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 第9章 伪装者9 76号的办公室总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硝烟混合的怪味。 汪曼春坐在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文件,目光却黏在窗外——明楼的黑色轿车刚停在楼下,车身上还沾着点未干的雨痕。 她起身时,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像在敲打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走到门口,正撞见明楼推门进来,他身上的大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她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师哥,你可算回来了。”汪曼春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眼底却藏着审视,“刚才叔父……” “晚点再说。”明楼打断她,脱下大衣递给身后的明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一会还有个约会。” 汪曼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约会?她几乎是立刻绷紧了神经,指尖攥进掌心——师哥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些,除非……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约会?”她歪了歪头,试图掩饰翻涌的情绪,“师哥要去见谁啊?” 明楼没直接回答,只是对明诚道:“你先回去吧,把家里那瓶1928年的红酒准备好,晚上我要用。” 他特意加重了“家里”两个字,眼角的余光瞥见汪曼春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是,先生。”明诚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这是要支开自己,顺势应下,转身时不动声色地看了汪曼春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熟悉的妒火。 办公室的门关上时,汪曼春终于卸下了伪装。 她几步走到明楼面前,香水味混着硝烟气扑过来,带着种近乎偏执的侵略性:“师哥要见的人,是谁?” 明楼抬眼,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汪曼春最敏感的神经:“一个朋友。” “朋友?”汪曼春拔高了声音,指甲几乎要戳到明楼胸口,“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特意让明诚回去准备红酒?是那个女人?” 她早就查到了湄若的底细。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商行小姐,住着明家对面的宅子,还被明镜请去了宴会——光是想想,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明楼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比起让她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如让她把注意力放在这种“争风吃醋”上。 “曼春,”他放缓了语气,“你最好别做什么。”看似警告,实则在挑起矛盾。 “我做什么?”汪曼春后退一步,眼眶更红了,语气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狠戾,“师哥,你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明楼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我现在是经济司司长,有些应酬,难免的。” “应酬?”汪曼春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应酬需要用家里的红酒?需要你亲自赴约?师哥,你是不是忘了,是谁……” “够了。”明楼的声音沉了下来,容容置疑的威压,“我晚上要去见南若小姐,谈一笔重要的生意。你若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他刻意把“南若小姐”四个字说得清晰,看着汪曼春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底的妒火几乎要烧出来。 “南若……”汪曼春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她有什么好?不就是个开洋行的吗?师哥,你别忘了,现在上海是谁的天下!她能给你什么?” “至少,她不会像你这样。”明楼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满身血腥味。” 汪曼春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打了一巴掌,踉跄着后退一步。 她看着明楼冷漠的侧脸,那些深埋的恐惧和占有欲突然爆发出来——她不能失去师哥,绝对不能。这个南若,必须消失。 “好啊,既然是谈生意,那我跟你一起去。”她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南若小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明楼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着她:“不必了。我和她还有些私事要谈。” “私事?”汪曼春的声音陡然尖锐,“师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甩开我?” 明楼没再理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汪曼春,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门被关上的瞬间,汪曼春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像她此刻混乱的心绪。她走到窗边,看着明楼的车驶离76号,车尾灯在雨雾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南若……”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指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给我查清楚南华洋行南若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另外,备车,去霞飞路的法国餐厅。”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声“是”,汪曼春却没挂电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的雨帘。 她想起她跟明楼曾经的感情,他一步步变得陌生……那些温情像淬了毒的糖,让她既恨又放不下。 “师哥,你是我的。”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谁也抢不走。” 而此刻的轿车里,明楼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终于可以露出几分真实的疲惫。 “汪处长怕是会去餐厅。”前排的明城低声提醒。 “我知道。”明楼淡淡道,“让她去。” 他要的,就是让汪曼春把所有的怀疑都变成嫉妒。 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人,总比一个时刻盯着他的特工要好对付。 只是……他想起湄若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 那位南华洋行的小姐,真的会如他所愿,成为转移汪曼春注意力的棋子吗? 轿车转过街角,霞飞路的灯火在雨雾里晕染开来,像一幅模糊的油画。 明楼知道,今晚的晚餐,注定不会平静。 而这场由他挑起的风波,最终会烧向谁,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伪装者10 霞飞路的法国餐厅里,小提琴声像融化的黄油般淌满每个角落。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湄若面前的高脚杯上,红酒泛起红宝石般的光泽,映得她眼尾格外柔和。 明楼刚切开一块牛排,刀叉碰撞瓷盘发出轻响,像是在为这场各怀心思的晚餐伴奏。 “南若小姐刚到上海,对这里的时局怎么看?”他抬眼,刀叉悬在半空,目光却像淬了冰的探针,直刺过来。 湄若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罗宋汤,番茄的酸甜气混着奶油香漫上来。 “时局?”她笑了笑,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我一个做买卖的,只关心洋行的生意能不能做下去,倒没怎么想过这些。” “小姐谦虚了。”明楼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能在法租界站稳脚跟,还把宅子安在明家对面,小姐的眼界,绝不会只盯着账本。” 他端起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弧线:“比如说,对日本人……小姐怎么看?” 这个问题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餐桌上的平和。 邻桌的法国商人正用流利的中文谈着丝绸生意,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湄若的指尖在杯柄上轻轻一顿,神识如细密的网般散开,确认餐厅的角落没有监听设备,连侍者的脚步声都隔得远了些。 “日本人?”她抬眼,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温和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的冰棱,“鸠占鹊巢,迟早会被赶出去的。” 明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倒比那些吞吞吐吐的伪善面孔,更让他觉得有意思。 “小姐这话,若是被特高课的人听到,怕是会惹麻烦。”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实则在观察她的反应。 “麻烦?”湄若轻笑一声,银匙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我做生意讲究个‘道’,日本人占了我的道,自然要清一清。” 她的目光落在明楼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明先生在经济司做事,天天跟他们打交道,想必比我更清楚,这些人有多难缠吧?” 这话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带着点绵里藏针的意味。 明楼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那汪伪政府呢?小姐觉得,他们能撑多久?” 湄若舀了一勺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一群靠着外人撑腰的傀儡,根基早就烂了,汪……呵!” 她放下银匙,纸巾擦了擦唇角,动作优雅,说出的话却像带着刀, “尤其是那个汪芙蕖。”恰到好处的没往下说,她相信明楼听懂了。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竟然是想对付汪芙蕖?看来南华洋行在上海不止是商人。 “小姐似乎对汪先生意见很大?” “不是意见大。”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神识再次确认四周无人靠近,“是不齿。中国人的骨头,不该软成那样。” 小提琴声恰好奏到激昂处,掩盖了她语气里的锋芒。 明楼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忽然觉得之前的猜测都落了空——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更坦荡,也更危险。 “那明家呢?”他换了个角度,语气放得更缓,“小姐觉得,明家是善是恶?” 这个问题最是棘手。明家既与汪伪政府往来,又暗中为重庆输送情报,立场本就模糊。 湄若却像是早有准备,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着:“明先生心里有数,不是吗?” 她抬眼,目光与他对上,像两束相交的光,“善恶不在表面,在心里。” 她的意思很明白——她知道明家另有图谋。 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姐看得通透。” “谈不上通透。”湄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涩味在舌尖散开, “只是见得多了,知道有些人戴着面具做事,心中却有信仰。”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几乎要被小提琴声盖过。 但明楼听清了,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试探,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占上风。 “那小姐对国共两党,又有什么看法?”他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最是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湄若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目光望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停了,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像一条淌着光的河。 “党派之争,说到底是为了国家该走哪条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但无论哪条路,都该把日本人赶出去,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明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像错觉:“我个人觉得,有群人在吃糠咽菜,却把‘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刻在骨子里,倒是比某些空喊口号的人,实在得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楼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竟然……偏向中共?这个信号太过清晰,清晰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小提琴声渐渐收尾,餐厅里的谈话声清晰起来。 湄若端起酒杯,对着他举了举:“明先生,酒不错。”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仿佛刚才那些带着锋芒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明楼却知道,她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不喜日本人,厌恶汪伪政府,看穿了明家的立场,甚至隐晦地表明了对中共的倾向。 这哪里是回答他的试探,分明是在警告他。 ——我知道你的底细,也亮了我的态度。 别把我当棋子,不然,我会翻脸。 明楼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小姐说得是,这酒确实不错。” 他笑了笑,眼底却多了几分凝重,“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常和小姐一起品酒。” “那得看明先生有没有诚意了。”湄若的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像只收了爪子的猫,却依旧露着尖牙。 晚餐结束时,明楼坚持要送她回去。 轿车驶在雨后的街道上,车窗开了条缝,带着水汽的风灌进来,吹散了餐厅里的香水味。 “明先生不必试探了。”湄若忽然开口,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你我目标一致,暂时可以做朋友。但若是你想利用我……” 她转过头,目标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警告:“我保证,你会后悔。” 明楼没有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个女人,既有搅动风云的本事,也有玉石俱焚的底气。 轿车停在南华洋行的宅子门口,湄若推开车门,鞋跟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明先生,晚安。”她转身,笑容又恢复了温和,仿佛刚才的警告只是幻觉。 明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吩咐司机开车。 后视镜里,那栋宅子的灯火渐渐远去,他却觉得那扇紧闭的门后,藏着一头随时会醒来的猛兽。 这场晚餐,他输了。输得心甘情愿,也输得心惊胆战。 而湄若回到客厅时,白玛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见她回来,放下书笑道:“谈得怎么样?” “还行。”湄若脱下披肩,语气轻松,“给了他点信号,省得他总把人当傻子。” “明楼不是简单人物,你得小心。” “放心。”湄若走到窗边,望着对面明家的灯火,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他若安分,大家相安无事。他若不安分……”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在空中轻轻一弹,化作道微光消失在夜色里。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道,棋子也能反过来吃掉棋手。”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伪装者11 “汪处长那边……没动静。”前排的明城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出发前他特意绕了趟76号,明明看到汪曼春的车早就不在了,按理说早该堵在餐厅门口才对。 明楼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太了解汪曼春了,那股子偏执劲儿,别说他公开说要约会,就是跟别的女人多说两句话,她都能闹翻天。今天这反常的安静,反倒让他心里发沉。 回到明府时,明镜正坐在客厅里等他,见他进来,连忙追问:“回来了?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事,大姐怎么还没睡?”明楼脱下大衣,语气尽量轻松。 “我能睡得着吗?”明镜瞪了他一眼,往窗外瞟了瞟,“汪曼春没去捣乱?” “没有。”明楼走到沙发旁坐下,明诚刚泡好的茶还冒着热气,“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没露面?”明镜皱起眉,“这就怪了。她那个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女人吃饭?” 明诚端着点心过来,闻言插了句:“会不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今天下午特高课那边好像挺忙的,听说抓了个地下党。” 明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地下党?他下午确实收到消息,说是76号突击了个联络点,难不成汪曼春真的被这事缠住了? “不好说。”他抿了口茶,茶味微苦,像此刻的心思,“她要是真想做什么,绝不会这么安静。” 明镜叹了口气,拿起块桂花糕:“不管怎么说,没闹事总是好的。南若小姐是个好姑娘,可别被汪曼春那个疯女人缠上。” 明诚在一旁附和:“大姐说得是。汪处长对大哥的心思,这次没露面,说不定是在憋什么大招。” 明楼没再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雨帘。对面的宅子亮着灯,湄若应该已经回去了。 他忽然想起晚餐时湄若说的话——“有些人戴着面具做事,心里却有信仰”,她恐怕猜到他的身份了。 南家公馆的宅子里,白玛正给湄若续茶。窗外的雨还没停,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汪曼春没去?”她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她会当场闹起来呢。” 哪个母亲不想自己女儿幸福呢?白玛也不例外。 她之前以为会是黑瞎子,但是湄若没那根筋,后来黑瞎子留下可能也是看出来了吧! 现在明镜撮合湄若跟明楼,湄若查到的明楼信息白玛就特意看了一下,也知道了明楼跟汪曼春的纠葛。 白玛私心是觉得明楼配不上自家女儿的,但是看女儿答应一起吃饭,她知道湄若肯定有什么打算。 毕竟瞎子那种想日久生情的,那么多年都没融化湄若那万年寒冰冻住的感情。 湄若靠坐在沙发上,闻言笑了笑:“她不会去的。” “哦?”白玛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肯定?” “代入一下就知道了。”湄若放下玉坠,拿起茶杯抿了口,“汪曼春对明楼的感情,早就不是简单的喜欢了,是执念。她怕明楼移情别恋,更怕自己的怀疑成真,但同时,又对这种‘被长辈撮合’的饭局存着点侥幸。” 她顿了顿,分析道:“在她眼里,我跟明楼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算明镜再怎么撮合,一顿饭也说明不了什么。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当场撕破脸,而是观察。” “观察?” “嗯。”湄若点头,目光清亮,“观察我们是不是真的有意思,观察明楼对我的态度,观察我到底是什么来头。一次饭局算不了什么,可要是后面来往多了,那才是真的失控。到那时候,她才会出手。” 白玛恍然大悟:“这么说,她是在等?等确定了你是威胁,再动手?” “差不多。”湄若放下茶杯,“她这种人,看着冲动,其实精得很。没摸清底细前,不会轻易撕破脸,尤其是在明楼面前。” 她想起汪曼春的资料——从小被汪芙蕖教导,跟明楼这个师兄一起长大,对明楼的感情早就变成了偏执的占有,“她怕打草惊蛇,更怕明楼真的厌烦她。” 白玛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又可恨。被仇恨和执念缠成这样,这辈子都难快活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湄若语气平淡,“她手上的血太多,就算没这些恩怨,也走不长远。” 她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在空中轻轻一划,“不过她没去,不代表什么都没做。” “你的意思是……” “她派人跟着了。”湄若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完全放心?只是没想到,我的神识能挡住监听,她的人怕是什么都没听到。” 76号的办公室里,汪曼春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窗外的雨比傍晚更大了,玻璃上蒙着层水汽。 “……两人从进餐厅到离开,一直在说话,看着挺投机的。就是离得远,加上餐厅里有音乐,没听清说什么。”下属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色。 汪曼春坐在皮椅上,指尖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听清?她特意让最得力的手下盯着,居然什么都没听到? 那个南若,看着像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难不成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明先生送那位小姐到家门口,两人就分开了,看着挺正常的。” “正常?”汪曼春冷笑一声,猛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什么都没听到这叫正常?” 下属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汪曼春走到窗边,望着明府的方向,雨雾里的灯火模糊不清。 她不是不想去自己去,是不能去。 下午抓地下党的时候,特高课的人就在旁边盯着,根本抽不开身。 等她处理完事情赶到餐厅附近时,正好看到明楼给湄若开车门,两人站在雨里说了句话,虽然听不清,可明楼脸上的表情,是她很久没见过的温和。 那一刻,她差点冲上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她突然想到,如果明楼是被明镜逼着去的呢?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应酬呢?她要是当场闹起来,岂不是正好给了别人挑拨的机会? “再去查。”她转过身,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查清楚南若跟明楼到底说了什么,查清楚她跟南华洋行背后有没有别的势力。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是!”下属连忙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汪曼春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狠戾,“告诉下面的人,别惊动他们。我要的是证据,不是麻烦。” 下属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汪曼春一人。 “师哥,你只能是我的。”眼神里的温柔渐渐被狠戾取代,“谁也抢不走。” 窗外的雷声突然炸响,照亮了她眼底的疯狂。 她没去餐厅,不是放弃了,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等她查清南若的底细,等她确定这个女人真的是威胁,她会让她知道,跟汪曼春抢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夜渐渐深了,雨还在下。 明楼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灯火熄灭,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汪曼春的安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莫名不安。 明诚端着夜宵过来,见他还没睡,低声道:“别想了,说不定真的是被事绊住了。” 明楼摇摇头,目光沉沉:“但愿如此。”他总觉得,汪曼春这次的沉默,比任何一次闹都要危险。 而湄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却睡得很安稳。 她知道汪曼春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不在乎。 有些麻烦,躲是躲不掉的,不如等着找上门来——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位76号的汪处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雨夜里,两座宅子遥遥相对,一盏灯灭了,一盏灯还亮着,像两颗悬在上海上空的棋子,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落向哪里。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伪装者12 上海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意,汪公馆的书房里,檀香与霉味纠缠在一起,像极了主人此刻的心境。 汪芙蕖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捻着枚玉佩。 忽然,窗棂“咔嗒”轻响了一声。 他警惕地抬头,却只看到窗台上落着只湿漉漉的鸽子,翅膀扑棱着带起几片雨丝。 “废物。”汪芙蕖低声骂了句,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参茶抿了一口。 他不知道的是,这口茶就是他折磨的开端。 湄若站在南华洋行的露台上,望着汪公馆的方向,笑的意味深长。 她从袖中摸出个空了的玉瓶,随手扔进空间里。 这改良版的碧茶之毒,跟汪名的那份还有些不同,比那瓶更烈,毕竟对她而言,汉奸比侵略者更该死。 “日本人是豺狼,可汉奸是引狼入室的鬣狗。” 她对着雨雾轻声说,眼底的寒意比梅雨季的风更冷,“豺狼有獠牙,鬣狗却藏着爪子,最是防不胜防。” 白玛端着点心走上露台,闻言叹了口气:“都怪这乱世,把人心都搅黑了。” 她将盘子递给湄若,“明楼又让人送了帖子,说后天想请你去听戏。” 湄若接过帖子,烫金的“天蟾舞台”四个字在雨里泛着微光。 这已是明楼第三次邀请,从吃饭到听戏,姿态放得极低,倒像是真的想往“朋友”方向走。 “去。”她将帖子折好放进口袋,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有些事该弄明白了。” 奉天的原大帅府,白安刚放下电话。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葡萄藤的缝隙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南泽看他放下电话后,情绪有些复杂“怎么了?” “若若,在上海被人‘盯’上了。”白安没想到湄若也有被撮合的一天,“明家的大小姐想撮合她和明楼。” 想当初的黑瞎子,明明喜欢湄若,却因为她不开窍,退回了最安全的位置。 这个世界没有黑瞎子,小王爷的轨迹在德国留学时转了个弯。 “明楼?就是那个在汪伪政府做事的?”南泽皱眉,以自家老板的性子,如果明楼没有别的身份,那现在明楼应该是已经死了。 “嗯!”白安也从湄若会跟明楼吃饭中,察觉出来这个明楼,绝对不只是一个身份。 “看来老板查出了点什么!”南泽自语。 而此时的上海,湄若正坐在沙发上听依依“汇报工作”。 小家伙在她识海里咋咋呼呼,声音里满是邀功的雀跃。 “若若若若!我查到了!明镜是红色资本家,明楼根本不是汉奸!” 依依的声音像炸开的烟花,“他是重庆和延安双面卧底!明诚也是!他们还有个弟弟叫明台,在军统受训呢!” 湄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双面卧底?这倒是出乎她意料。 “还有还有!”依依接着说,“他们在搞一个叫‘死间’的计划,好像是要骗日本人,就是听起来好危险,好像要牺牲好多人……” 湄若的眉头渐渐皱起。死间计划? 以牺牲为代价的骗局,听起来就透着股血腥味。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明楼总在试探她的立场——他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变数。 “明镜知道吗?”她问。 “知道一点!”依依答得飞快,“明镜好像知道明楼不是真汉奸,但不知道具体他是哪方的,就天天担心他出事,还想让他赶紧娶个媳妇稳定下来……” 湄若忍不住笑了。原来那位明家大姐的撮合,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想给弟弟找个“绳”。 “这家人,倒比我想的更有意思。”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 “明楼几次三番邀请,怕是不光想试探我,还想拿我转移汪曼春的注意力?” 白玛端着水果走进来,见她若有所思,便问:“想什么呢?” “在想,要不要给明先生一个‘惊喜’。”湄若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利用我,总得拿出点诚意才行。” 湄若觉得,她也不是不能做这个转移注意力的靶子,不过…… 天蟾舞台的戏正唱到高潮,《锁麟囊》听得台下众人如痴如醉。 明楼坐在包厢里,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身旁的湄若。 她听得专注,指尖随着唱腔轻轻打着拍子,侧脸在戏楼的红灯笼映照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南小姐很喜欢戏曲?”他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地问。 “嗯,喜欢那句‘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湄若转过头,眼底的笑意带着点深意,“有时候觉得,这戏词像在说某些人。” 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这话意有所指,难道…… “明先生觉得,‘死间’这条路,走到头会是什么样子?” 湄若忽然压低声音,语气轻得像叹息,却精准地敲在明楼心上。 明楼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水溅出些在指尖,烫得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湄若,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嘘。”湄若竖起手指,示意他看台上,“戏还没唱完呢。” 台上正唱到“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唱腔婉转,却透着股命运的无常。 明楼的后背已沁出冷汗,他想不通,湄若怎么会知道“死间计划”?这计划是最高机密,连明台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湄若笑了笑,“明先生不必紧张。”语气平静, “我不是敌人。或者说,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我的名字,明先生可能听过。” 她说了名字,说明现在用的假名,但没说真名叫什么,而是说听过,这是在告诉明楼,她可能在抗日上很有名。 明楼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心里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忽然想起前几次的试探,想起她对日本人的厌恶,对汪伪政府的鄙夷,还有那句隐晦的“陕北”……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亮过身份,是他自己没看懂。 “你想怎么样?”他定了定神,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不怎么样。”湄若望着台上的戏,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觉得,我或许有些用处。” 她的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灵力,在空中轻轻一划,一只幽兰蝴蝶落在明楼肩膀,随即消散。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绝不是普通的商人。 这个南华洋行的小姐,手里握着的力量,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可怕,也更……可靠。 戏台上的大幕缓缓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湄若站起身,对着明楼笑了笑:“戏看完了,明先生,后会有期。” 她转身离开包厢,旗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香风。 明楼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茶水的温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而走出戏楼的湄若,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空,唇角勾起抹笑意。 依依在她识海里欢呼:“若若好厉害!他肯定吓傻了!” “厉害的还在后面。”湄若走进雨里,南铭给她撑伞,玄色的伞面挡住了飘落的雨丝, “接下来,该让汪芙蕖和汪精卫,好好‘享受’一下他们的‘福报’了。”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伪装者13 上海的报纸摊刚把新印的《申报》摆出来,就被路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头版头条的标题用黑体字印着:“汪主席抱病入院,病因待查”,旁边配着张汪精卫的照片——比上月瘦了足足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透着股病入膏肓的颓态。 “听说了吗?汪主席这病邪乎得很,短短半个月瘦了二十斤,天天发低烧,下床都费劲。” 报摊老板跟熟客闲聊,“洋医生来了好几个,查来查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怪病。” “怪病?我看是报应吧。”穿长衫的先生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鄙夷,“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有惋惜的,有嘲讽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没人知道,这“怪病”的源头,正坐在自家的露台上,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指尖捻着颗晶莹的葡萄。 “看来药效开始发作了。”湄若将葡萄扔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这才只是开始。” 白玛端着茶过来,扫了眼报纸上的照片,皱了皱眉:“看着真吓人。” “吓人?”湄若放下报纸,语气平淡,“比起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同胞,这点疼算什么。” 她抬眼望向汪公馆的方向,“汪芙蕖那边,应该也快了。” 汪公馆的花园里,汪芙蕖正拄着拐杖慢慢踱步。 梧桐叶落在他脚边,他却没心思理会——腰骶部的骨头像被无数根针在扎,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老爷,要不回屋歇着吧?”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直发怵。 不过才几天功夫,老爷就像变了个人,不仅瘦得脱了形,走路还得靠拐杖,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汪芙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不动动,骨头更僵。”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病痛,更像是……中了邪。 可找了好几个所谓的“大师”来看(阴阳师),都查不出问题,只说是“体虚”。 他扶着拐杖,慢慢挪到石凳旁坐下,刚想喘口气,胸廓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差点栽倒。 他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是……有人在暗中害他? “查!给我查!”汪芙蕖对着管家低吼,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 “查清楚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公馆附近转悠!”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跑去安排。 汪芙蕖望着管家的背影,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他不知道,这只是碧茶之毒改良版的初期症状,真正的折磨,还在后面。 明府的书房里,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 明楼坐在藤椅上,眉头拧得像个结。 从戏楼回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满脑子都是湄若那句“死间计划”,还有她。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先生,该吃晚饭了。”明诚端着托盘走进来,见他还在发呆,不由得叹了口气,“从下午坐到现在,您到底在想什么?” 明楼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阿诚,你说……南若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怎么会知道死间计划?” 明诚放下托盘,在他对面坐下,“当时包厢里就你们俩,她既然敢说,肯定是有恃无恐。她说‘另一个名字’,却没明说,会不会是在暗示什么?” 明楼点了点头:“她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就是想让我们自己猜。‘南若’这个名字,明显是假的,她想让我们从这两个字里找线索。” “‘南’字……”明诚摸着下巴,沉吟道,“我查了最近活跃的抗日组织,没听说有姓南的大人物。” “那‘若’呢?”明楼追问,“有没有姓若的,或者名字里带若的?” 明诚摇了摇头:“若姓太少见了,至于名字带若的……一时想不起来。难道是我们想错了方向?” 明楼没说话,重新陷入沉思。玄门……另一个名字……对日本人的刻骨厌恶……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旧文件上——那是南京城破后,收集的情报,其中提到过“玄门大阵”、“四象光芒”、“日军全灭”等字眼,当时他只当是民间传说,没放在心上。 “玄门手段……”明楼喃喃自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若……湄若!” “谁?”明诚吓了一跳。 “湄若!”明楼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响,“在南京布下玄门杀阵,全歼入城日军的那位道长!” 明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您说她是……湄若道长?就是那个传说中灭了数万日军的玄门高人?” “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明楼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之前的困惑一扫而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在南京用的就是玄门阵法,刚才在戏楼展示的,肯定是玄门本事!我说她怎么对日本人那么大的敌意,对汪伪政府那么不屑——她本就是以玄术护家国的人!” 明诚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难怪!若是她的话,能知道死间计划也不奇怪——玄门中人本事诡异,说不定早就查过我们的底细!” 他想起湄若的从容淡定,越发觉得合理,“也只有她,敢说‘可以有用’——以她的本事,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可她来上海做什么?”明楼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按理说,她该在南京或者茅山修行,怎么会突然来上海,还开了家洋行?” 明诚想了想,忽然道:“先生,您还记得吗?之前我党传来消息,说玄门正在修复各地龙脉,上海是重要节点,只是这里局势复杂,玄门中人不好明着出手,咱们还帮他们掩护过几次行动。” “你的意思是……” “她可能是为了修复上海的龙脉来的!”明诚的眼睛亮了起来,“汪芙蕖最近不是跟阴阳师有接触吗?我听说阴阳师就为龙脉而来,说不定她是冲着汪芙蕖来的!” 明楼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目标就完全一致了——都是为了清除汉奸,守护这片土地。 “难怪她说‘我们不是敌人’。”明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还有一丝后怕,“幸好刚才在戏楼没跟她翻脸,不然……” 他不敢想下去。得罪一位能灭数万日军的玄门高人,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明诚问道,“要不要跟她谈谈合作?” 明楼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她既然亮了身份,就是在等我们表态。” 他走到窗边,望着对面亮着灯的宅子,眼底闪过一丝决心,“明天,我亲自去拜访她。” 书房里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们知道,湄若的出现,或许会成为死间计划的转机,甚至可能改变整个上海的局势。 而此刻的南公馆里,湄若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冽,眼底却藏着星辰大海。 “若若,明楼肯定猜到你的身份了!”依依在她识海里欢呼,“这下他们该知道厉害了吧?” 湄若对着镜子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发间的珍珠步摇:“知道还不够。” 她要的不是敬畏,是真正的合作,“夜晚是最好的保护色。”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伪装者14 后半夜的风带着梅雨季的潮气,从明府书房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台灯罩的流苏。 明楼睡得并不沉,连日来的神经紧绷让他保持着随时惊醒的警惕。 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落在身上,像被无形的网罩住。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条件反射般摸向枕头下的枪——那是他多年特工生涯养成的习惯,枪永远离手不过半尺。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枪身,全身的肌肉却骤然僵住。 不是被捆住,也不是被按住,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钻进了经脉,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心脏猛地一缩,多年来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冷汗顺着鬓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眼睛还能动。明楼僵硬地转动眼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床前立着的人影。 是个女人。 玄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的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明先生。”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得有些突兀。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是湄若。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正焦灼间,那股束缚喉咙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立刻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南小姐大半夜进男人房间,不太合规矩吧?” 湄若似乎没料到他会先声夺人,微微一怔,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尴尬。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袍,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耳根泛起的微红。 “呃……”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一时竟忘了这年代的男女大防。 别说大半夜进男人房间,就是单独相处都容易引人非议。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吓吓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压根没考虑这些。 明楼看着她难得失措的样子,心里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能在南京布下杀阵的玄门高人,居然也有这种“不清不楚”的时候。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些,甚至生出几分调侃的心思:“南小姐打算一直让我这么躺着?” 他故意加重了躺着,示意自己还被定着身。 其实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慌了——在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再精密的算计都没用。 但看清是湄若后,那份恐慌就变成了笃定。 她若想杀他,不必费这么大劲;她深夜而来,必然有别的目的。 湄若被他提醒,才想起还定着他的身,连忙收回灵力。 无形的束缚一消失,明楼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该称呼你南小姐,还是……湄若道长?”明楼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却需要一个确认。 湄若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我姓张,张湄若。” 明楼微怔。他只知南京那位玄门高人单名一个“湄若”,却不知她姓张。 这个姓氏像块投入湖心的石子,让他想起一些零碎的情报——东北光复。 “原来是张道长。”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亦是如此。 “明先生不必多礼。”湄若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深夜叨扰,是想省些弯弯绕绕。” “道长有话不妨直说。”明楼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他能感觉到湄若的灵力还在周身萦绕,像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看来她是真的打算摊牌了。 “我手下有个家族,出了两个叛徒。”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眸底的寒意比夜色更甚,“都是大汉奸。” “汪芙蕖?汪曼春?”明楼几乎立刻想到了这两个人。被称为大汉奸不会是无名人物,她说的还是家族,也就是说姓氏一样。 “是汪精卫,还有汪芙蕖。”湄若纠正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汪曼春……还不配让我亲自出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汪芙蕖也不配,只是我闭关太久,想活动活动筋骨。” 明楼的心跳漏了一拍。汪精卫的病,汪芙蕖的骨痛……原来都是她动的手。 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他们病的传闻,后背竟有些发凉。 “报纸上的消息,是你做的?”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湄若坦然承认,“那些,都是他们该受的。” 她的眼神太过坦荡,坦荡得让明楼想起东北的沦陷,日本人的残暴,华夏人的累累白骨。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些人的苦难,汪精卫和汪芙蕖所受的折磨,确实算不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该受。”明楼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风吹动窗帘,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楼看着湄若,忽然明白了她深夜而来的目的。 “道长今晚来,是嫌我们之前试探得太麻烦了?”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确实,从第一次见面到戏楼点破,他们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刺猬,费了太多功夫。 “是。”湄若毫不避讳,“我讨厌你们聪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你我目标一致,与其互相猜忌,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抬眼看向明楼,目光锐利如刀:“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知道死间计划,也知道你们在上海的难处。我来上海,一是为了清理门户,二是为了修复龙脉。既然遇上了未尝不可以帮一把。”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龙脉修复……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你想合作?”他问。 “是。”湄若点头,“我知死间计划的重要性,我可以帮你们减少没必要的牺牲。” 这条件太过直接,直接得不像谈判,更像命令。 但明楼却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比起那些虚与委蛇的承诺,这种直来直去的,更让人安心。 “我需要时间考虑。”明楼没有立刻答应。死间计划牵扯太多,他不能擅自做主。 “可以。”湄若站起身,“但别太久。” 她走到床边,似乎打算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明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对了,明先生。” “嗯?” “下次别在枕头下放枪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对我没用,还容易走火。”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户,身影在月光下渐渐变淡,像融入夜色的墨滴,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地板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檀香,证明湄若确实来过。 明楼摸了摸枕头下的枪,枪身依旧冰冷,却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枪械确实像玩具。 他靠在床头,望着空荡荡的窗户,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湄若的话。合作……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窗外的风还在吹,夜色深沉。明楼知道,从今晚起,死间计划或许要改改了。 而上海的这盘棋,因为湄若的加入,将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值得期待。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伪装者15 南公馆的客厅里,晨光正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爬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 湄若站在窗前,隔绝了监视的人员的视线,他们看到的只是她给他们编织的假象。 “阿妈,我们先进空间。”她回头看向白玛,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 白玛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她身边, 湄若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去,“我有些事想跟您说,这里不方便。” 白玛点点头,瞬间脚下的触感忽然从冰凉的地板变成了松软的草地,鼻尖萦绕着草木与灵泉的清香。 湄若拉着她在溪边的石凳上坐下,溪水叮咚作响,像在为接下来的谈话伴奏,“阿妈,我要跟你说的事,关系重大。”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明楼他们在执行一个叫‘死间’的计划。 简单说,就是用特工的牺牲做饵,让日本人相信一份假的密码本和情报,引诱他们在第三战区做出错误部署。这样既能为我们的军队争取胜利,也能掩护明楼继续潜伏。” 白玛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牺牲……是说……” “是。”湄若的声音低沉下来,“计划里,有几位特工注定要‘死亡’,有的会被俘虏叛变,有的会被当众处决,只有这样,戏才能演得真,日本人才能信。” 溪水的流淌声似乎变得格外清晰,白玛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都是些年轻孩子吧?就这么……白白送死?” “对他们来说,不是白白送死。”湄若望着远处灵田上劳作的傀儡,语气里带着敬佩,“他们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为了战场上的胜利。这些人,都是英雄。” 可正因是英雄,她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注定的结局,她想让这场计划死亡的只有日本人。 “阿妈,我想帮他们。”湄若的目光落在白玛脸上,带着恳求,“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不想让这些英雄真的牺牲。” 白玛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在空间里待着?” “是。”湄若点头,“对外,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您不习惯上海的生活,要回法国定居。南杉会易容成您的样子,坐上去法国的船,演场戏给外人看。等事情结束了,您再出来。” 她知道这意味着白玛要在空间里待上一段日子,虽然空间里舒适安全,却难免寂寞。 “傻孩子,跟阿妈还说什么求。”白玛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暖的力量, “你想做什么,阿妈都支持你。这些孩子是为了家国牺牲,阿妈躲在安全的地方,有什么不乐意的?” 白玛是真的没跟人战斗过,空有修为,所以湄若担心,毕竟她已经被汪曼春盯上了。 这种关乎大局的她不能有一点马虎,这不是武力值就可以解决的,她可以杀了汪曼春,可以杀穿76号,但是这样影响死间计划会导致更多同胞死亡。 她顿了顿,笑了笑:“再说,你这空间这么好,有花有草有灵泉,比在外面看那些人心鬼蜮舒服多了。” 湄若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识海里突然传来依依兴奋的声音:“若若!把小狐狸们接来吧!让它们陪白玛阿妈玩!” 对了,还有小狐狸它们。湄若眼睛一亮,对呀!都把他们忘记了,也不知道他们学的怎样了。 湄若一个意念,远在东北的小狐狸们,就出现在了南公馆,空地上突然泛起几道白光,光芒散去后,出现几只,呃!几个孩子童。 此刻,它们不再是狐狸形态,而是化形成了孩童的模样。 最年长的化形后是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玄色短褂,眉眼间带着股机灵劲儿; 还有爱撒娇的小红化形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约莫四岁,梳着双丫髻,手里还抱着条毛茸茸的尾巴; 剩下几只更小些,大概三岁的样子,穿着各式各样的小衣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湄若把他们带进空间,最会撒娇的小红最先看到白玛,奶声奶气地叫着,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抱住她的膝盖,“小白好想你!” 白玛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家伙吓了一跳,低头看清是小红,连忙把她抱进怀里:“哎哟,这不是小红吗?都化形了!”红色的大尾巴还摆着呢! 最大的小灰也带着弟弟妹妹们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白玛阿姨。” 看着眼前这群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白玛的心都化了,哪里还有半分寂寞的念头。 她挨个摸了摸小家伙们的头,笑得眼角都眯了起来:“快让阿姨看看,原型可爱,化形了也都挺可爱的。” 小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阿妈也越来越年轻了。” “你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白玛被逗笑了,抱着小红亲了亲,“你们在这陪着阿姨,好不好?” “好!”小家伙们异口同声地答应,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湄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有这些小家伙陪着,阿妈一定不会寂寞。 “那我先出去安排了。”她轻声说。 白玛抱着小白,对她挥了挥手:“去吧,万事小心。” 湄若转身踏入空间入口,回到客厅时,南铭已经等在那里。“老板,都准备好了。” 他递过来一份船票,“南杉已经换上衣服了易容了,半小时后出发去码头。” 湄若接过船票,点了点头:“对外就说,夫人住不惯上海,我拗不过她,只能送她回去。” “明白。”南铭应道,“洋行的事我会盯着,您放心。” 湄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阳光正好,洒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知道,从今天起,南华洋行的宅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让英雄不必真的赴死。 半小时后,南杉易容成的“白玛”坐上了去码头的轿车。 车窗外,湄若站在门口相送,对着轿车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舍。 轿车驶远后,湄若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 她转身回屋,关上大门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是明楼打来的。 “南若小姐,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伪装者16 汪曼春对明楼仍存旧情,却始终无法消除对其立场的本能猜忌。 她与梁仲春合谋,在一场酒会上安插了假军统接近明楼,意图试探其真实立场。 明楼迅速识破对方身份,当场将假军统以镜片割喉,心中已然明了这是汪曼春的手笔。 事后,他找到汪曼春,言辞严厉地发出警告,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怀疑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意识到汪曼春的试探不会就此终止,明楼随即约见了湄若。 确认湄若有足够能力自保后,明楼先前因想用她转移汪曼春注意力而产生的犹豫,也随之消散了。 湄若知晓明楼的意图,欣然应了邀约。 这次一起吃饭时,汪曼春就在不远处暗中窥伺,她一边自我暗示,只是在怀疑明楼的立场与湄若的身份,一边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底却忍不住泛起酸意。 明镜见明楼几次邀约,觉得明楼跟湄若有情况,而湄若每次又都应约赴会,以为二人相处融洽,便邀请湄若到家中做客。 这次汪曼春无法再跟踪,只能暗自憋着气,脑海里反复勾勒着他们其乐融融的场景。 而在明家,明镜拉着湄若的手,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眼角的细纹里都漾着笑意。 “这是明诚,跟着明楼好些年了,跟亲弟弟没两样。” 她指着刚端来茶点的明诚,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切,“别看他话不多,心思细着呢。” 明诚对着湄若颔首微笑,眼底带着善意,他已知湄若身份。 湄若回以浅笑,指尖触到茶杯时,能感觉到杯壁恰到好处的温度——果然如明镜所说,是个体贴的人。 “还有个小的,叫明台,在外面读书呢。”提到这个名字,明镜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嗔怪, “那孩子,打小就调皮捣蛋,没少让我操心。前阵子还来信说,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她说着“气人”,眼角却弯成了月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那模样,哪里有半分真动气的样子,分明是把那点“调皮捣蛋”都当成了孩子的可爱之处。 依依查到的资料里说,明镜父母早年因汪芙蕖利欲熏心而被害,独自拉扯弟弟长大,后来又把恩人的孩子明台接回家中教养,待他们比亲生的还亲。 此刻亲眼见了,才知传言不虚。 这个在外能执掌明氏企业、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人,关起门来,不过是个满心护着弟弟们的姐姐。 “男孩子活泼些好。”湄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认同,“有您这样的姐姐照着,再调皮也坏不到哪里去。” 明镜被她这句话说得眉开眼笑,拉着她又说了些明台小时候的趣事,偷喝红酒醉倒在花园里,桩桩件件,都透着浓浓的亲情。 湄若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看着明镜说起弟弟们时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在乱世中撑着一个家的女人,实在可敬。 她既有对外的强硬,又有对内的温柔,像株在风雨里扎根的梧桐,枝桠能为家人遮风挡雨,根须却始终带着泥土的温润。 76号的办公室里,汪曼春正把一叠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张照片上,湄若正和明镜相谈甚欢,背景是明府客厅那盏熟悉的水晶灯。 “查!给我接着查!”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指甲刮过玻璃,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一个礼拜了!连她祖宗八代都查不出来?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下属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自从上次酒会试探失败,汪曼春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暴躁,尤其是每次得知明楼和湄若见面,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一点就炸。 “处长,南华洋行的底子太干净了,”一个下属硬着头皮开口,“注册信息、资金流向,全都是合法的,找不出半点漏洞。听说他们在法国的生意做得极大,咱们……” “生意很大?”汪曼春冷笑一声,猛地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戳向照片上湄若的脸,“我看是共匪吧!” 她心里像被毒蛇啃噬着,又疼又痒。 明镜邀请湄若回家做客,明楼在一旁含笑看着,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宁愿相信明楼对自己的疏远是因为立场不同,也不愿承认他是真的对别的女人动了心。 只要能抓住湄若的把柄,只要能把她打成共产党,明楼就一定会跟她划清界限——到时候,师哥就还是她的。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她的底细!” 汪曼春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偏执“我要让她死!” 窗外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这间弥漫着嫉妒与戾气的办公室。 汪曼春死死盯着照片上湄若的笑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她不知道,自己这份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执念,正在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而此刻的明府里,湄若正陪着明镜挑选明台的生日礼物,客厅里不时传出温和的笑声,与76号的阴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伪装者17 明公馆的雕花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明楼走在前面,指尖轻叩着楼梯扶手,黄铜的雕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湄若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走廊墙上挂着的油画——大多是欧洲风景,笔触细腻,想来是明镜精心挑选的。 “楼上是书房,平日里我和明诚处理些私事。”明楼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她进来。 书房比想象中更大,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线装书和外文典籍,靠窗摆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砚台里的墨还泛着水光。 湄若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本泛黄的《孙子兵法》,书页间夹着的书签是片干枯的银杏叶,想来有些年头了。“明先生倒是雅兴。” “不过是装装样子。”明楼关上门,转身时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南若小姐,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湄若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凝重,心里过了一遍依依查到的,当下已有了数:“你想炸药?” 明楼微怔,随即点头:“是。我需要一批烈性炸药,用途……” “炸樱花号?”湄若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樱花号是日军近期要用来运送高官参加“和平大会”的专列,明楼计划里,炸毁它是关键一步,既能打击日伪气焰,清除日伪高官。。 明楼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她查到的情报,比他想象中更详尽。 “是。只是我身份敏感,无论是通过汪伪政府还是重庆方面申领,都容易暴露,只能麻烦南若小姐了。” “直接毁掉它便是,何必费劲去炸?”湄若微微蹙眉。 以她的本事,别说一列火车,就是一支军队,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 “不行。”明楼立刻否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必须用炸药。要让日本人看到‘军统行动’的痕迹,要让他们相信这是重庆方面的手笔。如果让他们察觉到有玄门介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他们会立刻怀疑密码本的真实性,死间计划就全白费了。你的存在,是最大的变数,绝不能暴露。” 湄若明白了。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必须按照“剧本”来走。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淡蓝色的灵力涟漪闪过,书桌旁的空地上突然多出个黑铁箱子,箱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显然是用过的旧物。 明楼看着凭空出现的箱子,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虽听过玄门“袖里乾坤”的传说,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箱子足有半人高,怎么看也藏不进袖中,可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眼前,带着种颠覆认知的震撼。 “这……”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些够吗?”湄若踢了踢箱子,箱盖应声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炸药。 明楼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到箱子前翻看了几下,眉头渐渐皱起:“太多了。炸毁樱花号用不了这么多,留下一半就够。” 他迅速拿出几个油纸包,掂量着分量放在桌上,剩下的重新装箱:“这些必须收回去,放在家里太危险,一旦被搜出,就是灭顶之灾。” 湄若理解他的谨慎,抬手收回灵力。 黑铁箱子像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地上连点灰尘都没留下。 明楼看着空荡荡的地板,指尖还残留着炸药外壳的冰凉触感,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他抬眼看向湄若,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复杂:“你这本事……真是闻所未闻。” “小术而已。”湄若不以为意,“比起你们在刀尖上跳舞,算不得什么。” 她其实不太明白炸毁樱花号的具体意义,只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破坏和平大会,除掉日伪高官,打乱日军部署……这些都是依依整理的信息,至于更深层的战略意义,她懒得费神去想。 反正有明楼这样的聪明人在,她跟着配合就是。真出了岔子,以她的本事,也能兜底。 明楼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只当她是真的不在意,心里对这位玄门人又多了几分敬佩。“多谢。” “分内之事。” 明府的餐厅里,水晶灯的光芒落在红木餐桌上,将一碟碟精致的菜肴照得愈发诱人。 青瓷碗里的莼菜汤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碗沿的缠枝纹,像给这场看似寻常的家宴笼上了层温吞的暖意。 明镜给湄若夹了块醉蟹,蟹肉的鲜甜混着花雕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 “尝尝这个,是明诚特意去买的,刚出水的,鲜得很。” 湄若谢过,用银匙舀了点蟹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不错。” “那是自然,上海的水产可是出了名的。” 明镜被她逗笑了,又转向明楼,“说起来,明台也喜欢吃家里的醉蟹,可惜太远了带不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提到明台,餐桌上的气氛更柔和了些。明楼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小子在香港野得很,上个月来信说加入了什么话剧社,天天忙着排演,连家书都写得潦草。” 明楼阿城都知道那不是明台,明台还在受训呢! 湄若正用银签挑着蟹肉,闻言抬头笑了笑:“年轻人嘛,就该多些新鲜事。说起来,我后几日要去香港谈笔生意,大概会待上四五天。” 明镜眼睛一亮,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么巧?我也正打算去香港呢!明氏在那边有个纺织厂,账目上有点问题要处理,顺便去看看明台那孩子。” 她看向湄若,眼底满是期待,“不如咱们同行?路上也好做个伴。” 湄若心里微微一动。她去香港是为了见若水——若水在日本混的风生水起,既然天道不让她过去,那她放两只僵尸过去总可以吧! 这些日子汪曼春的眼线跟得紧,传送容易暴露,走正规渠道反而更稳妥。 明镜的提议,倒省了她单独安排行程的麻烦。 “那可太巧了。”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有明镜姐同行,我求之不得。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去香港,正愁没人引路呢。” “这有什么难的,到了香港我带你去吃兰芳园的奶茶,还有中环的烧腊,保管你吃了就忘不掉。” 明镜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香港的街景,“对了,要给明台带些东西吗?那孩子嘴馋,见了上海的点心肯定能高兴。” “路上有南若一起,我也有个伴。” 明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自然知道大姐去香港的真正目的——明面上是处理生意、看望明台,暗地里是要给要送一批急需的磺胺和纱布。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一个女子带着违禁物资上路,风险极大。湄若能同行,无疑给大姐的安全加了层保障。 “确实是好事。”他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大姐路上有南若小姐一起我们也放心。”他特意加重了“放心”二字,目光与湄若轻轻一碰,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湄若含笑点头:“明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明镜姐的。” 餐桌上的话题渐渐转到香港的风土人情上。 明镜说着明台小时候的趣事,说他三岁时偷喝了寿宴上的米酒,抱着柱子唱了半宿童谣; 明楼偶尔插两句,纠正大姐记忆里的偏差;湄若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看着这姐弟俩互动。 晚些时候,湄若告辞离开,明楼送她到门口。 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过来,拂动着湄若旗袍的下摆。 “劳烦了。”明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诚的谢意。 湄若脚步微顿,回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眼底的清明照得愈发清晰:“明先生不必客气。保护自己人,本就是分内事。”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伪装者18 香港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热,维多利亚港的风卷着水汽扑在半岛酒店的落地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湄若站在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黄包车和西装革履的洋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玻璃——这家酒店的装潢比上海的法租界更显奢华,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旋转门,在雨幕里投下一片暖黄。 湄若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四柱床的帷幔垂落,床头柜上的白兰花还带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香薰与海风混合的味道。 她刚想坐下,神识忽然动了一下——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有股熟悉的气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躁动,这气息跟明家很像。 明家人她都已经见过了,这个不认识的就应该是那最小的了。 是明台。 湄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明楼昨天说“劳烦了”时语气格外郑重,原来不止是让她照看明镜,更算准了她会在香港撞见明台的任务。 那位“波兰之鹰”——日本派来的特使,据说携带了第三战区的布防图,明台的任务,显然是取他性命。 而明楼算准了她的性子,知道她绝不会让日本人带着如此重要的情报离开香港。就算明台失手,她也会出手。 “心思倒是缜密。”湄若轻笑一声,走到酒柜旁倒了杯威士忌。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叩响。湄若收起灵力,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个穿着西服的女子,给人一股日本女强人的感觉,正是若水。 她手里提着个皮箱,进来后先反手锁了门,才对着湄若低声道:“老板。” 湄若点头,指了指沙发。 挥手从空间里放出那两只麒麟僵尸。 他们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明得很,与寻常富商夫妇并无二致。 这得益于湄若空间里的灵气,他们在空间里修炼进益极快,现在已经可以说话了,行动什么都跟当初的况天佑差不多。 湄若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此行很跟若水去日本,任务是搅乱他们的后方。” 男僵尸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好。” 他的妻子也跟着点头:“你放心,我们会让日本的永无宁日,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湄若看着他们眼底的仇恨,心里微微一动。 她厌恶汉奸,更恨侵略者,正好天道不让她过去,那她送两个僵尸过去总可以了吧! “你们曾经生活在华夏的土地,就是华夏人,就算成了僵尸,根也在这里。” 湄若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了日本,不必手软。” “明白。” “若水会给你们安排身份,以古董商的名义进入日本。” 湄若看向若水,“他们的身份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若水递过一个信封,“这些是一些阴阳师的资料,可以下手的。”正好可以让他们阴阳师少点往华夏派。 湄若接过信封,递给男僵尸:“记住,尽可毁他们的灵脉,断他们的气运,让他们知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好,保证完成任务。” 若水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男僵尸会意,挽着妻子的手臂,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 若水打开门率先走出去,碰到认识的日本人寒暄会不经意的说:“这是内地来的生意伙伴,刚到香港,我带他们去楼下喝杯茶。” 日本人见他们衣着体面,并未多问,只是恭敬地颔首。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湄若走到窗边,看着雨幕里的香港夜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日本的后方乱了,前线的日军自然会受影响,也算是给死间计划添份力。 她正想着,忽然皱起眉——神识里,明台还没开枪,手心的枪握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显然是在犹豫。 “看来是第一次杀人。”湄若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她本想再等片刻,若是明台始终不敢动手,她便出手相助。 可就在这时,明台扣动了扳机,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酒店的宁静。 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侍者惊慌的呼喊。 湄若的神识瞬间铺展开——波兰之鹰倒在房间的地毯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明台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扇半开的窗户,晚风卷着雨丝灌进房间。 “倒是果断。”湄若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虽有犹豫,却能在最后关头出手,比明楼说的更有胆识。 楼下日本人乱成一团的时候,刚交接完物资的明镜回来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明镜焦急的声音:“湄若?湄若你没事吧?” 湄若走过去打开门,只见明镜刚归来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个随从,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怎么回事?死人了?”明镜抓着湄若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刚回来,就看到楼下乱成一团。” “没事。”湄若扶着她走进房间,语气轻描淡写,“死了个日本人,好像是被仇家杀的。” 明镜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香港怎么也这么乱。要不咱们还是换家酒店吧?” “董事长不必担心。”一旁的随从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安抚,“咱们是新政府要员家属,酒店安保会格外留意的,没人敢来招惹。再说,日本特使出事,他们只会加强戒备,现在换酒店反而危险。” 湄若点头附和:“他说得对。这种时候按兵不动最好,乱中取静,才是最稳妥的。” 明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那你也早点休息,锁好门窗,有事随时叫我。” “好。” 明镜显然一直觉得湄若是普通的商人,湄若也感受的到她的关心,顺着她的话就应了。 送走明镜,湄若关上门,走到窗边。 “总算过了第一关。”湄若望着雨幕里模糊的海岸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明台的任务完成了,她的僵尸也出发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酒店的露台。 湄若端起酒杯,对着月亮轻轻一敬——敬那些在黑暗中前行的人,也敬即将到来的风暴。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伪装者19 香港的晨光带着咸湿的海味,透过酒店的百叶窗,在地毯上织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明镜拉着明台走进餐厅时,湄若正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艇仔粥,鱼片的鲜香混着花生的脆感在舌尖漫开。 “若若?”明镜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 她把明台往前推了推,少年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晒得微黑的小臂,眼神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 “这是明台,我跟你说过的,在香港读书的那个。” 明镜拍着明台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快叫南若姐姐。” “南若姐姐好。”明台的声音有点闷,像是还没从昨晚的任务里缓过神,目光落在湄若脸上时,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好奇。 这就是大哥和大姐都赞不绝口的南华洋行小姐?看起来倒是比想象中温和。 湄若放下银匙,对着他笑了笑:“早就听明镜姐提起你,果然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她看得出来,这他眼底藏着事,眉宇间有股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显然昨晚的事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坐下吃饭吧,粥都要凉了。”明镜拉着明台在对面坐下,亲自给他盛了碗粥,又夹了块叉烧,“多吃点,一会儿姐姐们就要回上海了。” 明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扒拉着粥,没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明镜说着香港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明台却只是偶尔应一声,湄若则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能感觉到明台的目光时不时瞟过来,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躲闪。 恐怕是明镜跟他说了什么,左不过就是明楼跟她相处很好的话了。 这位明董事长是真把撮合她和明楼当回事了,连带着弟弟都要拉来认亲。 离别的时候,酒店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 明镜拉着湄若,明台站在几步外,手里捏着顶帽子,指节都泛白了。 明镜转身看向明台,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不舍,“在香港好好读书,别惹事,缺钱了就跟家里说。” “知道了,大姐。”明台的声音有点哑,不敢抬头看她。他知道大姐说的“好好读书”是什么意思,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轿车缓缓驶离酒店,湄若从后视镜里看到,明台突然朝着车子的方向追了几步,白色的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嘴里喊着“大姐”,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明镜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角悄悄泛起红。 “这孩子……”她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总不让人省心。” 湄若递给她一张手帕,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透。明台眼底的愧疚,明镜心里的担忧,她都看在眼里,却知道自己插不上手——这是明家的路,也是他们必须承担的责任。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云层染成金红色,像块融化的琥珀。 明镜刚走下悬梯,就对湄若说:“你先回吧,我去趟苏州,明氏在那边的丝绸庄出了点事,得去处理一下。” 湄若正站在舷梯下等她,闻言抬头道:“去苏州?正好我也没事,不如陪您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记得明楼之前叮嘱让她照看下明镜,虽然不知道明镜去苏州做什么,但跟着总没错。 明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同行,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湄若笑得坦然,“正好我还没去过苏州,想看看那边的园林。” 明镜见她坚持,不好再拒绝,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委屈你了。” 她心里却有些打鼓——去苏州是为了联系地下党,购买炸樱花号用的炸药,带着湄若,万一出点意外…… 前往苏州的火车在夜色中行驶,车厢里的灯光昏黄,映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明镜靠在椅背上假寐,眉头却始终没松开。湄若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本《苏州园林志》,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明镜身上——她的神识一直跟着明镜,能感觉到她心跳比平时快些,显然心里藏着事。 “明镜姐,您去苏州处理丝绸庄的事,要帮忙吗?”湄若合上书,状似随意地问道。 明镜睁开眼,笑了笑:“不用的,以前都是让掌柜的看着,这次账目乱得厉害,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她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有些闪躲。 湄若没再追问,重新翻开书。 她看得出来,明镜不想说,追问只会徒增尴尬。 反正有神识跟着,总能知道她要做什么。 抵达苏州时,天刚蒙蒙亮。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带着雨后的潮气,两旁的白墙黑瓦在晨光中透着股江南的温婉。 明镜带着湄若住进一家临河的客栈,推开窗就能看到乌篷船划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你先歇着,我去丝绸庄看看,中午回来陪你吃松鼠鳜鱼。”明镜放下行李,语气轻快地说。 “好,您去忙吧,不用惦记我。”湄若笑着点头,目送她走出客栈。 门关上的瞬间,湄若的神识立刻跟了上去。 她看到明镜并没有去丝绸庄,而是拐进一家店,在一扇关闭的店铺木门前,她推开木门却突然是停下,说了一声走错了,回头要离开。 湄若立马察觉可能出变故了,神识看着有人出来围住了明镜,立马坐直身子严肃了起来。 “依依,明楼在哪?身边有人吗?”她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明楼,这些人刚才说了他们是76号的人。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伪装者20 “若若,明楼在自己办公室,一个人。”依依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时,湄若正站在苏州客栈的窗前。 她不敢耽搁,转身从空间犄角旮旯翻出件灰扑扑的袍子——那是很久前商城买的隐身衣。 又往眉心贴了张隐身符,符纸触到皮肤的瞬间化作淡金色的光,融进肌理里。 “保险点总没错。”湄若对着空气理了理衣摆,心念一动, 再睁眼时,已站在明楼办公室的红木书桌前,鼻尖萦绕着松香与墨味。 明楼正低头看着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湄若刚想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明诚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份电报,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 “先生,76号那边有动静。”明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的小队长陈亮,带着人去了苏州的黑市埋伏,刚才传来消息……” 他的话还没说完,湄若清冷的声音突然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起,像块冰投入滚水:“他们把明镜姐抓了。” 明诚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枪口对着声音来处,手指扣在扳机上,瞳孔因警惕而收缩:“谁?出来!” “阿诚,放下枪。”明楼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最终定格在书桌旁的空处——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冷些,“是湄若小姐?” “是我。”湄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镜姐下飞机时说要去苏州办事,我跟她一起去的。到了苏州她要单独行动,我猜……你没告诉她炸药已经有了吧?” 明楼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确实没说——一来是怕大姐担心,二来是觉得计划已定,没必要节外生枝,没想到…… “她去黑市是为了买炸药?”明诚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更难看了,“为了樱花号?” “应该是。”湄若的声音里带着点冷意,“那个叫陈亮的小队长不对劲。明镜姐说了‘上面有人’,他却有恃无恐地抓人,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靠山。” 她当时用神识听得清楚,陈亮看明镜的眼神,不像看普通商人,倒像看早就盯上的猎物。 明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 他向来沉稳,此刻却难掩眼底的慌——大姐是他的软肋,是明家最后的根,绝不能出事。 但这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他想起此刻正与他们对话的湄若,想起她那鬼神莫测的本事,心里忽然定了些。 不管陈亮背后是谁,只要湄若在,大姐就不会有致命危险。 “阿诚,你现在就去。”明楼的语气迅速恢复冷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强硬, “直接去76号,态度放硬,必须在他们开始审问前把人带回来。” “是!”明诚应声转身大步离开,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办公室里只剩下明楼和隐身的湄若。 “多谢。”明楼对着空处低声道,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知道,湄若此刻现身,绝不止是通风报信。 “先救人才是要紧事。”湄若的声音淡了些,“那个陈亮你最好查查他和日本人的关系。” 76号的据点里,霉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像坛发了臭的酱菜。 明镜被绑在椅子上,旗袍的下摆沾了些灰尘,却依旧坐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陈亮叼着烟,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别硬撑了。去黑市买炸药,还说不是通共?识相点,把上线说出来,我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明镜冷笑一声:“我明家在上海立足几十年,做的是正经生意,买炸药?你有证据吗?” “证据?审审就有了!”陈亮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眼里闪过狠戾,“等会儿让你尝尝76号的手段,看你还嘴硬!” 他正说着,据点的门突然被踹开,明诚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亮:“把人放了!” 陈亮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这是76号的事,你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明诚走到明镜面前护着她,“我大姐是新政府要员家属,你们说抓就抓,有什么事找我大哥。” 他扶着明镜站起身,又转向陈亮,眼神淬了毒似的:“我劝你把铐子解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梁仲春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笑得像只老狐狸:“哎呀,阿城这是做什么?一点小事,何必动刀动枪的。” “小事?”明诚瞪着他,“敢抓我大姐,梁处长觉得是小事?” 梁仲春脸上的笑僵了僵,他知道明楼的手段,自然不想为了个小队长得罪他。“陈亮,还不快解开?” 陈亮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还是掏出钥匙解开了明镜的手铐,嘴里嘟囔着:“肯定有问题,审一审就知道了……” 明诚扶着明镜往外走,经过陈亮身边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管好你的人,下次再敢动明家的人,我拆了你这破据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把明镜送回明府,阿诚才松了口气。 明镜拉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南若还在苏州,她一个人……” “大姐放心,南小姐那里,大哥会去接的。”明诚安慰道,心里却清楚,以湄若的本事,根本不用人担心。 而此时的76号办公室里,梁仲春正把一杯茶狠狠摔在陈亮面前,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谁让你去抓明镜的?”她的声音尖利,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你知道她是谁吗?” 陈亮缩了缩脖子,梗着脖子道:“她去了我们布控的黑市店铺,肯定是去买炸药的!” 梁仲春气的怒吼:“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抓人,你这是给我惹麻烦。” “一审就有证据了!”陈亮不服气。 这话倒是提醒了汪曼春。她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你抓明镜的时候,看到南若那个女人了吗?” 她的眼线当时汇报的是,明镜跟南若一起去的香港,她终于找到理由了。 “没有。”陈亮摇头,“就明镜一个人。” “去!”汪曼春拍着桌子站起来,语气带着疯狂的命令,“让76号的人去明镜住的旅店找!另外,跟我去南公馆!” 她倒要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藏起来了!只要抓到南若,明镜跟南若总有一个要背买炸药的锅,更不怕师哥不回到自己身边! 南公馆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汪曼春带着人冲了进去,皮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 南杉从里屋出来,刚想呵斥,就被枪口顶住了胸口。 “南若呢?”汪曼春的眼神像刀子,扫过客厅里的摆设。 “我家小姐不在。”南杉强作镇定。 “不在?”汪曼春冷笑一声,挥手道,“给我搜!”她没说找什么,但是特务们清楚就是通共的证据呗! 特务们立刻像疯狗似的扑了上去,抽屉被拉开,文件被撕碎,花瓶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甚至找来锤子,把墙壁砸出一个个窟窿,灰浆落了满地,好好的宅子瞬间变成了废墟。 汪曼春亲自翻查湄若的卧室,打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只有些普通的胭脂水粉;拉开衣柜,挂着的旗袍被她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她不甘心,又蹲下身,手指抠着地板的缝隙,像是觉得那里会藏着秘密。 可终究什么都没找到。 湄若重要的东西都收在空间里,留下的不过是些寻常物件,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栽赃的证据。 “废物!一群废物!”汪曼春看着狼藉的客厅,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去苏州的特务回来了,低着头道:“旅店人去楼空,南若不见了。” 汪曼春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跑了?她就不信抓不到这个女人的把柄! “传我命令。”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以‘中共人员利用明镜获取火药’的名义,发布通缉令,全城搜捕南若!” 她就不信,南若能躲一辈子!师哥就只能是自己的! 喜欢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请大家收藏:()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伪装者21 湄若刚收回神识,她看向明楼,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阿城已经把明镜姐接回去了,路上没出岔子。” 明楼办公室里还是只有他自己,湄若声音却在他身侧。 明楼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陈亮敢动明家人,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他一点都不怕你,”湄若走到窗边,望着对面76号的方向,那里的灰色建筑像块发霉的疮疤,“说明这人的级别,定然在你之上。” “南田洋子。”明楼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上任前,阿城处决过一个叫原田熊二的日本军官,当时就查到他是南田洋子的人,一直在暗中调查我。陈亮敢这么嚣张,十有八九是得了她的授意。” 湄若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么说,南田洋子对你的怀疑,从未断过?” “不仅没断,恐怕还借着汪曼春的手,把网收得更紧了。” 明楼站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危险的弧度,“他们既要用我,又要防我,这步棋走得倒是精明。” “精明?”湄若轻笑一声,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那不如我们陪他们玩玩。”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计划,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像淬了冰的棋子,“……这样一来,既能解了眼下的围,又能让汪曼春把矛头牢牢锁在我身上,给你争取缓冲的时间。” 明楼听完,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的弧度里透着决断:“可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商量着补充完善。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明诚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铅:“先生,不好了!汪曼春带人把南公馆给抄了!” “抄了?”湄若挑眉,神识瞬间铺展开——南公馆的客厅里,花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她的旗袍被扔在地上踩出黑印,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连墙壁都被砸出几个窟窿,活像被拆了一半的废墟。 “她倒是不客气。”湄若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看来是把拆迁队的活儿也兼了。” 明诚感觉她平静的样子,反倒有些不安:“汪曼春不仅搜了家,还以‘中共人员利用明镜获取火药’的名义,发布了通缉令,全城搜捕您。” “她的脑子转得倒是快。”明楼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有办法?”明诚看向明楼。 明楼没说话,只是看向湄若方向。 湄若从空间里拿出一沓信,阿城就看到桌面上突然多出一叠信封,牛皮纸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日文,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分量。 “我手下在日本有些人脉,之前他们备了些信,没想到派上了用场。”她随手拿起几封,“你看看,藤田芳政的上司是谁?” 明诚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信封上的名字个个如雷贯耳:三浦三郎、纳见敏郎、木下荣氏……全是日本军政界的高层。 他抽出其中一封,展开信纸,上面的日文写得直白:“南若小姐乃吾等至交之女,望诸君多加照拂……” “嚯,这人脉够硬的。”明诚咋舌,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这个木下荣氏,就是藤田芳政的直属上司!” 明楼接过信看了一眼,递给湄若:“就用这个。” “麻烦阿城送我去藤田那里,我要他亲自下令,让汪曼春给我道歉。”湄若意在把汪曼春的仇恨值吸引过来。 湄若将信折好放进口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得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明楼带着明诚赶到76号时,梁仲春正坐在办公室里训陈亮,听到动静抬头,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被明楼冰冷的眼神冻住了。 “梁处长好兴致。”明楼反手关上门,声音里淬着冰,“抓抗日分子抓到我大姐头上,收获不小吧?” 梁仲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茶杯:“明长官这是说的哪里话,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明楼步步紧逼,指尖重重戳在桌面上,“你以为把我拉下水,就能坐我的位置?” 这话像颗炸雷,在办公室里炸开。梁仲春的脸瞬间白了——篡位?这顶帽子扣下来,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明长官息怒!”他慌忙站起身,腰弯得像只虾米,“真是误会,是手下人有眼无珠……” “误会?”明楼猛地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梁仲春的眉心,“我现在开枪打死你,是不是也算误会?” “砰”的一声,办公室外的特务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十几支枪齐刷刷地指向明楼,扳机扣得咯咯作响。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这些特务却没人敢真的开枪——明楼是什么身份?若是在这里伤了他,他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梁处长手下的人,倒是忠心耿耿。”明楼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梁仲春这才反应过来,明楼刚才那句“篡位”根本是说给这些特务听的!他要是敢让手下开枪,就坐实了要篡位的罪名! “放下枪!都给我放下!”梁仲春怒吼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特务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动。 只有陈亮梗着脖子,枪口依旧死死盯着明楼,眼神里满是不服。 “我让你放下枪!”梁仲春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出来了,陈亮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可这浑水,他蹚不起! 陈亮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往前一步,枪口离明楼更近了:“76号抓人,从来不需要证据!明长官要是想护着共匪,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话一出,梁仲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第22章 伪装者22 他闭了闭眼,知道陈亮这是把自己作死了——当着明楼的面说这种话,跟指着鼻子骂他通共没区别。 果然,明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陈亮瞪大了眼睛,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枪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特务们吓到了,握着枪的手止不住地抖。 明楼慢条斯理地收起枪,对着梁仲春淡淡道:“给他发阵亡抚恤金。你打报告,我批条。”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敲在每个特务心上——动明家人,就是这个下场。 哪怕是在76号,哪怕有日本人撑腰,明楼也敢当场毙了他,还能全身而退。 梁仲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摆摆手:“把人拖出去……” 明楼没再看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76号每个人的心上。 同一时间,藤田芳政的办公室里,檀香袅袅。藤田正对着一幅字画凝神细看,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明诚推开门,低声道:“藤田长官,有位客人想找您。” 藤田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就看到明诚身后走出个身材高挑,身着旗袍的女人,手里捏着封信。 “你是……”藤田的疑惑,明城带个陌生女人来他这里是? 湄若将木下荣氏的信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南若。想来问问藤田长官,76号的人抄了我的家,还通缉我,这是得到了您的授意?” 藤田展开信纸,看到木下荣氏的签名,脸色骤变,连忙起身鞠躬:“原来是南小姐,误会,都是误会!是手下人不懂事……” “误会?”湄若挑眉,“我的房子被拆了,人被通缉,藤田长官一句误会就想算了?” 藤田额头上渗出冷汗,连忙道:“南小姐放心,我立刻下令,让汪曼春给您道歉,赔偿您的损失!” 湄若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淡淡道:“希望藤田长官说到做到。”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听说汪曼春是您看重的人?” 藤田心里一紧,连忙道:“只是下属而已,南小姐若是不满,我会好好教训她。” “不必了。”湄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让她给我道个歉就行。” 有些狗,得留着慢慢逗。 汪曼春越是恨她,视线都在她身上,明楼身份就越安全,这出戏,才能唱得更久。 走出藤田的办公室,湄若坐上明诚的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明楼那边威慑已足,她这边借力打力,接下来,就该看汪曼春的反应了。 湄若被阿城送回南公馆,下车后阿城看着南公馆样子对汪曼春的疯也有清晰的认知。 南公馆的铁门被撬得歪歪扭扭,湄若推开门时,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了午后的寂静。 湄若先看了眼院子,脚步猛地顿住—— 白玛亲手种下的蔷薇架被拦腰折断,粉色的花瓣混着泥土被踩成烂泥;那丛薄荷,原本绿油油地爬满石径,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根须; 最让她心口发紧的是那株玉兰,春时满树白花像堆雪,如今枝桠被劈得七零八落,断口处还留着斧头的劈痕。 “这些畜生。”湄若的声音压得极低。 