宝仁道,“当年你离开时,你娘亲曾给你准备过一个包袱,你还记得吗?” 宝珠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个包袱,不过里面就是一些银票和衣物。 “这个包袱不是你娘亲准备的,是父亲准备的。” 居然是这样吗?宝珠一时有些感慨,原来,父亲至少对她还是好的吗? 唐宝仁继续讲下去,“他当时诬陷你是蛇妖,是想把你推出唐府这个漩涡,摆脱那件婚事,可他又不想府里人知道这些事,所以这包袱是他假借你娘亲的名义,让林嬷嬷送给你的。” 宝珠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其实,这个包袱是不完整的,里面有封信被我拿走了。” “你看了信?”,宝珠问道。 唐宝仁点了点头。 “信里说了什么?”宝珠好奇道。 唐宝仁面色尴尬,红着脸道,“就是那个嘱咐你,好好听公子的话,公子是个极好的人,是他为你选定好的夫婿,他一定能让你成为人上人。还有,父亲也为你准备好了嫁妆。” “嫁妆?在哪里?”,宝珠好奇道。 “我其实没怎么看懂啊,但大概意思应该是嫁妆他已经给那个公子了。” “胡说!信呢?给我!”宝珠想到公子的样子,不由大怒。 “我气不过,当时就撕了。抱歉!但我想,我临走之时,还是要和你说一下,免得你一直恨父亲!” 宝珠已经听不到唐宝仁喋喋不休的声音,她只想着,公子真的瞒了她吗?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死士 “簌簌——”, 落叶被寒风挟裹着吹上天又落下地,一路向前奔去。 宝珠看向树影间唐宝仁的背影,渐行渐远,一时百感交集,鼻尖发酸,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或许此生也再不会相见。 “噫,唐宝仁来过?” 梅苏从另一边上山来,并没有碰到唐宝仁,此时恰好看到他下山的背影。 宝珠揉了揉眼睛,转头对着梅苏微微笑了笑,“他来祭拜父亲。公子,有件事想问你。” 宝珠觉得有疑问就尽早说,免得憋在心里,最后都变了味儿。 “你说。” “我父亲是不是给我准备了嫁妆?” 梅苏面色一红,其实,当日唐县令把宝珠托付给他时,话里话外确实有把宝珠嫁给他的意思,还暗示过宝珠的嫁妆丰厚。 不对,嫁妆,丰厚,难道? “宝珠,你父亲难道把官银给你做嫁妆了?” “啊?”,宝珠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道,“怎么可能?公子觉得我爹有那么爱我吗?” 梅苏自己也摇头,这太荒唐了。唐县令可不是这样的人,这官银做嫁妆岂不是浪费了? “公子?不知道我那嫁妆在哪里吗?” “当日,你父亲倒是说起我这件事,但我婉拒了。”梅苏平静地道。 宝珠黑脸,难道她就这么没魅力吗? 梅苏看宝珠的脸色,就知道她想岔了,赶忙解释道,“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能耽误你!” 宝珠心中羞愧,怎么又挑起了公子的伤心事,忙解释道,“那劳什子嫁妆肯定是唐宝仁在瞎说,我们都不必搭理,公子,我们还是早日回新繁县吧,夫人该想你了。” “嗯,那嫁妆倒未必是唐宝仁瞎说,只不过当日我认为不会与这嫁妆有关系,所以并不曾再细问,只是……” 如今想来,唐县令那日的话确有些奇怪。 梅苏记得在她拒绝唐县令时,他微微笑了,只说,有一日,当她需要这笔钱时,自然会有人给她送过来。 当时,梅苏只以为唐县令是想表达在宝珠出嫁之时,他会派人把嫁妆送过来,不需要梅苏来贴补。可如今想来,这些话确有些古怪…… “谁?” 随着二牛声落,突然,有黑衣人向梅苏扑过来。 “公子,闪开。” 宝珠一把推开梅苏,打开袖箭机关,对着黑衣人直射过去。 黑衣人一个闪身躲避袖箭后,又一次向梅苏扑过去。 二牛惊疑不定,他想分身去救梅苏,却被眼前的另一个高手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只能向梅苏和宝珠喊道,“快跑。” 宝珠用袖箭护住她和梅苏,两人迅速后退,可袖箭的数目毕竟有限,一旦没了,她和公子立时就得毙命。 最糟的是,显然杀手还不只两人,二牛那边眼看也要顶不住了。 就在梅苏以为今日就要死在这山上之时,突然,从她背后奔出来一道黑影。 这黑影佝偻着背,身材矮小,可行动却迅捷无比,在他加入战团后,形势立刻扭转了过来。 二牛与此人互为犄角,渐渐掌握了主动,黑衣人一个个倒下。 “留活口。”,梅苏喊道。 只是,黑衣人倒地的速度比梅苏预料中还快。 “你怎么回事?公子都让你留活口了?”宝珠上前埋怨二牛道。 二牛嘴拙,只道,“他们是死士。” “死士就留不了活口了吗?”宝珠叉腰气呼呼地道。 驼背老头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声道,“死士失败了就只能死,他们牙齿内藏毒,已经咬破,救不回来了。” 梅苏检查这些人的尸体,结果果然如老者所言。 梅苏转身看向老者,拱手致谢道,“多谢老伯出手相助,不知老伯如何称呼?” “不知公子能否屏蔽左右,老夫相与公子单独一叙。” 梅苏只觉奇怪。今日之事处处透出一种怪异。 首先,是何人要刺杀她?还派出了死士!要知道,死士可不是人人养得起的,且一下子派出来这许多!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可她只是个小小的县丞,怎会引来死士? 难道说还是拜那嫁妆所赐,有人认为那官银在她手里? 可若这样的话,死士必然是抓活口,可看他们的架势,明明是冲着弄死她而来的。 再说这老者,也是极为古怪。为何他就如此巧的在此处?且功夫如此高强? 凭她对功夫浅薄的了解来看,这老者的功夫不在二牛之下,甚至是高于二牛的。 而从二牛这些年来的表现来看,能比他更厉害的,除了陆遥,她还从来没见识过。那这样的老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时机还掐得刚刚好? 梅苏还没想好要如何应答老者之时,宝珠已经拦在了她面前,就像母鸡护小鸡一样。 梅苏欣慰,看来那所谓的嫁妆并没有影响到她和宝珠的感情。 “你谁啊?公子怎么能单独和你去,二牛,你说是不是?”,宝珠把梅苏护在身后,扯出二牛,想让他抵挡一下这老头。 可二牛仿佛入定了一般,整个人都呆呆愣愣的,也不晓得答话。 宝珠转头,唬了二牛一眼,骂道,“你魂丢啦?” 二牛还没回答,那老者却冷哼一声道,“小娘子,你可知道,这些年呆在你身边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宝珠气苦。 这呆子什么时候不好发呆,偏偏要这时候发! “字面意思。”老者逗弄宝珠道。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挑唆!”,老者的话其实也说到了宝珠的心里,可她偏不想承认。 当年她救下二牛,他没透露自己的身份,这些年,他一直护在她身边,可却还是对自己的来处守口如瓶,这不得不说是宝珠的一块心病,也是她不能接受二牛的一个原因。 “老伯,请你有话直说,何必与我们打哑谜?”,梅苏皱眉看着这个老人,对他的来意更加琢磨不定了。 老头显然对梅苏十分恭敬,完全没了逗弄宝珠的样子,他低头道,“公子的护卫与那些死士的武功路数是一样的。”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章 知道答案的人死了 “老不羞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胡说八道?”,宝珠一个箭步跨出去,顶到驼背老者的面前。 是,她对二牛的前程往事确实感兴趣,也一直耿耿于怀,他对她从未坦白过,可她也不屑于一个陌生人的挑拨离间。 老者显然也被宝珠的行为冒犯到了,冷哼一声道,“小娘子,我劝你看清楚眼前的人,免得如何丢了性命都不清楚。” 直到此刻二牛都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宝珠转过头去盯着他,可二牛只是低着头,未置一语。 宝珠转回头来,眼眶中已经氤氲出一层水汽,可她紧紧握住拳头,骂道,“你胡说!我认出你来了,那日,在雷峰塔前,就是你砸了我娘亲的头。” 老者没想到只是短短一瞬间,宝珠居然记住了他易容后的脸。 “小丫头,我也并非故意砸伤你娘亲。当时,我又不知道你是谁。闲话少叙,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是敌是友,我尚不能分清,如何能够与老伯单独相叙?”梅苏冷淡道。 老者看向梅苏,她站于山丘之上,青色衣袍被风吹得咧咧作响,明明是地上躺着一堆死尸,而身负武力两人,敌我不明,站在她身侧的只有一个毫无用处的丫头,可她脸上半点惧色都无,依然一切仿佛尽在掌握。这种临危不乱的气度,已让他折服。 “您说的是,若您能放心,老朽就在这里把话讲清楚。” 这人为何对她如此恭敬? 梅苏的指尖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好让自己保持冷静。今日之事过于诡异,一动不如一静,拖一段时间,或许陆遥就能找到她。 “您请说。”梅苏道。 老者又瞥了眼二牛,对着梅苏拱手道,“在老朽坦诚自己的身份前,老朽一定要确认此人的身份。” 梅苏看了眼二牛,又看了眼宝珠。当初,二牛来琳琅绣坊找宝珠之时,梅苏也曾好奇过武艺如此高强之人,为何甘心当宝珠的护卫?难道只是因为他是恋爱脑? 后来,与二牛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他沉默寡言但处处妥帖,而她和宝珠实在只是最普通的人,二牛又能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呢? 如此,梅苏只能把这事解释成二牛是个很严重的恋爱脑了。 于是,宝珠和二牛的事,她从不插足,乐见其成,可如今看来,一切似乎并不那样简单。 “你问吧?”,梅苏叹了口气,让开一步。 既然梅苏都这么说了,宝珠便也沉默了下来,站于梅苏身侧,看向另一端的二牛。 二牛抬起头来,看向宝珠,他的厚嘴唇微微在颤抖,眼神带着一种恳求。宝珠难受地把脸撇了过去。 “我是死士,裕王的死士。”二牛的头又低了下来。 “既如此,我是留不得你了!” 老者拔剑指向二牛,刚要刺上去,却见宝珠一下子扑进了二牛怀里。 “小丫头,你不能敌我不分,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现在离开,我可以不杀你。” “二牛,你告诉我……” 宝珠睬都不睬那老者,只是盯着二牛,可突然她感觉背后有风,她想她是完了,那老不羞不讲武德,偷袭。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她听到身后一阵巨大的轰隆声。 “怎么回事?” 宝珠转头,却见那老者已经轰然倒地,背后插着一根羽箭。 “梅苏,你没事吧?” 随着话音落下,陆遥的身影也从后方腾跃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梅苏。 梅苏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怎么也撼不动陆遥的铁臂。 “你快放开,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梅苏在陆遥耳边轻声骂道。 陆遥却不管不顾,死死抱住梅苏,她不知道他刚刚有多么心慌。 今日他与李巡抚和陈大学士商议官银之事到底该如何解决,李巡抚和陈大学士互相推诿,久久商议不下,陆遥觉得无聊,此事,反正已经非他所能,不如去找梅苏,让她答应与他共去京城。 可陆遥找了一圈,却发现梅苏不见了,打听一番后,才晓得梅苏上山来找宝珠了。 可当他找到此地时,却看见地上一堆死尸,陆遥跳上枝头,举目四望,发现二牛和宝珠被一人用剑指着。二牛的功夫,他是知道的,世上比他厉害的剑客不是没有,但确实已经寥寥无几了。 那时,陆遥的心差点跳到嗓子眼里,他焦急地寻找,才看见树林掩映间,那青色的身影。 长长呼出一口气的瞬间,他迅速从背后拔出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穿那人的心脏。看见他倒下的瞬间,陆遥的心才落回了自己的胸腔。 他跳下树枝,奔到梅苏面前,以失而复得地心情紧紧抱住她,喃喃着,“还好你没事。” 梅苏本来很有些尴尬,有点怨怪陆遥的莽撞,此刻却也有点不忍心了,她拍了拍陆遥的后背,温声道,“没事了。” “怎么叫没事了?明明事很大!”,陆遥微微放开一点梅苏,看着她眼睛道,“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你?” 陆遥的问题一个个地冒出来,每一个都让梅苏头疼,她捂着脑袋道,“我不知道,你已经把唯一知道答案的人杀了。” 什么意思? 还没待陆遥搞明白梅苏的意思,他只听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陆遥转头,只见宝珠高高地举着右手,而二牛的侧脸上明显留下了一个红色掌印。 “这是做什么?”,陆遥感同身受般地捂住了侧脸。 没有人回答他。 二牛久久地凝望着宝珠,不发一语。 宝珠恨铁不成钢,狠声道,“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二牛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宝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宝珠眼眶中氤氲着泪水,她捏着拳头,在二牛脚面上狠狠踩了一脚,“既然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讲,以后你就别跟着我们了。你这样的死士,我们消受不起!”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章 他太会了 “宝珠,我,我不知道从何讲起。” 二牛是习惯了沉默的人,如今要让他巧舌如簧为自己辩解,他确实做不到。 梅苏叹了声气道:“二牛,我问你答吧。” 二牛长舒一口气道:“是,公子。” “你是裕王的死士?” “是。” 陆遥眉间一挑,裕王居然早早就在唐县令身边布下暗子,此事更悬乎了。 “是裕王派你监视唐县令?亦或是监视宝珠?还是监视我?” 二牛慌忙摇头,“不,都不是,我,是我一厢情愿跟着宝珠。” “哼!”,宝珠努了努嘴,“当日,我求你带我走,你怎么做的?你逃走了!” 二牛羞愧低头道:“当时,我在出任务。” 说完这句,二牛又停了下来,宝珠气急了,骂道,“急死个人了,你不能完整好好地说话。” 二牛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他这样的死士,话少才能活呀!呜呜…… 梅苏简直看不下去了,直接问道,“什么任务?” “监视太子的人。” “啥,啥意思?”,宝珠气得狠了,狠狠在二牛胳膊上拧了一把,“把话说完整!” 好疼,可他真的已经把话说完整了呀!二牛捂着胳膊揉了揉。 “我想二牛的意思是,当时他在监视太子的人,而唐县令身边有太子的人也不足为奇。我只是好奇,监视太子的人,你为何会混到宝珠身边?而且这么些年,我为何从未发现你和外界有接触?” 其实,梅苏对自己还是比较有自信的,若是二牛有异常,她相信这些年她早就发现了。 “因为,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死了。至于混到宝珠身边,是因为我爱慕她!” “噌——”地一瞬,红霞染上了宝珠的脸颊,这呆子,到底会不会讲话!让他好好说话,没让他当众表白!再说,这种话不能含蓄一点吗? 宝珠又拧了一下二牛的胳膊,这次没下死手。 “我好好说了!”,二牛无辜道。 宝珠气得跺脚,一溜烟跑回了梅苏身边。 别说宝珠生气了,陆遥也气,这家伙是真人不露相啊,居然这么会勾搭小娘子?看宝珠的样子,是已经被拿下了。相比较之下,他离梅苏的认可还遥遥无期呢! 梅苏也是无奈,还能不能好好讲话了! “二牛,限你十句话内说明白,不然作为宝珠的主家,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梅苏下了一剂猛药。 “公子!”,宝珠吓得直扯梅苏的袖子。 梅苏无动于衷,又巴袖子拢了回来。 “太子的人和别的人打了起来,太子的人全死光了。我被波及受伤,宝珠救我。我得回去拿解药,只能走。后来,又被派来监视唐县令,发现唐县令身边很奇怪,有两股人马。我爱宝珠,我不想再做死士,拿到解药后,在一次激战中,我假装死了,然后来找宝珠。” 二牛突然顿在了那里,不说话了。 宝珠急死了,骂道,“祖宗,你倒是好好说啊!” 二牛面色煞白,闭着嘴就是不说话。 宝珠气得奔过去直打二牛的胸膛,“你这混球,你是不是还在帮那裕王做事?” 二牛胡乱摇头,但就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梅苏。 梅苏把二牛的话理了一理,确实和当年的情景匹配得上。且一个死士要花多少心思才能拿到救命的解药。二牛嘴拙不会说,但其中的艰难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所以,他在宝珠遇到困难的时候不在现场,也是情有可原的。想必宝珠也能想到这些,只是还需推一把。 想至此,梅苏无奈道,“二牛,还没满十句呢,不用担心。” 二牛常常呼出一口气道:“此后,我深居简出,再也没做对不起宝珠的事,以后也不会做!” 宝珠捂住脸又捂住嘴,这呆子,就为了公子刚刚开玩笑的十句话,硬是不说话了,可他说起情话来,又那样羞人。 宝珠突然踮起脚尖,在二牛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捂住脸跑开了。 陆遥看得目瞪口呆,二牛这呆子好会啊! 可二牛那呆子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去追一下宝珠。 “还不去保护宝珠?”,梅苏无耐只能再推一把。 二牛得到命令,连忙奔了出去,逐渐消失在梅苏和陆遥的视野内。 “这呆子倒是好福气。”,陆遥感慨了一声。 梅苏同样看着暮色四合的漫漫红光里,相拥的男女,缓缓道,“二牛很努力!” “我难道不努力?”