屋里的狼藉她可以不在乎,那些被砸的家具、被撕的文件,本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可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可都是白玛精心照料的——她总说,花草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开花给你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子。 客厅的水晶灯摔在地上,碎玻璃映着她冰冷的眼神;书房的书架塌了半边,那些用来充场面的外文书籍散落一地; 卧室的墙壁被砸出个窟窿,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挂在衣架上那件唯一没被扯坏的素色旗袍。 她打开衣柜,翻出个小皮箱,里面是几件贴身衣物,还有白玛给她绣的荷包。 正收拾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香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到湄若就急道:“湄若小姐!您可回来了!” 话音刚落,明镜就踩着碎花瓣走进来,深蓝色的旗袍下摆沾了些泥点。 她看到院子里的狼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这……这……” 走到屋里,看到满地疮痍,她的眼圈瞬间气红了:“都怪我,要不是我去苏州……” “不关您的事。”湄若打断她,将包袱系好,语气里的寒意尚未散去,“是有些人手太脏,见不得干净东西。” “住肯定是住不了了。”明镜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去我家住,明家却能保你安稳。就当给大姐一个赔罪的机会,行不行?” 湄若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汪曼春吃了瘪,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住到明家,既能让汪曼春的嫉妒心更盛,也能就近方便,倒是一举两得。 “那就叨扰了。”她点了点头。 南杉从偏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些擦伤——刚才汪曼春搜查时,他试图阻拦,挨了几下。 “老板,我收拾些要紧的东西?” 倒不是南杉不能打回去,不过她现在身份是湄若助理。 “不必了。”湄若摇头,“重要的都在这儿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箱子。 明镜看着她轻描淡写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去家里,姐让厨房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 阿香跟在后面,看着湄若手里那方小小的箱子,再看看被毁掉的花园,一脸惋惜,她还记得看到过白玛夫人精心养护这些花呢! 走向一路之隔的对面时,湄若回头看了一眼,断了的蔷薇架在风中摇晃,像只垂死的手。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汪曼春,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23章 伪装者23 明家客厅的挂钟刚敲过十下,门房就引着汪曼春走了进来。 她穿着身深色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的粉厚得像敷了层面具,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南田洋子的命令压下来,她不得不来,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刚进客厅,她的目光就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坐在沙发上的湄若。 那女人正端着茶杯,鬓边别着朵新鲜的白玉兰,竟真的在明家住了下来! 明楼就坐在她身边,两人中间隔着半尺距离,可光是这同处一室的画面,就足够让汪曼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南小姐。”她咬着牙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之前是我鲁莽,误会了您,特来道歉。” 湄若没抬头,指尖捻着茶杯的耳柄,仿佛没听见似的。 明镜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拨着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汪处长这道歉,听着可不怎么诚心啊。” 汪曼春的脸瞬间涨红,刚想发作,瞥见明楼投来的目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再鞠一躬:“是我不对,不该无凭无据搜查南公馆,更不该胡乱发布通缉令。” “知道就好。”明镜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有些人啊,总觉得自己能掐会算,把别人都当傻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非要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凑。” 汪曼春的嘴唇哆嗦着,刚要说话,明镜又慢悠悠地补了句:“说起来,我看湄若和明楼倒是投缘得很,这几日在府里相处融洽,说不定过些日子,明家就要办喜事了呢。” 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汪曼春眼底的妒火。 她猛地看向湄若,却见那女人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正低头抿着茶,一副羞赧的模样——那是湄若特意运起灵力催出来的血色,恰到好处的娇羞,足以让任何人生疑。 “你……”汪曼春气得说不出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湄若心里却在翻着白眼。 明楼那八百个心眼的家伙,她可无福消受。 真要选,她宁愿选黑瞎子那样活得通透的——念头刚起,她自己都愣了愣。 怎么会想起黑瞎子?许是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此刻稍闲下来,倒勾起些零碎的记忆了。 明楼坐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自然看得出湄若那红晕是装的,也明白大姐是故意气汪曼春,却配合地端起茶杯,对湄若温和一笑:“湄若小姐刚到明家,还住得惯吗?” “劳明先生费心,一切都好。”湄若抬眼,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目光,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这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看得汪曼春肺都要炸了。 她强忍着转身离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南小姐住得惯,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明家,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声响。 汪曼春一走,明镜立刻笑了起来:“你看她那样子,脸都气绿了!” 湄若收了灵力,脸颊的红晕瞬间褪去,恢复了清冷的模样:“明镜姐长这招高。” 明楼放下茶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对付她,就得这样。”他看向湄若,“委屈你了。” “谈不上委屈。”湄若站起身,“我先回房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明镜捅了捅明楼的胳膊:“我看这孩子不错,你可得抓紧了。” 明楼无奈地摇摇头,没说话。 有些戏,演着演着,连自己人都信了。 晚上明楼向大姐隐晦地说了自己的身份,说明炸药早已备妥,让她不必再涉险。 行动当日,明台假扮乘务员为地下党解围时,湄若也在火车上——她并非乘客,自然无需车票。 她看着明台为一位姑娘解围,看着他们的任务顺利推进,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一名日本人竟认出了他伪装的乘务员身份,双方随即展开激烈交火。 湄若随手为明台等人套上保护罩,一个瞬移到了别处。 待亲眼确认樱花号列车炸毁后,她便返回了明家。 她不能亲自动手,绝不能暴露她在上海,她只能去亲眼见证列车被炸毁。 她也是去做最后确保能成功的那个人。 她未曾想,那随手布下的保护罩,竟救下了一名地下党。此事还是她回来后从依依口中得知的。 “若若,明台他们行动的成员都没伤亡。”湄若虽已返回明家,依依却仍在关注后续动向,此刻正绘声绘色讲给她听。 夜色中的铁轨旁,明台和同伴们正被各自的接应人员引向暗处,有人在低声清点人数,有人在检查武器,虽个个面带倦色,却都完好无损。 湄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樱花号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此刻听到这消息,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说话,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接下来就轮到汪曼春了 第24章 伪装者24 这些日子,她让隐身的小狐狸们往76号汪曼春的办公室送了些“惊喜”——比如半夜在她枕头下钻出来的巨毒蛇,比如刚泡好的茶里突然浮起的巨毒蜘蛛,足够让她夜夜做噩梦。 但这还不够。 湄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汪曼春最在意的莫过于她那位身居高位的叔叔汪芙蕖,既然她毁了阿妈的心血,那便让她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她本来目的就是汪芙蕖和汪曼春,汪曼春既然明楼还有用,那就拿汪芙蕖开刀,这些日子汪芙蕖受的骨痛之苦,不过是利息罢了。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轻叩声,阿城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湄若小姐,先生在书房等您。” 明楼的书房总是弥漫着松烟墨与旧书的味道,红木书架上的古籍码得整整齐齐,唯有靠窗的那盏台灯亮着,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 明楼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听到动静才缓缓转过身。 “坐。”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拉开对面的座椅坐下,台灯的光恰好照亮他眼底的凝重,“明台那里申请刺杀汪芙蕖。” 湄若刚坐下,闻言抬眼:“汪芙蕖?” 明楼点头,从抽屉里抽出张纸条推过去——上面用暗号写着,他想在除夕动手,目标是汪芙蕖。” 阿城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低声补充:“汪芙蕖那天要参加个秘密聚会,日方的几位高官也会到场,防卫肯定严密。” 明楼的目光落在湄若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他没用疑问句,语气里带着笃定,“我本以为,你或许想让他多受些折磨。” 湄若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汤里映出她平静的脸:“不必了。”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折磨太久,反而脏了华夏大地。” 明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问:“那明台的计划……” “让他去。”湄若打断他,语气干脆,“除夕那晚,我会去西餐厅。” 她抬眼看向明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明台动手,我帮他扫清障碍。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汪家叛徒。” 明楼看着她眼底的冷光,忽然想起南公馆那狼藉的样子。 他虽不知湄若为何对汪芙蕖有这么深的敌意,却明白她既已开口,便不会失手。 “需要我们做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合作的诚意。 湄若站起身,“不必,我自有安排。”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会暴露明台,也不会让日本人怀疑到你头上。” 这场刺杀,不仅关系到明台的安危,更牵扯着死间计划的后续,容不得半点差错。 除夕夜的法租界西餐厅,水晶灯折射出奢靡的光,爵士乐混着香槟的气泡在空气里漾开。 湄若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栋建筑——明台和郭骑云已经就位;汪芙蕖的休息室在二楼角落,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指尖微动,下一秒已站在休息室的地毯上。 落地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清晰,她抬手,透明的灵力罩如肥皂泡般绽开,将整个房间裹了进去。 “汪司长好悠闲。” 沙发上的人猛地睁开眼。 汪芙蕖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口空荡荡地晃着,脸颊凹陷得能看清颧骨的形状,听到声音时,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扶手,挣扎着站起来,拐杖“咚”地砸在地板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里的惊恐混着警惕,“来人!外面的人都死了吗?” 他扯着嗓子喊,走廊里侍者路过的脚步声、楼下杯盘碰撞的脆响明明清晰可闻,自己的呼救却像被吞进了棉花里,连一丝回音都没透出去。 汪芙蕖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女人绝非凡人。 湄若已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丝绒扶手:“骨痛的滋味,还习惯吗?” 汪芙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些日子夜里的钻心疼痛,医生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靠鸦片续命,整个人熬得脱了形。 他死死盯着湄若,拐杖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是你做的手脚?” “你派了那么多人查,不都没结果吗?”湄若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不过是偶然得的毒药,专门治你这种卖国求荣的骨头。” 她顿了顿,看着汪芙蕖骤然紧缩的瞳孔,慢悠悠地补了句:“说起来,汪精卫的状态可比你差多了,瘫在床上下不来,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也中了毒?不是病?”汪芙蕖的声音发飘,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他一直以为汪精卫是积劳成疾,原来…… “你们俩,也算‘同病相怜’。”湄若歪头看他,眼底的冷光比窗外的冬夜更甚,“难道汪名没告诉你,你们汪家,早就换了主子?” 汪芙蕖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你是……湄若?南京那位玄门高人?” “总算不笨。”湄若站起身,裙摆扫过地毯,没有一丝声响,“不过你别怕,取你性命的不是我。” 汪芙蕖刚松了口气,又被她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你的仇人太多,排队等着送你上路呢。我来,只是想看看落水狗的模样。” “你……”汪芙蕖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湄若走到窗边,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镀了层冰壳。 “嘘。”湄若忽然侧耳,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听,杀你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木屑飞溅中,明台的身影闯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汪芙蕖。 于曼丽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汪芙蕖看清来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风箱:“明台?原来是你……明楼养的好弟弟!” 明台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决绝取代。 他想起那些死于汪芙蕖算计下的母亲,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被灵力罩削弱了大半,沉闷得像块石头落地。 汪芙蕖睁大眼睛倒下去,拐杖从手里滑落,在地板上滚出很远。 明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于曼丽冲进来拽了他一把:“走!” 两人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满地狼藉。 湄若的身影在月光里渐渐显形,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灵力罩无声散去,远处的杂乱声音,像在为这场除夕夜的杀戮伴奏。 她转身踏入灵力涟漪,离开时最后看了眼墙上的日历——除夕。 旧的账,该在今夜清算了。至于汪曼春得知消息后的反应……那便是另一场好戏了。 第25章 伪装者25 明家的年夜饭刚摆上桌,一道传音符声音传入脑海。 她放下筷子,指尖掐诀,识海里立刻传来诸葛家当家人焦灼的声音:“湄若道友!昆仑陨铜……被盗了!” 心口猛地一沉。陨铜是她最从白乔寨圣树下取出的,特意送往昆仑,本是用来给最后三条龙脉收尾的关键。 如今修复在即,竟在玄门弟子眼皮底下丢了? “怎么回事?”湄若的声音压得极低,筷子在瓷碗边缘轻轻一磕,碗沿瞬间凝出层白霜。 “是日本阴阳师,”诸葛家主的声音带着颤意,“他们派了百目鬼来偷!那式神擅长隐匿潜行,我们布下的结界……竟被它悄无声息地破了!” 百目鬼。湄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那是东瀛传说中以偷盗为业的式神,背生百眼,能看破虚妄,最擅趁虚而入。 看来日本人不仅在战场上步步紧逼,连玄门的龙脉修复都想插手——若陨铜被他们污染,整条昆仑龙脉想更上一层楼就难了。 “我马上到。”她起身对明镜歉然一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明镜虽不解,却见她脸色凝重,连忙道:“正事要紧,我让阿城送你。” “不必了。”湄若的身影已在门口泛起涟漪,“年夜饭我就不吃了,祝明镜姐新春安康。”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玄关。 这时明镜才察觉到湄若的不同寻常,湄若也不担心明镜,自然有明楼给她解释。 昆仑山口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诸葛家弟子的衣袍上,簌簌作响。 诸葛家当家人站在临时搭建的石屋前,鬓角已染了白霜,看到湄若凭空出现,连忙迎上去,双手紧握成拳:“道友,是我们失职!陨铜存放处布了三重结界,还有八位弟子轮值,竟还是……” “先别说这些。”湄若打断他,目光扫过石屋地面——那里有圈淡淡的黑气残留,带着式神特有的腥甜,“他们往哪个方向逃了?” “东北偏北!”诸葛家主立刻取出罗盘,指针正疯狂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我们追了三百里,他们失去了踪迹,我怀疑他们想从天津港出海!” 天津港是日军重要的物资中转站,若让陨铜从那里流出,再想追回难了。 湄若不再多言,周身灵力暴涨,光晕在风雪中炸开:“我去追,你们守好昆仑,等我消息。”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道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神识如一张巨网,在山川河谷间铺展开——青海的盐湖映着残阳,陕西的黄土高坡沟壑纵横,都没有那股黑气的踪迹。 直到进入河北地界,靠近天津的一处密林里,才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瞬移的光晕在密林深处炸开,湄若刚站稳,就看到三个身影往前跑。 为首的阴阳师穿着黑色和服,背后跟着两个背着木箱的式神,其中一个背生百眼,正是百目鬼。那木箱上贴着黄色的符咒,隐隐透出陨铜的灵力,显然赃物就在里面。 “你们跑得掉吗?”湄若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冰雪的寒意。 阴阳师猛地回头,看到她时脸色骤变,和服下摆被树枝勾住都浑然不觉:“你……你怎么追得这么快?” 他明明用了隐匿符咒,还特意绕了三道弯路,没想到还是被追上了。 百目鬼发出嘶嘶的怪响,百只眼睛同时转向湄若,透出贪婪的光——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灵力比陨铜还要精纯。 “带不走,我就毁了它!”阴阳师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突然从怀里掏出张红色符咒,猛地贴在木箱上,“陨铜若碎,我看你华夏龙脉怎么修复,我看你敢不敢拦!” 说着,他竟抬起脚,朝着木箱狠狠踹去。 然而脚尖刚碰到木箱,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湄若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陨铜坚硬程度远超凡铁,别说一个阴阳师,就是导弹也未必能伤它分毫。 阴阳师不信邪,爬起来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木箱劈下去。 “当”的一声脆响,短刀竟被弹飞,刀刃上崩出个豁口。 他又换了各种符咒,念了半天咒语,木箱依旧纹丝不动,连上面的符咒都没被震掉。 “呵。”湄若发出声冷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就这点本事,也敢打陨铜的主意?” 阴阳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百目鬼却突然嘶吼着扑了上来,百只眼睛射出黑色的光线,在林间织成一张毒网。 湄若懒得跟他们纠缠,指尖快速结印,灵力在掌心凝成金色的符咒:“神鬼七杀令——地煞令!” 金色飞出,在空中炸开成无数道锁链,带着镇压阴邪的神威,朝着三个身影缠去。 百目鬼的光线碰到锁链,瞬间被灼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黑色的眼睛一个个爆裂开,化作黑烟消散。 阴阳师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锁链缠住脚踝,狠狠拽倒在地。 他回头看向湄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不能杀我!我是日本皇室供奉的阴阳师,杀了我……” “在华夏的地界,动我华夏的灵物,还敢跟我谈条件?” 湄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念在你修行不易,废了你的灵力,滚回东瀛去吧。” 她没打算放了阴阳师,不过是想给阴阳寮一个警告,放说完她要传的话后,这个阴阳师在他们面前炸开岂不是更有威慑力。 指尖灵力弹出,正中阴阳师的丹田。 他发出一声惨叫,周身的黑气瞬间溃散,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湄若没再看他,抬手对着木箱一招,木箱便自动飞到她面前。 揭开箱盖,陨铜躺在里面,流转着光泽,并未受损。 她松了口气,将陨铜收入空间,转身看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式神。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华夏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再敢来犯,定叫你们神魂俱灭!” 式神连滚带爬地拖着阴阳师跑了,密林里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湄若抬头望向天津港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被灯火染成橘红色,像块烧红的烙铁。 经此一役,她决定守在昆仑,汪芙蕖也已经死了,她有传送,明楼如果需要她,可以随时叫她,她就不守在上海了,至于汪曼春,等她没有价值了将会跟她叔叔一个下场。 第26章 伪装者26 昆仑山口的雪还在下,湄若站在龙脉结界的边缘,指尖拂过凝结着冰晶的陨铜。 诸葛家的弟子正在调试最后的阵眼,寒风吹动她的道袍,猎猎作响。 她从空间里取出三枚传信符,黄符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来了传送直接放到明楼面前——那是给明楼的,若有急事,烧符即可传讯。 她虽守在昆仑,却总有情报传来。 当“第三战区大捷”的消息传来时,湄若正对着龙脉图推演,指尖的灵力突然顿住。 死间计划成了。 那些被算计入局的生命,终究没能等到胜利的曙光。王天风选择用全队的牺牲换取密码本的可信度,狠得让人心头发颤。 湄若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叹了口气——他们都是英雄,无论隶属哪方,都担得起这两个字。 计划既成,汪曼春这条线,也该除了。她本想过几日回上海处理,却没想到,传信符先一步有了动静。 明楼捏起那枚黄符,指尖微微颤抖。 划亮火柴的瞬间,符纸无火自燃,化作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凝成一行字:“何事?” “汪曼春抓了我大姐。”明楼的声音哑得厉害,火柴烧到了指尖也浑然不觉。 蓝色火焰骤然暴涨,湄若的身影已立在办公桌前,衣摆上还沾着昆仑的雪粒:“人在哪?” “不知道。”明楼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只说,要我用命换。” 湄若没再多问,周身灵力瞬间铺展开,神识如一张巨网,笼罩了整个上海。 从法租界的洋楼到棚户区的里弄,从76号的监狱到码头的货仓,最终在城郊的一处面粉厂停住——那里有明镜的气息,还有汪曼春那股带着戾气的气息。 “找到了,城郊的面粉厂。” 明楼猛地站起身,抓起衣架上的风衣:“明家的面粉厂。”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了凝重的空气。 明楼接起电话,汪曼春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从听筒里扎出来:“师哥,想救你大姐,就一个人来面粉厂。记住,别耍花样,否则……” “她想做什么?因爱生恨?”湄若挑眉。 “未必。”明楼放下电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最近被日本人怀疑,怕是想逼我露出马脚,好洗清自己的嫌疑。” “汪家的人,留着也没用了。”湄若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就替汪家清理门户。” 她虽控制着汪家,却从不与汉奸为伍,汪曼春这条漏网之鱼,如果不是明楼还用她,早该收网了。 “我跟你一起去。”明楼拿起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阿诚,看好明台。” 面粉厂的铁门锈迹斑斑,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湄若隐去身形,跟着明楼走进厂房,空气中弥漫着面粉的麦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师哥,你果然来了。”汪曼春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站在窗口,枪口死死抵着明镜的太阳穴。 明镜被绑着,鬓边的珍珠耳环掉了一只,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放了我大姐。”明楼举起双手,一步步走到窗下,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怒火。 “放了她?”汪曼春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只受伤的野兽,“师哥,你利用我、算计我,把我当棋子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说,你是哪方的人?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她的枪口虽然很稳,情绪却很激动:“只要你承认,我就放了你大姐!你说啊!” 湄若隐在阴影里,听得直皱眉。 明楼的身份绝不能暴露,不能让她得逞。 “汪小姐,别来无恙。” 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汪曼春猛地看过去,看到湄若从阴影里走出来,惊得手里的枪都掉了:“你……你怎么会在这?我的人明明看到你上了去法国的船!” “替身而已。”湄若懒得跟她废话,身形一晃,已瞬移到她面前。 指尖掐住她的脖子,将人狠狠抵在墙上,她手上的枪因为这一下脱手,被掐的露出颈间狰狞的青筋。 明镜看得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为湄若是跟她一样掌家的小姐,温婉得体,却没想到她身手如此凌厉,那瞬间爆发的气场,比明楼在商场上的气势还要慑人。 “你……你到底是谁?”汪曼春的脸涨成了紫色,指甲徒劳地抓着湄若的手腕。 “让你做个明白鬼。”湄若的声音冷得像冰,“汪名没告诉你,汪家的主子,叫湄若吗?” 汪曼春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是你……南京那位……控制汪家的人……”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湄若的指尖微微用力,“汉奸,从来都入不了我的眼。”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明台冲进来:“大姐!”他身后跟着阿诚。 “你们要跟她说几句话吗?”湄若没有回头,只是扬手布下道透明的结界,“这里的动静,传不出去。” 明楼扶着明镜,摇了摇头:“不必了。”他看着汪曼春挣扎的样子,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这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早已在汉奸的泥潭里烂透了。 “我们先走。”明楼扶着明镜往楼下走,明台紧跟在后,经过湄若身边时,低声道:“麻烦你了。” “放心。”湄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不管她藏了什么,我会一起处理掉。” 脚步声渐渐远去,结界内只剩下湄若和奄奄一息的汪曼春。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瞒住一切吗?”汪曼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我早就……通知了日本人……他们马上就到……” “是吗?”湄若轻笑一声,指尖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汪曼春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湄若松开手,看着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转身走向面粉堆。 她抬手一挥,灵力卷起漫天面粉,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漂浮,像一场迟来的雪。 走出厂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指尖弹出一簇麒麟真火。金色的火焰碰到漂浮的面粉,瞬间引爆了整个空间。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彻天空,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湄若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面粉厂在火焰中坍塌,像个被点燃的巨大灯笼。 风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明楼的车停在山下,明台探出头朝她挥手。 湄若笑了笑,转身融入夜色——昆仑的阵眼还在等她。 第27章 伪装者27 昆仑深处的石室里 “麒麟真火至阳至烈,寻常容器确实存不住。”诸葛家主捻着胡须,看着那簇火焰眼里满是惊叹,“或许可以试试用玄冰玉做棺,玉性阴寒,说不定能中和火气。” 湄若正想点头,腕间的传讯符突然灼热起来——是明楼那边的紧急信号。 “失陪。”她话音未落,身影已在原地淡去,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石室里回荡。 上海火车站里,空气像凝固的铅。 明镜被藤田芳政箍在怀里,冰冷的枪贴着她的太阳穴,男人的脊背挺得笔直,鬓角的白发却在微微颤抖。 明台举着枪在跟他对质。 就在这时,湄若就那么出现在了他们对峙的中间。 “南小姐?”藤田芳政瞳孔骤缩,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他记得湄若带着上司的信找过他,此刻见她凭空出现,瞬间想起了阴阳师——这定然是华夏的玄门高人! “什么情况?”湄若的声音清清淡淡,目光扫过这里的狼藉,落在抵着明镜太阳穴的枪上时,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她说话的功夫,指尖已悄然结印。 藤田身边的四个日本兵刚想举枪,脖颈处突然闪过一道银光,下一秒,四颗头颅齐刷刷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得站台红了一片。 明台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经历过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利落的杀人手法。 藤田芳政吓得浑身僵硬,死死勒着明镜:“别过来!再动一步,我杀了她!” “别害怕嘛。”湄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身形却像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藤田身后。 她指尖轻轻一斩,银光闪过,藤田的头颅已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温热的血溅了明镜一脸,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深蓝色的旗袍上,像绽开了几朵凄厉的花。 “明镜姐!对不起,抱歉!”湄若忙掏出手帕,想去擦她脸上的血,——刚才出手太急,没控制好力道。 明镜抬手抹了把脸,血污糊了她满脸,却掩不住眼底的镇定:“没事,他该死。”经历过面粉厂的生死,这点场面已吓不倒她。 更何况,明楼早就跟她坦白了湄若的身份,这位玄门高人的手段,她虽震惊,却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大姐!”明台扑到明镜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您没事吧?” “我没事。”明镜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转向站台入口,“明楼呢?” “这呢。”明楼的声音从入口传来,他刚解决掉外面的守卫,衣服上沾了些血,脸色却很平静,“湄若小姐,又麻烦你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湄若环顾四周,血腥味越来越浓,日本人的援军怕是快到了,“明镜姐不能再留在上海,我先带她走,安顿好会给你们传信。” “多谢。”明楼颔首,语气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只有湄若能在这种时候把大姐安全带出上海。 明台也连忙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大姐。”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眉宇间的青涩早已褪去,多了几分沉稳,看向湄若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湄若从空间里取出一具人形傀儡,那傀儡初时只是团模糊的五官,在她催动下,渐渐显出五官——竟与明镜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细纹都分毫不差。 “这是替身傀儡,以假乱真,就算解剖也看不出破绽。” 湄若轻轻按了按傀儡的脸颊,触感与真人无异,“你们用它做场戏,让明镜姐‘死’在上海,日本人就不会再追查了。” “太好了!”明台惊喜地捏了捏傀儡的脸,入手温软,简直像活的一样,“这样大姐就安全了!” 湄若点头,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半人高的光圈凭空出现,门后隐约能看到是个房间。 “我开了传送门,明镜姐跟着我走吧。”她特意没用直接传送——上次带普通人体验过一次,对方吐了半天才缓过来,明镜年纪大了,还是稳妥些好。 明镜看着那道泛着微光的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湄若的手:“走吧。” 两人跨过光门,身影消失在门后,光门随即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明楼看着列车,又看了眼地上的傀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湄若的本事,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白安正坐在桌前擦刀,突然看到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一道光圈缓缓打开,湄若扶着明镜走了出来。 他早已习惯了自家姐姐的神出鬼没,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把我当定位了?” “借你这儿用用。”湄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明镜笑道,“明镜姐,这里是东北,日本人的势力渗透不到这儿,您可以放心住下。” 明镜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穿着件连帽衫,眉眼间与湄若有几分相似,眼神却更锐利些。 “这位是?” “这是我弟弟白安,在东北做事。”湄若介绍道,又对白安说,“小官,这是明镜姐,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你多照看。” 白安朝明镜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白小哥。”明镜回以微笑,心里踏实了不少——看这的布置,显然是个靠谱的地方。 湄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幕已深:“你先休息,我带明镜姐去找靖薇。” 白安没推辞,点了点头:“好。” 明镜也看出来了,白安是个沉默寡言的。 张靖薇的房间里,烛火温暖,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她正坐在灯下碾药,看到湄若推门进来,连忙起身:“师傅。” “靖薇,这位是明镜姐,要在咱们这儿住段时间,你帮我照顾好她。” 湄若拉过明镜的手,放在靖薇掌心,“我昆仑还有事,得马上回去。” “师傅放心去忙吧,我会照顾好明镜姐的。”张靖薇笑得温和,她性子沉稳细心,最会照顾人。 明镜也连忙道:“你去忙你的,不用惦记我,这儿挺好的。” “那我走了。”湄若最后看了眼明镜,确认她状态还好,才转身踏入传送。 传送瞬间,她仿佛还听到靖薇在跟明镜说:“明镜姐,我给您倒点热水,您洗把脸歇歇……” 第28章 过渡 昆仑主峰的雪线以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反射着刺目的光。 湄若站在龙脉阵眼的中央,看着诸葛家的弟子们将最后一具竖棺缓缓沉入地脉深处。 那棺椁里装的是用她始麒麟的血侵染的麒麟玉雕,每一道刻痕都流转着的麒麟的祥瑞之气。 “落。”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竖棺彻底没入地脉。 刹那间,整座昆仑山脉仿佛活了过来,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积雪从山巅滚落,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湄若能清晰地感觉到,南龙、北龙、中龙三条主脉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向昆仑,与这具玉棺交融、共鸣,最终汇集成一条无形的灵河,顺着地脉流向华夏的每一寸土地。 “成了。”诸葛家主站在她身后,鬓角的白霜被灵力吹动,眼里满是激动的泪光,“龙脉合一,华夏气运定能蒸蒸日上。” 湄若望着远处连绵的云海,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她抬手抚过眉心,那里凝结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杀业的反噬,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侵略者、汉奸,早已让她煞气缠身。 “等着吧。”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快意,“欠了华夏的,总要加倍还回来。” 玉棺入脉,不仅能滋养华夏灵脉,更会引动天道平衡,将日本这些年的侵略之罪化作反噬,狠狠砸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 1945年8月6日,广岛的天空突然亮起一团比太阳更刺眼的光。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火海之中。 消息传来时,湄若正在东北的密林中打坐,听到白安带来的消息,她只是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 “反噬,开始了。” 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广播传遍华夏大地。 上海的街头,人们涌上街头欢呼,鞭炮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都在发颤。 湄若站在南公馆的屋顶上,看着下方欢腾的人群,指尖却凝着一丝寒意。 投降?哪有这么容易。 1945年10月,天津港的码头挤满了人。 根据盟军安排,侵华日军及其侨民将分批从这里登船,被遣返回日本。 运输船的甲板上站满了穿着军装的日本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湄若就站在云层里,衣摆海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片海域。 第一艘运输船刚到达华夏海域边界,她便抬手对着海面轻轻一划。 无形的灵力瞬间化作利刃,切开了船身的钢板。 船上的日本人还没反应过来,便一个个倒在甲板上,气息断绝——没有伤口,没有挣扎,就像被瞬间抽走了魂魄。 运输船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打了个转,缓缓停下。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只要试图驶离华夏海域的运输船,都会在驶出港口后不久停下,船上的人无一生还。 港口的日军慌了神,派了军舰护航,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艘艘船变成漂浮在海上的空壳。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港口指挥官对着无线电嘶吼,脸色惨白如纸。 湄若站在结界内,听着远处传来的混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曾对天道说过,既然不让她踏足日本本土,那这些踏上华夏土地的侵略者,就别想活着回去。 1946年初,青岛港。 最后一批日军被集中到这里,准备登船。 他们显然听说了天津港的事,个个面带恐惧,上船时腿都在打颤。 湄若的身影出现在码头的灯塔上,黑色的风衣取代了往日的装束,周身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气——那是积攒了多年的杀业,此刻如找到出口的洪水,朝着运输船涌去。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汇聚,一道紫色的天雷劈了下来,正好落在她面前的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 “湄若!住手!”天道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湄若猛地抬头,望着翻滚的乌云,眼神里燃起熊熊怒火:“天道!我忍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带着泣血的质问,“你不许我去日本,现在连在华夏杀这些侵略者都不许?你就这么偏爱日本吗?” “我没有偏爱日本!”天道的声音带着疲惫,“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煞气缠身,几乎入魔!你已经杀了太多人了!” “太多?”湄若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他们在华夏杀了三千多万人!老人、孩子、妇女……一个个死在他们的刀下!你怎么不说太多?” 她抬手直指天空,“你告诉我,这三千多万冤魂,找谁讨公道去?!” 天雷再次劈下,落在她身边的礁石上,碎石飞溅。 “我没有偏心。”天道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你不能入魔。你是始麒麟,若你入魔,无人能制,到时候遭殃的是更多无辜的人。你忘了白玛?忘了白安?忘了那些你想保护的人吗?” 湄若的动作僵住了。脑海中闪过白玛的笑脸,白安,张麒麟等等……是啊,她还有想保护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煞气渐渐收敛,眼底的怒火却未熄灭:“好,我可以不杀。”她看向港口的运输船,声音冷得像冰,“剩下的几十万人,我可以放他们回去。但是日本那两个你不能干预”她说的是那两个麒麟僵尸。 天道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一声叹息:“我本就没有干预。” “一言为定。”湄若转身,黑色的风衣消失在灯塔的阴影里。 海面上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在青岛港的码头上。 运输船缓缓驶离港口,这一次,没有再停下。 船上的日军不知道,他们能活着回到日本,是用什么换来的。 湄若站在公海上,望着远去的船影,指尖的金光缓缓亮起。 她知道,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终将在自己的土地上,迎来比死亡更可怕的报应。 华夏的龙脉在新生,而罪恶的种子,终将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结出最苦涩的果。 第1章 一人之下1 南开大学的林荫道上,法国梧桐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张楚岚抱着头往前冲,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像催命符,吓得他魂飞魄散——那疯女人拿着把菜刀,追了他半个校园,简直莫名其妙。 慌不择路间,他猛地撞到个小姑娘。 “唔。” 一声软糯的闷哼响起。 张楚岚回头,只见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踉跄着往后退,扎着丸子头,穿着粉白相间的小裙子,像个刚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她被撞得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摔在满地落叶上,却像只灵巧的小猫,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晃了两晃竟稳稳站住了,小眉头还皱着,一脸嫌弃。 “身体小,行动就是麻烦。”她嘟囔着,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张楚岚这才回过神,刚想道歉,背后的脚步声又近了。 他心一横,弯腰抱起小女孩就跑,嘴里急急忙忙地解释:“有人追我,借过借过!” 怀里的小家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却没像普通孩子那样哭闹,反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他,小胳膊还稳稳地圈住了他的脖子,镇定得不像话:“喂,你撞到人了,都不道歉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张楚岚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回头一定补!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去心理学教授办公室。”小女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意味。 张楚岚脚下一顿,差点把人摔出去:“唉?你认识白安教授?” 白安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高冷教授,教心理学的,听说还是个退役军官,气场冷得能冻死人。 也就他张楚岚,凭着那股子贱兮兮的劲儿,硬是跟人混了个脸熟——说起来,白教授总爱盯着他看,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故人,后来才知道,是觉得他那股机灵劲儿像极了一位姓齐的故人。 “我哥。”怀里的小丫头言简意赅,小下巴还微微扬了扬,透着点小骄傲。 白安的妹妹?张楚岚恍然大悟,难怪这么镇定。他脚下加劲,往教授办公楼的方向冲:“得嘞!这就送你去见你哥!” 抱着个小娃娃跑起来格外费劲,张楚岚跑得满头大汗,终于冲到心理学办公室门口。 他刚把人放下赶紧转身,“咔哒”一声反手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动作一气呵成。 办公室里,白安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件灰色的羊毛衫,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向门口,只见自家姐姐站在边上,那个性格像瞎子的学生,正拄着办公桌喘气。 “若若。”他放下文件,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白若——也就是缩小版的湄若,吸了吸鼻子,指着门外,“半路他撞到我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张楚岚的声音带着哭腔挤进来:“白教授!救命!有个疯女人拿……拿刀追我!” 白安挑了挑眉,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就这一个字,张楚岚却瞬间懂了——这是让他细说。 他大口喘气:“是这么回事,我爷爷的坟被人刨了,我回去处理完事儿,就冒出个女人,说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今天更离谱,直接追到学校来了,还说是从台湾来的转校生,没一句真话!刚才她居然掏出把刀……” 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砰砰”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更急,还带着点木讷的腔调:“张楚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冯宝宝的声音。 白安和白若对视一眼。 兄妹俩的修为都封了,可感知还在——能清晰地感觉到张楚岚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炁,而门外那个女人,身上也有炁有些驳杂,却同样不容忽视。 白若舔了舔唇角,小脸上上都是淡然,有些意兴阑珊,那个破天道拦她一二三次,她对这个世界就都随便了,摆烂吧! 第一次拦她去日本,第二次拦她杀人,第三次拦她……,还把她劈成这样,沉睡了30年,哼!管祂呢! 白安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张楚岚煞白的脸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来,你惹上的不是普通麻烦。 什么麻烦跟她都没有关系,惹到她大不了解了封印杀过去,她的戾气太重才决定封印大部分修为修身养性,不是她真没能力了。 白若直接走到办公室待客沙发边上,用那小短腿手脚并用的爬上沙发。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声,像敲在人心上。 张楚岚缩了缩脖子,看着白安,又看看那个镇定得过分的小丫头,他们怎么都不怕呢? 办公室的门刚开条缝,冯宝宝就像阵风似的挤了进来。 她穿着校服裙,头发披散着,对着白安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老师好,我是来找张楚岚的。”说着就要拉张楚岚走。 “老师她拿着刀!”张楚岚死死扒着门框嚷嚷,活像只被猫追的耗子,“她要谋杀啊!” 冯宝宝闻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晃了晃,软塌塌的橡胶刀在阳光下闪着塑料光泽:“这个是玩具。” 她说着,伸手又去拉张楚岚的胳膊,“走了。” “哎哎哎你放手!”张楚岚蹬着腿挣扎,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鸡。 冯宝宝却不管他,拽着人就往外走,临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对白安点头:“老师再见。”那礼貌劲儿,跟刚才追着人砍的样子判若两人。 白安望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白若叼着颗水果糖,晃悠着小腿坐在沙发上:“担心就去看看呗。” 白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起身就往外走——算是默认了。 小树林里的风带着点桂花香,却吹不散张楚岚那股子怂劲儿。 白安刚躲在树后站定,就看见张楚岚“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姐姐!亲姐姐!我错了!” 白若的神识看得直咋舌。这前一秒还放狠话,后一秒人家刀还没举起来呢,直接给跪了? 果然跟黑瞎子那老狐狸有几分像——都一样能屈能伸,就是这怂得也太明目张胆了点,瞎子至少还会装装样子。 冯宝宝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认怂,举着刀的手顿在半空,歪着头看他,像只困惑的小鹿:“你不打了?” 张楚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冯宝宝不信手腕一翻,“嗖”地就朝张楚岚面门劈了下来。那速度快得离谱,带着股子狠劲儿。 第2章 一人之下2 “我靠!”张楚岚吓得闭眼等死。 树后的白安眼神一凛,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他掌心凭空多出柄黑金古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光,“当”的一声脆响,稳稳挡下了那劈下来的菜刀。 “白安老师?!”张楚岚睁眼一看,差点哭出来,这简直是天降救星啊! 冯宝宝被震得后退半步,看着白安手里的刀,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白安没废话,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带着破空声刺向她肩头——没下死手,只想制住她送去警察局。 可冯宝宝的反应快得惊人,身体像没有骨头似的拧了个诡异的角度,躲开攻击的同时,菜刀反手削向白安的手腕。 两人一个用古刀,一个挥菜刀,在小树林里打了起来。 说是打,其实更像某种诡异的默契较量。 白安的招式沉稳;冯宝宝的动作却毫无章法,偏生快得离谱,像头凭本能捕猎的野兽。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虽然一把是菜刀),竟打得难舍难分,落叶被掀得漫天飞。 白安心里暗暗咋舌。他跟若若为了陪阿妈修行,早就封了修为,可就算这样,寻常人也接不住他三招。 这小姑娘看着木木讷讷的,战斗本能竟这么变态? 打着打着,动静越来越大,远处传来学生的嬉笑声。 白安怕有人过来误伤旁人,手腕一收,黑金古刀“唰”地消失在掌心——收进了若若给的空间里。 冯宝宝的菜刀也停在了半空,她眨眨眼,盯着白安空荡荡的手,突然来了兴致,围着他转圈圈,像只找骨头的小狗:“老师,刀呢?” 白安没理她,掏出手机想拨号,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就这身手,警察来了怕是得反过来求保护。 “张楚岚。”他头也不回,喊了一声。 “哎!老师我在!”张楚岚屁颠颠地跑过来,脸上还沾着草叶,对着白安笑得那叫一个谄媚,活像黑瞎子见了冤大头,“您吩咐!” 白安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总爱叼着烟,笑起来没个正形的瞎子。 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人是冲你来的,怎么处理?” “呃……”张楚岚挠挠头,看着还在找刀的冯宝宝,有点发懵,“要不……还是报警?” 话音刚落,冯宝宝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嗖”地一下窜出了小树林,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安:“……” 张楚岚:“……” 这小姑娘,看着傻呆呆的,跑起来倒机灵。 “回去吧。”白安转身往办公楼走,心里琢磨着,看来这平静日子,是真过到头了。 “好嘞老师!”张楚岚赶紧跟上,嘴里还碎碎念,“老师您刚才那刀太帅了!哪儿买的?链接发我一个呗……” 白安没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小子,贱兮兮的样子,还真越来越像那瞎子了。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罩住南开校园。 白安跟白若,往街角的“白玛小火锅”走——说是火锅店,其实更像个温馨的小食堂,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暖黄色的窗花,隐约能看到里面穿梭的身影。 “阿妈今天做了酸梅汤,说是给你解腻的。”白安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小不点,她穿着件小熊外套,步子迈得噔噔响,活像只赶路的小企鹅。 自从她缩水后,白玛居然开启了养孩子模式,大概是弥补她缺失姐弟二人的童年吧! 白若完全被当成真小孩子了,衣服都是可爱款的,头发饰品都偏向孩子,白若极度怀念自己那一米七的身高和长腿,现在白安走一步她至少要走三步。 白若哼了一声,小眉头皱着:“她就是自己想喝,上次还说给我留的桂花糕,结果全给你当宵夜了。” 两人穿过街心公园时,白安的脚步突然顿住。 路灯下,一群人正围着个熟悉的身影推搡,不是张楚岚是谁? 对面还站着冯宝宝和一个男人,手里拎着菜刀,依旧是那副木木讷讷的样子。 白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手往怀里一抱,摆出副看好戏的架势:“别看我,我现在是童工,劳动法规定使用童工违法。” 白安:“……” 他这位“妹妹”,就算变小了,嘴皮子也没见变软。 他皱着眉往前走。 张楚岚是他的学生,就算平时再咋咋呼呼,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张楚岚,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白安老师!救我!”张楚岚跟见了亲娘似的,使劲往这边挣,可惜胳膊被两个陌生人扭着,脸都快憋红了,“我是被抓的!他们不是好人!” 白安这才发现,张楚岚是被抓的那个。 他眼神一沉,掌心微动,黑金古刀“唰”地凭空出现,刀身映着路灯的光,泛着冷冽的寒。 “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他是我的学生。”白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放开他。” 围着张楚岚的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男的说着,学生头戴着个眼镜,正是吕梁; 女的眼波流转间带着股媚意,自然是夏禾。 两人本没把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师当回事,可看到那凭空出现的刀,都收起了轻视。 “这位老师,这是我们异人界的事,你一个普通人……”夏禾刚想开口周旋,白安已经动了。 他身影一晃,像道灰色的闪电冲了过去。 吕梁举拳就打,拳风带着炁的波动,却被白安侧身避开,黑金古刀刀背一磕,正打在他手腕上,疼得吕梁嗷嗷叫。 夏禾见状,指尖凝出一缕粉色的炁,朝着白安飘过去——这是她的“刮骨刀”,寻常异人沾着点就得心神大乱。 可那炁刚靠近白安三尺,就像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噗”地散了。 夏禾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看着没动用炁,怎么她的能力完全没用? 白若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晃悠着小腿看好戏。 她把不远处冯宝宝和一个戴眼镜男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徐三,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老师。”冯宝宝指着白安,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刀能咻地变出来,咻地变没掉。” 被叫做徐三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着场中利落的身影,嘴角抽了抽:“人家那可能是独门绝技,你学不来的。” “问问撒。”冯宝宝说着就要往前凑,被徐三一把拉住。 这边白安已经解决了吕梁,转身对付夏禾。 夏禾知道硬拼讨不到好,虚晃一招就想退,却被白安看穿意图,刀背精准地敲在她后颈,夏禾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前后不过半分钟,两个看着挺厉害的角色就被撂倒了。 张楚岚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老师平时在课堂上温文尔雅的,怎么动手这么狠? “接着。”白安抓起张楚岚的后领,跟扔麻袋似的把他往白若那边一甩。 张楚岚“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刚爬起来就对上白若凉凉的眼神。 “小官,还得接阿妈呢。”白若踢了踢他的鞋,“速战速决。” “嗯。”白安应了一声,攻势更猛。剩下的几个小喽啰哪见过这阵仗,被他三两下就打趴了。 冯宝宝那边也没闲着,叮叮当当把柳妍妍操控的傀儡砍得七零八落,动作干脆得像在切菜。 就在这时,公园入口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列队走来,手里还拿着统一的箱子,胸前印着四个大字——“哪都通”。 白若:“?”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年头快递员都这么卷了?不仅统一制服,还搞军事化列队?还都是玄门人,难道她沉睡的这些年,玄学圈改行了? 张楚岚也懵了,拉了拉白若的衣角:“小……小妹妹,这是啥情况?打输了叫快递员来评理?” 白安皱着眉打量那群人。 他们身上有淡淡的炁,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带着警惕,不像是普通快递员。 徐三带着冯宝宝走过来:“我们是哪都通快递公司的,处理异人事务。麻烦各位配合一下。” 异人事务?白若眨了眨眼。 她看了眼白安,发现他正盯着那“快递员”手里的箱子,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白若心里偷笑,看来这位冷面教授,也对这新鲜事物挺感兴趣。 “走吧,接阿妈去。”白若拽了拽白安的裤腿,至于地上躺着的人和突然出现的“快递员”,跟她有什么关系? 白安点点头,收回目光,临走前还不忘叫上学生:“跟我走。” “他不能跟你走,你们也不能走。”徐四叼着烟,吊儿郎当的样子走了过来。 第3章 一人之下3 “怎么,这是非法囚禁?”白若抱着胳膊,仰着小脸看拦在面前的徐四。 路灯的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倒像只炸毛的小奶猫,语气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清冷。 徐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吊儿郎当地笑:“小姑娘懂的还不少。 咱哪都通是正规公司,官方认证的,处理异人事务的。” 白安和白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他俩这跟官方这密不可分的关系,白安更是穿了多年军装,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么个“官方机构”? 还披着快递公司的马甲,这操作比他们当年执行秘密任务还隐晦。 “官方?”白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点冷光,“哪个部门下属的?我怎么没接到过相关文件?” 徐四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 他还是头回见有人质疑哪都通的合法性,尤其对方刚把夏禾那伙人揍得满地找牙,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这位小哥,咱不扯这些虚的。”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规矩就是规矩,异人都得登记,我们不为难你,登个记就放行。” “异人是什么?”白安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 “就是……”徐四比划了一下,指着白安刚才凭空拿出刀的位置,“像你这样,能凭空变东西、有特殊本事的人,都叫异人。” 白若恍然大悟,小眉头舒展开来。 闹了半天,现在把玄门修士、异能者统叫“异人”了?她偷偷勾了勾唇角,想起刚才扫过冯宝宝和那个戴眼镜男人时,依依自动弹出的捡到的技能信息。 冯宝宝身上捡到有“老农功”的功法,那个叫徐三的男人捡到“念动力”,连这些穿快递服的家伙身上, 也捡到五花八门的能力,什么“控火”“硬化”之类的,她顺手都卖了,刚才瞥了眼,光那个老农功就卖了百万能量值,简直是天降横财。 “行了,知道了。”白若拽了拽白安的袖子,抬头看天色,“再不接阿妈,她该以为咱俩被拐了。” 白玛总觉得儿女修为封了,就跟她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白安晚点接她,指不定要胡思乱想。 “既然如此,小官去登记。”白若仰头看白安,条理清晰地安排,“我去接阿妈,免得她等急了。” 她不是不讲理,只是白玛这么晚一个人回家,她不放心。 白安点头:“嗯,注意安全。” 旁边的徐三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哪有做哥哥的,让这么小的妹妹大半夜一个人走夜路?刚才还动手打架,这附近指不定还有没散的歹人。 他连忙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小姑娘,这么晚了不安全,我让人送你去?” 白若瞥了他一眼,心里嗤笑。 坏人遇到她,还不知道谁该喊救命。 她可不是阿妈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 “不用。”她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火锅店的方向走,小短腿迈得飞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背影透着股独来独往的利落。 “哎,你这哥哥怎么当的……”徐三没忍住,回头想跟白安念叨两句,却对上白安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淡漠让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哪知道,眼前这小丫头看着是个奶娃娃,实际战斗力能甩他八条街。 “我去送送她。”徐三起身对徐四说,“你先带人回分部,我送完就回去。” 徐四点头,刚想嘱咐两句,就见冯宝宝已经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徐三身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若的背影,像只跟着主人的小狗。 “行吧,你俩注意点。”徐四摆摆手,指挥着手下把地上晕着的夏禾、吕梁等人往车上拖,“都给我轻点,别磕着碰着,这可是要交差的!” 白玛的火锅店还亮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的“营业中”牌子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白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白玛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仓鼠。 “阿妈。”白若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白玛猛地惊醒,看到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若若,你可来了!你哥呢?”她一边问,一边往杯里舀酸梅汤。 “他有点事,晚点回来。”白若爬上高脚凳,捧着白玛递来的酸梅汤,吸溜了一大口,“这哥哥送我回来的。” 门口的徐三和冯宝宝刚走进来,听到这话,徐三连忙摆手:“阿姨您好,我就是顺路送孩子回来,不打扰您做生意。” 他看着店里忙碌的“服务员”,眼睛悄悄睁大——那些传菜的小哥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店看着平平无奇,藏得够深啊。 白玛笑眯眯地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喝杯酸梅汤再走?” “不了阿姨,我们还有事。”徐三拉了拉冯宝宝,“宝宝,走了。” 冯宝宝却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若手里的酸梅汤,又看了看白玛,突然冒出一句:“你的气息很舒服撒。” 白玛愣了愣,没听懂:“小姑娘说啥?” 白若心里一动,抬眼看向冯宝宝。这丫头倒是敏锐,居然能感觉到阿妈身上的气息? 白玛是灵魂的原因,没有全部封印留了一部分维持实体,居然被她感觉到了。 “她夸您人好呢。”白若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推了推冯宝宝,“你们不是有事吗?快走吧。” 冯宝宝被她一推,才跟着徐三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看了白若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又有点莫名的亲近。 哪都通分部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 夏禾和吕梁被分别关在隔间,脸上还带着被揍的淤青。 徐四叼着烟,看着监控里白安登记的信息,咂了咂嘴:“白安,前军人,南开大学心理学教授……这履历够干净的。” 旁边的下属递过一份报告:“查过了,他说的部队番号确实存在,是当年的特殊作战部队,不过早就解散了。” “特殊作战部队?”徐四挑了挑眉,“难怪身手这么好。”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白安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登记完了,我可以走了?” “可以可以。”徐四笑得像只狐狸,“白教授要是以后遇到异人相关的麻烦,随时找我们哪都通,二十四小时待命。” 白安没理他,转身就走。 等他走远了,徐三才带着冯宝宝回来。“人送回去了,那阿姨看着是普通人,店里有点……特别。” “特别就对了。”徐四弹了弹烟灰,“能养出那样的兄妹俩,能普通吗?对了,那小姑娘叫啥?” “白若。”徐三想起那个捧着酸梅汤、眼神清冷的小丫头,总觉得不像个普通孩子,“跟白安是亲兄妹。” 冯宝宝突然开口:“她的气息,也很舒服。” 徐四和徐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这兄妹俩,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4章 一人之下4 那场公园里的插曲,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泛起短暂的涟漪后便归于平静。 白安依旧每日去学校授课,白若照旧在别墅区附近晃悠,偶尔去白玛的小店里帮帮忙,日子过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变化,是白安某次晚饭时随口提了句:“张楚岚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白若正用小勺挖着碗里的布丁,闻言“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对她而言,张楚岚不过是白安众多学生里比较“跳脱”的一个,他的去留本就与自己无关。 更何况,暑假眼看就要到了,学生们各有安排也正常。 可暑假一到,白安反倒忙了起来。 往日里他下班后总会准时回家陪阿妈吃饭,如今却常常是天擦黑了才进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 白若看在眼里,却没多问。 她知道白安性子沉稳,做事自有章法,既然他没说,定然有不说的道理。 姐弟俩多年的默契,让她懂得适当地保持距离——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白玛倒是问了一句,白安说给学生补习。白玛还纳闷他一个心理学教授给学生补什么? 暑假过了一半,窗外的蝉鸣渐渐染上了秋意的慵懒。 白安拿着张龙虎山的旅游宣传册走进客厅时,白若正趴在地毯上拼一幅巨大的拼图。 “若若,阿妈,”白安扬了扬手里的册子,“张楚岚说龙虎山最近要办罗天大醮,请我们去玩。” 他顿了顿,看向白若,“听说那里挺热闹的,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白若手里的拼图块顿了顿。 龙虎山。这名字像颗投入记忆深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她没去过龙虎山,却跟那里的老道们打过不少交道——当年修复龙脉时,龙虎山的天师还是张静清,现在应该是天通了吧? “去。”她干脆地丢下两个字,小脸上难得露出点兴味, “正好看看现在的龙虎山。”也去看看龙虎山罗天大醮是什么样。 白玛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草莓汁: “既然若若想去,那咱们就一起去。我还从没见过道教的大场面呢,听说还有法会?” 她这些年修心,对这些传统仪式格外好奇。 出发前三天,白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个积了点灰的黄铜罗盘。 她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指针“嗡”地转了起来,最终指向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位?” “玄阳。”白若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去,带着点小女孩的清亮,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师叔祖?!您老人家终于肯联系我了?!” 白若把听筒拿远了点,皱着小眉头:“我不就是带小官闭了几年关吗?至于这么激动?” “几年?”玄阳真人在那头哀嚎,“师叔祖您一睡就是三十年,醒了又带着白安先生闭关,茅山上下都以为您……以为您羽化了!” 白若:“……” 她当年为了那件事,确实睡了挺久,没想到竟被传成这样。 “先不说这个。”她打断他的哭嚎,“龙虎山的罗天大醮,到底怎么回事?” “嗨,还不是天通搞出来的。”玄阳真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天通真人说要找继承人,把天师之位传下去。您是知道的,龙虎山弟子多了去了,偏偏要搞这么大阵仗,说白了,就是为了张楚岚那小子。” “张楚岚?”白若挑眉,这名字倒是熟。 “就是张怀义的孙子!”玄阳真人说得更起劲了, “据说继承了怀义的炁体源流,老天师是想借着天师府,把这孩子护在羽翼下。您说说,传了天师度,他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不是胡闹吗?” 白若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张怀义,她记得那是张静清的二弟子,是个很有天赋的,她还是有印象的。“炁体源流是什么?” “您还不知道?”玄阳真人愣了愣,随即说起了八奇技的由来,从通天箓到拘灵遣将,说得唾沫横飞。 听到“通天箓”时,白若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说通天箓是邓子布创的?还说他死了?” 电话那头的玄阳真人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半天才嗫嚅道:“师叔祖……您不知道?” “我沉睡不是离世。”白若的语气里带着冰碴,小小的身子散发出骇人的威压,连电话线都在微微震颤,“怎么,我不在的这些年,连茅山的人都有人敢动了?” 邓子布。她还记得第一次去茅山时,就是邓子布给她引的路,那时候的邓子布,眼睛亮得像星星,怎么就…… “您因为压制煞气闭关后,局势乱了好一阵子……”玄阳真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都以为您不在了,加上甲申之乱后人心惶惶,子布师兄他……他是为了护着通天箓,才……” 白若没说话,指节攥得发白,连手里的罗盘的铜边都被捏出了印子。 原来她闭关压制煞气的那些年,错过了这么多事。 龙脉是保住了,可当年那些并肩的人,却一个个不在了。 “罗天大醮的事,茅山不用派人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决绝, “子布的事,我自己会查。通天箓我回送回茅山。” “是……是。”玄阳真人连忙应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挂了电话,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白若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她错过了很多事,别人她可以不管,但是邓子布是茅山的,这个仇要报的。 “若若,该吃饭了。”白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白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转身打开门,小脸上又挂上了平时的模样:“来了阿妈!” 第5章 一人之下5 龙虎山的山门在晨光里透着古意,青石板路上挤满了游客,叫卖声、谈笑声混着远处的钟鸣,热闹得像赶庙会。 徐三徐四带着冯宝宝往广场方向走,冯宝宝手里还攥着个刚买的糖葫芦,吃得满嘴通红;白安则牵着白玛,白若走在中间。 “这地方真气派。”白玛仰头看着山上的道观,飞檐翘角藏在云雾里,“比书上画的还好看。” 白若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被记者围着拍照,还很有童心的在那双手比耶,身边是一些领导,看那样子,不是天通是谁? 她悄悄拽了拽白玛的袖子,努了努嘴:“阿妈,你看那边。” 白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那不是天通吗?真是老了……” 当年在长沙小院,天通还能系着围裙给他们做饭,一手厨艺香得很,如今头发白得像落满了雪,看着双手比耶的样子,倒像个贪玩的老小孩。 正说着,一个穿着宝蓝色道袍的小道士快步走过去,轻声喊:“王也,拜见老天师。” “王也啊。”天通真人慢悠悠地停下,眼神在人群里一扫,最终落在不远处的张楚岚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白若看着那叫王也的小道士,眉清目秀,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身上隐约透着股贵气——这面相,家里定是富贵人家,却跑来当道士,倒是有趣。 “走吧阿妈。”白若拉着白玛往山上走,她暂时不想见天通,这个样子说不得被他笑呢! 两人在山上逛了大半日,看了古观的壁画,听了道士们诵经,白玛还虔诚地在三清像前拜了拜,求了平安符。 下山时,正撞见张楚岚跟白安说话,那副扭捏的样子,活像要借钱的穷学生。 “白安老师……”张楚岚搓着手,眼神躲闪,“我来龙虎山,是想参加那个异人演武大会的。” 白安“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张楚岚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让您帮帮我。” “嗯?”白安挑眉,他一个封了修为的心理学教授,能帮上什么忙?难道要给参赛选手做心理疏导? “就是……想让您也参加!”张楚岚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都拔高了些,“您身手那么好,肯定能打败不少对手,到时候……” “异人演武大会有年龄要求吧?”白若突然开口,抱着胳膊看他,小脸上满是戏谑,“我哥这年龄,超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她没说出口的是,白安跟她眉眼有四五分像,天通那老狐狸多精啊,只要白安一上场,保准能认出他是谁。 张楚岚愣住了,上下打量着白安,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也就二十多岁,哪像超龄的样子?“啊?看着不像啊……” “那没办法了。”白若摊摊手,冲白安眨了眨眼,“看来我哥只能负责给你呐喊助威了。” 白安:“……” 让他呐喊助威?还不如让他去跟老天师下棋。 张楚岚也看出白安那清冷的性子,哪会干出呐喊助威这种事?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那……那算了。” 白若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心里直乐。 这小子,倒是会想办法,可惜啊,小官可不是随便能请动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冯宝宝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白安,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参赛。 白安没理她,只是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后山的悬崖像被巨斧劈开的裂口,底下云雾翻涌,只架着三条锈迹斑斑的铁锁链,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张灵玉站在崖边,白袍被山风掀起,指着锁链道:“过了这锁链,就是演武场的后山入口。” 张楚岚探头往下看了眼,腿肚子直打颤,咽了口唾沫:“小师叔,就没别的路了?比如……索道?” 张灵玉面无表情地摇头:“此乃龙虎山试炼之一,过不去的,便没资格参加罗天大醮。” 话音刚落,就见张楚岚抱着锁链,像只受惊的壁虎,手脚并用地往前挪,每爬一步都要哀嚎两声:“救命啊!这玩意儿晃得也太厉害了!” 白若站在崖边,踮着脚看了眼,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悄悄往白安身后躲了躲,拉着白玛往旁边挪了挪,刻意与张楚岚保持距离——这也太丢人了! 张怀义可是天通的师弟,资质还很好,怎么孙子这么怂? 她才不信张怀义没传他真本事,定是这小子故意藏拙,倒也算聪明,知道闷声发大财。 “若若,怎么了?”白玛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好奇地问。 “没什么。”白若嘴硬道,眼睛却瞟向别处,“就是觉得……风太大了。” 正说着,两个穿的花里胡哨一口大碴子味的青年走了过来,正是邓家兄弟。白若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突然“啊”了一声,拍了下脑门。 “小官,阿妈,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她皱着小脸像只丢了松果的小松鼠。 白安低头看她:“什么?” “若若忘记带什么东西了?”白玛也跟着好奇。 “素素和小青啊!”白若声音都拔高了,“还有那两只狐狸!我把它们忘在东北出马了!” 她也是在邓家兄弟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才想起来,他家俩蛇俩狐狸还在东北出马那呢! 七十多年了,她把他们四个给忘记了,虽然出马肯定不会亏待他们,但是不是她忘记的理由。 白玛忍着笑:“你呀,记性还是这么差。素素小青我常跟它们联系,在那边过得好着呢。” “那它们不想回来吗?”白若有点心虚,当年可是她说“很快就来接你们”的。 “你把人家送过去的,现在当然得你亲自去接。” 白玛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不然它们该以为你不要它们了。”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白若耷拉着脑袋,像只认错的小狗,“等异人演武大会结束,我就去东北给它们赔罪……说不定还得带两箱点心当赔礼。” 她估摸着,八成是当年被天道那几道天雷劈傻了,不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崖边传来徐三无奈的声音:“张楚岚,你能不能快点?”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张楚岚还挂在锁链中间,像只被粘住的苍蝇,挪得比蜗牛还慢,嘴里还碎碎念:“不行啊!我恐高!这玩意儿还晃……” 徐四叼着烟,看着对面的山洞,挠了挠头:“咱们怎么过去?总不能也学他这么爬吧?” 他的目光落在白安身上——这可是能凭空变刀的高手,说不定有什么好办法。 徐三也跟着看过来,连冯宝宝直勾勾地盯着白安,眼里写满了好奇。 他们只知道白安武力值高,却从没见过白若和白玛出手,还以为这母女俩就是普通游客。 白若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小手:“阿妈,拉紧我的手。” 白玛笑着握住她的手,白安也很自然地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 只见白若闭上眼睛——她悄悄解开了一点点封印的修为。 “走啦。” 话音刚落,徐三徐四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崖边的三人竟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对面山洞里传来白若清脆的声音:“我们到啦!” 徐三徐四:“!!!” 挂在锁链上的张楚岚更是目瞪口呆,差点松手掉下去。 他看着山洞里清晰的三人身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所、所以……白安老师的妹妹才是真·高手?!”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要不……求这位小妹妹参赛?看她这年纪,总不至于也超龄吧? 徐四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喃喃道:“这、这是瞬移?!咱哪都通的数据库里,好像没登记过这么厉害的小家伙啊!” 徐三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向山洞:“看来,这白安一家,藏得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冯宝宝突然指着锁链:“我也能过去。”话音未落她已经踩上锁链平稳的往前走了。 而徐三用念动力举着徐四也已经踏上另一条锁链,只有张楚岚还在锁链上挣扎,哀嚎声顺着风飘过来:“救命啊!谁来拉我一把……” 第6章 一人之下6 张楚岚终于连滚带爬地翻过锁链时,白若他们早就没了踪影。 后山的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挂满红灯笼,风一吹,灯笼晃悠悠地撞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地方可真热闹。”白玛看着路边摆摊的异人——有卖符咒的老道,有展示奇石的壮汉,还有捏面人的师傅正用炁捏出个会动的小老虎,眼睛都亮了,“比天津的庙会还新奇。” 白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白玛买的桃木挂件、白玛给白若买的糖画,活像个专职拎包的。 白玛则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脸上满是好奇。 没逛多久,远处传来震天的鼓声,演武场的方向涌来黑压压的人群。 “开始了开始了!”有人喊着往前冲,白若也拉着白玛跟了上去,“去看看热闹!” 演武场是片巨大的青石广场,四周搭着看台,看台上早已坐满了人。年轻的异人们穿着各色服饰,有的腰间别着武器,有的袖口藏着符咒,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呐喊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的确热血沸腾。”白安看着场中跃动的身影,低声道。 他当年在部队时,也见过这样的场景,只是那时的热血,是为了保家卫国。 白若趴在看台栏杆上,听着高台上的司仪用“狮子吼”功法介绍参赛门派——那功法震得空气都在颤,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接下来入场的是诸葛家族!” “武当山弟子!”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钻进耳朵,白若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些家族门派,当年或多或少都参与过龙脉修复,诸葛家的阵法、武当山的掌门,她都还有印象。 直到司仪念出奖品清单,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本次罗天大醮,冠军奖品包括——天师度!以及……通天箓!” “通天箓?”白若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冰碴。 下一秒,一股骇人的煞气猛地从她身上炸开! 那煞气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寒冰,带着浓浓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原本喧闹的广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高台上的司仪吓得“狮子吼”都破了音,手里的名单掉在地上; 场中准备入场的异人僵在原地,有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连看台上的老天师,都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锐利如鹰。 白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掐了个诀,将那股煞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呼——” 演武场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刚才那是什么?”“好可怕的威压!”“是谁放出来的?”所有人都东张西望,试图找出那个仅凭气势就让全场噤声的人。 白玛和白安担心的看向白若,白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发颤:“若若,你怎么了?” “没事。”白若的小脸还有点白,指尖微微颤抖,“就是……煞气不小心冒了点头。” “真没事?”白玛不放心。 她还记得,当年若若为了压制这煞气,闭关三十年,后来又因为点别的沉睡了三十年,怎么会突然失控? “是茅山的东西。”白若低声道,“他们把通天箓拿出来当奖品,问过茅山了吗?问过子布了吗?” 白玛和白安这才明白过来。 通天箓应是邓子布所创,而若若在茅山的辈分,除了祖师爷,怕是没人能压过她去——这就好比有人把自家东西拿去当赌注,换谁都得炸毛。 高台上的主席位,田晋中坐在轮椅上,脸色凝重地看向老天师:“刚才那股煞气……像极了当年那位。” 老天师——也就是天通真人,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是她!肯定是她!” 他不会认错的,那股煞气里藏着的麒麟威压,除了那位当年修复龙脉的师叔,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有! “师叔她……没死?”田晋中也激动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师叔闭关不出是死了。 “没死!”老天师肯定地说,目光在看台上急切地扫视,“她来了!八十年了,她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天师的威压,传遍了半个演武场。 有人好奇地问:“老天师,您说的是谁啊?” 老天师没回答,只是望着看台的某个方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看台上,白若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得,这下想藏都藏不住了。她翻了个白眼,往白安身后缩了缩:“麻烦了。” 白安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我在。” 白玛也握紧她的手,轻声道:“要不咱们先回去?” 白若摇摇头,小脸上重新露出点倔强:“不回。茅山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拿来当奖品?我倒要看看,这陆瑾想干什么。” 远处的张楚岚进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全场人都在东张西望,老天师却对着某个方向发呆,而白安老师身边的小妹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看着有点吓人。 第7章 一人之下7 演武场的青石看台被晒得发烫,第一轮比试刚结束,场中还回荡着“张楚岚不要碧莲”的呐喊声,经久不息。 白若坐在看台栏杆上,看着场中央那个被众人围着骂,却依旧笑得一脸坦荡的小子,忍不住挑了挑眉。 从前只当他是白安班上那个有点跳脱的学生,身上带着点黑瞎子式的贱兮兮,没太放在心上。 可自从知道他是张怀义的孙子,白若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毕竟是故人之后,总得多留意些。 刚才冯宝宝上场时,那架势简直像在演相声,对面仨天津人,叫什么小桃园的,整个比赛没打却跟听了一场相声似的,果然天津人均相声演员; 轮到张楚岚,这家伙更绝,凭着个“一桃杀三士”的损招,愣是让三个对手窝里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小子倒是挺聪明。”白若咂咂嘴,小脸上露出点欣赏。 能把心眼子用到这份上,也算本事。 场中,张楚岚被一群人围着唾骂,而他仿佛“不要碧莲”是什么天大的荣誉。 白玛看得直皱眉,拉了拉白安的袖子:“小安,他这样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 在她看来,比试就得光明正大,耍这种小聪明总归不太好。 白安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张楚岚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 作为心理学教授,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张楚岚这是故意藏拙,用“不要脸”当幌子,既赢了比赛,又没暴露真实实力,这心理战术用得确实高明。 只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白若也看明白了,小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换作是我,肯定做不来。”她虽算不上什么正直的人,却也拉不下这脸。 可张楚岚不仅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单论这份心理素质,就够让人佩服的。 “他这是为了藏拙。”白安淡淡道,“他身上藏着的秘密定然不少,太过张扬容易惹麻烦。” 白若点头,这倒是实话。 八奇技的名头太响,张楚岚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炁体源流,不藏着点,怕是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演武场周围的小吃街飘起阵阵香味。 白玛牵着白若身后跟着白安,一家三口高颜值在这异人界也是吸引人目光的。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张楚岚坐在个摊子前, “张楚岚你要不要脸?居然用那种阴招!” “就是!有本事跟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我看你就是没本事,只会耍小聪明!” 张楚岚头也不抬地扒拉着凉粉,嘴里嘟囔着:“能赢就行,哪来那么多规矩……” 白安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就想绕路走。 他这辈子走的都是高冷路线,当年在道上,那也是说一不二的武力值天花板,什么时候跟“被人堵着骂不要脸”这种场面沾过边? “走快点。”白安低声道,拉着白玛和白若就往另一边挪,仿佛多看一眼都能沾染上“不要碧莲”的气息。 白若被他拽着走,忍不住偷笑:“怎么?之前不还觉得他心理学运用得不错吗?” 白安的耳根悄悄红了,低声斥道:“若若。” “好好好,我不说。”白若憋着笑,没再逗他。 他什么都好,就是太有包袱,估计这会儿正后悔刚才夸过张楚岚。 “白安老师!白安老师!” 身后突然传来张楚岚的声音,带着点雀跃。 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看见了他们,正挥着胳膊喊,差点把面前的碗碰翻。 白安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拖着白玛往前走,背影透着股“我不认识他”的决绝。 “白安老师!等等我啊!”张楚岚扒开人群追了上来,跑得满头大汗, “我跟您说,刚才那招是不是特别高明?我这叫兵不厌诈!” 白安没回头,脚步又快了几分,仿佛身后追的不是学生,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白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回头冲张楚岚喊了句:“我哥说不认识你。” 张楚岚:“???” 他刚才明明看到白安老师眼里的赞许了啊!怎么转脸就不认人了? 白玛被这姐弟俩逗笑了,拍了拍白安的手:“小安,慢点走,楚岚也是好意。” 白安这才放慢脚步,却依旧没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还有事。” 张楚岚愣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躲着他了?难道是……嫌弃他刚才太不要脸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脸,一脸困惑:“我这招明明很高明啊……” 远处的白若回头看了眼那傻愣愣的身影,笑得更欢了。 他们怕是这辈子都理解不了“不要脸”的快乐。 白安感受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白若赶紧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指着前面的摊位,“阿妈,快看” 异人界的小吃摊,异能五花八门,又徒手制冰做奶茶的,有徒手切黄瓜的,白玛边走边看,时不时还感叹下这些异能厉害。 前面烧烤摊是小火龙开的,他在用异能火烧烤,这位摊子有点街头卖艺那味了。 他手上的火正旺,滋滋地舔着肉串,油脂滴落下来,腾起一阵阵带着焦香的白烟。 穿着哪都通制服的少女,急乎乎地冲摊主嚷嚷:“快点快点,多放辣椒!” 不是冯宝宝是谁?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烤架上的肉串,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 摊主闻言翻了个白眼:“催什么催?这可是用异能烤的,火候得拿捏好,不然串儿都得焦成炭!” 他说着,指尖泛起点火星,小心翼翼地燎着肉串边缘,那火星竟像有灵性似的,只在肉皮上打了个转,就乖乖缩了回去。 “宝宝。”白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一向喜欢冯宝宝这股憨直劲儿,加上冯宝宝总说喜欢她身上的气息,这一路下来,两人倒成了忘年交。 冯宝宝闻言回头,手里刚抢过摊主递来的烤串,签子上的肉还冒着热气。 她冲白玛晃了晃手里的串,含糊道:“白玛阿姨,回来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跑远了,辫梢扫过烤架的热气,带起一串残影——看那样子,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这孩子,急什么呢。”白玛笑着摇头,眼底满是纵容。 “哎哎!还没给钱呢!”红毛摊主举着烤串喊,看着冯宝宝跑没影的方向,脸都快气歪了,“这都第几回了?吃串不给钱还抢!” “别叫了,我给。”白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小眉头挑了挑,“她那份算我的。再来十羊肉串,五串鸡翅,都要特辣。” 他们也尝尝这异能烤出来的肉串有什么不同的。 第8章 一人之下8 第二天的演武场依旧人声鼎沸,白若却赖在客栈的雕花大床上,用被子蒙着头,死活不肯起来。 “不去不去就不去。”她闷在被子里嘟囔,小脸红扑扑的。 昨天天通那老狐狸的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三圈,最后直勾勾地停在她的方向,那眼神,分明是确定她就在那个方向。 她倒不是怕见故人,就是……现在这小身板实在拿不出手。 想当年她叱咤玄门的时候,哪次不是众仙迎接? 如今缩成个四五岁的娃娃,见面了天通指不定怎么笑话她,搞不好还得捏她的脸——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小官不过是拉不下脸跟张楚岚打招呼,她这可是关乎“前辈尊严”的大事,能一样吗? 演武场的看台上,白玛身边多了个黏人的身影。 冯宝宝捧着袋瓜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白玛阿姨,若若呢?” “她赖床呢。”白玛笑着给她剥了颗糖,“说不想看比赛。” 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糖含在嘴里,含糊道:“比赛不好看,张楚岚又耍花招了。” 白安坐在另一边,目光落在场中,心思却分了一半在白玛身上。 若若没来也好,省得天通那老道缠上来;只是阿妈身边跟着冯宝宝,他总觉得有点不放心——这姑娘看着憨直,动起手来可是没轻没重的。 没过多久,张楚岚凑过来说要去买奶茶。 可这一去就没了踪影,太阳都升到头顶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是不是迷路了?”白玛有点担心。 冯宝宝“腾”地站起来,把瓜子一丢:“我去找他。”说着,拉起白玛的手就往外走,“白玛阿姨跟我一起。” 白安想拦,又觉得冯宝宝武力值摆在那儿,加上徐四也在附近,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便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他哪里想到,就这片刻的疏忽,竟差点出了天大的事。 龙虎山的后山不少僻静的院子,白墙爬满了爬山虎。 冯宝宝凭着直觉往深处走,徐四叼着烟跟在后面,嘴里碎碎念:“张楚岚那小子,该不会是被哪个仇家绑了吧?” 转过一道弯,冯宝宝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扇朱漆大门:“在里面。” 徐四刚想上前敲门,就见冯宝宝抬起脚,“哐当”一声,直接把那扇看起来挺结实的木门踹开了。 她率先冲了进去:“张楚岚!” 房间里坐着两个老头,一个穿着锦袍,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正是王霭;另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副老花镜,是吕慈。两人身后还站着几个黑衣保镖,一看就来者不善。 张楚岚正在门口位置,回头看到冯宝宝,眼睛一亮:“宝儿姐” “吕老,王老。”徐四快步上前,挡在冯张楚岚身前,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警铃大作,“找我们公司的人有什么事?不如去演武场说,这儿多僻静。” 吕慈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就是想跟这位张小哥聊聊,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 王霭没说话,目光却像钩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徐四身后的白玛。 那眼神太过露骨,带着种审视猎物的贪婪,看得白玛浑身发毛。 她下意识地往徐四身后躲了躲,想避开那道视线——她不认识这两个老头,却从他们身上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徐四察觉到不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把白玛护得更严实了:“王老看什么呢?我这位阿姨可是普通人,不懂咱们异人界的事。” 就是这躲的一下,彻底点燃了王霭的贪欲。 他看到白玛躲闪时,周身泛起的淡淡灵光——那是灵魂才有的特质! “好强大的灵魂……”王霭喃喃道,眼睛里闪过疯狂的光。 他突然抬手,五指成爪,一股阴寒的炁直扑白玛:“拘灵遣将!” 白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受控制地往王霭那边飘去。 她想调动灵力抵抗,可维持实体本就耗了大半灵力,此刻被这邪术一吸,灵力瞬间溃散,身体竟开始变得透明——她快要被打回灵魂体了! “不好!”徐四脸色大变,想上前阻拦,却被吕慈派来的保镖缠住了。 王霭看着白玛渐渐透明的身影,笑得越发狰狞:“这么纯净的灵魂,正好给我补补!”他张开嘴,竟想直接吞噬白玛的灵魂! “不准动她!” 一声怒喝响起,冯宝宝不知何时摸出了菜刀,冲了上去。 刀光带着破空声,直劈王霭面门——她虽然憨直,却很喜欢白玛,哪容得别人伤害她? 王霭没料到这丫头说动手就动手,慌忙收手抵挡。“当”的一声脆响,菜刀劈在他的手腕上,震得他后退三步。 白玛趁机稳住身形,却依旧虚弱得站不住,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摇摇欲坠。 她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若要是在就好了…… 他们住的院子里,白若正趴在窗边啃苹果,突然心里一紧,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狠狠攥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小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是阿妈的气息!很弱,还带着危险的波动! “该死!”白若把苹果一丢,身影瞬间消失在窗边。 第9章 一人之下9 演武场的喧嚣在刹那间凝固。 白安猛地从看台上站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温和的眼神被骇人的戾气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白玛的气息正在飞速减弱,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守护的人。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他体内炸开,半空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麒麟虚影。 青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转,巨角直刺苍穹,琥珀色的兽瞳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山谷,惊得云层都为之震颤。 几乎是同一时间,住宿区方向的上空也升起一尊麒麟虚影,与演武场的虚影遥遥相对,两尊巨兽同时怒吼,声浪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整个龙虎山掀翻。 “是麒麟!”看台上有人失声惊呼,“东北张家的麒麟!” 异人界谁不知道,东北张家以麒麟血脉为尊,那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虽然后来渐渐隐匿,可这图腾般的虚影一出,足以让所有人心头发颤。 场上正在比试的邓有福和看台上的邓有才同时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道白影突然出现在面前——一黑一白两只狐狸,尾巴蓬松如团云,正是当年被湄若寄养在东北出马的阿七小白。 “出事了!”其中一只狐狸张口说话,声音带着急颤,“快叫小青和素素!若若姐姐和小官哥哥那边……” 话没说完,邓家兄弟已经反应过来。邓有才抬手结印,低喝一声:“有请小青、素素仙长!” 两道水纹般的光影在半空浮现,青蛇素素与白蛇小青化作人形现身,青衣白裙,面容清冷。 “怎么回事?”素素目光扫过空中的麒麟虚影,脸色骤变,“这是……若若和白安!” “若若姐暴怒了,白玛阿姨出事了!”灵狐急声道,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小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泛起淡淡的水汽:“带路!” 小院里,王霭正狞笑着伸向白玛半透明的身影,吕慈在一旁捻须冷笑,浑然没把徐四和冯宝宝放在眼里。 “砰!” 空间突然撕裂开一道裂隙,白若的身影踉跄着冲出,小脸上沾着尘土,原本清亮的眼睛被浓重的煞气浸染,像淬了毒的黑曜石。 她身后,麒麟虚影缓缓压下,巨大的阴影将整个院子笼罩,兽瞳死死锁定吕慈和王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撕碎。 “是……是麒麟!”吕家的弟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霭和吕慈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当然听说过东北张家的传说,可抗战后张家便销声匿迹,他们早已不放在心上,更没料到会在这龙虎山撞见,还是以这样惊悚的方式。 尤其是看到站在麒麟虚影下的,居然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两人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惊疑。 “哪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此作祟?”吕慈强作镇定,拄着拐杖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白若没理他,目光落在白玛几乎透明的身影上,那是灵力溃散、即将被打回纯灵魂体的征兆。 她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的煞气,是屠尽百万日军时沉淀的杀意。 “徐四!”她声音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无关人等滚开。” 徐四早就被这煞气吓得浑身僵硬,闻言连滚带爬地拽着张楚岚退到院门口,看着白若的眼神像在看一尊杀神。 冯宝宝却没动,死死攥着菜刀挡在白玛身前,尽管小脸煞白,却硬是没后退半步:“若若,白玛阿姨她……” “我知道。”白若打断她,一步步走向吕慈和王霭,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裂开一道细纹,“吕慈,王霭,你们敢动我阿妈?” “小姑娘有点手段,也该懂尊老。” 王霭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试图用十老的身份压人,“我们是异人界十老,你动我们一根手指头,哪都通绝不会放过你!” “尊老?”白若笑了,笑声里淬着冰,“就凭你们这两个老东西?”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竟瞬间出现在吕慈面前,小手抬起,带着浓郁煞气的巴掌“啪”地抽在他脸上。 吕慈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廊柱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脸上清晰地印着五道黑紫色的指痕。 “敢跟我称老?”白若又出现在王霭面前,同样一巴掌抽过去,“你也配?” 王霭惨叫着倒地,门牙都被打掉两颗,看着白若的眼神终于染上了恐惧:“你……你一身煞气,定是妖人!” “妖人?”白若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煞气的小手,眼底闪过一丝猩红,“这煞气,是屠了百万日军换来的。” “不可能!”王霭挣扎着嘶吼,百万日军这话一出他已经知道白若是谁了,不可置信“你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 “当年那个张湄若,是吗?”白若缓缓抬起头,青金色的麒麟虚影在她身后低头,仿佛在聆听君王的号令,“谁说我一定要死?谁说我不能是现在这副模样?” 吕慈扶着柱子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你真是张湄若?可你明明是成年女子……” “呵。”白若冷笑一声,煞气再次暴涨,王霭带来的几个弟子瞬间被压得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岁月弄人罢了。倒是你,王霭。” 她一步步走向倒地的王霭,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拘灵遣将?吞噬灵魂?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王霭吓得浑身发抖,却仍在嘴硬:“我是十老!哪都通不会放过你!整个异人界都会通缉你!” “哪都通?”白若抬眼看向院外,眼神冰冷,“那也要他们能保住自己才行。”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麒麟虚影再次怒吼,声浪直冲云霄。 演武场方向传来更剧烈的动静,显然是白安已经解开封印,正朝着这边赶来。 吕慈看着眼前煞气弥漫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空中威慑天地的麒麟虚影,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怎样的铁板。 这哪里是个普通丫头,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是当年那个让日军闻风丧胆的张湄若! “我……我错了……”王霭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崩溃,“求你饶了我……” 白若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青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阳光被麒麟虚影挡住,院子里一片昏暗,只剩下她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动我阿妈者,”她看着王霭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挫、骨、扬、灰。” 第10章 一人之下10 演武场的高台上,老天师本是正捻着胡须看比赛,指尖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当第一声麒麟咆哮炸响时,他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道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是麒麟……”老天师的声音发颤,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是师叔的气息!还有……!” 旁边的陆瑾刚想开口询问,就见老天师身形一晃,竟直接施展出缩地成寸的神通,朝着住宿区方向掠去。轮椅上的田晋中急得直喊:“师兄!带我一起!” 陆瑾反应最快,一把抄起田晋中的轮椅,足尖一点,紧随其后。 看台上的几位老人面面相觑,也纷纷起身——能让老天师如此失态,还引动了东北张家的麒麟虚影,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演武场彻底乱了套。 正在对打的选手们停了手,观众们涌离看台,连维持秩序的人都拦不住。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住宿区方向,嘴里还嚷嚷着:“出什么事了?”“好像是十老那边!”“那麒麟也太吓人了吧!” 邓家兄弟混在人群里,跑得比谁都快。邓有才一边喘着气,一边拽着哥哥的胳膊:“哥,你说……真的是她吗?” 邓有福抹了把汗,眼神里满是激动和忐忑:“看小青仙长她们的样子,八成是了。” 他们从小听着张湄若的故事长大——那个修复龙脉、屠尽日军的传奇女人,长辈们都说她早已羽化,没想到竟能在这儿见到真人。 “可……可她要是把仙家们带走了咋办?”邓有才哭丧着脸,“咱们没看好仙长,回去非被师父打断腿不可!” 邓有福没说话,只是跑得更快了。他现在只盼着那位传说中的前辈别太生气,不然这龙虎山怕是要变天了。 小院里的煞气还没散尽,白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 他一眼就看到了半透明的白玛,心疼和暴怒瞬间攫住了他,周身的麒麟虚影发出更响亮的咆哮。 “阿妈!”白安快步上前,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灵力,轻轻按在白玛眉心。 他精纯的灵力如暖流般涌入,白玛半透明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小官……”白玛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白安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下,转身时,眼神已冷得像冰。 他从空间里取出小黑金古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与白若并肩而立,两道冰冷的视线同时锁定吕慈和王霭——刀指之处,杀意凛然。 吕慈和王霭彻底慌了。 看到白安身上浮现的麒麟虚影,他们终于确定,这两人就是东北张家的人!那可是连当年的日军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他们居然……居然动了张家的人? “误会!都是误会!”王霭涕泪横流,膝盖一软就想跪下,“是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张家的人……” 吕慈也变了脸色,慌忙与王霭撇清关系:“此事与我吕家无关!都是王霭一人所为,是他非要对这位夫人动手!” 大难临头各自飞,两人此刻哪还有半分十老的体面,只顾着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 白若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眼底的杀意更浓。 她指尖凝聚起幽蓝的符文,正是神鬼七杀令地煞令,煞气缭绕的符文在空中旋转,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她没打算再跟这两个老东西废话。 “师叔!住手!” 一声急切的呼喊传来,老天师的身影冲进院子,看到空中的七杀令符文,吓得魂飞魄散。 他当年可是见过这符咒的厉害,别说王霭,就是半个龙虎山都得被夷为平地! 白若缓缓回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那目光扫过老天师,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要拦我?” 老天师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僵,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师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跟他下棋的女子了——她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是煞气缠身的麒麟,是连天道都敢质问的张湄若。 素素和小青的身影裹挟着水汽落在院门口,青裙白衫在煞气中格外醒目。 紧随其后的是阿七与小白,两人还带着赶路的风尘,看到院中情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若若,白玛!”素素快步上前,看到白玛已稳住身形,才松了口气,目光转向吕慈王霭时,却淬了冰般寒凉。 “若若姐姐,白玛阿姨!”小白年纪小,语气里带着未消的急切,手里已凝聚起攻击,随时准备动手。 白若抬眼看向她们,微微颔首。 老天师正想再劝,眼角余光瞥见素素四人,话头突然卡住。 他认得这几位,当年跟着师叔修复龙脉时,这几条蛇妖狐狸可是立下过大功的,论辈分,比他还要长上几分。 此刻被四人冷冷盯着,他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后半句“惩戒即可”硬生生咽了回去。 “师叔!” 两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陆瑾推着田晋中的轮椅匆匆进门,看到院中情形,又看了看半空中未散的麒麟虚影,赶紧躬身行礼。 田晋中在轮椅上欠了欠身,望着白若的眼神复杂——眼前这小女孩模样,竟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张师叔? 可老天师既已认下,麒麟虚影又做不得假,由不得他们不信。 “小田啊,多年不见,怎么坐上轮椅了?”白若的目光落在田晋中身上,声音稍缓。 当年这小道士总爱跟在天通身后,递茶送水,倒是个实诚孩子。 她转向陆瑾,眼神重归淡漠:“你是三一门的陆瑾?” “正是晚辈。”陆瑾连忙拱手,额角渗出细汗。 他当年有幸见过这位几面,深知其手段,尤其护短,此刻被这般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白若没提通天箓,却话锋一转,问起了邓子布:“我听玄阳说,子布死前把通天箓交给你了?” 第11章 一人之下11 陆瑾心头一紧,刚想应声,就听她继续问道:“子布怎么死的?” 这话一出,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瑾身上,连地上的吕慈王霭都屏住了呼吸。 玄阳只知邓子布死于抢夺,却不知凶手是谁,可陆瑾作为亲历者,定然清楚内情。 陆瑾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又看向老天师,眼神里带着求助。 可老天师此刻正仰头看天,仿佛对脚下的事浑然不觉——他才不傻,这时候掺和进去,保准被师叔波及。 陆瑾咬了咬牙。不说?看看白若满身煞气,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先于吕慈王霭遭殃。 说?这俩人今日必死无疑。罢了,左右这俩老东西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是吕慈和王霭!”陆瑾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们觊觎通天箓,联手擒住子布,严刑拷打逼问秘法。子布拼死逃出,将通天箓交予我后,便……便去了。” 吕慈和王霭脸色惨白如纸,原本还存着的侥幸彻底破灭。 王霭挣扎着嘶吼:“胡说!邓子布勾结全性妖人,我们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白若笑了,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我茅山的人,有什么错自有我这个师叔祖管教,轮得到你们这两个跳梁小丑插手?” 她的小手缓缓抬起,掌心噼啪作响,幽蓝的电弧在指尖跳跃,带着茅山雷法特有的凛然正气。 那雷光中还缠绕着淡淡的煞气,显然是融合了她自身修为,威力比寻常雷法不知强了多少倍。 “既然动了茅山的人,”白若眼神一厉,手腕翻转,将掌心雷霆狠狠按向地面,“就尝尝我茅山雷法的滋味!” “轰隆——” 惊雷炸响,蓝色的雷光顺着地面蔓延,瞬间缠上吕慈和王霭的身体。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炁被雷光撕碎,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 他们想要求饶,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雷光中痛苦地抽搐。 这个时候后面跟着的风正豪等人也都刚到,院门口的众人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里是惩戒,分明是直接下了死手!可看着地上两人的惨状,鸦雀无声——毕竟,谁也不想试试茅山的雷法,还是由整个异人界来说辈分最高的师叔祖用出来的。 白若收回手,掌心的雷光渐渐消散。她看都没看地上的焦尸,转身走到白玛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阿妈,我们回家。” 白玛点点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她知道,若若不是嗜杀之人,只是被逼无奈,百万日军是,今天这两人也是。 老天师看着地上的残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陆瑾推着田晋中,默默退到一旁,心里却松了口气——通天箓在他手里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能物归原主了。 素素和小青对视一眼,跟上白若的脚步。 阿七和小白则走到邓家兄弟面前,淡淡道:“还愣着干什么?收拾残局。” 邓家兄弟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仙长放心!” 阳光重新照进小院,驱散了些许煞气。白安扶着白玛,白若走在中间,一行人的身影走出大门。 只有半空中的麒麟虚影,在盘旋片刻后,缓缓消散,却不是风波结束。 冯宝宝刚才像尊小门神似的,一直举着菜刀挡在白玛身前,哪怕被煞气出现的时候,也愣是没后退半步。 白若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煞气翻涌的戾气,悄然散了些——这丫头看着憨直,心肠倒是好的。 “宝宝,走吧。”白若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点难得的温和。 冯宝宝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脚底下像生了根,被徐四拽着胳膊才没往前冲。 听到白若叫她,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得到允许的小狗,猛地挣开徐四的手,噔噔噔跑到白若面前,低着头看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沾血的菜刀。 徐四站在原地,看着冯宝宝凑过去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他刚才可是捏了把冷汗——谁不知道这位张前辈的传说?当年抗战时,南京城里那座玄门大阵,一夕之间绞杀数万日军,至今还有玄门后人专程去观摩那阵; 抗战结束后,她单枪匹马堵在公海,抬手间就屠了撤离的百万日军,那血染红了整片海水,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更让人胆寒的是,那些侥幸逃回日本的军人,五年内纷纷暴毙,上至天皇首相,下至普通士兵,无一幸免。 后来死亡突然中止,有人统计后才发现,死的全是当年从华夏撤走的败兵——这哪是巧合,分明是这位前辈干的。 徐四看着白若那小小的身板,只觉得后背发凉。 谁也说不清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可刚才那雷霆手段,那压得整个龙虎山喘不过气的煞气,分明与传说中一般无二。 好在……宝宝刚才护住了白玛阿姨。 徐四挠了挠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有这位前辈记着情分,以后在异人界,怕是没人敢再动冯宝宝一根手指头了。 白玛拉过冯宝宝的手,柔声道:“走,阿姨给做好吃的。” 冯宝宝的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好。” 白若瞥了眼院门口那些还没缓过神的人,又看了看陆瑾手里悄悄攥着的一个布包——看那样子,里面八成就是通天箓。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冯宝宝被白玛牵着。 徐四望着他们走远,突然觉得,这次罗天大醮虽然闹得鸡飞狗跳,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家宝宝,好像抱上了一条最粗的大腿。 他摸出手机,给徐三发了条信息:【以后对张楚岚那小子好点,他老师家的人,惹不起。】 发送成功后,徐四揣好手机,哼着小曲往演武场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人群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稀稀拉拉地往演武场挪。 没人说话,连脚步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只有石板路上偶尔响起的鞋跟摩擦声,在寂静的山道里格外清晰。 刚才那一幕太魔幻了。 有人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定不是在做梦——十老啊,那可是异人界说一不二的人物,就这么死了?死在一个看上去才四五岁的小姑娘手里? “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声音发飘,“那雷……真把吕老和王老劈成焦炭了?” 同伴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摇摇头。 他来的时候只看到院中央那两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有空气中没散的焦糊味,以及……那个站在石凳旁,被大人牵着的小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跟自家道观里的小师妹没两样,穿着小熊外套,头发上还别着个草莓发夹,可刚才那眼神,那收回还有电弧的手,都诉说着那俩人死在谁手里了。 “她到底是谁啊?”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身后的院子,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不知道……”旁边的人摇摇头,“但听老天师他们叫她‘师叔’,还说什么东北张家、茅山雷法……” “东北张家?就是那个传说里有麒麟血脉的张家?” “好像是……你没看见天上那虚影吗?跟古籍里画的一模一样!” 议论声越来越小,最后又归于沉默。 没人敢再多说,仿佛那两个字是什么禁忌。 十老的死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更让人胆寒的是,动手的人看起来那么无害,手段却不留余地。 邓有才偷偷看了眼哥哥,小声说:“哥,咱们回去后,是不是得把这事记进族谱里?” “记!必须记!”邓有福咬着牙,“就写‘某年某月,吾辈有幸得见张前辈显威,雷霆之怒,荡尽宵小’!” 他们从小听着这位的传说长大,总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神话,直到今天才明白,传说里的杀伐果断,怕是还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演武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可没人真的着急,大家都在慢慢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焦黑的尸体,闪烁的雷光,小女孩冰冷的眼神,还有那两尊遮天蔽日的麒麟虚影。 有人突然想起刚才院门口那几位的称呼,脚步顿了顿。 “师叔……”他喃喃道,“能让老天师和陆老叫师叔的,得是什么辈分啊……”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第12章 一人之下12 演武场的锣鼓声重新响起时,看台上的人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 有人望着空荡荡的十老席位发呆,有人偷偷议论着小院里的雷霆,直到场中传来一声惊呼,才把众人的目光重新拽回赛场。 胡胜不知何时已占了上风,双手抓着白氏雪肩膀,竟在当众吸食白氏雪的炁。 那诡异的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白氏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场上的焦灼瞬间盖过了之前的阴霾。 高台上,老天师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 他本想趁着比赛重新开始,找个由头去见白若——可刚站起身,就被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拦住了。 “老天师!”徐翔喘着粗气,额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刚到龙虎山,“您得管管!那胡胜用的是邪术,再不管下去,白氏雪要被吸成人干了!” 老天师眉头紧锁,看着场中越发难看的局面,又瞥了眼住宿的方向,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这师叔刚露面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正想找机会赔个不是,偏偏被这档子事缠住! “知道了。”老天师没好气地应了声,转身时还不忘瞪了眼徐翔——要不是这老东西来得不是时候,他此刻说不定已经跟师叔坐上喝 茶了。 田晋中的院子比别处更安静些,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 白若推开虚掩的木门时,正看到田晋中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出神,断了的四肢在宽大的道袍下显得格外空荡。 “师叔。”田晋中闻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想像当年那样起身行礼,空荡荡的衣袖,终究只是动了动脖颈,“您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恭敬又熟稔,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张静清身后,给白若递茶的小道士。 白若走到他面前,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记得当年的田晋中虽不算多健壮,也是个利落的青年,怎么会变成这样?“小田,你这是怎么弄的?” 她与龙虎山的渊源,仅次于茅山。 当年南京城的玄门大阵,就是茅山和龙虎山联手布置的,她和龙虎山的大部分道士都熟悉,算起来也是共患难过的。 田晋中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白若看他这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是因为当年的甲申之乱?” 田晋中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秘密他守了太多年,连觉都不敢睡,生怕在梦里说漏了嘴。 可面对白若的问话,他没法撒谎——这是当年一起扛过事的师叔,不值得欺瞒,却也不会说出秘密。 “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白若见他神色凝重,便知这事牵扯甚广,索性转了话题。 她绕到轮椅后,小手轻轻搭在田晋中肩膀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我不太清楚你瞒着什么,也没兴趣问,左不过是长生成仙一类的东西。我来看看你的伤。” 那白光带着温和的灵力,顺着肩膀蔓延开,田晋中只觉得一阵暖意涌遍全身,多年的旧疾似乎都轻了些。 “师叔,不必了。”田晋中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些局促,“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没必要再费您的炁。” 白若小脸一板,想摆出前辈的威严,可肉嘟嘟的脸颊鼓起来,反倒像只气鼓鼓的小包子。 田晋中看着她这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这可是师叔,就算长得像娃娃,那也是能随手劈死十老的狠角色,可不能笑。 “你是看不起我的本事?”白若的声音带着点奶凶,指尖的白光又亮了些,“什么叫浪费?治不好,那才叫浪费。” 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修的恰恰是生机之力,只是当年杀的太狠了而已。 不过田晋中这伤需要重新长出手脚,需要小心,还是让龙虎山的人在场吧。 白若眼珠一转,看向院门口那个道童:“你,去把张灵玉叫来。” 小道童吓了一跳。 他刚才在门外偷听到了“师叔”两个字,再看看这小姑娘的年纪,心里满是困惑,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 田晋中看着小道童跑远的背影,不解地看向白若:“师叔叫灵玉来做什么?”张灵玉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虽倔,却最是心诚,只是…… “让你们龙虎山的人给我护个法。”白若说得理所当然,小手还在田晋中肩膀上按了按, “放心,保准让你重新站起来。”在她看来这都是玄门晚辈,当年一起修复过龙脉的人,对她来说重新长出四肢也不是什么难事。 田晋中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都染成了金色。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龙虎山,那时他还能跑能跳,天通还没成老天师,而眼前的师叔,还是那个大人模样。 “好。”田晋中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院外传来张灵玉匆匆的脚步声,带着些疑惑和紧张。 他也不清楚师叔叫他们有什么事,却是在道童那知道了白若在田晋中院子的。 白若拍了拍手,转身看向门口,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先治好田晋中,再去拿通天箓,至于天通那老狐狸,等她有空了,再好好跟他算算拦她的账。 第13章 一人之下13 张灵玉推门进来时,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 他先对着轮椅上的田晋中深深一揖,青色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微尘:“师叔。” 田晋中笑着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若,语气郑重:“灵玉,这位是茅山三茅祖师座下弟子,我们这辈人都称她一声师叔,你该叫师叔祖。” 张灵玉愣了愣,视线落在白若身上。 这小姑娘穿着小熊外套,正研究一个青铜小鼎,发梢还沾着片槐树叶,怎么看都像个寻常孩童。 可田师爷从不妄言,尤其在辈分这事上——他连忙整理好衣袍,对着白若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灵玉拜见师叔祖。” 白若被这声“师叔祖”叫得心头一跳,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件事。 按玄门规矩,长辈见晚辈,是该给见面礼的。 她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颗鸽子蛋大的珠子,随手扔了过去:“拿着玩去吧。” 那珠子在空中划过道莹润的弧线,泛着月华般的光泽,正是颗鲛珠。 当年修复龙脉时用了鲛人内丹,她宣称那是最后的,只能给他鲛珠,鲛珠她多的是,空间里堆了半箱子。 张灵玉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指尖蔓延,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鲛珠,眼睛越睁越大——这可是传说中的宝贝,寻常修士见都见不到,师叔祖居然……当玩物给了? “师叔祖,这太贵重了……”张灵玉想把珠子还回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白若头也没抬,正用小刀刮着鼎沿的铜锈,“我那儿多的是,碎了都不可惜。” 田晋中在一旁看得直乐,摆摆手:“灵玉,收着吧。你师叔祖别的没有,这玩意儿多的是。”他还记得当年她给茅山弟子的见面礼都是这玩意。 张灵玉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鲛珠揣进怀里。 “你在门口护法。”白若终于刮干净了铜鼎,抬头看向他,眼神陡然严肃,“除了你师父,谁来都不许进。” “是!”张灵玉挺直腰板,转身退到门口,像尊门神似的守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房间里只剩下白若和田晋中。 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白若将铜鼎放在桌上,指尖在鼎沿敲了敲,发出清越的声响:“你这精神头,怕是几十年没好好睡过了吧?” 田晋中苦笑一声:“师叔慧眼。总有些事放心不下,不敢睡。” “是怕梦里说漏嘴?”白若挑眉,从空间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粒鸽子蛋大的药丸,药丸上还泛着莹莹绿光,“我猜猜,是守着什么秘密?” 田晋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望着窗外的槐树发呆。 “不想说就算了。”白若把药丸递给他,“张嘴。” 田晋中依言张开嘴,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进丹田,多年的沉疴像是被温水泡开的冰块,渐渐消融。 “我虽不知道你守着什么,但能让你熬成这样,定是糟心事。” 白若走到他身后,小手按在他断肢的接口处,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 “说个大概的时间段,我把那段记忆抹了,管他什么双全手,都查不出来。” 田晋中猛地回头,眼睛瞪得老大:“真……真能做到?”他守这秘密守得太累了,若能彻底忘记,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啊。 “当年我金丹期就能做到抹除记忆,何况现在?”白若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指尖的白光顺着断肢蔓延,“放心,保证抹得干干净净。” 田晋中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犹豫片刻,低声报了个年份——正是他下山追张怀义的那段日子。 白若指尖白光陡然变亮,像有无数细小的光丝钻进田晋中的天灵盖。 田晋中只觉得一阵眩晕,脑海里那段模糊又痛苦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渐渐淡了,散了,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按在田晋中的断肢上,灵力催动着续骨丹的药效。 就见田晋中的袖口和裤管里,竟有白色的骨茬缓缓钻出,紧接着是血肉、经脉、皮肤……那场景看着诡异,却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生机。 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灵玉刚想拦,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 老天师推门进来时,正看到田晋中缓缓抬起双手——那是双崭新的手,皮肤还带着新生的粉嫩,却实实在在是完整的。 他再往下看,田晋中的双腿也已长齐,正试探着踩在地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轻松。 “师、师兄……”田晋中抬头,看到老天师,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是差点扑倒,还好老天师手快。 “刚长出来别急着使用,好好复健很快就可以如常人一样了。”白若看他急着使用四肢赶紧补上注意事项。 老天师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四肢,又看看他脸上那久违的、没有阴霾的笑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句:“好……好啊……” 他差点老泪纵横,赶紧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把年纪了,可不能在小辈面前失态。 “早知道师叔有这本事,当年说什么也得把你找出来。”老天师转向白若,语气里满是感激。 “找到也没用,我这闭关加上沉睡就六十年。”白若这七十多年除了闭关沉睡就是给白安提升血脉,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她。 “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天师也很想知道怎么回事,闭关的话他知道可能是因为杀人太多,沉睡又是怎么回事? 他太清楚白若的本事了,当年连天道都能硬抗的人,怎么会轻易沉睡? 白若正用布擦着手上的药粉,闻言动作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76年的时候,想留两个人,没留住。被天雷劈了,就成这样了。” 她没说那两人是谁,可老天师和田晋中都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 那两位要是能留下来,华夏不知要少多少风雨。 老天师望着白若小小的身板,突然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带着敬佩,还有点哭笑不得:“你啊……是真敢。那两位都敢留,被劈成这样,算天道手下留情了。” 白若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第14章 一人之下14 田晋中扶着桌沿慢慢尝试站起,新生的四肢还带着些僵硬,脸上却满是轻松。 老天师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重新热闹起来的山道,突然叹了口气:“师叔,您这一下杀了十老中的两位,恐怕剩下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白若正坐在石凳上,手里转着颗刚从空间摸出的鲛珠,闻言挑眉:“善罢甘休?我倒想看看,现在的异人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指尖的鲛珠泛着清冷的光,映得小脸一片莹白,“也想看看哪都通打算怎么做。今天除了你们几个,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正好瞧瞧他们怎么处理‘一个杀了十老的神秘小孩’。” 老天师在一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哪都通行事向来谨慎,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手里握着不少底牌。” “听说他们有个叫‘暗堡’的地方,专门关押棘手的异人。”白若来了兴致,停下转动的鲛珠,“这名字听着倒像那么回事。” “师叔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老天师惊讶地看着她,暗堡的存在在异人界属于高度机密,除了十老和哪都通高层,没几人知晓。 白若斜睨他一眼,小脸上带着点得意:“我手下人能干,不行吗?” 当年她沉睡时,留在各地的眼线可没闲着。 她顿了顿,又问:“说说吧,十老都有谁?各是哪家的?” 老天师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您不是说手下人能干吗?这还来问我?” “这不正好碰到你了吗,省得我再传消息问。”白若理直气壮,把鲛珠揣回兜里,“快说。” 老天师无奈,只好一五一十地数起来:“我,陆瑾,吕慈,王霭……哦,后两位已经没了。剩下的还有陈金魁,风正豪,那如虎,解空大师,关石花。” 白若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心里盘算着:“哪都通若想处置我,定会联合剩下的十老施压,以‘威胁异人界安全’为由,提议把我关进暗堡。” “他们不敢吧?”田晋中刚坐,闻言忍不住插话,“您可是……” “有什么不敢的?”白若冷笑一声,“打着官方的招牌,做起事来未必公正,他们觉得我威胁到了他们。” 老天师沉默了。他知道白若说得对,哪都通这些年为了维持平衡,手段向来强硬。 “不过也无妨。”白若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剩下的八老里,你和陆瑾、关石花肯定不会站在他们那边,风正豪今天看了那场闹剧,想必也清楚孰是孰非。这么算下来,四对四,倒也有趣。” 关石花东北出马跟张家可是关系不错的,而且素素他们四个在出马待了七八十年,现在邓家兄弟回去一说这次情况,关石花肯定知道是她。 她看向老天师,眼神陡然认真:“若是投票决定要不要把我关进去,你和陆瑾只管弃权。我还真想去那暗堡走一趟,瞧瞧里面藏了多少龌龊事。” “师叔!”老天师急了,“那暗堡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白若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当年百万日军的煞气我都能炼化,还怕个暗堡?”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再说了,我若想走,这世上还没什么地方能困住我。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哪都通到底是在守护异人界,还是在豢养自己的势力。” 老天师看着她笃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没用。 这位师叔的性子,向来是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他叹了口气,“您自己当心些。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会救您出来。” 白若笑了,小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放心,用不上你。” 她转身看向院外,突然想起一事,又问:“对了,听说你要把天师度传给张楚岚?” 老天师愣了愣,随即点头:“那孩子继承了怀义的炁体源流,身边危机四伏,只有传了天师度,才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他。” “八奇技……”白若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怎么就引得这么多人觊觎?” 她这些天在龙虎山,捡到的八奇技可不少——风后奇门,拘灵遣将,还有陆瑾手里的通天箓。 可在她看来,这些所谓的“奇技”,大多带着缺陷,远不如正统的玄门功法扎实。 “就说那王霭的拘灵遣将,看似能操控灵体,实则损人利己,迟早反噬自身。” 白若撇撇嘴,“还有那风后奇门,一不小心就迷失了,对施术者的神魂还消耗极大,能撑到现在都算他命大。” 她看向老天师,一脸不解:“自家的本事就那么不香吗?茅山的雷法,龙虎山的金光咒,哪一样练到极致会比八奇技差?当年三茅祖师凭一柄桃木剑就能斩尽妖魔,也没听说需要什么奇技。” 老天师苦笑:“人心不足啊。总觉得别人的东西更好,却忘了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可不是嘛。”白若深有同感,“就像张楚岚那小子,偏要藏着掖着,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若他能沉下心来练基本功,何至于被人骂‘不要碧莲’?” 说到张楚岚,她突然笑了:“不过这小子的心理战术倒是不错。” “兵不厌诈嘛。”白若耸耸肩,“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糙点也无妨。” 第15章 一人之下15 演武场,白安寸步不离的跟着白玛,素素小青他们先回出马那里了,毕竟认识的很多人要告别的。 白玛坐在看台上,手里剥着橘子,冯宝宝像只温顺的小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场中,嘴里还嚼着白玛给的软糖。 白若刚从田晋中院子回来,手里攥着颗山楂丸,正含在嘴里咂摸滋味,酸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若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白玛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又递给冯宝宝一瓣橘子,“宝宝也吃。” 冯宝宝刚把橘子塞进嘴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划开屏幕,徐四带着哭腔的声音像炸雷似的从听筒里蹦出来:“宝宝!我爸遇刺了!危在旦夕!” “哐当”一声,冯宝宝手里的橘子瓣掉在地上,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似的往看台外冲,手机都顾不上挂,屏幕还亮着,徐四的呼喊声顺着风飘过来。 “宝宝!”白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别急!问清地址!让若若跟你一起去!” 白若闻言,把嘴里的山楂核吐掉,小手一伸就抓住了冯宝宝的手腕。 她自从解开封印后,就没再刻意压制修为,此刻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声音清亮:“地址。” 冯宝宝这才回过神,对着手机大喊:“在哪?” 听筒里传来徐四急促的声音:“后山竹林旁的临时医务室!快来!” “知道了。”白若应了一声,不等冯宝宝反应,拽着她原地转了个圈。 两人脚下泛起圈淡金色的光晕,下一秒,身影就消失在看台上,只留下白玛无奈:“这孩子,还是这么急。” 临时医务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徐翔躺在简易病床上,胸口鲜血浸透了白色的病号服,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徐四坐在床边,眼眶泛红,徐三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眼眶通红。 “爸!爸你撑住啊!”徐四的声音都在发颤,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却被徐三一把拉开:“别碰!会更糟!” 就在这时,空气里泛起圈涟漪,白若和冯宝宝的身影凭空出现。 冯宝宝甩开白若的手,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徐翔:“狗娃子……” 徐三回头看到她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阿无!你可来了!”他的目光落在白若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这就是当初白安身边那个小姑娘!能凭空出现在这里,哪是什么普通孩子?难怪白安从不担心她单独走夜路,这本事,怕是比冯宝宝还厉害! “让让。”白若的声音打破了混乱,她皱着小眉头,目光扫过徐翔的伤口,血腥味呛得她有点不舒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楚岚进来了,身上还沾着草屑:“冯宝宝我爷爷是不是你杀的?” 显然张楚岚去追凶手遇到了什么人,这是了解到了什么。 白若没理他,冯宝宝也没心思管他。 徐翔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冯宝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抬手想摸冯宝宝的头,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宝宝……”徐翔的声音气若游丝,“有些事……该告诉他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白若被迫听了段比说书先生讲得还曲折的往事——甲申之乱的后续,张怀义临死前的嘱托,冯宝宝这几十年来如何暗中保护张楚岚,甚至连徐翔一家与冯宝宝的渊源,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白若靠在墙上,小手托着下巴,听得直皱眉。 好嘛,难怪张怀义放心让孙子这么折腾,原来背后有冯宝宝护着。 这龙虎山的老道们,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张怀义这只老狐狸,怕是早就把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所以,宝宝这几十年,一点都没变过。”徐翔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像耳语,他看着冯宝宝,眼神里满是不舍,“楚岚,我把宝宝……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护好她……” 张楚岚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为什么,原来……他看着冯宝宝,又看了看徐翔。 冯宝宝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徐翔的手。 “谁说你一定要死了?” 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白若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床边。 她刚才一直在打量徐翔的伤势,虽然看着吓人,但心脉没断,还有救。 徐四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您、您是说……您有办法救我爸?”这脑瓜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白若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冯宝宝也猛地抬头,看着白若,小脸上满是期盼,那眼神软得像棉花糖,连白若这种心肠硬的都觉得心头一暖。 是啊,冯宝宝之前可是拼了命地护着阿妈,这份情,她得还。 “好。”白若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小手轻轻搭在徐翔胸口的伤口上。 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精纯的生机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涌入,像初春的细雨,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奇迹就在众人眼前发生了——徐翔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外翻的皮肉渐渐收拢,连血迹都在白光中慢慢褪去。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鬓角的白发竟隐隐泛起了黑色,脸上的皱纹也淡了些,整个人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过来。 “差不多了。”白若突然收回手,白光瞬间消散。 再晚一秒,怕是要把人变成小伙子了,那可就麻烦了。 徐翔咳嗽了两声,居然坐了起来,摸了摸胸口,哪里还有半点伤口的痕迹?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精神头足得像年轻了十岁。 “这、这就好了?”徐四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比哪都通最好的治愈异人还厉害! “养几天,再出院回家躺着。”白若拍了拍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往徐四和徐三身上扫了一圈。 徐四何等精明,瞬间就懂了——这是让他们装!哪怕好了,也得接着“病危”! “明白!明白!”徐四连忙点头,给徐三使了个眼色。 徐三也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沉声道:“爸,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会儿?” 徐翔刚活过来,还晕乎乎的, 听儿子这么说,下意识地又躺了下去,眼神也是了然。 白若看着他们父子演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很好,看来不用她多费口舌了。 冯宝宝见徐翔没事了一把抱住白若:“若若,谢谢你。” “谢什么。”白若转过头,却没甩开她的手,“走了,回演武场,我还没看够张楚岚怎么被人揍呢。” 张楚岚:“???” 他招谁惹谁了? 医务室的门关上时,徐四看着父亲红润的脸色,又想起白若那深不可测的本事,想起接到的消息——让这位进暗堡,到底是谁监视谁啊?怕是暗堡里的那些老家伙,要倒大霉了。 第16章 一人之下16 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将七张人脸照得惨白。 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赵方旭捻着钢笔的手指——他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笔帽上的漆都快被蹭掉了。 “都说说吧。”赵方旭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于杀死王霭和吕慈的人,该怎么处置?” 他这话问得理直气壮,仿佛那“凶手”已经被绑在会议室门口,就等他们拍板定罪。 在座的几位董事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董事长怕是认定了,没有哪都通抓不到的人。 坐在对面的毕游龙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飞快,像是在敲打情报密码。 他负责哪都通的情报网,向来以激进著称,此刻更是毫不掩饰眼里的锋芒:“还能怎么处置?关进暗堡!这丫头片子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十老,这是在公然挑衅异人界的平衡!”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黄伯仁立刻点头附和,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毕董说得对!必须关进暗堡!我倒要看看,她那身煞气能不能扛住电流刺激。” 这位负责科技研发和审讯的董事,一提到暗堡里的新花样,就忍不住兴奋。 坐在末位的苏董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负责协调门派关系,刚收到龙虎山传来的消息时,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老天师居然叫一个小姑娘“师叔”?这辈分吓得他连夜翻了三遍玄门族谱。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先考虑,能不能抓得到人?” 苏董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据龙虎山那边说,老天师对她毕恭毕敬,连陆瑾都得叫一声师叔……这种人物,怕是不好动吧?” “苏董这是长他人志气!”斜对面的费董立刻反驳,他是出了名的强硬派,拍着桌子道, “她现在就在龙虎山!老天师就算再不情愿,难道还能跟哪都通对着干?只要咱们开口,他总得给几分面子!” “面子?”苏董苦笑,“费董怕是没明白,‘师叔’这两个字的分量。真要动了她,怕是老天师第一个不答应。” 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能让活化石级别的人物认作长辈,这小姑娘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毕游龙不耐烦地打断他:“就算老天师不动手,咱们也能让她自己走进暗堡!” 他笑得阴恻恻的,“龙虎山好歹是名门正派,总不能包庇一个杀人犯吧?到时候舆论一发酵,我看她走不走!” 这是打算玩道德绑架了。 苏董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赵方旭沉声道:“做好她反抗的准备。通知下去,调七大区的临时工去龙虎山守着,别让她跑了。” “等等!”苏董猛地站起来,“你们是不是忘了?她是东北张家的人!” “东北张家?”黄伯仁嗤笑,“那个传说里的家族?都销声匿迹多少年了,怕是早就断了传承,不足为惧。” “还是小心为上。”苏董坚持道,“能引动麒麟虚影的,绝不会是普通人。当年日军那么猖狂,都没能踏平东北,就是因为张家……” “够了!”赵方旭皱紧眉头,“传回来的消息说,当时有两只麒麟虚影,另一只应该是她哥哥的。” 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一个退伍军人而已,就算有点本事,还能翻天不成?” 毕游龙摸着下巴,突然笑了:“那男人确实不能动——我查过他的档案,不止是退伍军人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着不少军方关系。动了他,怕是会引火烧身。” “那他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抓他妹妹?”费董不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毕游龙和赵方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 “那就不能用武力。”赵方旭缓缓道,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得用‘理’。” 懂得都懂——又是道德绑架那套。 先把“杀害十老”的帽子扣死,再联合各大门派施压,逼着那男人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带走。到时候就算东北张家想出头,也师出无名。 可以他们想联合的各大派恐怕难,当年可是玄门尽出,又有几个门派没有传承她的所作所为呢? “就这么定了。”赵方旭拍板,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通知下去,调集……”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起,打断了他的话。 屏幕上出现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正是十老之一、东北出马的关石花。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像淬了冰,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听说你们在开会,要处置白若前辈?” 她没叫“师叔”,但语气里的恭敬却藏不住。 邓家兄弟早就把龙虎山的事一五一十报给她了——那位可是素素小青的主子,当年修复龙脉时,出马的老仙儿们没少受她们照拂,这份情,她必须还。 毕游龙脸色一沉:“是又如何?关姑奶奶难道要插手哪都通的事?” “插手?”关石花冷笑一声,核桃转得飞快,“我话放这里,你们要处置的人,我不同意。老天师、陆瑾,也不会同意。” “关石花!”赵方旭猛地站起来,“你这是要让东北出马,与整个哪都通为敌?” “那又如何?”关石花毫不示弱,眼神陡然凌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想动她,先问问我出马的狐仙、柳仙们答不答应!” 她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啪”地挂断了视频,屏幕瞬间变黑。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黄伯仁才咽了口唾沫:“她、她刚才说……老天师和陆瑾也不同意?” 苏董苦笑:“十老里,关石花、老天师、陆瑾,这就三位了。加上风正豪今天在龙虎山亲眼目睹了经过,怕是也不会站在咱们这边……” 四比四。这投票要是真开起来,怕是讨不到好。 毕游龙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以后谁都敢在咱们头上动土了!” 赵方旭沉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那就把所有人都叫来。” 他重新拿起电话,“通知下去,召集剩下的八位十老,还有七大区负责人,开视频会议——投票决定。我就不信,这异人界还能真由着一个小姑娘说了算!” 他就不信,那些老狐狸们会愿意看到一个能随手捏死十老的存在,在外面逍遥自在。 平衡?他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异人界真正的平衡者。 日光灯管依旧嗡嗡作响,照在几位董事各怀鬼胎的脸上。 没人注意到,苏董悄悄松了口气——把事情闹大也好,至少不用他们几个来承担后果。 只是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总觉得这场投票,怕是会捅出个天大的篓子。 第17章 一人之下17 演武场的欢呼声浪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若他们坐的那片看台,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似的,周围空出好大一片——毕竟亲眼见过吕慈王霭成了焦炭的人,谁也不敢往这位煞星跟前凑。 白若倒不在意,正托着下巴看场中对决,小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白玛坐在旁边剥栗子,时不时递一颗到她嘴里,冯宝宝则捧着袋瓜子,吃得咔嚓作响,三人倒像来赶庙会的,半点没把周围的紧张当回事。 场下正打的是王并跟风星瞳。 王并这小子,简直是王霭的翻版,脑门上就差刻着“嚣张”俩字。 他太爷刚成了焦炭,他居然还敢梗着脖子耍横,仿佛王家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十老家族。 更让人不齿的是,他手里的拘灵遣将,跟王霭一样带着吞噬灵魂的邪性,炁一动,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阴冷。 风星瞳明显不是对手,被王并打得连连后退,额角渗着血,却死死护着身后——那里有个模糊的虚影,是他从邓家兄弟那借来的柳坤生。 “小崽子,还敢躲?”王并狞笑着逼近,指尖泛起灰黑色的炁,“把那老东西交出来,爷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他这话一出,看台上的邓家兄弟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白若这边瞟。 老天师也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白若——柳坤生可是东北出马的老仙儿,跟素素小青她们沾亲带故,这位师叔能坐得住? 白若嘴里嚼着栗子,眼皮都没抬,懒懒地吐出俩字:“小青,出来。” 话音刚落,邓家兄弟面前的空地上突然泛起圈青绿色的光晕,小青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穿着身青衣,眉眼间带着股子泼辣,一出来就瞪向场中的王并:“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出马的仙儿?” 邓家兄弟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遍,小青这才明白过来,柳眉倒竖,手里已经凝聚起水箭——她本体是蛇,最护短,何况柳坤生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带它回去修养。”白若又丢出颗栗子壳,声音淡淡的。 她知道小青想动手,但这毕竟是龙虎山的场子,总得给天通那老狐狸留点面子。 小青不乐意地跺了跺脚:“若若!”这口气咽不下啊! “带他回东北。”白若斜睨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小青这才悻悻地收回手,心里却门儿清——若若不让现在动手,不代表会放过这小子,等着吧,有他哭的时候。 她身形一晃,没入风星瞳身后,卷起刘坤生的虚影就没了踪影。 龙虎山的弟子们假装没看见,连裁判都眼观鼻鼻观心——老天师都没说话,他们哪敢多嘴? 风星瞳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我认输”,王并突然跟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想跑?没门!” 他另一只手抓向风星瞳的天灵盖,竟想强行拉出他体内另一个灵魂——那是风星瞳为了护着柳坤生,不惜损伤身体,用拘灵遣将召唤出来的王子仲。 白若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王子仲? 她认得这人。当年昆仑修龙脉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知救了多少玄门弟子。怎么会成了风星瞳的灵体? “认输。”白若对着风星瞳传音,指尖悄悄弹出一缕柔和的灵力,顺着空气钻进风星瞳喉咙里。 那灵力不伤人,却刚好能让他冲破喉咙的禁锢。 风星瞳只觉得喉咙一松,赶紧扯着嗓子喊:“我认输!”声音又急又快,生怕晚一秒就被王并堵住。 可王并哪肯罢休?他已经抓住了王子仲的灵魂,那虚影在他手里挣扎着,眼看就要被灰黑色的炁吞噬。 “你以为认输就完了?”王并笑得癫狂,眼神怨毒地盯着白若,像是要故意气她,“这老东西的灵魂,归我了!” “子仲爷爷!”风星瞳急得眼眶通红,想冲上去,却被王并一脚踹倒在地。 “子仲,好久不见。”白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王子仲的虚影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师、师叔……” “你要阻止我?你救不了他!”王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欢了,“有本事你过来抢啊!” 白若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跟她比控制灵魂?这小子怕不是没睡醒。她只是伸出小手,对着王子仲的虚影轻轻一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王并手里的灰黑色炁,像是遇到了克星似的瞬间溃散,王子仲的虚影轻飘飘地脱离他的掌控,慢悠悠地飞到白若面前,还对着她微微躬身。 王并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见了鬼似的瞪着白若:“你、你做了什么?!”他的拘灵遣将,怎么会失效? 白若没理他,转头看向白玛:“阿妈,借点灵力。” 白玛点点头,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王子仲的虚影上。 她修炼的是灵魂法门,灵力最是纯净,刚一接触,王子仲的虚影就凝实了不少,连眼神都清亮了些。 “你怎么会滞留人间?”白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是风家强行留你?” 她记得王子仲当年心性豁达,按理说早该轮回了才是。 王子仲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拜托风家留下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怅然,“我在等我的妻子。” 白若愣了愣,随即想起玄阳提过的事——端木瑛,八奇技之一双全手的拥有者,也是王子仲的妻子。 当年甲申之乱后,端木瑛就失踪了,没想到王子仲竟等了这么多年。 她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有些等待,是外人插不上手的。 “那你还打算留在风星瞳身边?” “嗯。”王子仲看向场中挣扎着爬起来的风星瞳,眼神温和,“他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的继承者。” “行。”白若挥挥手,王子仲的虚影就像被风吹着似的,轻飘飘地飞回风星瞳身边。 这时,风正豪已经扶着风星瞳走到了看台下,父子俩对着白若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白若摆了摆手,注意力又放回了场中。 王并还愣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看台上气定神闲的白若,突然像被点燃的炮仗,跳着脚骂道:“臭丫头!你敢耍我!我跟你拼了!” 他疯了似的冲向看台,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白若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那眼神冷得像冰:“王霭没教过你,尊重长辈吗?那我来教教你。” 王并吓得一哆嗦,突然想起他太爷成了焦炭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再也不敢嚣张,连滚带爬地往场外跑。 看台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王并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果然实力就是底气。 白若没在意众人的目光,又抓起一颗栗子,递给冯宝宝:“吃吗?” 冯宝宝摇摇头,指着场中:“没人打了。” “那就等下一场。”白若往椅背上一靠,小脸上又露出看热闹的兴奋,“我听说张楚岚那小子下一场要对上张灵玉,那才叫有意思呢。” 白玛笑着摇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爱凑热闹。 哪都通会议室还在为白若吵得不可开交,而白若已经啃着栗子,开始期待下一场好戏了。 第18章 一人之下18 演武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张楚岚终于不再藏拙,浑身炁焰暴涨,竟硬生生接下了张灵玉的阳五雷。 两道身影在场上你来我往,金光与雷光交织碰撞,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才是罗天大醮该有的样子。 白若叼着根糖葫芦,看得津津有味。张楚岚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真动起手来倒有股狠劲,尤其是那股子“不要碧莲”的韧性,跟当年张怀义有几分像。 她转头看向白玛:“张灵玉的炁好像不太顺畅?” 白玛笑着点头:“许是刚才耗了些炁吧。” 冯宝宝没看懂,只是觉得张楚岚挨打的样子有点眼熟,嘴里嘟囔着:“张楚岚,又被揍了。” 三人正看得热闹,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大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格子,七大区负责人和剩下的八位十老的脸都在上面。 赵方旭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飞快,眼神扫过每一张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想必大家都知道龙虎山发生的事了。”赵方旭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王霭和吕慈两位遇害,凶手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哪都通的意思是,这种小小年纪就敢痛下杀手的危险人物,必须关入暗堡严加看管,否则后患无穷。” 他这话看似在征求意见,实则已经把调子定死了——哪都通已经决定了。 尤其是“小小年纪”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那些维护白若的人:别被辈分唬住了,她本质上就是个危险的孩子。 屏幕上,关石花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白若特意托邓家兄弟传了话,让她投票时弃权。 明摆着是想自己进暗堡闯一闯。老太太心里虽不放心,却也知道这位的脾气,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闭了嘴,算是默认了。 老天师和陆瑾坐在龙虎山的厢房里,看着屏幕上赵方旭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相视一笑。 陆瑾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老天师用眼神制止了——师叔说了,让他们弃权,那就乖乖弃权。 正好也让哪都通那群人见识见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风正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能随手捏死十老的小姑娘,进了暗堡会闹出什么动静。 反正他风家向来明哲保身,这种时候,少说话为妙。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赵方旭见没人反对,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原本还担心关石花会跳出来反对,没想到这次居然沉默了——想来是东北出马跟哪都通达成的某些合作起了作用,看来利益面前,人情终究是次要的。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就投票吧。”赵方旭拿出投票器,“同意将凶手关入暗堡的,请按赞成键。” 屏幕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哪都通的几位董事和大部分大区负责人都毫不犹豫地赞成,只有徐四、任菲、窦乐、郝意四人按了弃权。 徐四叼着烟,看着屏幕上“弃权”两个字,心里叹了口气。 他已经尽力了,是这群人自己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赵方旭看着投票结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结果很明显,赞成票占多数。那就这么定了,通知龙虎山方面,让他们……” “不必通知了。”老天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师叔说了,她自己会去哪都通。你们等着就是。” 说完,不等赵方旭反应,“啪”地挂断了视频。陆瑾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退出了会议。 关石花看龙虎山的人都走了,对着镜头冷哼一声,也干脆利落地关了屏幕。 风正豪放下茶杯,对着镜头拱了拱手:“既然事已决,那我风家就不掺和了。”说完,也退了出去。 眨眼间,屏幕上就只剩下哪都通的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赵方旭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徐四,你在龙虎山待了不少日子,对那个白若比较了解。说说看,她性子怎么样?进了暗堡,会不会闹事?” 徐四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董,我劝你们还是别送她进暗堡。”他这话算是委婉的提醒了——那可不是能关得住的主儿。 “哦?为什么?”赵方旭追问。 “她这人吧……”徐四想了想,“不太喜欢被人管着。暗堡那种地方,怕是容不下她。” 他总不能直说,你们这暗堡,在人家眼里跟自家后院似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毕游龙嗤笑一声:“再厉害也只是个孩子,暗堡里的禁制和守卫,难道还看不住她?” 徐四没再说话。随你们折腾吧,到时候别哭着喊着求人家出来就行。 龙虎山的演武场已经散了,张楚岚被张灵玉揍得鼻青脸肿,却咧着嘴笑得开心。 白若看着他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摇了摇头:“真是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若若,接下来去哪?”冯宝宝跟着白若,像个小尾巴。 “等。”白若抬头看向天边,云层里似乎藏着股不寻常的气息,“等全性的人闹完,就去哪都通做客。” 她早就收到消息了。汪家那群家伙虽然躲在暗处,收集情报的本事倒是没丢; 还有她当年散出去的那些生化人,如今遍布各行各业,全性的动向,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白安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件外套,披在白若身上:“晚上凉。” “知道啦。”白若拉了拉外套,抬头看向他,“你说暗堡里的床,有咱家的舒服吗?” 白安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你会在那住?” 白若扬起小脸,带着点小得意,“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谁都能随便关的。” 夜色渐渐笼罩龙虎山,山风里带着股躁动的气息。全性的人已经在山下集结,磨刀霍霍。 而白若坐在看台上,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黑影,小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第19章 一人之下19 演武场中央,两道雷光炸得人睁不开眼。 张楚岚周身缠绕着刺目的白光,那是龙虎山正宗的阳五雷,刚猛炽烈; 张灵玉则被一团浓郁的黑色包裹,阴五雷阴冷诡谲,像化不开的墨团。 两道身影在雷光中碰撞,轰鸣声震得看台上的木椅都在发颤。 白玛看着场中景象,忍不住轻声问:“同样是雷法,茅山跟龙虎山的,有什么区别?”她虽也修灵力,却对这些门派术法不太了解。 白若耐心的给白玛讲解:“本质都一样,都是把体内的炁化成雷。只不过龙虎山的要分阴阳;我们茅山就没那么多讲究,管他什么雷,能劈死人的就是好雷。” “那就是看谁的炁更厚,用得更巧了?”白玛恍然。 “差不多。”白若点头,视线落在张灵玉身上,小眉头挑了挑, “但有些人就是看不透这点,非得自己跟自己较劲,活生生把自己缠成了死结。” “你说的是那个白头发的小伙子?”白玛看向场中踉跄的张灵玉。 他每次催动阴五雷,眉头都拧得死紧,像是在做什么极其为难的事,招式里总带着股犹豫。 “就是他。”白若嗤笑一声,“龙虎山的雷法偏要分阴阳,阳雷正统,阴雷就见不得人似的。你看他那模样,用个雷法跟偷东西似的,能赢就怪了。” 冯宝宝突然指着场中:“黑色的不好看,没有白色的亮。” 白若被她逗笑了:“可不是嘛,阴五雷搞成这乌漆嘛黑的样子,哪还有点雷法的样子?倒像泼了一身墨。”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点了然:“不过天通那老狐狸,怕是打的这个主意。” “什么主意?”白玛好奇。 “让张楚岚跟张灵玉这么一打,让张灵玉接受阴五雷。” 白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点头:“张灵玉性子太直,确实需要这么一激。” “要说这张楚岚,心眼倒不少。”白若话锋又转向场中占了上风的张楚岚, “你看他从一开始装疯卖傻,又是耍赖,又是阴招,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现在突然拿出真本事,谁还记得他是炁体源流的传人?” 她掰着手指头给白玛数:“隐忍十二年,装了十二年的普通人,这心性可不一般。示敌以弱,藏拙自保,等别人都把他当跳梁小丑了,再突然亮出爪子——这小子,比他爷爷还精。” 白玛听得直笑:“你这么一说,倒觉得他挺厉害的。” “可不是嘛。”白若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场中,“呦,这小子还能这么玩?” 只见张楚岚指尖的阳五雷突然化作细小的白光,像长了眼睛似的,绕过张灵玉的黑气,直扑他后心。 那白光速度极快,还带着拐弯的弧度,显然是能追踪目标。 “这雷法还能拐弯?”白玛惊讶。 “不止呢。”白安的听力远超常人,此刻眉头微挑,“他刚才低声说了句‘锁定’,看来这雷法还能锁定目标。” 白若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这小子!张怀义这孙子心性本事都不错。” 她忍不住感慨,“龙虎山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老的老奸巨猾,小的也一个比一个精。哪像我们茅山,石坚那辈之后,青黄不接的,下一辈里,能拿得出手的怕是没几个了。” 正说着,场中传来一声巨响。张楚岚的“小白长虫雷”精准地击中半空中的张灵玉,黑气瞬间溃散,张灵玉像断线的风筝似的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看台上一片惊呼,张灵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刚撑到地面,又“啪叽”一声趴下了,这次连动都没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呃……”白若看得一愣,随即用神识扫了过去,小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抬眼看向高台上的老天师,那老狐狸正捻着胡须,嘴角偷偷往上翘呢。 白若没好气地给他传音:【你个坑货!】 老天师秒回,语气还挺理直气壮:【师叔,这不是为了怀义的孙子嘛!】 白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传音:【为了师弟的孙子,就这么坑自己徒弟?张灵玉哪点不好了?】 老天师大概是觉得理亏,隔了几秒才回:【他太憨直了,不适合当天师。让他受点挫,也好。】 白若懒得理他,转头对一脸茫然的白玛解释:“张灵玉不是被打晕的,是天通给他下了点东西,让他‘晕’过去的。” “啊?”白玛惊讶,“为什么呀?” 白若撇撇嘴,“为了张楚岚呗。” 场中,裁判已经宣布张楚岚获胜。 张楚岚直接躺倒在地上,叉着腰喘气,脸上又是汗又是泥,看着狼狈,眼神里却亮得惊人。 台下的张灵玉被弟子抬了下去,虽然“晕”着,嘴角却悄悄松了些——或许,输了这一场,他心里那道坎,反而过去了。 白若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龙虎山的太阳也没那么刺眼了。她拍了拍手:“行了,热闹看完了。等全性的来了,咱们再活动活动筋骨。” 冯宝宝立刻举起菜刀:“打架?” “差不多。”白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群不长眼的要来捣乱,正好让你练练手。” 远处的高台上,老天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白若的方向。 第20章 一人之下20 颁奖台上的红绸还在飘,张楚岚却像被烫到似的,连连后退:“别给我!这玩意儿太烫手,我消受不起!” 他把通天箓往张灵玉怀里塞,那架势,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绝世奇技,而是块烧红的烙铁。 张灵玉愣在原地,手里捧着闪着金光的通天箓,满脸茫然。 陆瑾在一旁看得直乐,对着老天师挤眉弄眼——这结果,倒比预想中有趣。 高台上,白若叼着根草茎,看着那卷符箓轻轻挑眉。 她本想等仪式结束,就去找陆瑾讨回通天箓——毕竟是茅山邓子布的东西,理该物归原主。 可转念一想,陆瑾用这符箓多年,靠着逆生三重的自愈力硬抗反噬,早已成了他的一部分,倒也不必强求。 “罢了。”白若低语,“捡的那份无缺陷版本,正好给茅山后辈当教材。这卷有反噬的,就留给陆瑾折腾吧。” 反正她有无反噬版本的,原版留在哪都一样。 白若目光落在张楚岚身上——这小子推拒的样子,倒是脑袋清醒的,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继承了炁体源流了,在拿通天箓就成靶子了。 夜晚白若站在望月台最高处,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她本想把白玛收进空间避避,却被白玛按住了手。 “若若,让我留下吧。”白玛望着山下渐起的火光,眼神平静,“心境这东西,躲是躲不来的,总得自己去看,去经历,才能悟透。” 白若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叹了口气:“行吧,但不许离开我三步远。” 她抬手在两人周身布下道淡金色的结界,“这结界能挡刀剑,那些污糟事,听个响就好。” 白玛笑着点头,目光转向山下——那里,烟花突然在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亮了半边天,却不是节庆的热闹,而是全性攻山的信号。 “倒是挺会挑时候。”白若嗤笑一声,脚下轻轻一跺。 随着她的动作,整座龙虎山的地面突然泛起淡青色的光晕,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悄然铺开,阵眼就在望月台,而她,正是这炁局的掌控者。 另一边,张灵玉正赶来查看何人在龙虎山闹事,身后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是全性的苑陶,他身后跟着个傻大个。 “张灵玉,把通天箓交出来!”苑陶笑得不怀好意,“你师父都自身难保了,没人来救你!” 张灵玉握紧拳头,阴五雷在掌心翻涌:“想要通天箓,自己来取!”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炸响:“苑陶老鬼,想要通天箓怎么不问我陆瑾要?” 陆瑾看了眼张灵玉,又瞪向苑陶:“当年没把你这老东西打死,倒是让你越发猖狂了!” 苑陶见势不妙,拉着傻大个就想跑:“撤!” 可他刚转身,脚下就亮起青绿色的阵纹。 地地冒出树枝突然疯长,像无数只手,“唰”地缠上来,瞬间把两人捆成了粽子,还贴心地留出透气的缝隙。 “这是什么鬼东西?!”苑陶急得嗷嗷叫,运起炁想挣开,却发现越挣扎,树枝勒得越紧,体内的炁还像被海绵吸走似的,越来越弱。 陆瑾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白若师叔的手笔! 他忍不住摸了摸胡子,对着空气拱了拱手:“多谢师叔出手!” 周围的小喽啰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四散逃窜,就被陆玲珑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拦住。 年轻一辈的异人直接就扑上去攻击:“敢来龙虎山撒野,今天让你们知道厉害!” 苑陶看着被打得哭爹喊娘的手下,又看看自己这副狼狈样,气不打一处来:“陆瑾!有本事咱们单挑!玩这些阴的算什么好汉!” 陆瑾冷笑:“单挑?你也配?”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苑陶,你以为你抢的是通天箓?你是在抢茅山的东西。” 苑陶一愣:“茅山?他们没人来参赛啊!” “哈哈!谁说没人来?”陆瑾笑得意味深长,“恰恰来了个辈分最高的。” 苑陶心里咯噔一下:“你说的是……玄阳?他来了又如何?现在的茅山可不是民国时候了!” “无知!”陆瑾哼了一声,“茅山那位,可是玄学界辈分顶破天的存在。你觉得,就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抢东西?” 苑陶的脸瞬间白了。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听长辈讲的故事——是当年那位可是单枪匹马屠了百万日军的主? 要是她真在龙虎山……苑陶打了个寒颤,突然明白自己为啥会被树枝捆得这么结实了。 “我栽了……”苑陶耷拉着脑袋,满眼怨念,“代掌门怎么没说龙虎山上有这位啊!” 他现在只盼着那位别记仇,不然别说全性,就是他祖坟都得被刨了。 看日本的下场就知道了 望月台上,白若正啃着苹果,突然被一声巨响惊得抬头。 只见大殿的房顶被炸出个窟窿,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连供奉的三清像都晃了晃。 “嘿,这帮杂碎还挺敢闹。”白若把苹果核一扔,眼神冷了下来,“末法时代了,对祖师爷连点敬畏心都没有?” 她指尖掐诀,低声道:“香檀功德,土河车!” 话音刚落,大殿周围突然冒出无数土黄色的土墙,像春笋似的拔地而起,瞬间把炸房顶的那伙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土墙越收越紧,最后竟垒成了十几个小牢房,一人一间,分毫不差。 “等着吧,徐四他们快来收尸……哦不,收俘虏了。” 白若拍了拍手,转身对目瞪口呆的白玛笑,“搞定。” 白玛看着山下渐渐平息的火光,又看看身边气定神闲的女儿,突然觉得——有个能掀翻龙虎山的女儿,好像也挺省心的。 夜风里,隐约传来全性妖人的哀嚎和小辈们的欢呼。 白若靠在栏杆上,望着满天星斗,小脸上露出期待的笑。 第21章 一人之下21 龙虎山的硝烟还没散尽,月光把满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全性的妖人被捆在临时搭起的木栏里,一个个蔫头耷脑,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泥鳅——毕竟任谁攻击半天,结果炁越用越少,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都会这副德性。 徐四正蹲在栏杆边,拿着小本本点名,嘴里还碎碎念:“苑陶、哭坟、憨蛋……啧,怎么抓了这么多?牢房怕是都不够用了。” 他揉着太阳穴,正发愁怎么把这群活祖宗运下山,身后突然飘来个清冷的声音。 “走吧,该去哪都通了。” 徐四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小本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就见白若站在月光里,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突然冒出来的不是她似的。 “祖、祖宗!您从哪冒出来的?”徐四拍着胸口,感觉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这要是在战场上,怕是早被敌人偷袭八百回了。 白若斜睨他一眼,小鼻子里哼出个气音:“就这点胆?还当大区负责人呢。”那眼神,活像在看只受惊的兔子。 “这不是被您吓的吗!”徐四捡起小本本辩解,“谁正常人走路没声儿啊?您这跟大罗洞观似的,突然就冒出来,换谁谁不慌?” “别贫。”白若打断他,“送我去哪都通总部。” 她可没功夫在这耗着,暗堡还等着她去“参观”呢,早点看完早点回家,阿妈还等着她带特产呢。 徐四愣了愣,看了眼被隔成一个个小牢房的全性妖人:“现在?这些人……” “徐三在呢。”白若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徐三是个能自动处理麻烦的机器人。 徐四想想也是,徐三那人虽然闷,但办事还算靠谱。 再者说,眼前这位祖宗的话,他哪敢不听?只好认命地站起来:“行吧,那走着。” 他带头往山下走,心里还琢磨着——是坐飞机快,还是高铁方便? 要不要先给总部打个电话报备一下?毕竟带这么个“危险人物”回去,估计得掀起不小的波澜。 刚走出没两步,就被白若叫住了。 “你干嘛去?”白若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纳闷,仿佛在看个傻子。 徐四也懵了:“不是要去总部吗?不下山怎么去?难不成您还能飞过去?” “告诉我地址,直接过去。”白若伸出小手,掌心向上,“省时省力。” 她就是想要个坐标,随手开个门的事,哪用得着翻山越岭? “啊?”徐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直、直接过去?怎么过?”难不成这位还会真飞? “别啊了,赶紧的。”白若不耐烦地跺了跺脚,这徐四怎么磨磨蹭蹭的。 “哦、哦好的!”徐四虽然满脑子问号,还是赶紧报了地址,“北京市朝阳区……”他报得一字不差,生怕说错了半个字,被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白若听完,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在身前画了个圈。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泛起涟漪,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金色光圈凭空出现,圈里闪烁着细碎的火花,隐约能看到对面的景象——正是哪都通总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 徐四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喃喃道:“我去……这可比大罗洞观厉害多了。” 至少大罗洞观还得钻空子,这位直接开门,简直犯规。 白若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八奇技哪能跟这个比?” 她撇撇嘴,小脸上满是不屑,“风后奇门玩久了折寿,通天箓用多了反噬,就没一个没弊端的,跟西方那些禁咒似的,看着厉害,实则是在透支性命。” 她拍了拍光圈边缘,火花溅起几点:“你看我这传送门,想去哪去哪,不耗炁不折寿,比那些破烂玩意儿好用多了。” 徐四深以为然,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就冲这方便程度,八奇技在她面前,简直像小孩子的玩具。 “走了。”白若率先迈过光圈,身影瞬间消失在另一边。 徐四咽了口唾沫,也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光圈的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哪都通总部的大厅里。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周围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播放着安全守则。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大厅,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触发了安全警报。 没等徐四反应过来,周围就涌上来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不许动!” 徐四赶紧摆手:“别开枪!自己人!我是徐四!” 守卫们面面相觑,显然认识徐四,但看着他身边那个穿着小熊外套、一脸淡定的小姑娘,谁也不敢轻易放下枪——哪都通的警报系统可不会说谎,这两人绝对是非法闯入。 白若看着被包围的场面,不仅没慌,反而觉得有点新鲜。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人,小声对徐四说:“这就是你们哪都通的待客之道?” 徐四头疼得厉害,一边给总部高层打电话,一边解释:“误会!都是误会!这位是……是来配合调查的!” 他总不能说这是那位能随手捏死十老的祖宗,主动来“坐牢”的吧? 警报声还在响,守卫们依旧严阵以待。 白若却突然觉得有点无聊,她打了个哈欠,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颗水果糖剥开,扔进嘴里。 “我说,”她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你们这警报声太吵了,能不能关了?” 守卫队长皱紧眉头,刚想呵斥,就见白若抬起小手,对着墙上的警报器轻轻一弹。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飞过去,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的警示灯也瞬间熄灭。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四:“……”得,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白若却像没事人似的,拍了拍手:“这样就清净多了。” 她抬头看向守卫队长,笑眯眯地问,“对了,你们的暗堡在哪?带我去看看呗。” 守卫们:“???”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哪有人主动要求去暗堡的? 徐四捂着额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祖宗分明是来砸场子的。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哪都通怕是要不太平了。 第22章 一人之下22 警报的余响还在走廊里打转,黄伯仁就踩着皮鞋匆匆赶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扫过徐四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徐四,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处理龙虎山的俘虏。” 徐四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黄伯仁那眼神怼了回去。 他看着白若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看看黄伯仁不耐烦的样子,只能在心里叹气:得了,这老东西怕是要自讨苦吃。 “祖宗,您……多保重。”徐四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溜得比谁都快。 他可不想亲眼看着黄伯仁怎么被收拾。 黄伯仁没理会徐四的小动作,对着白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冷得像冰:“跟我来。” 走廊两侧的白炽灯泛着惨白的光,照得地面的瓷砖像面镜子。 白若跟在黄伯仁身后,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与他厚重的皮鞋声形成奇妙的呼应。 她眼尖地瞥见墙上的监控探头,还冲镜头做了个鬼脸——反正都自投罗网了,装乖给谁看? 审讯室不大,墙上刷着惨白的漆,正中央摆着个长条凳,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黄伯仁推开门,侧身让白若进去:“请坐。” 白若挑眉,小手在凳面上摸了摸。 木头纹理里藏着微弱电流,还裹着点探测炁——这玩意儿,倒是比民国时的刑具精巧多了。 她也没客气,“噌”地跳上去坐下,只是腿太短,脚尖离地面还有段距离,小脚丫在空中晃了晃,倒像个真的孩子。 “都出去。”黄伯仁对着门口的守卫挥挥手,等门关上,才转过身,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盯着白若,眼镜片反射着冷光,“这里没外人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白若晃着脚丫,装傻充愣:“叔叔,你要问什么呀?我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她故意捏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 黄伯仁却没被她糊弄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是孩子,对吧?” 白若的脚丫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的稚气瞬间褪去,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哦?你倒是比那些人聪明点。” “他们都被你的样子骗了。”黄伯仁直起身,踱着步子分析, “哪个四五岁的孩子,能面不改色地杀了十老?能引动麒麟虚影?能让老天师叫一声‘师叔’?你身上的煞气重得像座坟,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双眼睛。” 他负责暗堡多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这点伪装,还入不了他的眼。 白若挑了挑眉,晃悠的脚丫停了下来:“是不是孩子,很重要吗?” “重要。”黄伯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和贪婪,“如果你不是孩子,那你是怎么做到返老还童的?这可是比八奇技还诱人的秘密。” 他研究异人术法多年,最痴迷的就是长生和蜕变,眼前这“小姑娘”,简直是活脱脱的研究样本。 白若没接他的话,反而用手指敲了敲身下的凳子,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东西,是用来测谎的吧?叫‘从宽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黄伯仁笑得得意,“名字不错吧?可惜啊,对你这种‘特殊人士’,效果可能要加倍。” 白若嗤笑一声,小脸上满是不屑:“可惜,对我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黄伯仁按下桌下的按钮,从宽凳瞬间泛起微弱的红光,显然已经启动。 “你觉得,我要是召一道雷下来,这破凳子还能剩下几瓣?” 白若指尖泛起淡淡的雷光,映得她眼底一片冰冷,“或者,我把你这审讯室的墙拆了,让外面的人都来看看,黄董事是怎么逼供的?” 黄伯仁的脸色僵了僵,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主儿可不是普通异人,是能随手捏死十老的狠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这里是哪都通总部,你敢闹事,后果承担得起吗?” “后果?”白若歪着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我倒想看看,哪都通能奈我何。”她从一开始就没怕过,不然也不会主动送上门。 她不想再跟这老东西掰扯,从口袋里摸出张黄纸符,指尖一弹,符纸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啪”地贴在黄伯仁的脑门上。 黄伯仁刚想发作,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灌了铅,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带我去暗堡参观下。”白若从凳子上跳下来,小短腿在地上站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黄伯仁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走。 白若跟在他身后,小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看着黄伯仁那副呆滞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傀儡符倒是第一次用,没想到威力还不错。 走廊里的守卫看到黄伯仁带着白若往外走,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没人敢多问——黄董事的脾气谁不知道?谁敢触他霉头? 白若冲路过的守卫挥了挥手,笑得天真烂漫:“叔叔们好呀!” 守卫们:“???”这小姑娘怎么跟黄董事混到一起了?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她倒要看看,这暗堡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黄伯仁的实验室里,又养了多少歪瓜裂枣的“试验品”。 毕竟,她这人最爱管闲事了,尤其是这种藏着龌龊的闲事。 第23章 一人之下23 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柏油路渐渐变成坑洼的土路,最后干脆钻进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生锈的铁架在夕阳下拉出扭曲的影子,风穿过空荡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无数冤魂在哭。 “到了。”黄伯仁踩下刹车,声音还带着傀儡符的呆滞。 白若推开车门,小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她抬头望了望四周,眉头微挑——这地方倒是选得巧妙,五公里内荒无人烟,连飞鸟都不愿落脚,天然形成了视觉屏障。 寻常人别说闯进来,怕是连靠近都觉得渗得慌。 “有意思。”她指尖捻了个诀,神识像张无形的网,瞬间铺展开来。 下一秒,白若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防御工事做得真够下本的。 看似杂草丛生的空地上,藏着不少“野生动物”——一只蹲在墙头的猫头鹰转动脑袋,眼底闪过金属的冷光; 草丛里窜过的野兔,跑起来带着齿轮转动的咔嗒声;甚至连天上盘旋的乌鸦,翅膀扇动的频率都规整得不像活物。 “仿生机械兽?”白若撇撇嘴,心里暗道,“还没我家机器人智能。”这玩意儿也就糊弄糊弄普通人。 神识继续深入,她又“看”到了不少暗哨。 有的伪装成检修管道的工人,手里的扳手实则是特制武器;有的藏在废弃的烟囱里,呼吸平稳得像块石头; 还有几个气息格外强悍的,显然是受过公司特训的异人,炁运转得隐秘又霸道。 只是可惜,在她面前,这些伪装都像纸糊的一样。 白若的神识扫过他们时,那些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看得通透。 “走吧。”黄伯仁推开车门,下车后一秒自然。 白若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栋破败的厂房上。 那厂房的铁门锈得掉渣,上面还喷着“禁止入内”的涂鸦,看着与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神识已经“摸”到了门后的玄机。 果然,黄伯仁走到铁门旁,在一块不起眼的砖头上按了按。 “咔嚓”一声轻响,墙面缓缓滑开,露出个电梯井似的入口,深不见底,只有壁上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验证。”黄伯仁对着入口处的扫描仪,依次按下指纹、对准虹膜,最后把手掌贴在一块感应板上。 “炁纹匹配中……匹配成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电梯井里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一架锈迹斑斑的电梯缓缓升了上来。 白若看得直点头:“够严密的啊。” 指纹虹膜不算稀奇,连炁纹都能识别,看来哪都通为了这暗堡,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她越好奇了——到底藏了什么宝贝,需要这么层层设防? 走进电梯,白若的目光又被角落里的仪器吸引。 那仪器像个小型雷达,正无声地运转着:“反隐身扫描启动中,可识破幻术、变形术。” 电梯壁上还嵌着几个不起眼的金属片,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炁能抑制器?”白若挑眉,“这是怕携带者突然发难?” 这倒是想得周全,可惜啊,对她没用。她体内的灵气早已与神魂相融。 电梯缓缓下降,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1,-2,-3…… 白若的神识始终铺开着,“扫”过每一层的景象。 负一到负三层,看着像模像样的办公区,格子间里摆着电脑和文件,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低头写写画画,桌上放着咖啡杯,甚至还贴着“今日份加油”的便利贴,乍一看跟普通公司没区别。 “常规研究室,没什么意思。”白若打了个哈欠,这些地方的炁波动平稳得像死水,显然没藏什么秘密。 可到了负四到负六层,神识传来的感应就不一样了。 那里的炁波动杂乱又强悍,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有不少异人被关押在那里。 神识“触”到几间屋子,里面摆着手术台和各种精密仪器,墙上还挂着人体解剖图,标注着异人的炁脉走向。 “研究异人的地方?”白若摸着下巴,“暂时看着倒还没越线……”至少没看到什么太出格的实验器材。 电梯继续下降,负七层的炁波动突然变得规律起来,像是有无数线路在高速运转。 白若“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各地的监控画面,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操作仪器,神情严肃。 “应急指挥中心?”她有点意外,“藏这么深?” 直到电梯停在负八层,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白若才眼神一凛。 这里的炁波动压抑又狂暴,像是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嘶吼。 黄伯仁机械地往前走,推开一扇标着“资料室”的门。 里面堆满了文件柜,落满了灰尘,显然很少有人进来。 白若的神识瞬间锁定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那里的文件散发着陈旧的纸张味,还带着点……血迹? 她走上前,小手一挥,柜门“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的文件用红色标签标着“绝密”。 白若随手抽出一叠,翻了两页,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以治疗研究为名,对关押异人进行非人道实验与刑讯……” 她轻声念着,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剥夺人身自由,强制注射药物,观察炁的变异反应……” 文件里还贴着照片,有的异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身上布满针孔;有的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剖开,露出跳动的内脏;还有的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陈朵……”白若看到一个名字,后面附着照片——那是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女孩,眼睛很大,却没有一点光彩。 记录里写着:“长期隔离,强制社会化,剥夺人格控制,观察蛊毒与人性的兼容性……” “陈俊彦、大怪兽……”她继续翻着,这些名字后面,都是类似的记录,字里行间充满了冷漠的术语,仿佛被研究的不是人,而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最让她刺眼的,是每一份文件末尾都附着一行小字:“内部秘密一旦泄露,启动灭口程序,相关人员及实验体统一处理。” “呵。”白若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回柜子里,“感情这暗堡,还是高层掩盖罪行的垃圾桶?” 她总算明白黄伯仁那垂涎的眼神不是假的了——连这种践踏人权的研究都敢做,对她的“返老还童”感兴趣,简直再正常不过。 白若转身看向还在呆滞站立的黄伯仁,小手在他脑门上一拍,傀儡符瞬间化作飞灰。 黄伯仁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看到眼前的白若,再看看敞开的文件柜,脸色瞬间惨白:“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白若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小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这些东西,足够让哪都通老老实实地做个快递公司了吧?”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告诉赵方旭,暗堡这地方,我很‘满意’。” “既然看到了那就留下吧”黄伯仁不可能坐以待毙。 第24章 一人之下24 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还在呼呼吹着冷风,却吹不散满室的诡异。 白若盘腿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脚丫子够不着地,晃悠着踢到了沙发腿,发出“咚咚”的轻响。 旁边的地毯上,黄伯仁正瘫坐着,头发凌乱,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神涣散得像丢了魂——这位暗堡负责人,刚才还想给白若套上特制镣铐,结果被她一个响指就传送回了这里,此刻还没缓过神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指针滴答作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若打了个哈欠,小手在身前画了个圈,金色的传送光圈“唰”地展开,像块发光的幕布,直接连通了十几处地方。 她可不管现在是半夜,更不管光圈那头的人在做什么——反正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龌龊的,倒霉也是自找的。 当然,对南泽还是温柔了些,光圈开在了他家客厅,正好照在他加班的笔记本电脑上。 最先有反应的是老天师。 他正盘膝打坐,突然看到床头凭空出现个发光的圈圈,还以为是龙虎山的结界出了问题,抄起枕头打,结果圈对面传来白若的声音:“老狐狸,别装了。” 老天师扒着光圈边缘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哪都通的会议室吗?再看到主位上晃悠脚丫的白若,还有地上的黄伯仁,瞬间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师叔,大半夜的把传送门开我床头,这不合规矩吧?” “少废话,赶紧过来。”白若懒得跟他扯皮,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老天师嘟囔着“熬夜脱发”,还是第一个迈了过来。 刚站稳,就看到陆瑾和关石花也从光圈里钻了出来——陆瑾显然是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还穿着睡衣;关石花则精神得很,一看就是刚练完功。 二人对着白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齐声道:“师叔。” 然后自觉找了位置坐下,眼神在黄伯仁身上扫了一圈,交换了个“有好戏看”的眼神。 风正豪那边就体面多了,他似乎刚处理完公司事务,正准备休息,看到光圈也没慌,整理了一下西装才迈步过来,对着白若微微颔首:“前辈。” 白若点头示意他坐,目光转向还在光圈那头探头探脑的哪都通高层,语气懒洋洋的:“你们不过来?是等着我亲自去请?” 徐四那边最热闹。 他正抱着被子睡的香,被光圈的金光晃醒,一看清对面的景象,瞬间清醒了,连滚带爬地套上衣服,一边系扣子一边嚷嚷:“来了来了!祖宗您稍等!” 他身后还传来徐三的声音:“我跟你一起去。” 赵方旭是被毕游龙拽着过来的。 这位董事长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站在光圈边缘没动,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白若。 毕游龙和几个董事也磨磨蹭蹭,显然没把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磨叽什么?”白若指尖一弹,一道金光射向光圈边缘,正好打在苏董的皮鞋上。毕游龙只觉得脚下一麻,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步,直接摔进了会议室。 这一下,没人敢再犹豫了。 赵方旭冷哼一声,迈步过来,其他董事也赶紧跟上,七大区负责人更是大气不敢喘,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最后一个过来的是南泽,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推了推眼镜:“老板。” “把你查到的东西,给他们长长眼。”白若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 南泽点点头,熟练地把电脑连上投影。屏幕一亮,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和照片——正是暗堡里那些非人道实验的记录,陈朵被隔离的监控画面、陈俊彦的实验报告、大怪兽的解剖图……一张张触目惊心,看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方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拍了下桌子:“小姑娘!你仗着修为高深,就敢在这为所欲为了?!” 白若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仗着修为?我有吗?” 南泽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根据监控记录和能量检测,老板从进入暗堡到离开,仅使用了一次传送,未造成过量破坏,不属于‘为所欲为’范畴。” 赵方旭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白若的手都在抖:“你……” “哦,倒是忘了自我介绍。”白若突然坐直了身子,小脸上没了玩笑的神色, “我来自上清茅山,三茅祖师座下弟子。玄学界的人大多叫我师叔,倒不是我占他们便宜,实在是辈分摆在那——认真说起来,他们该叫我一声师叔祖。” “你是……张湄若?!”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突然站起来,满脸震惊, “不可能!当年我虽然年幼,但亲眼见过您!您是成年女子!” 白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这个啊……当年想留住那两位先生,没成,被天道劈的。” 她看向黄伯仁,语气带着点戏谑,“这位黄董事不是好奇我怎么返老还童吗?就是这么来的。你要是也想试试,我倒不介意帮你引道雷——就是怕你扛不住,一下就成无了。” 老天师在一旁使劲憋笑,肩膀都在抖——这位师叔,损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毕游龙猛地拍案而起:“你太猖狂了!真当哪都通是软柿子不成?” “怎么,毕董也想试试返老还童的方法?”白若挑眉,指尖泛起淡淡的雷光,“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联系天道,免费的。” 毕游龙吓得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敢!” “天通,你看看,”白若转头看向老天师,“这就是你们推崇的哪都通?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老天师轻咳一声,打圆场:“师叔,给哪都通点面子嘛,他们也不容易。”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白若收起雷光,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否认哪都通这些年对异人界有贡献,维持平衡也好,处理纠纷也罢,确实做了些事。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哪都通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龌龊——暗堡里的实验,高层的私心,还有那些打着‘大义’旗号的算计……”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赵方旭脸上:“别拿官方授权当挡箭牌。管理异人界,不代表可以草菅人命;手握权力,也不是你们践踏底线的理由。” 赵方旭脸色铁青,强撑着道:“好大的口气!哪都通是官方授权的异人管理机构,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就算你辈分高,手也伸不到哪都通来!” “伸不伸得到,不是你说了算的。” 第25章 一人之下25 白若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小脑袋,语气里满是懊恼:“哎呀,你看我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居然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转过身,小脸上挂着狡黠的笑,目光直直落在毕游龙身上,慢悠悠地开口:“毕董,你应该听说过,贫道道号‘玄麟’吧?” “玄、玄麟道长?!”毕游龙像是被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 这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过?那可是多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传说级人物——给哪都通颁发官方授权的某部门领导,国家供奉的顶级异人,据说连最高层都要敬三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能!玄麟道长怎么会是个孩子?” “我爷爷当年见过玄麟道长的画像,明明是位仙风道骨的女道长!” “这……这太离谱了!” 董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看向白若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眼前这四五岁的小姑娘,怎么看都跟传说中那位能影响国策的“玄麟道长”搭不上边,说她是道长的孙女还差不多。 白若没急着解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手指在身前绕了个圈。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老天师——在场的人里,也就这位跟白若最熟了。 老天师被这几十双眼睛盯着,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玄麟道长,确是她的道号。当年茅山大典我就在现场。”当年他跟师傅张静清一起去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连老天师都这么说了,还有假? 董事们一个个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毕游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总算明白,自己刚才是在跟谁叫板了。 这哪是踢到铁板?这是踢到珠穆朗玛峰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这些东西甚至不止这些都已经被人家查到了, 这就相当于教育局局长下来微服私访学校,却发现哪哪都不合格,甚至食堂饭菜都是馊的,说啥都没用了。 白若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她轻咳一声,语气平淡:“当年杀性太大,手上沾的血太多,怕扰了人间清净,就找了个地方闭关清修,这才销声匿迹了些年头。” 简单来说就是她差点入魔,闭关压制煞气去了,所以没人见过她,其实她也就挂个名,真处理事的还是南泽。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认识南泽,毕竟南泽在民国就存在,肯定要换样貌的。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人后背发凉。 能让一位顶级道长觉得“杀性太大”,那得是杀了多少人?想想王霭和吕慈成焦炭的模样,在想她自我介绍,当年那百万人真的是她杀的,众人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麻。 “现在信了?”白若挑眉,“信了就好办了。”她走到会议桌主位,小手往桌上一拍,“刚才光顾着看你们的‘研究成果’,倒忘了说正事。” “从今天起,哪都通七大区暂时维持现状,但所有行动必须报备。后续会陆续移交军警系统,由专人接手管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灰败的董事们,“至于你们这些董事,就老实回家待着,等着相关部门审查吧。