陆遥反问道。 梅苏惊觉他又要说那些事,如今她可不想听,便连忙转移话题,“二牛的话,你听懂了吗?” 陆遥知道梅苏在转移话题,可此刻在这一堆死尸的包围下,确实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煞风景。 “大约听懂了一点。裕王与太子有相争之心,故而派了死士去监视太子身边的人。太子的人恰好在与唐县令接触。可唐县令身边的另一股势力又是谁呢?既然二牛是裕王的人,那么这股势力就不应该是裕王的人了?所以,唐县令藏起来的官银也不会是在裕王处了。” 梅苏点了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这股势力隐藏在后,有搅乱局面的意思。”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陆遥接话道,“可当今只有太子和裕王两个儿子,这渔翁到底是谁呢?” 梅苏同样皱眉深思,总不会是有人要谋反吧?虽然朝廷千疮百孔,北边有鞑子,南边有倭寇,但中原大地还是尽在朝廷掌握中,纵观朝堂,并没有哪个人能有这种实力。 “陆遥,你来看看此人?”,梅苏想到刚刚那个驼背老者,他的反应也很奇怪。 陆遥走上前去,一边检查一边问道,“此人是谁?” “他似乎是隐藏在宝珠娘亲身边的人,对唐县令的事情貌似颇为了解,但奇怪的是,他对我异乎寻常的恭敬。怎么了?”,梅苏看见陆遥拿出驼背老者身上的一个荷包后,动作停顿在了那,不由问道。 “没什么。” 陆遥垂头,暮色下阴影更深,他见过这荷包,曾经照顾他的哑巴嬷嬷也有这样的荷包。 难道一切和忠诚侯有关?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章 分道扬镳 “咕——咕——” “扑棱棱——” 梅苏回头看向飞鸟消失之处,夜色落了下来,笼在了这片密林深处,也笼在了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在撒谎! 可梅苏不想揭穿,他的身份注定他会有许多秘密,且她一直以来便不想过多参与到他的生命里去,如今又何必自打嘴巴? 可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这驼背老者似乎把她认成了什么人? “他应该也是个死士,他的牙齿内藏了毒。”陆遥一边检查尸体一边道,“死士并非人人养得起的。” “嗯。”,梅苏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陆遥一愣,她生气了,为什么? 梅苏没理睬陆遥,自己先走一步,只留一个后脑勺给陆遥。 陆遥没法想太多,他拽下驼背老者尸身上的荷包后,疾步跟上了梅苏,“你别生气,不是我不和你说,我是怕把你卷入麻烦里,这个人身上的荷包……” “你别说了,免得把我卷进去。”,本来没说破也就罢了,如今既然说她生气,那她倒要问问了,“好像他们想杀的不是我一样。” 陆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是我考虑不周。此人身上的荷包,我曾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是曾经照顾我的哑巴嬷嬷,但或许这也是个巧合。” 陆遥说是巧合,但梅苏知道他必然会去查。 “我也有事要和你说。我怀疑唐县令把官银隐藏成了宝珠的嫁妆,而且他可能曾透露过嫁妆在何处,只是我当时并未领会他的意思。这些人来杀我,或许也是因为此事?” “那我们……” “公子,刚刚二牛和我讲,当年他监视太子的人时,发现他们似乎在找人。那个云峰县的清雅斋似乎就是和这个人相关,才会被灭口的。”,宝珠拉着二牛从另一端疾步奔过来道。 梅苏觉得她手里抓着许多线头,可这些线头全都绕在一起,让她理也理不清。 第一个让她比较在意的是,那异色双面绣的技艺,六娘子略会皮毛,幺娘携带的那块帕子却精美绝伦,而她的娘亲也会此种技法,更可怕的是忠诚侯府也有人会此绝技。而刚刚陆遥也说了,那驼背老者身上的荷包,他见过一模一样的,也在忠诚侯府。 如此一推断,云峰县清雅斋、新繁县琳琅绣坊、京城忠诚侯府似乎被一条丝线联系在了一起,这其中的秘事她得回去再细问娘亲一遍。 第二件让梅苏比较在意的事是,唐县令留下来的谜团,如今想来,他似乎话中有话,对她的身份给了暗示。而这些死士虽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却一个要杀她,一个要救她,貌似也是把她看成了什么重要人物。那她难道真的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身份? 这些事情,她都得回去问问娘亲,且她还有一种担心,既然这些人会来杀她,那会不会也去过新繁县了?一想至此,梅苏归心似箭。 “陆遥,我不回巴县了,我要回新繁县。”梅苏突然道。 陆遥一愣,这次出来他是带着任务的——找到官银避免民乱,能和梅苏一路,只是因为恰好她要救宝珠。 如今,宝珠已经救出来了,梅苏想回去是自然的,可是,他怎么办? “你不和我找官银了吗?那些跟着我们的百姓怎么办?”,陆遥盯着梅苏缓缓道。 梅苏看见陆遥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除了那倒影,空无一物,突然之间,她就有些难受起来,可能她和陆遥的这次离别就是永别了。 他有他的路要走,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各自安好,走好自己的路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些情情爱爱于她来说,过于奢侈了。 “抱歉,官银找起来可能非一两日的时间,我出来时间太久,怕新繁县那边不好交代,也担心我娘亲。至于那些百姓,说到底,他们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且都是托了锦衣卫的名头,只要你有心庇护他们,想来也不会有事。这边的事情,即便我留下来,也不能左右局势,还不如回家,免得家人担心。”,梅苏耐着性子向陆遥解释,就怕他头脑一热,不管不顾。 陆遥看着面前的女子,暮色微光里,她的瞳孔熠熠生辉,仿佛蕴含着对他的柔情,可他知道,她是最残忍的,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但他不想放弃。 不过,如今他还有事未完成,倒不妨碍先行缓兵之计。 陆遥微微一笑,拱手道:“没想到今日就是告别之期,那我只能在此预祝梅兄万事安康了。” 梅苏没料到陆遥如此干脆,又怕他是作假,可不管如何,她心里有些乱,必须先赶回新繁县见了娘亲再说。 梅苏也向陆遥拱手告别,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公子,你和陆县令就这样结束啦?” 宝珠靠近梅苏身侧,斜着眼看公子的侧脸,虽然他的脸上毫无表情,但宝珠还是觉得公子在伤心。 “走吧,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只是行程偶尔交错,同行了一段路。”,梅苏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宝珠无奈,她还能说什么呢?公子的病闹得沸沸扬扬的,将来娶妻怕是艰难。 可人这一辈子这样漫长,难道就孤独终老吗?再遇到陆县令这样的人,有颜有钱有爱,或许是再也不可能了。 宝珠唉声叹气地跟在梅苏身后,却发现二牛没有跟上来,连忙转身回去看,却见二牛站在原地,还直直地望着陆县令离去的方向。 “呆子,你做什么呢?难道是想和陆县令走吗?嫌我妨碍你的前途了?”宝珠跺脚,气呼呼地奔到二牛面前道。 二牛口笨舌拙,完全不知道怎么辩解,满头都是汗,却只会说,“没,没有的事。” “那你站着不动是什么意思?不想跟着公子了?” 二牛苦兮兮地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的梅苏,又低头看向宝珠,“我不是!你在那里,我就在那里!” “算你识相!”,宝珠拉着二牛向梅苏走去。 二牛想算了,反正也说不清楚,就让那些锦衣卫跟着吧,他怕一个人也记不住宝珠和公子!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新来的县令 雾霭沉沉里,巍峨的城楼渐渐显现出它的轮廓。 “公子,我们快到家了!”,马车内宝珠兴奋地探出脑袋,向城楼那边望去。 “这次还蛮顺利的,二牛,你说是不是?”,宝珠心急,索性钻出马车坐到了赶车的二牛身旁。 二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让他怎么说呢?宝珠难道听不见身后“簌簌”的风声,看不见身后的刀光剑影吗? 算了,反正已经有人给他们挡了灾,也不用他出手,他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只是那个锦衣卫看来是不会放弃公子的了! “到了,到了!”宝珠兴奋地叫了起来,“咦,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日会回来?这么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啦?” 宝珠向着人群大力挥手,“宋教谕、卫典史、雷捕头……,我们回来啦!” 梅苏本来歪在车厢内读书,此时听到宝珠的喊声,也不由好奇起来,怎么一大早的,整个县衙的人都出来了? 梅苏掀开帘子向外望去,果然,县衙里的大小官员站了一溜排,一个个地插着手,跺着脚,眉毛上都挂了霜,想来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梅苏当然不认为这些人是在等她,她可没这样大的面子,“恩师,你们在等何人啊?” “子清,你回来得正好,快和我们一起等新县令。” 新县令?这么快?新繁县何时成了香饽饽了? 曾几何时,新繁县等了三四年,朝廷都没派过县令来此地,如今,陆遥才刚刚卸任一个月,新县令就已经快到此地了? 这一路上,新县令是在拼命赶路吧? “子清,你还在想什么呀?快下来,与我等一同等!”宋教谕看梅苏迟迟没有行动,有些不满地道。 “恩师,待我先去见过母亲再来此处与大家一同等。”梅苏略一犹豫,还是直接道,比起见新县令,她更担心母亲那里的状况。 “她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一天到晚钻进钱眼里去?” 听恩师这么说,梅苏倒是略略放下了些心,看来绣坊里没出什么事。 “哎呀,梅县丞,宋教谕,你们看,那边是不是又有马车过来?”卫典史在宋教谕身后,仰着脖子踮着脚尖喊道。 梅苏转身去看,果然,薄雾茫茫里一辆马车渐渐现出了轮廓。 “都来了,就先别走了,见过新县令再说。”,宋教谕携起梅苏的手就向前走了几步。 “哒哒哒——”, 随着一阵马蹄声,一辆颇为简朴的马车就到了城门前。 “敢问车内是否是时县令?”,宋教谕喜气洋洋地道。 梅苏瞥了眼宋教谕,觉得他今日似乎是兴奋过头了。 按理说,教谕之职是排在县丞和典史之后的,这种场面上的话不应该由宋教谕来说。 只是她是恩师的学生,自然不与他计较,可其他人呢?梅苏摇了摇头,难怪恩师明明是嘉佑二年的探花却一直不得重用。 还未等梅苏细想,马车前靛蓝色的麻布帘子就被挑开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探了出来。 “正是在下。” 随着一道暗哑的嗓音,一个高挑纤瘦的年轻人缓缓走下了马车。 “学生时幕见过宋先生。”,时县令拱手向宋教谕行礼。 梅苏挑眉,这人难道也是宋教谕的学生? 还未待梅苏细想,宋教谕就过来拉她的手,“时幕,这是梅苏,如今的新繁县县丞,你别看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丞,若不是……” 梅苏汗颜,她怕宋教谕再讲下去,不仅他的教谕之职不保,连她的县丞之职都要不保了。 梅苏慌忙截断宋教谕的话,上前向时幕行礼,“时县令,在下梅苏,时县令风尘仆仆赶到新繁县,不若先稍事休息……” 梅苏看了一眼卫典史,卫典史马上会意,笑着道,“我等已在春风楼设宴,为时县令接风洗尘。” 梅苏松了口气,总算还有脑子清楚的人。 “好!”时幕笑眯眯地,一把拉住梅苏的手,“这些都是小事,梅兄,早听宋先生说,你文章写得极好,我一直想与你切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俩把酒言欢,笑谈诗词歌赋。” 梅苏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诡异的县令?比当初的陆遥还不靠谱!朝廷就不能派一个正常一点的县令过来吗? 时县令完全不容梅苏拒绝,拖着她一路向前走去。 “时县令,春风楼在这边,不往那里走……” 眼看着时幕瞎走,就要走到渔市上去了,梅苏不得不出声提醒他。 “哈哈哈,不重要,吃有什么重要的,关键是和梅兄一起。”,时幕说是这么说,脚还是换了个方向往春风楼走去。 接风宴办得很成功,宾主尽欢,梅苏终于也搞明白了时幕和宋教谕的关系。 时幕的恩师是宋教谕的同门,这样她和时幕便也能算得上师兄弟了。 “子清,你得好好把握机会啊!”,突然,宋教谕靠近梅苏身边悄悄和她说道。 梅苏一愣,悄悄道:“恩师,我这种时候怎么能赢了县令呢?” “呆子,你以为他一个阁老的弟子为何会到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还不是为师求来的!” 阁老弟子? 原来恩师真的没瞎说,梅苏一直以为宋教谕是为了抬高自己才瞎说自己是首辅师弟的。毕竟这样亲密的关系,他又怎么会混得这么差呢? “恩师,你真的觉得自己求两句,阁老就把弟子派过来考察我了?” “不然又是为什么?”宋教谕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梅苏一眼,“你不知道,为了你,我可是丢尽了老脸,我从不求人的,但这次,为了你,我说尽了好话,那边才派这时幕过来。只要你得了那边的青眼,那边答应,时幕再调任京城时,可以带着你一起去!” 梅苏皱眉,真是谢谢您嘞,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陆遥的纠缠,不用去京城,如今,您又搞了个时幕过来! 再说,梅苏可不认为这时幕只是为了考察她。难道阁老那边已经发现忠诚侯李代桃僵,用庶子换嫡子之事? 只有这种份量的人才值得阁老注意。她是不是应该把这事告诉陆遥?可是,她要怎么联系上他呢?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娘亲失踪 梅苏好不容易以醉酒为借口,从酒席上脱身,立刻便往琳琅绣坊赶去。 “噫?公子!你回来啦!”,刘绣娘正要开门把水泼出去,却见梅苏站在面前。 梅苏其实已经喝得有点晕晕乎乎,她跌跌撞撞地跨过屋槛道,“我娘亲呢?” 刘绣娘看梅苏的样子,连忙去搀扶她,“公子怎么喝这么多?” “不妨事,扶我去找我娘亲。” “夫人出去采买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采买?去何处采买?”,梅苏的头有点晕。 刘绣娘自从和老刘头成亲后,白日还在绣坊帮忙,晚上就回老刘头那里,两个人好得蜜里调油,她便没问过林夫人是去哪里采买了,如今想来,她倒有些羞愧起来。 “我,我也不清楚。” “罢了,先扶我去房间休息一下吧。”,梅苏实在觉得晕眩,她的酒量虽说不算好,但也不差。难道是自从陆遥做县令以来,免了她许多应酬,如今倒是不习惯起来了吗? 刘绣娘扶着梅苏一路往房间走去,走至后半段时,梅苏居然已经昏睡过去。还好刘绣娘膀大腰圆,一路扛着梅苏到了房间。 给梅苏盖好被子后,刘绣娘终于歇了口气,看着梅苏瓷白的小脸,刘绣娘喃喃道,“公子这份量可真轻,得多吃点才行啊,不然看上去像个小娘子似的。” 可她转念又一想,哎呀,公子有那种病,确实可能和别人不同,真是可怜! 刘绣娘想至此,又给梅苏掖了掖被角之后离开了。 这一觉,梅苏睡得昏天黑地,等她再醒来时,已是晚上。 梅苏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昏黄的烛光,一道人影落在对面的墙上,巨大而幽暗。 孤寂的寒夜,有些东西总会从四面八方钻进人心里。刚刚醒过来,还来不及伪装自己的梅苏,猝不及防地被击中。 “陆遥?”梅苏嘶哑着嗓子,轻轻低喃了一声。 “公子?你醒了!你说什么呢?” 原来是宝珠! 怎么会又想到他呢?梅苏低头自嘲一笑,原来自己真的是口不对心? “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梅苏挣扎起身,觉得浑身暖绵绵的。 “公子别动,我来扶你。”宝珠端着茶水过来,先扶梅苏起身再服侍她喝下醒酒茶。 “昨日,我和二牛一直等在春风楼门口,却一直没见公子出来。” “嗯,我想早点回来见娘亲,从正门走,太引人注目了,便从侧门溜了回来。” “难怪呢,新县令到处找你,动静还挺大的,据说还发了通火。”,宝珠把靠背给梅苏垫上,“不过,您别担心,这是大家都醉酒了而已。据说,宋教谕喝得都睡到桌子底下去了呢!” 梅苏微微笑,恩师自然高兴,他得偿所愿,为弟子牵线搭桥,或许还想着哪天与弟子一同再进京呢! 至于那新县令,来意不明,她还需打探。 “且先不说这个,你回来后,可曾见过我娘亲?” 宝珠摇了摇头道:“据说,夫人是去采买布料了,还留了一封书信给公子。” “我娘亲去外地采买了?”梅苏疑惑地接过信,她娘亲向来豁达,出外只说一声,从不留书信,这次难道是因为她在外,她怕她担心? 梅苏展开书信,入目第一行便是,“吾儿亲启,……” 梅苏立刻脸色大变,把书信甩到了一边。 宝珠疑惑,捡起书信,拿起来看,很正常啊,确实是夫人的笔迹呀,“公子,有哪里不对吗?” 当然不对,笔迹虽是娘亲的笔迹,但她娘亲向来顽皮,哪一次是好好讲话的?何况,娘亲希望她能够保留一些女孩子的天性,私底下,从来只称呼她为“苏苏”,怎会用如今这语气? “再把信拿来。” 梅苏平复好情绪后,又看了一遍信,看看娘亲可还给她留下什么讯息没有,可她仔细看了一遍,却再也没什么发现。 “宝珠,把看门的婆子找过来,我想知道娘亲外出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 “是。”,宝珠看梅苏脸色苍白,犹豫着,是否能把公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没事,你快去吧!”,梅苏微微扯了扯嘴角,挥了挥手,让宝珠快去。 宝珠一跺脚,转身向楼梯而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梅苏一人,她不必再故作坚强,她耷拉下肩膀,整个人俯仆在了靠枕上,没一会儿,靠枕的套子便有些濡湿了。 这些年,娘亲一直是她坚强的后盾,无论她要做什么,娘亲都默默支持。如今,定是她连累了娘亲,让她遭受这无妄之灾。 “公子,沈婆子来了。”,宝珠在外叫了一声。 梅苏赶忙掩盖好自己的脆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不一会儿,宝珠领着沈婆子进来了。 “公子安好。”,沈婆子躬身行礼。 “沈婆婆,坐。”,梅苏抬手让宝珠给沈婆子看座。 “沈婆婆,我娘亲是哪日离开的?” “就前天。老身记得清清楚楚的,那日一早,夫人就出了门。” “出门去哪里,你晓得吗?” “我听绣娘们讲起,说是无瑕绣坊出了一种新奇的式样,娘子想去见识见识。” “无瑕绣坊?”梅苏沉吟。 宝珠连忙在一旁道:“无瑕绣坊在县城东北角上,以前也是个十分有名的绣坊。” 梅苏记起来了,这绣坊确实很特别,其他绣坊绣艺精湛的都是女子,可那家绣坊的主人却是个男子,且是个美男子,绣艺也十分精湛。 只是后来,也不知为何,渐渐就没再听到这家绣坊的名字了,没想到,如今又出了新样子。 “既然是去无瑕绣坊,怎么后来又留书要去买布了呢?”梅苏问道。 “这老身就不晓得了,是过了晌午的时候,一个小乞丐拿了这书信过来的。我也不认字,给了识字的绣娘,绣娘读了后就说,夫人要外出采买,先不回来了。”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梅苏有点不满道。 “这个,我们想着夫人或许看了无瑕绣坊的绣样后,有了新想法,就想去采购物事,所以就不回来了。” 梅苏也不能过于苛责这些绣娘,她们也不会想到这信是假的,或许就是娘亲的求救。 “算了,你还认得出那小乞丐吗?”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他见了你娘亲 “这小乞丐都长得差不多,再说,老身老眼昏花的,怕是认不出来。”,沈婆子抱歉地道。 梅苏失望,却也知道沈婆子说的是真的,“罢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这些,梅苏气力不济,靠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宝珠送完沈婆子回来,见梅苏这样,不由担心道,“公子,你怎么了?” “无妨,可能是昨日宿醉,今日又听到这个噩耗,身体一时受不了吧。宝珠,扶我起来,我想去娘亲的房间看看。” 宝珠上前扶起梅苏,又给她披好大氅,“公子,夫人到底怎么了?” 梅苏摇头道:“我也说不清,先去娘亲的房间里看看吧!” 林瑛娘的房间就在梅苏的楼下,没几步就到了。 宝珠给房间里点上蜡烛,霎时屋内便亮堂起来了。 墙角一枝梅花插在瓶内,幽幽散发着香味。霎时,梅苏的眼眶又热了。她想起娘亲,总会在花开之时,折几支插瓶,为房间增加点趣味。 梅苏移开视线,不忍再看。 “公子,你看,夫人这是在绣什么?” 宝珠的声音唤回了梅苏的注意力,她定睛一看,桌面上是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绣样。 梅苏觉得有些奇怪,她娘亲是一个喜欢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怎么会任由桌面如此杂乱? 除非她实在是离开得过于匆忙了!难道就是因为一个新奇的绣样? “这绣品真奇怪!”,宝珠拿起桌子上的绣样仔细看,“和我娘亲给我的那块帕子好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梅苏一听,心里立刻警惕起来,难道又是因为双面异色绣? 梅苏拿过宝珠手里的绣品,仔细端详,这个是她娘亲绣的。 娘亲曾和她说过这种异色双面绣,也一直在钻研这种绣样,可惜总不能做到精美无瑕疵。如今看来,娘亲从来不曾放弃过。 可总不能因为这样,娘亲一听到异色双面绣的消息,就连房间都不收拾就离开了? “公子,怎么了?这绣品有什么不对吗?” 梅苏摇头,“说不上来,但你有没有觉得这异色双面绣出现之时,总和诡案联系起来?” 这么一说,连宝珠都觉得不对劲了,“那要怎么办?我们又找不到那小乞丐,怎么找得到夫人啊!” “人能动,但地方难挪,明日我们去一趟无瑕绣坊。” 第二日一早,梅苏实在等不及,天还没大亮,就带着宝珠和二牛往无瑕绣坊赶去。 “公子,你看,那是不是就是无瑕绣坊?”,宝珠指着一栋二层的小楼道。 日头刚刚升起来,连日光都是瑰丽的艳色,那二层小楼似也也在光里被染上了一层红,可在那红里却又有两道突兀的白漏了出来。 “这是白灯笼?”,宝珠惊讶道,“难道他们家死人了?” 梅苏心里也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宝珠,去问问。” “嗯。” 宝珠撒开腿直奔向那栋楼,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有伙计骂骂咧咧地来开门。 “敲敲敲,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啊!” 宝珠生气了,叉着腰回骂道,“怎么,生意都不做了!” 伙计上下打量了一眼宝珠,刚想回怂过去,却见宝珠身后站着两名男子,一名看上去就孔武有力,一名看上去就是文雅书生。 伙计一时拿不准他们是什么人,态度便软了下来,笑道,“客官,这两日,我们绣坊确实在歇业,要不您去别家看看?” “歇业?为何?我看你们门头上挂着白灯笼,难道是东家在办丧事?”梅苏趁机问道。 “可不是吗?前几日,东家突然死了,家里人吵得不可开交,也没人管绣坊的生意了。” “你们东家是何时死的?家里人为何争吵?” “我们……”,伙计刚要回答,一想不对,“你们什么人啊?问这些做什么?” 宝珠一听这话,不由咳了一声道,“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位就是我们新繁县鼎鼎有名的大神探——梅县丞。梅县丞现在怀疑你们东家的死灵有原因,你还不速速招来,否则你就以同犯论处。” “梅,梅县丞?”,伙计惊愕,梅县丞,他是晓得的,只是他也没犯过什么事,平时没接触过这种大人物。 但八卦,他没少听。据说这梅县丞是个天阉,男生女相,勾得那县令小侯爷神魂出窍,最后,忠诚侯看不下去了,把小侯爷又招了回去。 看这人的样子,确实好看,当得起小侯爷如此喜爱,要是他,嘿嘿…… 伙计想得天花乱坠,口水直流,一副猥琐的样子,立刻引起了宝珠的不满。 宝珠“啪——”一下,打在伙计肩头,威胁地笑道,“想什么呢?” 伙计醒过神来,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啊!不是!你是说我们东家是被人杀了?” 伙计终于领会到了梅苏的意思,惶恐又讶异地看向梅苏三人,“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大东家年纪大了,又瘫痪在床多年,神智也不清了,死了不是很正常吗?什么人犯得着去杀他?” 梅苏一愣,没想到大东家居然是这样的东家,但这也不能排除有人因为那异色双面绣的原因,依然想杀他。 “这你不用多问。我再问你,你刚刚说,这几日家宅不宁,家里人一直在吵架,这是为何?” “那当然是为了争家产了。我们大公子已经三十好几了,照理说,家产应是他继承,可他娘亲去的早。如今的夫人,为了自己生的小公子,把着钱财不愿意交出来。所以,大家吵来吵去,大东家都还没下葬成呢,亏得是冬天,不然得发臭。” 伙计显然是个爱八卦的人,如今讲着这些话,整个人感觉都在闪闪发光。 看来确实是个普通的争财产问题,可梅苏还不想放弃。 “你们大东家死前的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他天天躺在床上,能有什么特别的事?” “比如说他见过什么人?吩咐过什么事?” 伙计冥思苦想,终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梅苏道,“他见了你娘亲!”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奸仆 “胡说八道,你连我家公子都不认识,怎么会认识我家夫人?”宝珠气呼呼地道。 “小人怎么敢胡说呢?我们这行当,不认识梅县丞可以,不认识林夫人却是不行的。”伙计谦恭地道,“林夫人出的新绣品,各家绣坊都是争相模仿的。” “好,就算你认识我家夫人。你怎么知道你东家见过我家夫人?他都瘫痪了,你总不能进到后院去吧?” “这个……,那个……”,伙计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就是不说话。 “还不速速招来!”,梅苏眼一瞪,用上当官的威严,就差拍一板惊堂木了。 伙计果然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腿差点弯下去,好在他回过神来,这里不是公堂,这才又挺起了腰杆。 “这个确实有点难以启齿。”,伙计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显然是在进行着巨大的心理斗争。 梅苏想了想道:“今日,你在这里说的话,我可以当是闲话家常,不予追究。若是他日,你东家的案子闹到了公堂上,到时候,刑罚俱上,可就怪不了我了。” 梅苏一套恩威并施下来,伙计的心防终于是破了个洞。 “那个,我做夫人情夫的事不算犯法吧?”伙计小心翼翼地道。 “你!”,宝珠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起伙计,这模样也不咋的啊! 梅苏还是淡定的,“只要没人来找你麻烦,我只做不知。” 伙计拍着胸口道:“这就好,这就好!你不知道,我们夫人啊,年纪轻轻就守活寡,我这也是做好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宝珠冷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二牛骂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二牛遭受无妄之灾,有苦无处诉,只能轻声喃喃道,“公子也是男的。” 宝珠一愣,糟了,她完全忘记公子是男人的事实了。 梅苏也没空管他们这些事,只又问伙计道,“你去和夫人幽会的时候,看见我娘亲和你们东家见面了?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个,我就偷偷瞄到一眼,真不知道了。”,伙计老实巴交地低着头道。 梅苏瞥了一眼伙计,便知道他没在讲实话。按照之前他对伙计的观察,这应该是个喜欢八卦,喜欢夸张,喜欢彰显自己能力的小子,怎会突然便沉默了。 显然他还有比与夫人通奸更严重的秘密。 “你没说实话!”,梅苏冷冷的一句话压在伙计头顶上,“你若不说,只能把你带去衙门了,二牛!” 二牛撩起袖子就准备上了。那伙计一看二牛的架势,立刻身体后缩,吓得捂住脑袋道,“我,我说实话。” 这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伙计叫楚明,在这无瑕绣坊做了一年工了。要说这无瑕绣坊,以前也是个好去处。可自从老东家瘫痪在床后,渐渐一日不如一日,规模也越来越小了。 楚明这人爱笑爱闹爱讲话,不久就在这绣坊里站稳了脚跟。后来,无瑕绣坊经营不善,解雇许多人后,绣坊除了掌柜和绣娘,也就只剩他一个伙计了。 掌柜是夫人的人,大公子想夺权,便想着拉拢这伙计,一起夺权,成功后,一个就是东家,一个便能成掌柜。 大公子想的办法也很龌蹉,就是让楚明去勾引夫人。 “我刚就在想,就你这样的,你们这夫人也太不挑人了吧?没想到竟全是你在胡说!”,宝珠气得揍了那伙计一拳,“诋毁女子名声,你知道她会受什么样的罪。” “呸!”,楚明也不怎么愧疚,“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们老东家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男子,当时,不知多少娘子拜倒在老东家的裤腿下,后来他的原配妻子死后,也不知如今的夫人用了什么手段才上位成功的。” “你这也是妄自揣测。”梅苏道。 楚明不屑一顾,冷哼道,“以前的事,我是不清楚。但现在的事,我可看得清楚。夫人与老东家年岁相差颇大,她如今也不过就是三十几岁的模样,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老东家天天瘫在床上,哪里能满足她?” “你说的什么浑话!不要脸!”,宝珠偷偷瞥了眼二牛,又捂住发红的脸,狠声骂道。 “我可没瞎讲,她每次来绣坊,那眼睛就像粘在了掌柜身上似的,那屁股扭得,啧啧……” “行了,别讲这些有的没的,讲正事!”,梅苏也不耐烦听这楚明瞎讲了,“你到底怎么见到我娘亲和老东家见面的?” 楚明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原本是想趁着拿新绣样去给夫人看的机会,趁机勾引她的,哪晓得碰了一鼻子灰。我心里不甘心,就偷偷溜进了后宅,想着来一招霸王硬上弓,到时候,看她还怎么拒绝我。” “卑鄙!”宝珠骂道。 楚明只当没听到,“我刚溜进内宅,就见丫鬟带着一位夫人进来,我也是生意场上的人,这夫人哪会不认识,那就是你娘亲。” 楚明看向梅苏,梅苏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好奇啊,这林夫人到底来干什么?我就偷偷跟在后面,然后就看见她进了老东家的屋子。” “我不信你没去偷听!”梅苏冷冷道。 楚明“嘿嘿”一笑,“听是听了,只是听得不细。好像他们在讨论一个十几年前的绣娘。” “这绣娘有什么特别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主要我也没听清。”楚明又开始打马虎眼。 梅苏递了一个眼神给二牛,二牛一个箭步上去,扭住楚明的双手,一个使劲,楚明便哇哇大叫起来,“轻一点,轻一点,我说。” “似乎那个绣娘的绣艺非常高超,十几年前,曾来无瑕绣坊和老东家学过艺,可后来莫名就失踪了。” 原来,她娘亲是为此事才来的无暇绣坊?这绣娘估计就是娘亲嘴里那个友人了。只是她为何过了十几年才想起来到此一问?梅苏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绣娘擅长的可是异色双面绣?”梅苏问道。 楚明神色有变,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吧,我不知道。” “二牛,揍他!”梅苏冷哼一声道。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他一直在撒谎 “不是说好的吗?你不追究的呀!”,伙计楚明惶恐地连连后退。 梅苏瞥了一眼楚明,微笑道,“我是说过不追究,可我不追究的是你与夫人偷情,可这事是你在撒谎。且你一直不老实,总想着撒谎,这让我很不高兴。” “你怎么和传说中不一样啊!”,楚明哇哇大叫,“别人都说你温文有礼,对百姓最是友好了,可恶,果然传说都是骗人的!” 梅苏自己也是一愣,好像以前她确实总愿意多给人一些机会,如今怎么……,难道又是不知不觉受了那人的影响? “你这样的撒谎精,凭什么要公子对你温和有礼?”,宝珠冷哼一声,“二牛,打断他的腿。” 二牛是最听宝珠的话的,他抬起腿就要踢向楚明的膝盖窝,没想到楚明比他还快,立刻跪倒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啊!我再没有撒谎了!”,楚明嚎哭。 “哦?那你告诉我,为何你发出这样的猪叫声,这个绣坊的其他人都不见出来的?”梅苏冷笑道。 “这,这,他们睡死了……”,楚明眼珠子乱转。 “我们今日到无瑕绣坊的时间过早,按你的行事作风推断,本来不可能是你来开门的,可偏偏是你出来。之后,我们讲了这许久的话,却再没一个人迎出来。” “那是因为今日不营业,他们惫懒,自然是还在睡着。”楚明辩解道。 “原本,我或许也不会如此怀疑你。可惜你,一个谎言套着一个谎言,总不讲实话。想必平日里你也是这样胡乱讲人坏话,是传播谣言的一把好手。宝珠,去搜一搜这堂屋,我料想着,这里应该藏着他的包袱。” “好的,公子,看我的。”宝珠接到梅苏的命令,立刻兴奋地行动起来,在整个堂屋里胡乱倒腾。 梅苏暗自观察着楚明的脸色,见他原本还状态轻松,此时却突然眉头微微一皱。 梅苏立刻道:“就是这里,宝珠好好搜。” 宝珠此时手里正拿着一只腹圆颈长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支腊梅,“这花瓶藏不了包袱吧?” 梅苏皱眉,“你把花瓶倒过来看看。” 宝珠把腊梅枝拿走,把瓶口朝下,里面却一滴水都没有。 “公子?”,宝珠疑惑地看向梅苏。 梅苏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皱了皱眉头道,“砸了花瓶。” “别呀!你们要赔的。”,随着楚明一声叫唤,花瓶应声而碎。 楚明一下子泄了气,瘫坐在地上。 “公子,还是什么都没有啊!”宝珠看着一地碎片疑惑道。 梅苏走过去,一片片翻看地上的碎片,终于她在一块碎片上发现了粘在上面的丝帛。 梅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事的因由。 楚明本来应该是偷了东西要潜逃的,他应该已经把绣坊里的人迷晕了,可他哪里晓得,居然有人一大早就来了绣坊。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只能把偷到的东西藏起来,再来开门。这就解释了为何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来开门。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梅苏打开窗子望出去,果然窗户底下的地上是一滩水,如今天冷,水渍还在。 楚明害怕毁了偷到的东西,便把花瓶里的水倒了再把丝帛扔进去,可丝帛碰到丝润的花瓶壁,便黏在了上面。 楚明看见她,应该是心慌的,为了不引起梅苏的怀疑,他只能有问有答,不断抛出一些疑点,用一些轻微的错误掩盖更大的错误,还试图把梅苏的怀疑方向引到其他方面去。 “你们是什么人?”,一道男声突然从众人的后方响起。 梅苏转身,看见一个颇有些年纪的男子举着一个花瓶,眼看着就要砸到她身上来了。 “误会了,我们是……” 梅苏还未说完,那人就已经放下了花瓶,疑惑地道,“梅县丞?” “你认识我?”梅苏道。 男子愣了愣,缓缓道,“几年前,我曾经去看过您审案。”,男子看着被二牛压倒在地的楚明,不由皱眉道,“这楚明是犯了什么事吗?” “您是掌柜的吧?”梅苏问道。 男子点头。 “你难道没觉得奇怪吗?为何今日迟迟没醒过来?绣娘们也迟迟不上工?” 掌柜面色一变,他捂着昏沉的脑袋,狠狠地看向楚明,“臭小子,你做了什么事?” 楚明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却依然努力仰头,冷哼一声道,“老不羞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婆娘不清不楚的。你看看你,能力不行,这些年,无瑕绣坊在你手里,日薄西山,在这新繁县都快撑不下去了,可有那臭婆娘罩着你,我何日才能出头?” 掌柜被气得脸色发白,颤抖着指向楚明道,“我待你不薄,你却这样待我……” “你以为给个地方住,给口饭吃,就是待我好?”楚明冷哼一声道,“我是要出人头地的!你们这些蠢货,搂着金山银山却不知道利用,活该一辈子受穷!” 梅苏看向手里的丝帛,这难道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梅苏缓缓展开丝帛,顿时一道金光窜进她的眼底,只见丝帛上的银凤像是活过来一样展翅高飞,而再翻转一面,一条金龙腾空而起,金龙和银凤各据一面,永不碰头。 果然是异色双面绣,确是用金线和银线双股绣成的,这就算在梅苏这种见惯精美绣品的人眼里,也是绝无仅有的珍品。 “这东西你哪里弄来的?” “我做什么要告诉你?”,楚明被激起了叛逆之心,左右总归已经被抓了,何必坦白,有本事自己查啊! 梅苏微微皱眉,此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成全他。 “我怀疑你们东家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你谋害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楚明难以置信地看着梅苏道。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若不是你传出无瑕绣坊有异色双面绣的事情,为何县里会突然传出这种谣言?” 老东家已经死了一段日子了,按时间推断,谣言差不多就是老东家死前开始传播的。 按梅苏的推断,这谣言必然是出自楚明之口,他或许是偷听到了什么,便故意传出谣言,等老东家害怕异色双面绣暴露,而偷偷拿出来时,楚明探知到了具体位置,这才偷拿了出来。 只是老东家到底是怎么死的?楚明未必有这胆量杀人,但梅苏觉得也可趁此机会入宅查一查,或许有她娘亲的线索也未可知呢? “我要开棺验尸!”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陈夫人 “不可以!”,一道尖利的声音响彻屋内。 梅苏狐疑地看向掌柜,怎么不是楚明反对倒是他? 掌柜也发现了自己的反应过于激动,立刻解释道,“这事有损老东家的安宁呀!” “是冤案重要还是安宁重要?”梅苏问道。 掌柜低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还得问过夫人才行。” 梅苏点了点头道:“带我们去见夫人吧!” 这次掌柜颇为恭敬地在前方引路,“诸位,这边请。” 梅苏看了一眼楚明,总觉得这家伙有持无恐。梅苏向二牛努了努嘴道,“把这恶仆押上。” 一行人穿过绣坊大堂,就走进了一条夹道,沿着夹道向里走,一边是绣娘们的住处兼工作场所,一边是东家的院子。 “咚咚咚,咚咚——” 掌柜敲了敲门,对着里面喊道,“芳姐,开门,有贵客到。” 门内毫无声响。 “梅县丞有所不知,因大公子和夫人闹得不愉快,大公子已经被夫人赶出了家门,如今借住在杏子胡同,可时不时地还要来找麻烦,所以,我们这边的门都是紧闭着的。” 掌柜说了这么些话,大门还没打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芳姐耳背,腿脚也不好,稍待,稍待。” “啪——”,大门打开了,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嬷嬷出现在门口。 “芳姐,夫人起了吗?”掌柜问道。 老嬷嬷瞥了眼在场的所有人,微微哼了哼,就转身离去。 宝珠拍了拍胸口,悄悄凑到梅苏耳边道,“真是吓死我了,她的眼睛怎么都是白的?” “那是白翳。”,梅苏曾听人说过这种病,这似乎是种渐进性的眼病。这白翳会越来越严重,直到让人失明为止。 虽然知道是种病,但刚刚被芳姐的眼睛扫到的一瞬间,梅苏的脊背也不由一颤。 “宝珠,去一趟衙门,把刘仵作找过来。”梅苏悄悄凑到宝珠耳边道。 梅苏本来只是想以楚明偷盗异色双面绣的事情为借口,进入内宅,深入调查,但现在,她觉得这无瑕绣坊越来越奇怪,简直是处处透着古怪。 她严重怀疑她猜到了部分真相,老东家并非自然死亡。 宝珠得令,一溜烟就跑走了,她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 “请芳姐带路。”,掌柜恭敬地道,“我就不进内宅了。” 梅苏有种直觉,不能放掌柜走,梅苏道:“还烦请掌柜的留下,后续或还需要向你问话。” 掌柜的一愣,微笑道,“梅县丞是怀疑我?” “只是例行问话。掌柜不必过多在意。” 掌柜“呵呵”一笑,做了个手势,请梅苏先行。 一行人跟着芳姐穿过一道月洞门再一道垂花门,便到了一处似是女子院子的所在。里面遍植腊梅和红梅,红色花海里夹杂着黄色波浪,美轮美奂,香气四溢,好一片香雪海。 “夫人,有客来。”,芳姐喊了一声。 只见从红黄色里慢慢走出来一位娘子,她梳着一根大辫子,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根大锄头。 “夫人?”梅苏不确定地道。 女子微笑道:“不知贵客来,我正在清除杂草。贵客稍待,等我梳洗过后,再来见客,芳姐,把贵客引入花厅。” 梅苏见这位夫人态度从容,即使见到二牛押着楚明也没露出惊讶之色。 “夫人请自便。” 那夫人向梅苏一颔首,转身向自己的卧房而去。 “贵客,这边走。”,芳姐招呼梅苏道。 花厅就在夫人卧房的对面,里面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芳姐安排梅苏他们坐下后,便退了出去。 梅苏推开窗户,看向夫人的房间,轻声道,“夫人很是特别呢!” 看这夫人的样子,约莫也就二十许的年纪,与那老东家的年纪相差颇大。 本来根据刚刚楚明的话,梅苏以为一个与大公子争产的大娘子,本身又年纪轻轻,却给老头做继室,应该是那种贪慕虚荣,仆从成群,穿着奢华的娘子,没想到却是这种样子。 “夫人姓陈,最是简朴,喜欢摆弄花草,对经营绣坊其实全不精通。楚明说的那些话全是诬陷,梅县丞明鉴。”,掌柜马上接住了梅苏的话头。 梅苏微微挑了挑眉,如今,她倒有点信这掌柜和夫人关系特殊了。怎的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呢,这掌柜就如此察言观色地为夫人辩解起来。 “我自是不会冤枉了任何人。”梅苏淡然道。 掌柜见梅苏态度冷淡便乖觉地闭上了嘴。 就这样枯坐了一会儿,陈夫人终于走了过来,“让贵客久等,失礼了。” “是我冒然造访,打扰夫人了。”梅苏谦逊道。 “夫人,这是梅县丞,是我们新繁县的神探。”,掌柜介绍道。 梅苏又忍不住眼皮一跳,虽说掌柜向夫人介绍她的身份是没错,可未免太着急了。 “久仰大名,梅县丞请坐,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陈夫人落落大方地道。 “是这样的,我来无瑕绣坊本来只是想问问东家,可曾见过我娘亲?” “林娘子吗?前段时间倒是见过,最近并没见过。” “前段时间是什么时候?”梅苏追问道。 “有些日子了,是我相公还活着的时候,林娘子来找我相公,不久,我相公就死了。之后,我就再没见过林娘子。” 这和楚明的话是一致的,“夫人可知我娘亲和老东家说了些什么?” “这我就不晓得了,当时我不在边上。” “夫人觉得老东家的死和我娘亲有没有关系?”梅苏进一步逼问道。 陈夫人微微抬了抬头,语气平和道,“这我不能妄言,只是我相公在林娘子离开后确实情绪不好。” “实话告诉夫人,我娘亲失踪了。” “什么?”陈夫人惊叫了一声,这次她终于像是有了情绪,撕破了刚才以来的淡漠面具。 “据我所知,我娘亲似乎对异色双面绣颇为关注,来找老东家也是因为这个,而刚刚我从楚明那里搜出来了异色双面绣。据他所说,他是从老东家那里偷出来的,然而就这么巧,老东家死了,我娘亲失踪了。这让我怀疑老东家的死不是那么简单。我想开棺验尸!” “不行!”,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狂暴的声音。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纵火 “不行!” “啪——”,一声巨响,门被推开了,一个留着髯须的汉子闯了进来。 “大郎,不得无礼。” “臭婊子,你凭什么管我?” 看来此人就是无瑕绣坊的大公子了,年岁看起来像是比陈夫人还略大了一点。 这大公子的观感与陈夫人简直是天壤之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大公子欺负了陈夫人。但无瑕绣坊的实际话事人却是陈夫人。 “大郎,我记得上次警告过你,不得我允许,不得随意出入内宅,你忘了吗?” 陈夫人眼风一扫,大公子明显气势短了一截,却强撑着道,“他都要开我祖坟了,你怎么不管管?就会扣我月钱。” “梅县丞,大郎说的也确实有道理,虽说你怀疑楚明谋杀我相公,可我听下来,证据并不充足,这只是你的怀疑。既如此,何必打扰我相公的安宁呢,你不若从其他方面着手?” 梅苏原本倒并不执着于开棺,可这些人的态度让他忍不住怀疑起来,且已经让宝珠去叫刘仵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若他们家里人不同意,即便是衙门也不能强行开棺。 “夫人说得在理,那便算了吧。只是我怕老东家留下的瑰宝再难现世了。”,梅苏故意把从楚明身上搜到金银异色双面绣展现在大公子面前。 “我本以为流言所说的异色双面绣只是传说,没想到这次真的从楚明身上搜出来了,而他是从老东家那里偷出来的。可他只偷出来了这块帕子,如何制造这种帕子的秘笈却是没偷出来。可惜,可惜,这种秘笈怕是要失传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说……”,吴大公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梅苏也不回答,对着吴大公子微微一笑。 从吴大公子刚刚追着要月钱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日子定是过得不太宽裕,且此人买通楚明去勾引陈夫人,想来品性也不会好。如今,放着这么大的发财机会,梅苏不信他不上钩。 “我想了想,梅县丞说的甚为有理。这楚明肯定是谋财害命了,还是应该开棺验一验,才能让父亲瞑目。” 果然,吴大公子如梅苏所料般迅速换了种说法。 “姓吴的,你如何颠倒黑白,明明是你让我去勾引夫人,好把她逐出吴家,我去了,没成,你又让我去偷老东家的秘笈,我偷到了,只是没给你。怎的你就能诬陷我杀人?”,楚明虽被二牛押着,此时却努力昂起头控诉着吴大公子。 “你休得胡说!”,吴大公子急得满脸通红,冲过去就甩了楚明一耳光,“混帐东西,自己龌蹉,还诬陷起主子来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到底是谁龌蹉?梅县丞,我要举报,就是这个逆子,他说的,‘老东西,现在还不死,瘫在床上,只知道造粪,也不知道把产业留给儿子’,这个逆子,早就想杀了老东家了,肯定是他谋害了他爹。”,楚明也不甘示弱,一番话表演得活灵活现的。 “你胡说,我那是说的气话,怎么能当真!”,吴大公子急得跳脚。 “梅县丞,你看,我没瞎说吧。”,楚明昂起头看向梅苏道。 梅苏如今有点理解老东家了,他这个儿子的智商确实有点着急,这绣坊若是交给他,怕是没个一年半载就得玩完了。 “陈夫人,你看,现在怎么办?”,梅苏把皮球踢回给陈夫人。 陈夫人双唇紧抿,冷冷地道,“大郎,我虽素来知道你不孝顺,但没想到你居然不孝到如此地步,你父亲想必也很是失望。” 吴大公子恼羞成怒,吼道,“要不是他偏心,我能不孝吗?如今也少废话了,你趁早答应开棺验尸,看看里面有没有宝贝,我们也好早点分家。这绣坊可以给你,宝贝必须归我。” 陈夫人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不孝子,不孝子!” 掌柜赶忙上前扶住陈夫人,祈求地看向梅苏道,“梅县丞,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你看,你非得挑拨离间,如今局面弄得这样不堪,夫人身体本就不好,这可如何是好!” 梅苏眉毛一挑,这掌柜有点意思,明里暗里都在说她是罪魁祸首,没事找事,且他从头到尾对陈夫人的态度都透着一股怪异,难怪楚明会觉得他们之间有奸情。 “掌柜的,大公子对老东家不敬不孝可不是我能挑拨得了的。他与陈夫人不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怎能怪到我的头上呢?” “老东西,别拦着开棺,若能拿到那秘笈,你和这贱人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吴大公子可不想被一个掌柜的管束,一把推开他道,“梅县丞,这边走!” “你……”掌柜气得满脸通红,“我和夫人之间清清白白的。” 陈夫人扶着掌柜的胳膊站起来,整个人笔直昂扬地站着道,“阿忠,别拦着他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让他父亲的魂灵夜半去找他说理去吧,我是管不住他了。” “夫人!”,掌柜惊异地看了一眼夫人,夫人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掌柜不再说什么,让开一条路来。 梅苏向陈夫人点头示意,便带着二牛和楚明跟着吴大公子一路向灵堂行去。 “噫,那里怎么在冒烟?”,吴大公子向灵堂的方向张望道。 梅苏推开吴大公子,暗叫一声,“糟糕!” “二牛,快去!”梅苏喊道。 二牛放下楚明,一个腾跃就冲了出去。 “这么厉害!”吴大公子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再不快走,你爹就要被烧没了!”,梅苏大喊一声,跟在二牛身后边跑边喊,“走水啦,走水啦,快来救火。” 夹道另一边的绣娘都被惊动起来,纷纷来救火,可火势比梅苏料想得还要大,在大家的奋力抢救之下,灵堂还是被烧得一塌糊涂。 “怎么回事?如何就失火了呢?”,吴大公子简直要气吐血了,他的异色双面绣秘笈啊!哪个混蛋干的好事! 梅苏也是愤恨,混蛋,简直就是做贼心虚!毁尸灭迹!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纵火犯 “完了,什么都烧没了。”,吴大公子瘫倒在地,看着烈烈火光,捶胸顿足。 而陈夫人整个人像是要昏过去一样,向后瘫倒,还好有掌柜的在一旁搀扶。 “那可不一定哦!”,突然,有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刘仵作,你来啦!”,梅苏笑着道,“有你在,即便尸骨烧成灰都能验出个七七八八的。” 尸骨烧成灰了,还能验出什么来,梅苏是不清楚,可不妨碍她把有心之人诈出来。 “梅县丞谬赞了!”,刘仵作都被梅苏夸得不好意思了,“嘿嘿”笑了笑。 今日本无大风,火在众人的努力营救之下,也逐渐熄灭。 “这显然就是有人故意纵火!”,楚明道,“有人做贼心虚,梅县丞,我可是一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总归能排除嫌疑了吧?” “那可不一定,也许你有同伙呢!”,梅苏的眼睛瞄向芳姐,只有她,刚刚是不在她眼皮子底下的。 当然,还有夹道另一边的绣娘,可她们显然并不知道梅县丞来查案。 梅苏越过人群,仔细观察芳姐的表情,却发现她目视前方,白翳密布的双眼里不含丝毫情绪。 证据都是从细节处找的,梅苏相信任何行为都会留下痕迹。 “火已经灭了,刘仵作,麻烦你去火场里找找,看还能不能查出一些什么来?”梅苏道。 “是!”,刘仵作拿着他的工具走进了火场,梅苏也随着他一起进去了。 里面的情况比梅苏想象中还要严重,若是一般失火,应该焚烧痕迹是差不多的。 可如今明显棺材那一块被烧得一片焦黑,而其余的地方则稍许要好些,这一看,就是明显有人纵火了。 梅苏闻了闻,有桐油的味道。因今日无风,除了棺材那一片之外,梅苏观察到还有几处起火点。 只是起火点火焰蔓延的方向十分混乱,这十分符合一个眼神不好之人纵火的特点。 大约是因为芳姐眼神不好,计划好的起火点没点准,多次尝试后,室内才燃烧起来。 且若是其他纵火犯,只要把桐油浇得到处都是,这整个屋子必然全部烧毁,何必如此费事? 只是因为纵火犯只想烧毁尸体,不想造成其他损失,才会像如今这样费时费力。 虽然梅苏想得很清楚,可毕竟都是猜测,不能作为关键证据。 梅苏在起火点处仔细查找,终于在一片尚未完全烧毁的窗棱上发现了一道划痕。 梅苏向外眺望,想打量一下芳姐的手,却被一道银光闪花了眼,原来如此。 