别想着耍花样,南泽,” “老板。”南泽立刻应声。 “让南杉、南铭他们过来,暂时接手哪都通的日常事务。”白若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按规矩来,别学某些人搞小动作。” “你、你要做什么?!”赵方旭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七大区移交军警?这简直是要刨了哪都通的根! 不仅是他,连一直沉默的七大区负责人都坐不住了。 徐四差点把嘴里的烟掉地上——转去军警?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穿制服了? “做什么?”白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堵不如疏的道理,你们活了大半辈子还不懂?还是说,你们把持权力太久,早就舍不得放手了?” “这会引起大乱的!”苏董事急得直拍桌子,“哪都通管了异人界这么多年,突然交给军警,那些门派和散人怎么可能服气?” “大乱?”白若冷笑一声,“你以为东北那两家盛极一时的张、汪家族,真的是销声匿迹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又以为,白安当年为什么退役?他所在的那支特殊部队,真的是解散了?” 董事们愣了愣,突然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脸色骤变。 张、汪两家……白安的部队…… 难道说…… “他们没消失,也没解散。”白若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张家成了特殊人才培养基地,汪家负责情报网络,至于白安那支部队……现在个个都是某部门的骨干。” 她特意加重了“某部门”三个字,那是连哪都通都无权干涉的神秘机构。 徐四突然想起白安那手出神入化的刀法,还有当初见面就问他,那个部门下属的,他怎么没接到相关文件。 “所以,国家早就布好了局。”风正豪缓缓开口,眼神复杂。 “现在想通了?”白若摊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可惜啊,晚了。” 她走到赵方旭面前,仰起小脸看着他:“如果你们这些年规规矩矩办事,不用临时工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暗堡的研究守住底线,没碰那些非人道的实验……” “现在,你们本该在某部门里有一席之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等着被审查。” 白若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如果他们没贪心,没越线……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别总想着‘江湖事江湖了’。”白若走到大屏幕前,“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那套老黄历不放?现在是法治社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异人怎么了?异人就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异人界的事,归国家管,归法律管。哪都通要是还想存在,就乖乖做好‘快递公司’的本分,别再想着搞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董事,对着老天师和陆瑾他们挥了挥手:“走了,龙虎山的早饭该好了,再晚就赶不上喝豆浆了。” 老天师笑着点头,和陆瑾、关石花一起走进传送光圈。 风正豪深深看了眼屏幕上的文件,也转身离开了。 南泽合上笔记本电脑,对着徐四他们点了点头:“七大区的移交,我会尽快发给各位。” 会议室里只剩下哪都通的人,死一般的寂静。 赵方旭看着空荡荡的主位,突然捂住胸口,猛地咳嗽起来。 他知道,哪都通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而白若已经回到了龙虎山,刚走进食堂,就闻到了豆浆的香气。 白玛正坐在桌边等她,笑着递过一碗甜豆浆:“回来了?快来吃,油条刚炸好的。” “嗯!”白若接过豆浆,吸了一大口,小脸上满是满足。 第26章 一人之下26 龙虎山的食堂里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大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氤氲了半面墙的玻璃窗。 白若捧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正埋头喝着甜豆浆。 老天师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根油条,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师叔,您说要把异人界公开,这……真的可行吗?” 他活了快百岁,见惯了异人界和普通人的隔阂,总觉得这想法太理想化。 陆瑾也凑过来,扒着碗沿点头:“是啊师叔,普通人要是知道世上有异人,怕是会乱套吧?到时候恐慌的、好奇的、想拜师的……不得把龙虎山的门槛踏平?” 关石花没说话,却也竖起了耳朵——她管着东北出马堂,最清楚普通人对“仙家”的敬畏和恐惧,真要公开了,怕是少不了麻烦。 白若吸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碗往前一推,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有什么不行的?” 她晃着脚丫,小脸上满是不以为然,“别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异人界是少数,普通人多,这没错。但你想啊,刚开始可能是有点议论,可等他们天天看到异人用炁扫大街、用雷法烤红薯、用遁地术修水管……” 她掰着手指头数:“到时候异能成了生活技能,就跟开车、做饭似的,谁还会觉得稀奇?说不定到时候异人还得考个‘异能驾照’呢。” 老天师被她逗笑了:“还异能驾照?您这想法倒是新鲜。” 他突然想起什么,“这么说,那天您跟王霭说‘哪都通也得保得住自己’,就是打这主意?” “可不是嘛。”白若拿起根油条,蘸了蘸豆浆,“解放后那会儿,老大给了我个国家供奉的位置。那时候我正好在闭关,后来出关犯了倔,非要把老大和周先生留在山上喝茶,结果被天道劈了个正着——” 说的很委婉也没办法改变,她是想给两位加寿命的事实。 她指了指自己这副四五岁的模样,笑得有点无奈:“就成了现在这样,还昏睡了好三十年。等我醒过来,国家的人就找来了,说想试试让异人界慢慢融入普通人的生活,问我愿不愿意帮忙。” 陆瑾最关心的还是哪都通的事,忍不住追问:“那您之前说,要是哪都通没踩红线,真能转去军警系统?”他总觉得这事有点像天方夜谭。 “当然是真的。”白若把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们这些年管着异人界,没功劳也有苦劳。要是真没干那些龌龊事,转去军警当顾问、搞培训,不是挺好?” 她喝了口粥,继续道:“我刚醒那会儿,带着白安闭关去。所以前期的计划都是南泽在统筹,还有汪家的汪卿和张家的张海客帮忙——那俩一个精于算计,一个擅长布局,办这事正合适。” “一年多前我跟白安彻底出关,这才正式启动计划。本来想先摸摸哪都通的底,没想到一查就查出那么多破烂事。” 白若撇撇嘴,“也算歪打正着,省得以后麻烦。” 关石花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建造专门的异人监狱,怕是得花不少钱吧?我听说那些抑制炁的结界和特制牢房,都是天价。” “嗯,是花了点。”白若说得轻描淡写,“我捐了一些。” “师叔您这么有钱?”陆瑾眼睛都亮了——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有钱人,可能随手捐建异人监狱的,还是头一回见。 白若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压低声音:“都是日本人的钱,捐了不心疼。” “日本人的钱?”三人异口同声地反问,满脸疑惑。 “是啊。”白若拿起个茶叶蛋,慢悠悠地剥着壳, “当年抗战的时候,我在日本安插了些人,抗战结束后任务就是,掌控日本的经济命脉。” 她把剥好的茶叶蛋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让他们在日本赚钱,再转回国内用。你想啊,用他们的钱帮咱们发展,这不正是他们欠咱们的?当年他们从中国抢了多少东西?现在不过是还回来点利息罢了。” 老天师、陆瑾和关石花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白若齐刷刷地竖起大拇指。 “师叔厉害!” “这招高啊!” “就该这么干!” 白若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小事一桩。再说了,那些钱放在日本人手里也是祸害,不如拿来做点正经事。” 陆瑾突然想起个事,又问:“那您之前说不知道哪都通的底细,是真的?”他总觉得以师叔的本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白若叹了口气,“我闭关那会儿,哪都通还没成立呢。后来醒了,计划又是南泽他们在负责,我光忙着调理身体和带白安闭关了,哪有空管这些?这次来龙虎山,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接触哪都通的人。” 她耸耸肩:“结果一接触就发现,这群人比我当年对付的汉奸还能折腾。也算是……缘分吧。” 老天师忍不住笑:“您这缘分,怕是要让哪都通记一辈子了。” 虽然计划看着不太靠谱,但是他们却莫名觉得能成功呢! 至于未来会怎样? 反正有她在,有国家在,总有办法让大家慢慢走到一起的。 白若拿起最后一根油条,冲三人晃了晃:“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相视一笑,纷纷拿起碗筷——也是,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毕竟,这龙虎山的早餐,是真的香啊。 第27章 一人之下27 哪都通总部的走廊里,脚步声比往常沉了许多。 穿深蓝色制服的审查人员抱着文件袋,在各个办公室间穿梭,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像敲在每个留守人员的心尖上。 七大区的运转暂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谁都知道,那层名为“规矩”的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审查清单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每一条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睁不开眼。 “规则双标,以维护艺人秩序为口号,却以任务需要为由。让临时工执行暗杀灭口等脏活……” “信息黑箱,核心秘密只有总部知晓,甚至像甲申之乱的真相,甚至动了对知情人灭口的念头……” “权力寻租,利用异人管理权限,为部分家族企业大开绿灯,以平衡为名换取利益,对八奇技传承搞双重标准……” 负责念清单的审查人员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方旭、毕游龙等人坐在底下,头埋得越来越低,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这些他们平日里习以为常的“操作”,此刻被一条条摆在明面上,竟显得如此丑陋。 更让人心惊的是暗堡的部分。屏幕上开始播放审讯室的监控录像,模糊的画面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面无表情地给异人注射药剂,铁链拖地的声响混杂着压抑的嘶吼,听得人脊背发凉。 “刑讯与研究黑幕,以‘治疗’为名进行非人道实验,未经允许摘取异人器官用于研究……” “关押无底线,对未定罪的嫌疑人实施长期隔离,甚至剥夺基本饮食与医疗……” “信息封锁,销毁实验失败记录,对死亡人员家属谎称‘意外殉职’……” 清单还在滚动,内斗、隐瞒、勾结、排除异己……这些在权力场里盘根错节的污垢,被一点点剥离出来,摊在阳光下晾晒。 临时工被工具化,成了高层扫清障碍的刀;暗堡成了权力滥用的遮羞布,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审查进行到第三周,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通知,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了各大派、家族的核心成员手中。发件方的署名简单直接——某局。 通知的开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即日起,异人界将逐步融入普通人社会,废除‘江湖事江湖了’的旧例。所有异人须遵守国家法律,凡触犯法律者,无论身份、辈分,一律接受司法审判。” 落款处,“局长:玄麟道长 张湄若”几个字,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异人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龙虎山的议事厅里,老天师捧着通知,指尖在“张湄若”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多少年了……这名字总算又出现了。”他想起长沙那做小院,想起南京那持阵的身影,再看看如今那个爱吃糖、却能掀翻暗堡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东北出马堂,关石花把通知拍在桌上,对着底下的弟子们朗声道:“看到了吗?是玄麟道长!当年修复龙脉的那位!” 她想起当年长白山下,那个女子弹指间召雷,把阴阳师骨灰都扬了的场面,声音里满是激动,“有她在,这事错不了!” 风家大宅里,风正豪将通知递给风星瞳,语重心长道:“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异人界的天,要变了。” 风星瞳看着“玄麟道长”四个字,突然想起龙虎山看台上那个淡定的小姑娘,心里恍然大悟——难怪连老天师都要敬她三分。 而那些经历过抗战的老一辈异人,看到“张湄若”三个字时,更是红了眼眶。 他们还记得茅山上她拜师大典的情形,还记得那麒麟,还记得一起修复龙脉。 “是她……真的是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颤抖着抚摸通知,“当年都说她羽化了,没想到……” “难怪哪都通那些龌龊事藏不住,有她在,谁敢搞鬼?” “以后有国法管着,总算不用再看那些大家族的脸色了……” 议论声在各个角落响起,有惊讶,有激动,有感慨,却鲜有反对。毕竟,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太多传奇与敬畏。 某局的临时办公室里,白若正趴在桌上,看着下属整理来的反馈,小脸上满是无奈。 白安走进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都安排好了。第一批异人警察已经开始培训,下个月就能上岗。” “不错。”白若吸了口牛奶,晃悠着脚丫,“告诉他们,穿上警服就得有警察的样子,别以为会两手炁就能无法无天。” “放心吧,南泽盯着呢。”白安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谁也不知道,一个影响深远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白若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先生跟她说的话:“所谓太平,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而是大家都守着同一个规矩,好好过日子。” 她掏出块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 通知发出去,一个让她没想到的人找了来。 第28章 一人之下28 “师叔祖。”一个清朗的声音自白若身后响起,带着点试探。 白若抬头就见个穿洗得发白的道袍的年轻人,背着个旧布包,站在走廊尽头。 眉眼清秀,就是眼底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正是武当那小道士王也。 “武当的?”白若挑了挑眉,小手背在身后,像模像样地打量他,“周蒙那老小子没把你逐出师门?” 她可是听说了,王也用了风后奇门,武当差点没把他按“欺师灭祖”处理。 王也赶紧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八百遍:“见过师叔祖。太师爷说与其在武当纠结,不如来您这碰碰运气。”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说,现在异人界归您管,我家那点事,来您这报案最合适。” 白若乐了:“报案?现在各地警局都设了异人科室,去那也一样受理。怎么,信不过地方上的人?” “不是不是。”王也赶紧摆手,他是怕背后的人太大,地方上管不了,毕竟就算是普通人社会也…… 他实在没好意思说,他特意让他爸找的关系——免得那些宵小之辈再打王家的主意。 “行吧,什么事,直说。”白若往旁边的休息区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这样,自从我用了风后奇门,家里就没安生过。先是书房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保险柜的密码被人动过手脚,后来我爸妈身边也出现了异人。” 他说着,眉头拧了起来:“我怀疑,是冲着风后奇门来的。那些人明知道现在异人界归法律管,还敢动我家里人,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 “呵,还有这事?”白若嚼着薯片的动作顿了顿,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刚发了通知,说异人界得守法,这就有人敢置若罔闻?” 她把薯片袋一捏,“行啊,正好缺个杀鸡儆猴的鸡,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她猛地站起来:“走,去你家看看。” “啊?现在?”王也愣了一下,他以为怎么也得走个流程,调点人,准备准备,没想到这位师叔祖这么雷厉风行。 “不然呢?”白若斜睨他一眼,小手往门口一指,“你不急着给你家人讨个安宁?难不成想等着那些人更过分?” “不是不是,我急!”王也赶紧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心里却直犯嘀咕——这效率,比他爸公司的应急小组还快。 两人刚走到某局大门口,就被一道幽幽的声音叫住了。 “老板,您还有三份审批报告没签字,下午两点还要开异人政策解读会,四点……” 南泽抱着个文件夹,快步追上来,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工作狂的崩溃”。 白若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甩了句:“你处理就行了,反正你比我懂。”说完,拽着王也就往外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愣是跑出了一阵风。 王也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看着那抹小小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合着这位不是急着办他的事,是急着逃避工作啊! “师叔祖,您这是……”他忍不住开口。 “嘘!”白若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声点!我这身体不是还小嘛,总得劳逸结合,是不是?” 王也:“……”您这哪是劳逸结合,这是直接把工作扔给别人了啊! 他看着白若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有点同情南泽——摊上这么个甩手掌柜老板,估计头发都快愁白了。 王家的别墅区,院门一开,王也刚想请白若进去,就听身边“哇”的一声。 白若仰着脖子,看着眼前这地盘,眼睛都直了:“好家伙,王也你家是开金矿的?这比我们某局的办公楼还大!” 她绕着门口的喷泉转了半圈,又摸了摸雕花的栏杆,“啧啧,首富就是不一样,你穿那身旧道袍,跟这房子反差也太大了。” 王也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家里的钱跟我没关系,我还是喜欢穿道袍自在。” 正说着,别墅的大门开了,一对保养得宜的中年夫妇迎了出来。 王也的妈妈穿着得体的旗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看到白若,眼睛瞬间亮了——这小姑娘粉雕玉琢的,也太招人疼了! 王也的爸爸则穿着西装,手里还拿着个高尔夫球杆,看样子刚在院子里练球,看到王也身后的白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也子,这位是……”王妈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白若的小手,软乎乎的,眼睛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这孩子长得真俊!是你朋友家的?” 没等王也开口,王爸爸就板起脸,瞪着儿子:“你小子不会是被我逼得没办法,偷了别人家的闺女回来应付我吧?我跟你说,想让我同意你回武当,没门!!” 王也:“……”爸,您这想象力不去写可惜了。 白若却笑眯眯,声音甜得发腻:“叔叔阿姨好!我叫湄若,王也哥哥是我哥哥的好朋友,我哥哥有事出差,托王也哥哥照顾我几天~” 她说着,还特意加重了“王也哥哥”四个字,说完冲王也眨了眨眼,眼底满是促狭。 王也:“!!!”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瞬间冒了层冷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师叔祖……您这是干什么啊! 您可是玄学界辈分顶破天的存在,我师父见了您都得恭恭敬敬喊师叔,您喊我“哥哥”,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解释又不敢,生怕一开口就露馅,心里把白若念叨了八百遍——这位祖宗不会是记仇吧?不会事后因为这声“哥哥”把我灭口吧?武当的后山好像有处悬崖,填进去应该没人发现…… 王妈妈可没注意儿子的异常,一听白若是朋友托来的,更喜欢了,拉着白若的手就往屋里走: “哎哟,这孩子嘴真甜!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给你拿好吃的,有刚烤的曲奇,还有进口的巧克力……” 王爸爸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更怀疑了,跟在后面低声问: “你小子说实话,这孩子到底哪来的?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王也:“……”爸,您要是知道她是谁,估计得给她鞠个躬。 白若被王妈妈拉着往客厅走,路过花园时,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假山后藏着微弱的炁波动,车库顶上有个微型摄像头,连门口那盆发财树的花盆里,都埋着个信号发射器。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面上却笑得更甜了:“阿姨,您家真漂亮!就是……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呀?” 王妈妈愣了一下:“有吗?可能是你看错了吧,我们这安保可严了。” 白若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行啊,藏得还挺深。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敢动挑衅法律,是个什么下场。 她转头看向还在门口跟王爸爸解释的王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愣着了,王也哥哥~” 王也一个激灵,哭丧着脸跟了进去——这位祖宗,您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第29章 一人之下29 白若刚被王也领到客房,突然停下脚步,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猫。 “猜我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她拽了拽王也的袖子,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王也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除了自家花园的花花草草,没什么特别的啊。“师叔祖发现了什么?” “一个大惊喜哦。”白若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不等王也反应,拽着他的胳膊轻轻一晃。 两人眼前光影一花,再站稳时,已经站在了别墅区外的马路边,旁边正停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身上还沾着几片枯叶,一看就是跑了不少烂路。 车窗玻璃摇得只剩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挤着两个人。 “张楚岚。”白若屈起手指,在车窗上“笃笃”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似的炸在车里。 面包车里,张楚岚正扒着方向盘,盯着王家别墅的大门,嘴里碎碎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冯宝宝的嘴,生怕这位姑奶奶突然喊出声——毕竟冯宝宝太喜欢白家三人气息了,这也是后来张楚岚才知道,冯宝宝比较敏锐,感觉到的大概就是瑞兽气息。 听到白若的声音,张楚岚的肩膀猛地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他僵硬地转过头,隔着玻璃对上白若似笑非笑的眼神,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吞吞地把车窗摇了下来。 手一松开,冯宝宝立马眼睛一亮,声音清脆地喊:“若若!”小脸上满是见到熟人的兴奋,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张楚岚赶紧按住她,对着白若拱手作揖,点头哈腰:“师叔祖!您怎么在这儿?这么巧,哈哈,真巧……” 白若斜倚在车门上,小手抱胸,挑眉看着他:“我在这儿很正常,毕竟是王也请我来的。倒是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张楚岚和冯宝宝,“我记得哪都通现在归某局管,我这个负责人可没给你们派任务,怎么跑到这儿来蹲点了?” “嘿嘿,师叔祖,这不是……就是……”张楚岚抓着后脑勺,眼神飘忽,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总不能说他们是来跟踪王也,想打听八奇技的吧?这要是说出来,估计得被这位祖宗按地上摩擦。 冯宝宝却没那么多弯弯绕,挣开张楚岚的手,认真地说:“若若,我要找过去,可能跟八奇技有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执拗——徐翔说过,她的身世藏在甲申之乱里,而八奇技,正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白若听到“八奇技”三个字,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冯宝宝那双清澈的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奇技……还有冯宝宝这副不老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串得上,可那念头快得像流星,抓不住。 她没再追问,转头瞪向张楚岚:“你知不知道跟踪尾随是犯法的?现在异人界归法律管,真要较真,我能让你去警局喝半个月茶。” “师叔祖~”张楚岚立马换上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拖着长音撒娇,“我们就是路过,真的!纯属巧合!” “别恶心我。”白若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看气氛要僵,王也赶紧打圆场:“算了师叔祖,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他指了指面包车,“虽然破了点。” 白若看了眼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面包车,突然觉得挺新鲜:“行啊。” 她跳进进面包车,车里空间狭小,弥漫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泡面味,座椅上还沾着几根头发。 王也跟着坐进来,看了眼白若,见她居然没露出嫌弃的表情,忍不住有点意外。 “看我做什么?”白若瞥了他一眼,伸手拨了拨挡杆上挂着的平安符——符纸都磨边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 “就是觉得……张楚岚这车太破了。”王也实话实说,他家里最差的车都比这强十倍。 白若笑了笑,指尖在布满划痕的仪表盘上敲了敲:“我还真没坐过这么破的车。民国的时候出门,要么骑马,要么飞,后来有了汽车,也都是些锃亮的老爷车。”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怀念,“不过嘛,交通工具而已,破不破的,能代步不就行了?总比两条腿走着强。” 张楚岚听得直咋舌——这位祖宗果然是活化石级别的人物,连民国的老爷车都坐过。 他赶紧发动车子,讨好地问:“师叔祖,咱们去哪儿?” 他摸了摸口袋,最近为了追查线索,钱包早就见底了。 “去吃烤鸭吧!来北京怎么能不吃呢?”张楚岚自己她就不管了,但是宝宝是个爱吃的。 冯宝宝突然从包里掏出个苹果,递到白若面前:“若若,吃苹果。”是她早上特意洗好的,本来想自己吃,看到白若就想分享。 白若接过苹果,用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宝宝懂事。” 张楚岚:“……”合着我刚才的讨好全是白费? 王也看着白若毫无架子地啃着苹果,突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师叔祖也没那么吓人。 她比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算计来算计去的老狐狸真实多了。 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往公园开,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时代变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有些东西,好像又没变。 比如,总有人为了所谓的“秘密”和“力量”,在暗地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咬了口苹果,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不管是冲着王也的风后奇门来的,还是跟冯宝宝的身世有关,只要敢触犯规矩,她就没打算轻易放过。 毕竟,现在的异人界,是她罩着的。 众人在烤鸭店落座后,“好了,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张楚岚,你跟王也到底有什么恩怨?还有宝宝,你说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看来,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第30章 一人之下30 张楚岚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从爷爷的遗言到龙虎山的比试,从冯宝宝的异常到追查八奇技的缘由,连自己那点“装怂保命”的小心思都没敢隐瞒。 王也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两句,大多是关于风后奇门的和被人盯上的细节。 他说得平静,却听得张楚岚直咋舌——感情这位武当高富帅,也被八奇技折腾得不得安宁。 冯宝宝坐在白若身边,面前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菜,大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白若,显然对“过去”的话题格外上心。 白若一边听,一边不忘给冯宝宝夹菜,小银筷精准地避开葱姜蒜,专挑肉多的地方戳:“宝宝多吃点。”那熟练的样子,倒像照顾了冯宝宝很多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宝宝的身世,跟八奇技脱不了干系?”白若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张楚岚赶紧点头:“嗯!我爷爷提到过,甲申之乱和八奇技背后藏着大秘密,而宝宝的出现,恰好跟那些时间点对上了!” 白若没看日记,指尖的节奏却突然变了。 刚才在王家一闪而过的灵光,此刻像被点燃的引线,顺着记忆的脉络一路烧下去——冯宝宝的名字、那身纯净到诡异的炁……还有徐翔在病房里说的那句“她自己说叫冯宝宝”。 如果她的名字是真的,那失忆前就该叫这个。 而跟八奇技、甲申之乱牵扯最深,又姓冯的…… 白若的目光落在冯宝宝脸上,小家伙正举着个鸡腿啃得欢,嘴角沾着油星,浑然不觉自己可能握着个惊天大秘密。 她心里突然有点复杂——如果猜得没错,她的来头,可比想象中大多了。 她记得当年全性的人里,姓冯的只有一个。 那人算是个异类,亦正亦邪,抗战时支援过唐门,绵山之战里硬扛过日军的忍者部队。 玄阳讲三十六贼的故事时,提过这人一句,说他“本事通天,性情难测”。 “你们知道三十六贼里,全性掌门无根生的本名吗?”白若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张楚岚还在讲的话停住,瞬间安静下来。 张楚岚、王也和冯宝宝齐刷刷地摇头。 “只知道他叫无根生,没听说过本名啊。”张楚岚挠挠头,“难道师叔祖知道?” 王也也皱起眉:“对他的记载少得可怜,好像故意被人抹去了似的。” 冯宝宝嘴里还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无根生?很厉害吗?” 白若看着三人茫然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口,缓缓道:“三十六贼、甲申之乱、八奇技,都跟他脱不了干系。可你们查来查去,都盯着八奇技的传人,就没想过查他?” “他不是失踪了吗?”张楚岚觉得这有点不现实,“都快多少年了,说不定早就……” “失踪不代表死了。”白若打断他,目光转向冯宝宝,一字一句道,“无根生姓冯,本名冯耀。” “冯?!” 张楚岚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王也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汤汁溅到了道袍上都没察觉。 两人的目光“唰”地投向冯宝宝,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冯宝宝也姓冯! 冯宝宝嘴里的鸡腿也掉了,她呆呆地看着白若,小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之外的神情,喃喃道:“冯耀……冯……” 这个姓氏像颗石子,投进她空白的脑海,荡开圈圈涟漪,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画面。 白若没停,继续说道:“据说他妻子早亡,只留下一个女儿。”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三人头顶炸响。 张楚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师叔祖,您的意思是……宝宝她是……” 王也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冯宝宝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这是真的,那冯宝宝的身世,简直比八奇技还劲爆! 冯宝宝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白若,小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我……我可能是冯耀的女儿?” 虽然没有证据,但这个猜测太贴合她内心深处的模糊感应了,像是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路标。 “你那身纯净的炁,跟当年冯耀用的‘神灵明’很像。” 白若回忆着玄阳的描述,“也可能叫‘神明灵’,记不太清了。总之,都是能瓦解或免疫复杂术法的本事,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份。” 她记得玄阳说过,当年冯耀凭着这本事,在异人界横冲直撞。 而冯宝宝轻松化解张楚岚雷法、免疫王也奇门局的样子,确实跟传说中的“神灵明”对上了。 张楚岚和王也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他们看看冯宝宝,又看看白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全性掌门的女儿?这剧情比说书先生编的还离谱! 冯宝宝却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突然抱着脑袋,使劲地敲了敲,嘴里念叨着:“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脑海里空空如也,一片空白。 “别敲了!”张楚岚赶紧按住她的手,心疼地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咱们慢慢查,总能弄清楚的!” 白若看着冯宝宝泛红的眼眶,心里突然有点共情。 她想起白安,那个同样失忆的张麒麟,当年醒来时比冯宝宝还惨,浑身是伤,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么一比,冯宝宝其实算幸运的了。 醒来有徐翔一家照顾,徐翔为了她的事奔波一生,把她护得好好的,没让她沾染上太多黑暗。 “别着急。”白若递了张纸巾给冯宝宝,声音放软了些, “记忆这东西,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得慢慢等它发芽。说不定哪天看到某个东西,听到某句话,就突然想起来了。” 冯宝宝接过纸巾,重重点头:“嗯!”虽然还是想不起来,但心里那团迷雾,好像真的散开了一点点。 张楚岚看着冯宝宝重新拿起筷子,心里松了口气,转头对白若拱手:“多谢师叔祖指点!这下我们总算有方向了!” 王也也跟着点头:“确实,比起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现在至少知道该查什么了。” 白若摆摆手,又给冯宝宝夹了块排骨:“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至于查证的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正好,我也想知道,冯耀那老小子,到底藏哪儿去了。” 玄阳说冯耀“心思深沉,所图非小”,她倒要看看,冯宝宝甲申之乱的真相了。 饭馆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楚岚看着埋头吃饭的冯宝宝,突然觉得,不管她是谁的女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离真相近了一步。 而白若看着窗外掠过的晚霞,心里默默盘算着——是时候让人查查冯耀的老底了,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把甲申之乱的真相也挖出来。 第31章 一人之下31 张楚岚开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面包车,晃晃悠悠往王家赶。 车窗外的风带着夏末的热意,吹得人有点犯困。 白若靠在后座,看似在打盹,神识却像张网,悄无声息地铺开。 突然,她眉头微挑——三道熟悉的气息正从后方逼近,带着点术士特有的炁波动,阴魂不散地缀在车后。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路过的,没太在意,可那三道气息越来越近,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王也,”白若睁开眼,语气带着点玩味,“给诸葛青打个电话,问问他家里是不是没人管了,怎么还有人跟着你?” 她咂咂嘴,“诸葛家当年在昆仑阵法上出过大力,连日本经济萧条都有他们的功劳,按理说不该这么没规矩,还觊觎起八奇技了?” 王也愣了一下,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了熟悉的术士气息,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还真是术士的路子……”他掏出手机,没多想就给诸葛青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就传来诸葛青懒洋洋的声音:“王也?怎么要在跟我切磋?” “别贫,”王也言简意赅,“你家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三道气息。” 诸葛青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别提了,估计是我们家那个三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诸葛观、诸葛升、诸葛萌,三个愣头青,觉得我在龙虎山输给你丢了诸葛家的脸,非要来找你‘讨个说法’。你随便虐,给他们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虐?”白若突然把电话抢了过去,声音清脆却带着股压迫感,“你的意思是,你家不介意我把他们弄去牢里呆几天?” 电话那头的诸葛青听到这声音,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调了:“师叔祖?!您怎么跟王也在一起?” 他头皮一阵发麻,腹诽王也这坑货,怎么把这位祖宗给招来了。 “少废话,”白若没耐心跟他磨叽,“过来自己把你们家那三个领回去。” “好的好的!我马上到!您千万别动手!”诸葛青哪敢耽搁,挂了电话就往家冲—— 他爸刚跟他叮嘱过,这位“玄麟道长”是真麒麟,当年抗战时一人屠过百万日军部队的主,南京大阵更是以一人之力扛住了天道反噬,惹谁都不能惹她! 他之前还不以为然,觉得不过是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姑娘,前辈再厉害也能被超越。 可听完父亲讲的那些陈年旧事,尤其是看到家里珍藏的、记录着麒麟真火和麒麟血的昆仑阵图残卷,他才彻底怂了——这哪是前辈,这是活化石级别的大佬! “停车。”白若突然开口。 张楚岚下意识一脚刹车,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很。 车后不远处,三道身影停了下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点倨傲。 为首的诸葛观往前一步,扬声道:“王也,总算肯停下了?在龙虎山赢了诸葛青,很得意是吧?” 白若没理他们,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金色的传送光圈“唰”地展开,正对着诸葛青面前。 下一秒,诸葛青就从光圈里踉跄着冲了出来,头发都跑乱了,看到白若就赶紧行礼:“师叔祖!我来了!” “诸葛青,你输了是你没用,我们可没输!” 诸葛升梗着脖子嚷嚷,还推了诸葛青一把,“让开,我们要跟王也再打过!” 诸葛青恨不得找块胶布把这三个蠢货的嘴封上,他都在这儿恭恭敬敬行礼了,这仨还在那儿咋咋呼呼,没看见师叔祖的脸色都沉下来了吗? “闭嘴!”诸葛青压低声音怒吼,额头上青筋直跳。 “你怂我们可不怂!”诸葛萌是个暴脾气,指着白若,“你也是,跟个小丫头片子叫什么祖宗?她懂什么叫术法吗?” 白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诸葛青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挡在三人面前,对着白若连连道歉:“师叔祖恕罪,他们三个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父亲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就带他们回去严加管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师叔祖说要扔牢里,其实就是给面子警告了,让他自己领人,就是不打算追究,这三个再不知好歹,估计就得尝尝麒麟真火的滋味了。 “诸葛青你行不行啊?”诸葛观还在那儿拎不清,“对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低头,丢不丢诸葛家的人?” “你们没接到异人界的通知?”白若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却像冰锥似的扎人。 “什么通知?”诸葛升嗤笑一声,“不就是说以后异人要听警察管吗?开玩笑,警察能抓到异人?他们连炁都感应不到!” “哦?”白若挑眉,来了点兴致,“那要不要试试?” “试就试!”诸葛萌拍着胸脯,一脸不屑,“我就不信普通人能抓得住我们!有本事你现在报警,看他们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不!” 张楚岚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这仨是真傻还是假傻?没看见王也都躲在后面不敢说话吗? 白若掏出个手机,慢悠悠地解锁:“行啊,那就试试。” 她当着三人的面,按下了“110”,语气平静地对着话筒说:“喂,警察同志吗?我在XX路这边,有三个异人在马路上想打架斗殴,还说你们抓不了他们,你们快来看看吧。” 诸葛观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她还真敢报警! “你疯了?!”诸葛观想上前抢手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怎么也迈不开步。 诸葛青闭着眼,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这三位默哀了——得,这下想善了都难了。 白若挂了电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等着吧,最多五分钟。” 果然,不到五分钟,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而且不止一辆,呜呜泱泱来了四五辆,下来十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手里还拿着特制的手铐——正是某局刚下发的、能抑制炁流动的异人专用手铐。 为首的警察走到白若面前,敬了个礼:“是你报的警吗?有人聚众斗殴?” “就是他们三个。”白若指了指还在发愣的诸葛家三人,“他们说你们抓不了他们,还说异人不用听法律管。” 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向诸葛观三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第32章 一人之下32 来的警察制服袖口处,藏着个不起眼的暗纹——那是只蜷缩的麒麟,鳞片纹路细腻,只有在阳光斜照时,才会透出淡淡的金光。 这是异人警察的专属标识,暗纹的全貌要在特定的光下才能显现,而这麒麟的模样,正是白若真身的缩影。 国家用这种方式,悄悄给了她一份独一无二的认可——就像给守护者的勋章,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却重逾千斤。 不仅是警察,所有异人军警的制服上,都绣着这么个小暗纹,只是没几个人知道它真正的含义。 “你们敢动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诸葛升还在摆架子,说着就要运炁挣脱,可刚想调动体内的术法,就觉体内空空如也,别说炁了,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懵了,诸葛观和诸葛萌也慌了——怎么回事?炁呢? 三人对视一眼,突然萌生退意,转身就想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觉得后领一紧,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啪”地按在地上,脸颊贴在柏油路上,疼得龇牙咧嘴。 “动作挺快啊。”张楚岚看得直咋舌,刚才那警察的速度,应该是个高手。 警察们动作麻利得像训练过千百遍,掏出手铐“咔嗒”一声锁上三人的手腕。 那手铐看着普通,却泛着金属冷光,刚一戴上,诸葛观就惨叫起来:“这什么玩意儿?烧得慌!” 原来这是特制的异能抑制手铐,能通过金属传导的微弱电流,阻断炁的运转,戴久了还会有点酥麻感,专治各种不服。 “放开我!我是诸葛家的人!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诸葛观还在挣扎,声音里的傲气早就没了,只剩下慌乱。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诸葛家子弟,居然会栽在几个“普通人”手里。 “不管你是谁,犯法就得伏法。”领头的警察面无表情,架起他就往警车走,声音冷得像冰,“有什么话局里说去。” 诸葛青看着三个人被像拖死狗似的塞进警车,心里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叫你们狂!叫你们不听劝!现在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了吧?这要是传回家族,他这个脸都得被丢尽! 白若拍了拍手,小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怎么样?我说警察能抓得住吧。” 她早就说了,别拿老眼光看现在的执法者,某局研发的那些玩意儿,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诸葛青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对白若拱手:“多谢师叔祖手下留情……我这就去警局把他们保出来,回去一定让我爸好好教育他们!” 他现在只求这位祖宗别再添乱,不然这仨蠢货怕是要在局里多待几天。 “上车吧,王也得去做笔录。”白若挥挥手,像赶小鸡似的,“记住了,下次再敢无视规矩,就不是进警局这么简单了。” 诸葛青哪敢说不,赶紧拉开车门钻进张楚岚那辆破面包车,屁股刚沾到座位,就觉得硌得慌——这破车跟诸葛家的豪车比起来,简直就是拖拉机。 王也看着警车,忍不住捅了捅张楚岚:“你说,这仨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狂了?” 张楚岚摸着下巴,笑得一脸幸灾乐祸:“估计得留下心理阴影了。你想啊,以后他们一看到穿警服的,就得条件反射地摸手腕,生怕再被戴手铐。” 冯宝宝上次在龙虎山不小心碰过类似的抑制器,觉得那玩意儿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玩。 车子刚启动,王也就注意到刚才押人的警察手里,拎着个黑黢黢的玩意儿,有点像缩小版的手枪,枪口还闪着红光。 刚才诸葛升想运炁的时候,那警察就把这东西对准了他,然后……诸葛升就软了。 “那是什么?”王也忍不住问。 白若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炁能抑制器,新研发的玩意儿,专门治他们这些觉得‘异人了不起’的家伙。”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看过的《X战警》,补充道,“不管是后天练的炁,还是先天带的异能,一秒失灵,能让异人秒变普通人。” 张楚岚眼睛都直了:“这么厉害?某局还有这黑科技?” “不然你以为国家是怎么放心让异人融入社会的?”白若挑眉,“这东西每个异人警察都配了一个,跟麻醉似的,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而且管控得比子弹还严,用坏了零件都得回收,丢了都得连夜翻遍全城找回来——我可不想看到异人界变成老鼠,被追着打。” 诸葛青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难怪父亲说这位师叔祖深不可测。他突然有点庆幸,刚才自己没跟着瞎起哄。 小破面包车跟在警车后面,晃晃悠悠进了警局。 刚一进门,王也就皱了皱眉——不对劲,体内的炁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运转得滞涩起来。 他偷偷试了试掐诀,居然没反应。 “怎么回事?我的炁……”王也一脸惊讶。 诸葛青也试了试,脸色骤变:“我也是!一点炁都感觉不到了!” 张楚岚赶紧跟着试,结果一样:“奇了怪了,刚才在路上还好好的……” 只有冯宝宝一脸淡定,她本来就不怎么用复杂的术法,炁的感应也没那么敏锐,倒是注意到警局门口的柱子上,嵌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正微微发烫。 “很简单啊。”白若从车窗探出头,指了指那个金属盒,“警局里装了大型抑制器,一直开着的。刚才在路上能用炁,是因为那仨已经被抓了,警察没启动便携式的;到了这儿,全局覆盖,自然就用不了了。” 这时,被押下车的诸葛观三人挣扎得更厉害了:“为什么我的炁用不了了?一点都感觉不到了!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别喊了。”领头的警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点嘲讽,“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别说你们这点术法,就是再厉害的异人,也得乖乖听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抑制器,红光闪了闪:“想试试这个吗?能让你们体验体验当普通人的滋味。” 诸葛观三人瞬间噤声,眼里满是惊恐——让他们当普通人?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做笔录的时候,王也看着对面的警察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屏幕上还弹出个异能登记系统,连诸葛家的术法流派都有记录,忍不住咋舌:“你们这系统挺先进啊。” 警察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上周刚更新的,能自动识别异人类型。以后你们异人办事,最好揣着异能证,省得麻烦。” 王也:“……”这效率,比武当的藏经阁还高。 诸葛青心里在盘算着怎么跟家里解释这档子事。 张楚岚则拉着冯宝宝,在警局的走廊里转悠,指着墙上的“异人犯法与常人同罪”的标语,小声嘀咕:“看来以后真不能胡来了。” 白若没进去做笔录,就在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警察。 有的制服上绣着麒麟暗纹,有的没有,显然分工不同。 她看着墙上的时钟,觉得有点无聊,就掏出颗糖剥开,扔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以前总有人说“江湖事江湖了”,可江湖再大,也在国法之内。 现在有了这些规矩,有了这些能约束异人的手段,至少那些像冯宝宝一样的“特殊存在”,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了。 至于那些还想搞特殊的…… 白若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等王也录完笔录出来,就看到白若正跟门口的警察叔叔聊天,手里还多了个气球,笑得像个真的孩子。 “走吧。”白若挥了挥气球,“诸葛家那仨,让诸葛青自己处理就行。我们该回王家了,说不定还有惊喜等着呢。” 王也心里咯噔一下——这位祖宗的“惊喜”,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了眼还在警局里忙得焦头烂额的诸葛青,默默在心里为他点了根蜡。 第33章 一人之下33 面包车刚拐过半山腰的弯道,王也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他皱了皱眉,直接按了挂断——这年头,陌生电话不是推销就是诈骗,没什么好接的。 可刚消停两秒,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谁啊这是,这么执着?”王也嘟囔着,划开了接听键,语气算不上好:“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个清冷干练的声音,一点寒暄都没有,直奔主题:“王也,电话给老板。” 王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天在某局追着白若要通知工作的南泽吗?他说的“老板”,除了白若还能有谁? 他赶紧把手机递到后排,对着正晃悠着脚丫看风景的白若说:“师叔祖,找您的。” 白若瞥了眼手机,没接,先翻了个白眼:“我不就出来帮王也处理点家事吗?催什么催,解决完就回去。” 话是这么说,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了手机,对着话筒没好气地说:“什么事啊?我这儿忙着呢。” 电话那头的南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若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原本懒洋洋的语气也收了几分,时不时“嗯”一声,最后点了点头:“哦,这样啊……行,那我回去看看。” 话音刚落,王也眼前一花——原本坐在后排的白若,连人带手机“唰”地一下没了影,只留下半空中还没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点。 “我手机……”王也伸手想去抓,却只捞到一把空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跟着白若一起消失,嘴角抽了抽,“那是我刚买的最新款啊……” 某局的办公区里,南泽正站在走廊尽头等消息,手里还捏着份文件。 突然,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金色的传送光圈“啵”地绽开,白若的身影从里面跳了出来,落地时还差点被自己的小短腿绊倒。 “说吧……”白若刚想开口问,低头一看手里的手机,突然拍了下脑门,“哎哟,忘了这是王也的手机了。” 她转过身,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传送光圈再次展开,正对着张楚岚那辆破面包车的内部。 白若把脑袋探进去,正好对上王也怨念的目光。 “喏,你的手机。”她把手机扔过去,正好砸在王也怀里。 王也赶紧接住,检查了一下屏幕——还好,没碎。 “张楚岚,王也家的事就交给你了。”白若没理会他的小动作,转头对张楚岚说,“要是抓到背后搞鬼的,给我打电话。” “师叔祖,我没您手机号啊!”张楚岚赶紧喊住她,眼看着传送光圈就要合上。 “问宝宝要。”白若的声音从光圈里飘出来,带着点含糊,“她有。” 话音未落,光圈“唰”地一下合上了,连个犹豫的停顿都没有。 张楚岚愣了愣,转头看向冯宝宝:“宝宝,你有师叔祖的手机号?” 冯宝宝正抱着个苹果啃,闻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屏幕上赫然存着一个联系人——“若若”。 张楚岚:“……”合着就我没有是吧? 王也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手机,突然觉得这位师叔祖虽然任性了点,但效率是真高。 他点开通讯录,默默把冯宝宝手机上的号码存了进去。 某局这边,白若关了传送门,才正经看向南泽:“说吧,什么事非得让我回来?” “是关于陈朵的。”南泽递过手里的文件,“就是我们在暗堡资料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华南大区的廖忠把她带过来了,就在会议室等着。” 白若接过文件,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翻看着:“廖忠?他带陈朵来做什么?” “他说,希望您能帮陈朵去掉身上的蛊毒。” 南泽跟在她身后,脚步不急不缓地介绍着,“廖忠说,陈朵跟他提过想自己做选择,但她身上的蛊毒太危险,他不敢同意,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正好赶上异人界改革,那天在会议室听您提起暗堡的事,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过来了。” 白若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莫名带着股风,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都恭敬地低下头——谁都知道,这位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姑娘,是某局真正的掌权人。 有新来的实习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偷偷跟同事嘀咕:“那小孩是谁啊?南副怎么跟在她后面?” 同事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是玄麟道长!咱们这儿的老大,别乱说话!” 实习生:“……”看着比我侄女还小,居然是老大?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白若没理会周围的目光,翻到文件里关于陈朵蛊毒的描述,眉头微微皱起:“她这一身蛊毒,一般人还真不行,不过我修炼的适合罢了?” 她抬起头,看向南泽,“不过,这廖忠这是把我当神仙了?” “他也是没办法。”南泽叹了口气,“陈朵也挺可怜的,唯一的念想就是能自己做次选择。廖忠照顾她这么多年,早就把她当女儿看了,不忍心看着她一直被蛊毒困住。”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南泽推开门,白若抬眼望去,就见会议室的长椅上坐着个女孩。 绿瞳黑发;身上穿着包裹全身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井。 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哪都通的制服,正是华南大区负责人廖忠。 他看到白若进来,赶紧迎了上来:“道长,麻烦您了。” 白若没说话,走到陈朵面前,仰头看着她:“你想去掉蛊毒?” 陈朵的睫毛颤了颤,没看她,也没说话。 “去掉蛊毒可能会很疼,而且以后你可能再也不能用那些蛊了,愿意吗?”白若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 过了很久,陈朵才缓缓点头:“想……想自己选一次。” 白若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冯宝宝,想起白安,这些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想要的不过是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而已。 “行,我帮你。”白若站起身,转头对廖忠说,“不过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对别人来说很难,但是对她来说并不难,这不是说她修为高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修炼的生机之力,有是始麒麟。 廖忠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34章 一人之下34 暗堡的电梯里,金属壁反射着惨白的光,将廖忠紧攥文件的手照得青筋毕露。 白若踮着脚按了负七层的按钮,小皮鞋在轿厢地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与这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别紧张,”她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这儿的防御系统还在,比某局的临时病房靠谱。” 廖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头:“是是,当初建暗堡时就考虑过各种极端情况,结界和能量屏蔽都是顶级的。” 他瞥了眼陈朵,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心里又揪紧了几分。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门刚开一条缝,就有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涌进来,混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照得两旁的金属门泛着冷光,墙上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像只警惕的眼睛。 “这边走。”白若带头往前走,小短腿迈得飞快,路过一间挂着“高危隔离室”牌子的房间时,脚步顿了顿。 资料里说,陈朵以前就被关在这里,日复一日地被抽取血液、注射药剂,观察蛊毒的变异。 她没回头,只是扬声道:“南泽,把这间房的权限销了,改成储物间。” 跟在后面的南泽推了推眼镜:“已经办了,所有涉及非人道实验的房间都在整改。” 陈朵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睫毛颤了颤,似乎对这个地方还有本能的抗拒。 廖忠赶紧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轻轻避开——这么多年,她还是不习惯别人的触碰。 最终他们停在最深处的一间病房前,这里显然被重新打理过,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窗户上贴着磨砂膜,既能透光又能保证隐私。 房间中央放着张特制的病床,四周嵌着隐形的能量环,是南泽特意调试过的,能在治疗时稳定陈朵的身体机能。 “躺上去吧。”白若拍了拍病床的边缘,语气很轻,“会有点不舒服,但忍忍就好。” 陈朵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廖忠。廖忠赶紧挤出个笑容:“道长很厉害的,她会帮你的。”他心里没底,却还是想给孩子点信心。 陈朵沉默了几秒,慢慢躺了上去。隔离服的布料很薄,能看到她胳膊上淡青色的血管,还有些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被蛊虫啃噬后留下的。 白若走到床边,伸出小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放松,”她轻声说,“别抵抗。” 话音刚落,她掌心的金光突然暴涨,像团温暖的火焰,缓缓覆上陈朵的胸口。 起初没什么动静,可当金光渗入皮肤时,陈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蛊毒在反抗。”白若眉头微蹙,能清晰地“看”到陈朵体内游走的蛊虫——那些东西长得像细小的黑线,却带着极其霸道的腐蚀性,正疯狂地啃噬着她的经脉,又在接触到金光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灼烧的藤蔓。 这个跟她所认知的之前学过的痋求都不同。 “忍着点。”白若深吸一口气,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磅礴的威压,无形却厚重,像座缓缓升起的山岳。 墙角的监控探头突然发出“滋啦”的声响,屏幕瞬间黑屏——这是始麒麟的威压,足以震慑天下万灵,区区电子设备根本承受不住。 廖忠和南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困难。 “这是……”廖忠震惊地看着白若,她小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白若没理会他们,所有注意力都在陈朵身上。 那股麒麟威压如潮水般涌入陈朵体内,精准地锁定了每一只蛊虫。 那些原本嚣张的蛊毒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躁动起来,疯狂地想往陈朵的心脏和大脑钻——那是它们的巢穴,也是陈朵的命门。 “想跑?”白若眼神一凛,指尖的金光骤然变盛,威压也随之暴涨。 那些蛊虫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在经脉里痛苦地扭曲、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那片金光的范围。 “啊——”陈朵疼得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指甲深深掐进床单里。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撕裂,既痛苦又解脱。 “快了。”白若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这些蛊毒跟你的身体绑定太久,得用彻底湮灭它们的原始意识,不然会留后患。” 她的指尖在陈朵的胸口缓缓移动,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黑线般的蛊虫一个个化为灰烬,消散在经脉里。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只蛊虫被净化时,陈朵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必然的,原始蛊跟她是一体的,湮灭原始蛊她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廖忠看得心惊胆战,好几次想上前都被南泽拉住。“别打扰道长,”南泽低声说,“这是必要的过程。” 白若没管廖忠的动作,她固魂符,配合茅山术法,把陈朵的灵魂锁在身体里。 做完这些,她看着陈朵的脸,又伸出手,这次掌心泛起的是柔和的绿光,带着蓬勃的生机。 “接下来是修复。”她轻声说,将生机之力缓缓注入陈朵体内。 那些被蛊毒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在绿光的滋养下开始慢慢愈合,干涸的气血重新变得充盈,连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透出了健康的粉色。 更重要的是,她用生机之力在陈朵的灵魂外围织了层保护膜,将原本依附在灵魂上的蛊毒残留彻底隔绝。 “这样就不会再被蛊毒控制了,”白若喃喃道,“以后你的身体,你自己说了算。” 等她收回手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朵已经回复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点血色,眉头舒展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廖忠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着病床上的陈朵,眼眶突然红了——他照顾这孩子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睡得这么安稳。 “好了。”白若拍了拍手,小脸上露出疲惫,却带着点欣慰,“蛊毒清干净了,身体也修复好了。等她醒了,就是个普通人了。” “普通人……”廖忠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哽咽,“谢谢您,道长,真的谢谢您。”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为了陈朵,算是把所有面子都放下了,没想到真的成了。 白若摆了摆手:“别谢我,是她自己想改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泛起的鱼肚白,“以后让她多读点书,去学校看看,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 南泽在一旁补充:“我已经联系了一家特殊教育学校,那里有专门的心理辅导老师,会慢慢引导她适应社会。” 白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你们看着她吧,我得回去补觉了,折腾一晚上,累死了。” 她的小短腿刚迈出病房,就听到身后传来廖忠的声音:“道长,以后……陈朵要是想找您,能……” “让她给南泽打电话。”白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廖忠坐在床边,看着陈朵熟睡的脸,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阳光透过磨砂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柔和得像个梦。 也许,这一次,她真的能做回自己了,可以有无数种自己的选择了。 第35章 一人之下35 白若正趴在沙发上,脚丫子翘得老高,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昨天在暗堡折腾了半宿,她现在只想补觉,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进。”白若闷闷地说,把头埋进抱枕里。 门被轻轻推开,廖忠带着陈朵走了进来。 陈朵今天换了身浅蓝色的连衣裙,袖口绣着小小的碎花,是廖忠特意请人做的。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胳膊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已经不见了,绿瞳里不再是空洞的死寂,反而像浸了水的琉璃,有了点温润的光。 “道长。”廖忠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眼角还有点红——陈朵早上醒来时,居然主动跟他说了句“早”,这是十几年来头一遭。 白若从抱枕里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眼陈朵,眼睛亮了亮:“恢复得不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朵体内那些纠缠多年的蛊毒痕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属于年轻女孩的蓬勃生机。 陈朵走到沙发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说完,她还笨拙地弯了弯腰,像是在模仿电视里的礼仪。 白若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从沙发上跳下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客气什么。” 她仰起脸,看着陈朵略显僵硬的表情,忍不住调侃,“以后多笑笑,总板着脸,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陈朵眼神有点闪躲,却没像以前那样沉默,反而小声问:“男朋友……是什么?” 廖忠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赶紧打圆场:“等你去了学校就知道了,会有很多同龄的孩子跟你一起玩。” 他转向白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道长,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有任何吩咐,廖忠万死不辞!” “行了行了,”白若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我可不要你万死不辞,好好照顾她就行。” 她指了指陈朵,“让她多看看这个世界,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人生短短几十年,别总想着以前的事。” 陈朵认真地点点头,把“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这两个词记在了心里。 送走廖忠和陈朵,白若刚伸了个懒腰,准备回沙发补觉,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了。 “老板。”南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平板电脑,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关石花找您。” 白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扎破的气球:“我就知道!我今天又别想踏出这栋楼了是吧?” 她往沙发上一瘫,“我这小身板经不起这么折腾啊!昨天刚净化完蛊毒,今天又来活儿,你们这是把我当永动机使呢?你们这是用童工。” 南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老板,您的年龄不算童工。” “可我这身体是四五岁的模样!”白若气鼓鼓地瞪着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用童工是犯法的!你懂不懂?” “法律上,侏儒症患者也能正常工作。”南泽一本正经地反驳,完全没接她的茬。 白若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南泽半天,最后泄气地往沙发上一倒:“你……你赢了!” 她现在无比怀念若水——同样是全能型助手,若水会温柔地给她递上点心,柔声说“老板辛苦了”,哪像南泽,怼人都不带重样的,简直是生化人里的钢铁直男。 “若水现在负责掌控日本经济,暂时无法回来为您分担。”南泽像是会读心术,精准地戳破了她的心思。 白若:“……”行吧,连想个人都不行。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摆出一副“我认命了”的表情:“说吧,关石花找我做什么?” “她说想求您救个晚辈。”南泽把平板电脑递过去,“资料都在这里。” 白若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照片里的巨大恒温舱里,泡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胸下都没有了,小臂也齐根没了,半截身子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细白的胳膊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连耳廓上都贴着微型电极片。 “我去……这么惨的吗?”白若咂咂嘴。 “她叫高二壮,是哪都通东北大区的临时工。” 南泽在一旁解释,“能力是操控电磁波,天生就能感知、干预各种电子信号,小到手机通话,大到卫星数据,没有她破解不了的。论信息搜集能力,在异人界是顶级的。” “能力倒是挺厉害。”白若挑眉,“跟个移动信号塔似的。” “但她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南泽调出另一组资料,“关石花看到了田晋中完好的四肢……” 白若沉默了,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高二壮的眼睛里有种倔强的光,像沙漠里挣扎求生的仙人掌,让她想起了当年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些兵——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要是能治好她……”南泽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期待,“以后异人军警的网络安全,就有保障了。” “何止啊。”白若抬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要是她能痊愈,国家的网络防线都能加固三层。这姑娘简直是个活着的防火墙,比任何加密系统都靠谱。” 她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去看看。” “老板不再休息会儿?”南泽有点意外——刚才还喊着要罢工,现在居然主动要去救人。 “救人要紧。”白若理了理袖子,小脸上满是认真,“总不能看着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没了。再说了,” 第36章 一人之下36 东北哪都通大区的办公楼藏在一片老工业区里,直升机刚在楼顶平台停稳,白若就看到楼下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仰头望过来,正是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 “道长,可把您盼来了!”高廉快步迎上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跟其他见了白若就紧张的人不一样,说话办事透着股东北人的直爽,倒像是在跟平级同事打招呼——当然,这分寸拿捏得极好,尊敬里带着点克制,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白若踩着梯子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别叫我道长,听着显老。叫我白若就行。” 她仰头看着高廉,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你家是不是有长辈参与过修龙脉?”应该是当年她来东北见过,出马哪家后人吧? “是我父亲,您见过他,他给二壮讲过不少您的事迹。”高廉并没有先提这事,白若问起才说。 “说正事吧。”白若没接他的话茬,小短腿往楼梯口走,“你女儿在哪?” 虽然没再说却记下这事,既然当年修龙脉有份,后人绝对要照顾的。 “在地下三层的秘密基地。”高廉跟在她身后,脚步迈得不大,却总能巧妙地跟她保持半步距离, “这孩子从小听她爷爷说您的事迹,她很崇拜您……” 白若听得直撇嘴:“行了,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当爹的,为了孩子什么好话都能说。” 她才不信自己有这么大魅力,能让个小姑娘惦记这么多年。 高廉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伸手在墙壁的密码锁上按了串数字。 厚重的合金门“咔嗒”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走廊,墙壁上的指示灯幽幽地发着蓝光。 “这边走,要过三道验证门。”高廉边走边解释,“二壮的情况特殊,她的电磁波能干扰方圆十里的电子设备,只能把她安置在屏蔽室里。” 白若跟着他穿过一道道门,指纹、虹膜、声纹……验证方式换了个遍,最后一道门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营养液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正中央放着个巨大的恒温舱,淡蓝色的液体里泡着个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脸色白得像纸。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体——胸下空荡荡的,小臂也齐根没了,断口处覆盖着层薄薄的生物膜,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 耳廓上贴着微型电极片,电线蜿蜒着连到旁边的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这就是高二壮。 照片里的她看着只剩一口气,可此刻,那双眼却亮得惊人,透过恒温舱的玻璃望过来,像藏着两颗小太阳。 “哇!真的是玄麟道长!”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显然是通过房间里的扩音器传出来的。 这声音活泼得过分,跟她这副惨烈的模样完全不搭,“我居然真的见到活的了!” 白若被她这声“活的”逗笑了,走到恒温舱前,仰头看着里面的姑娘:“你倒是比照片上精神多了。” “那是!”高二壮的声音里透着股得意,“我可是靠一口气吊着,就为了能见您一面!” 她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我都没敢用摄像头看您,怕您察觉到——我这能力在您面前,跟小孩玩泥巴似的,哪敢班门弄斧啊。” 白若挑了挑眉——这姑娘倒是机灵,知道她最烦被人偷偷监视。 高廉在一旁轻咳一声:“二壮,别胡闹。” “我没胡闹!”高二壮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爸,这可是玄麟道长!是那个屠了南京日军、还让日军有来无回的玄麟道长!我跟您说,我收集了她所有的公开资料,连她民国时期在上海穿的旗袍样式都找着了……” 白若听得眼角抽了抽——这姑娘怕不是个私生饭? “咳咳。”白若清了清嗓子,打断她的话,“说正事。你这身体……” 她指尖在恒温舱壁上轻轻点了点,“有点难。” “我知道!”高二壮的声音蔫了点,却还是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但我不后悔!上次抓那个能操控卫星的境外异人,要不是我硬顶着反噬黑进了他的系统,东北得被炸掉半个区!” 她顿了顿,突然又兴奋起来,“对了道长,我跟您说,我最近还破解了三个试图入侵国家电网的病毒,特爽!” 白若看着她这副“我牛逼我骄傲”的样子,突然有点理解高廉的心情了。 这姑娘分明是在用命干活,跟个上了发条的战士似的,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你就不怕死?”白若问。 “怕啊!”高二壮说得理直气壮,“所以我才天天祈祷您能来救我啊!我还没亲眼看看您用麒麟真火呢,还没……”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道长,我收集了好多您的信息,能给我签个名吗?最好再写句‘二壮天下第一帅’!” 高廉:“……”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 白若被她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支笔——实际是空间,“签名可以,” 她对着高二壮晃了晃笔,“但‘天下第一帅’得改成‘天下第一厉害’。还有,得等你好了,自己从我手里接过签名。” 高二壮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真的?!您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骗过小孩?”白若挑眉,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贴在恒温舱壁上,“好了,别贫了,我先看看你的情况。” 金光透过玻璃渗入营养液,高二壮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原本紊乱的波形图渐渐平稳下来。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哇……这感觉,比我破解十个防火墙还爽!道长,您的炁是草莓味的吗?甜甜的!” 白若:“……”这姑娘怕不是个沙雕? 高廉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悄悄退到了门口——他知道,有这位在,二壮有救了。 白若没理会高二壮的胡言乱语,全神贯注地探查着她的身体。 “有点难度。”白若喃喃道,“你这身体修起来有点麻烦,想不想换个新的?” “换新的?”高二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长我这身体没救了吗?” “怎么不想换?” “总归是自己的身体,还想抢救一下。” “行吧!那就不换吧!但是你要乖乖配合治疗。” 高二壮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我配合!我绝对配合!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抓狗我不撵鸡!只要能好起来,让我给您唱二人转都行!” 白若被她逗得直乐,收回手,金光渐渐散去:“行了,今天先这样。我得回去准备点东西,明天开始正式治疗。” “道长您别走啊!”高二壮急了,“再聊会儿呗!我跟您说,我还知道您当年在南京大阵里……” “闭嘴吧你。”白若笑着敲了敲生物舱壁,“再剧透小心我不给你治疗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高廉赶紧跟上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高二壮在后面喊:“道长!别忘了签名!要写‘天下第一厉害’!” 白若挥了挥手,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陈朵那里“捡”来的蛊身圣童能力,还有从哪都通那些人身上扒下来的五花门技能——什么开锁、易容、甚至还有点石成金的入门术法,乱七八糟堆了一堆。 之前嫌麻烦,大部分都在商城里卖了,反正买和卖一个价,需要的时候再买回来就行,省得技能太杂,哪天自己都忘了会什么。 至于那几个八奇技,倒是没舍得卖。无副作用的版本,留着玩也不错。 就是有点想依依。 白若走到走廊尽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依依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虽然不后悔染上那些煞气,但想起自己当时被影响得偏执,还是有点懊恼。 “道长,楼下备了晚饭,是东北的铁锅炖。”高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啊。”白若回过神,眼里的怅然一扫而空,“我要吃贴饼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吗? 至于高二壮的治疗…… 保证让她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天下第一厉害”。 第37章 一人之下37 废弃大楼的钢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墙皮剥落的角落里,张楚岚正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头——刚才追那个刀疤脸时,这玩意儿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王也靠在根锈迹斑斑的柱子上,道袍的袖子被划破了个口子,脸上沾着灰,却难掩眼底的凝重:“跑了?” “嗯,那家伙跟泥鳅似的,眼看就要按住了,突然就没人影了。” 张楚岚把砖头扔在地上,“要不是他手下那几个废物被我们堵住,今天真是白忙活了。” 冯宝宝蹲在地上,正用根树枝戳着被捆成粽子的几个黑衣人。 张楚岚没理会她戏弄俘虏,摸了摸口袋:“师叔祖不是说抓到人就找她吗?宝宝,给师叔祖打电话。” 冯宝宝闻言,从裤兜里掏出个粉色的手机,屏幕上还贴着只小熊贴纸。 她按下“若若”的号码,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起,只是那头传来的背景音吵得厉害——有女孩的欢呼声,还有“道长您尝尝这个”的嚷嚷。 东北哪都通的休息室里,白若正被身体好了的高二壮缠得没辙。 这姑娘刚被修复好,胳膊腿还不太利索,却得说要带她玩遍东北,完全忘记她搜集的资料里张湄若是东北人,旁边的高廉笑得一脸欣慰,完全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救命……”白若看到来电显示是“宝宝”,眼睛瞬间亮了,跟见到救星似的,没等对方说话就喊,“宝宝找我,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个淡淡的金色光圈,人已经凭空消失。 高二壮愣在原地:“哎?道长呢?还没没带她玩遍东北呢……” 废弃大楼里,张楚岚刚想跟电话那头说点什么,就见面前的空气泛起涟漪,白若的小身影“唰”地跳了出来。 “人呢?”白若揉了揉眼睛,刚从热闹的休息室过来,一时没适应这里的冷清。 话音刚落,她眉头突然一挑,眼神锐利如刀:“嗯?谁在这儿玩空间把戏?”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若的身影原地模糊了一下,像融入水中的墨滴。 下一秒,大楼深处传来声闷响,伴随着“哎哟”的痛呼。 等白若再次闪现回来时,小手里正拖着个男人,后领被揪得紧紧的,脸朝下摔在地上,后脑勺还肿着个包。 “跟我玩空间维度,还嫩了点。”白若拍了拍手,像扔掉块脏抹布似的把人往地上一扔,“以为会钻缝子就了不起了?” 张楚岚、王也、冯宝宝,还有被捆着的几个黑衣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人——那张脸,左眉骨到下巴有道狰狞的刀疤,不是刚才跑掉的那个刀疤脸是谁? “这……这?”张楚岚结结巴巴地问,下意识看向王也。 王也也是一脸惊讶,蹲下身扒拉了一下刀疤脸的脑袋:“这不是那个刀疤吗?” “刚在空间缝隙里揪出来的。”白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捡了片落叶,“这家伙躲在空间夹缝里偷看,以为我发现不了?” 她踢了踢刀疤脸的屁股:“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张楚岚激动地说,“这就是监视王也家的那帮人的老大!我们没追到,没想到栽您手里了。” 白若点点头,蹲下身戳了戳刀疤脸的刀疤:“行,那我一会儿把他带回局里。” 她转头对张楚岚说,“这人得用特制手铐,不然凭他这空间能力,没人能抓得住。” 王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刀疤脸:“所以他是空间异人?这能力……很像是大罗洞观。” “大罗洞观?!”张楚岚,诸葛青,连地上被捆着的一个黑衣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张楚岚差点咬到舌头:“又是八奇技?最近这八奇技是开年会了吗?怎么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王也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他真是大罗洞观的传人,那他盯着我,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当年大罗洞观的传人谷畸亭在甲申之乱后神秘失踪,有人说他遁入了异空间,至今没人知道下落。 “简不简单,回去审审就知道了。”白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王也,你得做好准备——现在异人界走法律程序,他就算是八奇技传人,只要没实质性犯罪,估计很快就能出来。” 王也还没说话,张楚岚就嗤笑一声:“出来又怎么样?有师叔祖在,他还敢再造次?再说了,” 他冲王也挤挤眼,“王也家不是有钱吗?找个好律师,往死里告他非法监视,让他牢底坐穿。” 王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好律师还是请得起的。” 冯宝宝突然蹲下身,用树枝戳了戳刀疤脸的耳朵:“他,跑的很快”能不快嘛,大罗洞观涉及维度,还天克风后奇门。 众人:“……”关注点又偏了。 白若看着地上昏迷的刀疤脸,又瞥了眼被捆成粽子的几个黑衣人,挥了挥手:“行了,都带走吧。王也你跟我去局里做个笔录,你们各回各家” 她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金色的传送光圈缓缓展开,正好对着某局的审讯室。 “我先把这货扔进去,省得他醒了再跑。” 说着,她拎起刀疤脸的后领,像扔垃圾袋似的扔进了光圈里,然后拍了拍手:“搞定。” 张楚岚看着那光圈,突然想起什么:“师叔祖,那我们怎么回去?您这光圈能载几个人?” 白若斜睨他一眼:“你觉得我像是开出租车的?自己打车回去。” 张楚岚:“……”合着您用完就扔啊? 王也忍不住笑了:“行了,我叫人来接你们。” 废弃大楼外,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白若瞥了眼手机里高二壮发来的几十条消息——全是各种彩虹屁和“求签名”的表情包,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回去之后,还得应付那个精力旺盛的家伙。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这异人界的日子,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38章 一人之下38 某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墙角的摄像头无声地工作着。 刀疤脸被按在铁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锁着特制的抑制手铐,脸色惨白——倒不是怕了审讯,而是刚才被白若从空间夹缝里揪出来时,那股碾压式的威压差点把他的骨头震散架。 隔壁的观察室里,白若正趴在单向玻璃上,看着里面那家伙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噙着点玩味的笑:“还挺能装,刚才在墙缝里抖得跟筛糠似的,现在倒绷住了。” “师叔祖!有重大发现!”张楚岚跑得气喘吁吁,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拍, “那几个被抓的小混混全招了,说是术字门掌门陈金魁指使他们干的!” “陈金魁?”白若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却记不清具体是谁。 直到看到南泽调出的资料照片——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老头,眼神锐利,光头,外表粗放,才恍然道,“哦,是他啊。” 她咂咂嘴:“术字门的老掌门是个武痴,这陈金魁是他徒弟吗?不会也遗传了这毛病吧?” 张楚岚凑过来,贱兮兮地笑:“师叔祖,您在异人界这人脉,简直是遍地熟人啊。上到十老,下到门派弟子,就没有您不认识的?” “那是自然。”白若扬起小下巴,可不是遍地熟人吗? 当年玄门界整体参与修复龙脉老一辈的各门各派都认识她。 不止玄门街,和尚他也是认识一些真正大师的,就像四目的邻居一休。 他也是帮过忙的,说到四目,他还有点怀念,动荡那一阵,他跟林九去了香港,现在100多岁的老头了,据说精神奕奕的,在香港玄学圈混的不错呢。 她顿了顿:“说起来,那个年代玄学界可是都很爱国的,像你爷爷他们都是为抗战出过力的。” 张楚岚听得眼睛都直了——这哪是人脉广,这简直是活历史啊! 正说着,王也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带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走到白若面前,突然正经起来:“师叔祖,我要报案。” 白若挑眉看他:“跟我说什么,找警察啊。” 她指了指外面穿着制服的警员,“现在报案流程正规得很,有证据就能立案。” 王也笑了,他当然明白白若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不用倚仗她的身份,走法律程序就行。 本来这次就是要杀鸡儆猴,诸葛家那三个小辈分量太轻,掀不起什么风浪,可陈金魁不一样——他是十老之一,术字门的人,只要触犯法律就会被抓,才能真正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好。”王也点头,眼里闪着光,“我明白怎么做了。” 只要这次能成,以后异人界就没人敢把“江湖规矩”凌驾于国法之上,他的父母家人也能真正安心。 白若看着他这副了然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转头问张楚岚:“对了,你们录音了吗?那些人有没有威胁过你们?” “录了录了!”张楚岚赶紧举起手机,晃了晃,“他们说要给王也点颜色看看,全录下来了,证据确凿!” “那就好。”白若拍板,“王也,你赶紧请最好的律师,往死里告他!非法监视、寻衅滋事、威胁恐吓……能安的罪名都给他安上!” 王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难得露出点兴奋的笑:“好嘞!我爸认识几个专打刑事案件的律师,胜诉率百分百,保证让陈金魁吃不了兜着走!”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去联系律师——只要陈金魁能被判,哪怕只是缓刑,也足以向整个异人界宣告:规矩变了,以后谁也别想再胡来。 白若看着他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还在嘴硬的人,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陈金魁以为仗着十老的身份,就能肆无忌惮地动王也?以为术字门的势力十老的身份能庇护他? 太天真了,时代变了,曾经十老是让哪都通忌惮的存在,现在十老犯法也一样要关进特制牢房。 看看全性那帮人,那里还有全性代掌门呢! 她掏出手机,给负责此案的警官发了条消息:“证据链尽快固定,涉案人员全部拘留,包括陈金魁。” 发完消息,她转身往外走,小短腿迈得飞快。 “老板,去哪儿?”南泽问。 “去吃点东西。”白若扬声道,“等会儿还要看陈金魁被抓呢——让他体会下踢到国法这块铁板。”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异人界的天,是真的要变了。而这场变革的序幕,就从给陈金魁戴上手铐开始。 第39章 一人之下39 陈金魁被抓的消息像颗炸雷,在异人界炸得人仰马翻。 谁也没想到,堂堂十老之一,术字门的扛把子,居然会被几个穿制服的异人警察带走——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高端战力的对峙,就像抓个街头小偷似的,铐着手铐塞进警车,警笛都没拉多响。 这事儿太让人震撼,以前总有些异人觉得,警察手里那点家伙事儿对付普通人还行,想管异人?简直是笑话。 可陈金魁一落网,所有人都闭嘴了——连十老都能被按在地上摩擦,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算哪根葱? 异人界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人再敢明着触犯法律,也没人敢仗着点异能就横行霸道,连街头吵架都得先掂量掂量:“这儿有监控没?别被警察抓了去。” 与此同时,国家正不动声色地把异人界的存在往普通人生活里掺。 先是南方某市,有个火系异人在夜市摆了个烧烤摊,不用炭火不用电,手一扬就是簇蓝盈盈的火焰,烤出来的串外焦里嫩,还带着点“异能特供”的噱头。 起初路人还吓得躲老远,后来见他除了烤肉也没干别的,胆子就大了,排着队买,生意火得隔壁摊主眼红。 接着,不知是谁带的头,各大城市都冒出了“异人小吃街”。 卖糖画的是个控物异人,糖浆在他手里跟活了似的,龙啊凤啊眨眼就成型; 做豆腐脑的老头能操控水流,卤汁想加多少加多少,精准得像用了量杯; 最绝的是个卖冰粉的小姑娘,能呼风唤雨——当然,只敢在自己摊位上方召点小冷风,保证冰粉半天不化,引得小孩们围着拍手。 这些小吃街火得一塌糊涂,普通人提着烤串跟异人唠嗑,异人边搓汤圆边听路人吐槽老板,和谐得像一家人。 谁也没想到,异人融入社会的第一步,居然是靠美食打通的。 白玛的火锅店也被划进了小吃街范围。她这店本来就开在老巷子里,客人多是熟脸,如今周围邻居换成了卖炸鸡的异人和做面点的塑形异人,倒也没觉得别扭。 这天傍晚,白玛正系着围裙在柜台后算账,就见冯宝宝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串烤鱿鱼,嘴角油乎乎的。 “白玛,我来了。”冯宝宝把鱿鱼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外面的炸土豆不好吃,我要吃毛肚。” 白玛笑着给她递纸巾:“刚出锅的,快去坐。” 冯宝宝刚坐下,张楚岚就跟了进来,手里拎着个打包盒,里面是刚买的异人特制桂花糕——那摊主是个木系异人,能让桂花提前三个月开花,香味浓得能绕街三圈。 “白玛阿姨,给您带的。”张楚岚把糕点放柜台上,眼睛突然瞟到角落里坐着个老太太,忍不住悄悄问, “那老奶奶是谁啊?看着特威严,感觉眼神能杀人。” 白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那是张靖薇,若若的徒弟。” “师叔祖的徒弟?!”张楚岚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没听说过啊!异人界就没传过玄麟道长收过徒弟!” “她不是异人。”白玛擦着杯子,慢悠悠地说,“若若就教了她医术,别的啥也没传。不过你可别小看她,退下来前是医疗系统的一把手,全国多少大医院的院长都得听她的。” 正说着,那老太太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件藏青色的盘扣褂子,眼神确实锐利,扫过张楚岚时,让他莫名有点紧张。 “白玛阿姨,你这店越来越热闹了。”张靖薇的声音带着点岁月沉淀的沉稳,听着很舒服。 “最近客人是多。”白玛给她续了点水,“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张靖薇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柔和了些:“来看看你。顺便……”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点无奈,“看看看师傅”几十年没见到师傅,听说她出现这不就她就马不停蹄的来了。 “她呀!忙的呢!估计要等我关店才能来”白若人在北京呢!但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接白玛关店,至于白安,他跟素素小青还有两只狐狸都在某局的训练基地,培养异能军警呢! 张靖薇就安静的坐在店里一角,等待那个几十年没见的师傅。 张靖薇的身子骨能如此硬朗,多半要归功于白若传授的那套功法,虽然她当时年龄大了,练不出来什么,却也也能强身健体。 抗战那会儿,她在东北的野战医院里当军医,抗战胜利后,时局动荡,白安既知未来,便让张家主动交出东北,转身投入到建设中。 张靖薇也脱下了军装,捧着白若给的几本医书,一头扎进了新成立的医学院。 她没再谈婚论嫁,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医疗上。 凭着一手精湛的医术和不服输的韧劲,一步步走到了医疗系统的顶端。 那些年里,她主导过传染病防控,推动过基层医疗建设,手下带出的学生遍布全国,提起她,没人不竖大拇指。 旁人都觉得她活得太“独”,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念想早就化了。 白若教她的不仅是医术,更是“为自己活”的底气——不必依附谁,不必迁就谁,凭着本事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后来搬去京城,她在一次聚会上遇到了二月红。 彼时两人都已鬓角染霜。 二月红褪去了当年的风华,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和;张靖薇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丫头,眉眼间尽是沉稳。 没什么激烈的寒暄,就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泡了壶茶,聊了半宿。 从抗战时的艰难,说到后来的变迁,从各自的境遇,谈到白若偶尔的消息。 那些年少时的纠葛,在几十年的光阴里早就磨平了棱角,最后只剩下一句“都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两人成了淡淡的朋友。 逢年过节,二月红会送些礼物,张靖薇也会给回礼。 他唱他的戏,她救她的人,互不打扰,却又彼此惦记。 2002年的冬天,二月红走了,享年102岁。 消息传来时,张靖薇正在医院主持一场重要的会诊。 她面不改色地结束会诊,摘下口罩,才让护士递了杯温水。 回到家,看着窗台上那盆二月红送的兰花,她第一次在深夜里落了泪。 第二天就发起高烧,病得昏昏沉沉,连她那些学生们都觉得凶险。 迷迷糊糊中,她总想起白若当年在长沙救她样子,想起那句“活下去,拜我为师”。 心里憋着一股劲——还没见到师傅好好的出现,还没跟她说这些年的事,不能就这么走了。 靠着这股劲,她硬是挺了过来。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她站在医院的长廊里,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轻轻笑了。 活着,总能等到的。 等那个让她重获新生的人回来,跟她说一句:“你看,我没有辜负你给我的第二次生命。” 白若刚从传送阵回到店里,推开休息室的门,抬眼就撞见了张靖薇。 “你怎么来了?”她恍然想起这徒弟本该在北京,只是近来琐事缠身,竟把去看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此刻见了人才后知后觉地记起。 “师傅,好久不见。”张靖薇望着眼前的人,瞳孔微微收缩——那分明是个四五岁孩童的模样,粉雕玉琢的样子,哪还有半分从前一米七的飒爽模样?她实在没法把这短腿小萝莉和记忆里的师傅重合到一起。 “看什么呢!意外罢了。”白若一眼就看穿她那“还我师傅”的眼神,懒得细说,只含糊带过。 “师叔祖。”一旁的张楚岚适时打招呼,他和宝儿姐早就是这火锅店的熟客,见了白若倒不觉得稀奇。 白若瞥了眼张楚岚,小眉头微蹙:“你倒是机灵。” 她说着,迈着小短腿往吧台走,那模样像只装模作样的小团子,偏偏语气里的熟稔劲儿半点没减。 张靖薇还愣在原地,视线黏在白若背后的小揪揪上——那是她从前绝不会有的发型,乌黑的头发被梳成两个圆滚滚的发髻,随着步子轻轻晃悠,衬得本就小巧的脸更像个瓷娃娃。 她喉结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傅,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了是意外。”白若已经爬上吧台前的高脚凳,两条腿悬空晃了晃,伸手够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流畅得仿佛这样操作很多遍了。 见她不愿说,张靖薇也不问了,反而问起她这么多年的事。 “师傅这么多年你去哪了?”张靖薇当年也不是没找过,但是南泽不说,白安不说她只知道师傅活着。 “哦!闭关沉睡加上在昆仑还待了一阵子,林林总总七十多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也还真挺快的。 “七十多年……”张靖薇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她总觉得师傅离开的日子像场模糊的梦,却没料到竟是这般漫长。 当年那个个弱不禁风的丫头,如今鬓角都已染了些风霜,而眼前的人,却以这样孩童的模样,轻飘飘一句“林林总总”,就带过了大半个世纪的光阴。 白若抿了口茶,茶水的热气在她小巧的鼻尖凝成一层薄雾。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茶”白玛把白若手里的茶杯拿走“喝这个”塞了一瓶可乐给她。 自从白若变小后,白玛是真的把她当孩子养,一般在外“威风凛凛”的玄麟道长,到白玛面前是被当成小孩子的管的。 白若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可乐,冲着张靖薇一摊手,满脸无奈。 张靖薇直接笑出声,边上还有一个偷偷憋笑的张楚岚。 而冯宝宝呢!则是追着白玛后面“我也要喝可乐”白玛随手也递给她一瓶。 冯宝宝则是拿起可乐打开就吨吨吨的喝了半瓶,喝完后还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拿着可乐瓶猛猛的打了个“嗝”。 白若在跟张靖薇叙旧的时候却不知道,变成了普通人的陈朵正在被人诱拐。 第40章 一人之下40 陈朵只发了个定位就没了音讯,这让廖忠心头猛地一沉。她清楚,陈朵如今虽是普通人,却有着旁人不知的特殊——作为曾经的蛊身圣童,知晓她已失去异能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这失踪,多半还是和她过去的能力脱不了干系。 廖忠不敢耽搁。陈朵即便没了蛊术,一身身手仍在,绝不可能轻易凭空消失。她立刻将情况上报——如今没了哪都通的董事掣肘,七大区已划归某局麾下,不算异人警察,更像局里的一个职能部门,这类事最终总会落到南泽案头。 总不能事事都让白若亲力亲为。南泽当即让高二壮去查,很快便有了结果:陈朵发定位的地方,在贵州六盘水附近的山区,一个名叫碧游村的所在。 这个碧游村有些诡异,除了一些算是后勤人员的普通人,其余全员异人,还有什么十二上根器?而且他看到了什么?茅山? 涉及到茅山秘密,南泽还是把这份碧游村调查资料摆在了白若面前。 南泽推门进来时,白若正盘腿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指尖捻着片刚从盆栽上掐下来的绿萝叶子。 她晃着两条悬空的小腿,四五岁孩童的身形衬得那藤椅格外宽大,倒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娃娃,偏脸上神情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老板,陈朵那边有情况。”南泽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手边矮几上,指尖在最上面那张定位截图上敲了敲, “廖忠那边报上来的,说陈朵就发了个定位就没信了,她猜这事可能跟陈朵过去的能力有关——毕竟知道她成了普通人的没几个。” 白若捏着叶子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眸子里已没了方才的散漫:“定位在哪?” “贵州六盘水附近的山区,一个叫碧游村的地方。”南泽说着,将后面几页纸推过去, “二壮查的时候顺带扒出来点别的,这村子一年前出过桩案子,七个男童被虐杀,当时有个嫌疑人叫赵归真,据说是茅山弟子,事发后打伤同门叛逃了。蹊跷的是,这事茅山那边压着没声张,公司……哦不,是以前的哪都通,居然也没深入追查。” 白若拿起那几页纸,视线扫过“虐杀七名男童”几个字时,捏着叶子的手猛地一紧,那片绿萝叶瞬间被掐得汁水淋漓。 她抬眼时,眉峰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特么的,七条人命,还是孩子,哪都通居然能当没事人一样?就冲这,当散了也算是活该。” 说着,她把那团烂叶子往桌上一丢,摸出手机翻通讯录。 屏幕上“玄阳”两个字旁边,还存着张几年前拍的照片——一个穿着道袍的壮汉,笑得一脸憨厚,背后是茅山的三清殿。白若看着那照片,嘴角撇了撇,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指尖在拨号键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就炸出个大嗓门,震得白若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点:“师叔祖!您老可算想起给弟子打电话了!” “少废话。”白若冷不丁打断他,声音里没带多少温度,“赵归真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话头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捏住了嗓子。 过了好一会儿,玄阳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传过来,带着点试探:“师叔祖……您问他干嘛?这小子……这小子是我们茅山的耻辱啊……” “我没让你评价他,我让你说事儿。”白若的语气更冷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矮几,发出哒哒的轻响,“一年前虐杀男童,打伤同门叛逃,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玄阳的声音更低了,听着像是耷拉着脑袋挨训的学生, “这小子早年在茅山修行,总嫌正统道法进展慢,偷偷练了门邪术……去年那案子,是他干的,被发现时人赃并获,结果他狗急跳墙,打伤了三个师兄弟跑了。这事儿……这事儿太丢人了,我们没好意思声张,就只报给了当时的哪都通……” “没好意思声张?”白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七个人命!还是活生生的孩子!你们茅山讲究的‘替天行道’是让你们把这种败类藏着掖着?他从你茅山出去的,你们不清理门户,不追着他挫骨扬灰,就任由他在外头晃荡?玄阳,你这掌门是拿糯米团子捏的?” 电话那头的玄阳估计是被训懵了,半天没敢吭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听着跟个受气包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喏喏地说:“是……是弟子失职……当时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又想着有哪都通帮忙追查,就……就没敢大张旗鼓……” “哪都通?”白若哼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碾着那点绿萝叶的汁水, “指望那群各怀心思的董事?他们不把这事当筹码就算好的了。我告诉你,你林九师叔要是还在内地,就这种人渣,都别想多喘口气,坟头草都得三尺高了!” 提到林九,玄阳的声音更虚了:“是是是,师叔祖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这就派人去清理门户!一定把这败类给找出来,给那些孩子偿命!”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试探着问,“师叔祖……您突然问起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他的踪迹了?您要是知道他在哪,可得告诉弟子啊,这门户必须得我们自己清理才说得过去……” 白若靠回藤椅里,望着窗外飘过去的云,慢悠悠地说:“行了,这事你别管了。” “啊?” “他现在牵扯进别的事里了,归某局管。” 白若说着,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作势要挂电话,“你那边该干嘛干嘛,别添乱就行。” 电话那头的玄阳估计是彻底懵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啊?就……就这?” 合着您老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隔着几百公里把我训一顿?连点实质性的线索都不给?这要是让底下的弟子知道了,他这掌门的面子往哪搁啊? 白若像是听出了他的委屈,轻嗤一声:“不然呢?让你过来给我端茶倒水?挂了。” 不等玄阳再说什么,她直接按了挂断键,随手把手机丢在桌上。 旁边的南泽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明明是孩童的脸,却皱着眉头一脸严肃,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老头——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又赶紧憋回去,轻咳一声:“那接下来……” “查碧游村。”白若抬眼,眼神里已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清明,“赵归真在那,准没好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让二壮再深挖点,看看那村子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别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搞事情。” “好。”南泽点头应下,拿起资料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 只见白若正踮着脚去够桌上的水杯,因为人太矮,胳膊伸得老长,小身子都快挂到桌沿上了,那模样实在有点滑稽。 南泽憋着笑,假装没看见,轻轻带上门。 门内,白若终于够到了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真有点失态,不由得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这破煞气时不时出来捣乱……哼。” 第41章 碧游村41 没多久,碧游村的详细资料就整整齐齐码在了白若面前的案几上。 她指尖点着纸页,目光在“普通人入村后觉醒炁”那一行字上停了许久,眉梢微微挑起——这倒是比陈朵和赵归真那档子事更让她上心。 资料里写得明白,村里不少住户前两年还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或是擂台上的拳击冠军,明明是半点炁感没有的普通人,可进了碧游村没几个月,竟都能粗浅地运用炁了。 “能转化异人的东西……”白若指尖在纸页上敲了敲,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这手笔可不小。” 她翻到后面,看到村长马仙洪的名字时,指尖顿住了。 资料显示,此人是马本在的孙子。 白若挑了挑眉,心里大致有了数——马本在的“神机百炼”可是八奇技之一,要说这转化异人的东西跟神机百炼没关系,她是不信的。 “要是这东西能批量复制……”一个念头顺着思路冒出来,白若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哪怕此刻是孩童模样,眼神里也透出几分算计, 送进军队里,岂不是能批量造出异人军警?就算单个能力比不上顶尖高手,可架不住人多啊。 真到了大面积战场上,这股子力量能顶半边天。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忽然嗤笑一声:“说起来,自张楚岚这小子的炁体源流身份曝光后,八奇技跟下饺子似的冒出来,一个个都藏不住了。” 看来这小子还真是个关键人物,赶上了这个时间点,成了这盘棋的核心——说白了,就是天生的主角命。 既然是主角,那有些事就得让他亲自去闯闯。 白若坐直身子,指尖在桌面上划出“碧游村”三个字,既然如此,就让张楚岚和宝儿姐去碧游村探探底。 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过那么大个村子,藏的猫腻肯定不少,就他们俩去,怕是不够。得再派几个人跟着,稳妥点。 白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抬眼看向刚进门的南泽,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觉得,该派谁去碧游村?” 她眼底藏着点了然——其实心里早有了人选,不过是想听听南泽的主意,看看两人的思路是否能撞到一处。 南泽刚把新整理的碧游村地形简图铺在桌上,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七大区的临时工如何?” 白若挑了挑眉,笑意漫到眼角:“英雄所见略同。” 她指尖点在地图上碧游村的位置,“正好,我也想看看这群人的真本事。之前把他们晾得够久了,也该让他们动起来了。” 这话里藏着段过往——七大区的临时工们前阵子被勒令暂停所有任务,只因他们曾是哪都通手里最锋利的“黑手套”,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可如今世道变了,异人界也得走法律章程,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自然不能再沾。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闲着。”白若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点盘算, “自家地界上不能用黑手套,放出去干活总没问题。专门负责些对外的棘手任务,正好物尽其用。” 她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这次让他们去碧游村,既是考验,也是考核。看看他们能不能适应新规矩,能不能捏合成一股劲。” 消息传下去时,七大区的临时工们正在各自的地盘上消磨时光——有的在山里打盹,有的在闹市吃串,接到命令时都愣了愣,随即眼神里多了点兴味。 毕竟闲了太久,骨头都快锈了。 当然,名单里也有高二壮的名字。 小姑娘正抱着康复器械练习手指灵活度,接到消息时眼睛一亮,对着通讯器喊: “放心!虽然我暂时没法出门,但网络这块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们把碧游村的信号摸得门儿清!” 谁都知道,这群临时工以前是独来独往的孤狼。 哪都通的老规矩里,从不让他们抱团,就怕这群能力顶尖的人拧成一股绳,不好管束。 可白若偏不这么想。 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轻声跟南泽说:“孤狼再凶,也抵不过狼群。以前哪都通防着他们,是怕他们变成刺头。但咱们现在要的不是黑手套,是能对外一条心的人。” 她转过身,眼里闪着笃定的光:“我不要他们互相提防,我要他们能背靠背。只要他们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护着,什么该守住”说白了,爱国就行。 第42章 碧游村42 白若指尖在镜子边缘轻轻敲了敲,镜面泛起一层薄雾,随即如水波般荡漾开——道家圆光术已悄然施展。 这镜子本是寻常物件,此刻却成了窥探远方的窗口,道家圆光术讲究借物显形,镜子、水碗皆可作媒介, 此刻镜面上的水雾随着她指尖动作晕开,渐渐凝成一片清晰的光影,很快便清晰地映出张楚岚和冯宝宝的身影。 镜中画面,正是碧游村的村口。 一群人刚扒拉完碗里的米饭,桌上还散落着几个空搪瓷碗。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悄没声地走过来,身形挺拔,眼神像淬了冰——正是路大区的临时工黑管。 “总部派的车停在山坳里,”黑管声音压得很低,“咱们扮成旅游团进来的,村口那俩站岗的看着不简单。” 几人正说着,就见一个男人迎上来,正是碧游村村长马仙洪。 张楚岚赶紧堆起笑:“村长您好,听说这儿风景好,想在村里借住几天,不麻烦吧?” 马仙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竟半点波澜都没有:“不巧,村里最近不招待外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张楚岚脸上,忽然笑了,“何况,张楚岚带着这么多‘游客’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看风景吧?” 张楚岚脸上的笑僵了僵——对方居然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黑管在旁边眯了眯眼,心里咯噔一下。 此刻听马仙洪这话,再联想资料里写的“神机百炼传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刚才那些人手里家伙这么硬,”黑管低声跟张楚岚嘀咕,“敢情是八奇技造出来的法器,普通人拿着都能当异人用。” 张楚岚心里更沉了。他自己就是炁体源流传人,自然知道八奇技的厉害。 马仙洪这态度,分明是有恃无恐。果然,就听马仙洪慢悠悠地说:“陈朵在我村里,是客人。各位要是安分守己,住几天也无妨;但要是想动她……” 他没再说下去,可那语气里的笃定,比放狠话更让人发怵。 他以为陈朵是哪都通叛逃的临时工呢! 张楚岚咬了咬牙,知道硬来肯定讨不到好,只能先应下来:“行,我们保证不惹事,就住三天。” 镜外的白若看到这,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画面又跳到冯宝宝那边。 只见宝儿姐正蹲在猪圈旁边,帮一个老农喂猪,手里还拎着桶猪食,动作倒是麻利。 老农叹着气:“这猪啊,就怕开春发情,一闹腾就不长肉。” 冯宝宝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嗯,发情不好,耽误长肉。” 老农被她逗乐了,打开了话匣子:“你们这些外来人不懂,咱村能有今天,全靠马村长。我以前在镇上开杂货铺,被地痞欺负得关门,来这儿才知道,普通人也能有本事护着自己……” 原来村里不少人都是在外受了欺负的普通人,来碧游村就是为了借马仙洪的法器变强。 冯宝宝没说话,只是喂猪的动作慢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另一边,张楚岚正跟着几个村民听马仙洪“讲道”。 只见马仙洪站在晒谷场的高台上,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村:“上古有阐,截教两教,阐教说要顺天而行,却把人分三六九等;截教讲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在我碧游村,没有普通人与异人之分,大家都是求道者!” 台下村民听得热血沸腾,不少人攥着拳头喊:“村长说得对!” 张楚岚看得皱眉,悄悄跟旁边的黑管说:“这哪是讲道,分明是洗脑。他用法器给村民力量,再用这套说辞笼络人心,整个村子都快成他的一言堂了。” 更要命的是,村里不光有普通人,还有不少熟面孔——好些都是公司常年通缉的异人,甚至有几个是只在传说里听过的人。 就在他们没头绪的时候,张楚岚的手机震了震,是高二壮发来的消息。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哥,我把村里人的身份信息扒了个遍,你自己看——” 后面跟着个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好些名字旁边还标着“通缉犯”“失踪人口”的备注。 高二壮还在复健,现在也只能这样跟给别的区临时工帮忙了。 名单翻到最后,张楚岚忽然顿住——“赵归真”三个字赫然在列。 几乎是同时,群里弹出肖自在的消息:“那个赵归真,不对劲。” 肖自在这人常年独来独往,孤僻得很,此刻却主动冒泡,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他紧接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点冷意:“那家伙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眼底的凶光藏都藏不住。跟我一样,是把‘恶’当修行的货色。” 群里瞬间安静了。黑管敲了行字:“别节外生枝,那是茅山叛徒。” “哦?茅山的有什么问题?”肖自在来了兴趣看向黑管。 “局长茅山师叔祖!”黑管给还在状况外的肖自在普及,群里高二壮也冒泡了,“若若说赵归真留口气,她要带回茅山祖师爷面前谢罪”简单来说就是带回茅山杀。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回道:“都消停点。咱们这次来,目标只有探查和找到陈朵。”张楚岚可不想节外生枝。 镜外的白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忽然笑了。 她抬手抹掉镜面上的符文,光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水雾。“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她轻声自语,“这群临时工,配合的倒也不错。”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着前奏。 碧游村里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43章 碧游村43 碧游村的夜带着山乡特有的湿冷,探查小队围坐在一间借来的民宅里,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张楚岚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村子的大致布局,低声分析着各处岗哨的分布,黑管靠在门框上擦着枪,笑自在则抱着胳膊斜倚在墙角,眼神半眯着像在打盹,只有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声响。 突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房顶上掠过,檐角的瓦片被带得簌簌作响。 那身影快得惊人,足尖在错落的屋梁上一点,便腾起丈余高,落地时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什么人?”黑管反应最快,几乎在黑影出现的瞬间便已站直,枪口稳稳锁定屋顶。 张楚岚猛地起身,手里凝聚雷电,肖自在也睁开了眼,眸中寒光一闪。 “追!”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众人齐齐冲出门外。 可那黑影像是算准了他们的速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房屋间腾挪跳跃,动作灵活得像只夜行动物,好几次眼看就要追上,对方却总能借着刁钻的角度甩开他们。 眼看黑影就要钻进一条窄巷,黑管眼神一厉,抬手抬枪,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死死套住那晃动的头颅。 “砰!”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子弹精准无误地命中目标。 众人心中一喜,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被打掉脑袋的黑影竟没像预想中那样倒地,反而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晃了晃,剩下的半截身子踉跄着继续往前跑,还极其僵硬地弯下腰,用手摸索着滚落在地的脑袋,一把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口缓缓走出一名黑衣道人,面容清癯,神情慵懒。 他指尖轻轻一抬,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泥土翻涌,瞬间升起一堵丈高的土山,硬生生堵死了小队的去路。 白若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纳闷,“这小子怎么会在碧游村”画面里的人正是王也。 “拦住他!”黑管喊道。 可话音未落,那没头的黑影竟像疯了一样,猛地朝着土山撞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土山竟被撞出一个人形缺口,黑影拖着脑袋钻了过去,还不忘把脑袋往脖颈上一按,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深处逃窜。 肖自在脸色一沉,知道有高手介入,当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数道凌厉的气劲朝着黑衣道人射去。 可对方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小队众人只觉得浑身一麻,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竟动弹不得,连炁都运转滞涩。 唯独冯宝宝毫无所觉,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动弹不得的同伴,又看了看逃窜的黑影,眼神一凝,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迈开长腿就追了上去。 菜刀带着破空声砍向黑影后背,可刀刃刚触碰到对方衣服的瞬间,那黑影竟“噗”地一声,像烟一样凭空消失了。 等众人好不容易挣脱束缚,追到一片空旷的树林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场地上竟整整齐齐站着数十个一模一样的黑影,个个穿着同款黑衣黑裤,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若不细看,竟与寻常村民无异。 冯宝宝眼疾手快,几步冲到最近的一个黑影面前,伸手揪住对方胸口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猛地一拽。“嗤啦”一声,一件巴掌大的青铜法器被拽了出来,法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光。 随着法器离体,那黑影瞬间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木偶。 “这神机百炼有点意思,”白若决定这个马仙洪她要见见,兴许可以在他身上捡到神机百炼无反噬版本,她的练器水平马马虎虎,要是有神机百炼说不定……。 “原来是傀儡。”张楚岚恍然大悟,“这些‘如花’全靠法器驱动。” 可就在这时,所有傀儡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手臂伸直,像提线木偶般朝着小队围拢过来,密密麻麻的黑影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 千钧一发之际,一半的傀儡突然僵住,随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齐刷刷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活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诸葛青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术法灵光,他扫了眼场中,语气冰冷:“不要在村子里乱闯,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张楚岚的目光落在一个蹲在地上的傀儡身上,眉头微蹙,“这个诸葛青,跟我之前认识的不太一样。” 直到这时,众人才后知后觉——王也和诸葛青会出现在碧游村,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马仙洪的安排。 白若有些好奇老孟的能力,把画面转到了老孟的身上。 与此同时,老孟根据高二壮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陈朵藏身的小院。 门口守着两个壮汉,其中一人见老孟孤身前来,嗤笑一声,解开了身边恶犬的锁链:“哪来的叫花子,滚!” 恶犬龇着牙扑上来,老孟却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那狗,蹲下来摸着狗头:“你叫陈俊彦?名字挺好听的。” “就你这模样还敢叫‘禽兽师’?”壮汉嘲讽道。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陈朵清冷的声音:“让他进来。” 老孟推开拦路的守卫,迈步走进了屋里。 白若没看到老孟使用资料里记录的那些特殊能力还挺遗憾的,只得把画面在转回张楚岚他们身上。 另一边,张楚岚、冯宝宝和小队成员们正围着一张桌子,将所有线索拼凑起来。 “马仙洪想用法器,把普通人都变成异人。”张楚岚沉声道,“他说要创造人人平等的世界。” 黑管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世界各国都有‘异人人口红线’,超过总人口的五万分之一,就会引发社会动荡。他这么干,是要天下大乱。” 众人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必须马上上报总部,请求支援!”张楚岚当机立断。 他们的手机突然一阵,是高二壮发来的信息。 “若若说了,什么人口红线都是忽悠傻子的,哪个国家没有研究增加异人?只不过成果没有出来前,抑制别的国家异人而已,堵不如疏,异人界已经公开。你们看动荡了吗?” 看了高二壮的话,临时工们一想也对,如果能量产异人你看哪个国家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异人界都公开了啊?他们都被黑管一说都忘了这茬了。 所谓人口红线,不过是那些不能量产异人的国家,弄出来的把戏而已。 等别的国家可以量产异人军队后,你在看那些真遵守着人口红线的国家下场。 谁都不是傻子,自然都有偷偷研究量产异人的法子,现在异人都公开了,你看动荡了吗? 第44章 碧游村44 王也正跟众人说着他和诸葛青为何会被马仙洪引到碧游村,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白若的身影凭空显现,四五岁的小身子站在月光下,仰头看向王也,眼睛都是亮的:“王也,你着重说说那个修身炉。” “嚯!”离得最近的黑管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光是他,其他临时工也都吓了一跳,这凭空出现的本事,太不多见了。 王也更是拍着胸口顺气:“师叔祖,您这出场方式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若若。”冯宝宝倒是半点不慌,几步就凑了过来,很自然地挨着白若站定,还伸手碰了碰她毛茸茸的发顶—— 对宝儿姐来说,白若身上那股麒麟瑞兽的气息,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靠得近了就觉得浑身舒坦。 张楚岚赶紧拱手:“师叔祖。” 剩下几个临时工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惊疑。 来之前各自的负责人都打过招呼,说这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是位“特殊”的局长,抗战时期就已在世,只是……谁能想到这位“老资格”竟是个看着才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哪是局长,说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还差不多。 可“老妖怪”这三个字刚在脑子里冒头,就被白若一眼扫了过来。 “看什么?”白若挑眉,明明是孩童的模样,却莫名带出点威严,“再看扣你们工资哦。” 这话一出,几个临时工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们这群人,哪个不是身怀绝技,早就不靠那点工资过活? 可这带着点孩子气的玩笑话,倒让刚才那点因“凭空出现”而起的隔阂淡了不少。 “你就是局长?”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王震球晃着一头长发,绕着白若转了两圈,眼睛里满是好奇,“看着可真不像。” 他生得眉清目秀,又留着长发,不说话时倒真有几分女气,可一开口,那股子跳脱劲儿就藏不住了。 白若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凉凉的:“不像才好。”要是一看就像个掌权的,哪还方便她到处看热闹。 “太不像了。”王震球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点头,像是在做什么严肃的评估。 “那就对了。”白若懒得跟他扯闲篇,转头看向王也,眼神又亮了起来,带着点催促,“别磨蹭了,赶紧说修身炉的事。” 王也被她这副“急着听下文”的模样逗得有点无奈,合着他刚才说了半天,这位师叔祖就只惦记着修身炉?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哭笑不得,正了正神色:“那炉子……” 王也把他和诸葛青如何被马仙洪引到碧游村、又如何见识到修身炉的神奇,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连马仙洪那句“共建大同世界”的论调都学了个十足。 白若听完,小手在石桌上轻轻一拍,眉头挑了起来:“什么人口红线?这事儿我不是让二壮跟你们提过吗?” 张楚岚愣了愣:“二壮是说……可那毕竟是各国都忌惮的红线,真的没问题?” “放心,出不了乱子,异人界跟普通人都已经其乐融融了,没出什么麻烦?” 再说了就有炁抑制器在手,异人分分钟警察就可以被警察撂倒。 白若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得很,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 “不过那修身炉可得给我留好了,我还得见见那个马仙洪,跟他好好交流交流炼器心得。”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有点发懵——这位师叔祖的重点是不是偏得有点离谱? 现在难道不是该担心碧游村要捅出的大篓子吗? 白若却没理会众人的神色,自顾自嘀咕起来:“本来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抓了陈朵,八成是冲她以前蛊身圣童的身份来的。毕竟她就算不是异人了,那身份也足够惹麻烦。” 她顿了顿,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说起来这事也怪她。 之前寻思着她做过临时工,保不齐结下什么仇家,就顺手把她身上那气息给掩了。 结果倒好,马仙洪这小子没认出她早就不是蛊身圣童了,还当她是个宝贝,才有了今天这出。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不过也不算坏事。正好借这事看看修身炉到底是个什么门道,还能瞧瞧马仙洪这手神机百炼练到了哪一步。” 她抬头看向王也,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走,带我去见见那炉子。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说不定我还能给它改改章程。” 王也看着她这副兴冲冲的样子,突然觉得马仙洪可能要面临比“人口红线”更棘手的麻烦——这位师叔祖对稀奇法器的执念,可比什么规矩红线执着多了。 王也实在拗不过白若那股子非要看修身炉的劲头,思来想去,干脆心一横,直接把人领到了马仙洪的住处。 与其让这位祖宗自己瞎闯,不如把难题丢给正主——让这位碧游村村长自己头疼去。 马仙洪正在院里调试一个傀儡的关节,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就瞧见王也身后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身上穿着件道袍,衬得人越发娇小。 他眉头微蹙:“王也?这孩子哪来的?看着眼生得很,不是村里的吧。” 王也侧身让开,指了指白若,语气平淡:“找你的。” “找我的?”马仙洪更纳闷了。 他上下打量着白若,指尖悄悄运转炁感探了探,却半点异常都没察觉到——这孩子身上干干净净,既没有普通人的滞涩,也没有异人该有的炁流动,简直像张白纸。 这么点大的孩子,正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年纪,怎么会跋山涉水跑到这偏僻山村来找他?怎么听都透着股诡异。 他哪里知道,白若根本不需要“跋山涉水”,一个传送便到了跟前。 没等马仙洪理出个头绪,白若已经仰起小脸,脆生生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好,马仙洪。我叫张湄若,上清茅山弟子,道号玄麟。” “啊?”马仙洪手里的青铜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虽说窝在碧游村,可信息渠道一点没断,“玄麟”这个道号,他早有耳闻。 更别说“张湄若”这三个字——爷爷马本在生前总把这位的故事当传奇讲给他听,说那是位道门奇人,辈分高得吓人,当年连爷爷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叔”。 可眼前这孩子……分明才四五岁的模样,粉嘟嘟的脸蛋,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怎么看都和“传奇”搭不上边。 马仙洪张了张嘴,脑子里乱糟糟的,爷爷讲过的那些关于“湄若师叔”的片段和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在脑海里撞来撞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您……您是……师叔祖?” 他话里虽有怀疑,却下意识地把爷爷那辈的称呼顺了出来——毕竟,“玄麟”这个道号,在道门里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白若倒没在意他语气里的不确定,只是点点头,小大人似的背着手,仰头打量着院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零件,眼神发亮:“别光顾着愣着,我听说你搞出个叫‘修身炉’的东西?让我瞧瞧呗。” 第45章 碧游村45 白若和马仙洪一凑到炼器图纸前,顿时就像找到了知音。 一个指着图纸上的符文纹路说“这里的炁流循环太滞涩,改成螺旋状试试”, 一个摸着下巴点头“有道理!我之前总觉得启动时卡壳,原来是这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旁边的王也彻底成了背景板。 他站在院里看了半晌,见俩人连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一个,忍不住轻咳一声:“师叔祖,那我先回去了?” 白若头也没回,小手挥得像赶苍蝇:“回吧回吧,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王也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临时工们住的院子走。刚进门,就被冯宝宝堵了个正着。“若若呢?”宝儿姐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问。 “师叔祖正跟马仙洪聊得投缘呢,交流什么炼器心得。”王也摊摊手,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啊?”张楚岚从屋里探出头,一脸懵,“那咱们碧游村这事儿……还接着查吗?” 话音刚落,高二壮的消息就在临时工群里弹了出来:“各位哥,若若刚发消息了——让咱们守好碧游村,别放一个有案底的跑出去,明天会有专人来处理后续。” “嗨,我还以为能痛痛快快打一架呢。”王震球撇撇嘴,一脸失望地甩了甩长发。 “散了散了,各回各屋睡觉去。”张楚岚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撞见老孟急匆匆地回来。 “回来了?找到陈朵了?”张楚岚随口问道。 老孟一脸凝重:“找到了。陈朵说马仙洪在大批量造异人,这事儿必须赶紧上报总部!” “不用报了,”张楚岚指了指他的手机,“最新通知,咱们只要看好村子,别让有罪的人溜了就行。” “啊?”老孟赶紧摸出手机,划开屏幕就看到了高二壮发的通知,眉头瞬间舒展开。 “那陈朵……”他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吧,”张楚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叔祖在呢,只要她搞定马仙洪,陈朵肯定没事。”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老孟愣了愣,转头看向其他陆续回房的临时工,又低头瞅了瞅手机上的通知,脑子里慢慢转过弯来——张楚岚喊的“师叔祖”,不就是那位玄麟道长吗? 那位在,陈朵确实不会有危险。他松了口气,也转身进了屋。 另一边,白若和马仙洪已经聊到了兴头上。 马仙洪大概是从没遇到过能跟自己在炼器上聊得这么投机的人,连带着对白若的身份疑虑都淡了几分,甚至主动把神机百炼的法门拿出来探讨。 她见马仙洪就已经捡到了神机百炼无副作用版本,但是那只是类似密集,而不是心得,马仙洪的心得才是重要的。 “走,我带你去看修身炉!”马仙洪兴致勃勃地拉着白若往内院走,像是献宝似的带着白若穿过碧游村,来到最机密的地方。 巨大的青铜炉子矗立在中间,炉身刻满了流转着金光的符文,炁息丝丝缕缕地往外溢,看着确实气势不凡。 白若绕着炉子转了两圈,心里琢磨着:这么大个家伙,拖回去怕是费劲……不过还好,她空间里地方大,收进去不成问题。 “你为什么要造这炉子?”她抬头问马仙洪,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马仙洪的目光落在炉身上,语气忽然低沉下来:“我想恢复记忆。” 这话把白若从“怎么运回去”的念头里拉了出来:“恢复记忆?你失忆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不像啊——他刚才还能准确说出爷爷讲过的往事,小时候的记忆分明没丢。 “是丢失了部分记忆。”马仙洪苦笑一声,“我总觉得那部分记忆里藏着很重要的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 白若眨了眨眼:“介意我帮你看看吗?” 马仙洪愣住了,随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会双全手?”在异人界,能直接探查甚至修改记忆的,公认的只有双全手。 那可是八奇技之一,据说能玩弄魂魄于股掌之间,神秘得很。 白若点头,说得轻描淡写:“会呀。” 毕竟,她当初可是从还在异人监狱里的吕良身上,顺手“捡”到了这门本事。 她没说的是,就算不用双全手,以她的神识强度也能探查记忆,只不过双全手更方便些罢了。 马仙洪彻底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位玄麟师叔祖只是辈分高、本事厉害,没想到连双全手都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白若已经伸出小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柔和的白光,轻声道:“别紧张,就看一眼,不碰你的核心记忆。”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修身炉上,那些金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炉壁上缓缓流动。 马仙洪看着白若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的疑虑突然就散了——或许是因为“玄麟”这个道号的分量,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股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白若指尖的白光落在他眉心的瞬间,马仙洪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像是被照亮的尘埃,在眼前缓缓飘过——有爷爷在灯下给他讲道门轶事的样子, 有第一次成功炼出法器时的狂喜,还有……一段看不清面容的人对他说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莫名的熟悉。 “怎么样?”马仙洪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若收回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不过手法不算高明,是双全手的痕迹。”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马仙洪,“想彻底找回来吗?我可以帮你。” 马仙洪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师叔祖,或许比他的修身炉更能解开自己的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想。” 夜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修身炉上,被炉身的热气轻轻吹散。 白若看着眼前这尊巨大的炉子,又看了看马仙洪期待的眼神…… 第46章 碧游村46 天刚蒙蒙亮,碧游村的雾气还没散,村口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异人军警列队而入,手里握着泛着蓝光的抑制器——那是专门针对异人能力的器械,能瞬间阻断炁的流动。 临时工们守在各自的岗位上,看着军警们有条不紊地分散到村子各处,脸上都带着点诧异。 张楚岚凑到黑管身边,压低声音:“你说师叔祖到底跟马仙洪聊了啥?这小子居然半点没拦着。” 黑管瞥了眼不远处站在院门口的马仙洪,对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像是丢了魂。 “谁知道呢,也许是被那位小祖宗给劝通了?” 他们哪知道,此刻的马仙洪心里正翻江倒海。 昨夜,白若帮他找回记忆的瞬间,那些被篡改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所谓的“姐姐”曲彤,那张温柔的笑脸背后,藏着的是屠村的刀光,是爷爷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他当时就红了眼,转身就要去砸那尊修身炉,嘴里嘶吼着:“都是假的!全是她骗我的!” 白若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别看她人小,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疯了?砸了它干嘛?这炉子多好用!”她皱着眉,小脸上满是不赞同,“要发疯也得先把仇人的事搞清楚,砸东西算什么本事?” 马仙洪被她一吼,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猛地顿住了。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她是仇人……曲彤是我的仇人……” “知道是仇人就好。”白若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马仙洪点点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曲彤怎么接近他、怎么篡改他的记忆、怎么诱导他建造修身炉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连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都没放过。 “我报案。”讲完最后一个字,他突然抬头看向白若,眼神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清明, “我知道我私造修身炉、擅自转化异人,按规矩该进去待几年。但曲彤的罪比我重得多,我要把她也拉进来。” 白若看着他这副突然开窍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合着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警察使?” 她叉着腰叹气,“都说多少遍了,某局是职能部门,跟警察不一样……算了,说吧,我听着。” 马仙洪也不纠结这些,把曲彤的事情又捋了一遍。 白若听到“篡改记忆”时,眉头挑了起来:“这么说,她会双全手?” “肯定是她!”马仙洪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不然谁能改动我的记忆?” “双全手是端木瑛的本事,靠基因传承的。” 白若摸着下巴嘀咕,“难道她是端木瑛的后人?可王子仲和端木瑛结婚没多久端木瑛就失踪了,端木瑛总不能跟别人生了孩子吧……” “师叔祖你也会双全手,”听白若分析,马仙洪关注点显然歪了。 “想什么呢?!端木瑛还没我大呢!我这是基于双全手自创的,不拘泥于血脉”白若觉得马仙洪果然不是个聪明的。 “哦,”他也就那么一说。 她摇了摇头,把这茬先丢到一边,“算了,先不管这个,说说你这碧游村。” 她话锋一转:“你这村里,大半都是有案子在身的人,你知道吗?” 马仙洪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啊。” 他搞“有教无类”,来者不拒,只想着给那些被排挤的普通人一个家,压根没查过这些人的底细。 此刻听白若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合着他这村子成了逃犯窝点? “有教无类是没错,”白若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恨铁不成钢, “但你好歹看看品行吧?就那个赵归真,茅山的败类,修炼邪术虐杀了七个孩子,你也敢收?” “他不是说自己是被茅山赶出来的吗?”马仙洪更懵了。 “赶个屁!”白若瞪了他一眼,“我们茅山清理门户向来干净,这种败类留着过年?” 她叉着腰绕着他转了两圈,“行了,别愣着了。警察明天就来,把你这些‘好村民’里有案底的全带走。” 马仙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闷闷地应了声:“哦。” 此刻,看着军警们将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村民一个个带走,马仙洪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曲彤的恨,有对自己愚蠢的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白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刚摘的野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别发呆了,你那些‘有教无类’的学生里,也有几个是真无辜的,军警会甄别清楚。至于你……” 她瞥了眼旁边被罩上抑制器的修身炉,嘴角勾起一抹笑:“跟我回局里喝杯茶,聊聊你这炉子该怎么改造——总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手艺,是吧?” 马仙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既能造出精巧的法器,也差点被仇恨引向毁灭。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远处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碧游村的屋顶上,给这片曾藏着秘密与阴谋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临时工们看着军警押解着人犯离开,又看了看跟着白若往村口走的马仙洪,终于松了口气。 张楚岚伸了个懒腰,笑着对冯宝宝说:“走,宝儿姐,回去就去白玛阿姨那吃火锅。我请客。” 冯宝宝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要加肉。” “管够!” 队伍末尾的老孟看着这一幕,摸了摸口袋里陈朵托他转交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谢谢。” 他笑了笑,把纸条揣好,跟着大部队往村外走。 碧游村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曲彤这条线还没断,那藏在暗处的阴谋,迟早还会浮出水面。 白若走在最前面,小手背在身后,肉眼可见的开心。 她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马仙洪,又瞥了眼被军警小心运走的修身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下,国家添个大宝贝了,又能让军队实力升一升。 第47章 碧游村47 碧游村的抓捕行动算不上惊心动魄,却透着股按部就班的利落。 那些被异人军警堵住门的村民里,果然有几个不甘心束手就擒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拍向桌面,桌腿应声而断,他狞笑着扑上来,拳头带着破空的风声——据说这人以前是地下拳场的打手,凭着一身硬功夫躲过好几次通缉。 可没等他近身,旁边的军警抬手按下抑制器开关,一道淡蓝色的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壮汉的拳头刚碰到光罩,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浑身软得像没骨头,眼里满是惊恐。 “炁……我的炁没了!” “不止是炁。”旁边的军警冷冷开口,手里的电击棍泛着幽光,“没了炁,你那点身手在我们眼里,跟普通人没区别。” 确实没区别。 另一个擅长隐匿的异人想借着雾气溜出去,刚蹿上墙头,就被一道更快的身影踹了下来——那军警明明没动用炁,动作却比他还敏捷,落地时膝盖一顶,就卸了他的胳膊。 “别费劲了,”军警拍了拍身上的制服,“我们身上有抵消抑制的基因绑定装置,你们的炁被锁死,我们却能正常用。” 有眼尖的人认出,那几个身手格外利落的军警,双指奇长。 张楚岚心里了然——看来上面是动真格的了,连这张家的人都派来了,摆明了要把这群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马仙洪是最后被带走的。 他没反抗,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那里曾摆满他的法器,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 白若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盗吞兽,跟马仙洪借来研究的,琢磨着把这东西改改,可以给任务小队配备上。 还有买个嗜囊,可以给所有人配备个空间。 手里把玩得正欢就看到马仙洪不舍:“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些。” 马仙洪被带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白若一起,她要把空间里的修身炉一起带回局里。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普通异人监狱,而是某局的专属驻地——那里有最先进的炼器工坊,也有最严密的看管。 用白若的话说:“先让你在局里‘服刑’,别总想着搞什么有教无类,顺便把修身炉改改, 改成给提升军警实力不好吗?” 回到某局总部,白若刚把马仙洪丢给负责看管的人,就踩着小皮鞋闯进了南泽的办公室。 “曲彤的事,赶紧让人去查。”她把手里的盗吞兽往桌上一放,“证据链找齐了直接抓,管她背后有什么阴谋,先拘回来审三天三夜再说。” 南泽推了推眼镜,看着桌上那份刚整理好的临时工评估报告,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嘴上抱怨着,手里却已经拨通了调查科的电话。 “对了,”白若突然想起什么,“那几个临时工,能力没太看清,不过人还算能用。普通军警的路子不适合他们,让他们组成对外任务小队吧,专门处理那些跨国的任务,南泽你盯着办。” “我就知道没好事。”南泽无奈点头,“已经在草拟方案了,给他们找了个新据点,北京的一座四合院,环境不错,也隐蔽。”就意思那就是他们工作住宿一体的地方了。 几天后,张楚岚和冯宝宝跟着黑管等人来到那座四合院,院里的石榴树正开得红火。 南泽递过来一份合同,笑得格外热情:“各位,咱们这是正式编制,隶属于国家某局秘密部门,享受七险二金待遇。出任务有额外奖金,局里新研发的装备,你们优先试用。” 张楚岚看着合同上的待遇条款,眼睛都直了,手悄悄掐了自己一把——七险二金?还有优先用装备?这待遇比在公司时好太多了! “早知道待遇这么好,我当初就该立刻答应!”他摸着下巴,一脸懊悔。 白若不知何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嗜囊,闻言斜了他一眼:“现在答应也不晚。我让人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可我还得陪宝儿姐找记忆呢!”张楚岚赶紧摆手,他可没忘自己的首要任务。 “谁让你们天天坐班了?”白若把玩着嗜球,“平时没任务不用打卡,该干嘛干嘛,随便浪去。” “真的?”张楚岚眼睛一亮,像是不敢相信。 “骗你干嘛?”白若白了他一眼,“你和宝宝可以当‘兼职’,入职了之后,有任务就商量着谁去,没任务该找记忆找记忆,该吃火锅吃火锅,不耽误。” 她哪是说什么兼职,分明是想把这俩活宝也圈进队里——毕竟张楚岚这主角体质,走到哪都能遇上事,有他在,对外任务怕是能少走不少弯路。 张楚岚还在琢磨“兼职”的可行性,冯宝宝已经凑到他身边,小声说:“有火锅吃吗?” “有!肯定有!”张楚岚拍着胸脯保证,转头看向白若,笑得一脸灿烂,“师叔祖,入职手续在哪办?我现在就去!” 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白若心里偷乐——搞定。 她抬头看向院里其他几个临时工,黑管在擦枪,王震球在逗院子里的猫,笑自在靠在石榴树下闭目养神,老孟正给花草浇水。 这群以前独来独往的孤狼,如今总算有了个像样的窝。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白若把嗜囊往桌子上一放,心里盘算着——等曲彤的事了了,就该给这群家伙安排个像样的任务了。 对外小队嘛,总得出国溜达溜达,才不算浪费这一身本事。 “来了福利领一下!”白若有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嗜囊和盗吞兽。 “师叔祖这是什么?”他们在碧游村还没见识到马仙洪的本事呢! “这个小的叫嗜囊是个空间,不能容纳意识清醒的生物,出任务要是需要队友隐匿,可以把队友打晕放进去。” 白若随口开了个玩笑,却不知道这个以后还真有大聪明这么干。 “这个大的呢?”几个人不管心里怎么惊涛海量,怎么猜测某局装备先进,都一人拿着一个嗜囊,开玩笑这么方便的东西怎么能放过。 “这个大的叫盗吞兽,可主动吸附并储存对手炁运行招式,削弱攻击,吸收是有上限过载可是会爆炸的。”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还特意提醒一下。 拿着两样法器,几人开始翻来覆去的试着收东西进嗜囊,“等我走了你们在玩”白若拍了拍手把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这两样法器都是局里新装备,优先供给你们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们的限制”该遵守的肯定遵守,这个要先说好。 第48章 一人之下48 把碧游村的收尾工作和临时工小队的编制事宜都安排妥当,白若总算能喘口气。 这群前临时工组成的小队,干脆就沿用了“临时工小队”这个名字,简单直接,倒也符合他们往日的行事风格。 接下来的日子,白若一头扎进了炼器房。 局里给小队配发的制式装备虽好,终究少了点量身定制的心意。 她打算给自家人好好琢磨几件趁手的法器——单说那盗吞兽,能吞噬他人术法,实用性极强,怎么也得人手一个,尤其是白玛阿妈,有这东西傍身,她才能更放心。 还有嗜囊,局里的制式款容量有限,她打算用商城淘来的稀有材料重炼,争取搞出几个能灵魂绑定的空间法器。 以前她还没十足把握做到灵魂绑定,自打从吕良那儿学了双全手,对魂魄与法器的勾连之道豁然开朗,如今再炼这类法器,已是手到擒来。 炼器房里堆满了各色材料,空气中弥漫着铜屑与灵木的混合气息。 白若盘腿坐在阵法中央,指尖流转着金红色的火焰,正给最后一个空间法器收尾。 那法器呈玉佩状,上面雕刻的空间符文已近成型,只要再注入最后一道灵力,便能彻底稳固。 就在这时,一股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波动突然撞入阵法,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她运转的灵力。 “嗤”的一声,玉佩上的符文骤然黯淡,随后“咔嚓”裂开一道细纹,彻底成了废品。 “不是吧——我的材料啊!!”白若猛地睁开眼,看着那枚报废的玉佩,心疼得直抽气。 那可是她从商城高价买的星髓玉,就这么毁了! 本就被体内残余煞气影响得有些暴躁的性子,此刻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差点没当场炸起来。 她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想掀桌子的冲动,凝神细辨那波动的源头——这频率,分明是当年在南京发下去的那批木牌! 那是她特意给龙虎山、茅山的小辈们炼制的应急法器,若是遇上棘手的阴阳师,打不过时便能捏碎木牌召唤她支援。 如今波动传来,说明不是茅山就是龙虎山的后辈遇上麻烦了。 当年南京大阵一役,这些小辈们都出过力,于情于理,她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白若当即起身,心念一动就要发动传送,可预想中的空间转换并未出现,她仍站在原地。 “嗯?”白若皱起眉,又试了次画传送门,指尖火焰明明勾勒出了门的轮廓,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怎么也无法穿透空间壁垒。 “我就不信了。”她咬了咬牙。当年在归墟吃了传送被阻的亏后,她花了足足三年时间钻研空间之道,自信早已把传送术练得炉火纯青,寻常禁制根本拦不住她。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直接调动了体内近十分之一的灵力,尽数灌注到传送诀中。 金红色的光芒在她脚下炸开,形成一个旋转的空间漩涡。 这一次,那无形的阻碍终于被撼动,漩涡中心撕开一道裂缝,白若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去,消失在炼器房里。 阵法中央,那枚报废的星髓玉静静躺在石台上,裂纹中还残留着一丝紊乱的灵力,像是在无声控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断。 空间转换用力过猛了,白若小小的身子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脚下踩着的是硌人的碎石,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像个被群山环抱的口袋。 “这什么鬼地方?”她抬头扫了圈,目光突然定在不远处——吕良正在张楚岚身后。 “吕良?你怎么在这?”白若皱紧眉头,她分明记得这小子还在异人监狱里蹲着呢,难道是越狱了? “师叔祖!快帮忙!”张楚岚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他在努力打破结界,脸都憋红了。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刚才脖子上爷爷留的木牌突然碎裂,原来是因为被这股强炁搅得触发了召唤术! 早知道这木牌这么管用,他刚才就该直接捏碎,何苦跟结界硬碰。 白若这才发现,山谷里竟挤了不少人,她扫了眼那结界,符文流转间带着股熟悉的灵魂波动,心里有了数:“小场面。” 可当她看清结界里的情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冯宝宝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正伸手按在她眉心,指尖萦绕着诡异的光。 “那小孩要对宝儿姐做什么?”白若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火气。 “那是端木瑛!”张楚岚急得大喊,“她想用双全手夺宝儿姐的身体!” “端木瑛?”白若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本来被毁掉一份空间材料就够窝火了,一听是这位在搞事,还是用双全手干这种夺舍的勾当,新仇旧恨瞬间涌了上来。 她哪还管什么章法,“端木瑛你丫的给我住手!” 麒麟真火太慢,茅山雷法还得掐诀,抽取对方力量又要时间……白若当机立断,左手往腰间一探,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 这把黑金短刀跟着她闯过好几个世界,陪她挨过雷劫,受过淬炼,早就不是凡物,刀身流转着暗金色的流光,隐隐能听到嗡鸣。 “喝!”白若低喝一声,将三成灵力猛地灌入刀中。 短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她抬手一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破空而去,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道连张楚岚等人合力都打不破的结界,像纸糊的一样裂开,随后寸寸碎裂。 更可怕的是,刀气余势不减,掠过之处,旁边那座半人高的大石山竟像被无形巨力碾过,瞬间化为齑粉,连点烟尘都没剩下。 “我去……”张楚岚保持着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一帮人累死累活都没在结界上留下痕迹,这位师叔祖一刀就给干碎了?连石山都成了灰?这到底是多大的力气? 白若可没空理会他们的震惊,身影一闪就冲到结界中央,一把拍开端木瑛按在冯宝宝眉心的手。 端木瑛正催动双全手到关键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一撞,灵魂猛地一颤,差点当场溃散。 却见白若指尖泛起幽蓝的光芒,同时掐了个茅山的锁魂诀,两股力量交织着缠上她的灵魂,硬生生将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是你?”端木瑛稳住神,看着眼前这四五岁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惊骇。 这结界是她用双全手结合地脉灵力布下的,寻常异人别说打破,连靠近都难,可这小孩不仅一刀破界,还能轻易锁住她的灵魂……这绝不是普通的小家伙。 白若却没给她多想的时间,叉着腰仰头瞪她,小脸上满是怒容:“端木瑛,你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又脆又急,像小石子砸在冰面上,“抢夺别人的身体,这就是你端木家传的本事?你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悬壶济世的?忘了医者仁心四个字怎么写的?你还认得当年那个救死扶伤的端木瑛吗?”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过来,把端木瑛骂得晕头转向。 听这口气,对方分明是认识自己的老熟人,可她搜刮遍记忆,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么个厉害的小不点。 而张楚岚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教训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这要是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谁能想到这是两个老怪物呢? 第49章 一人之下49 不管端木瑛在一旁如何惊疑不定,白若抬手就在空气中划了道弧线,金色的光芒流转间,一道传送门轰然洞开,门后隐约可见某局总部熟悉的白色走廊。 “走了。”她拎着比她高一头的端木瑛,像拖个包袱似的,率先迈步进去。 张楚岚赶紧抱起昏迷的冯宝宝跟上,吕良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进去。 刚落地,张楚岚就抱着冯宝宝直奔医疗组。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已接到通知,推着仪器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冯宝宝安置在检查床上。 直到仪器开始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白若才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张楚岚,眉头还微微皱着:“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怎么跟端木瑛扯上了?” 张楚岚定了定神,把他们如何被线索引到二十四节谷,端木瑛又如何伪装身份、一步步诱导他们入局,最后露出真面目想夺舍冯宝宝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是在二十四节谷。”白若听完,恍然大悟般嘀咕了一句,“难怪我刚才传送那么费劲,那地方是异空间。”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沉默的吕良,眼神又锐利起来,“还有,吕良怎么从监狱里出来的?” 这问题在她看来格外重要——异人监狱不可能越狱成功,若是随便就能让人跑出来,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司法权威岂不成了笑话? 张楚岚挠了挠头,有点心虚:“呃……是我保释出来的。” “他能被保释?”白若挑眉,印象里吕良可是全性的。 “吕良加入全性只是为了找妹妹的线索,没真做过坏事。” 张楚岚赶紧解释,“负责案子的同事说他罪责确实不算重,符合保释条件。他在监狱里托人带话,说只要我保他出来,就帮我解开爷爷留在记忆里的秘密。” 白若这才点了点头。保释程序合规就好,不算触犯规矩。 她转头看向检查床,冯宝宝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脸色依旧苍白。“所以,当初猜测宝宝是无根生的女儿,是对的?” 张楚岚沉默了。 他想起在火车上看到的那口棺材,想起那些零碎却刺眼的画面,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师叔祖,”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二十四节谷里?” “还不是你们谁启动了我当年做的保命木牌。” 白若撇撇嘴,语气里还带着点心疼,“那木牌是给龙虎山和茅山的小辈们保命用的,当年是为了小辈们,遇到对付不了的阴阳师就捏碎,我能感应到。既然是熟人后辈有危险,总不能见死不救。” 张楚岚闻言,默默举起了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是……是我。脖子上的木牌突然就碎了,我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那木牌是张锡林留给他的,他一直当护身符戴着,没想到还有这用处。 “哦,你爷爷把木牌给你了。”白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她此刻满脑子还是那报废的星髓玉,那可是她好多能量值才从商城换来的材料。 张楚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讪讪地挠了挠头,不敢再多说——看这样子,自己怕是真打扰到这位师叔祖的正事了。 白若也懒得理他,目光紧紧盯着医疗组的方向。 没过多久,为首的医生摘下听诊器,走了出来。白若立刻迎上去:“宝宝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魂魄受了点震荡。不过……恐怕失忆了。” “人没事就好。”白若松了口气,失忆虽然让人惋惜,却总比出意外强。 她想起白安,心里微微一沉——比起白安每次失忆都伴随着重伤或更糟的后果,宝宝已经算幸运了。 “我先走了。”她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你在这等着宝宝醒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脚步匆匆。 其实她急着走,还有别的事情。 至于端木瑛,有的是时间慢慢审。 第50章 一人之下50 白若再次踏入二十四节谷时,谷里的风还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石壁上的青苔比上次来时更密了些。 她站在刻着“何为人”三个字的巨石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刻痕,声音轻得像叹息:“天道,你在的对吧?” 空气里响起一道模糊的回应,像是风吹过石缝的共鸣:“嗯。” 白若转过身,望着谷中那片看似寻常的空地——这里曾聚过三十六人,曾藏过足以搅动异人界的秘密。 “所以,当年他们就是在这里悟出的八奇技。”不是疑问,是笃定。 “你自己看吧。”天道的声音刚落,谷中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光影在石壁上流转,渐渐织成一幕幕流动的画面。 祂向来吝啬,可对白若,却总多了几分纵容——毕竟她曾因煞气失控执拗的很,祂既不能真把人抹除,便只能顺着些,何况这事对天道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光影里,1944年的春天缓缓铺展开来。 一群穿着各色服饰的年轻人聚在谷中,为首的男子穿着长衫,眉眼间带着股不羁的笑意,正是无根生。 他手里举着一炷香,身后站着三十五人,有穿道袍的,有披僧衣的,正是后来被称为“三十六贼”的结义者。 他们焚香跪拜,对着“何为人”的刻字起誓,要打破门户之见,共寻大道。 那时的谷里还没有九曲盘桓洞的踪迹,他们只是单纯地结义,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谁也没料到这场结拜会引爆后来的甲申之乱。 白若看着画面里年轻的张怀义,看着还带着青涩的郑子布,指尖微微收紧——那时的他们,或许真的只是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光影一转,已是三个月后。 谷里只剩下九人。无根生站在九曲盘桓洞门口,脸色凝重地说着什么,他身后的八人神情各异,却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白若看懂了——结义名单泄露,追杀如影随形,他们已是绝境。无根生坦诚了这次的目的:复活他早逝的女儿冯宝宝。 画面里,九人走进幽暗的山洞,洞内石壁上刻满了紫阳山人的秘文。 他们围坐在一个发光的石台上,各自运转功法,炁流在他们之间交织成网。 无根生的神明灵如潮水般铺开,涤荡着每个人的术法根基,张怀义的炁开始逆流,郑子布的符箓在空气中自燃,端木瑛的指尖泛起红蓝双色的光…… 最终,八道璀璨的光芒从八人身上升起,融入洞穴的石壁——那是炁体源流、通天箓、双全手、拘灵遣将、风后奇门、神机百炼、六库仙贼、大罗洞观。 白若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发堵。原来八奇技的诞生,最初竟不是为了争夺力量,而是为了复活一个女孩。 光影最后定格在1944年末的雪天。 七人在谷中忙碌,马本在操控着青铜傀儡,将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放在石台上; 风天养稳固灵魂,灵魂缓缓落入躯体;周圣转动风后奇门,调整着谷中的炁场;阮丰割开手掌,将精血注入躯体眉心;郑子布布下法阵,护住整个石台;张怀义双手结印,将自身炁体源流源源不断地输入……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唯独缺了端木瑛。 没有双全手梳理记忆,那具躯体里的灵魂像团乱麻,与肉身的契合处不断溢出细碎的光点。 最终,躯体猛地睁开眼,眼神却空洞得像白纸——冯宝宝“活”了,却忘了所有事,成了个只有本能的赤子。 七人看着她,脸上是掩不住的绝望。 他们把她送走了,然后各奔东西,从此成了异人界的过街老鼠。 光影散去,谷里恢复了寂静。 白若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她想起冯宝宝总是空空的眼神,想起她执着地找记忆的样子,想起刚才在医疗组看到她昏迷时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惋惜。 搞了半天,这场横跨近百年的追寻,这八奇技引发的无数血案,这冯宝宝颠沛流离的一生,竟源于一场功亏一篑的复活仪式。 只是至少冯宝宝活了,而无根生去引来追兵在没出现过。 “呵。”她终于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有点荒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风再次吹过山谷,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在为那段尘封的过往叹息。 白若转身走出谷口,阳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复杂。 白若回到某局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她没回办公室,径直走进资料室,将从二十四节谷看到的画面、天道示现的细节,连同自己这些年搜集的零碎线索,一一整理成篇。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文字如流水般铺开,从甲申年春的三十六义结义,到秋时九人入洞悟技的初衷,再到年末那场功亏一篑的复活仪式,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没有回避任何细节——不隐瞒无根生复活女儿的私心,不粉饰八奇技诞生的初衷,也不避讳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在追杀中的狠戾。 末了,她盯着屏幕停顿片刻,指尖悬在键盘上,忽然添了一段锋芒毕露的话: “……世人皆争八奇技,皆寻甲申之乱真相,何其可笑。三十六贼有错吗?或许有违门规,却未必是罪大恶极。 而那些高举‘清理门户’大旗的名门正派,不问缘由便挥下屠刀,只因结义者中掺了全性人——全性最初的理念本无大错,却被后人歪曲成了作恶的幌子。 这个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正派里有伪君子,反派中亦有真性情。 人心、人性,从来复杂。如今异人界法律已备,普通人与异人交融日深,望各门派收敛起私刑的刀,守好规矩的线。 我,某局玄麟,会盯着。”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整个异人界的网络像是被投下了一颗惊雷。 各大门派的秘网论坛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骂这是伪造的谎言,试图动摇名门正派的根基; 有人对着屏幕沉默,想起师门长辈讳莫如深的往事;还有些年轻弟子,第一次知道当年的“贼”竟有如此曲折的过往,开始对着“非黑即白”四个字发呆。 龙虎山的演武场上,老天师跟田晋中着手机屏幕,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捏断。 “师叔祖是真敢说……”“这些细节是真的吗?”田晋中的记忆里的那段记忆已经消失,所以他才忍不住问老天师。 茅山的三清殿内,玄阳捧着手机,看着那句“我会盯着”,后颈直冒冷汗——这位师叔祖向来说到做到,看来以后山门里的规矩得再严些了。 全性的某个秘密据点,全性残余小猫两三只围着屏幕屏幕吵吵嚷嚷。“嘿,原来咱们的理念不是打家劫舍啊?” “管他呢,反正这世道,自己活得舒坦就行……不过这张湄若,倒是敢说大实话。” 某局的办公室里,南泽看着最后那段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老板总是这么直接,直接得让人没法反驳,这也算釜底抽薪了吧! 白若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亮的晨光。她知道这则公告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会让多少人坐立难安,但她不在乎。 三十六贼的对错,八奇技的归属,早已不是重点。 她要的,是敲碎那些固化的偏见,是让异人界明白——时代变了,再用“正派”“反派”的帽子来定人生死,行不通了。 法律才是底线,人心才是标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楚岚发来的消息:“师叔祖,公告我看了。宝儿姐醒了,说要吃白玛阿姨店里的火锅了。”宝宝还是残留一些记忆的,不过都是碎片。 白若低头笑了笑,指尖回复:“等着。” 转身走向宝宝的病房,她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喧嚣,那些争论、质疑、愤怒,最终都会被时间磨平。 而她要做的,就是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所有人一步步走向那个更清明的世界。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亮了某局大楼上那块不起眼的牌子,也照亮了牌子下一行小字: “守世间秩序,护异人安宁。 第1章 重启1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过湄若的发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只到成年人腰际的身高,无奈地叹了口气——始麒麟的血脉纯度越高,生长越是缓慢,在《一人之下》的世界待了那么多年,也不过从四五岁长到六七岁的模样,手短脚短的,连抱个人都费劲。 “依依,这个世界真的适合阿妈?”她在脑海里不确定的询问依依。 上一个世界,依依沉睡了太久,直到王也、张楚岚他们都已垂垂老矣才醒来。 临别前,她将素素、阿七、白安等人从各地召回,把日本的产业悉数移交国家,又将某局托付给张海客——南泽教出的徒弟果然没让人失望,早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全能型人才。 张海客跟张麒麟一个是族长,一个某局负责人,俩人互相照应挺好的。 一切安排妥当,才带着众人踏上新的旅程。 “放心吧。”依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这个世界人心诡谲,正好适合白玛阿姨历练心境。她元婴期的修为,在这里没什么能伤得了她,就是……” “就是没什么攻击手段,医术倒是顶尖。”湄若接过话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白玛的修为早已跟上,心境却总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净,是该让她独自闯闯了。 她抬手打开空间,白玛、素素、小青和白安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安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比幼时沉稳了许多,看到湄若的小动作,便知她想做什么,默默往前站了半步。 “阿妈,”湄若走到白玛面前,仰起小脸认真道,“这个世界,我会暂时封印您的记忆。除了危及生命的时刻,我不会出现。素素和小青会跟着您,但不会化形。” 素素和小青立刻会意,身形一晃,化作一青一白两条小蛇,温顺地缠上白玛的手腕,蛇眼灵动地眨了眨,像是在保证:“我们会在不打扰阿姨的前提下护着她。” 白玛轻轻抚摸着腕上的小蛇,对湄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动手吧。” 湄若不再犹豫,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灵光,轻轻点在白玛眉心。 白玛的眼神渐渐涣散,身子微微一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山下有个村子,”依依的声音适时响起,“村口第三家的小院,里面住着的人,一定会收留阿妈。” 湄若看向白安,努了努嘴:“只能靠你了。” 白安面无表情地弯腰抱起白玛,动作稳当得很。“指路。”两个字简洁明了。 “顺着这条路下山,村口第三户,院墙爬满牵牛花的就是。” 湄若比划着方向,“把阿妈放在门口就行,他肯定会捡回去的。” 白安点点头,抱着白玛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山下掠去。 湄若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心里把这缓慢的生长速度吐槽了八百遍——想当年在别的世界,她也是能御剑飞行的主,如今却得靠走的,说多了都是泪。 很快,两人就到了村口。第三户小院果然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木门虚掩着,透着淡淡的烟火气。 白安将白玛轻轻放在门廊下,又捡起一颗小石子,屈指一弹,“咚”地打在门板上,随即拉着湄若隐入旁边的槐树后。 姐弟俩刚藏好,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走了出来,身形清瘦,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竟与白玛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疏离的眼睛,像极了。 湄若和白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难怪依依说这人一定会收留阿妈。 那人低头看到门廊下的白玛时,明显愣了一下,情绪波动一瞬间很大,随即收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珍宝。 他沉默片刻,弯腰将白玛抱起,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门再次关上,将小院的烟火气与外界隔绝。 湄若拉了拉白安的衣角:“咱们也走吧。” 白安点头,视线最后落在那扇木门上,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跟着湄若转身走进密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个世界即将展开的、充满未知的画卷。 而小院里,穿着连帽衫的青年将白玛安置在床上,看着人发呆。 第2章 重启2 槐树叶的阴影里,湄若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门,悄悄松了口气。 白安站在她身边,眼神沉静,却也带着一丝释然——张麒麟的反应落在两人眼里,那份不自觉的紧张与小心翼翼,足够说明一切。 “走吧。”湄若拉了拉白安的衣袖,“有他在,阿妈不会有事的。” 白安点头,转身跟着她往密林深处走去。 姐弟俩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张麒麟,纵然记忆残缺,纵然与白安不尽相同,骨子里那份对“家人”的执念却从未变过。 单是白玛那张与他记忆中“阿妈”重合的脸,就足够让他拼尽全力去守护。 而小院里,张麒麟正坐在炕边,凝视着沉睡的白玛。 连帽衫的帽子滑落在肩上,露出他清俊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白玛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就在刚才,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脑海里那些模糊的碎片突然变得清晰——喇嘛庙的转经筒,藏海花田的馥郁香气,还有……那个雪夜里,阿妈躺在榻上,气息微弱的模样。 “三日”那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阿妈……”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 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女人,为什么会长得和记忆里的阿妈一模一样?连眉宇间那份温柔的悲悯,都分毫不差。 她是谁?是巧合,还是……某种未知的安排?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女人的气息。 不是凡人的烟火气,也不是粽子的阴邪味,而是一种……干净又温暖的感觉,像藏海花田晒过的阳光,像喇嘛庙前的酥油茶香,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觉得好像是什么丢失的东西,今天随着他捡回来的人,又失而复得了一样。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墙外的密林,眼神深邃。 这些年,他走遍山川,只为拼凑破碎的记忆,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一个“阿妈”。 炕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轻浅的呓语。 张麒麟立刻转身走回去,看到白玛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快要醒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 答案,或许很快就要揭晓了。 白玛是在一阵迷迷糊糊混沌中醒来的,她眼皮轻颤着掀开,入眼是刷着米白色乳胶漆的天花板,墙角嵌着简洁的石膏线,透着股干净的居家气息。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铺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床单,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转动脖颈,打量着这间屋子。 靠窗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个青瓷茶杯,旁边堆着几本翻旧了的书;墙上没挂多余的装饰,只在床头贴了张褪色的风景海报,画的是片连绵的青山。 “醒了?” 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不高不低,像山涧流过青石的声音,带着种奇异的安定感。 白玛循声望去,看到床边站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 灰黑色的帽子搭在脑后,露出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眉眼很深,鼻梁挺直,尤其是那双眼睛,静得像藏地的湖泊,望过来时,竟让她心头莫名一颤——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手腕上有微凉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两条缠在一起的小蛇,一条青碧如翡翠,一条莹白似玉雪,正温顺地贴着她的皮肤,见她看来,还亲昵地吐了吐信子。 奇怪的是,她竟半点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天生的亲近感。 “我……”她张了张嘴,想问自己是谁,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更多的音节,只剩下满心的茫然。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手腕上的蛇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这是……哪里?”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还有点僵硬。 脑袋里空空的,像被大雪压过的草场,什么都记不起来,唯独一个名字在舌尖打转——白玛。 她知道自己叫白玛,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我家。”年轻人答得简洁,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没靠近,也没后退,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白玛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有点发慌。“我……怎么会在这里?” “早上在门口发现你的。”年轻人说,“你晕倒了。” 晕倒了?白玛皱起眉,努力想回忆点什么,可脑子里还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抓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件素色的棉布衣,料子很舒服。 “我……”她张了张嘴,想问自己是谁,却又猛地想起什么,“我叫白玛。” 这句话说出来,心里莫名踏实了点,仿佛这两个字就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年轻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眸瞳孔紧缩却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快得像错觉。 “张麒麟。”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玛摇摇头,试着动了动胳膊腿,除了有点乏力,没别的异样。 “没有,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点无措,“除了名字,别的都想不起来。” 张麒麟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半幅窗帘。 外面是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棵树,枝叶绿油油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亮得晃眼。 “这里是雨村。”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窗户传来的风,变得柔和了点,“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住下。” 白玛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直接留人。 她看着张麒麟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身形清瘦,站在窗前时,像一幅安静的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很可靠,哪怕他话很少,眼神又总是淡淡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小声问。 张麒麟回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得很:“不麻烦。” 白玛心里的那点慌乱彻底散了。 她点点头,露出个浅浅的笑:“那……谢谢你,张麒麟。” 张麒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和长裤,放在床尾的凳子上。 “这是干净衣服,你先换上。”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白玛一人。 她拿起凳子上的衣服,是件浅灰色的衬衫,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张麒麟身上的气息有点像。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树叶的清香。白玛深吸一口气,开始换下身上的衣服。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淘米的声音,还有切菜的钝响。 这些琐碎的声音,在这个陌生的清晨里,竟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而厨房门口,张麒麟手里握着把菜刀,眼神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微微有些出神。 白玛。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带着点久违的暖意,像很多年前,在喇嘛庙听到的诵经声,温和又绵长。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失忆,又为什么偏偏叫这个名字。 但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个声音在说:留下她。 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这一切。 张麒麟低下头,继续切菜。 也许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来了。 第3章 重启3 “吃饭了。”张麒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木质碗筷碰撞的轻响。 白玛刚换好衣服,正对着镜子拽了拽挽起的袖口——衬衫的肩线垮到了胳膊肘,裤腿卷了三圈才勉强不拖地,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听到声音,她赶紧拉开门,正好对上张麒麟转身的背影。 “麻烦了。”她小声说,快步跟了上去。 穿过客厅就是饭厅,一张四方木桌摆在中央,四条长凳擦得锃亮。 张麒麟先在主位坐下,白玛犹豫了一下,选了他对面的位置。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时蔬、水煮土豆块,还有一碗飘着葱花的蛋花汤,看着清爽,却没什么油星子。 白玛的目光在菜上打了个转,又飞快扫过院子——灰瓦青砖墙围着个天井,雨水应该是顺着陶管排出去的,墙角的暗沟隐约可见,倒是应了“四水归堂”的说法。 院里的石桌石凳旁放着竹躺椅,院外竹栅栏外有条小溪,架着座窄窄的木桥,看着倒像幅安逸的水墨画。 可这菜…… 张麒麟已经拿起筷子,夹了块土豆放进嘴里,咀嚼时面无表情。 白玛咽了口唾沫,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块土豆,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没盐。 准确说,是寡淡到像在嚼生土豆,除了土豆本身的淀粉味,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差点没忍住皱起眉,偷偷抬眼看向张麒麟,对方依旧吃得专心,嘴角连弧度都没变过。 “张家人真的是什么都能吃……”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白玛自己都愣了——她怎么会知道“张家人”?这三个字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空白的记忆里激起圈圈涟漪。 难道她以前认识姓张的人?还是说,这记忆碎片里藏着什么线索? 她低下头,慢慢嚼着没味道的青菜,心里却翻江倒海。 手里的筷子像有千斤重,每夹一口菜,都觉得那寡淡的味道在提醒她:你忘了很重要的事。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张麒麟似乎完全没察觉白玛的异样,吃完后放下碗筷,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吧。”白玛赶紧站起来,想帮忙。 张麒麟没拒绝,只是在她收拾完桌子时,转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个针线盒,递了过来。 盒子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整齐地码着各色线团、大小银针,还有几枚顶针。 白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晃荡的衬衫,瞬间明白了——他是看她穿着不合身,让她自己改改。 “谢谢。”她接过针线盒,指尖触到盒面的粗糙纹理,心里忽然有点暖。这人话少,却意外地细心。 张麒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起来,应该是在洗碗。 白玛坐在桌边,打开针线盒,看着里面整齐的针线,忽然有点手痒。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握着针的瞬间,指尖却传来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拿起剪刀,比了比衬衫的袖口,心里已经有了改裁的法子。 白玛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指尖捏着银针,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失忆的人。 张麒麟的衬衫肩线宽了太多,她没剪,只是顺着腋窝往里缝了两道斜针,再把袖口的褶皱巧妙地收进接缝里,原本晃荡的衣服顿时合身了不少。 长裤也是一样,在腰侧缝了两个对称的褶子,裤脚卷边的地方用同色线绣了圈细密的纹路,既藏起了多余的布料,又添了点不起眼的精致。 不过半个时辰,两件宽大的衣服就成了合身的款式。白玛拍了拍衣角的线头,满意地笑了笑——连她自己都奇怪,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做起针线活来却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把换下来的那件素色棉布衣抱去院子边缘不远的溪边清洗。 溪水清澈,带着山涧的凉意,搓洗衣服时,腕上的青白蛇顺着手臂滑到石头上,懒洋洋地盘成两小团,看着她捶打布料。 “你们俩吃什么呢?”白玛洗完衣服,把湿衣晾在院中的竹竿上,低头看向脚边的小蛇,有点犯愁,“总不能一直饿着吧?” 她瞥了眼院外的后山,林木茂密,想来不缺虫豸鼠兔。要不……放它们去自己觅食? 念头刚冒出来,白蛇就蹭了蹭她的脚踝,青蛇则竖起脑袋,对着后山的方向摇了摇,像是在说“不去”。 白玛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这两条蛇看着灵性得很,说不定不是普通的蛇。 “你们不饿?”她试探着问。 青白蛇齐齐点了点头,又蜷回她手腕上,亲昵地蹭着她的皮肤。 白玛失笑,看来是自己瞎操心了,或许它们真的不用吃东西。 廊下,张麒麟一直坐在竹躺椅上,帽檐压得低,像是在晒太阳发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神始终有一缕系在白玛身上——看她缝衣服时专注的侧脸,听她和蛇说话时温柔的语气。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心里像被溪水浸过,又凉又沉。 这就是阿妈。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比任何记忆碎片都笃定。 白玛身上的气息,那种干净又温暖的感觉,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他亲手埋葬了阿妈,就在那片墨脱雪地里,怎么会…… 是长得像的陌生人?可哪有连气息都像得分毫不差的巧合?是阿妈没死?那这些年她在哪里?为什么会失忆? 无数个问题在心里盘旋,像盘根错节的藤蔓,缠着着他。 但张麒麟的性子本就不是追根究底的类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给竹竿上的衣服调整角度,看着她弯腰给石桌上的盆栽浇水,看着她对着天边的晚霞笑出浅浅的梨涡。 疑惑还在,却奇异地压不过心头那点失而复得的暖意。 白玛忙完手里的活,转身看到廊下的张麒麟,愣了一下才想起该说点什么。 张麒麟依旧躺在椅上,没动,也没说话。 明明是两个几乎陌生的人,共处一个空间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只要看到他在那里,心里就觉得踏实。 她看了眼张麒麟,犹豫着问:“晚上……我来做吧?” 张麒麟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 白玛走进厨房,看着灶台边的食材,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找出盐罐,又翻出点干辣椒和酱油——今晚的菜,总得有点味道才好。 厨房很快飘出饭菜的香气,比中午浓郁了不少。 张麒麟坐在廊下,鼻尖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也许答案没那么重要。 他想。 至少现在,她在这里。 第4章 重启4 厨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时,白玛正站在灶台前颠勺。 锅里的青椒炒肉滋滋作响,油星溅在锅底,带着辣椒的香气漫出来,比中午那寡淡的水煮菜鲜活了不知多少倍。 她的动作熟练得很,掂锅、调味、起锅,一气呵成,连自己都觉得稀奇——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握起锅铲的瞬间,就像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院子门口的竹栅栏“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黑瞎子正叼着根草,踩着夕阳的金辉晃进来。 刚进院,他鼻子就动了动,那股混着酱油香和烟火气的味道钻进来,让他脚步一顿,眉梢挑了起来。 “嚯,这香味儿……”他啧了一声,加快脚步往里走,“胖子那家伙来了?不然谁能把菜做这么香?” 走到石桌旁,他低头一看,桌上摆着青椒炒肉、番茄炒蛋,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紫菜蛋花汤,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怎么看都不像是张麒麟那“水煮万物”派能做出来的。 他正摸着下巴琢磨,就见张麒麟端着一盘拍黄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黑瞎子刚要开口调侃两句,就见白玛跟着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双碗筷。 她穿着改好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面缠着一青一白两条小蛇,正懒洋洋地吐着信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黑瞎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瞳孔猛地紧缩,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玛的脸,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眉眼,那神态,甚至笑起来时嘴角那点浅浅的梨涡……怎么会是她? 不可能。 他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震得发懵。 白玛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看到院子里多了个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礼貌的笑:“你好,我叫白玛。” 她看着这人一身黑,连墨镜都戴得一丝不苟,总觉得有点眼熟,可脑子里依旧空空的,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腕上的青白蛇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微微抬起头,蛇眼警惕地盯着黑瞎子,吐了吐信子。 黑瞎子这才猛地回神,脸上的僵硬瞬间被他掩饰过去,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搓了搓手:“白玛呀!好名字!你好你好,我叫黑瞎子。” 他说话时,目光飞快扫过她腕上的蛇,看到那青白蛇的瞬间,瞳孔又缩了缩。 “吃饭了。”张麒麟端着两碗米饭出来,正好打断了黑瞎子的思绪。 他把米饭放在桌上,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黑瞎子,将他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 ——瞎子认识她? 张麒麟心里划过这个念头,却没多问,只是拉开长凳坐下,示意白玛也坐。 白玛赶紧又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放在黑瞎子面前。“快坐吧,刚出锅,还热乎呢。” 黑瞎子坐下时,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白玛。 “你们……?”黑瞎子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在白玛和张麒麟之间转了转。 “嗯,他收留了我。”白玛点头,给张麒麟碗里夹了块番茄,还不忘给黑瞎子夹青椒肉丝,一切都那么自然,她自己都没察觉不对,“我暂时……忘了很多事。” 黑瞎子“哦”了一声,心里却翻江倒海。失忆了?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雨村?为什么会和小哥在一起? 张麒麟默默吃着饭,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黑瞎子,又看一眼白玛,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但他依旧没问,只是把盘子里的肉往白玛那边推了推。 夕阳透过竹栅栏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石桌上,给饭菜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玛正给张麒麟解释哪道菜放了辣椒,黑瞎子则低头扒着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院子里很热闹,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白玛温和的语调,还有黑瞎子偶尔插科打诨的笑。 可在这热闹之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一个带着满肚子疑问,一个脑袋空空如也记忆全无,还有一个,守着失而复得的温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白玛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舒服。 虽然眼前的人都带着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虽然自己忘了过去,但这一刻的烟火气,却真实得让人心安。 她看向张麒麟,他正安静地吃饭,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又看向黑瞎子,他正戴着墨镜冲她笑,虽然看着有点怪,却不像坏人。 第5章 重启5 天空慢慢变暗,收拾完碗筷,张麒麟不知从哪又搬来一张竹摇椅,放在自己那张旁边,竹条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白玛道了声谢,坐上去轻轻晃着,椅面带着竹子的凉意,驱散了白日的暑气。 黑瞎子早就抢占了中间那张摇椅,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晃得椅子“咯吱”响。 白玛从屋里翻出把大蒲扇,扇面印着“劳动最光荣”,黑瞎子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胖子留下的, 白玛捏着扇柄慢慢扇着,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 “这天星星真亮啊。”白玛仰头看着夜空,繁星像撒了把碎钻,密密麻麻铺在黑天鹅绒上,“别的地方应该不多见了。” “那是,也就咱这山沟沟里还能瞅见。”黑瞎子接话,墨镜后的眼睛却瞟着她,“话说回来,白玛,你醒之前在哪待着?就没点印象?” “记不清了。”白玛摇摇头,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就记得自己叫白玛,别的……一片空白。” 张麒麟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扶手,像在打什么无声的拍子。 黑瞎子又东拉西扯问了些话,从天气聊到山里的野菜,看似随意,却总在不经意间往“过去”上绕。 白玛大多时候只是笑,说“不记得了”,偶尔听到“喇嘛庙”“雪山”这样的词,心头会莫名跳一下,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扎,却抓不住具体的影子。 “说起来,”黑瞎子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今晚倒清净,连蚊子都没几只,难得不被叮,真舒服。” 白玛正晃着摇椅看星星,闻言随口接了句:“有小官的地方,什么时候有过蚊虫。”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静了。 黑瞎子晃着的椅子猛地停住,他霍然转头,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玛,连嘴角那抹惯常的笑都僵住了。 张麒麟也转过头,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坐直身子,声音低沉而严肃:“我叫小官。” 白玛自己也懵了,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诶?”她眨着眼,看着张麒麟,又看看黑瞎子,满脸茫然,“小官……好熟悉的名字。可你……你不认识我啊?” 她醒来时,明明是被张麒麟捡回来的,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探究,有疏离,怎么看都不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样子。 可那句话,就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脱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哑巴的小名叫小官,”黑瞎子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是他阿妈给起的。而且,他阿妈……也叫白玛。” 最后几个字像块石头,砸在白玛心上。她看着张麒麟,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笃定,有困惑,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敢言说的希冀。 “我不知道……”白玛摇着头,声音有点发颤,“我真的失忆了,醒来就在……” “门口。”张麒麟突然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黑瞎子立刻明白了:“你是说,你在门口捡到她的?” 他摸着下巴,沉吟道,“那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把她送到你这儿来的。敢这么做,八成是知道哑巴阿妈的事。” 他看向张麒麟,“你怎么看?”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白玛脸上,从眉眼到唇角,细细描摹着,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我确定。”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黑瞎子替他翻译:“哑巴的意思是,他确定你就是白玛。没整容,气息也对,就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白玛愣住了。她看着张麒麟,心里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就算黑瞎子不解释,她好像也能懂他的意思。 就像刚才他说“我叫小官”时,她瞬间就明白了那份严肃背后的情绪。 这种本能的理解,太蹊跷了。 她忽然想起傍晚做菜时的情景。 洗食材的时候,明明有好几种肉,她却下意识地多切了些鸡胸肉,还炒了青椒肉丝。 晚饭时才发现,张麒麟夹鸡肉的次数明显更多,反倒是黑瞎子,好像更偏爱青椒肉丝。 那时候只觉得是巧合,现在想来,更像是……刻在习惯里的熟悉。 她看向黑瞎子,对方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 白玛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她是不是也该认识他?为什么看到他这一身黑,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会觉得莫名亲切? “我……”白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果她真的是张麒麟的阿妈,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些丢失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 风穿过院子,竹摇椅又轻轻晃了起来,发出“咯吱”的轻响。 天上的星星依旧明亮,映着三个人各怀心事的脸。 白玛捡起地上的蒲扇,重新握在手里,却没再扇。 她看着张麒麟,轻声问:“如果……如果我真的是呢?跟着你,我会不会记起来?” 张麒麟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 黑瞎子在旁边叹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得,管他是真是假,先住着呗。反正多个人多双筷子,还能改善伙食,我举双手赞成。” 白玛被他逗笑了,心里的慌乱散了些。 她重新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心里默默想:也许吧。也许跟着小官,跟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些丢失的记忆,真的会像星星一样,一颗一颗,重新亮起来。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蒲扇轻轻扇动的声音,和竹椅晃动的“咯吱”声。 第6章 重启6 夜里躺在床上,白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的枕套里。 窗外的虫鸣渐渐低了,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意识却突然沉入一片奇异的境地。 眼前不是漆黑的夜,而是一方明亮的小天地——有规整的菜畦,田埂上种着她叫得出名字的药材,党参、当归、枸杞……绿油油的透着生气; 旁边有个方塘,几条银鳞鱼在水里游得欢实;角落的围栏里,几只芦花鸡正低头啄着什么;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衣柜,柜门关得严实,却透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什么?”白玛愣住了,意识在这片空间里转了圈,像在梦里,却又无比清晰。 她试着伸出手,想摸摸那株长得最壮的党参,指尖刚要碰到叶子,念头一动,身体竟已“站”到了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套素色的棉睡衣,料子柔软,看着就很舒服。 她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伸手取下一套,下一秒,手里就真的多了件带着淡淡药香的睡衣。 白玛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手里却实实在在攥着那套睡衣。 她低头看着衣服,又闭上眼睛,那方小天地果然还在脑海里——药材田依旧青翠,鱼塘里的鱼溅起了水花,仿佛从未消失。 “空间?”这个词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她却不知道什么是空间,只觉得这是属于自己的、一个藏起来的小地方。 她盯着空间里的药材田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太阳,这些药材怎么长得这么好?还有水塘里的鱼、围栏里的鸡,难道不用呼吸吗?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想了。 把睡衣叠好放在床头,重新躺下,这一次,没再刻意去想那方空间,很快就沉沉睡去。 梦里,她好像站在一片花田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在远处对她笑,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散了,只听清“小官”两个字。 第二天一早,白玛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边一看,张麒麟正在劈柴,黑瞎子蹲在石桌边啃馒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醒啦?快来吃早饭!”黑瞎子挥了挥手,桌上摆着白粥、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黑瞎子去买的。 早饭吃得简单,黑瞎子三两口扒完粥,抹了抹嘴:“得,我接了个活,去镇上给人看个铺子,赚点零花钱。” 他冲白玛挤了挤眼,“晚上回来蹭饭啊!” “路上小心。”白玛笑着点头。 黑瞎子走后,白玛在库房里翻出个旧背篓,刷干净了背在身上。“我去后山采点药。”她对张麒麟说。 昨天研究空间时,她发现自己认识那些药材,甚至知道它们的药性,想来以前是懂医术的。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采点药材拿到镇上去卖,也能添点家用。 空间里倒是有金银,可这小村子里,拿金子出来太扎眼了,还是老实点好。 张麒麟闻言,放下手里的柴刀,默默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也要去后山?”白玛愣了愣。 “保护你。”张麒麟言简意赅,眼神却很认真。 后山林深草密,难免有蛇虫野兽,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白玛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这人话少,心思却细得很。 她弯起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好啊。” 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 这份沉默的关心,像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她心里的迷茫——也许,他们的猜测都是真的,他就是自己的儿子小官。 不然,怎么会这么自然地担心她、想护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竹栅栏在身后轻轻合上。 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折射着细碎的光,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白玛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偶尔弯腰看看路边的野草,辨认着有没有能入药的。张麒麟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四周,警惕地留意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像一头沉默的兽,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你看这个!”白玛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植物,叶子呈心形,根部微微泛红,“是细辛,能祛风散寒,不好找呢。” 她小心地拨开周围的碎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慢慢将细辛连根挖起,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 动作熟练又轻柔,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麒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这里有当归!”白玛又有了新发现,兴奋地喊了一声,转头时,正好对上张麒麟望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很软,像化了的雪水,带着她看不懂的、却让人安心的情绪。 山路渐渐陡了,张麒麟很自然地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荆棘,遇到难走的地方,还会伸手扶她一把。 他的手并不暖,却很有力,但白玛却冒出了一个念头,在看他面色白,手部也一样白,这是贫血的症状。 白玛打定主意,回去就给他看看,这孩子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这个“孩子”念头冒出来后,白玛这次没有茫然,却也和你确定张麒麟是她的孩子了。 