梅苏大踏步向火场外走去,边走边朗声道,“芳姐,你何不束手就擒?” “梅县丞说什么,我却听不懂了。”,芳姐冷冷地道。 梅苏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倒有点气愤起来,“我说,你就是纵火犯!或许你就是杀害老东家的凶手!” “笑话,就因为我当时不在花厅,梅县丞就断定是我放的火,您断案可当真潦草!”芳姐冷笑道。 “我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冤枉一个好人,但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一个恶人。”梅苏淡定地道,“你眼神不好,纵火时想必很艰难吧?” 芳姐目视前方,并没有被梅苏的气场震慑住,反而冷笑道,“不劳您操心,您就说,何以断定就是我纵火,若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便要去找县太爷来评评理了!” 梅苏也不是被吓大的,她本来因为芳姐是个瞎眼老嬷嬷,实不想与她计较,如今她的态度却如此恶劣,让梅苏不由产生一种厌恶。 “芳姐大约是忘了,您的顶针还戴在手指上呢!”梅苏终于把关键证据摆在了芳姐面前。 对于一个绣娘来说,顶针可以说是她的不可或缺之物,戴在手指上,早已和她的人融为一体,即便要去做事的时候也常常会遗忘。 芳姐不自觉地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指,慢慢地摸了摸。她虽然眼睛快瞎了,但她始终不曾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喜欢绣花的娘子,这顶针一直伴随着她,她从未拿下过。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梅苏冷哼一声道,“你若想说其他绣娘也有顶针,那我就想问你,还有哪个绣娘眼神不好?需要在纵火时,进行多次尝试,造成火焰燃烧的方向紊乱?” 芳姐摸着自己的顶针,眼睛看向前方,微微笑了,笑得如此诡异。 “原来,人就是会死在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上!好吧,我承认,火是我放的,人也是我杀的!” “什么!芳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吴家待你不薄啊,你眼睛都快瞎了,我父亲还留你在家中做工,你为何杀他!关键是你干嘛烧他的棺材啊!也许他身上还带着秘笈呢!”,吴大公子本来还在质问芳姐,可说着说着,就想到自己的损失,顿时痛心疾首起来。 自然无人想搭理他。 陈夫人整个人摇摇欲坠,在掌柜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近芳姐,她双目含泪,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芳姐道,“你究竟是为什么呀?” “砰——”一声, 芳姐突然向陈夫人跪了下来,狠狠地磕了个头,“我是个废人,夫人却待我恩重如山,是我对不住夫人,望夫人从此后,忘了我,过好以后的日子。” 陈夫人泪如雨下,“你何至于此啊!” 芳姐微微一笑,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走向梅苏道,“这老东西就是造成我眼瞎的罪魁祸首,我如何能不恨他?所以,我找了个机会,一把捶死了他。因你今日来,说怀疑有人杀了这老东西,我怕你查出来,这才想到纵火这种办法。既然事情已经暴露,我一命顶一命,没什么后悔的。” 说完,芳姐就向着墙上撞去。 梅苏忙喊道:“二牛,拦住她!” 好在芳姐眼神不好,她看到的墙,不过是蹲在地上吴大公子,此时,二人纷纷摔了个狗啃泥。 虽然气氛怪异,但众人纷纷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在人墙之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可是,这吴老东家却不像是被捶死的啊?”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除草 “什么意思?老东家是如何死的,您能看出来?”梅苏惊喜地看向刘仵作。 刘仵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疑惑地道,“不对,十分不对。” 梅苏从没见过刘仵作露出过这样为难的表情,不由凑近去看,“怎么说?” “梅县丞请看,一般来说,骨灰和其他草木灰从肉眼上是比较难区分的,但不是说不能区分。骨灰的重量一般比较重,较难被风吹走。可我刚刚试了试,却发现,被风轻轻吹拂后,剩下的骨灰居然成了这样。” 梅苏凑近去看,也不由讶然。原本摆放棺材的地方,灰烬已经被一吹而散,只遗漏少许。只在棺材的东北角上,有一层乳白色的灰浅浅地铺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梅苏喃喃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宝珠也在一旁,此时同样看着这堆灰,可这灰不就是灰吗?难道灰里还能开出花来? 梅苏沉吟道:“若尸骨是在棺材里,灰应该出现在棺材所在的位置,怎么会在棺材的东北角上?” 宝珠双眼大睁,失声大叫道,“难道他没死,自己爬出来,又被烧死了?” 梅苏惊讶地看向宝珠,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公子,我说对了!”,宝珠高兴地自我陶醉道。 可惜,梅苏的答案让宝珠失望了,“我只是惊讶,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他都死了快半个月了,即便当时没死,在棺材里也早饿死了,还怎么爬出来?何况,若他刚刚爬出来了,怎么会不求救?” 宝珠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哈哈,我想差了。那是怎么回事呀?” “我想,这棺材大约本来就是个空棺材吧。”,梅苏沉吟道。 “不可能!” 吴大公子刚刚被芳姐撞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但此刻,他却麻溜地站起来,奔过来道,“我是看着我爹入棺的,寿衣都是我给他穿上的,怎么可能是空棺呢!” “那你自己看!”,梅苏让开点地方,让吴大公子自己看。 “不可能!怎么可能?”吴大公子满脸不可置信,伸出手就要去扒灰,却被刘仵作一把打开手。 这痛觉激起了吴大公子的灵感,“我知道了,肯定是我爹身上藏着那秘笈,有人偷了他的尸体!对,一定是这样!知道这事的,不可能是外人,一定是内贼。” 吴大公子在楚明、芳姐、掌柜的和陈夫人之间徘徊,“到底是谁!把秘笈交出来还给我们吴家。” 自然这些人都不会回复他,谁都不耐烦搭理一个不在乎亲爹尸体,只在乎尸体身上秘笈的人。 “而且,梅县丞请看,这些骨灰的量,即便考虑被风吹走的损耗,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 “难道这只是尸体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某种小动物的尸体?刘仵作,这你能验出来吗?” “动物尸骨和人相差无几,很难分辨,我确实难以查验,还请梅县丞海涵。”刘仵作抱歉地道。 梅苏摇头,刘仵作至少让她知道芳姐刚刚说的都是假话了。 梅苏把头转向一旁已经被二牛控制住的芳姐,“既然是你放的火,那你必然知道自己在烧些什么了?我想我不必对一个杀人犯过于仁慈,衙门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所以,芳姐,你不如老实交代了吧,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又为何要这么做?” 芳姐却把头撇向一边,冷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人过于固执了,要想撬开她的嘴并非易事,梅苏想了想道,“二牛,场面比较血腥,避开着点人。” “是。” 二牛一把把芳姐拖拽了起来,推进了隔壁的耳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鞭打之声和一声声闷闷的呻吟之声。 梅苏观察了一圈在场众人的脸色,除了吴大公子和楚明,众人脸上皆有于心不忍的悲苦之色。看来芳姐虽外表可怖,却也十分得人心呢! “陈夫人。”梅苏唤道。 陈夫人却毫无反应,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每当耳房里传出呻吟之声时,她的身体会忍不住得颤动一下。 梅苏又唤了一声:“陈夫人?” 陈夫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道:“梅县丞海涵,还请你看在芳姐年事已高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她若不是凶手,我自然不会要她性命,只是她不招供,皮肉之苦却是难免的了。夫人若是能让她早点招供了,于你我来说,都是一桩好事,你说,是吗?” 陈夫人紧咬着唇道:“芳姐不会听我的。” 梅苏无奈,她本以为这里除了那掌柜的,其余都是柔弱绣娘,哪里能看这些血腥场面,若是有些什么,定是会提供线索,何况,观她们的脸色,对芳姐也是同情的,但居然没有一个人为芳姐喊一句冤。 “陈夫人,既然如此,你带我去芳姐的房间看看。” “啊?” “是不能看吗?”梅苏问道。 “不,不是。”陈夫人惨淡微笑道,“芳姐的住处简陋,怕污了梅县丞的眼。” “不要紧,办案哪里能挑环境,陈夫人带路吧。” 陈夫人没办法,只能又看了一眼耳房紧闭的房门后,对着梅苏道,“梅县丞,请跟我来吧。” 梅苏跟在陈夫人身后,七弯八拐地在游廊内走了一段路后,梅苏渐渐觉得鼻尖萦绕的香味越来越浓,转过一道月洞门后,满目香雪海映入眼帘。 “就在那里。”陈夫人指着一处搭建在梅林里的低矮茅房道。 怎么会是在梅林里? 梅苏一开始以为芳姐是看门的,住在门房才是最合理的。 “此处离门房不远,又能照顾梅林,芳姐便想着一举两得,便搭了个小屋在此处。” 梅苏推开小屋的门,里面过于简陋,一目了然。 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再无其他。 梅苏在里面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纵火所用的桐油,想必是茅屋过于易燃,桐油不会放在此处。 突然,梅苏被磕绊了一下,她低下头去,却见地上是一把小锄头。 “芳姐平日里会为梅林里的梅树除除草。” “是吗?”,梅苏捡起小锄头,想摆摆好,却见上面都是泥,湿泥! 芳姐刚刚除过草!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尸块 除草? 在纵火之前除草? 这行为实在过于怪异了。 梅苏看着眼前的梅林,陷入了沉思。 “陈夫人,我想去梅林里面逛逛。” “啊?此时逛梅林?”,陈夫人一震,茫然问道。 “陈夫人的这片梅林香气四溢,令人神往,我略走走。”梅苏淡然道。 陈夫人微微颔首道,“梅县丞请。” 冬日的梅林,梅花上尚有还未消散的积雪,随着日头上去,滴滴融入地下的泥土里。 梅苏的眼睛没空去看那些美景,只顾低头逡巡着残雪下的泥土。 脚印! 在那里! 梅苏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梅苏沿着脚印的方向走,一路走走停停,仔细辨认,终于在一株腊梅树下停了下来。 在这株腊梅树下,脚印突然凌乱起来,地面上的残雪似乎也被人为地破坏过,地表只留下一堆踩实的湿泥。 “梅县丞,怎么了?”陈夫人疑惑道,在她看来,梅苏走走停停,抬头看看,又低头看看,确实像是文人墨客在欣赏美景,可她此时却突然又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处让她颇为在意的地方。 “我颇为喜欢这棵腊梅树,不知陈夫人能否割爱?” 陈夫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陈夫人不同意吗?” 陈夫人连忙摇头道,“梅县丞随意。” 梅苏笑了笑,喊了一声,“二牛!” 声音还未落下,二牛便已经到了眼前。 “公子。” “二牛,找人来挖这棵腊梅。” “是。” 说完这话,二牛迅速消失在眼前。没一会儿,二牛带着一批民夫到了,宝珠、刘仵作和其他众人也都纷纷赶过来看热闹。 芳姐也被赶了过来。 “嗨哟——,嗨哟——” 民夫们干得热火朝天,梅苏却并不看他们,她只观察陈夫人和芳姐的脸色。 陈夫人脸色惨白,一直紧盯着民夫们的挖掘过程,反倒是芳姐,一脸平静。 “咚——”一声,腊梅应声而倒。 随着这一声巨响,陈夫人的紧张之色一扫而空。 梅苏不用看便晓得应该是什么都没挖到,不过这片梅林里必然有东西。 “公子,还要挖吗?”二牛问道。 梅苏点头道:“挖,你去找几只狗来,狗停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挖!” 陈夫人急了,忙喊道,“梅县丞,这是做什么?” “陈夫人不晓得吗?”梅苏反问道。 陈夫人顿时脸色煞白,喃喃着说不出话。 不久,狗就被牵了过来。二牛放开缰绳后,狗迅速地向一株梅树跑去,跑到梅树边上,就开始刨。 “挖这棵。” 狗见人都集聚在此处,便又调转了方向往另一棵树奔去。于是,循环往复,这狗在梅林里足足选定了八棵树。 “都挖。” 此时,陈夫人已经摇摇欲坠,只能靠在梅树身上撑着自己不倒下。 “别挖了,别挖了!我什么都说,还请……” “啊——” 陈夫人话音还未落,民夫那边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死人啊!” 众人迅速围过去,只见梅树前的深坑里居然藏着一只腐烂的手。 尸体的恶臭伴随着梅花的香味让这股味道异常刺鼻,众人纷纷捂住了口鼻。 没一会儿,另一棵树下同样爆发出喧闹之声,这次是一条腿。如此循环往复,居然拼成了一个缺了胸腹部的人形。 “刘仵作!” 刘仵作迅速地从人群里钻出来,拿出工具上前检查。 “此具尸体,男,年约五十岁,双腿肌肉松弛,应有残疾,死后被分尸。”刘仵作平静地陈述着。 “是我爹,这衣服就是当日我给他穿上的,没错,就是他!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吴大公子这次终于红了眼眶,怒吼了一声。 “是不是你?”,吴大公子奔到芳姐的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脖颈。 “对,是我!我恨他!恨不得把他五马分尸!”,芳姐狠狠地瞪了吴大公子一眼,白翳密布的瞳孔里全是恨意。 “不可能!”梅苏冷静地道,“第一,你的力气决定了你不可能分尸;第二,你都能够承认纵火烧尸,为何不能承认杀人分尸,还非得用纵火烧尸掩盖分尸真相,这只能说明你在隐藏真凶。”,梅苏冷静分析道。 “不是,所有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的力气本来就很大。”芳姐挣扎着回答道。 梅苏摇头,“不,我现在想明白了,掌柜是你的同伙,陈夫人是你的同伙,甚至或许还有其他人,你是为了掩护他们,我没说错吧?” “不,不是的,和他们无关,都是我做的。”,芳姐拼命摇头挣扎,半个身子都直立了起来。 梅苏悲悯地看着芳姐道:“我相信这个吴老东家一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会让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要至他于死地。” 不质问不责怪,而是一种由衷的同情和共鸣让芳姐放弃了挣扎,她整个人犹如一个垂死的人,整个人团在了一起。 “芳姐,我来说吧!”陈夫人终于站了出来。 “夫人!”掌柜的在一旁焦急地握住陈夫人的臂膀。 陈夫人摇了摇头,推开掌柜的手,“没用的,每个人都得为他做的事情负责。老东西是如此,我们也是如此!不过,要是多年前就能有像梅县丞这样明察秋毫的官员,或许我们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陈夫人能具体说说吗?”梅苏轻声道。 “梅县丞以为为何会有这片梅林?”陈夫人问道。 “我想或许是为了遮掩住尸体腐烂的臭味?”梅苏猜测道。 “你没有猜错,可老东西才刚刚死了大半个月,我即便为了防止臭味飘溢,再植种梅林也是来不及的了。” “这片梅林本来就有了,你只是选了这个地方埋尸,方便隐藏。”梅苏嘴里讲着这句话时便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 陈夫人已经肯定地告诉梅苏了,这片梅林就是为了隐藏尸臭味的,而这些梅树少说看起来就已经有数十个年头了,那也就是说…… “梅县丞,你可以让人在刚刚的深坑处再向下挖一点看看!”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雌竞 随着坑越挖越深,褐色的泥土里出现越来越多的白色碎骨。 “梅县丞?”民夫迟疑地转过头来问道。 “挖!” 民夫不再迟疑,抡起铁锹不断向下挖掘,慢慢地一具完整的尸骨露了出来。 “哇——” 突然,另一边又有民夫叫了起来,“死人啦,死人啦!” 随之而来的是从不同方向而来,此起彼伏的叫声。 梅苏数了数,恰好是九道声音,那就意味着有九具尸体,这是何等可怕的罪孽。 “梅县丞,我们把那老东西分尸成九份,就是为了让他向姐妹们赔罪,但他确实不是我们杀的,我并没有想让他死得那样容易。” 面对已然确定的结果,陈夫人倒是坦然了,她悲戚地看着面前的具具白骨,“死是便宜了那老东西,我就想让他活着受罪,瘫痪在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他居然没熬下去,既如此,也不能便宜了他,就把他分成九份,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梅苏看着陈夫人狰狞扭曲的面容,心惊之余也不由悲悯,指着地上的尸骨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绣娘,都是绣娘。