背篓里渐渐装满了药材,细辛、当归、柴胡……都是些常用的草药,看着不起眼,却能卖些钱。 白玛看着背篓,心里踏实了不少,好像找回了一点存在的意义。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她转头问张麒麟。 张麒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额角的薄汗上,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白玛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布料的纹理,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有山,有药,有身边这个沉默却靠谱的“小官”。 第7章 重启7 雨村后山的密林里,白玛蹲在一棵老树下,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挖着一株野山参。“这里的药材长得真好。” 她笑着回头,正好看见张麒麟弯腰挖起一株七叶一枝花,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也是识货的。 “你也认识?”白玛有点惊喜。 张麒麟点点头,把药材放进背篓里,枝叶间已经堆了小半篓。 他的眼神很准,总能在杂乱的草丛里一眼认出值钱的草药,柴胡的根、桔梗的花、何首乌的块茎……很快就把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我来背。”张麒麟自然地接过背篓,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在前面开路。 他特意选了条好走的下山道,遇到陡坡就用砍刀劈出几个落脚的坑,回头看白玛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走。 路过一片竹林时,他还砍了几根粗细均匀的竹子,捆成一捆扛在肩上,竹枝扫过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回到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白玛搬出小板凳,坐在廊下处理药材——抖掉泥土,剪掉枯枝,将根须理顺。 张麒麟则在院子角落劈竹子,篾刀在他手里翻飞,竹条像活过来似的,很快就编出个四四方方的竹匾,边缘还巧妙地收了花边。 白玛刚把当归捋顺,就见张麒麟把竹匾放在院角的架子上,又默默走过来,拿起她手边处理好的药材,均匀地铺在竹匾上。 阳光透过竹条的缝隙落在药材上,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两人没说一句话,却像配合了几十年似的,一个整理,一个晾晒,动作行云流水,连呼吸都仿佛踩着同一个节奏。 “小官,你歇会儿吧,我去做饭。”白玛直起身时,顺口就叫出了这个名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张麒麟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没有抗拒,也没有诧异,仿佛这两个字本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白玛心里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中午饭简单,白玛从空间里摸出两盒绿豆糕,是她昨天研究空间时发现的。 她当着张麒麟的面打开盒子,递给他一块,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什么也没问,接过去安静地吃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张麒麟在院子里收拾好竹篾,又把晒药材的架子挪到阳光最足的地方,才在竹椅上坐下,望着廊下晾晒的药材发呆。白玛叫他“小官”时,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晚饭刚做好,黑瞎子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黑瞎子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香!真香!” 晚饭简单却有一盘白玛新做的桂花糕,糯米粉里掺了空间里采的桂花,甜香漫了满院。 他叼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啧了一声:“还是白玛阿姨手艺好,不像某些人,做的饭能淡出鸟来。” “阿姨”两个字叫得自然,仿佛眼前这张年轻的脸,本就该担起这个称呼。 他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又开始打趣:“哑巴,你这手艺能去镇上摆摊了,编个竹筐卖五块,一天能赚不少呢。” 张麒麟没理他,却默默多吃了两块桂花糕。 晚饭过后,白玛从屋里拿出个脉枕,放在石桌上,对张麒麟说:“过来,我给你把脉” 饭后黑瞎子又要溜,说是去镇上找朋友,就被白玛眼疾手快地拽住了皮衣下摆:“别溜,坐下。” 白玛拉住的那么自然,黑瞎子也随着力道坐了回去。 她从屋里拿出个脉枕,放在石桌上,对张麒麟说:“我给你把个脉吧。” 张麒麟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他对自己的身体清楚得很,那些旧伤、暗疾,像刻在骨头上的疤,他不怕疼,却怕白玛看出什么,怕她露出责备的眼神。 “不让我把脉啊?”白玛看出他的犹豫,忽然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在他眼前晃了晃,“把完脉,这个给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拿出奶糖,好像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会喜欢。 张麒麟的喉结动了动,看着那颗裹着透白色糖纸的奶糖,又看看白玛眼里的期待,终究还是慢慢伸出手,搭在了脉枕上。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手心处还有几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白玛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起初还带着点随意,片刻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气血两虚,血不循经……”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微微用力,“络脉瘀阻,骨枯……” 她念出的中医术语越来越重,张麒麟的头就越垂越低,直到下巴快抵到胸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白玛的声音里带着点急,“贫血,凝血差,浑身都是暗伤,连骨头都……你到底是怎么折腾的?” 张麒麟还是没抬头,只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那些古墓里的寒气、放血留下的伤口、缩骨功导致的骨质疏松……像附骨之疽,可他从不在乎。 可此刻被白玛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好像突然有人关心的那种。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白玛的声音软了下来,把那颗奶糖塞进他手里,“我给你开药调理,每天喝药,不许偷懒。” 张麒麟捏着那颗奶糖,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 “就是!”黑瞎子在旁边煽风点火,跷着二郎腿晃悠,“某些人啊,仗着自己命硬,就可劲造,活该!” 张麒麟眼刀子“嗖嗖”往他身上飞,黑瞎子却像没看见,笑得更欢了——有白玛在,哑巴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抽刀。 白玛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目光一转,落在黑瞎子身上:“你也来。” 黑瞎子脸上的笑僵住了,张麒麟身上的冷气瞬间更足了,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缩了缩脖子,在两道目光的夹击下,不情不愿地挪到石桌前,慢吞吞地伸出手。 “早该给你看看了,”白玛指尖搭上他的脉,语气认真,“你们身上肯定都有旧伤,都得调调。” 黑瞎子刚想嬉皮笑脸说“没事”,就对上白玛清亮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地伸直了胳膊。 “你们这也算半斤八两,尤其是你的眼睛。”白玛不赞同的看向黑瞎子,他也是一样不爱惜身体。 任黑瞎子再油嘴滑舌,在这样关切的眼神下,也难得的没了词语。 院子里的灯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张麒麟还在低头捏着那颗没拆开的奶糖,黑瞎子难得坐得端正。 第8章 重启8 天刚蒙蒙亮,雨村的鸡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白玛就已经支起了砂锅。 陶土的锅身被炭火焐得发烫,里面咕嘟咕嘟煮着深褐色的药汤,苦涩的气味顺着蒸腾的热气漫出来。 张麒麟拎着劈好的柴走进厨房时,正撞见白玛往砂锅里撒最后一把枸杞。 她穿着改好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腕上的青白蛇大概是被药味呛着了,缩成两小团,只露出个脑袋警惕地盯着砂锅。 “醒了?”白玛回头冲他笑了笑,手里拿着个粗瓷碗,满满一碗药汤,“晾温了,先喝。” 张麒麟的脚步顿了顿。那碗药汤色泽暗沉,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光闻着就让舌根发麻。 他昨天喝了三碗,到现在嗓子眼里还泛着苦,连夜里做梦都是被药汤淹了的滋味。 “喝了才有力气干活。”白玛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张麒麟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跳跃的火光,亮得像星星。 他默默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时,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红——不是羞的,是被苦的。 “好孩子。”白玛满意地点点头,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给。” 奶糖的甜香混着药味钻进鼻腔,张麒麟捏着那颗圆滚滚的糖,指尖有点发烫。 他没立刻吃,就那么攥在手里,走到院子里劈柴时,指缝间还漏出点奶香。 没过多久,黑瞎子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闯进了院子。 他大概是被药味熏醒的,一进门就夸张地捂住鼻子:“我的天,白玛阿姨,您这是在熬药还是在炼丹?再煮下去,后山的兔子都得集体搬家了。” “正好,你的也晾好了。”白玛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另一碗药汤,色泽比张麒麟那碗更深,“快过来喝。” 黑瞎子的脸瞬间垮了。“阿姨,我这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不用补……” “少废话。”白玛把碗往石桌上一放,瓷碗与石板碰撞发出“当”的一声,“昨天给你把脉,你那肝火旺得能烧起来,肾阴亏得像被晒了三个月的池塘,再拖下去,怕是走路都得打晃。”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听得黑瞎子嘴角的笑都僵了。 他偷偷瞥了眼张麒麟,对方正低头劈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漠,仿佛昨天被药汤苦得直皱眉的不是他。 “行吧行吧,喝就喝。”黑瞎子苦着脸端起碗,刚抿了一口就龇牙咧嘴,“我的妈,这也太苦了!阿姨您是不是把黄连当糖放了?” 白玛抱着胳膊看他:“良药苦口。” 黑瞎子硬着头皮把药汤灌下去,放下碗时,舌头都快麻得没知觉了。 他咂咂嘴,眼睛瞟向张麒麟手里的奶糖,故意拖长了调子:“啧啧,还是哑巴待遇好,喝药还有糖吃,我这就只能苦着?” 张麒麟捏着奶糖的手紧了紧,没理他。 白玛被逗笑了:“下午瞎子去镇上顺便帮我把药材卖了吧,”她就有钱去村口的小超市买袋水果糖回来。 她看向黑瞎子,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保证让你也有糖吃。” 黑瞎子立刻眉开眼笑:“还是阿姨疼我!” 结果当天下午,黑瞎子揣着卖药材的钱从镇上回来,白玛收到钱就去了趟村口小超市。 不仅买了水果糖,还买了袋话梅。 喝完药黑瞎子嘴里含了块白玛给的水果糖,就倚在门框上,捏着嗓子学起了林黛玉的腔调: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显得我斤斤计较,越发不如别的妹妹了——人家吃大白兔,我就只能啃水果糖,这差别待遇,啧啧……”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兰花指都翘得有模有样。 张麒麟原本在编竹篮,听到这话,手里的竹条“啪”地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抬腿扫了过去。 “嘿,动真格的了?”黑瞎子早有防备,轻巧地往后一仰,险险躲过那记鞭腿,脚下踩着碎步绕到张麒麟身后,伸手去扯他的帽衫帽子,“哑巴,你这就不地道了,有糖吃还不让人说?” 张麒麟转身肘击,带着破风的劲。 黑瞎子侧身避开,顺手从石桌上抓了颗话梅,往张麒麟嘴里塞:“尝尝?酸的,解苦。” 张麒麟偏头躲开,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 黑瞎子疼得“嘶”了一声,另一只手却没闲着,挠向张麒麟的胳肢窝。 “砰”的一声,两人撞在竹篱笆上,带倒了好几根竹子。 青白蛇被惊得从白玛腕上窜起来,在半空盘成两圈,像是在给张麒麟加油。 白玛端着刚晒好的陈皮从屋里出来时,正看见张麒麟把黑瞎子按在石桌上,手里的竹条抵着他的脖子,而黑瞎子还在笑得直抖,嘴里嚷嚷着:“服了服了!哑巴你厉害!晚上让阿姨多给你加块肉!”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开始她还会出声阻止,后来也就习惯了。 这俩人就像猫和狗,见面就得打闹一番,拳头脚尖看着凶狠,落到身上却都收着劲,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招呼。 就像现在,张麒麟明明占了上风,手指却松了松,黑瞎子立刻抓住机会反扑,把他的帽衫扯到了头上。 “行了,别闹了。”白玛把手里的陈皮放在石桌上,“晚饭吃红烧排骨,再吵就都别吃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张麒麟立刻松开手,黑瞎子也从石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俩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却默契地往厨房走去——一个去帮忙烧火,一个去摘院子里的青菜。 夕阳的金辉透过竹篱笆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的竹条上,也落在白玛含笑的脸上。 奶糖的甜,话梅的酸,还有……这吵吵闹闹里藏着的,比糖更暖的东西。 晚饭时,砂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作响,肉香盖过了药味。 白玛给张麒麟夹了块带筋的排骨,又给黑瞎子舀了勺排骨汤,看着他们埋头吃饭的样子,忽然开口:“明天的药里加当归和黄芪,补气的,没那么苦。” 张麒麟扒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黑瞎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着:“还要加枸杞!我昨天看见药材堆里有,补肝肾!” 白玛笑着点头:“都加。” 窗外的星星又亮了起来,比昨晚更密。 院子里的药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排骨的肉香和水果糖的甜。 张麒麟摸了摸口袋里那颗没吃的大白兔,糖纸已经被攥得发皱,却依旧让人心安。 第9章 重启9 雨村的日子像溪里的水,不急不缓地淌着。 天刚亮时,竹篱笆上的牵牛花会顶着露珠绽开紫莹莹的花,白玛踩着露水去后山采药,张麒麟就背着竹篓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把小铲子,专挑她需要的药材下手——她要挖党参,他就提前拨开周围的杂草;她要找柴胡,他总能在石缝里揪出最壮的那株。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白玛会搬张竹椅坐在廊下搓药丸,青石桌上摊着碾好的药粉,当归、枸杞、黄芪……被她按比例混在一起,揉成一颗颗褐黑色的小丸子。 张麒麟就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把小刀,仔细地将晒干的药材切成薄片,动作慢却稳,每一片都薄厚均匀,像用尺子量过。 “这个要晒三天才行。”白玛捏着颗刚搓好的药丸,放在竹匾里,“你切的独活片太薄了,晒久了会碎。” 张麒麟抬眼看她,手里的刀顿了顿,下一刀下去,独活片果然厚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药片往她面前推了推,像是在邀功。 白玛笑着拿起一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嗯,这个正好。” 他的嘴角好像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以前总爱坐在门槛上望天发呆的人,如今眼里有了活计,有了药香,有了廊下搓药丸的身影。 连竹篱笆上的牵牛花,他都记得每天浇一次水,仿佛那不是花,是需要呵护的珍宝。 黑瞎子回来得越来越勤了。 以前他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说是去镇上“赚外快”,回来时要么带着瓶二锅头,要么揣着袋炒花生。 可现在,哪怕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傍晚也准会踩着夕阳回来,嚷嚷着“饿死了”,然后理所当然地坐在石桌旁,等着白玛端上热乎饭菜。 “我说瞎子,你最近怎么不往外跑了?”白玛给他盛了碗玉米粥,“以前不是说雨村太闷,待不住吗?” 黑瞎子正埋头啃着白面馒头,闻言含糊不清地说:“这不是有好酒好菜等着嘛,外面的馆子哪有阿姨您做的香。” 他说着,还不忘往张麒麟碗里夹了块咸菜,被对方用筷子挡了回来。 白玛看着他们,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她依旧想不起过去的事,偶尔听到“喇嘛庙”“雪山”这样的词,心头会像被羽毛扫过,有点痒,却抓不住具体的影子。 可她不慌了,甚至觉得这样挺好——有山,有药,有身边这两个吵吵闹闹的人,日子就像石桌上的竹匾,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直到那天下午,黑瞎子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挑了挑,走到院外接了电话。 白玛正坐在廊下翻晒药材,只听见他偶尔应两声“行”“知道了”“明天就走”,语气里带着点她不熟悉的干练。 等他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淡了不少。 “有个活,得去趟杭州。”他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自然,“有人雇我帮忙取样东西。” 白玛正把晒干的当归收进布袋子里,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去多久?” “不好说。”黑瞎子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顺利的话三五天,不顺利……可能得个把月。” 白玛“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装药材,手指却在布袋子的绳结上顿了顿。 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刚晒好的药材被突然收进了阴暗的库房,可脸上没露出来,只是说:“那我去给你收拾点东西。” “不用不用。”黑瞎子赶紧摆手,“我就带个背包,轻便。” 张麒麟蹲在角落里编竹筐,听到这话,手里的竹条“啪”地断了。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另一根竹条,重新开始编,动作却比刚才快了些,竹条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像是在催促什么。 晚饭时,白玛多炒了两个菜,还开了瓶黑瞎子上次带回来的米酒。 黑瞎子喝得兴起,又开始逗张麒麟,说他去杭州要带特产回来,问他想吃桂花糕还是龙井酥,被张麒麟用筷子敲了手背。 饭后,白玛从屋里拿出个小瓷瓶,递给黑瞎子:“这个你带上。” 瓷瓶瓶身刻着简单的花纹,看着挺别致。 黑瞎子接过来晃了晃,听见里面传来“哗啦”的声响,好奇地拧开盖子一看,里面装着几十颗褐黑色的小药丸,和白玛平时搓的一模一样。 “这是?”他愣了愣。 “抑制你眼睛的药。”白玛解释道,“跟你每天喝的汤药效果一样,出门带着方便,早晚各一颗。” 黑瞎子捏着瓷瓶,突然觉得手里有点沉。 他看看药丸,又看看白玛,再看看旁边低头收拾碗筷的张麒麟,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有现成的药丸?阿姨你早拿出来啊! 他刚想开口吐槽,就对上张麒麟投来的眼神。 张麒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眼里带着点同情,又有点幸灾乐祸。 黑瞎子瞬间明白了——张麒麟肯定早就知道有药丸。 这家伙这些天帮忙碾药、切药材,怕是早就看着这些药丸在竹匾里晒得冒油光了! “阿姨,”黑瞎子捂着心口,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您早说有药丸啊!那药汤苦得我晚上做梦都在找糖吃!” 白玛被他逗笑了,指着药丸解释:“汤药吸收得比药丸好,能熬药的时候,还是喝汤药更稳妥。你这出门在外,没法熬药,带药丸才方便。” 原来是这样。 他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谢了阿姨,我肯定按时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黑瞎子就背着背包准备出门了。 白玛给他塞了袋刚烤好的饼干,张麒麟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竹编的小篮子,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路上小心。”白玛站在门槛上,对着他的背影喊。 黑瞎子回过头,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等着我回来蹭饭啊!”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张麒麟默默地把那个驱蚊香囊放在了石桌上。 白玛看着那香囊,忽然觉得院子里安静了不少,连竹篱笆上的牵牛花,好像都蔫了点。 “他会回来的。”张麒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 白玛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初升的太阳,亮得让人安心。 她点了点头,弯腰给石桌上的盆栽浇水:“嗯,我知道。” 第10章 重启10 厨房里飘出榛蘑的鲜香,白玛正站在灶台前,用锅铲轻轻搅动砂锅里的小鸡炖蘑菇。 半干的榛蘑吸饱了鸡汤,胀得胖乎乎的,鸡肉的油花浮在汤面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漫出去。 她回头看了眼客厅,张麒麟还坐在竹椅上,背挺得笔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他挂了那个电话起,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似的,一动没动。 刚才白玛去叫他吃饭时,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闷得像从罐子里发出来的。 “唉。”白玛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空间里摸出那半袋大白兔奶糖。 白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泛着亮,她拆开袋子,把奶糖倒在竹编的糖果盘里,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以前她总控制着量,每天只放三颗在盘子里,剩下的全收进空间——这孩子爱吃糖的程度,简直能把牙都蛀空了。 可今天看他这副样子,白玛实在舍不得再克扣,索性把小半袋都倒了进去,奶糖堆得像座小小的白雪山,旁边散落着几颗黑瞎子爱吃的话梅糖和水果糖,显得孤零零的。 她盯着那堆奶糖看了会儿,忽然想起空间里的储物架——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大白兔,没有别的品种。 那时候还觉得奇怪,现在倒像是想通了似的,心里有些涩。原来从一开始,这些糖就是为他准备的啊。 “吃饭了。”白玛把最后一把葱花撒进砂锅,端着锅往客厅走。 张麒麟闻声站起身,动作有点迟缓,像生了锈的零件。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那盘小鸡炖蘑菇上,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动筷子。 白玛给他盛了碗汤,推到他面前,汤碗碰到石板的轻响,才让他像是回过神来。 “尝尝?”白玛轻声说,“前几天下雨,后山的榛蘑长得特别好,特意给你做了小鸡炖蘑菇。” 张麒麟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却没咽下去,只是含在嘴里,眼神又飘远了。 那碗他平时能连汤带肉吃个精光的小鸡炖蘑菇,今天连香味都仿佛没钻进他的鼻子里。 白玛的心揪了一下。 她太了解他了,哪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紧抿的嘴唇、攥紧的手指,都在说“我很难过”。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了?连喜欢的菜都不吃了?” 张麒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玛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阿妈,可以帮忙看个病人吗?” “阿妈”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白玛愣了愣,随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日子他虽然没明说,可眼神里的亲近、动作里的依赖,早就让她心里有了数。 如今这声“阿妈”落地,像颗种子终于发了芽。 “可以呀。”她立刻点头,眼里的担忧散去不少,反倒添了些好奇,“是你朋友病了吗?” 她实在想不到,除了黑瞎子,他居然还有别的朋友——来了这么久,从没见他跟谁通过话、见过面。 “嗯。”张麒麟的指尖在汤碗边缘蹭了蹭,“很重要的人。” “那事不宜迟,我们明早就出发。”白玛没再多问,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腿,“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不管是什么病,咱们早一天看到,就能早一天想办法。”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张麒麟的心里。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些,像被月光拂过的湖面。 “好。”他终于拿起筷子,咬了口鸡腿。鸡肉炖得酥烂,一抿就化在嘴里,混着榛蘑的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吃完晚饭后,白玛坐在桌边,悄悄把糖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几颗大白兔奶糖滚到他手边,糖纸反射着灯光,亮得晃眼。 张麒麟的手指顿了顿,捏起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甜,慢慢漫到心里,那些沉甸甸的担忧,好像真的轻了些。 “明天要走多久?要不要带点路上吃的干粮?” 她开始盘算着收拾东西,“你的药也得带上,还有……给病人准备的应急药材。” 张麒麟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不远。”他说,“有我在。”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重重地刻在了心里。 天刚蒙蒙亮,白玛就已经把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打包好,指尖划过药包上的标签——当归、黄芪、止血草……最后都被她轻轻一推,收进了那方神秘的空间。 灶台上温着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她回头时,正撞见张麒麟推门进来,帽檐上还沾着点晨露。 “醒了?”白玛盛了碗粥递过去,“快吃,吃完就该走了。” 张麒麟接过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点了点头:“有人接。” 早饭刚收尾,院门口就传来引擎低鸣。 一辆黑色SUV稳稳停在竹篱笆外,车身锃亮,与这朴素的山村有点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下来个穿夹克的年轻汉子,眉眼透着股干练,见到张麒麟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张先生,我是来接你们的。” 他目光落在墙角的药箱上,刚要伸手,白玛已经抢先拎了起来:“不沉,我自己来就行。”汉子也不勉强,笑着拉开了车门。 张麒麟背着那个背包,长条形的刀鞘隐在包后,轮廓分明。 他先上了后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白玛便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SUV平稳地驶离雨村,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从错落的农舍到成片的稻田,再到渐趋密集的城镇建筑。 白玛靠在椅背上,看着张麒麟望向窗外的侧脸,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份沉静的笃定。 她不知道要去往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病人,却不太担心,身边有张麒麟在。 第11章 重启11 天刚蒙蒙亮时出发,车窗外的景物从熟悉的城镇变成荒芜的野路,等终于踩下刹车,已是半夜。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打在脸上凉丝丝的,白玛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黑漆漆的荒村,断壁残垣在雨雾里像沉默的鬼,连虫鸣都听不见。 送他们来的车“吱呀”一声掉了个头,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格外刺耳,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雨幕里,仿佛从没来过。 张麒麟拎起白玛的药箱,又把自己的背包甩到肩上,走到不远处一辆脏兮兮的面包车旁。 他拉了拉车门,没锁。 “阿妈,你先上车等。”他打开后座车门,声音被雨声泡得有些闷,“锁好门,我去找人。” 白玛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想跟着一起去,可脚刚抬起来又顿住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拖后腿。 她点了点头,钻进车里,反手“咔哒”锁了车门。 车座上落着层薄灰,她却顾不上擦,只紧紧盯着窗外。 手腕上的两条蛇此刻都支棱起脑袋,白蛇素素吐着信子,青蛇小青则盘在车窗缝边,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黑暗。 它们是她唯一的伴,也是她下意识的依仗。 张麒麟把药箱和背包都放进车里,转身就扎进了雨里,只背着那把黑金古刀,背影很快被雨雾吞掉一半。 雨越下越大,起初是毛毛细雨,没多久就变成了瓢泼之势,砸在车顶“噼里啪啦”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敲。 白玛的心也跟着揪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她看着外面模糊的荒村轮廓,总觉得那些断墙后面藏着什么,正盯着这辆孤零零的面包车。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刚要抬手揉一揉发紧的太阳穴,手腕上的白蛇突然动了。 素素顺着她的胳膊往下爬,动作急切。 旁边的小青碰了碰她的尾巴,像是在示意“我留下”,小白立刻点了点蛇头,小青盘回原位,继续盯着窗外。 “小白?怎么了?”白玛没什么记忆,只凭着感觉给两条蛇起了名字。 她看着素素爬到车门边,突然反应过来,“你要出去?去找小官?” 素素在车门锁旁停了停,像是在点头。 白玛咬了咬唇,还是按开了车锁。“那你小心点。” 她轻声说,话音刚落,白蛇就“嗖”地钻了出去,尾巴在雨里甩了一下,瞬间没了影。 车门外只剩下哗哗的雨声,白玛的心又悬高了一截——这下好了,担心的又多了一条蛇。 另一边,素素钻进雨幕,回头望了眼面包车的方向,确定看不见了,才猛地抬起头。 它小小的蛇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神识像张网似的撒开,瞬间就捕捉到了张麒麟的气息。 “在那边。”它心里默念一声,身体突然化作一道白影,使出了缩地成寸的本事。 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雨声都被甩在了身后。 等再停下时,已经到了一片坍塌的土坯房旁。 张麒麟正站在下面,手里的黑金古刀闪着冷光,刀尖抵着地上的一团东西。 那玩意儿说鱼不是鱼,说蛇不是蛇,浑身黏糊糊的,此刻正张着满是尖牙的嘴,嘶嘶地冲他吐着黑水。 更要命的是,洞已经在摇晃,眼看就要塌了。 “小心!”素素心里急喊,身体却比声音更快。 它像道白色闪电,从张麒麟手腕边窜过,小小的尾巴猛地一甩——看似纤细的尾巴此刻却带着惊人的力道,“啪”一声抽在那怪物身上! 那怪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块破布似的被抽飞出去,“咚”地撞在对面的墙上,滑下来就没了动静。 张麒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难缠的怪物就没了影。 他下意识低头,就见白蛇已经盘回他手腕上,尾巴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说“搞定”。 洞“轰隆”一声塌了一半,他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从还没完全塌的另一边跳了出去,稳稳落在泥地上。 小白依旧盘在他手腕上,一动不动。 张麒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手腕上这条白蛇。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的力道有多惊人,这蛇绝非凡物。 但他更清楚,它会来,一定是阿妈在车里担心了。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素素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应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两道撕心裂肺的喊声,穿透了雨幕: “小哥——!” “小哥!你在哪儿啊——!” 是吴邪和胖子。 张麒麟抬头望去,雨幕里隐约能看到两个晃动的手电筒光,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黑金古刀。 很快,两道身影扑了过来,胖子一见到他就嚷嚷:“我的娘哎!可算找着你了!你再不出来,小天真都要哭了!” 吴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睛亮得惊人:“小哥,你没事吧?我们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瞥见张麒麟手腕上的白蛇,愣了一下,“这蛇……” “我阿妈的。”张麒麟简单解释了一句,没多说。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疑问,阿妈他们都知道白玛,可是她不是已经……,不过暂时都没再追问。 他们知道小哥的性子,不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先别管蛇了,”胖子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先回车上避避雨吧。 张麒麟点头,抬头看了眼面包车的方向,率先迈步。 雨还在下,手腕上的白蛇却异常安静,像块温润的白玉。 张麒麟能感觉到,它时不时会抬头望一眼来路,大概也是在担心阿妈吧! 第12章 重启12 雨幕里,三道身影正快步往面包车赶。白玛在车里早就听见了动静,指尖一动,从空间里抽了条厚实的大浴巾,“噌”地跳下车。 张麒麟刚走到车边,还没站稳,就感觉头顶一沉——一条带着暖意的浴巾兜头盖了下来,把他整个人裹了个严实。 他跟那怪物缠斗时动作太猛,上衣早就被撕开了,此刻上半身光溜溜的,冷雨打在皮肤上,正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快擦擦,别着凉。”白玛的声音从浴巾外传来,带着点嗔怪,手下动作却不含糊,抓着浴巾边角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 张麒麟乖乖站着,任由她摆弄,只是抬手把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眼睛看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后面的胖子吓了一跳。 他本来跟在张麒麟身后半步,冷不丁看见个女人从“他们”的面包车上跳下来,还拿东西罩住了小哥的头,条件反射就把工兵铲举起来,摆出防御架势:“什么人?!” “胖子!”吴邪在后面喊了一声,他看得清楚,那不过是条浴巾。 胖子跟吴邪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一听这声就知道没事,“啧”了一声放下工兵铲,抱着胳膊看热闹——只见小哥跟被顺毛的猫似的,任由那女人给他擦头发,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这场景可太稀罕了。 趁这功夫,盘在张麒麟手腕上的素素哧溜一下滑下来,顺着白玛的裤腿爬回她手腕,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皮肤。 吴邪的目光落在白蛇移动的轨迹上,眼眸几不可察地沉了沉——这蛇刚才在小哥手上,现在又回到这女人腕间,显然跟她关系极深。 而能让小哥如此放松的人…… “先上车吧。”白玛给张麒麟擦得差不多了,把浴巾往他肩上一搭,率先拉开了车门。 车顶上有块破帆布遮着,好歹能挡点雨,可吴邪和胖子还浑身湿透呢。 张麒麟顺势把浴巾披在肩上,跟着上了车。 胖子和吴邪也赶紧钻进来,车厢里顿时挤了不少。 张麒麟从背包里摸出件连帽衫,利落地套上——他这同款连帽衫多到能开个服装店。 套完自己的,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件,递给旁边的吴邪:“换上。” “哎,小哥你偏心啊!”胖子立刻嚷嚷起来,“凭啥小天真有我没有?” 张麒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别的,就透着点“你穿得上吗”的意思。 胖子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低头瞅了瞅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吴邪那清瘦的身板,悻悻地闭了嘴——好像……确实穿不上。 吴邪憋着笑接过衣服,刚套到一半,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也白了几分。 “咳咳……”他咳得有点急,手捂着胸口,眉头紧锁。 这两声咳嗽吸引了白玛的注意。 她正低头给手腕上的素素擦雨水,闻言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吴邪身上,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她刚才就听见这年轻人肺里有杂音,现在一看,果然气色不太好。 白玛看向张麒麟,用眼神示意:你说的那个病人,就是这个瘦小伙? 张麒麟轻轻点了点头。 白玛了然,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药箱往身边挪了挪。 前排的吴邪和胖子还在斗嘴。 “你看你,让你别硬撑着,非不听。”胖子数落道,语气里却藏着关心。 吴邪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他说完,像是才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白玛,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小哥,这位是?” “阿妈。”张麒麟言简意赅。 就这两个字,吴邪和胖子瞬间明白了——能让小哥叫“阿妈”。 白玛也跟着笑了笑,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叫白玛。你们是小官的朋友吧?直接叫我白玛阿姨就行。”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年轻人跟张麒麟关系极好,说话时都带着亲近。 “白玛……”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个名字,他们怎么可能不熟悉?吴邪在沙海的时候,还给苏难讲过“三日寂静”的故事——那是小哥生命里最沉重的过往,是他用多少光阴都未必能抹平的伤痕。 可故事里的白玛,不是早就…… 胖子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被吴邪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的吴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莽撞的少年。 经历过沙海的磨砺,他更懂得谨慎——汪家余党未清,谁知道这突然出现的“白玛”,会不会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一个本该逝去的人突然出现,还如此年轻,实在太可疑了。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平静:“白玛阿姨好,我叫吴邪,他是王胖子。” “哎,阿姨好!”胖子也反应过来,立刻换上笑脸,只是那眼神里还带着点探究。 白玛没察觉他们的异样,只觉得这两个孩子挺精神的。 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素素,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轻声说:“雨这么大,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张麒麟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吴邪的脸色,又瞥了眼白玛身边的药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等回去,得让阿妈给吴邪看看。 胖子启动车子,车子连夜往杭州开。 车厢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还有吴邪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吴邪靠在椅背上,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白玛和她腕上的白蛇。 他想起刚才那条蛇瞬间窜到小哥身边的速度,想起“三日寂静”里的描述,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这个白玛,到底是谁? 而张麒麟,似乎对这一切都深信不疑。 他看向小哥,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吴邪轻轻吸了口气——不管疑点再多,只要是小哥认定的人,暂时……先看着吧。 只是那份警惕,却丝毫没有放松。 第13章 重启13 吴山居的门被推开时,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 连夜赶路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吴邪把张麒麟和白玛领到二楼的客房,自己则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补觉。 等吴邪再次睁开眼,已是下午。 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房门就被敲响。 张麒麟站在门口,脸色平静无波:“跟我来。” 吴邪一愣,睡意瞬间消了大半。 他看着小哥那副“有要事相商”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白玛的事吧? 他趿拉着拖鞋跟出去,穿过走廊时,瞥见张麒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动静。 “进去。”张麒麟推开门。 吴邪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下一秒就跟坐在桌旁的白玛对上了眼。 她面前摆着个脉枕,桌上还放着个古朴的药箱,看架势是要……看病? “!”吴邪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看看张麒麟,又看看白玛,眼神里写满了“这是唱哪出”。 “过来坐这里,手放上来。”白玛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喝茶吗”。 吴邪没动,下意识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询问——小哥,这靠谱吗? 张麒麟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信她”。 吴邪心里嘀咕:我不是不信小哥,是这事儿太突然了……但他也知道,张麒麟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既然小哥希望他看,那便看看吧。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把胳膊搭在脉枕上,手心却有点冒汗。 白玛的手指搭了上来,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她闭上眼睛,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还有吴邪自己有点急促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白玛才收回手,脸色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严肃和凝重,像是看到了什么棘手的状况。 吴邪被她这表情看得心里发怵——俗话说得好,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看白玛这反应,显然是把出问题了,而且问题还不小。 “是否伴随咳嗽痰少、痰中带血、潮热盗汗等阴虚症状?” 白玛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或是神疲乏力、食欲不振等气虚表现?” 吴邪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些症状,医院的大夫早就跟他说过,是肺癌晚期的典型表现。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连最好的西医都束手无策,此刻却被白玛精准地说出来,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伸出舌头我看看。”白玛示意。 吴邪依言照做,心里却在打鼓——这场景,怎么看都像老电视剧里的神医问诊,可他这病,真能有神医救吗? 白玛看了一眼,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说出一串术语:“舌苔多为紫暗舌、舌下络脉曲张,伴厚腻苔。” 吴邪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这在中医里叫‘肺岩’。”白玛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解释,“毒邪蕴肺、气滞血瘀、痰瘀互结、正气亏虚……你长期接触烟尘、毒素这些‘毒邪’‘秽浊之邪’,它们羁留肺腑,耗伤肺气、灼伤肺阴,时间久了,脏腑功能失调,气血津液代谢失常,就形成了癥瘕积聚。” 她这话一说,吴邪更懵了。 他知道自己是肺癌晚期,可被白玛这么一分析,怎么听着像得了十几种病?又是毒邪又是血瘀的,比医院的诊断书复杂多了。 “阿妈?”张麒麟在旁边轻声开口,眼神里带着询问——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治? 白玛叹了口气,看向吴邪的眼神里多了点惋惜:“这孩子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肺里堆积的毒素和烟尘太多,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西医应该管这个叫……肺癌。” “嗯,晚期。”吴邪倒是看得开,自嘲地笑了笑,“医院的大夫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他说着,偷偷观察白玛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到和其他医生一样的无奈,这样他也能彻底死心。 “治不好。”白玛果然摇了摇头。 吴邪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灭了,果然……他早就该想到的。 可白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可以用药控制,让你多活个几年,应该没问题。” “几年?!”吴邪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您说……几年?” 他没听错吧?医院的大夫说三个月,这位白玛阿姨张口就是几年? 这差距也太大了!难道他今天真遇到神医了? 白玛点头,语气肯定:“嗯,好好调理,注意休养,多活几年不是难事。” 她说着,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嘀咕,“若是若若在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懵了,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诶?若若是谁?” 吴邪也愣住了,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重新打量起白玛。 从她说出“若若”这两个字开始,他心里的疑团又冒了出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不仅医术惊人,似乎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您自己不知道?”吴邪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我失忆了。”白玛倒没隐瞒,坦然地说,“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是小官把我捡回来的。” 吴邪心里的怀疑更重了——一个能延长肺癌晚期患者寿命的神医,居然会失忆? 就算真的失忆,医术总该记得,可为什么不先治好自己的失忆症?这里面,总觉得有点说不通。 他却不知道,白玛的记忆并非真的丢失,只是被暂时封印,而医者不自医的道理,从古至今都存在,哪怕是医术再高明的人,也很难跳出这个桎梏。 吴邪会怀疑,不过是因为他的见识还没到那个层面而已。 白玛很快从“若若是谁”的困惑中抽离出来,打开药箱,拿出纸笔:“我现在给你开方子,有些药材我这里有,但有几味比较珍贵的,可能需要你自己去买。” 吴邪看着她提笔写字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买药需要钱,可他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 吴山居刚开通水电,他总不能去跟二叔借吧? 上次见面,二叔还拿着相亲照片追着他,一提借钱,指不定又要被念叨半天。 他正愁眉苦脸地琢磨着,一张银行卡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只有这张,瞎。”张麒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吴邪和白玛都听懂了——小哥手里只有这一张卡,其他的钱,估计都在黑瞎子那儿保管着。 毕竟以小哥的性子,让他管钱,怕是能把银行卡当书签用。 吴邪看着那张卡,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张麒麟已经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巷子出神,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谢小哥。”吴邪把卡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的感激却怎么也藏不住。 白玛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又叮嘱道:“这方子是调理身体、清除毒素的,你先按这个抓药,每天一副,煎服方法我写在后面了。等过几天,我再根据你的情况调整方子。” “好,谢谢您,白玛阿姨。”吴邪接过药方,心里的怀疑虽然还在,但对这位能救命的“神医”,还是多了几分敬重。 就在这时,吴山居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敲门。 白玛和张麒麟都没在意,吴邪却皱起了眉头——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茶馆里,一个男人正放下茶杯,对着身边的人低声吩咐:“查清楚了吗?张麒麟身边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回二爷,还在查。”手下的人恭敬地回答,“那女人似乎没什么背景,最近一直跟张麒麟待在一起,医术好像不错。” 被称作“二爷”的吴二白端起茶杯,眼神深邃:“医术不错?有意思……继续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往我们吴家的地盘上插人。” 他派去接张麒麟的人早就回报,说小哥身边多了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他本就心存疑虑,如今听说这女人还给吴邪看了病,疑心就更重了。 吴家这点心思,道上的人多少都知道,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近吴邪和张麒麟的,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可惜,吴二白注定要失望了。 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渠道,也找不到白玛的任何痕迹,就好像她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 而此刻的吴山居二楼,吴邪正小心翼翼地折好药方,心里打定主意——不管白玛的身份有多少疑点,只要她能治好自己的病,能让他多陪小哥和胖子几年,其他的,暂时都不重要。 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巷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 吴邪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活着,真好。 白玛收拾着药箱,张麒麟依旧望着窗外,房间里的气氛安静而微妙。 第14章 重启14 吴邪捏着药方的手指微微发紧,直到楼下传来王胖子“嗷”一嗓子——“他娘的就俩鸡蛋了?胖爷我这就出去买菜!”——才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胖子出门的动静震得地板发颤,他路过客厅时还嘟囔了句:“小天真这觉睡得够沉,等会儿回来给他带两屉包子。” 大门“砰”地关上,吴邪这才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下来,像做贼似的溜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白玛和张麒麟。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 白玛看着吴邪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看你们相处,关系不错。”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往她面前的茶杯里添了点热水。 茶叶在水里舒展,氤氲出淡淡的药香。 “我会尽力。”白玛捧着茶杯,声音轻却笃定,“这方子能吊着他的元气,只是……” 张麒麟懂她没说出口的话。 有些病,光靠固本培元不够,得有破釜沉舟的手段。 而此刻的吴邪,正站在全市最大的中药房柜台前,手里的药方被捏得发皱。 穿白大褂的老中医推了推眼镜,对着药方上的两味药直摇头:“小伙子,这千年崖壁虫草和亚洲犀角粉,可不是寻常药材。崖壁虫草得去海拔几千米的无人区,万丈悬崖上才有,霜降后七天内采下来才算数,那地方毒虫比石头多,每年都有采药人摔下来;犀角粉更别说了,市面上早禁了,就算有,也得去古墓里掏,或者跟那些世家换,那风险……” 吴邪的心沉了沉。他早料到不容易,却没料到难到这个地步。 可一想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想到三叔还杳无音信,那点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攥紧药方,转身打车去了吴二白的住处。 “二叔。”吴邪推开虚掩的院门时,吴二白正坐在葡萄架下摆弄紫砂壶,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哟,这不是我们吴家的大英雄吗?”吴二白抬眼,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终于想通了,愿意去相亲了?” 吴邪没心思跟他打趣,直接走过去,把药方往石桌上一放:“二叔,帮我找两样药材。” 吴二白的目光落在药方上,指尖捻着紫砂壶盖,没立刻接话:“你要药材做什么?” 他哪能不知道吴邪的身子骨?这些年明里暗里派人盯着,对方的咳嗽声重了些,他这边都能收到消息。 “急用。”吴邪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带着点耍赖的恳求,“二叔你就别问了,帮我这一次。” 他不想说,怕这一开口,那些强撑着的镇定就会碎成渣。 吴二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你呀。” 他拿起药方,指尖划过那两味珍稀药材的名字,眼底的光深了深——千年崖壁虫草,亚洲犀角粉,倒是珍贵。 “行了,我不问。”他把药方递给旁边侍立的二京,递了个眼神,“让人去找,越快越好。” 二京接过药方,脚步没半点迟疑地退了出去。 “谢谢二叔!”吴邪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滚吧。”吴二白笑骂了一句,挥了挥手,可等吴邪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沉沉的忧虑。 他端起紫砂壶,抿了口茶,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这小子,什么都想自己扛,真当他这个二叔是摆设? 吴二白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却透着股不容错辨的沉稳,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院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二京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捏着那张药方,脸上带着几分笃定:“二爷,找了三位老中医看过了。” “哦?”吴二白抬眼,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怎么说?” “都说这方子对症。”二京站在石桌旁,语气恭敬却清晰,“尤其是那位祖上太医太医的周老先生,说这方子看似寻常,实则配伍极巧,几味温补药材托着两味主药,既能固元气,又不伤根本,绝非寻常医者能开得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老说,能开出这方子的人,医术定在他之上。至于效果,他说‘改善可期,根治难断’——毕竟吴邪少爷的底子亏得太久,能做到‘改善’,已是不易。” 吴二白指尖的敲击停了。他沉默片刻,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张麒麟带来的这个女人……看来确实有些门道。能让周老头说出“医术在他之上”,绝非浪得虚名。 “能延长寿命就好。”他低声道,像是在对二京说,又像是在自语。 “那药材……”二京试探着问。 “找。”吴二白抬眼,语气斩钉截铁,“崖壁虫草那边,砸钱,告诉对方,要最新鲜的,霜降后采的那批,少一分药性都不行。” “是。” “犀角粉?”他顿了顿,指尖在石桌上点了点,“问问周老吧!他们中医之间交流他应该知道谁家有。” 二京应了声“明白”,刚要转身,又被吴二白叫住。 “等等。”吴二白看着他,眼神沉了沉,“让底下人盯紧点,尽快” “明白。”二京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吴二白端起紫砂壶,对着阳光看了看,茶水里映出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 他想起吴邪小时候,总爱追在他身后喊“二叔”,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 那时候多好,孩子眼里只有糖葫芦和风筝,不像现在,肩上扛着那么多沉甸甸的东西。 “臭小子。”吴二白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扬了扬。 不管怎样,先把药凑齐了再说。至于以后……总有办法的。 二京的效率极高,不到傍晚就传回消息:“老板,崖壁虫草那边,已经联系了青海的采药世家,对方说要以一枚清代的羊脂玉扳指交换;犀角粉……周老就有。” 吴二白摩挲着下巴:“玉扳指让库房送过去。周老……”他沉吟片刻,“签子送过去吧” 第15章 重启15 吴邪把找药的事丢给二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太清楚吴二白的本事了——只要这位二叔认真起来,别说是两味药材,就算是要挖空一座山,怕是也能找出法子来。 是以他此刻正坐在吴山居那张老旧的梨花木桌前,对着从杨大光家地洞里带回来的地图研究得入神。 地图是用某种兽皮绘制的,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符号歪歪扭扭,像虫子爬过的痕迹。 吴邪用手指戳着其中一个像耳朵的标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浑然没察觉屋里的空气都染上了股挥之不去的苦涩。 白玛在吴山居住了下来,倒也没闲着。她把吴邪买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摊在院子里,又把自己带来的药材分开晾晒。 胖子作为三人中心思缜密,嘴贫情商不错的那个,这两天就跟白玛熟络起来。 “胖子,伸胳膊。”王胖子正窝在沙发里啃苹果,闻言嘴里的苹果核差点喷出来。 他中午可是看到小哥喝药的,作为铁三角之一,张麒麟面无表情的喝下去时,熟悉他的吴邪和胖子都看出来,他眼神的一秒空茫,可以想象那药有多苦。 “不是吧白玛阿姨,胖爷我身强力壮,不需要这苦玩意儿……” 他试图耍赖,却在对上白玛那双清亮的眼睛时,乖乖把胳膊伸了出去。 白玛指尖搭上他的脉,片刻后收回手:“暗伤不少,湿气也重,喝点药调理调理。” 下午白玛煎药的时候,并排三个砂锅咕嘟嘟嘟。 吃完晚饭后,白玛把药从砂锅里沥了出来,正好一锅一碗。 张麒麟自然的接过药碗一口闷,自然的接过白玛塞过来的大白兔奶糖。 到胖子这里,白玛把一碗深褐色的药汁往他面前推了推,药碗边缘还沾着点药渣,看着就够味。 胖子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捏着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差点没背过气去:“我的娘哎,这比小哥做的饭还上头!”至少张麒麟做饭只是寡淡无味,但这药闻着就苦。 张麒麟刚好坐在他边上,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拆纸的大白兔奶糖,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默默把奶糖往口袋里塞了塞。 胖子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把药喝了,喝完脸都苦成了猪肝色,嗷嗷叫着冲进厨房,回来时嘴里叼着块冰糖,含糊不清地嚷嚷:“还是这玩意儿救命!” 吴邪在旁边看得直乐,正幸灾乐祸呢,眼前忽然多了只碗。 他低头一看,黑糊糊的药汁里飘着几丝药渣,那股子苦味直冲脑门。 “白玛阿姨?”吴邪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看你有点咳嗽。”白玛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点两声拒绝的认真,“这是止咳的,趁热喝。” 她没说这药里还加了些固本培元的药材——胖子显然还不知道吴邪的底子有多虚,有些话,不必说破。 吴邪看着那碗药,心里把刚才幸灾乐祸的自己骂了八百遍,看报应来了吧! 他刚想找借口溜走,眼角余光瞥见张麒麟正站在白玛身后,眼神沉沉地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敢不喝,试试? 得,这位祖宗把他路都堵了,他哪敢不从,他觉得不喝等待的会是小哥跟胖子给他灌下去。 “胖子,给我也来块冰糖!”吴邪梗着脖子喊。 胖子正含着冰糖得意呢,闻言乐了:“哟,刚还看我笑话呢?这就轮到你了?” 他嘴上不饶人,脚步倒是快,颠颠地跑回厨房,又摸出块冰糖,“啪”地拍在吴邪桌上,那幸灾乐祸的劲儿,恨不得拿个喇叭喊全村。 “喝吧,凉了更苦。”白玛在旁边劝道,顺手往他面前推了推碗。 吴邪闭了闭眼,心一横,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那药汁刚碰到舌尖,一股苦到发麻的味道就顺着喉咙直冲脑门。 他咕咚咕咚灌得太急,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像泼了几滴墨。 一碗药下肚,他整个人都在打颤,舌头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也顾不上别的了,抓起桌上的冰糖就往嘴里塞,冰糖的甜意在舌尖炸开,才勉强压下那股子苦劲。 “我的天……”吴邪喘着气,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白玛阿姨,您这药是加了黄连还是直接泡了胆汁啊?” 白玛没理他,转身去收拾药碗,路过张麒麟身边时,顺手又往他手里塞了颗大白兔。 张麒麟捏着奶糖,看了眼吴邪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快得像错觉。 胖子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该!让你幸灾乐祸!这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吴邪瞪了他一眼,刚想反驳,就见张麒麟剥开奶糖,递到他面前。 那股子奶香味混着药味钻进鼻腔,吴邪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来。 奶糖在舌尖慢慢化开,甜意像温水似的漫开,刚才那股子苦劲,好像真的更淡了些。 他看着张麒麟转身去帮白玛收拾药材的背影,还是小哥有良心,看看胖子这笑的幸灾乐祸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地图上那些古怪的符号上,像是给它们镀上了层金边。 吴邪舔了舔嘴角的奶糖味,重新低下头研究地图,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先把这身子骨养好了再说。 第16章 重启16 白玛洗干净最后一只药碗,走出厨房时,吴邪还趴在梨花木桌上,手里举着放大镜,眼睛快贴到那张泛黄的地图上了,脊梁骨弯得像只虾米。 “吴邪,该休息了。”白玛语气里带了点医生特有的不容置疑,“你这身子,熬不得夜。” 吴邪头也没抬,手指在地图上戳了戳:“马上,白玛阿姨,就差一点点……” 话音未落,他突然“嚯”地一声蹦起来,手里的放大镜差点甩飞:“找到了!我找到了!” “啥找到了?”王胖子正窝在沙发里剔牙,闻言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几步凑过去,脑袋恨不得跟吴邪挤在一块儿,“哪呢哪呢?是不是那南海王地宫的入口?” 吴邪把地图往电脑屏幕上一贴,指着其中一块被红笔圈住的区域:“你看这山形走势,再对比这张卫星照片——这地方,跟传说里的坐标对上了!” 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到耳根,刚才喝药的苦相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胖子一拍大腿:“得嘞!那还等啥?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嘴上带着点装出来的犹豫,脚却已经在原地跺了两下,活像只急着出栏的小猪,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张麒麟一直靠在窗边没说话,这时忽然转头看向白玛,轻轻喊了声:“阿妈。” 白玛会意。吴邪的药还没凑齐,这一路奔波,指不定又要损耗多少元气。 她看向吴邪,语气平静却笃定:“我跟你们一起去。” 张麒麟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盘算着,南海王地宫凶险,让阿妈留在地面的营地,应该不会有危险。 然而这“安全”的念头刚落,第二天一早,吴山居的院门就被人“哐哐”砸得震天响。 “谁特么是吴邪?给老子滚出来!”一声粗嘎的吼骂穿透门板,带着股子混不吝的嚣张,“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老子就不姓黄!” 白玛正帮着收拾背包,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吴邪。 这孩子眉眼清秀,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看都不像会惹事的样子——难道是外面看着乖,实则藏着一身反骨? 吴邪被白玛眼神看的也是一脸懵,嘟囔:“这怕不是找错人了吧?” 胖子却咂了咂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黑瞎子那老东西惹来的麻烦?” 话音刚落,院门“砰”地被撞开,七八个穿着花衬衫的壮汉涌了进来,个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白虎,为首的人扫了圈院子,最后把目光锁在吴邪身上:“别以为不戴墨镜,我就认不出你。” 一说墨镜白玛就想到了黑瞎子,刚胖子说黑瞎子惹来的它还不信,这下看来真是了。 吴邪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胖子猛地把他往张麒麟身后一拽,自己则嬉皮笑脸地往前凑:“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给吴邪使眼色,嘴型无声地比着“跑”。 刀疤脸哪吃这套,眼一瞪:“少废话!把人交出来!” 就在这时,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住白玛的胳膊——吴邪架着左胳膊,胖子扛着右胳膊,跟抬轿子似的就往院外冲。 “白玛阿姨快走!”吴邪喊得急,脚下差点拌到门槛。 白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就见吴邪和胖子齐刷刷地指向张麒麟,异口同声地对刀疤脸喊:“他!他就是吴邪!” 白玛的瞳孔瞬间放大——这俩孩子,居然这么坑队友?! “小官!”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心。 “别担心白玛阿姨!”胖子一边架着她往停在巷口的车跑,一边回头喊,“小哥收拾他们,汗都不带出的!你就瞧好吧!” 白玛被塞进后座时,还扒着车窗往后看。 就见张麒麟站在院子中央,刀疤脸那帮人刚冲上去,还没看清动作,就接二连三地飞了出来,有的撞在院墙上,有的摔进花坛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跟放鞭炮似的。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壮汉们就全躺地上了,个个抱着胳膊腿哼哼,再没一个敢抬头的。 张麒麟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反手关上院门,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掸掉了几粒灰尘。 等他坐进后座,白玛才松了口气,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受伤。”张麒麟摇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俩家伙,每次都来这手。 吴邪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张麒麟,嘿嘿笑了两声:“小哥,还是你厉害!那人刚才脸都白了!” 胖子在后座拍着大腿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人!就这帮虾兵蟹将,还不够小哥塞牙缝的!” 白玛看着这仨人,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原本以为吴邪是乖孩子,张麒麟是闷葫芦,胖子是热心肠,现在看来——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白玛靠在椅背上,听着胖子兴奋地讨论南海王地宫的事,看着张麒麟望着窗外的侧脸,很难想象,张麒麟跟这两个,能把她架着跑的活宝是好兄弟。 车子驶上省道时,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白玛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感觉车身晃了一下——不是路面不平的颠簸,更像是猛地加速后的惯性。 “咋了这是?”她转头问胖子,却见对方正盯着后视镜,眉头拧得紧紧的。 吴邪也探着脖子往后瞅,胖子嘴里啧啧有声:“嘿,还真跟上来了。” 白玛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起早上那群追来的壮汉:“是早上那些人?” “不是。”胖子摆手,指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轿车,“你看那车牌,还有那开车的架势,八成是二叔的人。” “吴邪二叔?”白玛愣了愣,放下心来,“那不是亲戚吗?跑什么?” 她话音刚落,胖子脚下又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嗖”地窜了出去,差点把她头磕在前挡风玻璃上。 白玛赶紧抓住扶手,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紧张起来的人——不就是见个亲戚吗?至于跟见了债主似的? “您是不知道,”胖子一边猛打方向盘超车,一边解释,“咱这位二叔,那可是狐狸里的狐狸,属算盘的,走一步能算十步。他这时候追上来,指定没好事,要么是想掺和咱这趟活儿,要么就是来查岗的!” 白玛听得云里雾里。亲戚之间互相照应有什么不对?她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舍的黑色轿车,车速快得惊人,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他毕竟是你二叔啊。”白玛还是觉得不妥,“要是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 “好好说?”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白玛阿姨您是不知道,咱二叔那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真停下来跟他‘好好说’,保准被他三言两语套出咱要去哪,到时候他老人家一声令下,咱这趟活儿就别想干了,说不定还得被押回去相亲!” 吴邪在旁边点头,显然是被“相亲”两个字戳中了痛处。胖子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似的往前冲,两旁的树影都连成了一片绿线。 白玛被晃得有点晕,看着这俩跟逃命似的家伙,又看了看后座一脸平静的张麒麟——仿佛车外的追逐战跟他没关系。 “小官,”白玛忍不住问,“他二叔……很凶吗?” 张麒麟抬起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吐出三个字:“很厉害。” 这评价倒是中肯。白玛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越野,忽然有点明白这俩小子为什么要跑了——大概是怕被那位厉害的二叔看出什么端倪,尤其是吴邪这病还瞒着家里。 “那也不能这么开啊!”白玛看着车速表指针快指到一百二,吓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慢点!安全第一!” 胖子哪肯听,嘴里喊着“放心吧阿姨,我这技术,秋名山车神见了都得递烟”,手上还在猛打方向盘,硬生生从两辆货车中间挤了过去,吓得那车按了一路喇叭。 吴邪在旁边帮腔:“没事的白玛阿姨,甩开他们就好了,二叔的人不敢在国道上太放肆。” 话音刚落,后面的越野突然加速,猛地超到他们前面,然后一脚刹车,硬生生把路堵了个严实。 “我靠!”胖子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堪堪停在黑色轿车后面半米处。 白玛被惯性甩得往前一冲,幸好系了安全带,不然非得撞破头不可。 她捂着胸口还没缓过神,就见黑色轿车上下来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二京。 第17章 重启17 越野车刚在路上停稳,白玛就看见一个壮汉从后面的越野上下来,手里捏着根签子,顶端刻着个模糊的“吴”字。那东西看着不起眼,可吴邪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唰”地就变了,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 “怎么了?”白玛探过头,一脸茫然,至于吓成这样? 吴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这是我二叔的‘签’。在我们道上,谁拿着这签子,就算是打死打残我,家里都不会追究责任。” 白玛更糊涂了:“亲二叔?”哪有亲长辈拿这种东西对着晚辈的?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可看吴邪那副紧张又无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是让他自己处理吧。 吴邪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了。 白玛隔着车窗看着他走到吴二白的车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吴二白背着手站在那里,身形笔挺,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末了,吴邪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来,拉开车门时,脸上的紧绷已经散了些。 “走了,一起走。”他发动车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白玛没多问,只是悄悄看了眼后座的张麒麟。 他正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紧张的对峙与他无关。 车子很快驶入平霞滩涂,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湿冷的潮气。 滩涂上遍布着灰褐色的淤泥,吴二白的人很快在岸边搭好了帐篷,绿色的帆布在风里鼓鼓囊囊,几个穿着冲锋衣的汉子正往帐篷里搬物资,动作麻利得很。 张麒麟先下了车,顺手接过白玛放在脚边的药箱。 那箱子看着不大,里面装着不少药材和工具,沉甸甸的。 他拎在手里,步伐稳当地往营地走,白玛就跟在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除了吴邪、胖子和张麒麟,这营地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张麒麟似乎察觉到了,脚步放慢了些,等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药箱的带子被他攥得很稳,没让箱子晃到她。 吴二白的帐篷在营地最中间,比旁边的都要大些。 白玛跟着张麒麟进去时,吴二白正坐在折叠椅上看地图,手指在滩涂的标记上轻轻点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白玛身上,带着审视,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那是个很儒雅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滩涂的水,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浪。 光是坐在那里,周身就透着股无形的气势,连空气都仿佛凝重了些。 张麒麟本来还担心白玛会不自在,正琢磨着要不要说两句话就带她去旁边的帐篷休息,却见白玛对着吴二白微微颔首,神色自然,眼里没有丝毫怯意,就像在雨村见了相熟的邻居。 “这位就是白玛女士吧。”吴二白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久仰。” “吴先生。”白玛也回了礼,语气平淡,“叨扰了。” 吴邪赶紧在旁边打圆场,笑着介绍:“二叔,这位是小哥的阿妈,白玛阿姨。她医术很好,这次跟我们一起来,也好有个照应。”他特意加重了“小哥阿妈”几个字,像是在强调什么。 吴二白的目光在张麒麟和白玛之间转了一圈,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却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有劳白玛女士了。营地简陋,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二京说。” “多谢。”白玛应道,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地图上,“吴先生是在看滩涂的地形?” “嗯,”吴二白抬了抬下巴,“南海王地宫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一带,只是潮汛变化大,得找准时机才能下去。” 白玛“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对这些倒斗的事一窍不通,也没兴趣掺和,她来这儿,主要是为了张麒麟,盯着吴邪的身体。 吴二白从桌角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叠资料,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次请了位顾” 说着,把资料推向胖子,“你看看。” 胖子伸手去接,眼睛刚扫过资料上的照片,“刘丧?”他嗓门陡然拔高,像是踩了尾巴的猫,“这小子怎么来了?” 吴邪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眉眼透着股疏离,看着挺文静。“你认识?” “何止认识!”胖子一拍大腿,开始滔滔不绝,“这小子仗着耳朵灵,以前在潘家园……” 他自顾自的跟吴邪讲起了跟刘丧的恩怨还有刘丧的事情。 “胖子。”白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背后不语人是非。” 她话音刚落,帐篷外就传来越野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营地边缘。 白玛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元婴期的修为让她五感远超常人,哪怕隔着帐篷帆布,也能听见车里人推门下车的动静,甚至能捕捉到对方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吴二白刚才说过,让人去接这位顾问。 而胖子提过,这叫刘丧的年轻人耳朵极其灵敏,能听见常人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这么一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刚到的人是谁,以及……对方恐怕已经听见了胖子刚才那番话。 胖子却还没反应过来:“白玛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灯……” “胖子。”张麒麟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白玛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她显然不赞同胖子背后议论人的做法。 他这一声不算重,却带着种让胖子瞬间闭嘴的魔力。 胖子愣了愣,看了看白玛不赞同的眼神,又看了看张麒麟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只是嘴里还嘟囔着“本来就是嘛”。 帐篷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吴二白走了进来。 他刚去门口接人,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帐篷里的几人,最后落在胖子身上,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胖子脖子一缩,赶紧把手里的资料往吴邪怀里塞,讪讪地笑:“没、没什么,正跟天真看顾问的资料呢,这不……觉得这位刘先生年轻有为嘛。” 吴邪憋着笑,接过资料假装翻看,肩膀却抖个不停。 白玛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帐篷门口跟在吴二白身后的一个身影——正是资料照片上的年轻人, 刘丧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把刚才的话听了个正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还没进地宫呢,就已经有了火药味,看来这趟滩涂之行,怕是不会太清静。 不过也好,热闹点,至少不会让吴邪总惦记着那些烦心事。 她拿起自己的药箱,起身对张麒麟说:“我去给你们熬药,你跟他们聊着。” 张麒麟点点头,看着她走出帐篷,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帐篷里的几人身上。 第18章 重启18 夕阳把滩涂染成一片熔金,咸腥的风里混着火药的硝味。 刘丧蹲在滩涂上,一会着大家埋雷管,时不时抬头喊一声“左边三米”“再深半尺”,吴邪和胖子正猫着腰埋雷管,张麒麟也在帮忙。 “啧,什么味儿这是?”胖子突然抽了抽鼻子,脸上的褶子瞬间拧成一团,“得,不用看也知道,白玛阿姨又来送‘爱心苦药’了。” 吴邪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苦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就知足吧,人家那是给你治暗伤呢,换了别人,想喝还喝不上。” “哟,说的好像没你份似的。”胖子斜睨他一眼,手里的雷管往泥里按得更紧了,“等会儿喝药的时候,有本事别跟我抢糖。” “谁稀得抢你的。”吴邪哼了一声,眼睛却瞟向张麒麟——往常这时候,小哥兜里总会揣着大白兔奶糖,是白玛特意给他备的。 “小哥的糖被白玛阿姨没收了。”胖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直笑,“阿姨说他最近吃糖太多,得控控。” 张麒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 俩人斗着嘴,手里的活没停。天色渐渐暗下来,滩涂上亮起几盏应急灯,光柱刺破暮色,照在泛着水光的淤泥上。 白玛果然端着个托盘过来了,三只粗瓷碗里盛着黑糊糊的药汁,热气袅袅,把她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躲到天边也得喝。”她把托盘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赶紧的,凉了更苦。” 张麒麟先拿起碗,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得又快又稳,仿佛喝的不是苦药,是白水,但是接过白玛递的糖却是不慢。 胖子和吴邪对视一眼,也认命地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完俩人都苦得直咧嘴,舌头伸得老长,活像两只吐信子的蜥蜴。 白玛收起空碗,刚要转身往帐篷走,就被吴邪拉住了。 “白玛阿姨,等会儿要爆破,您在这儿等会儿再回去。” 他指了指周围埋着雷管的区域,“这儿是爆破圈中心,万一有碎石飞过来,不安全。” 白玛不懂什么爆破,只知道吴邪是为她好,便点了点头,把托盘递给张麒麟。 张麒麟顺手放在旁边的空箱子上,往她身边站了站,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没过多久,刘丧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准备——三,二,一!” “砰砰砰!” 连续几声闷响从脚下传来,震得滩涂都在微微发颤。 应急灯的光柱剧烈摇晃,淤泥里炸开一个个小水花,带着腥气的泥点溅得到处都是。 白玛下意识地往张麒麟身后缩了缩,却在震耳的轰鸣中,隐约捕捉到一丝异样——那是种空落落的回响,像是敲在空心木头上的声音,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 等爆炸声歇了,她才迟疑地开口:“地宫在下面吗?我好像听到回响了。” 话音刚落,吴邪、胖子和张麒麟同时转头看她,眼睛里都带着惊讶。 “您能听到?”吴邪的声音都变了调——刚才那爆炸声那么响,别说地下的回响,就算有人在旁边喊,怕是都听不清。 张麒麟也看着她,眼底的震惊藏不住。 他知道阿妈体质特殊,却没料到她的听觉竟敏锐到这种地步。 “就刚才爆炸的时候,隐约听到一点。”白玛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解释道,“像是什么东西空了的声音。” 三人还想再问,刘丧愤怒的吼声突然从对讲机里炸出来:“谁埋的雷管?!这颗怎么没爆?!”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显然是动了真火。几人赶紧朝着他的方向走去,应急灯的光柱照过去,只见刘丧正蹲在一处淤泥旁,手指着个没引爆的雷管,脸色铁青。 “胖爷我埋的,怎么了?”胖子梗着脖子迎上去,“没爆就没爆,至于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吗?” “怎么了?”刘丧猛地站起来,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跟废物理论” “你小子少给我扣帽子!”胖子也来了火气,“谁知道这破雷管是不是哑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吴邪正想劝架,突然听到白玛低呼一声:“小心!” 几乎是同时,张麒麟也猛地拽了白玛一把。 只见天空中掠过一片黑影,紧接着,无数飞鸟像断了线的风筝,“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滩涂上。 “怎么回事?”胖子被吓了一跳,吵架的心思瞬间没了。 “跑!”白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她清晰地听到,脚下的淤泥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话音未落,她已经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吴邪的胳膊,往旁边的跑。 张麒麟的反应更快,跟上白玛。 可滩涂塌陷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脚下的淤泥突然变软,像被抽走了骨头,瞬间下陷了半尺。 吴邪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耳边是白玛的惊呼,还有张麒麟试图抓住他的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轰隆——” 更大的塌陷在身后炸开,地面被刚才的环形爆破炸踏。 白玛被张麒麟紧紧护在怀里往下落,眼睁睁看着吴邪和胖子的身影掉了下去,急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跟张麒麟跟着碎石也在往下滚,张麒麟牢牢的把她护着,素素小青在白玛手腕上也不敢离开,谁知道他们离开一点掉下去会不会分散。 不过紧急之下白玛额头金光一闪,她跟张麒麟周身就好像有什么透明的防护,那些碎石都自动弹开了。 素素小青也放心了,这是湄若在异人世界,根据马仙洪的神机百炼,结合它本身的炼器能力,炼制出来的盗吞兽,素素和小青也都有。 盗吞兽让湄若改良后错了不少功能,这种类似防护的就是其中之一。 第19章 重启19 坠落的失重感还没完全褪去,白玛就被一股力道稳稳托住。 张麒麟半跪在地,后背抵着块凸起的岩石,她正趴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带着泥土气息的衣服,闻到的却是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是擦伤的味道。 “没事吧?”张麒麟松开护着她后脑勺的手,声音带着点刚落地的沙哑。 白玛撑起身子,借着从裂缝透下来的微光打量他。 他胳膊上的袖子被划开道口子,血珠正顺着小臂往下淌,除此之外再无大碍。 “我没事,你流血了。”她伸手想去碰那道伤口,却被他按住手腕。 “先找人。”张麒麟站起身,顺手把她拉起来,指尖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别走散。” 裂缝深处比想象中更黑,潮湿的空气里混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动,发出“咔嚓”的轻响。 白玛凝神细听,很快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呼喊:“小哥——白玛阿姨——” 是吴邪的声音,不算太虚弱,看来没受重伤。 “这边!”她拽着张麒麟往声音来源处走,脚步轻快得不像刚经历过坠落,元婴期的修为让她在这种环境里也能稳稳落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转过一道弯,就听到前方传来争执声。 白玛脚步顿了顿,跟张麒麟对视一眼,眼里都带了点了然。“那孩子耳朵是真灵。” 她低声说,“能听出吴邪的肺有问题。”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吴邪正靠在岩壁上喘气,脸色有点发白;胖子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想给他擦脸; 刘丧站在几步外,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微微动着,显然还在留意吴邪的呼吸。 “你们没事吧?”白玛赶紧走过去,伸手搭上吴邪的手腕,指尖刚碰到他的脉搏,眉头就皱了起来,“确实有点憋气,得赶紧找干净水漱口,再顺顺气。” 吴邪刚想说“没事”,就被她眼一瞪,把话咽了回去。 “先别管这个了。”张麒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远一点的地方“入口在那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像是南海王地宫的入口没错。 “太好了!”胖子精神一振,“赶紧过去,外面说不定还会塌!” 几人刚要往石门那边走,张麒麟却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什么,眉头紧锁。 岩壁上方传来细微的“簌簌”声,像是有碎石在滚落。 “等等,有动静。”张麒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头顶。 “等什么等!”白玛看他还要细听,直接伸手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安全了再说!上面又要塌了!” 她的听力比张麒麟更敏锐,已经清晰地听到岩层断裂的脆响,比刚才的坍塌更猛烈。 她一手推着张麒麟,另一手还不忘拽住吴邪,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往入口冲。 胖子和刘丧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可就这片刻的耽搁,头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好”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头上碎石纷纷落下,他们在缝隙里快速奔跑。 这时跑在后面的刘丧突然拌了一下摔倒了,张麒麟察觉到返回救他,就跟前面他们脱离开了。 “轰隆——!” 巨大的岩石从裂缝上方砸下来,瞬间堵住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的烟尘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烟尘稍稍散去,白玛才发现,却被落下的岩层隔开了——她这里就她跟胖子,另外几人都不见了。 “小官”白玛试着喊张麒麟几声都没有回应。 她下意识地摸向手腕,那里盘踞着的青蛇白蛇正不安地吐着信子。 白蛇素素上次在杨大广老家,就能找到张麒麟的,这次…… “小白,”她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素素冰凉的鳞片,“能帮我找到小官吗?” 素素像是听懂了,在她手腕上直立起上半身,脑袋点了点,蛇眼在昏暗里泛着幽微的光。 对它来说,神识铺开很容易就能找到。 “那我们……”白玛刚想问该怎么走,素素已经灵活地从她手腕滑了下来,蛇尾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在安抚,随即“嗖”地钻进旁边的裂缝里,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嘶嘶——”手腕上的小青蛇蹭了蹭她的皮肤,吐着信子,声音轻柔得像耳语,像是在说“别担心,它能找到”。 白玛的心稍稍定了点,刚想顺着裂缝的方向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胖子的喊声:“白玛阿姨!这边!” 她循声望去,只见胖子正扒着块断裂的石板,石板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地宫的入口。 “我找到入口了!您快过来!”胖子的声音带着点嘶哑,脸上沾着泥。 白玛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素素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胖子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青蛇在她手腕上蹭了蹭,再次发出安抚的嘶声,似乎在说“素素能找到你,先跟他们进去”。 “来了。”白玛咬了咬牙,转身朝着胖子跑去。 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先找到吴邪他们汇合,再等素素的消息更稳妥。 她跑到石板边,胖子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站稳。 白玛探头往洞里看,黑得像泼了墨,只能隐约听到下面传来滴水的声音。 她定了定神,跟着胖子钻进洞口,脚刚落地,就听见吴邪的声音从上一层传来:“胖子?是你吗?” “嘿!天真!”胖子回了一声,从背包里摸出荧光棒,“啪”地掰亮,绿色的光瞬间驱散了一小块黑暗,照亮了周围粗糙的岩壁,“白玛阿姨跟我一起!” 两层间有个缝隙,吴邪透过那个缝隙看到的他们。 吴邪赶紧询问:“你们没受伤吧?刚才太乱了……” “我们没事。”白玛摇摇头,目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张麒麟的身影,心里更担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小青蛇安静地伏着,似乎在感应素素的位置。 而此刻,在他们看不见的裂缝深处,白蛇素素正灵活地穿梭在狭窄的石缝里,蛇信子飞快地吞吐着。 它能清晰地捕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正朝着地宫深处移动,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却依旧沉稳有力。 素素加快了速度,银色的身影像道闪电,劈开黑暗——它知道,只要跟着这气息,就能找到那个人,然后……带他回到白玛身边。 第20章 重启20 甬道里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胖子手里那支快没电的荧光棒在苟延残喘,绿幽幽的光勉强照亮脚前半米地。 岩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的声响在空旷里荡开,听得人心里发毛。 “天真,有多余的手电没?这破荧光棒快撑不住了。”胖子举着手里的“残烛”,脸都快贴到岩壁上了,“再这么瞎摸,胖爷我非得撞一脑袋包不可。” 吴邪正蹲在上面翻背包,闻言头也不抬地应:“我找找看……”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清亮的光束突然刺破黑暗,直直打在胖子脸上。 胖子被晃得“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挡脸:“我靠!哪来的光?” 白玛收回拿手电的手,把光束往胖子脚前挪了挪:“用这个吧。” 手电是崭新的,外壳还泛着冷光,显然不是临时从哪个角落里摸出来的。 胖子捏着那支沉甸甸的手电,一脸纳闷地瞅着白玛:“白玛阿姨,您这……怎么还有手电?” 他记得清清楚楚,白玛来的时候就揣了个药箱,身上穿的是方便干活的棉布衣裤,别说装备包了,连个像样的口袋都没有。 这手电凭空冒出来,跟变戏法似的。 “有的用你就用,哪那么多废话。”吴邪的声音从上层甬道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他刚摸到一支备用手电,听到胖子这刨根问底的架势,眉头就没松开过。 经历过沙海那趟浑水,他早没了当年追着三叔问东问西的劲头,有些事看得越透,越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道理。 白玛身上的疑点不少,可她是小哥认的阿妈,又真心实意给他们治病,这年头,能遇到个不带坏心思的人不容易,犯不着揪着细枝末节不放。 胖子被他噎了一句,悻悻地闭了嘴,可还是忍不住用手电照了照白玛空荡荡的两手,又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一脸“这不合理”的表情。 白玛看着他那副样子,倒没觉得被冒犯。 她刚才确实想解释——张麒麟和黑瞎子都知道她那方空间,吴邪和胖子是小哥的兄弟,她本就没打算瞒着。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她也不知道吧”吧?这话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既然吴邪打了圆场,她便顺着台阶下,收回目光看向甬道深处:“走吧,早点往前走,说不定能有地方汇合。” 她的眼睛在黑暗哪怕没有手电,也能将甬道里的石缝、水渍看得一清二楚——灵魂修炼让她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只是刚才没想起胖子看不见。 “得嘞。”胖子揣好手电,率先往前走,光束在岩壁上扫来扫去, “说真的,这破地宫跟个迷宫似的,上下两层还不连通,鬼知道小哥现在在哪……” 吴邪扒着洞口的边缘,对着胖子反复叮嘱:“说好了啊,咱是来考古的,不是来摸金的,这儿的东西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撞见的那尊雷公像,眉头皱得更紧,“还有,我刚才碰到个雷公像,邪乎得很,你要是遇上了,千万别大意。” “知道知道,你胖爷我心里有数。”胖子嘴上应着,眼睛里却闪着光,一听到“雷公像”三个字,耳朵都支棱起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诡异不诡异,满脑子都是“这玩意儿指定值钱”。 他转身看向白玛,把背包往肩上紧了紧:“阿姨,跟紧我,这地宫岔路多,别掉队。” 白玛点点头,刚要迈步,就见胖子已经拐进旁边一条甬道,紧接着传来他压低了却藏不住兴奋的喊声:“嘿!发财了这是!” 她赶紧跟过去,就见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摆满了巴掌大的小雷公像,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攥着小锤,手电光扫过去,金晃晃的一片,确实像足了黄金。 胖子乐得上蹿下跳,举着手电筒挨个照过去,嘴里啧啧称奇:“乖乖,全是金的!这得值多少钱……” 说着,他抱起一尊巴掌大的雷公像,看那模样,恨不得在上面啃两口,最后还真对着石像的脑袋“啵”亲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胖子。”白玛看着他这副财迷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提醒,“吴邪刚说这雷公像诡异,你还是小心点好,别乱碰。” “嗨,吴邪那是少见多怪。”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石像上的灰,“金的!纯金的!能有啥诡异的?最多是年代久远了点……” 胖子还在对着怀里那尊小雷公像嘿嘿傻笑,盘算着这玩意儿能值多少,就被白玛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乐了。”白玛的声音带着点急,“我听到吴邪的咳嗽声了,咳得厉害。” 她的耳力远超常人,刚才那阵咳嗽声隔着石壁传过来,撕心裂肺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听得人心里发紧。 胖子一听,立马把雷公像塞进怀里(还不忘用衣服裹上),拔腿就跟上去:“在哪儿呢?这小子别是中了什么邪术吧?” 两人顺着咳嗽声的方向快步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间不大的石室吴邪正弯腰咳嗽,背弓得像只虾米,每咳一声,肩膀就剧烈地抖一下,听得人牙酸。 “吴邪!”白玛赶紧跑过去,也顾不上石室里有没有机关,一瓶矿泉水凭空出现在掌心,拧开盖子递过去,“先喝点水。” 吴邪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接过水瓶猛灌了两口,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总算压下去些。 他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看着白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刚才那水,明明是凭空变出来的。 换作以前的他,指定得缠着问个底朝天,可早上胖子追问白玛空间的事时,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还在眼前,吴邪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哑着嗓子说:“谢谢白玛阿姨。” 白玛伸手给他顺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虚火在翻腾。“还难受吗?”她边拍边问,指尖的灵力悄悄探过去,帮他压了压肺里的燥气。 她也是下来后才发现自己体内有气,她不知道怎么运行,但是刚才也是自然而然就用了出来。 “好多了。”吴邪缓过劲来,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另一只手上,好奇终究没忍住,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您这……还挺方便的。” “方便啥呀,这叫本事!”胖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才白玛拿水的动作他看得真真的,跟变戏法似的,“白玛阿姨,您刚才给我那手电,也是这么拿出来的吧?” 他搓着手,满眼都是“快告诉我怎么做到的”的渴望。 白玛停下拍背的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也说不清楚。” 她抬起手,像是在演示,掌心空荡荡的,下一秒,一块干净的手帕又凭空出现,“就好像……我身体里有个看不见的柜子,里面放着我平时收起来的东西,想拿的时候,就能直接取出来。” “哇!”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背包里的雷公像都掏出来当供品,“这也太神了!相当于随身带个百宝袋啊!胖爷我要是有这本事,下斗都不用背包了,直接揣一肚子宝贝走!” 他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跟白玛讨教秘诀,手舞足蹈的。 “行了胖子,别咋呼的。”吴邪笑着打断他,看向白玛时,眼神里多了些了然,“这是您的私事,不想说就不说,我们都懂。” 白玛心里一暖,刚才还担心他们追问不休,没想到这俩孩子这么通透。 她把帕子递给吴邪擦汗,笑着说:“等以后想明白了,再告诉你们。” 第21章 重启21 甬道里的空气又潮又冷,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踩上去“咯吱”作响。 张麒麟走在前面,手指时不时拂过粗糙的岩壁,指尖的薄茧蹭过石缝里的青苔,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一直没说话,可落在石壁上的目光却比平时锐利得多。 白玛从没下过墓,刚才塌陷时又是一片混乱,她现在是跟胖子在一起,还是被冲散了?会不会害怕?有没有受伤?这些念头像藤蔓似的缠在心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了些。 身后的刘丧早已气喘吁吁,扶着墙壁直摆手:“偶像……歇、歇会儿吧,这破路没个头,你体力也太好了点……” 他说着就往旁边的石墩上坐,刚喘了两口,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白影“嗖”地从石缝里窜出来,直扑张麒麟的后背! “偶像小心!”刘丧的声音都劈了,他刚才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这东西跟凭空冒出来似的! 张麒麟正低头查看岩壁上的机关纹路,听到喊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反手就想扣住那道影子——可在看清那抹雪白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紧绷的指尖瞬间放松,改成了摊开的手掌。 白蛇素素灵活地在空中扭了扭,稳稳落在他手心里,随即“嗖”地缠上他的手腕,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蛇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是……” 刘丧看得目瞪口呆,他跟了张麒麟一路,这人基本是“惜字如金”的代名词,刘丧没想到他会回答,“小白。” 张麒麟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柔和了些。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素素,蛇身光滑,没有半点伤痕,吐信子的频率也很平稳——这说明阿妈没受伤,而且暂时安全。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可另一半还没着地。 素素没表现出焦急,可阿妈毕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会不会怕?会不会慌? 正想着,素素突然昂起蛇头,朝着左侧一条岔路的方向,轻轻“嘶”了一声,蛇尾还在他手腕上拍了拍,像是在指路。 “走。”张麒麟不再犹豫,抬脚就往岔路走。 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带着一种明确的方向感。 刘丧赶紧跟上,心里把吴邪骂了八百遍——刚才他就听到了吴邪的敲敲话,他都没理。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是人家有方向,他跟着都费劲,不情愿归不情愿,脚底下却不敢慢,深怕被落下。 甬道里的光线更暗了,只有张麒麟手里的手电光柱在前方劈开一条通路。 素素在他手腕上安静地盘着,偶尔调整一下方向,像个精准的导航仪。 张麒麟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近了——离阿妈越来越近了。 他能想象出她可能正蹙着眉,小心翼翼地跟在胖子身后,或者正拿着药箱里的东西,给不小心蹭破皮的吴邪处理伤口。 不管是哪种,只要能快点见到她就好。 “偶像,你说……白玛阿姨会不会跟吴邪他们在一起?”刘丧喘着气问,试图打破沉默。 张麒麟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墓室里的火把噼啪作响,将吴邪和胖子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吴邪正蹲在一幅壁画前,手指点着上面的哑巴皇帝像,嘴里滔滔不绝:“……据说这哑巴皇帝是南海国的开国君主……” 白玛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吴邪讲得眉飞色舞,胖子在旁边时不时插句嘴,可她听着那些“哑巴皇帝”“纸人士兵”的词,只觉得像听天书,左耳进右耳出。 她本就对这些古墓秘闻没什么兴趣,这会儿只想着张麒麟怎么还没来,素素有没有找到他。 “……所以这洞八成是个机关,胖爷我来试试水。”胖子的声音把白玛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他蹲在墙角,盯着一个拳头大的洞口,笑嘻嘻的地朝吴邪挤了挤眼。 吴邪故意板起脸:“别瞎动,小心有诈。” “放心,胖爷我有分寸。”胖子说着,慢悠悠地把胳膊伸进洞口,刚过两秒,突然“嗷”一嗓子嚎起来,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墓室顶,“哎哟!我的手!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妈的,还挺有劲!” 他一边喊,一边使劲往外拽胳膊,表情狰狞,看着跟真的被咬住了似的。 吴邪配合地冲上去,作势要拉他:“什么东西?快撒手!” “不行啊!拽不动!这玩意儿是铁嘴钢牙啊!”胖子继续嚎,另一只手还不忘拍打着洞口边缘,制造紧张气氛。 俩人演得正投入,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观众”。 