其中一具是我姐姐。她叫梨娘,二十年前,她是远近闻名的巧手绣娘,绣的帕子,十里八乡都争相求购。可她还不满意,还想继续精进自己的技艺,她听说了无瑕绣坊的吴大东家技艺了得,便想着来无瑕绣坊做几年绣娘,可是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陈夫人顿了顿,微微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道,“父母年岁越大越想念姐姐,我便出来找她,到了无瑕绣坊,便被告知,姐姐遇见了心上人,跟着心上人跑了。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姐姐在家乡早已有了心上人,就等着姐姐学艺归来成婚了。” 梅苏看向掌柜的,见他面色悲怅,便知那心上人就是他了。 “就这样,我无功而返。可李大哥不信姐姐背弃自己,便自卖为奴进了吴家,从小厮做起,想慢慢探明姐姐究竟去了哪里?” 陈夫人的声音逐渐颤抖,渐至泣不成声。 “后面还是我来说吧。”,掌柜的把陈夫人扶到一旁坐下后,继续说道,“当年,我实在放心不下梨娘,便潜伏来了无瑕绣坊,随着时日增多,渐渐得到了东家的信任。后来,我才知道,我不是第一个来找亲眷的人。” “我暗中与那些来找人的接触后,便知道,这些失踪的大多是远方来的绣娘,或是来学艺的,或是来做工的,她们大多年轻,技艺高超。而东家常常是一问三不知,若是被问的急了,或是借口绣娘跟人私奔了,或是用钱打发了事。” “难道就没人深究过吗?”梅苏问道。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曾有个叫巧姐儿的绣娘,是我当小厮那会儿来绣坊学艺的。那巧姐儿是有些花巧心事的,当时东家刚死了原配夫人,人又长得俊俏,便有些绣娘说是来学艺,其实是奔着来给东家当续弦的。” 梅苏虽不是真男子,但她在男子堆里行走久了,自然也晓得男子的秉性,有人来投怀送抱,怎会拒绝? “可有巧姐儿这种想法的绣娘不止一个,她们互相嫉恨踩踏,在老东家的默许和鼓励之下,甚至发展到互殴和痛下杀手。芳姐便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梅苏看向跪倒在地的芳姐,她满脸都是悔意。 “我那时候太过年轻,也不知为何,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每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才能得到那个男人的注意,为了得到他的青眼,哪怕把其他绣娘揍死了也愿意似的。” 梅苏抿了抿唇,她知道这并非什么偶然的现象,在宫廷内,在许多大臣的后宅内,都曾发生过,女子之间为得到男人而发生的雌竞现象。 但因为有基本的规则制度,且为了后宅的稳定,那个男人可能会出手管理这些现象,也会为杜绝这些现象做一些努力。 可若是那个男人乐见其成,或甚至是鼓励这种现象,不断强化自己神圣的地位,那么在一个封闭环境下,女子们或许会更加疯狂,并且忘却律法的制裁。 “后来,过了很久以后,当我足够老迈之时,我才逐渐看清那个男人的话术。”,芳姐悲怆道,“可是,已经晚了,我的眼睛已经因为斗殴而近乎于瞎掉,有些娘子甚至搭上了性命。” “这就是我说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了。”掌柜的凝重道,“有时候,真正去做下错事的是那些被哄骗后的绣娘,对于那些家眷来说,老东家甚至是拯救者的角色,他帮他们挽救了家族的名誉,摆平了各家的纷争,这些人形成了一种互为掩护的同盟,一旦官府来问话,便互为遮掩,再加上老东家给官府使上一些钱,官府也乐得不管了。” 梅苏心中一凛,这吴老东家真的是蛊惑人心的高手。用填房夫人的地位为诱饵,惹得绣娘们自相残杀,又用家族名誉为重的心理,让各家人互为遮掩,又以后宅私事为缘由,让官府放松警惕,如此三管齐下,把这无瑕绣坊管理得密不透风。 “那么,这些尸体都是绣娘们互相……”梅苏犹豫问道,她总觉得这吴老东家做了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满足他花孔雀的心思?这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掌柜的摇头道:“其实,在我做小厮的这些年,真正看见绣娘们互殴至死,或互相毒杀的次数,屈指可数,总共也不过两起,因这两家人都不愿意把自家孩子领回去,老东家就让人埋在了这片梅林里。可后来,当我想着为这些可怜的绣娘们收殓尸骨时,却在不同的方向上,挖出了九具尸骨,而其中有一具就是梨娘。因她天生就缺少一颗龋齿,我立刻认出了她。”掌柜的说到这里几乎说不下去了,他哽咽着说道,“我知道我的梨娘和这些绣娘是不同的,她不可能背弃我,为了老东家争宠而丢了性命,我想一定还有原因!”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舍不得杀他 “什么原因?” “他嫉妒,他想霸占这些绣娘的独门技艺。”陈夫人突然道,“当年,李大哥把消息传回来后,我又一次来到了无瑕绣坊。” 陈夫人还记得那老东西看她的眼神,当她展现出绝佳的绣艺时,他的眼神里是志在必得的贪婪目光。 老东西不知道她的目的,还以为自己是猎手,处处勾引她,她也乐得上当,表现出对他的爱慕。 陈夫人与那老东西虚与委蛇,慢慢地她便发现,这老东西是想从她那里学会她的独门技艺。 “那时候,我就劝桃娘快逃,可她非要报仇。”,掌柜的叹气道,“何必以卵击石,赔上一辈子的幸福呢?” 陈夫人摇头道:“李大哥,你不懂。上了贼船哪里那么容易能下船的?” 陈夫人想起那夜烛火下那杯散发着幽香的春药,她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喝了下去。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帮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有充分得到老东西的信任,她才能报仇。 终于,在她的屈意奉承,在老家伙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之际,吴大公子又惹出了麻烦,老家伙终于意识到靠这个大公子,无瑕绣坊要完蛋,而此时,陈夫人突然传出了怀孕的消息。 老家伙终于下定决心娶陈夫人做了填房。 “所以,吴大东家的病是……”梅苏欲言又止。 陈夫人摇头,“我虽嫁给了他,可他只是想借我的肚子再生一个继承人,并非他爱我,或是非我不可。只是那个时间点恰好是我在他身旁,我恰好有孕。所以,他并不信任我,我并不能耐他何!” 梅苏有点难以启齿,看陈夫人如今把持着绣坊?难道陈夫人真的为了得到吴大东家的信任就为仇人生了个孩儿? 陈夫人像是知道梅苏的心事一样,接着道,“孩子不是老家伙的,他或许是坏事做多了,那方面早已不太行了,他却不愿意承认,还四处寻药,也许就是因为乱吃药,所以才瘫痪在床,也未可知。” “孩子?”,掌柜的震惊地看着陈夫人,“是那个喝醉酒的晚上……” 陈夫人温柔地看向掌柜的,“李大哥不必自责,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想必能为你留个后,姐姐也不会怪罪于我。” 掌柜的颤抖着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生了儿子,老东西对我放心了点,逐渐把绣坊的事情交给我打理,我渐渐便掌握了绣坊,而老东西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坏。当他对绣坊完全失去掌握的时候,我便在他面前透露了我是来报仇的真相。” 陈夫人的目光透过烛火,仿佛看见了昨日时光。当她站在老东西面前时,她以为自己赢了,却发现原来她,她们输得那样彻底。 “夫君,你知道我是谁吗?”,陈夫人端着一碗药喂吴大东家喝药。 吴大东家的眼神透着一股轻蔑,“你还能是谁?不过是个蠢女人罢了。” “哦?夫君可听过一个名字,梨娘?”,陈夫人还在给吴大东家喂药。 吴大东家狐疑地看向陈夫人,突然,他眼睛睁大,似是想到了什么。 “夫君想起我来了?你曾经应该见过我的。只是你阅女无数,大约便忘了幼年的我。我是梨娘的妹妹桃娘。” 吴大东家不断呛咳着,企图把喝进嘴里的药都吐出来,“臭娘们,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你加之在我姐姐身上的万一!”陈夫人把碗一摔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对我姐姐的,她为何会死在梅林里的?” “解药呢?给我解药!”吴大东家叫骂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可是,没有一个人进来。 “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进来的!”陈夫人笑着道,“老东西,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姐姐梨娘必定是被你害死的。那双色镶嵌梨花纹是我姐姐的独门技艺,如何就被无瑕绣坊得了去?” “我可没杀她!要怪就怪她风头太盛,多的是人看不惯她。再说,这技艺,我可是在县太爷的寿宴上展现过的,谁不知这是我的独门技艺。你要是说这是你姐姐梨娘的,怕是又要给你和她招来许多恨了!当年,她也是这样不罢休,可没人信她啊,她自己就把自己气死了!真不怪我!” 吴大东家循循善诱道,“夫人,何必纠结在你姐姐的死因里呢,如今,你掌着这偌大的无瑕绣坊,什么技艺不都是你的了吗?” 陈夫人也算是明白了,老东西诱哄着姐姐教会了她的独门技艺,又霸占了这门技艺,关键他还在大人物面前展示过,造成了既成事实。或许,他还用了什么其他手段,让众人孤立姐姐,霸凌姐姐,最后使得姐姐郁郁而终! 她姐姐输了,难道那些其他绣娘没输吗? 她们宁愿相信那老东西会此种高超的技艺,也不愿意相信朝夕相伴的同伴会有此种能力!嫉妒使人蒙蔽双眼!老东西不亏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哈,我要这技艺做什么?我要我姐姐活着!” “当然是传给儿子呀,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不就是为了家族传承?为了把无瑕绣坊发扬光大?”吴大东家的眼睛里熠熠生辉,似是有着不灭的信念。 陈夫人在那一刻便明白了,要这个老东西的命有什么用?说不得还给他减轻了痛苦,她要让无瑕绣坊一日日破落下去,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白费!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是我的儿子,却不是你的儿子!”陈夫人笑着道。 “你——” “噗——”,一口老血从吴大东家的嘴里喷了出来,之后,他的嘴便歪斜了,再也不复年轻时的风采,也再说不出蛊惑人心的话语! “我知道,我拿不出你杀人的证据,我也知道一旦我暴露这些尸骨,必然牵连许多曾被你蛊惑的绣娘,你未必不得好死,她们却会臭名昭着!甚至那些已经脱离你,嫁入别家的绣娘,也不能再过好日子!所以,我不会举报你,可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让你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壮大的绣坊走入堙灭。让你的好大儿,失去一切!” 陈夫人仿佛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嘴角含笑道:“我舍不得杀他!”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小乞丐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唯一做的恶事,就是在他死后,趁人不注意,把他大卸八块,让他回不去祖坟,去给每一位姐妹赔罪。”陈夫人道。 梅苏抿了抿唇,也不知该做些什么评价,人都死了,即便把他大卸八块了又能怎样? “那么陈夫人的意思是吴老东家是自然死亡?”梅苏问道。 “这也是一桩咄咄怪事,按照郎中的说法,我每日给他用参汤吊着,他的身子至少还能熬个一年半载的,足够他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无瑕绣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也不知为何,那日他突然便死了,且是双目圆睁而死,据郎中的说法,像是惊惧而死的。” “惊惧而死?”梅苏沉吟,这毕竟只是推测,且如今吴大东家的尸体已经化为灰烬了,也实难再证实他是否真的是惊惧而死了。 “陈夫人,此间诸多事情,我皆会禀告给时县令,当如何断,皆由时县令裁定。” 梅苏虽对无瑕绣坊的诸多绣娘颇有些同情,但律法是律法,再说新县令刚上任,她如何能越俎代庖? 陈夫人颔首,都已经到如此地步了,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公子,我们就这样走了吗?”宝珠凑到梅苏耳边问道,“夫人还没找到呢!” 梅苏拍了拍宝珠的手,“娘亲想必不在这里。” 娘亲于月前来找过吴老东家,或许就是吴老东家惊惧而死的因,之后,便传出来了无瑕绣坊有双面异色绣的传言。那么,娘亲就不会再在留言传出之后,再来一次无瑕绣坊了。 “二牛,你先把这楚明和芳姐押送去县衙,再把此间的事情告诉时县令。我和宝珠先回家一趟,我得再去找找线索。”,梅苏心中最焦急之事便是娘亲此刻在哪里?是否安全?其余的,她真的没空多想。 当梅苏带着宝珠风风火火赶回琳琅绣坊时,日头都已经偏西了。刘绣娘正焦急地在门口徘徊,看见梅苏快步行来,连忙迎了上去。 “公子,京城来信了!”刘绣娘道。 “京城?” 难道是陆遥?他回了京城吗? 梅苏刚要接过信,那边沈婆子也急匆匆向这边跑过来,“公子,公子,那个小乞丐又送信过来了!” “是那个小乞丐吗?”梅苏连忙问道。 沈婆子连连点头道:“就是他,当日就是他把夫人的信送过来的!” “信呢?人呢?”梅苏急忙道。 沈婆子这次学乖了,信留了下来,人也扣了下来,“公子,我把他扣在了柴房,您可以立刻就去审。” 梅苏风风火火地跟着沈婆子往柴房的方向跑去,完全忘了另一边的刘绣娘。 刘绣娘一个人在瑟瑟寒风里抖动着,连手中的信都不由颤动了好几下,“公子怎么就走了呢?我都还没和他说呢,这信为何是送到县衙门房的呢?” 这边梅苏根本已经没空搭理京城来的信了,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娘亲的所在。 “砰——”,一声, 梅苏猛地推开柴房的门,喊道,“我娘亲在哪里?” 小乞丐本来叼着鸡腿,喝着酒水,正是自在的时候,此时突然被梅苏抓在手里摇晃,嘴里的鸡腿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送信的!”,小乞丐努力想挣开梅苏的钳制。 “撒谎!”梅苏气怒道,“你若只是来送过一次信,我倒是信你的话,可你都来送过两次信了,如何能让人相信这只是巧合?” “这……”,小乞丐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说实话!你说任何谎话,我都能看出来。” 小乞丐嘟囔了一声道,“其实,我真没讲假话。我就是个在新罗桥一带乞讨的乞儿。碰巧他们两次送信都找到了我。” 梅苏并不敢完全相信小乞丐的话,“你真的没见过我娘亲?” 小乞丐点头。 梅苏看他机灵的样子,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事,两次碰巧送信,以小乞儿的性格,应该也能从这些人身上看出点什么了。 “你和我说说,让你送信的是什么人?我不想听糊弄的话,我想听你的判断!”,梅苏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了小乞丐。 小乞丐双眼放光地接过了铜钱,在身上擦了擦,又咬了咬后,笑着道,“一定,一定。” “我那日就在新罗桥上乞讨,迎面走过来几个大汉,四处打量。我一看,他们虽然穿着普通的黑色衣袍,材料质地却是极好的,我想着一定有大生意,便主动上前去乞讨。他们便让我来送信了。” “你看着这些人像是什么人?”梅苏急问道。 “倒是很难判断,但我可以肯定,他们肯定不是文人,也不是商人,也不像是当官的,倒有几分像是习武的!”,小乞丐回忆道,“他们身手很利落,我有个同伴,本来想去他们身上摸几个铜钱,可一点儿也没能近他们的身,总是被有意无意地躲开了。” 梅苏是相信小乞丐的判断力的,他们这些在市井里摸爬滚打求生活的人,最会看人眼色,也最会判断什么是最有利于他自己的。 “你没有跟踪他们吗?”梅苏急问道。 小乞丐咬了口鸡腿道:“跟踪?这不是找死吗?我才不做这种傻事呢!” 梅苏却不信,“那你如何得到了这第二次差事?总不能又是巧合吧?” “这倒真不是巧合!许是我办事牢靠,又不随便乱打听,回了新罗桥附近继续乞讨后,我与其中一个汉子倒是熟悉起来了,他便常托我捎带一些酒水给他。”小乞丐道。 “新罗桥地处三县通衢,虽不如县城繁华,酒水却不难买到,他干嘛要托你代买?”梅苏质疑道。 “那我怎会知道?左不过要么就是他不能擅自离开?要么就是上峰不准他们喝酒。”小乞丐摊了摊手道,“做我们这行的,最忌知道太多。” 小乞丐的推断十分有理,看来这些人应该就在那一带活动了。新罗桥附近,梅苏的脑海里迅速调集起了关于新罗桥的讯息。 新罗桥地处三县通衢,地理位置十分险要,桥下的金龙河水流湍急,除了新罗桥,便没另外的桥可通过了。 要想过河,除了桥,便只有十里外的一处渡口了。 过了新罗桥,进入荣县地界后,就是绵延的山脉,此处要藏个人,真的是极难找了。 “信呢?”,梅苏倒想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绝处不逢生 “来新罗桥!” 信里只有四个大字! 结合小乞丐的说法,梅苏觉得应该就是这批人绑架了娘亲,且这些人非富即贵,对外纪律严明,内部却松散。 再从他们二次利用小乞丐,也不掩藏自己的踪迹来看,这些人还十分自负。 可是,娘亲是如何招惹上这些人的?或者说,这批人是冲着她而来的? “宝珠,二牛回来了吗?”梅苏道。 “还没呢,也不知在做什么,这么磨叽。”宝珠抱怨道。 梅苏抬头看了看天,快近日暮了,再等下去,她怕娘亲受不住,也不知那些人对娘亲做了什么! “不等了!我们走!”梅苏对着小乞丐道,“你带路!” “好嘞!”,小乞丐摊开手来,梅苏又往上面摆了几枚铜板。 梅苏一路尾随着小乞丐来到了新罗桥附近。 “茶叶,上好的茶叶,客官,来点茶叶吧!” “布匹,上好的棉布,客官,来看看!” “糖,……” 新罗桥附近是三县通衢之地,如今又是小年,年前都是赶集的人们。 人声鼎沸…… “他们就是在此处找到我,让我送信的,其他我便不知道了。如今,我可以走了吗?”小乞丐仰着头道。 梅苏点了点头,她知道再问下去,小乞丐也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看着小乞丐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宝珠不由问道,“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样傻站在新罗桥上?” 梅苏凝望着远处的山峦起伏,眉眼沉静道,“等!” 之前,她急匆匆地跑去无瑕绣坊是因为,她只收到了一封娘亲假报平安实则求救的信,她不知娘亲是否安然无恙,心中焦急。 如今,她第二次收到来信,便明白了,那些人真正想见的人是她。之前,让娘亲假报平安,只是因为她不在新繁县,而他们还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今,她刚回来,他们就送来第二封信,说明他们迫不及待地要见她。既然如此,梅苏相信他们暂时不会动娘亲,否则,要用什么筹码来和她谈? 既然能确定娘亲暂时安全无事,她便能气定神闲起来,等吧,他们比她急。 “咚——”, 突然,隔着梅苏几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响。 霎时,有人喊道,“有人落水啦!快救人!” 人群顿时往这边挤过来,宝珠想拉住梅苏的手,却被人群冲散开。 宝珠拼命地推开不断向她涌来的人群,对着人群那端喊着,“公子,公子……”,却迟迟没有得到梅苏的回应。 梅苏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的腰上被顶着一把匕首,耳朵边有人低声道,“不许喊,否则别想见到你娘亲!” 梅苏抿着唇,点了点头。 那人擒住梅苏的手肘,一个使劲,把她往东北角推,梅苏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还未待她看清,她的头顶上便被遮住了光,顿时她陷入一片漆黑中,窒息的感觉向她袭来,她似乎被装进了一个箱子里。 “公子,公子,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 梅苏听到宝珠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靠近自己,梅苏想抬起手来,敲打一下箱子内壁,可她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想喊,可她发出的声音却比小猫叫还轻。 正当梅苏绝望之际,却听到周围突然有人喊道,“锦衣卫,是锦衣卫,快跑……” 锦衣卫怎么会来?难道是陆遥来了? “此处有敌国奸细,所有人就地停下,否则格杀勿论!”外面传来锦衣卫的喊声。 敌国奸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难道她娘亲牵扯到了敌国势力里面? 一时之间,梅苏也找不着头绪,可她知道必须抓住这个时机。 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停了下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这个箱子里是什么?”,梅苏听到外面有声音问道。 “启禀大人,这是戏法表演用的箱子。” 梅苏打量自己周围,他们说的是自己所处的箱子吗? “什么戏法?” “大变活人。” 梅苏的心“砰砰”乱跳,她必须抓住机会。梅苏积聚力量,努力用脚踢箱子内壁。 “咚、咚——” “什么声音?”是锦衣卫严厉的声音。 “我,我,启禀大人,我肚子不太舒服。” “少废话,把箱子打开!” 梅苏心内庆幸。 可是, “砰——”,一声巨响, 箱盖子落地,可梅苏的头顶却还是一片漆黑。 不是她所在的箱子!可声音明明就在面前啊!梅苏的心霎时落进了冰窟窿里一般。 “你这个又是什么箱子?”,过了一会儿,梅苏又听到外头响起锦衣卫的声音。 这次的声音似乎离她更近了一点。 “启禀大爷,我这是卖白菜呢!箱子里都是白菜。” “打开看!” 又是“砰——”地一声,箱子抖了抖,梅苏知道这次对了,就是这个箱子!可是,她的头顶还是漆黑一片。 有夹层! 梅苏又一次拼尽全力,想抬起手臂敲打箱子,却发现她的力气微弱,敲出的声响还没有锦衣卫翻找白菜的声音大。 梅苏绝望,她终于明白这些人为何不索性把她毒倒了。 他们安排了两个箱子,让明显更可疑的箱子吸引别人的注意,在锦衣卫翻找那个箱子无果后,他们便会变得焦躁,变得怀疑自己。在翻找第二个箱子的时候,人自然会变得做事粗糙,从而更容易让白菜箱子蒙混过关。 至于没有毒倒她,只是用迷药让她失去力气,就是为了让她徒劳的自救又无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深渊,一点点失去希望。他们想把她的心态搞垮! 梅苏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掌心,提醒自己,不能垮,垮了就什么都完了。他们想搞垮自己,她就必须坚持住。她得想想,怎么才能救自己! 梅苏纵观自己全身,香囊!这香囊是娘亲亲手给她做的,据说用了一种颇为特殊的香料,是她游历南方时所得。 梅苏使出仅余的力气,解开香囊口袋,把里面的香料一粒粒倒出来,再通过木箱子的隙缝处,一粒粒挤出去,落于地上。 希望宝珠能注意到吧,梅苏祈祷。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身世猜想 箱子摇摇晃晃,晃得梅苏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似乎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弯弯绕绕,上上下下,这让梅苏一时之间也辨别不出方向,而香囊中的香料也消耗殆尽了。 “头儿,我们为什么不一刀结果了他?”,昏昏沉沉中,梅苏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你以为我想抬着他溜圈啊!还不是上头吩咐的!”,又一道更为沧桑的嗓音道。 “头儿辛苦了!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以前,你不是和我们说过,宁可错杀,不可错过!今日,怎么倒不干脆利落地手起刀落了?” “还不是那老娘们,非咬死了说,这是她亲儿子。至于我们要找的那个人,若她亲儿子出事,那我们就再也找不到那人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这老娘们说的是真的,我们如何向上头交代?” “错便错了,再抓不就成了?”,年轻的声音不屑一顾地道。 “呸,你小子说的容易,你可知道?找到如今的线索,我们大约就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再抓错或抓不到,你是提头去见主子吗?” “不,我可不敢。”,年轻男子“嘿嘿”一笑。 “不敢,你就少抱怨,若是抓对了,那是大功一件。若是抓错了,至少抓了此人,用他威胁那老娘们,她必然也忌惮几分,回旋的余地就更大。” “是是是,都听您的!” “去,挑上绳子,继续走!” 刚刚稳定下来的箱子,突然又晃了起来,差点摇散了梅苏的思绪。 从这二人的对话里,梅苏约莫了解了一些情况。 这些人在找一个重要人物,不知为何,他们认定了她就是这个重要人物,或者说,他们认定了娘亲知道那个重要人物在哪里? 他们本来应该是想杀了那个重要人物的,可因为他们怕杀错了人,或者说因为害怕杀错了人而把真正的重要人物放走了,所以,他们暂时还不动她,要用她来逼出娘亲的实话。 既然知道自己暂时没危险,且他们必然会带她去见娘亲,梅苏的心里倒是一松。只是松弛下来后,她也不知自己何时竟然昏睡了过去。 “砰——”, 突然,一阵巨响。 梅苏头顶传来凉薄的湿意,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起来了,你倒是睡得着!” 听声音,是刚刚那个押送她的年轻人。 梅苏有心问问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使劲之下,也不过发出一些气音。 “别费功夫了,头儿知道你嘴皮子功夫厉害,不会让我们听你胡说八道的。” 那人边说着话,边把梅苏从箱子里拎出来,“怎么这么轻,像没骨头似的,也不知你到底哪里重要了,废了我们许多功夫。” 梅苏瞟了眼眼前的人,绑架杀人的,话有那么多的吗?就她接触过的暗卫和杀手,如二牛,如陆遥,没一个是絮絮叨叨的。 梅苏现在判断,这个人就是趁着让小乞丐送信再让他买酒水的人了。此人必定有什么来头,被塞进了这个组织。 可恨,如今她讲不出话来,否则,高低得把他忽悠瘸了! “走!看什么看,爷长得俊俏,也不是你这种兔儿爷能宵想的!” 梅苏心中憋气,却又说不出来,只能被扯着,一路拖着走。 一路行来,梅苏观察了一圈,整理行装的,喂马的,往来匆匆的,约莫有七八人。 再看此处的环境,周围林深又密,而此处像是一座落在半山腰上的废弃驿站。 结合新罗桥附近的地势,再看天色,似乎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那么此处就应该是牛首山的半山腰了,若她没有记错的话,此处的驿站叫做牛首驿,原本是荣县去往新繁县的必经之路。可自从七年前,新罗桥建起来以后,此处便慢慢没落下来,到近两三年以来,此处更是人迹罕至了。 “快走,快走,别磨磨蹭蹭的。”,那人见梅苏走得慢,便推了她一把。 梅苏跌跌撞撞地被赶进了室内,眼前骤然一暗。 适应了一会儿,她才看见昏暗的室内,似乎坐着一个人,只是他的面前垂着一层纱,她看不清此人的面容。 “梅县丞,久仰大名!” “你是何人?” “我不过微末之人,梅县丞不必介怀。倒是梅县丞,你可曾想过,自己才智双绝,其实并非普通人。” 梅苏满脑子问号,她不是普通人,难道还能是什么天潢贵胄不成? “梅县丞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吧?你难道没想过梅逢春根本不是你的父亲吗?” 梅苏惊愕的表情都已经掩藏不住了,二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质疑她的身世,还是梅氏宗族之外的人,他到底凭什么下这种判断!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生辰是丙午年庚子月癸卯日!” 梅苏眉头一挑,这些人把她的生辰八字调查得如此清楚,难道她的身世真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何不说话?”,那人见得不到梅苏的回应,便出声问道,“哦,我差点忘了,来人,给梅县丞送上解药!” 刚刚押送梅苏那人突然从她身后伸出手来,一粒碧绿的药丸躺在他的手心上。 梅苏犹豫良久,微微抬起手来,捡起那粒药丸。 如今形势比人强,即使她不吃这粒药丸,他们也有千百种方式折磨她,她又何必顽抗之下,更舔一层伤。 梅苏一口吞下了药丸。 “哈哈,梅县丞爽快,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梅县丞可曾想过丙午年是哪一年?那年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丙午年是嘉元元年,那一年最大的事便是今上以藩王之身入京登基了。难道她的身世和皇位继承相关? “梅县丞应该也想到了,二十年前,因先皇无子,今上被选为嗣子,须从藩属国进京登基。可在进京的路上,今上却遭人刺杀。当时陛下有一位宠妃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却在这牛首驿附近被叛军冲散。” 梅苏螓首低垂,羽睫轻颤! 娘亲骗了她这么久吗?她不让她进京会不会根本不是因为她女扮男装,而是因为她的身世?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娘亲的秘密 “我娘亲就是那宠妃?” 面纱后的那人撇了撇嘴,立刻又扯起嘴角,笑着道,“她并非你的亲娘!” 梅苏的眼睛简直要瞪成铜铃了。 “若不是她拖你的后腿,你或许早已经能够继承大统了!” 梅苏差点嗤笑出声,这人连她的性别都搞不清楚,居然还敢蛊惑于她? 不过,她正好可以顺着他的话走,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做什么?”梅苏假作惊慌道。 “这怎么能算大逆不道呢?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梅苏沉默下来,似乎在垂首沉思。 “公子,我们人手尚不齐备,现在需要你的一声号令,只要你登高一呼,当年追随在侧妃娘娘身旁之人,必定来相见,共商大事。” 梅苏转念一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皇帝当年还是藩王之时有一个宠爱的侧妃,当年他们走到此处时,侧妃和还是藩王的皇帝走散了。 后来,藩王进京后成了皇帝,为了巩固地位又娶了皇后立了太子。 那侧妃或许是因为此事,没再与皇帝团聚?而且这个侧妃当年身边可能是聚集着一帮能人的? 梅苏瞟了一眼面纱后的人,结合她此前听到的内容,此人绝不会是侧妃的人,而是想把侧妃身边势力一网打尽的人。他没有立刻杀了自己,估计也是为了引蛇出洞。 可不知为何,此人认定了她就是皇帝的孩子。她必须尽快见到娘亲,她要知道完整的事情。 “你想想你十年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实现抱负!如今,那至高之位就在向你招手,你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塑造你理想中的世界,只要你找回自己的身份!” 面纱后的人讲得慷慨激昂,仿佛那辉煌的图像已经展现在他眼前一般! 这倒惹得梅苏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此人倒像是十分了解读书人的心思,不像是刚刚绑架他的那帮人。 “我想见见我娘亲!”梅苏道。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她不是你的娘亲,甚至可能就是她杀了你真正的娘亲。你需要从她身上拿到当日侧妃娘娘的信物。” “我想请问你,你怎么确定那信物就在我娘……,在林瑛娘身上?” “林瑛娘有一块玉佩,那是侧妃娘娘的东西。”,那人把玉佩从面纱之后抛了出来。 梅苏捡起地上的玉佩,心里一个“咯噔”,这玉佩是她指腹为婚的信物呀! 梅苏还记得那是她十三岁之时,她初来月信,堪堪明白她与其他学子的不同。 那日夜间,娘亲突然来到她的房间,抱歉地抱住她道,“苏苏,是娘亲对不起你!为了保住绣坊,让你不得不女扮男装。可是,你终究不是男子!娘亲还是希望你将来能够成婚生子,尝一尝普通女子的喜怒哀乐。” “娘亲,我没关系的。我觉得做女子没什么好的,来这月信,又痛又麻烦。再看其他女子,想来,成婚生子也便没什么好的了。”梅苏靠在林瑛娘身上撒娇道。 林瑛娘摸了摸梅苏的脑袋,“女子的喜全在孩子身上,若你不能做娘亲,你便不能享受子女依偎在身前的欣喜,犹如此刻。” 小小的梅苏若有所思,林瑛娘见她如此,便笑道,“放心,你呀,是有夫婿的!” 梅苏惊讶地目瞪口呆。 “在你出生之时,我便给你订了娃娃亲。只是这些年,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若是侥幸,他们将来再寻过来,或许就能成就你一段姻缘了。” 林瑛娘拿出一块精美的玉佩递给梅苏道:“这便是信物了。” 梅苏盯着这块玉质温润的精美玉佩,才晓得娘亲真的不是在讲假话。 可这些年,从来没人拿着信物来找过她们,梅苏便渐渐淡忘了此事。 哪里晓得会在此时此地又见到这块玉佩! 难道说,与她指腹为婚的会是那侧妃娘娘之子? 从来没有哪一刻,梅苏如此急迫地想见到娘亲,她实在是有太多的疑问了! “既然你已经拿到信物了,去号令天下不就得了。”,梅苏拿起玉佩,拂掉上面的灰尘。 面纱后的人冷哼一声道:“哪有那么容易,这只是其中之一,需有两样东西,才能号令当年那些人,梅县丞,如今,你也晓得自己的身世了,不知能否配合我们?” 梅苏故作深沉地道:“我要见林瑛娘。” “哈哈哈,能够不认贼作母算是一大进步。”,面纱后的人终于笑了起来,“阿尔,带梅县丞去见林瑛娘。” “是!” 阿尔不屑地看了一眼梅苏,别人都说这梅县丞智计无双,叫他看起来,和先生可差远了,被先生忽悠两句,便已经不知东南西北了。 “梅县丞,请吧!” 梅苏转身离开昏暗的密室,一时间,尚不能适应,忍不住眯缝了一下眼睛,速度也慢了下来。 “做什么呢?磨磨蹭蹭的,快点!”阿尔推了一下梅苏。 梅苏冷哼一声道:“阿尔,你就这么对我?你们先生可说我是天命之子。你们当初绑我过来,就颇为粗鲁。如今,还这般对待我,这让我对你们先生的话颇多怀疑呀!” 阿尔心里一愣,这梅县丞的事情可真多!他们根本就是太子党,才不是什么侧妃娘娘党,怎么可能对他客气? 