白玛本来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到胖子那声惨叫,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没多想,蹭地就从石阶上弹起来,几步冲到胖子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子,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白玛阿姨你……”吴邪刚想提醒,就见白玛手腕一使劲,整个人往后一仰。 “嗖——” 胖子那壮实的身子跟个风筝似的被甩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砸在墓室中间的石板上。 那石板看着厚实,愣是被他砸出个窟窿,胖子“噗通”一声掉了下去,只留下一声闷响。 “哎呦!我的屁股!”窟窿底下传来胖子的哀嚎,带着点懵,“他娘的……这是哪出啊?” 白玛还保持着拽背包的姿势,警惕地盯着墙角的洞口,全身肌肉紧绷。 直到看了半天,洞口里啥也没冒出来,她才皱着眉转头看吴邪。 “白玛阿姨,胖子那是演的。”吴邪赶紧摆手,哭笑不得,“我俩闹着玩呢,没真东西。” “演的?”白玛愣住了,看看洞口,又看看窟窿,眼神里满是茫然。 这时候,窟窿底下的胖子终于反应过来,捂着屁股站起来,抬头看着洞口上方的俩人,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我去!白玛阿姨您这力气是开了挂吧?不愧是小哥的阿妈,这一下给我甩得,哎呦~!”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咂舌道,“要说沉,胖爷我可比小黑金(张麒麟的刀)沉多了,您这说甩就甩,跟扔个布娃娃似的!” 白玛这才明白自己闹了笑话,脸上有点发烫,尴尬地收回手:“我以为……你真被抓住了。” “嗨,逗着玩呢,谁知道您当真了。”胖子从窟窿里探出头,龇牙咧嘴地笑,“不过话说回来,您这一下倒是省了我们开机关的功夫,这石板底下八成有啥。” 吴邪也跟着笑:“阿姨您这反应速度,比我们专业的还快。” 白玛没接话,只是走到窟窿边往下看,见胖子确实没受伤,才算松了口气。 刚想让他上来,就听窟窿底下的胖子突然“咦”了一声,声音里的玩笑劲儿瞬间没了:“等等……这底下好像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墙上窟窿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道闪电,直扑洞口边的吴邪! “小心!”白玛眼疾手快,一把将吴邪拽到身后。 第22章 重启22 那黑影“砰”地撞在石壁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借着火把的光一看——竟是只类似人手的生物。 窟窿底下的胖子骂了句脏话:“他娘的,还真有东西!白玛阿姨,您这运气……” 白玛刚扶着吴邪站稳,就见只青灰色的人手生物指关节扭曲着,直奔她面门——大概是刚才她拉吴邪那一下,被这东西当成了挑衅。 “小心!”吴邪眼疾手快,一把将白玛拽开。 可那人手生物来得太快,已经扑到了他身前,他甚至能闻到对方甲壳上的腥臭味。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嗖”地从白玛手腕窜出,像道绷紧的弓弦,狠狠抽在最前面那只人手生物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东西像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甲壳碎成好几块,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吴邪看得目瞪口呆——刚才那道青影,分明是白玛手腕上那条不起眼的小青蛇! “谢谢你啊,小青。”白玛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盘着的小青蛇,小家伙得意地吐了吐信子,蛇头蹭着她的指尖,活像个讨赏的孩子。 吴邪心里最后一点怀疑彻底散了。 汪家人就算有手段,也绝不可能养出这种通人性又有这么大力量的蛇,白玛阿姨还有特殊能力,更不会把这么扎眼的“底牌”放在他身边。 他看向白玛的眼神里,探究多了些,却再没了之前的戒备。 “胖子!抓紧绳子!”吴邪回过神,把背包带紧了紧,将绳子往洞底放了放。 胖子在下面骂骂咧咧地抓住绳子,刚要往上爬,吴邪无意间用手电往下照了照,光柱扫过洞底时,突然顿住了——那里靠着一具干尸,身上还背着个包,看着有些年头了。 “下面有具干尸,先把它弄上来。”吴邪喊道。 白玛蹲下身,帮着吴邪一起拽绳子。 两人合力将干尸拖上来时,胖子也顺着绳子“吭哧吭哧”爬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他娘的,这洞底下咯鼓隆冬的……” 直到这时,三人才有空打量那只被小青抽碎的人手生物。 它的爪足密密麻麻簇在一起,确实像只放大了的人手,只是甲壳泛着青黑,看着就不是善茬。 “这玩意儿……像龟足。”吴邪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碎壳,“海边常见的那种海鲜,不过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凶。” 白玛点点头,她也觉得眼熟,可脑海里的印象中,龟足是能吃的,没毒,更不会主动攻击人。 这东西……显然不对劲。 “管它是什么,碎了就好。”胖子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眼睛已经盯上了干尸的帆布包,“先看看这东西带了啥宝贝。” 帆布包早就霉得不成样子,一摸就掉渣。 吴邪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滚出个老式录音机,外壳锈得厉害,还有两把小刀,刀刃窄而薄。 “这是修壁画用的鱼皮刀。”胖子一眼就认了出来,随手拿起来掂量了掂量。 吴邪正研究那台录音机,突然听到“咕噜噜”的声响,低头一看,胖子正捂着肚子冲他笑,脸皮厚得像城墙:“那个……打雷了。” 吴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你肚子叫就叫,扯什么打雷”,就见胖子已经从自己背包里摸出了方便面、火腿肠,甚至还有个迷你小锅,看那样子是真打算在这地宫里起灶。 “别在这儿做饭!”白玛赶紧拦住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用牛皮纸垫着递过去,“吃这个吧,现成的。” 这包子是她放在空间里的。 上次跟张麒麟上山采药,啃着绿豆糕才发现空间里净是些糕点,便特意备了些包子、饭团之类能顶饱的东西,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嘿!白玛阿姨您这是揣了个移动厨房啊!”胖子眼睛一亮,接过包子就咬了一大口,热气混着肉馅的香味在嘴里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还是热乎的!比方便面香多了!” 白玛又递了个给吴邪,同样垫着干净的牛皮纸。“谢谢白玛阿姨。”吴邪接过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纸面,指尖都多了一分暖意。 他跟白玛还没熟到像对胖子、小哥那样可以随意插科打诨,该有的礼貌一点没少。 三人蹲在干尸旁边,就着昏暗的手电光啃包子。 胖子吃得最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地说:“等出去了,胖爷我请您吃火锅,就冲这热乎包子,也得好好谢您……” 吴邪没说话,只是咬着包子,目光落在白玛手腕上的小青蛇身上。 那小家伙正盘在白玛手背上,脑袋跟着她啃包子的动作一点一点,像个看热闹的小观众。 吴邪嘴里叼着半块包子,手指在老式录音机上敲了敲。 这玩意儿锈得厉害,他摆弄了半天,才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混着模糊的人声,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说话。 他立刻竖起耳朵,连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白玛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慢悠悠地啃着最后一口包子,看他那副专注的样子,没去打扰——这些事她本就不想掺和,安安稳稳当个大夫就好。 吃完包子,白玛刚摸出帕子想擦手,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胖子正对着吴邪挤眉弄眼,俩人脸都快拧成麻花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动了动耳朵——这地宫太静,任何一点异响都藏不住。 果然,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白玛猛地转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那具本该躺在地上的干尸,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就直挺挺地立在吴邪身后,手正缓缓抬起。 难怪胖子挤眉弄眼,是在给吴邪递信号!吴邪显然也察觉到了,嘴里的包子“噗”地掉在地上,手悄悄摸向刀,脸上却故意提高声音跟胖子吵起来:“你刚才是不是动了干尸包里的东西?” “胖爷我啥时候动了?明明是你自己手欠!”胖子配合地嚷嚷,手里悄悄抄起那个刚捡的金色小雷公像。 俩人演得正起劲,干尸却突然动了,速度快得不像具尸体,一把摁住吴邪,“砰”地把他按在地上! “我靠!”胖子骂了一声,举着小雷公像就冲上去,照着干尸后脑勺狠狠砸下去,“给胖爷松手!” “咚”的一声闷响,小雷公像砸个正好,干尸却纹丝不动,连头都没回。 胖子懵了:“他娘的,这玩意儿是铁做的?” 白玛也顾不上多想,几步冲过去,瞅准干尸的腰眼,卯足了劲一脚踹过去。 她没什么打斗技巧,全靠修为带的力气,只听“嗷”的一声(不知道是干尸还是被压着的吴邪喊的),干尸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掉进刚才拖它上来的那个坑洞里。 吴邪捂着脖子咳嗽着爬起来,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坑洞,又看了看白玛,眼睛都直了——他知道白玛力气大,却没想到大到能把一具成年男尸踹飞五六米,这要是没顾及着他,怕是能直接踹穿岩壁。 “快、快照照!”胖子举着手电往坑里晃,光柱扫过坑底,那干尸趴在地上没动静了。 可下一秒,就见它腐烂的衣服里钻出东西,是那种像人手的贝壳生物,正从尸身里往外爬,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去!是这玩意儿在控制干尸!”胖子恍然大悟,“难怪砸不晕,合着是个空壳子!” 他刚骂完,手里的金色小雷公像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道缝,紧接着“哗啦啦”碎成了好几瓣,细小的金片掉在地上,闪着可怜的光。 胖子的脸瞬间垮了,捧着碎渣子,心疼得直抽气:“我的金疙瘩啊……我的钱啊……就这么碎了?!”他刚才还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玩意儿能卖多少,转脸就成了一地碎片。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坑底那些蠕动的贝壳生物,又看了看一脸肉痛的胖子,最后把目光落在白玛身上,眼神复杂:“白玛阿姨,您这力气……可以啊。” 白玛也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光顾着救人,没控制力道:“碰巧……碰巧踹对地方了。” 她手腕上的小青蛇得意地昂着头,像是在说“刚才我也帮了忙”。 胖子还在那儿对着碎金片唉声叹气:“完了完了,这趟本还没捞回来就先赔了……” “别心疼你的金子了。”吴邪踢了踢他的脚,“赶紧看看这坑洞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万一再爬上来几只,咱仨不够吃的。” 胖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视线,举着手电往坑里照。 坑底的贝壳生物正往深处钻,很快就没了踪影,那具干尸软塌塌地趴在那儿,彻底成了具普通尸体。 “应该没事了。”吴邪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录音机,“这玩意儿里有点古怪,得回去好好听听。” 白玛没说话,只是往甬道深处望了望。 刚才踹飞干尸时,她好像听到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素素的声? “走了走了,再不走胖爷我心疼得要哭了。”胖子把碎金片往兜里一揣,像是在收什么宝贝,“赶紧找到小哥,出去吃顿好的,弥补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第23章 重启23 他们刚走出没两步,吴邪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侧耳凝神听着什么。 白玛也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一阵“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拳头在敲墙,规律得像是在传递信号。 可她同时也听清了,素素的嘶叫声明明在相反的方向,那这敲墙声…… 还没等她细想,吴邪的脸色“唰”地变了,声音都带着颤:“是小哥的信号!他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腿往前冲。 “等等我!”胖子喊着追上去,俩人跑得像阵风,根本没给白玛开口的机会。 白玛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素素声音传来的位置,还是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先追上人再说。 甬道里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吴邪跑在最前面,嘴里不停喊着“小哥”,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转过一个拐角时,前面突然出现一面石壁,吴邪的身影“嗖”地一下就消失在石壁后面,像是被吞了进去。 “天真!”胖子惊呼着冲过去,刚要探头查看,就见旁边的阴影里有个身影,是刘丧!可还没等胖子喊出声,一道黑影突然从石缝里伸出来,把他往石壁后拖去。 “胖子!”白玛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刘丧,拔腿就追。 她顺着石壁摸索,果然摸到一处松动的石板,用力一推,石板“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等她钻进通道,发现吴邪和胖子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玛赶紧冲过去,先把两人扶起来靠在石壁上,从空间里摸出瓶水,撬开吴邪的嘴喂了点水。 没过多久,吴邪咳嗽着睁开眼,紧接着胖子也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 “你们俩怎么都昏过去了?”白玛看着他们苍白的脸,眉头紧锁。 吴邪揉着太阳穴,声音还有点发飘:“不清楚,好像被什么东西抓进来的。” 他举着手电四处照,光柱扫过四周,白玛这才发现,这地方竟是个布满孔洞的石室,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头大的窟窿,看着像蜂窝。 “这些人……怎么都靠着洞壁?”白玛的目光落在石室两侧,只见靠着墙根的地方,或坐或站着不少“东西”——有散落的骨架,有干瘪的尸体,姿势都跟被钉在墙上似的,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胖子打了个寒颤:“这不会是陪葬坑吧?瞧这架势,得死了不少人。” “不管是什么,我们先出去。”白玛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那些孔洞里藏着眼睛,正盯着他们。 三人刚站起身,胖子突然“嗷”地一声怪叫,猛地低头去看——一只青灰色的手从脚下的孔洞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玩意儿!”胖子使劲踹着腿,吴邪刚要上前帮忙,两侧的孔洞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手,像藤蔓似的缠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往石壁上按去! “不好!”吴邪挣扎被按在墙上的,跟那些干尸一模一样,“这些干尸就是这么被抓进来的!” 就在那些手要伸向白玛时,她身上突然亮起一道淡淡的流光,像层透明的罩子。 那些刚伸过来的手一碰到流光,就像被烧到似的,“滋啦”一声缩了回去,掉在地上的部分很快就化成了灰。 白玛自己也愣了一下,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更多的手从孔洞里涌出来。 她眼疾手快,一把抽出吴邪腿上的大白狗腿刀,也不管章法,抡起刀就往那些手上砍——她力气本就大,这会儿急了,更是卯足了劲,刀刀都劈在那些手的根部,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被砍断的“手”(其实是贝类的足须)纷纷掉在地上,抽搐着失去动静。 “白玛阿姨!这边!”吴邪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能大声指引。 白玛找准机会,一刀砍断缠住吴邪胳膊的足须。奇怪的是,她一靠近,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足须就像被抽走了力气,纷纷掉落死亡。 吴邪趁机挣脱出来,赶紧帮着她砍向胖子脚下的手。 胖子还在那儿嗷嗷叫:“快!胖爷我快被勒死了!” 就在这时,张麒麟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把刀。“阿妈,酒!” 白玛瞬间反应过来,手一扬,一瓶白酒从空间里飞出来。 张麒麟直接用刀挑着往墙上砸,紧接着挥刀在石壁上一划——火星溅到酒液上,“腾”地燃起一片火焰! 那些藏在孔洞里的贝类生物最怕火,被火焰一燎,纷纷缩回深处,连带着那些伸出来的足须也瞬间消失了。 “走!”张麒麟一把拽住白玛的手腕,吴邪和胖子也互相搀扶着,四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石室,直到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身后的火光映红了甬道,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滋滋声。胖子瘫在地上,拍着胸口:“我的娘……这地方比粽子窝还邪门!” 吴邪也心有余悸,看向白玛身上那道渐渐隐去的流光:“您刚才那是……” 白玛摇摇头,她也说不清。 倒是张麒麟担心的看着她,低声道:“没事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胖子靠在石壁上,想起缩在拐角阴影里的刘丧,当即就炸了:“好啊,我就说那敲墙声不对劲,合着是那小子搞的鬼!”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阴阳怪气地笑,“怎么着?把我们往贝类窝里引,是想给那些玩意儿加道菜?” 白玛蹲在旁边给吴邪处理胳膊上的抓痕,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像上次那样劝。 她是真有点生气——刘丧这举动太冒失了,刚才那石室里的情况多凶险,差一点吴邪和胖子就成了墙上的“新标本”。 若不是小白及时引着张麒麟找到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拿出药膏,往胖子被抓出红痕的小腿上抹,力道不轻不重。 胖子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我说刘丧,这小子是跟胖爷我有仇,上次抢东西还不够,这次想直接送我上西天?” “他跟在后面,没敢过来。”张麒麟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正拿着布条帮吴邪缠胳膊,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指出了刘丧的位置。 胖子探头往后面看了眼,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一个坏消息。”白玛忽然开口,打断了胖子的吐槽。 三人齐刷刷看向她,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啥坏消息?难道那贝类窝里还有更邪乎的东西?” 白玛放下手里的绷带,指了指吴邪和胖子的伤口:“你们俩中毒了。” “啊?!”胖子差点蹦起来,低头瞅着自己的小腿,“那破玩意儿还带毒?我咋没感觉?” “嗯,不止一种。”白玛点点头,指尖搭在胖子手腕上,又探了探吴邪的脉,“贝类本身的毒会让人有点兴奋,大概是想让猎物失去挣扎力气。但还有另一种毒……” 她皱了皱眉,“我暂时说不清是什么,不过……” “不过啥啊白玛阿姨?”胖子急得抓耳挠腮,“您别大喘气啊,这毒要命不?” “不致命。”白玛收回手,她是突发性掉下来的,手边没药,空间里也没有对症的,“但一种毒会让人头晕,严重的话可能会产生幻觉。” 白玛接过纱布轻手轻脚的接着处理吴邪的伤口,他看向白玛,“那另一种毒,您有头绪吗?” 白玛摇摇头:“不好说,得看看是什么东西带的毒。不过从脉象看……。” 第24章 重启24 白玛看着吴邪和胖子眼底泛起的青黑,指尖在他们眼周轻轻点了点,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这种毒聚集在眼周,会慢慢影响视力,失明是早晚的事。” 俩人脸上刚掠过一丝慌色,就听她补充道:“不过别担心,出去后找齐药材,能治。”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胖子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总比瞎一辈子强,胖爷我还没看够这花花世界呢。” 吴邪扶着墙支起身子,眉头拧得很紧:“我们得赶紧找出口。一旦真瞎了,在这地宫里就是难度翻倍。” “小哥,你怎么看?”胖子转头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信赖——这种时候,还是得听专业人士的。 张麒麟走到石壁前,低声分析着地宫的地形和方位气流。 吴邪凑过去跟他讨论,什么“异常”“反射”,术语一套接一套,听得白玛云里雾里。 她很自觉地退到一边,心里门儿清——自己就是个大夫,负责看好他们的身体就行,认路找出口这种事,交给专业的来。 讨论了半晌,张麒麟终于确定了方向。吴邪刚要拉着胖子起身,就见胖子身子一软,晃了两晃,差点栽倒。 “怎么了?”白玛赶紧上前,手指搭上他的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没事,是毒素开始发作了,有点头晕。” 她扶着胖子靠墙坐下,“这里暂时安全,先歇会儿,排排毒再说。” 胖子靠着墙,脑袋晕乎乎的,嘴角却还咧着:“嘿,这感觉……跟喝高了似的,晕乎乎还带点飘。”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吴邪也晃了晃。 他本想靠着墙坐下,结果腿一软,直接顺着墙滑了下去,又猛地弹起来,手舞足蹈地开始转圈,嘴里还哼哼着不成调的歌。 胖子一看,也来了劲,跟着他又蹦又跳,俩人手拉着手转圈,转着转着突然停下来,互相搂着肩膀“煽情”。 “天真啊,哥跟你说,以后要是胖爷我真瞎了,你可得牵着我……” “胖爷你放心,我给你当导盲犬……” 白玛看得目瞪口呆,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张麒麟:“他们……以前喝多了都这样?” 张麒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幅度小得像像素点在移动,却被白玛捕捉到了。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还特意往边上挪了挪,给白玛腾出位置。白玛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看着那俩人在对面手舞足蹈,一会儿唱歌一会儿拥抱,忍不住笑了:“他们真活泼。” 刚才还被干尸、贝壳怪追得屁滚尿流,这会儿居然能又唱又跳,这心也太大了。 正看着,吴邪突然搂着胖子的脖子,开始念叨什么“想雨村的枇杷了”,胖子跟着抹眼泪,说“想院子里的鸡了”。 白玛从包里摸出个油纸包,递到张麒麟面前:“雨村时候做的,鸡肉馅的。” 这包子是她特意留的,知道张麒麟偏爱这个,吴邪和胖子都没份。 张麒麟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包子,突然抬头看向白玛,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白玛愣了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里危险。”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大概是被吴邪和胖子那番煽情的话勾动了心思。 “意外而已。”白玛笑了笑,语气自然而然,“我相信你能带着我们出去。” 这话脱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没觉得突兀——好像从一开始就信他。 张麒麟没再说话,只是“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啃起包子。 油纸包上还带着淡淡的热气,混着鸡肉的香味,在这阴冷的地宫里格外熨帖。 他一边吃,一边抬眼看向对面还在“煽情”的俩人,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白玛刚把最后一个鸡肉馅包子塞进张麒麟手里,就听胖子突然一嗓子怒吼,声量堪比在地宫炸响的雷管。 她手一抖,包子差点从张麒麟手里滑出去,赶紧回头看——就见胖子正搂着吴邪的脖子,俩人脸贴脸地争得面红耳赤,主题居然是“谁先死”。 “胖爷我肯定比你先死!我这身板,扛不住你那折腾!”胖子吼得脸红脖子粗,眼泪还挂在眼角,看着又滑稽又透着点心酸。 吴邪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着他的背安抚:“肯定我先死?” 白玛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碰了碰张麒麟:“胖子是不是知道了?”她指的是吴邪的身体状况。 张麒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俩人身上——多半是毒素没排干净,加上情绪上来了,话赶话赶到了这儿。 但这争来争去的架势,倒真能看出俩人的感情真的好。 吴邪沉默了片刻,突然拍开胖子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股拗劲:“我……一定比你先死。” 白玛看他眼神清明,知道这是毒素退了,人彻底清醒了。 可胖子还没缓过劲,抱着吴邪的胳膊哭嚎:“凭啥啊!你小子想甩下我一个人清静?门儿都没有!” 吴邪被他哭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摇着脑袋躲开,目光落在张麒麟和白玛身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张麒麟面前,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没跟胖子一样丢人吧?” 那语气,活像个怕被老师告状的学生,眼睛直勾勾盯着张麒麟,想从他眼里找答案。 张麒麟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终于绷不住,向上弯了个清晰的弧度——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了,虽然幅度不大,却像冰雪融了一角,看得白玛都愣了愣。 白玛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微微发颤。 “白玛阿姨,小哥,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吴邪更慌了,又转向白玛,语气里带着点哀求,“我没抱着谁哭,也没说胡话吧?” 他是真怕自己毒素上头时,干出什么事后想撞墙的蠢事。 白玛边笑边点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嗯嗯,没做什么,就……比平时话多了点。”其实刚才他跟胖子手拉手转圈时,可比现在丢人多了。 张麒麟在旁边“嗯”了一声,算是附和,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 吴邪看着他俩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我……我没唱歌吧?” 白玛刚想点头,就被张麒麟用眼神制止了。他递给吴邪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低头啃起了包子。 吴邪看着他俩这默契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脸“腾”地红了,捂着额头蹲下去:“完了,我的一世英名……” 胖子还在旁边抽噎,见吴邪蹲那儿不动,凑过去拍他:“咋了?又想抢我先死的名额?” “滚!”吴邪笑骂着推开他,心里那点尴尬被这一闹散了不少。 “行了,毒素排得差不多了,走了。”吴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胖子也赶紧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蹭在袖子上:“还挺爽的,再来一回吧”胖子那脸皮,果然是无敌了,一点没觉得尴尬。还嚷嚷着要不养两只吧。 白玛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往外走,忍不住跟张麒麟说:“他俩这样,倒像是俩没长大的孩子。” 张麒麟点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手里还攥着油纸包,默默跟上。 第25章 重启25 甬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沉,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嗒嗒”作响,像是在数着时间。 白玛跟在三人后面,目光在那些斑驳的刻痕上扫过,忽然皱起眉——耳朵里钻进一阵细碎的“卡卡”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缓慢转动,藏在石壁深处,若有若无。 “不对。”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声音愈发清晰,“有齿轮在动。” “不好!是机关!”胖子反应最快,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打开一看,顿时骂了句脏话,“他娘的,指针乱转!方向全他妈乱了!”罗盘上的红针像疯了似的打着转,根本定不住方位。 张麒麟没说话,突然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快而稳,显然是在凭直觉找路。 吴邪和胖子赶紧跟上,白玛也加快脚步,那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股机械运转的滞涩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走了没一会儿,张麒麟突然停住了。 吴邪往前探了探头,手电光扫过前方的石壁,瞬间僵住——墙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分明就是他们刚才歇脚的地方。 “操,绕回来了!”胖子狠狠踹了脚石壁,“这鬼地方是个圈?” 白玛看得惊奇,眼睛微微睁大——她没下过墓,还是头一回见这种怪事,明明是往前走,怎么就原地打转了?齿轮声还在响,像是在暗处嘲笑他们的徒劳。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哨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点急促。 “是哨声!”白玛心里一紧,想起了被落在后面的刘丧,“是不是那孩子出事了?” 张麒麟没动,抬手在旁边的石壁上敲了敲。“咚、咚咚、咚——”节奏分明的敲击声在甬道里回荡,像某种暗号。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回应的敲击声,同样的节奏,只是弱了些。 白玛听不懂,看向吴邪。吴邪解释道:“刘丧没事,我们去主殿汇合。” “汇合?他还好意思来?”胖子一听就炸毛了,攥着拳头骂道,“那丫的敢过来,胖爷我先削他一顿!”胖子显然还在记仇。 胖子和吴邪早就累得直喘粗气,靠着石壁坐下来,白玛却跟没事人似的站在旁边,气息平稳,连额角的碎发都没乱。 “白玛阿姨,您这体力也太离谱了。”胖子竖起大拇指,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您跟小哥这娘俩,简直是天生的倒斗材料,这耐力,比骆驼还能扛。” 白玛笑了笑没接话,反正她也不懂什么倒斗,就跟着他们走,他们停她就停,省心。 休息一会他们又开始走,确定几个方向都在绕圈,最后还是决定走危险的那条路, 果然他们这次没绕圈,竟找到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走。” 吴邪打头,先钻了进去,白玛紧随其后,张麒麟断后,胖子最后一个挤进来,嘴里还嘟囔着:“这洞跟胖爷的腰围有仇吧……” 洞里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石壁上的碎石硌得人膝盖生疼。 爬着爬着,吴邪突然“咦”了一声:“你们看,这墙上有字。” 手电光扫过去,果然看到石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数字:“引七”像有人在引路。 “还真有引路的?”胖子稀奇道,“这地宫主人还挺贴心。” 接连爬过了引六,五四三二一,但是过了引一,前面像无尽头一样,也没个出口。 吴邪摸到个硬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半截蜡烛,烛身泛青,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啥?”他也不知道用处,反手往后递,“小哥,你看看。” 蜡烛传到白玛手里,她捏着烛身闻了闻,眉头微蹙,又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这蜡烛里……掺了味珍贵药材。”她说着,抬眼看向身后的吴邪,眼神里带着点肯定。 吴邪心里一动——珍贵药材?白玛还特意看他,八成跟自己那药方有关。他试探着问:“是……犀角?” 白玛点点头,把蜡烛往后递给张麒麟:“嗯,气味很像,应该是犀角粉掺进去了。” 张麒麟接过蜡烛,指尖捻了捻烛身,没说话,又递给了胖子。 “犀角?”吴邪突然看向胖子,“你还记得云顶天宫吗?” 胖子正举着蜡烛研究,闻言愣了愣:“啊?好端端的提那破地方干嘛?” “你那枚摸金符,不就是犀角做的?”吴邪提醒道,“当时你还说,犀角能通灵,避邪祟。”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蜡烛也能通灵?指引方向?” “点了看看不就知道了。”吴邪摸出打火机,从白玛手里接过蜡烛(张麒麟已经传回来了),“咔哒”一声打着,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周围的石壁亮堂堂的。 吴邪屏住呼吸,盯着烛火的方向。没过多久,吴邪打头往前爬了两米,突然喊了一声:“是出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胖子赶紧往前挪了挪,果然看到前方隐约好像石门,“我靠!还真成了!”他兴奋地嚷嚷,“这犀角蜡烛牛逼啊!比罗盘靠谱多了!” 白玛跟着往前爬,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要出去了。 其实白玛只要抬头看看,压根不用什么犀角蜡烛——早就该捕捉到出口的,只是她一门心思往前爬,没顾得上抬头。 爬着爬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拖动纸张。 白玛动作猛地一顿,几乎是本能地回头,手电光往胖子身后扫去。 “有东西!”她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邪也赶紧回头,烛火在他手里摇曳,恰好照亮了胖子身后的黑暗。 就见一堆影影绰绰的东西挤在狭窄的通道里,层层叠叠的,看不清模样,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靠!什么玩意儿!”胖子在最后面,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用手电照过去。 光柱扫过的瞬间,那些东西突然动了——全是些纸糊的人形,穿着破烂的甲胄,手里还攥着纸做的刀枪,一遇光亮就跟疯了似的往前扑! “操!攻击了!”胖子赶紧缩回头,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前面的快爬!别堵着道!” 洞里本就只能容一人通过,哪有躲的地方?吴邪和白玛也顾不上回头,闷头往前冲,蜡烛在吴邪手里晃得厉害,烛泪滴在手上都没感觉。 “胖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吴邪边爬边喊,声音都变了调。 “南海王的纸人士兵!”胖子喘着粗气吼回来,“他娘的活了!” 那些纸人追得极快,身后“沙沙”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纸张摩擦石壁的刺耳声响。 吴邪终于爬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前面是道厚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他抬脚狠狠踹了石门两脚,“咚”的闷响传来,石门纹丝不动,倒是震得他脚底板发麻。“太他妈结实了!” “我来。”白玛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冷静得很。 她侧过身,跟吴邪交换了位置,先是试探着踹了一脚石门,感受着那股反震力,心里大概有了数——既要踹开,又不能把石门整个踹飞。 第二脚落下时,她卯足了劲,却收着几分巧劲。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竟被她踹开一道缝隙,够一人钻过去了。 “快!”吴邪率先爬了出去,紧接着是白玛,张麒麟紧随其后。 三人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胖子的哀嚎:“哎哟!卡住了!胖爷我卡住了!” 回头一看,胖子的卡在洞口,进退不得,身后的纸人士兵已经快追上来了,纸糊的刀都快戳到他屁股了。 “胖子,你是得减减肥了。”白玛都忍不住说了句,手上却没闲着,跟张麒麟一左一右抓住胖子的胳膊。 “别废话了!快拉我!”胖子急得嗷嗷叫。 张麒麟和白玛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只听“噗”的一声,胖子像颗炮弹似的被拽了出来,摔在地上,屁股差点开花。 “快快快!关门!”胖子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吴邪眼疾手快,摸出雷管点燃,扔进甬道里,又抄起工兵铲死死别住石门。“砰!”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颤,紧接着是纸人被炸开的“哗啦”声,随后便彻底安静了。 四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白玛看着那道被别住的石门,还能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咔嚓”声,像是纸人在挣扎。 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胖子——这家伙正揉着被摔成两半的屁股,一脸委屈。 “下次再跟胖爷我提减肥,我跟谁急!”胖子嘟囔着,却忍不住笑了,“不过刚才那下,白玛阿姨你是真猛,比小哥踹得还狠!”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摸出瓶水递给白玛。 第26章 重启26 四人坐在地,刚从生死边缘拽回半条命,总算能喘口安稳气。 可没等这口气顺匀,吴邪突然“咦”了一声,举着手电四处照。 “不对劲。”他声音发紧,“你们看这摆设。” 张麒麟和胖子顺着光柱看去,瞬间愣住——眼前的石室虽更残破,可那排列的石案、墙角的陶罐,甚至石壁上模糊的刻痕,竟和杨家祠堂几乎一模一样! “我操,撞邪了?”胖子摸着后脑勺,“这南海王跟杨家是亲戚?” 唯一的不同,是杨家祠堂那口嵌着铜片的井,在这里变成了无数巴掌大的铜片,密密麻麻挂在四周墙壁上,在手电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吴邪盯着那些铜片,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他们收集雷声,再通过这些铜片转换,就能翻译出信息!” 他翻出背包里的录音机,手指都在抖,“这里的事,说不定全在里面!”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经按下了播放键。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瞬间炸开,仿佛整个地宫都在嘶吼。 石室剧烈震动起来,石屑簌簌往下掉,那些铜片“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耳边尖叫。 “啊——!”胖子抱着头蹲下去,脸色惨白。 吴邪也被震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把锤子在里面猛砸。 张麒麟反应最快,一把将白玛护在怀里,可那雷声穿透骨肉,直往脑子里钻,他眉头死死拧着,喉结滚动,显然也承受不住。 白玛被他护在胸前,她的五感比他们灵敏数倍,却是没有受到攻击,这个分贝的声音,被盗吞兽认定为攻击,直接把攻击白玛的声波吸收了。 她却下意识地攥紧张麒麟的胳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像根快被拉断的弦。 “关、关掉!”吴邪咬着牙嘶吼,手指好几次按偏了按键,终于“啪”地按下停止键。 雷声消失的瞬间,石室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 缓了好一会儿,胖子才哆嗦着摸脸,一摸一手血:“我靠……流血了!” 吴邪和张麒麟也一样,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眼角、耳孔里都渗着血丝,七窍流血的模样看着骇人。 白玛抬手摸自己的脸,指尖也沾了温热的液体,心里咯噔一下——这雷声竟有这么大威力?可是她没有听到被攻击到? 她要是有记忆立马就可以发现这是幻觉,毕竟她一个灵魂凝结的实体怎么可能流血。 “快……蜡烛……”吴邪捂着鼻子,声音含糊,他想起刚才那支犀角蜡烛,“试试……” 胖子手忙脚乱地摸出打火机,张麒麟已经从地上捡起蜡烛递过去。 火苗“腾”地亮起,橘黄色的光裹住四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们脸上的血迹竟像被无形的布擦掉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鼻腔里的腥甜感都消失了。 “这……”胖子张大了嘴,“是幻觉?” 白玛也愣住,抬手摸向眼角,果然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七窍流血只是一场噩梦。 就在这时,身后的石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撞击!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石门晃动起来,工兵铲别住的地方发出“咯吱”的呻吟,眼看就要被撞开。 “不好!那纸人士兵还没消停!”胖子脸都绿了,“这门要是被撞开,咱四个就得在这儿交代了!” 石室就这么大,除了一口孤零零的石棺,再无躲藏之处。 张麒麟当机立断,冲过去推开棺盖。“找找机关!” 吴邪和胖子立刻围上去,手电光往棺材里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铺着的腐朽丝绸,和棺壁上刻着的复杂纹路。 白玛也凑过去,指尖拂过那些纹路,突然停在一处凸起的刻痕上:“这里……好像能动。” 张麒麟立刻按住那处刻痕,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石棺底部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棺材底部就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找到了!”吴邪眼睛一亮。 刚找到个深不见底的出口,身后就传来胖子的惊呼:“我靠!看不见了!” 紧接着是张麒麟低沉的声音:“看不见了。” 白玛心里一紧,赶紧摸出药箱里的应急灯,光柱扫过去,只见胖子正捂着眼睛原地打转,张麒麟虽然站得稳,可瞳孔涣散,显然也失了明。 “别急,是毒素发作了!”白玛正说着身后的石门突然传来“哐当”巨响,那怪物撞击的动静越来越大,灰尘飞溅,眼看就要破门而出。 “没时间处理眼睛了!”吴邪急声道,他快速描述着棺材下面的情况——层层叠叠的石梁悬在半空,像座危险的空中楼阁,“我们跳下去!我指挥!” 这是铁三角多年的默契,不用多言。 张麒麟反手握住白玛她的手腕,低声道:“跟着我。” “我先跳!”他话音未落,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下方的石梁上。 “胖爷我来了!”胖子紧随其后,虽然看不见,却凭着感觉稳稳落地。 白玛刚被吴邪拉到出口边,身后的石门“轰隆”一声被撞开,无数皮俑嘶吼着扑过来! “跳!”吴邪喊着,拽着白玛纵身跃下。 第27章 重启27 失重感瞬间袭来,白玛下意识闭紧眼,却被张麒麟靠声音稳稳接住。 对于白玛来说,不管有没有记忆,这都是她有史以来最刺激的一幕了,要知道自从白玛以灵魂体存在后,湄若白安二人把她护的很好。 “别怕。”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吴邪打着手电在下方照路:“小哥,往左三步,有块凸起的石梁!” 张麒麟抱着白玛,仅凭声音就精准落脚。 胖子也在吴邪的指挥下跳了过来,虽然磕磕绊绊,总算没掉下去。 这盲跳比蹦极惊险百倍,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身后是嘶吼的怪物,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白玛紧紧攥着张麒麟的衣角,听着吴邪急促的指挥声、胖子的咒骂声,还有皮俑追来的“咯吱”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们像壁虎似的在石梁间跳跃,好几次险些坠落,却都凭着默契化险为夷。 可到了最后一层,吴邪的声音带着绝望:“没路了!对面横梁上只有一处能落脚,够一人……” 话没说完,张麒麟已经动了。 他将白玛递给胖子:“看好她。”话音未落,黑金古刀出鞘,寒光一闪,他纵身跃向对面,古刀精准插入石梁,整个人悬空挂在半空。 “胖子抓紧!”吴邪甩出绳索,套住胖子的腰,用力将他荡过去。 就在他准备接应张麒麟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猛地将他拽向深渊! “吴邪!”白玛惊呼。 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吴邪只觉得一阵冰凉,呛了口咸涩的水——下面竟是片暗河!他扑腾了两下,从水里探出头,抹了把脸:“我没事!下面是水!” 张麒麟和胖子立刻跳了下来,白玛也被胖子抱着跃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驱散了紧张,吴邪这才看清,追赶他们的不过是些皮俑,此刻正漂浮在水面上,模样渗人。 张麒麟和胖子一左一右搭着吴邪的肩膀,白玛被张麒麟护在他跟胖子二人中间,四人在水中缓缓前行。 水流带着他们往前漂,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光在水面上晃动。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两旁的石壁上摆满了皮俑,它们姿态扭曲,将本就狭窄的水道挤得更窄。 白玛看着那些皮俑,突然想起之前的贝类生物:“这些皮俑里,会不会藏着控制它们的贝壳?”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恐怕很难活着出去。 万幸的是,那些皮俑只是静静立着,并无异常 四人刚要挪步,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不对劲。”胖子压低声音,“我咋觉得一直有东西跟着?”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随着水流漂了过来,正是之前那具女性皮俑。 她长发在水中散开,裙摆随波晃动,看着诡异又可怜。 吴邪叹了口气:“相逢即是缘,扶她起来吧。”说着伸手将女皮俑扶正,让她靠在石壁上。 可他们刚转身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扑通”一声——那女皮俑竟又倒进了水里,脸朝下漂着,像在无声地呼唤。 “我靠!诈尸啊?”胖子吓得一蹦三尺高,即使看不到手电光死死照着那里。 张麒麟却听吴邪描述后,突然开口:“带上她。” 白玛愣了愣,却见吴邪已经解下腰间的长绳,一端系在女皮俑的手腕上,另一端攥在手里。 “她跟着我们这么久,或许有用。” 四人拉着女皮俑往前走,水流推着她的裙摆,像拖着一朵苍白的花。 可到了岔路口,绳子突然绷紧,任凭吴邪怎么拽,女皮俑都纹丝不动,反而顺着水流往左边漂去。 “这玩意儿……是在指路?”胖子听吴邪描述很是惊讶。 吴邪试了几次,终究拗不过这诡异的皮俑,只好跟着她往左边走。 没多远,前方出现一口深井,井壁湿漉漉的,一根粗麻绳悬在半空,显然是人为留下的。 “是三叔他们留下的!”吴邪眼睛一亮,“这绳子能爬上去!” 张麒麟先托着白玛上了绳,自己紧随其后,吴邪和胖子则合力将女皮俑也拉了上来。 爬到井口一看吴邪一描述,众人都松了口气——这里竟是间耳室,石壁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显然离主殿不远了。 耳室中央,一尊雷公像被数根粗铁链捆在石座上,铜铸的面孔狰狞可怖,双目圆睁,仿佛在怒视闯入者。 “找殿门。”张麒麟言简意赅。 吴邪摸出那支犀角蜡烛点燃,火苗“腾”地窜起,稳稳地朝着左侧石壁倾斜。 果然,石壁上隐现出门框的轮廓,正是主殿入口。 “找到了!”吴邪脸上刚露出笑,那笑容就僵住了。 眼前的光线像被墨汁染过似的,一点点灰暗下去,最后彻底陷入漆黑。 “我看不见了。”他声音发颤——他想起了入口石碑上“永不见天日”四个字, “别怕,我还看的见,我来当眼睛,你们别急先坐下休息一会。”白玛赶紧安抚三人,她摸了自己的脉,她没中毒。 三人坐在台阶上,耳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机关重重的墓穴像头蛰伏的巨兽,而他们成了困在兽爪下的瞎子,连挣扎都找不到方向。 白玛则是又翻了一遍空间,想找找能压制毒性的东西,对症的药没找到,不过她却想到了别的办法,先给眼睛消个毒吧! “找到了!”白玛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她从空间里摸出个小包,打开一看,是雪白的颗粒,“是无碘盐!” 吴邪愣了愣,摸索着往前凑了凑:“盐?这东西能派上用场?” 他也算见多识广,可实在想不通盐跟他们的失明有什么关系——考古队的知识库里可没这一条。 “当然有用。”白玛蹲下身,拍了拍胖子的胳膊,“胖子,你之前想煮面的燃料还在吗?借我用用,我给你们做点淡盐水洗眼睛。” 胖子“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翻找,摸出几块酒精块递过去:“您是说……用盐泡水能治眼睛?这玩意儿能当医用盐水使?” 第28章 重启28 “不能完全代替,但应急够用了。”白玛边说边用石头垒了个简易小灶,把酒精块放进去点燃,又摸出个小铜锅(还是胖子带的),往里面倒了点水, “别以为我只会熬草药,西医我也会的。”在一人之下世界可是有湄若身居高位学个西医问题不大,毕竟还有张靖薇那个曾经医疗体系一把手呢! 她一边盯着锅里的水,一边给吴邪解释:“之前就察觉你们不对劲,你们讨论那些机关的时候,我盯着墙上的壁画看了半天——那颜料里藏着虫卵,应该是有什么契机,就会孵化成小虫子,钻进眼睛里才让你们失了明。 用淡盐水冲冲,既能消毒,又能把虫子冲出来,很快就能看见。当然,回去还得喝药除根。” 说话间,水开了。 白玛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撒盐,搅了搅,直到盐融化了才关火。 把小铜锅里的水倒到容器里,放到空间里水塘隔水让它两个的更快一些。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解下脖子上的玉牌。 那玉牌温润通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是她醒来就戴着的,总觉得带着股安心的气息。 她走到张麒麟面前,他虽然看不见,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靠近,微微侧过头,没有动。 白玛轻轻将玉牌套在他脖子上,冰凉的玉贴着他的皮肤,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这是……”张麒麟抬手摸了摸玉牌,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给你的。”白玛的声音很轻,“我觉得这东西能护着你。”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下意识觉得该给他——就像之前莫名出现的流光能替她挡伤害一样,这玉牌一定也有它的用处。 她不知道的是,这平安符玉牌只是湄若给她层层保护中的一环。 手腕上的青白双蛇是护卫,身上藏着的盗吞兽能吸伤害防御,灵魂里还有用血刻下的保护咒……湄若当年为了护她,几乎耗尽心思,但凡修为没超过湄若的,根本伤不了白玛分毫。 如今她把玉牌给了张麒麟,等于将这份庇护分了他一点,这真是白玛身上所有保护的一小点。 张麒麟指尖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玉牌往衣领里塞了塞,贴在胸口。 “水差不多凉了。”白玛从空间里拿出装自制盐水的容器,先走到吴邪面前,“来,仰头,眼睛睁大些。” 吴邪依言仰头,感觉到温热的盐水滴进眼里,带着点微涩的刺痛,却奇异地舒服。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却听见白玛轻声说:“忍忍,很快异物就会随着盐水流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觉得眼睛里像有东西顺着水流滑出来,原本漆黑的视野里,竟透出了一丝微光。 “我、我好像能看见点影子了!”吴邪激动地喊道。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嚷嚷:“该我了该我了!白玛阿姨你可快点!胖爷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瞎子!” 白玛笑着给他冲洗,张麒麟安静地坐在旁边等,指尖始终没离开胸前的玉牌。 盐水滴进眼里时,他没像吴邪和胖子那样咋咋呼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再睁开眼时,原本涣散的瞳孔已经聚了焦,能清晰地看到白玛脸上的笑意。 “能看见了?”白玛问。 张麒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牌,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吴邪和胖子也陆续恢复了视力,虽然还有点模糊,却足以看清周围的景象。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玛阿姨,您这真是……神了!”胖子摸着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去胖爷我给您立个牌位,天天供奉着!” “别贫了。”吴邪推了他一把,看向主殿的方向,“既然能看见了,赶紧找找入口,别耽误时间。” 白玛收拾好东西,走到张麒麟身边,见他脖子上的玉牌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才放心地笑了。 当张麒麟恢复了视力,主殿大门的机关还算个事吗? 分分钟找到就可以开启。 吴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主殿石门的机关竟和别处暗门连着。 当张麒麟按下雷公像的鼻子,主殿石门“嘎吱”着缓缓打开时,地宫深处另一道不起眼的暗门也“轰隆”一声弹开,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攒动的“人手”,像被憋了千年的困兽,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此时的主殿里,三人刚从失明的惊魂中缓过神。 张麒麟和胖子的视力已基本恢复,吴邪还带着点模糊,却足够看清眼前的景象——主殿中央立着座巨大的雷声收集器,黄铜铸就的圆盘上刻满螺旋纹路,正对着头顶的天井; 而收集器下方,一艘残破的木船被铁链悬吊在半空,船身斑驳,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怪了,这么大的主殿,居然没棺材?”胖子摸着下巴绕了一圈,“看来杨家祠堂那口,真是从这儿偷的。” 吴邪没接话,他正盯着墙上的壁画皱眉。 忽然,白玛耳朵一动听到了敲墙的声音,“是不是那孩子出事了”白玛看向同样凝神听声音的张麒麟, “小哥!救命!好多人手怪!我快被咬死了——!” 张麒麟听清楚刘丧的敲敲话黑金古刀瞬间出鞘。“我去救。”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暗门方向冲,身影快得像道闪电。 “哎小哥!”胖子想喊住他,却被吴邪按住:“让他去,刘丧那小子耳朵灵,别真折在那儿。” 他转头看向胖子,“你去把那蜡烛点燃,咱再看看壁画,刚才光顾着眼睛,没仔细瞧。” 胖子摸出打火机,犀角蜡烛“腾”地亮起,橘黄色的光映在壁画上,俩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壁画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虫子,肉眼可见,正顺着颜料的纹路四处涌动,像活的一样。 而壁画中央,一只巨大的眼睛赫然在目,所有虫子都争先恐后地往眼珠里钻。 “我靠!这就是让咱们失明的元凶?”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前看壁画的时候,就是这些玩意儿顺着眼缝钻进去了?” 吴邪点头:“这些虫子靠雷声孵化,藏在颜料里,遇光就活跃。 看来‘永不见天日’指的不只是失明,还有这些鬼东西。” 他继续往前看,越看越心惊——每幅画上的雷公像都缺了一块,有的少了锤子,有的没了锣鼓,缺口处的凿痕崭新,显然是被人刻意凿走的。 “是杨大广!”吴邪突然反应过来,“杨家祠堂的雷公像也缺了法器,肯定是他派人切割走的!这些法器里一定藏着听雷的秘密!” 第29章 重启29 吴邪正盯着壁画出神,冷不丁听见头顶传来“哐当”一声——是胖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那艘悬吊半空的木船,正蹲在甲板上翻箱倒柜。 “胖子!小心点,那船看着不结实!”吴邪仰头喊了一声。 “放心,胖爷我轻如鸿毛!”胖子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点得意,“你猜我摸着啥了?考古队的包!” 他说着,从船板缝隙里拽出个帆布包,上面还沾着霉斑。 抖了抖灰,从里面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块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齐晋。 “‘齐晋’!”胖子举着铜牌冲吴邪晃了晃,“齐了!所有队员的名字都齐了!” 可翻遍了整个包裹,除了几本发霉的日记和几件生锈的工具,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大宝贝”了。 胖子不甘的呕吼没有宝贝,头顶的雷声收集器突然“嗡”地一声启动,音量瞬间拉满。 “啊——!” 震耳的雷声像直接炸在船底,甲板剧烈晃动起来,胖子一个趔趄,差点从船边滑下去,吓得他赶紧抱住旁边的桅杆,骂道:“他娘的!这破机器想谋杀啊!” “快下来!”吴邪在下面急得直跳脚,这声震得他脑仁生疼,壁画上的虫子都爬得更疯了。 胖子死死扒着桅杆,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喘着粗气道:“别急!天真你听,这船底……好像是空的!” 他刚才被晃得差点摔下去时,脚底板蹭到甲板,隐约听见了空洞的回响。 吴邪眼睛一亮:“你在甲板上踩踩,看看哪儿空得厉害!” 胖子依言在甲板上挪着步子,边踩边听,最后在船尾处停下:“这儿!肯定是这儿!声音发飘!”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船板,果然传来“咚咚”的空响,跟其他地方的沉闷声完全不同。 “有戏!”胖子摩拳擦掌,摸出工兵铲就往船板缝里插,“说不定宝贝就藏在船底!胖爷我这运气,没谁了!” 吴邪蹲在大船夹板上,面前堆着整整一包磁带,都是从考古队遗留的包裹里翻出来的。 磁带外壳大多已经发霉,标签模糊不清。 他拿起录音机,将磁带一盘盘塞进去,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谁在黑暗中低语。 白玛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小青蛇。 “有了!”吴邪突然低呼一声,他手里的磁带比其他的沉了些,塞进录音机后,竟传来清晰的人声,“是母学海的声音!” 磁带转动起来,母学海带着颤音的声音响了起来,断断续续记录着当年的经历: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听雷……主殿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大家都睡了,我却听见有人喊‘学海……学海……我在这’……” 吴邪屏住呼吸,白玛也竖起了耳朵。 “那声音像从壁画里钻出来的……我忍不住过去了,壁画在发光,那些虫子往眼睛里钻的时候,我好像看懂了……” 母学海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可三省不信,他说我中了矿物质的毒,产生了幻觉……” 磁带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 “我发现了!壁画有一块是嵌进去的!我把它抠下来,拼在一起……是地图!指向雷城的地图!” “然后呢?”白玛忍不住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吴邪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听。 磁带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不好!人手贝出来了!它们从壁画后面涌出来了!是我错了……颜料里有抑制它们的毒素,我把壁画拿下来,毒素就没了……”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快封入口!”“母学海!走啊!”“我不走!地图还没拓完!” 最后只剩下母学海的喘息:“……他们封了入口,把我留在这里了……粮快没了……我快疯了……” 录音中断了几秒,突然又响起声音,这次多了个陌生的男声,是杨大广:“我来帮你!” “他们一起研究听雷,想把成果交给国家。”吴邪低声说,指尖在录音机上摩挲,“可杨大广死在了气象站,母学海疯了……中间肯定出了意外。” 胖子从船上跳下来,拍着手上的灰:“依我看,八成是母学海疯了之后,杨大广一个人搞不懂雷声,只能去找吴三省。结果杨大广死了,吴三省破解了秘密,自己去雷城了!” 吴邪关掉录音机,磁带的最后,母学海疯疯癫癫地喊着“雷城……听雷就能找到它……”,声音凄厉,像穿透了时空,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磁带里的秘密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吴邪捏着录音机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不能再等了。”吴邪突然站起身,不顾胖子的拉扯,执意要将录音机对准中央的雷声收集器,“再听一次,就一次!” “你疯了?!”胖子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刚才那一下差点把咱震飞,再来一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白玛也上前劝道:“吴邪,别冲动,这雷声不对劲……” 可吴邪像着了魔,猛地甩开两人的手,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必须听!我要知道三叔在哪儿!” 就在这时,他突然眨了眨眼,模糊的瞳孔骤然聚焦——视力竟完全恢复了。 可这份清醒带着股诡异的疯狂,他转头看向胖子,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了平时的温度。 “让开。”吴邪的声音低沉沙哑,不等胖子反应,突然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嗷!”胖子疼得弓起身子,还没缓过劲,就见吴邪已经按下了录音机播放键。 “轰隆——!” 经过收集器放大的雷声瞬间炸响,主殿的石砖都在颤抖,胖子被震得耳膜生疼,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想去关录音机,却被吴邪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掼在地上。 “吴邪你他妈疯了!”胖子怒吼着想去推他,可受了雷声影响,浑身软得像没骨头,根本不是吴邪的对手。 吴邪骑在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似的落下,打得他眼冒金星,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白玛被这个兄弟反目的变故完全惊到了,刚想上前拉架,就见吴邪突然抄起旁边的洛阳铲,高高举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吴邪!住手!”白玛失声尖叫,直接一个跨步,她本离得很远那一瞬间就窜到了吴邪面前,她们都没发现白玛那一瞬间超越常人的速度。 千钧一发之际,白玛拉住了吴邪的手,后怕的白玛死死抓着吴邪的手,力气之大,让吴邪疼的一瞬间清醒过来。 而张麒麟去救刘丧这个时候也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在听到那雷声,果断甩出黑金古刀。 雷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吴邪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茫然。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胖子,声音发颤:“胖子……我刚才……” “你个小兔崽子差点给胖爷我开瓢!”胖子捂着脸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却没真生气,只是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他娘的,这雷声能控人心智!” 第30章 重启30 张麒麟扶住还在发愣的吴邪,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又看向白玛,眼神里带着警示——这地方比想象中更危险。 白玛刚还没缓过劲来,刚才是真的加到她了,旁边的刘丧突然脸色惨白地指向殿门:“听!好多声音!” 众人凝神细听,果然听到“沙沙”的爬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虫子在噬咬耳膜。 是人手贝!还有被它们控制的皮俑,刚才的雷声把整个地宫的怪物都震醒了! “快跑!”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拽着吴邪就往中央的大船跑。 无数青灰色的“人手”从门缝里挤进来,皮俑们迈着僵硬的步子紧随其后,潮水般涌来,堵住了所有退路。 四人拼命爬上悬吊的木船,胖子赶紧摸出工兵铲砍断垂下来的绳索,暂时挡住了第一批扑上来的怪物。 “这船能撑多久?”吴邪扒着船舷往下看,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手贝,看得人头皮发麻。 白玛蹲在船尾,人手贝朝她来了,然后流光一过纷纷掉落,却很快又被后面的挤上来。“撑不了多久,得想办法下去!” “操!跟它们拼了!”胖子抄起工兵铲,对着爬上船舷的皮俑狠狠砸下去,“砰”的一声,皮俑脑袋应声碎裂,却还有更多的涌上来。 张麒麟黑金古刀出鞘,寒光闪过,手起刀落间,靠近船头的人手贝和皮俑纷纷被劈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怪物。 吴邪也捡起地上的大白狗腿,见一个砍一个,刀刃很快被青灰色的黏液沾满,滑得几乎握不住。 刘丧虽然害怕,却也握紧匕首,对着爬向自己的皮俑猛插,嘴里还在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白玛被张麒麟护在船中央,可怪物实在太多了,砍倒一片又涌上来一片,青灰色的“人手”像潮水般拍打着船舷,皮俑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急得眼眶都红了,手里却连一点能用的药都摸不到。 “怎么办……太多了……”她声音发颤,看着胖子和吴邪渐渐力竭,刘丧的手臂也被划开了口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小青突然蹭了蹭她的掌心,脖子上盘着的素素也动了动,蛇尾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白玛猛地反应过来——这两条蛇一直跟着她,总觉得它们不一般,现在死马当活马医,总得试试! “小青!小白!”她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哭腔,“能帮帮我们吗?” 小青和素素对视一眼,蛇眼里像是闪过一丝无奈——就凭它们现在这小身板,对付两只人手贝还行,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阵仗,看着确实像送菜。 但阿妈都开口求了,哪有不帮的道理?白玛可是全家护着的,现在哪怕那些东西伤不到她,她开口青白二蛇就不会拒绝。 湄若当年只叮嘱过不许轻易化形,可没说不能变大啊,空子谁不会钻呢? 两道光影突然从白玛身上窜出,一青一白,快得像闪电。 张麒麟下意识就想追——这两条蛇是阿妈的心头宠,这么冲出去,还不够那些怪物塞牙缝的! 他甚至已经抬脚,跳下去把蛇捞回来,不能让阿妈伤心。 可他刚跃到船边,还没落地,就感觉脚下一软,竟踩在了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上。低头一看——刚才还细如手腕的小青,此刻竟变得尾巴都有水桶粗,碧绿色的蛇身横在船下,像条活的巨蟒,他正好落在人家尾巴上。 船上的吴邪、胖子和刘丧早就惊得说不出话,手里的家伙都停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握草……这是成精了吧?!”胖子爆了句粗口,声音都在抖。 白玛也懵了,她知道两蛇厉害,却没想过能变得这么大! 小青和素素并排立着,虽然离它们原本的真身还差得远,可这水桶粗的身量,已经足够震慑全场。 小青显然对张麒麟这“救蛇”的举动有点无奈,尾巴轻轻一甩,就把他“送”回了船上,力道控制得极好,跟轻拿轻放似的。 仿佛在说:别添乱,看我们的。 紧接着,两条巨蛇动了。 小青尾巴横扫,直接将船边涌上来的一片人手贝和皮俑扫飞出去,砸在石壁上摔得粉碎;素素则盘起身子,雪白的蛇身一绞,就将扑向船尾的皮俑缠成了碎片,动作又快又狠,哪还有之前盘在手腕上的乖巧模样。 吴邪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看向白玛,眼神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能养出这种通人性又能变大的蛇,白玛绝对不简单,但要说她是汪家余孽,那才是笑话——汪家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藏头露尾这么多年。 张麒麟站在白玛身边,看着两条巨蛇护在船周,像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再看看身边目瞪口呆的白玛,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 原来阿妈说的“它们很厉害”,是这个意思。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好家伙!白玛阿姨您这哪是带了两条蛇啊,这是带了俩守护神啊!” 吴邪也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先别高兴太早,抓紧时间找出口。” 小青和素素像是听懂了,攻势更猛,硬生生在怪物堆里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他们都紧张的找出口时,同样在南海王地宫里的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还是熟人…… 第31章 重启31 自从在雨村远远望见张麒麟将白玛捡回去的那一刻,湄若就瞬间明晰了自己身处的世界——那个以盗墓为主线的诡谲天地。 “阿妈跟着张麒麟,定然不会有事。”湄若曾对身旁的白安低语。 她带着白安在各个墓里光顾,捡技能属性之类的换能量值。 她从不担心白玛的安危,先不说自己为白玛布下的层层防护——从能吞噬防御攻击一体的盗吞兽,到刻入灵魂的护身咒,再到日夜盘桓的小青小白,每一样都足以让寻常危险近不了身。 单说这个世界的规则便足够安心,放眼整个盗墓宇宙,再没有谁的修为能越过她去,那些在地宫中东奔西跑的粽子、人手贝,在她眼里不过是些蹦跶的蝼蚁。 更不必提张麒麟。 这位盗墓世界的武力值天花板,举手投足间便能掀翻古墓的存在,既然将白玛带回了雨村,便定会用那双手护她周全。 巧合的是,就在白玛他们坠入南海王地宫,吴邪在主殿被雷声蛊惑、陷入幻觉的那个当口,湄若与白安也踏入了这座潮湿阴暗的地宫。 刚穿进来,主殿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那是吴邪在听雷装置下放出的声响。 二人反应极快,瞬间封闭了听觉,也正因如此,他们错过了主殿方向传来的厮杀声。 更巧的是,湄若与白安身上萦绕的麒麟气息太过纯粹,那些正往主殿汇集的人手贝、海蟑螂,甚至皮俑,在百米之外便感知到了那股源自血脉的威压,一个个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连挪动一下都不敢。 这便导致湄若和白安一路畅通无阻,压根没见到往主殿涌去的怪物潮,自然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白玛就在附近。 直到小青与小白骤然放大身躯,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才让湄若猛地顿住脚步。“阿妈也在这里。” 她看向白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我去看看,你在地宫里随意逛逛吧,别靠近主殿。” 她知道阿妈正在封印记忆历练心性,现在有可能跟在张麒麟身边,白安这张跟张麒麟一样的脸此刻出现,难免会打乱历练的轨迹。 白安也懂这个道理,乖巧地点点头:“我就在外围看看,不出现。” 此时的主殿方向,张麒麟他们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突围。 就在小青与小白将人手贝与皮俑撕得粉碎,众人以为能喘口气时,突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像是孩童在对谁发号施令。 “小青,小白,停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在疯狂攻击的两条巨蛇猛地顿住动作。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那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肌肤白得像玉,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对着两条蛇轻声说了几句,没人能听懂那是什么语言,但小青与小白像是完全领会了,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变回小指粗细,温顺地盘回了白玛的手腕上。 更让人震惊的是,随着女孩的出现,那些原本疯涌的人手贝、皮俑,甚至满地乱窜的海蟑螂,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消失了。 这并非女孩施展了什么法术,而是源自她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始麒麟的威压。 这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让这些在地宫深处横行的怪物连呼吸都不敢,只能僵直在原地,等待着被裁决的命运。 湄若朝众人飘了过来,“仙女,啊不,仙女孩”胖子看到湄若飘了过来下意识的说了这么一句。 神特么仙女孩,怎么?小就不配叫仙女了呗?她虽然不是仙女但是本事也够胖子叫一声仙女了吧? 白玛恍惚着呢没感觉到手腕上两条蛇的颤抖,憋笑憋的。 她怔怔地望着半空中的女孩,脑子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名字脱口而出:“若若……”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恰好落在了离她最近的张麒麟与刘丧耳中。 二人同时看向她,只见白玛脸上满是茫然,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个名字。 湄若缓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玛身上。 看她手腕上安然盘着的小青小白,又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衣物——虽然沾了些尘土,却没有丝毫破损,显然没受什么委屈。 她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吴邪等人,声音清脆如铃:“你们现在要出去吗?我可以送你们出去。” 她心里其实有些无奈,张麒麟怎么把阿妈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以自己给阿妈布下的防护,这世上能伤她的东西怕是还没出生,便也没再多追究。 吴邪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能有什么通天本事。 可眼前的景象又由不得他不信——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全都像泥塑般一动不动,显然是被这女孩震慑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知道出口?” 湄若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她自然认得吴邪,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线。 这个吴邪是沙海后的吴邪,并不是那个世界南杉教出来的那个少年,而是那个为了目的不惜牺牲十七名无辜少年性命的“吴老板”。 世人总说他痛苦,说他身上的十七道刀疤是赎罪,可在湄若看来,那十七条人命,又岂是十七道伤疤能抵消的? 湄若觉得如果是觉得无邪痛苦的,可以体会下一帘幽梦里的那句话。 ‘你失去的只是腿,而紫菱失去的可是她的爱情啊’。 未受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在这里翻译过来就是,那17人只是失去了生命呀,吴邪可是身上划了17刀呢。 “直接开一个就好了。”她懒得与他多言,语气平淡,“你们走不走?” 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才还以为是仙女,现在看来这“仙女孩”的气场比小哥还强。 他捅了捅吴邪的胳膊,低声道:“走啊!傻子才不走!” 张麒麟也看出湄若对吴邪的不喜,又联想到刚才白玛脱口而出的“若若”,心里隐约猜到这女孩或许与阿妈有着极深的渊源。 他当机立断,对湄若点了点头:“走。” 湄若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刺眼的火花闪过,他们面前出现光圈,后面是滩涂,隐约能闻到外面咸湿的海风气息。 小青与小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白玛手腕上轻轻蹭了蹭,仿佛在催促。 白玛下意识地迈了过去,张麒麟紧随其后,吴邪与胖子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路过那些僵在原地的怪物时,胖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离得最近的皮俑,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像是真的成了雕塑。 “我靠,这本事……比小哥还邪乎。”胖子咋舌道。 吴邪没说话,怀里却抱着那个给他们引路的女皮俑,他总感觉这个皮俑有用,迈过传送门的时候就带上了。 湄若看了他一眼没管,他愿意带就带呗,又不是什么文物。 等五人全部迈过传送门,直接传送门就在他们身后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个女孩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与白玛又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些突然静止的怪物……无数问题在吴邪脑海里盘旋。 白玛走出传送,踩在松软的滩涂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回头看向那个光圈消失的地方,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吴邪望着通道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个女孩的出现绝非偶然,而白玛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第32章 重启32 湄若将几人送出地宫,看着传送门关闭,这才松了口气。 她神识如蛛网般散开,很快锁定了白安的位置——他正蹲在一处堆满大小雷公像的耳室里,对着壁上的纹路研究得入神。 “走了。”湄若飘到他身边,敲了敲他的脑袋,“我们要快点了,万一等会儿吴邪杀个回马枪来炸地宫,麻烦!” 湄若拉着他往各处走,“吴邪那家伙手里有打火机,这地宫里全是沼气,他要是脑子一热炸了这儿,咱们得少多少能量值?” 白安乖乖跟着她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只留下满地沉寂的人手贝与皮俑,像被遗弃的玩偶。 此时的地宫上方,沙滩早已被死鸟覆盖,腥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吴二白站在指挥船的甲板上,望着仪器上跳动的信号,脸色凝重如铁。“确定位置了?” “二叔,信号就在这一片,错不了!”手下人递过坐标图,“准备好爆破了,只要您一声令下……” 吴二白刚要点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滩涂上出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 他眯起眼,举起望远镜——可不就是吴邪他们! 张麒麟扶着几乎瘫软的胖子,白玛在一旁帮忙托着胖子的胳膊,显然是伤得不轻; 吴邪半拖半拽着那具女皮俑,脚步虚浮;刘丧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把匕首,脸色惨白。 几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船的方向挪。 “停下爆破!”吴二白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们出来了!” 甲板上的人都愣住了,刚要传递停止信号,就听滩涂上传来吴邪扯着嗓子的大喊:“二叔!我在这儿呢!别炸——!” 吴二白循声望去,吴邪正挥着胳膊朝这边喊,脸都憋红了。 他心里一松,刚要迎上去,就见吴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结结实实地“五体投地”,脸朝下摔在了他脚前的滩涂上。 “吴邪!”吴二白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扶,“快叫医生!” “不用叫了。”白玛已经快步赶过来,手指搭上吴邪的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抬头看向吴二白,语气急促:“吴邪的药,准备好了吗?” 吴二白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凝重:“还差最后一样,没采到。” “要快。”白玛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吴邪脉搏的微弱,“他撑不了太久。” 吴二白心头一紧,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人道:“立刻联系,不惜一切代价,把最后那味药找齐!” 吴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帐篷的床上,阳光透过舷窗洒在被子上,暖得让人发困。 刘丧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苹果,见他睁眼,手猛地一顿,苹果皮“啪”地断了。 “吴邪,你醒了?”刘丧的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 吴邪摇摇头,嗓子干得发疼:“不关你的事,那地方本来就邪门。”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立着的那具女皮俑——不知何时被搬了进来,此刻正静静地靠着墙,“对了,你之前说‘挨告供注’是什么意思?” 刘丧把苹果递给他,低声道:“是‘哑巴公主’。我想起二叔讲过的南海王传说,当年南海王有个女儿,天生失语,后来……,闽南语里埃告供注,就是哑巴公主。” 吴邪握着苹果,看向那具女皮俑。 她的脸上还带着细微的裂纹,裙摆上沾着地宫的泥污,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像普通皮俑那样空洞,反而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可她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吴邪喃喃道。 从地下水路到主殿,再到最后被他拖出地宫,这具女皮俑就像有生命似的,一路相随,不离不弃。 刘丧也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吴邪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女皮俑的方向出神。 南海王地宫的谜团解开了一角,可更多的疑问涌了上来——哑巴公主的秘密,雷城的方向,三叔的踪迹,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小女孩,以及白玛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谜团…… 他轻轻咬了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不管怎样,他们都活着出来了。而接下来的路,不管有多少风雨,他都得走下去,他要在有生之年找到三叔。 吴邪正啃着苹果出神,舌尖还沾着果肉的清甜,鼻尖突然钻进一股熟悉的苦涩气息——浓得化不开,带着点草木的腥气,一闻就知道是那种能把人苦到皱眉的汤药。 “天真你这小弱缺身体,赶紧喝药了。”胖子掀着帐篷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的药汁黑漆漆的,还冒着热气,蒸腾的雾气里全是苦味儿。 他故意把“弱”字咬得很重,嘴角挂着揶揄的笑,脚步却放得很轻,生怕晃洒了药。 吴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眉头先一步皱了起来:“刚醒就喝?这药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熏晕一头牛。” “少废话。白玛阿姨熬好久的,赶紧的。”胖子把碗往床头的小几上一放,发出“咚”的轻响, 又从兜里摸出个包,“哗啦”一声打开,里面是亮晶晶的水果糖,“胖爷我能坑你?糖都给你备好了,喝完药赶紧含一块,保准不苦。” 吴邪瞅着那碗药汁,又看了看胖子手里的糖,喉咙动了动。 这药味儿实在太冲,上次喝的时候,苦得他半夜还在咂嘴,连做梦都梦见自己掉进了药罐子里。 “白玛阿姨说了,这药得趁热喝才管用,能把你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素往外逼。” 胖子见他不动,直接端起碗递到他面前,“快着点,凉了更难喝,跟咽黄连似的。” 药碗的热气扑在吴邪脸上,带着更浓的苦涩,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接过碗,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哎哎哎,慢点!”胖子赶紧按住他的手腕,“烫!你想把舌头烫掉啊?小口抿,跟喝酒似的,品着品着就不苦了。” 吴邪被他逗笑了,嘴角刚扬起弧度,就被碗沿碰了碰下巴。 不过一口一口那是不可能的,白玛熬的药多苦她是深有体会,长痛不如短痛,碰了碰碗边不是特别烫,拿起来一口闷。 “嘶——”苦味儿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肚子里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味蕾,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发紧。 他差点把药喷出来,强忍着才咽下去,脸已经苦得发白。 “快,吃糖!”胖子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块水果糖。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总算压下了那股直冲脑门的苦。 吴邪含着糖,舌头都快麻了,含糊不清地说:“胖子,这药……白玛阿姨是不是放了黄连、苦参、龙胆草?三样苦药一起上,想把我苦死啊?” “哪能啊。”胖子笑得一脸无辜,却悄悄往帐篷外瞥了眼——白玛刚才特意叮嘱过,这药必须浓,苦才有效,还让他盯着吴邪喝完,半点偷工减料都不行。 “这不是为了你好嘛,等你身体养好了,咱还得去雷城呢,总不能到时候你走两步就喘,还得胖爷我背着你吧?” 第33章 重启33 吴邪在床板上翻来覆去,实在躺不住。刚支着胳膊坐起来,想挪到角落去研究那具女皮俑。 帐篷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吴二白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看不出喜怒。 “二叔。”吴邪赶紧放下腿,往床边挪了挪。 吴二白没应声,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喝,只是指尖敲着杯沿,发出“笃笃”的轻响。 半晌,他才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吴邪脸上:“小邪,那些药,是你自己用的吧?” 这话没带丝毫疑问,像是早已笃定。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却没太惊讶——他晕倒时人事不省,二叔不可能不查缘由,更何况白玛当时就在旁边,定会提起配药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二叔知道了。” “我不光知道,还知道你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 吴二白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骨头缝里都透着虚,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用等找到你三叔,先把自己交代了。” “我想找到三叔。”吴邪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股死犟的劲儿,像头认准了方向就不肯回头的牛。 “我知道你想找老三!”吴二白猛地提高了音量,搪瓷杯被他重重放在小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可你这是在拿命换!是在加速死亡!” 吴邪却忽然笑了,带着点无赖的痞气:“那就要麻烦二叔,把药找快点了。” 这话像根软刺,扎得吴二白一口气没上来。 他何尝听不出这话的潜台词——你找药越快,我就能多撑几年,多几分找到三叔的可能。 他盯着吴邪苍白的脸,那上面还带着地宫的尘土,眼下的倔强那么清晰,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股“你不答应我就耗到底”的执拗。 “你是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吴二白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这场戏,他演得太久,有时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怒,哪些是假意。 “我也不是第一次濒临死亡了。”吴邪的声音轻了些,想起沙海那会儿,没少体会频临死亡。 “那不一样。”吴二白立刻打断他,“沙海是你自己设计的局,输赢都在你掌控里;这次不一样,你的身体是真的垮了,听我的,回去养着。”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放软,带着长辈的劝诫,一如既往地扮演着那个拦着他胡闹的二叔。 吴邪却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格外诚恳,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二叔,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能找到三叔。哪怕……哪怕就见一面。” 吴二白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执念,有孤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移开了目光:“算了,不说这个。”见好就收,再劝下去,反倒显得刻意了。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们出地宫的方式,有些玄幻?” “嗯。”吴邪愣了愣,没想到二叔会问这个,“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女孩送我们出来的。” 他挠了挠头,一脸纳闷,“那孩子邪乎得很,一出现,那些人手贝、皮俑全不动了,还开了个通道,直接通到沙滩上。” “你以前见过她?”吴二白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已经从胖子那儿听了个大概,只是想从吴邪这儿再印证些细节。 “没印象,但总觉得她长得眼熟。”吴邪皱着眉,努力在脑子里搜刮,“尤其是眼睛,很特别,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吴二白放下杯子,突然来了句:“不会是谁的沧海遗珠吧?” “啊?”吴邪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我是说,”吴二白慢悠悠地补充,眼神里带着点促狭,“那孩子对你好像特别不待见,胖子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你再想想,长得像我们老吴家谁?” 吴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二叔!你胡说什么呢!我……”他想说自己还是清白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跟二叔讨论这个。 他梗着脖子反驳:“肯定不是!跟我一点都不像,人家是丹凤眼,你看我们老吴家,哪有丹凤眼?”说着说着,他突然顿住,眉头拧得更紧了,“丹凤眼……” 脑海里像有道惊雷炸开,一个身影猛地跳了出来——张麒麟! 整个九门里,他认识的人里,只有张麒麟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冷的时候像淬了冰,偶尔柔和下来,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沉静。 “怎么了?”吴二白见他脸色变了,追问了一句。 吴邪没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被二叔带得跑偏了思路,竟真的开始琢磨“孩子”的可能性——那女孩看着七八岁,若是按张家人的年龄来算……不对不对,小哥怎么可能有孩子? 可那眼神,那莫名的威压,还有对自己的不喜……张家人向来护短,尤其是对小哥在意的人,可若是小哥的“家人”,看自己这总把小哥拖进险境的“麻烦精”不顺眼,好像也说得通? 他越想越乱,抓了抓头发,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而此时的雨林里,湄若正踩着满地落叶往前走。 脑海还回荡着依依临走前的话:“若若,那边有个惊喜等着你,不光有你要的技能点,还有个老熟人呢。” 不管是什么惊喜,先把能量值拿到手再说——毕竟,阿妈还在历练,她也得多攒点“家底”,才能护得他们周全。 至于吴邪那边已经把她当成“小哥的女儿”这件事,湄若要是知道了,怕是得笑出声来——她要是真想认亲,那也绝对不会是女儿吧! 第34章 重启34 雨林里的潮湿气裹着草木腥甜,湄若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神识如水流般漫开,瞬间覆盖了整个雨林。 地面下暗河的入口,在她感知中轻易被她找到了——那里是她这次的目的地,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神识扫过另一处时,她微微顿了顿。 一处村落里,黑瞎子正在抱胸靠墙站着,嘴里在说着什么。他身边站着个姑娘,扎着马尾,正用手语比划着什么,指尖微微发颤。 黑瞎子看了会儿,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姑娘的头顶,动作难得地温柔。 “这就算惊喜?”湄若挑了挑眉,心里有点不以为然。 她认得这是黑瞎子,却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 这个时空的黑瞎子,游刃有余的痞气在熟悉不过了,正陪着身边的哑女低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竟透着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人家正谈恋爱呢,我这时候凑上去算什么?”湄若小声嘀咕,转身就往地下暗河的方向走。 她现在这六七岁的小身板,就算真是熟悉的那个黑瞎子,怕是也认不出来,何必去打扰? 不过……终究是顶着“黑瞎子”这张脸,总不能真不管。 湄若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神识像蛛丝般缠了过去,轻轻系在黑瞎子的袖角——不算干涉,只是留个念想,万一他真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麻烦,这缕神识或许能递个信。 处理完这些,她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地下暗河的入口。 暗河里弥漫着水腥气,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嗒”地砸在积水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湄若的神识在这里变得更加敏锐,她沿着暗河往里走,身板虽小,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遇到挡路的碎石,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拂,那些东西便像被无形的手推开,悄无声息地滑向两边。 暗河尽头是个溶洞,钟乳石如冰笋般垂落,地下暗河这个位置虽然黑暗,却是不影响湄若的视线的。 湄若伸出手,碰了碰那些存在技能属性的位置,把捡到的技能和属性都卖掉,进账一笔不小的能量值。 她查看了下收入,这一趟没白来,这里因为雷城存在捡到的属性换了十多万能量值,果然跟个神,仙,这样沾上点边的,能量值都不少。 这里的技能属性都捡完了,湄若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走出溶洞时,脚步顿了顿。 她的停顿是因为,她系在黑瞎子身上的神识传来了波动——很微弱,却带着点急促,像是遇到了麻烦。 “还真出事了?”湄若皱了皱眉,心里有点无奈。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这波动里混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或许这就是依依跟她说的惊喜吧! 她叹了口气,身影再次消失在暗河的阴影里,只留下一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雨林里的枪声突然炸响,惊飞了一群栖息在树冠上的飞鸟。 黑瞎子拽着哑女在密林中狂奔,伤口被树枝刮蹭,渗出血迹,染红了大半件衬衫。 他嘴角却依旧勾着笑,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这次来的是雇佣兵,训练有素,手里还拿着家伙,比村民难缠多了。 “抓紧了。”他低声对怀里的哑女说了句,脚下猛地加速,躲开一颗擦着耳边飞过的子弹。 下一秒,一道白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小心!”黑瞎子下意识将哑女护在身后,抬手就要去摸枪,看清来人时却愣了。 哑女刚才的惊吓还没散去,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都缩进了黑瞎子怀里。 湄若看着这一幕,脱口而出:“呦!瞎子艳福不浅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太熟稔,熟得像跟老朋友插科打诨,可眼前这黑瞎子根本不认识她。 她这小身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果然,黑瞎子挑了挑眉,墨镜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小朋友,我们认识?” 湄若难得有些尴尬,刚想找个借口圆过去,耳边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追兵越来越近了。 她也顾不上解释,反手对着声音来处挥了挥袖子。 没人看清她做了什么,只听见“唰”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 下一秒,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兵突然惨叫起来,纷纷倒在地上,手里的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仔细看去,他们的手腕或脚踝上都多了道细细的血痕,不深,却精准地划破了肌腱,瞬间让他们失去了行动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黑瞎子瞳孔微缩——这手法,快得不像个孩子能有的。 而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狙击手正透过瞄准镜锁定目标。 他刚要扣下扳机,镜头里的小女孩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回过头,冷冷地瞥了过来。 那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戳人心。 狙击手只觉得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只要他敢扣下扳机,下一秒就会迎来无法想象的报复。 他手指猛地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扳机。 解决掉近处的追兵和远处的狙击手,湄若才转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黑瞎子和哑女。 “还不走?”她扬了扬下巴,“等着后面的人追上来?” 黑瞎子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怀里吓得脸色发白的哑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是孩童模样、却透着股深不可测的小女孩,突然笑了:“小朋友,你到底是谁?” “路过的。”湄若含糊其辞,转身往密林深处走,“想活命就跟上” 黑瞎子犹豫了一秒,看了看地上哀嚎的雇佣兵,又看了看小女孩纤细却异常稳健的背影,最终还是拽着哑女跟了上去。 哑女用手语比划着什么,眼神里满是疑惑。 黑瞎子低声道:“别问,跟着走就是。”他心里却在打鼓——这孩子绝对不简单,那一手隔空伤人的本事,还有刚才吓退狙击手的气势,怎么看都像是……”。 湄若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仿佛完全不受地形影响。 她偶尔回头,确认两人跟得上,视线扫过黑瞎子的伤口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伤得不清。”她突然开口。 黑瞎子愣了愣,随即笑道:“小伤,死不了。” “麻烦。”湄若从兜里摸出个小小的纸包,反手扔了过去,“敷上,能止血。” 黑瞎子接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墨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挑了挑眉,没多问,直接递给怀里的哑女——他懂草药,一看就知道这粉末是好东西。 哑女接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沾了点粉末,轻轻按在黑瞎子的伤口上。 三人一路沉默地往前走,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湄若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动往两边退开。 第35章 重启35 湄若带着两人往山壁裂缝走,铺展开的感知里涌入大批人员的气息,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她猛地顿住脚步——是阿妈! 她眉头瞬间蹙起,神识细细扫过,只大批人正把白玛吴邪吴二白几人护在中间,往这片密林深处跑,方向竟隐隐朝着雇佣兵聚集的危险地带。 既然他们来了,自己再跟着就不合适了。 湄若心里盘算着,吴二白那老狐狸眼尖得很,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跟黑瞎子在一起,指不定又要查东查西,徒增麻烦。 “接你们的人来了。”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转身就想启动传送离开。 身后,原本被哑女搀扶着、脚步虚浮的黑瞎子,猛地站直身体,突兀地开口:“带我走。”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哑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胳膊——这语气,这神态,跟刚才那个受伤的黑瞎子判若两人。 湄若更是被这声喊得心头一跳,刚要发动的传送硬生生停住。 她猛地回头,眼里满是疑惑,看向黑瞎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嗯?” 黑瞎子他勾了勾嘴角,声音压得低了些,却精准地传递出只有他们才懂的熟稔:“是我,老板。” “我去——”湄若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是他?竟然是她认识的那个黑瞎子? 那刚才在溪边、在追兵面前的虚弱和狼狈是装的?为什么偏偏等自己要走了才认?无数疑问瞬间在她脑子里炸开,可眼下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神识里,两拨人马的气息越来越近,一边是吴二白派来的人,一边是另一批闻讯赶来的追兵,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湄若当机立断,眼神示意他看往两边逼近的方向,“我晚一点去找你。”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像滴入水中的墨,瞬间消失在原地,连点风声都没留下。 黑瞎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半秒,随即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哑女,转身就往支援冲:“走!” 哑女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原地,又看了看身边步伐稳健、眼神锐利的黑瞎子,满心的疑惑只能暂时压下,跟着他跑。 张麒麟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追兵之中,黑金古刀划破空气的锐响比枪声更慑人。 他甚至没多看那些举着枪的雇佣兵,刀光起落间,只听“咔嚓”几声脆响,所有枪支的枪管都被精准劈断,握枪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掀翻在地,疼得爬不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就全瘫在了地上,再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张麒麟收刀入鞘,转身引着另一批追黑瞎子的人往陷阱跑。 另一边,黑瞎子和哑女被随后赶到的吴二白手下护着,往村子的方向撤去。 雇佣兵被张麒麟和陷阱一锅端了,暂时没了危险,几人便在村子里找了处闲置的木屋修整。 白玛端着药箱走进来的时候,黑瞎子正靠被安置在床上。 哑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想帮他处理后伤口,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我来吧。”白玛放下药箱,示意哑女让开,伸手去解黑瞎子身上缠着的纱布。 纱布上浸满了血,已经有些发硬,她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他。 “你说接个活,就是来这里?”白玛一边解纱布,一边忍不住问了句。 黑瞎子在雨村走的时候说接了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还弄得一身伤。 黑瞎子眼镜后的眼睛看向白玛,声音放软了些,轻轻叫了声:“白玛阿姨。” “怎么了?”白玛手一顿,还以为是自己揭纱布的动作重了,赶紧抬头看他,“弄疼你了?” “没事。”黑瞎子摇摇头,示意她继续。 白玛低下头,小心地将最后一层纱布揭开。 伤口周围的血已经止住了,上面还沾着些墨绿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愣了愣——这药粉看着很眼熟,药效霸道,止血效果极好,跟她空间里备着的那种很像。 “你这药哪来的?”她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她从没给过黑瞎子这种药粉,这东西是她空间里的,配方特殊,寻常地方根本买不到。 黑瞎子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的密林上,声音轻飘飘的:“一个故人送的。” 他看得出来,白玛应该是失忆了,有些事暂时不能说太透。 白玛见他不愿多说,眼里的疑惑淡了些。 想来是他不愿提及那位故人,或是有什么顾忌。 她也不再追问,只是从药箱里拿出新的药和纱布,开始给他处理伤口:“这药效果不错,伤口恢复得挺好。”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任由她包扎。 腹部伤口传来药膏的清凉感,混合着白玛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些。 哑女在一旁看着,见白玛动作熟练,黑瞎子也没再皱眉,便悄悄退到了门口,守着外面的动静。 木屋很安静,只有白玛包扎伤口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白玛专注地处理着伤口,黑瞎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些。 伤口处理好后,白玛拿起药箱,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黑瞎子:“好好歇着,别乱动,伤口别沾水。” “知道了,白玛阿姨。”黑瞎子应了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浓密的绿意,眼神里多了些耐人寻味的东西。 湄若没走远,就隐在村子外的榕树枝桠间,目光透过叶隙落在那间木屋上。 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黑瞎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在脑海里问依依:“黑瞎子怎么会在这个世界?”她能穿梭不同时空,是托了依依的缘故,可黑瞎子没这本事,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惊喜吗?”依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湄若指尖捻着片树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虽说被吓了一跳,惊喜倒也真有。” 的确是惊多于喜。刚才黑瞎子那句“老板”砸过来时,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惊吓过后,涌上心头的竟是实打实的暖意——当年黑瞎子选择留下,没跟他们一起走,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点遗憾。 毕竟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人,突然在这陌生时空重逢,哪能不惊喜。 她望着木屋的方向,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决定再等等。 等黑瞎子独处的时候,总得找黑瞎子问个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又藏了多少事没说。 第36章 重启36 湄若隐在窗外的阴影里,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她看着吴二白推门走进黑瞎子休息的木屋,没过多久,就见哑女红着脸从里面匆匆跑出来,脚步都带着点慌乱,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湄若挑了挑眉,心里忍不住感叹——这黑瞎子,走到哪儿都不缺桃花,艳福倒是真不浅。 又等了片刻,吴二白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湄若身影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进了木屋,悄无声息地落在黑瞎子面前。 “等下。”黑瞎子刚要开口,就见他抬手示意,声音压得很低。 湄若依言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不过几秒,她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黑瞎子身上漫开——那是属于齐宴的气息,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瞎子?齐宴?”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最后竟连他曾经身份证上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那个名字,只有他们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是藏在“黑瞎子”这个代号下的、属于他的名字,是当初她玩笑似的给他定下的身份证上的名字。 黑瞎子靠在竹床边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因为她这声呼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他抬起头,摘掉了一直戴着的墨镜,露出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此刻却盛满认真的眼睛:“嗯,是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头,在湄若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身上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他们准备离开那个时空时,曾邀请过他一起走。 