只是,如今,先生想先策反这梅县丞,让他从林瑛娘那里套出话来,故而用话诓他,也就蹦跶这么几天了,他就先忍耐他几天吧。 “梅县丞海涵,我就是个粗人,说话做事都比较粗放,之前,把你绑过来,也是无奈之举。还请梅县丞摒弃前嫌,与先生合作,共同带领我们取得胜利!”,阿尔把先生教过的话绞尽脑汁地想出来,又刻板地说了出来。 梅苏微微一笑,看这人僵硬的腔调就知道他说的都是假话,只是梅苏也不打算说破,她不过是想着在这些日子里,在她想出办法之前,至少能够得到应有的尊重,不会莫名被弄死。 “梅县丞,就是这里了!”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演戏 柴房昏暗而狭小,梅苏看见一道消瘦的身影蜷缩在墙角。 梅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林瑛娘闭着眼睛背对着梅苏道。 梅苏看着林瑛娘瘦骨嶙峋的脊背上,一道道裂开的口子,血色的疤痕板结在衣服上。 梅苏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娘亲……” 林瑛娘霎时颤抖了一下,用手撑住身体,一点点爬坐起来,又背对着梅苏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转过身来微笑着道,“苏苏,娘亲没事。” 梅苏擦干眼泪,也笑着道,“我知道。” “你也被他们抓来了?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林瑛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想爬起来却又爬不起来,只能焦急地看着梅苏道。 梅苏想上前几步,却又瞥了眼身后,那阿尔虽站在门外,耳朵怕是紧贴着门板呢! 她必须在有人监视的条件下,把消息传递给娘亲。 “娘亲,这事说来难以启齿,可我也不得不问你一声了,我是你亲生的吗?” 林瑛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你听信他们胡说八道?” 梅苏难受地看向林瑛娘,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是不信,可他们说,我是当今的孩子,是他宠妃的孩子,原本是能够继承大统,实现抱负的,只要你能交出信物。” 林瑛娘奇怪地看了一眼梅苏,她是女子,怎能继承大统?更何况苏苏根本不想去实现什么抱负,她连科考都无意参加,又怎会去争夺大位?梅苏想传递什么信息给她? “交出信物于我有什么好处?”林瑛娘假装冷哼一声道,“你都已经不认我这个娘亲了!” 梅苏嘴角微微一扯,她知道娘亲领会她的意思了。 “娘亲依然是我的娘亲,只要我能成了大事,自然少不了娘亲的好处。您又何必处处与他们作对,弄得自己一身伤,何苦来哉?” “罢了,罢了……,你都如此说了,我又何必为你保守秘密,你可知当年侧妃娘娘并不想把你卷入纷争中去,哎!” 梅苏看林瑛娘垂头丧气的样子,略略有些好笑,她的娘亲真是戏精附体了。她如此这样一说,倒也是能解释她之前为何拼死不愿意交出信物的原因了。 梅苏清了清嗓子道:“那还请娘亲大人把信物交于我吧!” “哎,不是我不想交出来。实在是这样重要的东西,我怎会随身携带?”林瑛娘沉吟道。 好样的,娘亲,你努力编,如今,她们就只能靠这虚假的信物逃出生天了。 “那你放在了何处?”梅苏假作焦急地道。 “一个绝没有人能想到的地方。” 梅苏心里好笑,估计她的娘亲是在拖延时间呢,这个地方确实挺难定下来的。 第一,不能让无辜之人受累, 第二,不能轻易让那些人拿到, 第三,得保证她能够出去找机会求救。 “究竟是什么地方?”梅苏假装不耐烦地问道。 林瑛娘狡黠一笑道:“不是在什么地方,而是在一个人手里。” 梅苏好奇道:“谁?” “雷捕头!” 绝了!她娘亲怎么会想到雷捕头的? 要动雷捕头,必然会惊动官府。何况,雷捕头本人功夫也不弱,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是…… “当日,我觉得那信物放在我手里,十分危险,于是,就想找个人托付。正好,那年你考中举人,做了县丞,我就想着哪里都不及县衙安全。于是,我就把信物放在一个匣子里,交给了雷捕头。告诉他好好保存,不准打开,有一天,你会去找他拿回来。若不是你去拿,任谁去了,都不能给!对了,那匣子有密码,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梅苏不得不佩服她娘亲,短短这么点时间里,居然把方方面面都考虑了进去。 说匣子有密码,就保证了雷捕头没打开过,也算是保护了雷捕头。且因为这密码,梅苏还能再与那些神秘人多谈些条件。 再说信物在县衙,就能够多一些机会让梅苏去求救。 梅苏走到林瑛娘身旁,把头凑到她的脸庞边,颤抖着嗓子道,“您说!” 林瑛娘微微拂了拂梅苏的脸颊,凑近她的耳旁道,“你自己要当心,这些人不是什么善茬。” 梅苏用力点头,她看着娘亲身上的伤痕,眼泪忍不住一滴一滴落下来,“你放心。” 梅苏捏了捏林瑛娘的手,突然站起来大声道,“什么!你不告诉我密码,得拿回来让你打开!老妖妇,你好狠的心,你猜忌我?” 林瑛娘被她的话惊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梅苏的用意。 梅苏是怕那些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呢!怕那些人在她走后,杀了她! “我与你,如今也只是利益交换,你不把我当娘亲了,我总得留一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林瑛娘顺着梅苏的思路演了下去。 梅苏假作生气又无可奈何地在柴房里转了一圈后,蹲下身子,对着林瑛娘悄声道,“我尽量多带走一些人,这里是牛首山,娘亲找机会逃。” 林瑛娘摸了摸梅苏的手,点了点头。 梅苏眨了眨泪眼模糊的双眼,朗声道,“好,好,好,好你个老妖妇,等我回来再和你算账。” 说完,梅苏站起身来,把眼泪憋了回去,转身向门口走去。 “砰——”,一声 梅苏拉开柴房的门,霎时,阿尔跌了进来。 这偷听也听的太不讲究了! “走吧,还等什么?”梅苏冷哼一声道,“你难道没听到那信物藏在哪里吗?” 阿尔微微一愣,没想到梅苏这么直接,倒有些意外,“那你说怎么办?那可是县衙,我们怎么进去拿?” 梅苏瞥了一眼阿尔,冷哼道,“你还当自己是匪徒吗?我是正儿八经的县丞,怎么可能进不去?端看,你们让不让我进去了?” 阿尔这么一想,确实如此,可是,他们又不是真的要帮这梅县丞,又不是真的和他是一伙的,再说,这梅县丞就真的已经信了他们吗? 想至此,阿尔拔腿就向先生处跑去!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误导 “雷捕头,来喝碗酒呀!新到的高粱酒!”,酒肆掌柜看到门前匆匆而过的雷捕头,忙招呼道。 “喝什么酒啊!忙得很!”,雷捕头连连摆手,急匆匆向前走。 倒不是雷捕头不想歇一歇,而是他实在太忙了。 无瑕绣坊一下子挖出来九具尸体,且又是纵火又是分尸的,探明这些真相就已经很麻烦了。 本来他还可以去问问梅县丞如何处理此事,可梅县丞却突然失踪了。 没了梅县丞至少还有时县令,可哪里想到,这时县令比当初的纨绔县令还不靠谱,居然一上任就外出访友,把俗务全扔给了县衙内的众人。 雷捕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哀叹自己的命运。 可雷捕头不晓得,在酒肆的后院,有比他命运更悲催的人。 “怎么回事?那雷捕头呢?”,阿尔拎着刀,刀刃对着跪倒在地上的孩子。 酒肆掌柜颤抖着扑倒在地上,对着阿尔磕头道,“大侠,求你放了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呀!” 掌柜见阿尔不理睬他,便又换了个方向,对着梅苏不断磕头道,“梅县丞,我真的按照你说的做了,可雷捕头就是拒绝我了,我也没办法呀!” 梅苏扶起掌柜的,她当然知道雷捕头会拒绝,他虽嗜酒如命,却并不喜欢高粱酒。 梅苏的本意是能进县衙求救,又怎会把雷捕头骗进这间酒肆,让他和自己一样为人所胁迫呢? “阿尔,你放了这孩子,否则,别怪我不和你们合作!”,梅苏出言威胁阿尔,她不想牵连无辜之人。 “妇人之仁!”,阿尔“嗤”了一声,推开了那孩子。 “多谢梅县丞,多谢梅县丞!”,酒肆掌柜不断感谢着梅苏。 “今日发生之事不能对别人说,否则,我也难保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梅苏吩咐道。 “是是是……” “走吧,我们再想办法。”,梅苏对着阿尔道。 阿尔邪恶地看了一眼掌柜的,才收刀跟在梅苏身后出了酒肆后门。 酒肆掌柜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抱住孩子道,“没事了,没事了!” 孩子靠在父亲的身上轻声道:“爹,你看桌上。” 掌柜的瞄了眼桌子,只见是一滩水渍,刚想去擦,却被孩子拦了下来道,“这字我认识,是逃。” 掌柜微微低下身子,从孩子的角度去看,才发现真的是逃这个字。 难道? “大妞,我们去琳琅绣坊找二牛!” 酒肆后门外,梅苏停在树下,看见阿尔向一旁的同伙使眼色,便晓得他们应是不会放过酒肆父女俩了。 梅苏突然出声道:“兄弟们不要走散了,如今没有在去县衙之前拦住雷捕头,我们就得想办法硬来了。” 所有人果然被梅苏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全看向她。 梅苏抬头看了看瓦蓝的天空,心里祈祷着酒肆父女俩能看到自己的留言。 “梅县丞,接下来怎么办?”,阿尔撇着嘴嘲讽一笑道。 “若你们相信我,我自然是能接近雷捕头的,只怕你们不信我,那便只能靠你们把他绑过来了。”梅苏婉转抱怨道。 “也不是我等不信梅县丞,就怕……,就怕……”,阿尔实在想不出什么借口了。 梅苏看他一脸的蠢样,只能自己接话道,“去县衙毕竟风险大,眼看要天黑了,你们趁着夜色,把雷捕头绑过来。只是,雷捕头功夫不错,恐怕你们得一起上才行。” 这次,梅苏把驿站里八成的人都带了出来,足有六七个人,希望娘亲能抓住机会逃出来。 众人看了一眼梅苏,又转头看了看阿尔。 阿尔是凭借着姐姐是府里管事的小妾才谋了这个差事,原本他头上有个头儿,倒是没出什么差错。可这次先生另有任务派给头儿,他便成了这个小队的头领,万事得他来拿主意了。 阿尔也问过头儿的意见,头儿说了,梅县丞狡黠,凡是梅县丞建议的事,他都得再想一想,若实在想不通,梅苏要往左他就往右。 可头儿没说,梅县丞若给了两种选择,他应该选哪一种? “大家怎么看?”,阿尔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向所有人发问。 “我们不熟悉县衙,不如还是在外面截住雷捕头?” 有人小声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众人纷纷点头。 “好,那我们就赶在雷捕头到达县衙之前截住他。”阿尔慷慨激昂地道,“时间不早了,走!出发!梅县丞,你想想有何捷径?” 梅苏在心里庆幸,想来能保下酒肆父女的命了。可到底能在哪里,能让雷捕头不仅不被绑,还能反手抓住这些人呢? “梅县丞?”阿尔提高音量道。 “正在想!”梅苏故作不耐烦地激怒阿尔道,“这酒肆就是你随便选的,你自己看,成了没有?反而还增加了暴露风险!” “你!”,阿尔脸色爆红,显然怒火中烧了。 “头儿,此地不易争执,还是加快行动速度吧!” 梅苏看火候差不多了,为免阿尔真的暴怒伤人,冷哼一声道,“就在县衙后门的巷子里吧!那里人迹罕至,适合接头。跟我走吧,绕小路,应该能绕到雷捕头前头去。” 几人拽着梅苏,运气轻功,在巷子里七弯八拐地转圈,终于到了县衙前头的巷子里。 阿尔看了看,此处巷子不算深,似乎两边只有几户大户人家,像是别院之类的,确实没有人声,颇为僻静。 看阿尔的脸色,梅苏便知道他对此处颇为满意了。 其实,梅苏一开始就想好了此处,只是阿尔胡乱选了酒肆。不过,也好,让他们碰了一鼻子灰后,反倒能让他们相信她的选择了。 可他们哪里晓得,此处或许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处了。 “头儿,雷捕头向这边过来了!”,在外望风的匪徒跑过来道。 阿尔点了点头,瞥了眼梅苏道,“还不快去?” 梅苏看了看天色,差不多时间了,这才斯斯然地踱步到巷子口,再让阿尔用力扔了颗石子到雷捕头身上去。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混乱 “奶奶的,谁敢扔老子?” 雷捕头转身,虎目一扫,却见梅县丞在巷子口向他招手。 雷捕头霎时觉得救星来了,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朗声笑道,“梅县丞,你可算是回来了。” 可等雷捕头跑到了近前才发现他被五六个大汉围住了。 “梅县丞,这是?” “这几个兄弟是保护我的,你不用在意。”梅苏表情纠结地道。 雷捕头粗枝大叶的,听梅苏这么说,也就不在意了,反而欣喜地道,“梅县丞,你回来了就好,那无瑕绣坊的案子到底怎么弄啊?” 梅苏皱眉,难道时县令没接手案子? “咳咳……” 阿尔咳了几声,梅苏回过神来道,“雷捕头,我此次过来是有另一件事。我娘亲曾在你处存过一个盒子,你还记得吗?” 雷捕头仰头、皱眉,仿佛在仔细回忆。梅苏的指甲紧紧掐在掌心,在心里默默数数,时间快到了吧,雷捕头这二货可千万不要在此前露馅呀! “你这么说起来,确实是有的,不过……” 梅苏刚想庆幸,雷捕头这不靠谱的终于说了句对的话,就见那边另一个不靠谱的阿尔上前拦在了雷捕头面前道,“那就拿出来吧。” “哎,你是个什么东西?”,雷捕头推了一把阿尔。 还没等阿尔暴脾气,招呼兄弟们上去,就听“吱呀——”,一声 巷子里的两户人家同时打开了后门。 时间到了! 梅苏扯开了嗓子,“曹员外贿赂雷捕头啦!” 众人满脸问号,却见其中一户人家突然冲了出来,对着阿尔开始叫嚣道,“曹仁雇你们来的?” 阿尔满脸问号,又气愤这些人的态度,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来人,骂道,“神经病!” 这一下可是戳了来人的心肺子了,立马也上前推搡起阿尔来。 “好你个走狗,居然敢打老子,兄弟们一起上!” 顿时,阿尔一群人陷入了人的海洋,另一边本来还在观战的人也被拉进了战争的海洋。 梅苏拉着雷捕头从人群中艰难地爬了出去。 雷捕头扶住自己散乱的幞头,大声嚷道,“真是昏了头了,敢在县衙门口闹事!看我不收拾他们!” 梅苏哪里敢让雷捕头再冲进去,忙拉住他道,“我们先走,自有衙役会过来!” 梅苏是算好的。这条巷子里住了两户人家,这两户都是县里的大户,半年前,县里开始重新丈量土地,两户人家为了一块水田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纷纷来找衙门说理。 当时是梅苏接待的他们,她发现目前租用这块田地的是好几户贫苦人家,有些给曹家交租,有些给李家交租,两家为了争取贫民的支持,纷纷降租金。 因这块水田的历史原因,确实很难确定归属,梅苏便一直没给出判决。只因她知道,一旦确定下归属,那么便宜租金必然没了,甚至还可能为了减少曾经的损失,地主还会变本加厉地加租。 或是这地再被地主用作其他用途,那么这些贫民就会失去土地,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是以梅苏迟迟没下判决。 可曹家和李家却觉得是自己孝敬得不到位,所以纷纷想贿赂梅苏。其中一家甚至在县衙前的巷子里租下房子,就是为了堵住衙门里的大人,想办法疏通关系。 这事让另一家人晓得后,便租下了巷子对面的另一套院子,于是,这两家人彻底较上了劲,互相监视,不让对方和衙门的人接触上。 梅苏看到这两家人自然是有多远便躲多远。 两家雇的都是闲汉打手,若是一直办不成事,钱便拿不到。可若是一直打来打去,又伤身体。 于是,发展到后来,打手们也有了默契,为了应付差事,便在固定的时间段里,互相挑衅一番。一是让雇主看看,事情确实难办,他们在努力,还得加钱,二是也可以偷懒一番,省得时时都盯着对方,费眼睛! 如此哄骗之下,打手们都赚得盆满钵满。 可事情自然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毕竟曹家和李家又不是傻瓜。 于是,梅苏便选在了这个敏感的时间段。 此时,让阿尔这些人突然凑到雷捕头面前,再制造成是其中一方不守规矩了,打手们为了在雇主面前彰显自己的重要性,必然豁出命去搞事情。此时,再由衙役们出面逮捕阿尔和这些打手们,简直是一举两得! 难就难在把阿尔引到这巷子里,并掐准好时间,好在一切实行起来都没出什么差错。 “梅县丞,你别拦着我,这帮小兔崽子,活得不耐烦了!” 雷捕头聊起袖子就又要往人群里冲,却被梅苏一把抓住了,“你再折腾下去,不是他们没命,是我们快没命了!” “啊?” 还没待雷捕头搞清楚,梅苏就扯着他一路往琳琅绣坊而去,“走,先去琳琅绣坊!” 雷捕头被梅苏拽得跌跌撞撞的,一边跑一边道,“梅县丞,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这么着急要那个盒子吗?” “盒子?” “你娘亲给我的盒子呀?你不是来拿那个的吗?” 还真有这盒子?梅苏一直以为是她娘亲瞎编的话呢! “那,这盒子呢?” 雷捕头两手一摊道:“我也是奇怪,当初林夫人让我保管这盒子就很奇怪了,说是若将来有一天,你落难呢,我就可以打开这盒子,若是到时候,我还愿意,便请我去救你!” 梅苏一愣,娘亲到底把什么东西放进了盒子里?难道真有什么信物? “你打开过吗?”梅苏问道。 雷捕头气呼呼地道:“梅县丞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这人一向守信义,林夫人既然那么说,我自然那么做,不会轻易打开示人的。” 梅苏点了点头,她当初救下雷捕头时,就知道他是条好汉,否则也不会把他弄进县衙做事了! 梅苏拍了拍雷捕头的肩膀道,“是我说错了,那么现在我能拿回那个盒子了吗?” “没了……”雷捕头尴尬道。 “没了?!” 喜欢绣卷裁刑请大家收藏:()绣卷裁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