可他拒绝了,说青铜门需要封印,要留在那里守着。 如今却突然出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怎能不让她疑惑。 黑瞎子指尖摩挲着墨镜边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湄若身上,眼神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又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指的是她这副六七岁的模样。 初见时他差点没认出来,不过是两人太熟悉了,他已经把她刻入骨髓了。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没参与的这段时间里,她出了什么意外,才会变成这样。那份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黑瞎子对湄若的心思,向来藏得深,却瞒不过身边的人。 白玛看在眼里,白安瞧在心上,就连盘在白玛手腕上的素素和小青,都能从他偶尔投向她的目光里,读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唯独湄若自己,总把他的关切当成多年好友的默契,从未往深处想。 “哦,问题不大。”湄若避开他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小身板,语气轻松地打哈哈,“你也知道,麒麟一族生长缓慢嘛。” 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没完全说谎,又巧妙地避开了真正的原因。 黑瞎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要么是不想说,要么是不方便说。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外,知道这村子里藏着个耳朵比狗还灵的刘丧,虽然她进来后就布了结界,确保刘丧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但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出去见见这个世界的哑巴吗?”他干脆转换话题,语气里带着点诱哄。 湄若刚摇了摇头,白玛在她还是少出现为好,要不然吴二白那个老狐狸不知道怎么查呢! 吴二白刚才来叫过黑瞎子,要是他迟迟不出去,又没什么动静,难保不会有人过来查看。 她刚才实在是太急着知道黑瞎子的情况,才会冲动地进来,现在想想,确实不是时候。 “算了,我……”她话没说完,就被黑瞎子打断。 “我知道了。”黑瞎子点点头,也反应过来眼下的处境,“我们回去再说吧。我还住在曾经那里。” 他说的“曾经那里”,是他们以前在另一个时空共同住过的四合院。 “好,那我先走了。”湄若也不拖沓,知道再留下去只会徒增风险,她嫌麻烦。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雨林的草木清香。 木屋重新恢复了安静。黑瞎子拿起墨镜重新戴上,靠在竹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刚才那短短几句话,什么都没说透,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至少,他确认了她没事,她也确认了他是谁,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伤,那里还残留着她送的药粉的清凉感。 嘴角忍不住又扬了扬——这丫头,还是老样子,嘴上不说,做事却总让人心里发暖。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吴二白的声音:“瞎子,出来喝两杯?庆祝一下解决了那帮雇佣兵。”吴二白已经第二次来叫了,在不出去就说不过去了。 黑瞎子应了一声,扶着竹床站起身。 伤口扯得有点疼,他却浑不在意,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墨镜后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而湄若此时已经出了村子,站在雨林的边缘,回头望了眼那间木屋的方向。 虽然这次见面短暂得像一场梦,什么实质性的问题都不清楚,但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莫名落了地。 齐宴在这里,他没什么大问题,就行了。 第37章 重启37 白玛坐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素素和小青。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蛇鳞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条小蛇却没心思晒太阳,脑袋凑在一起,正用只有彼此能懂的频率“嘶嘶”传音。 “刚才那股气息,是湄若吧?”小青吐了吐信子,声音里满是疑惑,“她怎么去黑瞎子房间了?” 素素盘在白玛手腕内侧,尾巴轻轻勾了勾小青:“错不了,就是她的气息。而且……你没觉得黑瞎子身上那药粉味儿,跟湄若平时配的很像?” 小青晃了晃脑袋:“早闻出来了!刚才白玛阿姨给黑瞎子换药时,我就觉得那药粉眼熟,原来是湄若的手笔。可这就奇了——” 它顿了顿,蛇眼微微眯起,“这个世界的黑瞎子,怎么会跟湄若有交集?” 素素也想不明白:“按说湄若这次来,是为了能量值,顺便看看阿妈,没说要见黑瞎子啊。难道……这个黑瞎子,不是咱们知道的那个?” “不对。”小青反驳,“刚才湄若进去时,黑瞎子身上突然冒出的那股气息,跟咱们认识的那个瞎子一模一样。” 两条小蛇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糊涂。 它们跟着湄若和白玛走了那么多时空,见惯了奇奇怪怪的事,可这次还是觉得绕——湄若明明说过,这个时空的黑瞎子是“另一个”,怎么突然就跟她接上了头?还用上了她给的药? “难道……”小青突然压低声音,“是湄若早就认识他?瞒着咱们呢?” 素素摇摇头:“不像。我看啊,是这黑瞎子有问题。” 它想起刚才神识扫到的画面——黑瞎子在湄若出现时,那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肩膀,摘墨镜时指尖的微颤,怎么看都像是藏了天大的秘密。 “管他呢。”小青打了个哈欠,往白玛温暖的袖子里缩了缩,“反正湄若心里有数,咱们护好白玛就行。倒是黑瞎子对湄若那心思……你说白玛看出来没?” 素素用尾巴拍了它一下:“别瞎操心。湄若自己都没察觉,咱们操哪门子心。” 正说着,白玛低头看了看腕间的小蛇,见它们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在说悄悄话,忍不住笑了笑,轻轻碰了碰它们的脑袋:“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小青和素素立刻停下,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装作只是在晒太阳的样子。 有些事,还是别让失忆的阿妈知道为好,省得她徒增烦恼。 白玛也没多问,只是指尖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她望着远处黑瞎子所在的木屋方向,心里隐约觉得,这次雨林之行,似乎牵扯出了越来越多她看不懂的事。 但不管怎样,身边有这两条通人性的小蛇陪着,有张麒麟护着,再复杂的谜团,也有能慢慢解开的一天。 黑瞎子这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桌旁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东邪西花南瞎北哑中胖,黑瞎子的干儿子抱着瓶啤酒,听得眼睛发亮。 白玛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眼,笑着摇了摇头——男人凑到一块儿,总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她转身回了厨房,系上蓝布围裙,把早就泡好的药材倒进砂锅。 当归、黄芪、何首乌……都是些温补的药材,只是其中特意加了味“苦胆草”,专治这几个家伙仗着身体底子好不当回事的毛病。 药铲在砂锅里轻轻搅动,苦涩的药香顺着锅盖缝往外钻,很快就弥漫了进了院子。 “嚯,这啥味儿啊?”黑瞎子的干儿子第一个皱起眉,捏着鼻子往后缩,“闻着都上头。” 桌上的人里,只有张起灵、吴邪、胖子和黑瞎子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无奈。 黑瞎子慢悠悠地晃着酒杯,拍了拍干儿子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好东西,忍忍吧。等会儿你就知道,这味儿算轻的。” 他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自从跟白玛在雨村住过一段,他兜里就没断过糖,现在闻到这药味,舌根都条件反射地发苦。 主位上的吴二白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见惯了张起灵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此刻却清晰地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抗拒?再看吴邪和胖子,俩人正偷偷用脚互相踢着,显然都在琢磨怎么能少喝两口。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能让这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露怯,白玛这药,怕是比粽子还让人忌惮。 胖子正打着饱嗝说要再开一瓶,白玛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摆着四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表面还浮着层细密的泡沫,看着就够劲儿。 “都过来,喝药了。”白玛把碗往每人面前一放,笑得温和,“今天都喝了酒,这药能帮你们暖暖胃,免得夜里难受。” 四人看着碗里的药,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胖子深吸一口气,猛地端起碗:“来,干杯!就当是闷倒驴了!”他梗着脖子,“咕噜咕噜”几口就灌了下去,喝完脸都憋红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纸就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喊:“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这药比上次的还狠!” 吴邪和张起灵也跟着端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吴邪喝得快,喝完赶紧叼了颗糖,含着糖含糊道:“我就说刚才闻着不对劲,果然加了苦胆草。” 张起灵喝得慢些,喉结滚动了两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却没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找糖,只是安静地坐着,舌尖上的苦味慢慢散开。 黑瞎子最后一个喝,他端着碗还想耍个花样,假装要往干儿子嘴里送,被白玛一眼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自己喝了。 放下碗,他咂咂嘴,一脸怀疑:“不对啊,今天这药怎么比在雨村时苦这么多?跟直接嚼黄连似的。” “你还知道苦?”白玛收拾着空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前几天是谁受伤了还硬撑着喝烈酒?这药里特意给你加了量,让你长长记性。” 吴邪在一旁帮腔:“就是,我就说今天的药劲儿大,合着是给你补的。” 他拍了拍黑瞎子的胳膊,“好好喝,争取早日康复,别总让我们担心。” 黑瞎子的干儿子在旁边看愣了——这几个刚才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硬汉,这会儿居然跟小学生似的乖乖喝药、抢糖吃?他凑到黑瞎子身边,小声问:“干爹,这药真有那么神?”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颗糖塞给他:“拿着,万一等会儿你也得喝呢?” 果然,白玛转身从厨房又端了碗药出来,笑眯眯地看着那干儿子:“你年纪小,少喝点,就半碗,帮你清清火气。” 黑瞎子干儿子也在救黑瞎子时候肩膀受伤了,这药自然也有他的份。 干儿子看着那半碗黑乎乎的药,再看看桌上四人,胖子含着糖还在那呲牙咧嘴呢! 第38章 重启38 白玛端着刚熬好的药碗,在院子里转了半圈没见着人,眉头微微蹙起:“那孩子呢?” 正坐在门槛上剔牙的胖子一听,“噌”地站起来:“哟,还真没见着刘丧那丧背!刚才吃饭时就没瞅见他,跑哪儿去了?” 胖子不愧是跟刘丧欢喜冤家了,白玛都没指名道姓的,胖子立马就猜到了是谁。 他嗓门大,话音刚落,就见吴二白从廊下走过,慢悠悠地接了句:“刘丧排雷呢。” “排雷?”胖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村子附近都是雷区,刘丧那小子耳朵尖,吴二白就让他去排雷,清出一条路好让准备的东西能顺利进村。 白玛把药碗往胖子手里一塞:“那你把药给他送去吧。” 刘丧在地宫里也陷入了壁挂里的幻觉,就是中毒了的,这药是白玛给他熬来排毒的。 胖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碗沿烫得他差点脱手:“我?” 他脸上立马露出不乐意的表情,嘴角撇得能挂油壶,“凭啥是我啊?那小子前两天还挤兑我胖,说我跑起来像个滚圆的煤气罐!” 白玛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的肉:“怎么?还记仇呢?” 胖子挠了挠头,嘟囔道:“那……那不是……” “也是共患难过的了。”白玛把药碗往他怀里又推了推,“在你们男人眼里,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墓,不早就该是兄弟了?去吧,赶紧送去,不然药凉了更苦,他那性子,指不定得跟药较劲半天。” 胖子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有些幸灾乐祸,他还真得去,正好可以看看刘丧被药苦的样子。 “行吧行吧,算你说的对!”他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转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白玛喊,“要是他敢嫌药苦跟我甩脸子,我可不惯着他啊!” 白玛挥挥手:“赶紧去吧” 看着胖子趔趄着跑远的背影,吴二白在廊下轻笑出声:“这俩活宝,就是欢喜冤家。” 白玛也笑了,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男人间的交情,不就这么吵吵闹闹出来的?共过患难的情分,比啥都金贵。” 那边很快传来动静,先是胖子咋咋呼呼的嗓门:“丧背!接药!白玛阿姨特意给你熬的,治你那瞎操心的毛病!” 接着是刘丧闷闷的声音,带着点不自在:“谁瞎操心了……放那儿吧。” “放那儿?你不得趁热喝?我跟你说,这药……” 白玛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刚拐过回廊,就见院门口停着辆半旧的越野车,黑瞎子跟个姑娘站在车边说话。 那姑娘是典型的东南亚长大的孩子,穿件军绿色的外衣,看着眼生,却有种说不出的灵秀。 白玛脚步慢了些,她耳力好,院里的风又轻,黑瞎子的话飘了过来:“……这破车早该换了,我给你挑辆新的?” 白玛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黑瞎子?主动给人买车? 她认识黑瞎子的视角不短,还没见过这他对谁这么大方。 在雨村,这家伙为了蹭张麒麟的糖,能编出“算命说今日宜嗑大白兔”的瞎话; 这铁公鸡今天居然主动拔毛,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白玛正诧异着,没接黑瞎子的话,也没理他,绕过车去后面上车整理东西。 当看到坐在石桌旁擦刀的吴邪时,他在车上抬头看到吴邪,还打了个招呼,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吴邪抬头瞧见她,也笑着挥了挥手。 黑瞎子见状,悻悻地闭了嘴,转身凑到吴邪身边,胳膊往石桌上一搭,挤眉弄眼地调侃:“可以啊你,才多大一会儿,就跟人混熟了?挺讨小姑娘欢心嘛。” 吴邪刚把刀擦得锃亮,闻言抬眼瞧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她喜欢你。” 这话一出,不仅黑瞎子愣住了,连站在回廊下的白玛都忍不住多瞅了黑瞎子两眼。 她倒要看看,这活了大半辈子的貔貅,会是啥反应。 可黑瞎子只是挑了挑眉,一脸“你别逗我”的表情:“扯啥呢?她刚还对你笑呢,那分明是……” “女人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这样,哪像对我这样,笑得坦坦荡荡?” 吴邪放下刀,拿起颗葡萄抛着玩,“再说了,她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白玛在心里点头——可不是嘛。 “你想多了。”黑瞎子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她就是……就是跟我不熟。” “不熟?”吴邪嗤笑一声,“不熟能故意不理你,转脸就跟我打招呼?我跟你说,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故意装着不理不睬,心里头指不定多在意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哑女从黑瞎子面前走过,脚步轻快,却连眼皮都没往黑瞎子那边抬一下,仿佛他是根柱子。 吴邪看得乐了,用胳膊肘撞了撞黑瞎子:“看见没?这就是证据。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俩……都快亲上了?” 黑瞎子猛地直起身,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那时候我昏迷着呢,啥都不知道!她就是……就是给我喂水,不小心凑近了点!” 他越解释越乱,干脆承认了“是” 哑女恰好又从他面前走回去,这次手里多了个水壶,依旧是目不斜视,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吴邪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在那儿撺掇:“别装了,喜欢就跟人说啊。你看人家姑娘,来回走了两趟,不就是想让你多瞅她两眼?” “你闭嘴吧你!”黑瞎子转身就想走,结果一转头正好撞见站在回廊下的白玛,几步冲过去,语气带着点哀求:“白玛阿姨我想……” 白玛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瞥了眼不远处假装看风景、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哑女,忍不住笑了。 这黑瞎子,平日里油嘴滑舌的,真遇上事了,倒比谁都迟钝。 白玛如果有记忆就会知道,可能也不是迟钝,只是他的世界从来都是明暗交织的。 他可能只是本能的推开,活的太久,见惯了生死离别。早已学会避免与人产生过深的羁绊,尤其像他这样行走在黑暗中的人靠近,便是将对方推入险境。 而原世界的黑瞎子会喜欢湄若,那是因为长时间相处,湄若又强大,这才能放心的把心给出去,只是没想到湄若是没有这根筋。 “我懂。”白玛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些,“晚一点我带过来吧。” 第39章 重启39 夜色漫进房间时,白玛正在看医书,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响动,她抬眼,看见黑瞎子领着那个一直沉默的哑女站在门口。 “麻烦你了。”黑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 白玛点点头,示意哑女坐到床边。 她先是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哑女的腕脉上,凝神片刻,又示意哑女张开嘴。 借着灯光,她仔细观察着咽喉内部的情况,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哑女的脖颈两侧,感受着皮下组织的异样。 检查持续了小半刻,白玛收回手,眉头微蹙,转向黑瞎子:“是人为植入的簧片,卡在声带附近,压迫到了发声神经,这才让她没法说话。要想恢复,必须把那东西取出来,再用特制的合金簧片替代,重建发声的结构。” 她顿了顿,补充道:“操作上得用金针精准剥离,再植入两段适配的合金簧片,才能让声带功能慢慢恢复。” 黑瞎子听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好一会儿。 油灯的光在他墨镜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您能做?”他终于开口问。 白玛摇摇头:“我手里的工具和材料不够,而且……吴邪这边离不开人。”吴邪的肺癌晚期已经很严重了,她就等药到了给他配药呢! 她顿了顿,又道:“更重要的是,我没有行医资格证。这种涉及咽喉的精细手术,正规医院不会让我上手术台,风险太大,对她也不负责。” 黑瞎子点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他站起身:“我知道了,谢谢您。” 说完,他转向哑女,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要带她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做手术。哑女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送你们出去。”白玛起身。 黑瞎子没拒绝,领着哑女跟在她身后。他决定联系花爷,他那边有路子,也有靠谱的医生。 白玛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轻轻带上门,转身回了里间。 她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那个哑女能顺利好起来。 哑女的后续情况,白玛便不甚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队伍便要动身下哑巴村的地下河。 那地方凶险难测,张麒麟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显然是绝不可能让她跟着涉险的。 吴二白早已安排妥当,见此情形,便对一旁的刘丧道:“你带白玛大夫,还有吴邪和胖子,先去附近的县城落脚。那边我已让人备好了地方,你们在那等着,我们探明情况就来汇合。” 刘丧点点头,虽性子偏冷,做事却还算稳妥。 白玛看了眼仍在昏睡的吴邪和胖子,又望向张麒麟即将踏入的黑暗方向,终究是按捺下心头的担忧,顺从地应了声“好”。 她知道自己留下是最优的选择,既能照看吴邪二人,也不会成为地下河一行的累赘。 只是望着张麒麟与吴二白等人消失在村口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被刘丧半扶半架着的吴邪,白玛的指尖还是微微收紧。 车辆在崎岖的路上颠簸,刘丧从后视镜里瞥见白玛紧蹙的眉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藏着掩不住的忧虑,显然是在担心张麒麟。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些:“阿姨,您别担心。偶像他很厉害的,还有二爷他们在,肯定能顺利完事,很快就来跟咱们汇合。” 白玛“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心里那点不安却没散去。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吴邪先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动了动手指都费劲。 旁边的胖子还在打鼾,被他用胳膊肘捅了两下才迷迷糊糊睁眼,一睁眼就想坐起来,结果“哎哟”一声又瘫了回去。 “怎么回事……这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胖子嘟囔着。 刘丧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黑瞎子给你们下的药劲大,别挣扎了,估计得明天才能缓过来。” 吴邪一听就急了,偏头看向白玛,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恳求:“白玛阿姨,你有没有办法……解这药性?” 白玛刚要开口,说自己随身带的药里或许有能缓解的,身后突然“砰砰”几声脆响,子弹擦着车顶飞了过去,打在路边的石头上迸出火星! “趴下!”刘丧低喝一声,猛地打方向盘,车子瞬间歪了一下,几人下意识地往下缩。 吴邪用尽全力把还没完全清醒的胖子往座椅底下扒拉,生怕子弹扫过来伤着他。 白玛也赶紧低下头,心脏“咚咚”狂跳,后背都沁出了冷汗——她经历过南海王地宫的险,但那更多是机关和诡异,这般真枪实弹的追杀,还是头一遭。 “什么人?!”吴邪急声问,额头抵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大气都不敢喘。 “我哪知道!”刘丧紧握着方向盘,脚下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前冲,同时不断左右变向,躲避着身后的追击。 后视镜里,一辆红色的越野车紧追不舍,车窗开着,隐约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 白玛缩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死死抓着安全带,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枪声和刘丧急促的呼吸声。 枪声还在身后追着,白玛缩在座位里,脸色发白,指尖抖得厉害。 她本就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失忆后更是像张白纸,此刻满心都是纯粹的害怕,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可她手腕上那两条平时盘着的蛇,这会儿却像被点燃了引线。 青蛇白蛇几乎是同时昂起头,信子飞快地吞吐着,蛇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周身的鳞片都似微微炸开,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凶性。 它们显然是被这密集的枪声彻底惊动了,死死盯着后方追击的车辆,那姿态,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出去撕咬。 白玛自己还没回过神,只感觉到手腕上传来轻微的震动,低头一看,才发现两条蛇的异样。 她下意识想安抚,手刚抬起来,就被蛇身紧绷的力道惊得顿住了。 前排的刘丧余光瞥见这幕,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在地宫就看到了这两蛇的威力,现在要是变大虽然能救他们,但是会暴露的吧? 而此刻,刘丧没心思细想的关节,恰是吴二白算准的棋。 老狐狸从南海王地宫出来的人口中,早就摸清了青蛇白蛇的厉害。 他料定张麒麟绝不会让白玛跟着下地下河涉险,便顺势将她与吴邪、胖子绑在一处——明着是让刘丧护送三个“累赘”去县城避险,实则是把白玛这张藏着暗牌的“护身符”,安在了最需要保护的吴邪身边。 吴二白早就算到,他们抢哑巴村的地盘,对方必然会疯狂反扑。 吴邪和胖子被药倒,刘丧一个人带着两个动不了的,本是砧板上的肉,可加上白玛和她手上这两条通灵性的蛇,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张麒麟护着白玛,吴二白却借着这份“护”,把白玛变成了吴邪的屏障。 车后座,吴邪还在费劲地提防着流弹,忽然瞥见白玛手腕上的蛇竖起身子,对着后车窗发出细微的嘶声。 他心里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再想起吴二白安排行程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句:“二叔这老狐狸……” 而被算计在内的白玛,还在因为蛇的异动而有些慌乱,她只是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和这两条蛇,已经成了吴二白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步险棋。 第40章 重启40 原本青蛇白蛇盘踞在白玛腕间,蛇瞳里映着车窗外的混乱,却没半分寻常蛇类的惊慌。 它们活了千年,什么阴谋算计没见过?吴二白那点心思,早在被安排进这辆车时就看得通透——想用白玛当饵,借它们的凶性护着那两个小子?未免太把千年修行当摆设。 两条蛇尾轻轻勾了勾,无声地交换了个意思:偏不遂他的意。 它们缩在白玛袖口,只露出小半段身子,任凭后车怎么撞击、枪声怎么密集,都只是冷冷看着,连嘶声都懒得发。 反正护好白玛就行,这车其他人的死活,与它们何干? 这车上的人都死了,车爆炸了白玛都不带破一点油皮的,这就是来自湄若跟白安的保护。 可情况渐渐变了。 后车像是发了疯,猛地一下撞在车尾,整辆车剧烈颠簸,白玛没坐稳,惊呼一声往前栽,额头差点磕在仪表盘上。 她吓得脸色惨白,眼眶瞬间红了,抓着座椅的手止不住地抖,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别怕,阿姨!”刘丧急得额头冒汗,方向盘打得更急了。 吴邪也急了,想伸手护着点,偏生浑身使不上劲,只能急声喊:“白玛阿姨,坐稳了!” 就在这时,白蛇素素的蛇瞳骤然一缩。 它清晰地感觉到,白玛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腕上的皮肤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那是真真切切被吓坏了的模样。 小青(青蛇)也察觉到了,蛇尾在白玛腕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却转头对着素素嘶了一声,带着点不耐——跟这些人置气,反倒让阿妈受了惊。 这也就是白玛感觉到两蛇鳞片都微微炸起来的原因,只因为白玛吓到了。 素素没回应,只是蛇身绷得更紧了。 它们修行千年,护的从来不是什么阴谋算计里的棋子,而是眼前这个被全家捧在手心、连风都舍不得吹着的阿妈。 吴二白的算计重要吗?不重要。这车人的死活重要吗?也不重要。但白玛被吓到了,这就不行。 下一秒,后车又是一阵疯狂射击,子弹穿透后车窗,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嘶——!” 两声尖锐的嘶鸣同时响起,不同于之前的低沉威慑,这声嘶带着刺骨的寒意。 青蛇白蛇如两道闪电般窜出,不是扑向后车,而是猛地缠上了车窗框。 只见白蛇素素张口喷出一口寒气,瞬间在破碎的后车窗上凝结出一层薄冰,堪堪挡住了下一轮射击; 青蛇小青则尾巴一甩,卷起车座旁的一个空酒瓶,精准无比地砸向后车的挡风玻璃!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枪声响起,后车的司机显然被惊到,方向盘一打,车子瞬间歪向路边。 刘丧抓住机会,猛地提速,拉开了距离。 车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白玛还没缓过神,只觉得手腕一凉,低头看见两条蛇已经缩回她腕间,重新盘成温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反击从未发生过。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它们,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音:“刚才……谢谢你们。” 素素和小青没动,只是蛇瞳悄悄瞥了眼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黑影,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但不管是谁,敢吓到她们的阿妈,就别想全身而退。至于吴二白的算计?暂时先记下了。 喘息还没平定,后视镜里又冒出那抹刺目的红色——被甩开的车竟又追了上来,引擎声像饿狼的低吼,紧咬着车尾不放。 “还真是阴魂不散。”小青的蛇瞳里翻涌着烦躁,信子快速吞吐,显然忍到了极限。 后车猛地加速,与他们并排行驶,车窗降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后排的吴邪! 千钧一发之际,刘丧猛地打向方向盘,车身狠狠撞向后车侧面,“哐当”一声巨响,两车擦出火星。 刘丧没有松劲,反而死死将对方抵在身侧,借着山路的弧度,竟想把这红色车挤向内侧的岩壁,硬生生撞翻它。 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疯狂摇晃,白玛在副驾驶座上被晃得东倒西歪,惊呼一声紧紧抓住安全带。 她腕间的青白二蛇本已蓄势待发,见状只能先稳住身形,用蛇身牢牢缠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被甩出去——这一晃,倒打断了它们的攻击。 后车司机显然没料到刘丧如此拼命,被挤得连连后退,最终在岩壁上刮擦出一串刺耳的声响,失控地翻车。 危机似乎解除,刘丧却因为刚才的急打方向和高速行驶,没能及时看清前方的弯道。 转过弯时,一辆大货车正迎面驶来,刺眼的车灯瞬间照亮了前路! “小心!”吴邪在后排失声大喊。 刘丧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可车速太快,惯性根本刹不住。 车身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剧烈的弧线,最终失控冲出了悬崖——整辆车连人带蛇,朝着悬崖下的大海坠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吴邪、胖子和刘丧随着翻滚的车辆一同坠落,车窗破碎,风声灌满了耳朵,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越来越近。 而白玛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在车子坠崖的瞬间,青白二蛇猛地展开身体,如同两道流光护住她的周身,白蛇素素吐出的寒气瞬间在她体外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防护层,青蛇小青则用身体紧紧裹住她,充当了最柔软的缓冲垫。 “噗通”一声巨响,车辆重重砸进海里,瞬间被波涛吞没。 而白玛则被二蛇护着,像一片羽毛般坠入水中,没有受到丝毫撞击,只是剧烈的缺氧和惊吓让她瞬间晕了过去。 海水冰冷刺骨,二蛇带着白玛缓缓上浮,将她托到岸边。 它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见那辆轿车在海里浮沉,吴邪几人正挣扎着从车窗里爬出来,虽然呛了水、受了些皮外伤,倒还能游动,显然没性命之忧。 小青冷冷瞥了一眼,蛇尾在水面上拍打出一圈涟漪,带着明显的不屑。 吴二白想算计它们?那这些人的死活,自然也与它们无关。若不是看在白玛或许会在意的份上,它们连这一眼都懒得多看。 素素则用蛇身轻轻蹭了蹭白玛的脸颊,确认她只是昏迷,便与小青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看着吴邪他们任由海浪将他们往远处带。 至于吴邪三人在海里如何挣扎求生,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第41章 重启41 青白二蛇远远望着吴邪三人被一艘路过的货船捞了上去,蛇瞳里没什么情绪,直到那船影消失在海平面,才彻底收回目光。 在这东南亚的海域,陌生人的船未必是救赎,它们绝不会让昏迷的白玛落到不明身份的人手里。 直到看不到船只了二蛇立刻行动起来。小青和素素身形一晃,化成人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灵气。 小青将白玛抱进不远处一个干燥的山洞,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柔软的干净衣物给她换上,又捡来枯枝,指尖微动便燃起一簇温暖的火焰,驱散了海风湿气。 做完这一切,两人身影再晃,已变回蛇形,只是这次不再是盘在手腕的小巧模样,而是长约两米的蛇身,静静盘踞在白玛身侧,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威慑着任何可能靠近的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白玛在暖意中悠悠转醒。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眼前跳动的火光让她恍惚了一瞬,下一秒,手腕上空空如也的触感瞬间惊醒了她。 “小白?小青?”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手腕,摸到的却是一片温热的皮肤。 心脏猛地一缩,她慌忙坐起身,目光急切地在山洞里扫视——然后就看到了火堆旁那两条熟悉的身影。 它们比平时大了好几圈,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正安静地伏着。 白玛悬着的心瞬间落下,长舒一口气,伸手轻轻抚上青蛇冰凉的鳞片:“原来你们在这儿……是你们又救了我,对吗?” 青白二蛇像是听懂了,微微侧过蛇头,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动作温顺又依赖。 白玛笑了笑,眼里却很快染上一丝担忧:“谢谢你们。对了,你们有看到吴邪他们吗?他们……” 话还没说完,两条大蛇忽然动了。 它们身体迅速缩小,如两道流光般窜回她的手腕,熟练地盘好,脑袋往衣袖里一缩,竟是再不肯动了,摆明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白玛看着它们耍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两条蛇有灵性,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没用。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安稳盘踞的身影,心里安定了些,随即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 “好吧,先不想了。”她喃喃自语,伸手探入随身携带的空间——里面放着不少应急的食物和用品。 她取出包子和一瓶水,就着火光慢慢吃着。 咀嚼间,白玛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眉头渐渐蹙起。 她现在在哪里?吴邪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是安全还是又入了险境? 张麒麟他们从地下河出来后,会不会找过来?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她失忆后,习惯了被保护,可这一路的惊险让她明白,光害怕没用。 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往哪里走,该怎么才能找到同伴,又该怎么保护好自己和身边这两条总是默默守护她的蛇。 火光映着她茫然却又透着一丝坚定的脸,手腕上的青白二蛇悄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安静地伏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很慢,白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油纸,心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她要回去找张麒麟。 哪怕知道地下河一行凶险,哪怕知道他们大概率也正面临着未知的危机,她也想去。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绪,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他会护着她,又或许是……她不想再像个菟丝子一样,只等着别人来救。 她是医生,手里最不缺的是药。 可空间里那些瓶瓶罐罐中,有一部分标签看得她心惊——并非治病救人的良药,而是一些颜色诡异、标注着“慎用”“见血封喉”的东西。 显然不是她自己会准备的,多半是家人担心她遇险,悄悄给她备下的。 白玛皱着眉把那些毒药推到一边。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用这些东西。 她拿起针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伤人的。 那不用毒,用什么防身?她在空间里翻找着,目光扫过一堆瓶瓶罐罐,忽然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上。 瓶身没有花纹,只贴着一张素净的纸条,写着三个字:悲酥清风。 名字雅致得不像药,倒像首诗。 白玛起初没在意,随手拿起来,看到纸条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才愣住——那竟是使用说明。 “无色无味,入鼻即晕,一个时辰内无法动弹,不伤性命……” 她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这居然是迷药?起了这么个缠绵悱恻的名字,倒让她差点错过了。 白玛捏着小瓷瓶,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 迷药也好,至少不会伤及性命,既能防身,又能避免她动手伤人的心理负担。 这个药是湄若按照天龙八部里,悲酥清风的效果做的迷药,效果一样她也就用了悲酥清风这个名字了。 给阿妈放进空间也是为了给她防身的,包括哪些毒药,见血封喉的那些都是,她都细心写了说明,怕失忆的阿妈不清楚,在误伤到自己。 白玛把瓷瓶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检查了一遍空间里的急救包和水,确认足够支撑到找到张麒麟。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投向洞口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小白,小青,我们走了。” 手腕上的两条蛇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决心,轻轻动了动,蛇瞳里映着晨光,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白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山洞。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平线已经染上了金边。 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危险,但至少此刻,她有了明确的方向。 而此时张麒麟还不知道这一切,他们在地下河遭遇了焦老板的手下,已经被控制。 张麒麟还庆幸白玛跟吴邪他们已经走了,而被焦老板的人控制的时候,齐宴(原世界黑瞎子)就反应过来了,吴二白借张麒麟不想白玛涉险的心思,算计了白玛。 至于为什么黑瞎子明明没有下南海王地宫,应该不知道白玛有保护手段的。 那是因为齐宴,他了解湄若和白安对白玛的在乎,也看到了盘在白玛手腕上的两蛇,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黑瞎子看着被抓还很镇定的吴二白,暗叹二爷自求多福吧!因为他感觉到了齐宴的怒火了。 第42章 重启42 悬崖陡峭,碎石不时滚落,白玛脚下打滑,幸好手腕上的青白二蛇及时用身体缠住附近的灌木,给她借力。 小青更是悄悄给她御风托着,还用蛇尾卷着她的腰,一点点往上托举,素素则在前方探路,避开松动的岩石。 费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终于爬回崖顶,落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 山风猎猎,吹得白玛头发乱舞。 她望着来时的方向,路两旁是茂密的热带丛林,一眼望不到头。 刘丧开车时速度极快,早已驶出很远,靠双脚走回去,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得找辆车才行。”白玛喃喃自语,目光在路面上逡巡。 她记得刘丧是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才失控坠崖,既然有货车经过,说明这条路并非荒无人烟。 可在这东南亚的陌生地界,搭车哪有那么容易?人心叵测,万一遇上坏人……白玛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悲酥清风”,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蛇。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青的脑袋:“小青,小白,等会儿要是遇到顺路的车,我想搭个车。”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要是……要是遇到不怀好意的,就只能靠你们了。我手上没力气,想让人家送我到地方,怕是得麻烦小青你……” 不能用药,药倒了谁给她开车呀? 小青似乎听懂了,吐了吐信子,蛇瞳转了转,忽然顺着她的手臂爬上去,在她颈间绕了一圈,又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说“放心”。 素素也跟着抬起头,蛇尾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白玛松了口气。她知道小青是竹叶青,剧毒之名在外,寻常人别说被它盘在脖子上,就是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只要小青露个面,对方多半会乖乖听话,除非真的不要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她皮肤发烫,好在有两条蛇不时吐出水汽为她降温。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远处终于传来了引擎声。 白玛精神一振,连忙站到路边,朝着来车的方向挥手。 那是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车速不快,在看到白玛时,明显减速了。 车窗降下,露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着,带着几分警惕和探究,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白玛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些,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又做了个开车的手势,用普通话说:“请问……能载我一段吗?我要去前面的村子。” 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那眼神里的不怀好意却很明显。 他甚至还朝白玛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动作轻佻。 白玛心里一沉,刚想后退,手腕上的小青已经动了。 只听“嘶”的一声轻响,青绿色的蛇身如闪电般窜出,瞬间盘上了车窗框,蛇头微微抬起,吐着信子,那双竖瞳冷冷地盯着车里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他显然认得出竹叶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白玛趁机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前面的村子,麻烦你送我到路口。” 男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僵硬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挂挡开车,连看都不敢再看副驾驶一眼,只偶尔从后视镜里偷瞄那条依旧盘踞在车窗上的青蛇,吓得浑身发抖。 小青得意地朝素素晃了晃脑袋,素素则安静地伏在白玛的手腕上,仿佛只是一条普通的宠物蛇。 白玛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想用这种方式胁迫别人,可眼下这处境,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希望能快点到地方,找到张麒麟他们才好。 皮卡车在哑巴村村口的土路上停下,车轮子还在微微发颤。 白玛推开车门,脚刚落地,手腕上的小青便如一道青影窜回,熟练地盘好,只留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司机几乎是在白玛下车的瞬间就踩死了油门,皮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轮胎卷起一阵尘土,头也不回地疯跑起来,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 白玛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路的尽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青冰凉的鳞片:“吓到人家了。” 小青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说“活该”。 村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村子深处的幽暗。 白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迈开步子往村里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她又不傻,他们被追杀,张麒麟他们也不一定安全。 手腕上的青白二蛇比她更警惕,蛇头不时抬起,信子快速吞吐,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走到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时,素素忽然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蛇头指向村西头的方向。 白玛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那里似乎有隐约的响动传来,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器物碰撞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朝着那个方向慢慢靠近。 越是深入,周围的气氛就越是压抑。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脚印,还有几处明显的打斗痕迹,碎石和断裂的木棍散落一地,像是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的混乱。 白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张麒麟他们是否还在这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悲酥清风”,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他们。 第43章 重启43 白玛正想再往前挪几步,手腕上的素素忽然猛地收紧,蛇头死死抵着她的手背,力道大得让她几乎以为要被勒断。 她一愣,立刻明白这是素素在阻止她,想必是察觉到了危险。 果然,下一秒就见素素的蛇瞳微微放大,虽不说话,那眼神里的警示却再清晰不过——不能再靠近了。 白玛会意,迅速蹲下身,躲在一堵残墙后,心脏“咚咚”直跳。 她从空间里翻出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镜头里,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张麒麟、黑瞎子还有几个面生的人被排成一排,周围围了一圈穿着黑色制服的雇佣兵,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他们,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白玛的呼吸瞬间屏住,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 她转动镜头,扫过周围的房屋,忽然在一间相对完好的木屋窗后,看到了吴二白的身影。 他正背对着窗口,与一个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的男人低声交谈,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吴二白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 “果然是他……”白玛咬了咬唇,心里又急又气。 张麒麟他们被困,吴二白却在和别人密谈,这局面显然比她想的更复杂。 她摸出那个装着“悲酥清风”的小瓷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这迷药无色无味,效力也够,可今天偏偏是个大晴天,一丝风都没有——没有风,药粉怎么能飘到那群雇佣兵身边? 正当她急得团团转时,手腕上的小青忽然动了。 它用尾巴轻轻卷住瓷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蛇头转向空地的方向,又朝白玛吐了吐信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它去送。 以它的体型和速度,悄悄溜过去,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撒下药粉,确实是个办法。 可白玛看着远处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一下子揪紧了:“小青,不行,太危险了!他们有枪……” 小青却像是没听见,又用尾巴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抚。 它抬起头,蛇瞳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 白玛还是不放心,压低声音反复叮嘱:“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发现了。要是被看到,立刻就跑,别硬来,知道吗?保命最要紧!” 她哪里知道,这两条跟着她的蛇不是普通的蛇类。 千年修行在身,别说区区子弹,便是更厉害的法器也未必能伤它们分毫。 只是这些,她暂时还不知道罢了。 小青没再磨蹭,尾巴卷紧瓷瓶,身体一弓,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滑下白玛的手腕,钻进路边的草丛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中。 它绿色的身影在茂密的植被里,简直就是天然的隐身保护色。 白玛紧紧攥着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望远镜,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小青,一定要平安回来。 空地上的动静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离边缘最近的两个雇佣兵身子一软,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人便顺着枪杆滑了下去,没了力气。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周围的雇佣兵接二连三地瘫倒,不到片刻,那圈黑压压的人影就倒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挣扎,最终也晃了晃脑袋,彻底失去了力气。 连带着的张麒麟和黑瞎子也未能幸免,两人身子一沉,膝盖弯了弯,栽倒在地。 黑瞎子“啧”了一声,试图抬抬胳膊,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使不上:“这什么玩意儿……比老黑我的药还霸道。”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试图找出动手的人。 木屋之内,焦老板正和吴二白争论着后续的安排,忽听外面没了动静,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他拄着拐杖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一角,看清外面的景象时,脸色骤然大变——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连他带来的精锐雇佣兵都没能幸免! “什么人?!”焦老板猛地转身,拐杖在地上顿出一声闷响,眼里满是惊疑和警惕。 他明明布了天罗地网,怎么会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还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而此时,罪魁祸首小青早已卷着瓷瓶,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残墙后,顺着白玛的裤腿爬上去,得意地在她手腕上盘了两圈,蛇尾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邀功。 白玛松了口气,又等了片刻,估摸着药粉散得差不多了,才从残墙后走出来,一步步朝着空地中央走去。 焦老板在屋里看得真切,见走来的是个面容柔弱、气质干净的女人,更是惊疑不定:“是你?你做了什么?” 白玛没理他,径直走到张麒麟面前。 张麒麟抬头看她,眼神里的锐利褪去几分,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声音虽有些虚弱,却清晰地喊了一声:“阿妈。” 白玛心里一暖,蹲下身,从怀里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递到他鼻前:“闻一下,很快就好了。” 张麒麟顺从地吸了口气,不过片刻,便感觉到四肢的力气渐渐恢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白玛,见她没受伤,这才放心些许,更多的担心她怎么自己回来了? 白玛又走到黑瞎子面前,见她递过瓶子,忙不迭地凑过去深吸一口,一边吸一边咋舌:“白玛阿姨,您这宝贝可以啊!比黑爷我的迷药厉害多了!” 说话间,他也恢复了力气,活动着筋骨站起身。 白玛收起瓶子,看了眼周围倒着的人,又瞥了眼屋里脸色铁青的焦老板和一脸复杂的吴二白,轻声道:“其他人……你们看怎么办?” 她只信得过眼前这两个人,至于剩下的人是敌是友,该救不该救,她把决定权交给了他们。 张麒麟看向吴二白所在的木屋,眼神冷了几分,没说话。 黑瞎子则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不急,先让某些算计别人的老狐狸,在屋里多待一会儿再说。” 第44章 重启44 张麒麟和黑瞎子先将解药分给了身边的自己人,看着众人陆续恢复力气,黑瞎子才慢悠悠地晃到木屋门口,手里的解药瓶在指尖转着圈,对着刚能活动的吴二白扬了扬下巴。 “二爷,挺不地道的啊。”黑瞎子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眼神却清明得很。 吴二白抬眼看向他,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以黑瞎子的性子,就算知道了他算计白玛护吴邪的事,多半也只会哈哈一笑揭过去——毕竟都是为了吴邪,黑瞎子向来护着那小子。可此刻瞎子的态度,分明带着点不赞同。 “瞎子,这不像你。”吴二白沉声说。 黑瞎子耸耸肩,没接他的话,只道:“二爷,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把解药递过去,吴二白深吸一口,感觉到力气回流,心里却沉了沉。 白玛独自回来了,吴邪呢?那孩子被药倒,又跟着坠了海,到现在没露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边吴二白忧心忡忡,那边张麒麟已经走到白玛身边。 他看着白玛身上沾着泥土、甚至有些破损的衣服,眉头微微蹙起——那是坠崖和爬悬崖时留下的痕迹。 “阿妈,你还好吗?”他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白玛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没事。但我醒来的时候,吴邪他们就都不见了。” 她顿了顿,把从刘丧开车遇袭到坠海、再到被蛇护着上岸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到坠崖时的失重感,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张麒麟静静听着,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拂去白玛肩上的一点尘土,眼神里掠过一丝悔意。 若不是因为吴邪的病,他不会带阿妈来这凶险的东南亚;若把她留在吴山居,她就不会经历这些枪击、坠崖的惊魂时刻。 “吴邪他们不会有事。”张麒麟开口,语气肯定,像是在安慰白玛,也像是在给自己定心,“刘丧能护着他们,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黑瞎子,“瞎子,得想办法找找他们的下落。” 黑瞎子抛了抛手里的药瓶,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在找吴邪之前,是不是该先问问咱们这位二爷,和这位焦老板,到底谈了些什么‘生意’?” 他的目光转向吴二白和那个拄着拐杖的焦老板,眼神里的戏谑变成了锐利。 空地上,刚恢复力气的众人也都看向这边,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吴二白刚要开口,天空中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有重型机械碾过云层。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数道火光已从空中砸落,“轰隆——”爆炸声瞬间撕裂了村子的宁静,碎石和断木飞溅,地面都在震颤。 “是火力覆盖!”黑瞎子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往白玛身边扑。 但张麒麟比他更快。 只见张麒麟一把将白玛拉到身后,宽大的背影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飞溅的碎石砸在他背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玛被他护在怀里,只觉得耳边全是轰鸣,心脏狂跳。 但比起上次被追杀时的手足无措,这次她虽仍害怕,却镇定了不少,只是下意识攥紧了张麒麟的衣角。 混乱中,她瞥见不远处的哑女正吓得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身边连个护着的人都没有。 那姑娘也是个普通人,哪里经得住这种阵仗? “瞎子!哑女!”白玛猛地抬头,对着黑瞎子的方向大喊。 她记得哑女看黑瞎子时那藏不住情意的眼神,也记得黑瞎子虽嘴上不说,却特意带哑女来让她看病的举动——他心里不是没数的。 若是此刻哑女出了意外,以黑瞎子的性子,将来怕是要后悔。 黑瞎子本已冲到张麒麟身边,想和他一起护住白玛,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玛正被张麒麟护得稳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急切的示意。 他啧了一声,心里老大不情愿——他现在是齐宴,护着白玛才是本分,凭什么要他去管别人?可白玛那眼神,分明是认定了他该去。 犹豫不过一瞬,黑瞎子转身就往哑女那边冲。 炮弹还在不断落下,他几个翻滚避开飞溅的碎片,一把将缩在墙角的哑女拽起来,往更隐蔽的断墙后拖。 哑女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抬头看见黑瞎子紧抿的嘴角和护在她身前的背影,愣了愣,随即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角。 另一边,张麒麟将白玛按在一块厚实的石板下,自己则半蹲在外,警惕地观察着空中的动向。 白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眼不远处黑瞎子护着哑女的身影,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炮火还在继续,整个哑巴村仿佛成了一片火海。 谁也不知道这场突袭是冲着谁来的,但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炮火的间隙里,众人蜷缩在掩体后,耳边还嗡嗡作响。 焦老板带来的那些雇佣兵倒在空地上,中了悲酥清风后本就动弹不得,此刻成了活靶子,几声惨叫后便没了声息,场面惨烈。 “妈的,是哪路神仙找上门了?”黑瞎子护着哑女躲在断墙后,骂了句脏话,探头看向村口。 这一看,他愣了下。 只见入村的土路上,一群人正举着枪冲进来,看穿着不像焦老板的人,倒像是……自己人? 白玛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下一秒,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喊出声:“是吴邪!” 人群最前面那个身影,虽然脸上沾着泥污,头发凌乱,却正是他们一直惦记的吴邪! 他手里也握着一把枪,神色焦急,正一边往前冲一边喊着什么,身后跟的是穿着当地军阀军装的人。 “这小子命够硬啊!”黑瞎子松了口气,忍不住笑道,“居然还能带人杀回来!” 张麒麟也看到了吴邪,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 吴邪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眼睛猛地睁大,大喊着“小哥!瞎子!二伯!”就往这边跑。 吴邪冲到近前,看到被张麒麟护在身后的白玛,又看了看黑瞎子身边的哑女,确认大家都没事,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白玛摇摇头,看着他满身的尘土和手臂上的擦伤,皱眉道:“你受伤了,我给你处理一下。” “先不急!”吴邪摆摆手,脸色一沉,“你们不是被焦老板抓了吗?” “刚才的火力覆盖是你?”黑瞎子听他话就猜出来个大概了,这完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吴邪把他经历简短说了下,黑瞎子无语,吴二白老天,张麒麟都转头了。 “怎么了?”吴邪不明所以,他带人回来救他们怎么都这反应? “白玛阿姨回来,把焦老板的人都药翻了。”黑瞎子给他讲述了下乌龙事件。 “啊?白花钱了”吴邪一听在他们回来前就已经把焦老板他们放到了,第一反应就是心疼他花出去的钱,虽说那钱不是他出的。 第45章 重启45 吴邪一听“自己人打自己人”,赶紧扬手示意带来的伙计停火,嗓门都拔高了八度:“都给我住手!是自己人!别瞎打!” 他一边喊一边往队伍前面冲,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吴山居现在什么光景他清楚得很,自己这位“穷老板”欠着花爷三百零二亿六的账,还得外加欠二叔的钱,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经得起自己人内讧耗损? 真要是伤了自己人,光医药费就得让他心疼好几天。 枪声戛然而止,坎肩喘着气跑到吴二白身边,急声道:“二叔,焦老板被人救走了,往后山跑了!” 吴二白脸色沉得像要滴墨,当机立断:“追!” 吴邪立刻带着人跟上,张麒麟看了眼白玛,确认她这边暂时安全,便将她往黑瞎子身边一推,言简意赅:“看好她。” 说完,身影一闪,已追着前面的人冲进了后山密林。 黑瞎子啧了声,一手护着白玛,一手拉着哑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合着我成保姆了?” 后山的路又陡又滑,没追多远,前面的动静就停了。 众人躲在树后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焦老板身边站着个持枪的人,正是前面追杀吴邪的江子算,而胖子和刘丧被反绑着,脑袋上正顶着黑洞洞的枪口,显然是成了人质。 “姓吴的,还有那个姓张的!都给我站住!”焦老板拄着拐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得意,“不想他们死,就把枪都扔了!” 胖子气得脸都紫了,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怒吼。刘丧则抿着唇,脸色苍白,却死死瞪着焦老板。 “哎哟,这老东西还留了一手。”黑瞎子压低声音,悄悄凑到白玛身边,挤了挤眼睛,“白玛阿姨,那‘好东西’还有吗?” 白玛秒懂他的意思,手往兜里一探,实则从空间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飞快地塞到他手里:“小心点。” 黑瞎子掂了掂瓶子,嘿嘿一笑,猫着腰借着树丛掩护,一点点往焦老板那边挪。 焦老板还在唾沫横飞地放狠话:“别以为你们人多!现在人质在我手里,你们敢动一下试试?等我出去了,定要你们……”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手里的小瓷瓶直直射向他面门! “什么东西?!”焦老板身边的江子算反应极快,他本就用枪抵着胖子的脑袋,见状想也没想,抬手就扣动了扳机!“嘭”的一声枪响,几乎同时,焦老板也惊声尖叫:“别打!是药!” 可已经晚了。 子弹精准地打碎了瓷瓶,无色无味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以瓷瓶碎裂处为中心,一圈圈人开始软倒,“扑通”“扑通”的倒地声此起彼伏,不管是焦老板的人,还是吴邪带来的伙计,甚至连被绑着的胖子和刘丧,都晃了晃脑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真正做到了敌我不分。 整个后山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黑瞎子、及时屏住呼吸退到安全距离的张麒麟,以及一直被护在最中间的白玛。 “我靠……这什么神仙药?霸道得有点过分了啊!”黑瞎子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包括刚被他“救”过一次的吴二白,还有第一次中招、脸朝下摔得结结实实的吴邪,忍不住咋舌。 他先冲过去扯掉胖子嘴里的毛巾,胖子一获自由就开始嚷嚷:“黑瞎子你个!放的什么玩意儿?” “知足吧你。”黑瞎子从兜里摸出解药瓶,怼到他鼻子底下,“白玛阿姨的药,能治你的病,也能救你命。” 胖子吸了口气,很快就感觉到力气回流,一边揉着腰一边爬起来:“那也不能敌我通杀啊!你看小天真,摔得那叫一个结实!” 黑瞎子嘿嘿一笑,又给吴邪、刘丧他们挨个闻了解药。 吴邪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揉鼻子:“什么味儿……我怎么又动不了了?”等弄明白是黑瞎子干的好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瞎子!你就不能瞄准点吗?” “瞄准了啊,”黑瞎子理直气壮,“谁让他们离那么近?再说了,这药高效啊,一秒制敌,多省事。” 说话间,张麒麟已经把焦老板和江子算他们捆了个结实。 吴二白也恢复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白玛,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悲酥清风”,倒是比他预想的还好用,就是这“无差别攻击”的特性,实在让人头疼。 吴邪带来的人也陆续醒了,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白玛的眼神都带着点敬畏——这位看着柔弱的阿姨,手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白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张麒麟身后躲了躲。 张麒麟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站,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黑瞎子拍了拍手:“行了行了,人也抓了,人质也救了,赶紧收拾收拾撤吧。这儿血腥味重,指不定还引来什么东西。” 胖子立刻附和:“对对对,撤!胖爷我得找个地方好好歇会儿,顺便算算这次损失了多少肉!” 吴邪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捆得像粽子的焦老板,哼了一声:“算什么算?先把这老东西带回去,让他赔偿我们的损失!一分都不能少!”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回走,白玛跟在张麒麟身边,看着前面斗嘴的吴邪和胖子,又看了看手腕上安心盘踞的青白二蛇,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暖意。不管过程多惊险,至少现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但真的无事了吗? 第46章 重启46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平缓些,众人刚从一场混战中脱身,虽各有疲惫,却因解决了焦老板而松了口气。 胖子正唾沫横飞地念叨着回去要吃点什么补补,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 是吴邪。 他捂着胸口,身子猛地弓起,咳嗽声越来越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起初只是干咳,很快,一丝刺目的红便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 “天真!”胖子脸色骤变,连忙上前。 吴二白也快步凑过去,眉头拧成了疙瘩:“吴邪?” 吴邪想说什么,可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间,他腿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 “吴邪!”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闪了过来,稳稳地将他捞进怀里。 是张麒麟。他半蹲在地上,让吴邪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带着罕见的急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张麒麟垂眸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画面里藏着的担忧与珍视,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白玛本来已经跑了几步过来,看到这一幕时,脚步莫名顿了一下。 倒不是觉得别的,只是这场景太过……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带着种惊心动魄的张力,让她恍惚了半秒。 但很快,吴邪唇边不断溢出的血迹就将她拉回现实,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轻轻拨开吴邪捂着嘴的手,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脉搏又快又弱,像风中残烛,透着一股衰败的死气。白玛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都有些发凉。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血?”胖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声音都发颤了。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可看到吴邪咳血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人回答他。 吴二白紧盯着白玛的神色,张麒麟也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询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黑瞎子和哑女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上也满是凝重。 白玛把完脉,又翻看了吴邪的眼睑,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看任何人,手直接往兜里探去,实则是从空间深处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这瓶子比装“悲酥清风”的要小巧些,瓶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湄若给她备着的保命药。 当年湄若把这药塞进她空间时,还嘀嘀咕咕地说:“阿妈,这药你可得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这是用多少珍稀药材才炼出来的,能吊住一口气,就是神仙难救的情况也能撑上几天。” 白玛虽然不记得了记得,但是药是记得做什么用的。 白玛看着气息奄奄的吴邪,没半点犹豫。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通体莹润的药丸,凑到吴邪嘴边。 吴邪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张嘴,药丸便滑进了他喉咙里。 做完这一切,白玛才抬起头,声音带着点疲惫:“这药能保他暂时不死,护住他最后一口气。但……” 她顿了顿,看向吴二白,“药必须尽快。” 吴二白心里一沉,随即点头:“我知道。药已经在送过来的路上了,用最快的速度,最多三天就能到。” 他早有准备,从知道吴邪病情送来药方开始,就没停下过寻找药的脚步。 “白玛阿姨……”胖子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着吴邪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又看看白玛和吴二白凝重的神色,腿都有些发软,“天真到底怎么了?你们刚才说什么死不死的……他到底得什么病了?” 没人立刻回答他。吴二白闭了闭眼,像是在斟酌词句。 张麒麟低头看着怀里的吴邪,没说话。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把目光移开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丧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的肺已经烂了。” 刘丧是之前在地宫就听出来吴邪的肺有问题了,虽然知道得不多,却清楚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此刻看着胖子通红的眼睛,他没忍住,把实情说了出来。 “烂……烂了?”胖子像是没听懂,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提高了音量, “怎么会烂了?他前阵子不还好好的吗?去南海王地宫之前还跟我抢鸡腿呢!怎么说烂就烂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不停地抖,想去碰吴邪,又怕碰坏了他似的,只能僵在原地。 白玛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轻声解释:“他的肺堆积了太多毒素灰尘,潜伏了很久,最近才爆发出来。侵蚀了肺腑,所以才会咳血……” “那……那不是有药吗?二伯说有药在路上了!”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吴二白,“二伯!那药能治好,对不对?肯定能治好的!” 吴二白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能。只要药到了,就能稳住他的病情,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这话既是说给胖子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白玛没有说出实情,她不想打击他们,她开的药方自然之道,这药只能延缓。 张麒麟小心翼翼地将吴邪打横抱起,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白玛,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若若。”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白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上次情急之下,她好像随口提过一句“要是若若在就好了”,没想到张麒麟记在了心里。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显然是想问:这个被白玛提起的“若若”,是不是真的能救吴邪? 可白玛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对这个名字只有模糊的感应,上次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本能,至于“若若”是谁,有什么本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若若不会救。”没等白玛再说什么,黑瞎子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此刻他体内的齐宴占了主导,语气里带着一种旁人不懂的了然。 第47章 重启47 “瞎子你认识这个若若?”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把抓住黑瞎子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她真能救吴邪?她在哪儿?救不救的,总得求过才知道啊!” “地宫的那个小女孩。”刘丧在一旁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他耳朵灵记性好,还记得白马当时的低语若若两个字,对地宫里那个手段诡异、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的小女孩印象极深。 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她!”地宫那次,那小女孩寝室站在那里,地宫里的东西一动不敢动,手段确实诡异, 说她能救吴邪,胖子反倒觉得可信,“二叔!”他急忙看向吴二白,“咱赶紧派人去找啊!” 吴二白却没动,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眼神锐利:“瞎子,你认识她?开个价吧。” 他太了解黑瞎子爱财的性子,与其谈感情,不如直接谈交易。 可他不知道,认识“若若”的不是黑瞎子,而是占据这具身体的齐宴。 黑瞎子(齐宴)扯了扯嘴角,重复道:“我说了,她不会救。那丫头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们又不是恶人!”胖子不服气地反驳,“天真更不是!” “真的不是吗?”黑瞎子的目光扫过吴二白,最终落在张麒麟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白玛没说话,可心里却莫名觉得黑瞎子说得对,像是潜意识里认同这个判断,只是说不清为什么。 “在她心里,九门就是恶人。”黑瞎子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算计张麒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恶’不‘恶’?” 这话简直是撕破脸皮了,毕竟齐宴已经了解自己世界九门所有算计了,一分面子都没给吴二白留。 张麒麟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他完全不明白,黑瞎子为什么会提起“算计”?他从未察觉吴邪对自己有过算计。 “九门是九门,我们是我们啊!”胖子急了,“那丫头总不能因为九门就迁怒天真吧?天真多无辜!” “沙海。17条人命。”黑瞎子吐出几个字,像冰锥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还要我多说吗?” 齐宴与湄若相识多年,太清楚她的底线——那些因争斗而枉死的无辜者,是她讨厌吴邪的根本。 胖子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只挤出一句:“那……那不是对付汪家吗?也不是吴邪想的……” “在她眼里,九门和汪家没什么两样。”黑瞎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那17条人命,在她看来就是无辜的,是被九门和汪家的争斗连累的牺牲品。你们能说不是吗?” 这话像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胖子哑口无言,他无法否认那些逝去的生命是无辜的,也无法辩驳这场争斗牵连了太多不相干的人。 吴二白从刚才起就没再说话,眼神深邃。黑瞎子的话里藏着关键信息——那个叫若若的女孩,很在乎张麒麟。 如果九门的“算计”都能让她记恨,那反过来,是不是只要张麒麟开口求她,就会有一线生机? “小哥。”吴二白看向张麒麟,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麒麟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 他确实想救吴邪,可对地宫里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女孩,他毫无了解,更谈不上交情。 让他去求一个陌生的、似乎对九门充满敌意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瞎子,你能联系到她吗?”吴二白又看向黑瞎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期盼。 黑瞎子(齐宴)皱了皱眉。 或许是黑瞎子这具身体对吴邪的在意影响了他,或许是看着张麒麟抱着吴邪时那紧绷的侧脸动了恻隐之心,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问问。” 只是问问而已。 他心里清楚,湄若那丫头的性子,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但至少,算是给吴邪,也给这些为他奔波的人,一个交代。 白玛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手腕上的青白二蛇忽然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 她低头看着蛇,心里那股模糊的感应又冒了出来——若若……好像是个很厉害,也很……固执的人? 无论如何眼下还是要保住无邪, 张麒麟看了白玛一眼,白玛立刻点头:“我跟着,随时观察他的情况。” “走吧。”吴二白率先迈步,声音低沉,“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等着药送过来。” 不论这个若若能不能救,最先也是要先遏制吴邪的病情恶化。 胖子跟在张麒麟身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吴邪苍白的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的,天真,没事的……胖爷我还等着跟你分赃呢……” 黑瞎子掌控身体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有些事,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一行人再次上路,气氛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阳光依旧明媚,可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白玛走在张麒麟身侧,看着他怀里昏迷的吴邪,又摸了摸手腕上安静盘着的青白二蛇,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那药能快点到吧。 她想。不管湄若喜不喜欢吴邪,至少现在,他是张麒麟在乎的人。 吴二白望着张麒麟抱着吴邪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 黑瞎子的话像一道光,让他抓住了一个模糊的方向——那个叫若若的女孩既在意张麒麟,又痛恨九门的算计,那便从“张麒麟的诉求”入手。 张麒麟对吴邪的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伙伴情谊,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羁绊,是跨越了时间和险境的信任。 若若既然在乎张麒麟,会不会因为张麒麟的恳求,暂时放下对九门的芥蒂? 比起虚无缥缈的雷城“平遗憾”之说,能实实在在抓住救吴邪的希望,显然更让吴二白觉得稳妥。 他这辈子算计过太多事,可面对吴邪的命,所有的权衡都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成。 至于那个关键人物湄若,还不知道这一系列的麻烦将要到来,她人在哪呢…… 第48章 重启48 北京,黑瞎子那座带着点破败感的四合院里,此刻却透着几分不寻常的雅致。 院中央的老槐树下,添了一张雕花躺椅,旁边摆着套青瓷茶具,沸水正氤氲着白汽。 湄若半躺在椅上,手里捏着颗晶莹的葡萄,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明明是女孩模样,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一等,就是几天。 直到这天傍晚,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湄若才抬了抬眼。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黑瞎子晃了进来。 他先去了趟解家,把哑女安顿好,这才赶回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就看见树下那抹纤细的身影,挑了挑眉,语气戏谑:“呦,您挺悠哉啊。” 他这院子他自己清楚,向来只有灰尘和蜘蛛网作伴,哪来的躺椅和茶具?显然是这位不速之客自带的。 湄若没看他,指尖捻着葡萄转了个圈,声音淡淡的:“让他跟我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双重气息——属于这个世界黑瞎子的痞气,和另一个灵魂的熟悉感。 她不想跟这个与吴邪、解雨臣羁绊太深的黑瞎子多言,尤其是对方还参与过沙海的事。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痞笑淡了淡,眼神里的神色悄然一变。 再开口时,语气里那股漫不经心散了,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和:“若若。” 这声“若若”一出口,湄若身上的疏离感才淡了些。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又提起茶壶,往一个空杯里注满热水,推到他面前,“先说说你怎么回事。” 齐宴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情况是这样的……” 他开始讲述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如何进入这具身体。 原世界里,他封印了青铜门,之后便像往常一样,靠着各种活儿赚钱,日子过得看似热热闹闹,吊儿郎当的笑声没断过,却始终没再交下什么深交的人。 偶尔与吴邪、解雨臣碰面,也只是匆匆聚散,转身仍是孤身一人。 随着修为日渐深厚,寿命越来越长,那份孤寂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天道说,我可以再选一次。”齐宴的声音低了些,“选要不要去找你们。” 他想起很多年前,湄若离开时,曾回头问他“要不要一起走”,那时他拒绝了。 他总觉得,看不到两人能走到一起的可能,与其将来难堪,不如趁早放手。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才发现,所谓的“放手”不过是自欺欺人。 午夜梦回,总会想起那个眼神清亮、偶尔炸毛,却强大的姑娘。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抓住那只递过来的手。 哪怕做不成恋人,哪怕只是朋友,能陪在她身边,也好过这无边无际的孤独。 所以当天道再次问起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答应了。 “肉身带不走,天道收了我的灵魂。”齐宴的声音低了些,“刚好你打开了这个世界的通道,天道就把我投了进来,说这具身体最适合我……”所以才有了这一体双魂的局面。 天道显然对湄若的本事了如指掌,笃定她能帮他重塑肉身,甚至让他的灵魂修炼,根本不担心他会影响这个世界的黑瞎子。 说完这些,齐宴才看向湄若,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和探究:“你又为什么……变得这么小?” 初见时他是真的懵了。 眼前的女孩眉眼分明是湄若,可这年龄、这身形,与他记忆中那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相去甚远,若非灵魂气息骗不了人,他几乎要以为认错了。 湄若正剥着葡萄皮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是麒麟嘛,长得慢很正常。” 她没打算细说上个世界的事,那些纠葛与伤痛,没必要再提。 反正她现在这样,挺好。 齐宴看着她坦然的样子,愣了愣,随即失笑。 也是,以湄若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 这么多年了,终于又能像这样,坐在一起说说话。 “对了,”齐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吴邪那边……” 湄若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你想让我救他?” 齐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为难:“他是张麒麟在乎的人,也是……这个世界里,跟你阿妈关系不错的孩子。只是沙海的事……” 湄若剥葡萄的手停了,眼神冷了下来:“我不想救。” 齐宴早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意沙海那十七条人命,可吴邪他……” “跟他是谁没关系。”湄若打断他,将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声音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九门的债,凭什么要无辜的人来偿?他是吴邪也好,是别人也罢,只要沾了这因果,我就不会出手。” 齐宴沉默了。他了解湄若的固执,尤其是在“无辜”这两个字上,她有着自己近乎偏执的底线。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茶壶里偶尔泛起的轻响。 齐宴看着湄若的侧脸,女孩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柔和,可那份骨子里的清冷,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没再问,只是端起茶杯,与她静静对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布满青苔的石板上,像是一幅沉寂了太久的画,终于重新有了温度。 第49章 重启49 吴二白从不是坐等消息的人。他既认定了湄若可能是救吴邪的关键,便绝不会任由事情悬着。 他料定黑瞎子(齐宴)未必会尽心传话,更清楚想见湄若,只能亲自找上门。 至于如何找到黑瞎子的四合院?解雨臣租给黑瞎子的地方,他这个做二叔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出发前,吴二白做足了准备——带上张麒麟,是赌湄若对他的在意; 带上白玛,是算准她能让湄若卸下心防; 最后,他亲自扶着刚缓过些力气的吴邪,确保这趟来的“诚意”足够重。 一行人抵达四合院门口时,吴二白甚至保持了礼貌,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而非让手下直接踹开。 门内,黑瞎子正准备应声,身体却猛地一僵。 齐宴的灵魂毫无预兆地抢夺了控制权,不是商量,是硬生生将他的意识挤到了一边。 黑瞎子在意识深处啧了声——这老东西,急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齐宴顶着黑瞎子的脸,墨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质问:“二爷,这是不请自来?” 吴二白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火药味:“打扰黑爷了,我们只是想见见那位。” “她若是不想见你呢?”齐宴的脸黑得像锅底,周身的疏离与防备几乎要溢出来。 他气的是吴二白的步步紧逼,更气他算准了自己会顾忌白玛和张麒麟。 吴二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当然可以。我想她不会拒绝见这两位吧?” 白玛站在张麒麟身边,看着齐宴紧绷的侧脸,有些茫然。 张麒麟则目光沉静地望着门内,似乎早已习惯了被算计,就算被算计,这次是救吴邪,他是甘愿的。 齐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吴二白利用张麒麟,他尚且能理解几分——毕竟这两人的兄弟情早已分不开; 可利用白玛……阿妈在这个世界本就活得懵懂,从未参与过那些阴谋算计,凭什么要被当成筹码? “你——”齐宴刚想发作,院内传来湄若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瞎子,让他们进来吧。” 齐宴愣了愣,随即咬牙切齿地拉开大门,动作里满是不情愿。 吴二白看着他这副明显听令于人的样子,心里更嘀咕了——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进了院子,吴二白才发现,这四合院干净得不像黑瞎子的临时住所。 青石板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茶香。 而院中央的树下,躺椅上坐着的少女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正是他们在地宫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此刻在场的三人里,张麒麟和白玛都认得她,吴邪虽昏沉,却也认得那张脸,他们没有找错人。 湄若抬眼,目光先落在白玛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扫过张麒麟,最后停在吴二白扶着的吴邪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坐吧。”她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吴二白示意张麒麟扶着吴邪坐下,自己则和白玛在一旁落座。 齐宴站在湄若身后,像尊门神,冷冷地盯着吴二白,仿佛他敢说一句出格的话,就立刻把人扔出去。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很,只有吴邪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白玛看着湄若,心里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忍不住先开口:“小姑娘,我们……” “阿妈。”湄若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你没事吧?” 白玛愣住了。这声“阿妈”喊得自然又亲昵,让她心头一暖,下意识摇头:“我没事。” 湄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吴二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说吧,找我做什么。” 吴二白没绕弯子,直接点明:“想请姑娘救吴邪。” “不救。”湄若回答得干脆利落,手里的橘子皮被她撕成一条一条的,“九门的事,我没兴趣管。” “若若!”齐宴在一旁急了,刚想劝说,被湄若一个眼神制止了。 齐宴不是想让湄若救吴邪,而是当着白玛的面这样说恐怕白玛有芥蒂,毕竟她现在没有记忆。 吴二白早有准备,看向张麒麟:“小哥,你来说。” 张麒麟沉默了片刻,看向湄若,语气是难得的恳切:“求你,救他。” 湄若瞥了他一眼:“你为了他,求我?” 张麒麟点头:“他是我兄弟。” “兄弟?”湄若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那十七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不是命了?”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吴邪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那些人……我很抱歉……但那是为了消除汪家……” “在我眼里,九门和汪家,没区别。”湄若打断他,“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无辜,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白玛看着吴邪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湄若决绝的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忍不住开口:“吴邪他……他是个好人,他不是故意的……” 湄若转头看她,眼神软了些,却还是摇头:“阿妈,不是好人坏人的事。是规矩。” 就在这时,吴邪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心里的确有愧,被湄若今天这样点出来,他一时心绪激荡。 “吴邪!”张麒麟连忙扶住他,脸色骤变。 白玛也慌了,下意识看向湄若,眼里满是恳求。 齐宴在一旁急得直转圈,却被湄若的眼神钉在原地。 吴二白紧紧盯着湄若,他赌的就是白玛和张麒麟在她心里的分量。 湄若看着吴邪的样子,又看了看白玛泛红的眼眶,和张麒麟紧绷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橘子皮。 她知道吴邪是主角,但是她不想救,她本心不想救,凭什么他就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些还是高中?甚至人生刚开始的人,吴邪给过他们机会吗? 如果黎簇没有成功那么黎簇就是第18个,所以她不想违背本心救他,如果今天旧了,她将会产生心魔。 这时院子里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第50章 重启50 “若若。”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传来,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除了湄若之外的人都猛地一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内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兜帽没戴,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脸。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张麒麟有着九成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静,眼底像是沉淀了更悠长的时光。 来人显然也没料到院里有这么多人,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吴邪、张麒麟、白玛和吴二白,最后落在湄若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 湄若抬手按了按额角,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她确实召了白安回来护法,毕竟要分离齐宴的灵魂不是小事,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守着。 可她怎么也没算到,白安偏偏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白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视线在吴邪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比记忆中沧桑了不少; 又看了看吴二白,鬓角的白发更明显了些; 最后落在张麒麟身上,两人眼神对上,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熟悉感。 至于黑瞎子,他早已通过湄若传来的讯息,知道齐宴的灵魂此刻就在这具身体里。 “哑巴。”齐宴(黑瞎子)看到白安,眼睛一亮,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在他的时间线里,已经有百多年没见过这位老朋友了。 这声“哑巴”一出口,吴邪和张麒麟同时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黑瞎子,又看向门口的白安。 要知道,“哑巴”这个称呼,黑瞎子向来只用来叫张麒麟! 眼前这个和张麒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是谁?为什么黑瞎子会这么叫他?而且看那语气,分明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 张麒麟眉头微蹙,盯着白安,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让他莫名熟悉的气息,像是……另一个自己? 吴邪也懵了,咳着问:“这……这谁啊?” 吴二白也是一脸惊疑,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说过张麒麟还有个这么像的“熟人”,更别提对方还被黑瞎子叫“哑巴”了。 白玛看着白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像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家人,下意识地问:“你是……?” 白安没回答,只是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湄若,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湄若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叫他回来护法的,没想到他们到来。” 她看向一脸震惊的众人,简单解释了一句,“他叫白安,我的人。” “你的人?”吴二白捕捉到关键信息,看向白安的眼神更加复杂。 这男人和张麒麟如此相似,又是湄若的人,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齐宴可不管这些,几步走到白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孩子:“百多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白安看了看他这张属于黑瞎子的脸,又感应到他灵魂里熟悉的气息,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本就寡言,这么多年过去,话更是少得可怜。 张麒麟看着两人熟稔的互动,又看了看白安那张与自己几乎无异的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能感觉到,白安身上没有恶意,甚至……有种同源的气息。 “你和我……”张麒麟忍不住开口,问的是白安。 白安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不同的路。” 简单四个字,却让张麒麟莫名地懂了。就像镜子的两面,看似一样,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吴邪还在琢磨这其中的关窍,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张麒麟连忙扶稳他,看向湄若:“救他……” 湄若还没开口,白安开口了,“她不会救。”简单四个字,让在场的人皆一震,他居然会拒绝,这是吴二白他们这些人没有想到的。 不过湄若可不管他们的想法,白安都发话了,亲弟弟不比同位体好使。 湄若这才想起正事,对吴二白道:“你们该走了。我要办事。” 吴二白也知道人家不会答应,他要在想点别的办法,在看看白安这张与张麒麟几乎一样的脸,心里隐隐觉得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告辞。” 张麒麟扶着吴邪,白玛跟在一旁,三人跟着吴二白往外走。经过白安身边时,张麒麟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白安也回望过去,目光平静无波。 两抹极其相似的身影,在院门口短暂交汇,又很快错开。 直到院门再次关上,齐宴才搓了搓手,看向湄若:“可以开始了?” 湄若点头,对白安道:“护法。” 白安颔首,身形一闪,便站到了院墙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将整个院子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齐宴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闭上了眼睛。 湄若抬手,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灵光,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分离灵魂,重塑肉身,这可不是件容易事。但对她而言,只要想做,就没有办不到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见证着这场跨越了时空与灵魂的重塑。 而院外,吴二白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看似普通的四合院,心里清楚,今天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个叫湄若的女孩,和那个叫白安的神秘男人,将来或许会成为九门最大的变数。但眼下,他只想让吴邪好好活着。 他却不知,他就算想到别的办法让湄若出手,但是也要他见得到人。 湄若这里顺利把齐宴的灵魂分离,看着院内站着一虚一实的两道相同身影,湄若把一个瓷瓶扔给了黑瞎子,“这是治你眼睛的药,就当齐宴这段时间的寄宿费用了” 黑瞎子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他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没等黑瞎子激动欣喜的说什么,湄若白安带着齐宴就消失了。 黑瞎子知道吴二白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看看手里的药瓶,又看看面前的空地,叹了口气,沙海的事情虽然他们都不后悔,但终究是把无辜人卷进来了。 第1章 庆余年1过渡 带着齐宴的灵魂回到北京那座临时落脚的四合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她看向悬浮在半空、依旧维持着人形轮廓的齐宴,他甚至还“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灵魂状态下本不需要这些,可他像是习惯性地保留着。 “你是想重塑肉身,还是想修炼灵魂?”湄若开门见山。 齐宴的灵魂轮廓顿了顿,声音带着点笑意:“有推荐吗?”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温和而专注。 他庆幸自己此刻是灵魂状态,还能借着墨镜遮掩——喜欢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从前他没勇气,如今追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让她知道。 “那就灵魂修炼吧。”湄若思索片刻,给出建议,“重塑肉身你还得花时间磨合,灵魂修炼的话,像阿妈和素素她们那样,凝成灵体也很好。而且自己修炼出的肉身,远比外力制作的更契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能做的肉身,本质上还是傀儡,算不上真正的血肉之躯,更别提神兽躯体了——那得去高等世界才行。” “好,听你的。”齐宴没有丝毫犹豫。 湄若抬手,一道灵光注入他的灵魂,将一套灵魂修炼的功法直接印入他的意识。 “进去修炼吧,里面灵气足,能快些入门。”她说着,指尖划过虚空,打开一道通往自己随身空间的裂隙。 齐宴的灵魂朝她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钻了进去。 空间里浓郁的灵气足以让他事半功倍,他有的是耐心,等自己能真正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天。 刚送走齐宴,一只小黄鸡从她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若若!”依依晃了晃身子,语气有些气呼呼的。 “怎么了?”湄若挑眉。 “吴二白在打听白安呢!”依依的消息来源很可靠——这个世界的黑瞎子。 自从湄若顺手治好了他的眼睛,他便成了个免费眼线,有事没事就会传点消息过来。 湄若嗤笑一声:“让他打听去。想从白安入手?真是打错了算盘。” 吴二白的心思不难猜,无非是觉得白安和她关系亲近,想通过白安施压,让她医治吴邪。 可他哪里知道,现在的白安只是小官,不在是张麒麟,也不会是张麒麟,张麒麟这个名字责任枷锁太重了,白安已经放下了。 “白安可不是张麒麟,”湄若淡淡道。 依依歪了歪头:“那我们接下来干嘛?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意思了。” “去别的世界玩玩?”湄若心里一动。 这次来这个世界,主要是想让阿妈在历练中磨练心性,如今看来,阿妈身边有小青、素素护着,把白安留下照看,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是时候放手,让她自己走接下来的路了。 “好啊好啊!”依依眼睛一亮,连忙道,“我刚扫了一圈,有个世界正好发布任务,天道给的报酬是本源生机之力,正好是你需要的!” 本源生机之力?湄若眼睛微亮。她已经有一缕还没用呢!但是这个谁嫌多呢?还是她契合的生机之力。 “那就去那个世界。” “走起!”依依欢快地应着,周身泛起灵光,开始构建跨世界的通道。 湄若趁着通道成型的间隙,迅速给小青、素素和白安传了消息——无非是告知自己要离开,让他们照看好白玛,不用担心她,她会尽快回来的。 消息发送完毕,通道也稳定下来,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走了。”湄若对依依说。 “来了!” 一人一灵体跃入通道,光芒闪过,院子里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风中残留的一丝灵气,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被留下的白安,此刻正在自己房间里静坐修炼。 收到湄若的消息后,他只是微微颔首,继续闭目养神。 另一边,吴二白还在为打听白安的消息费神,却不知他惦记的目标人物,早已不将他的算计放在眼里。 一场新的旅程,已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悄然开启。 双脚刚踩上松软的腐叶层,鼻尖就涌入草木的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湄若站在密林中,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株带着尖刺的灌木,神识如涟漪般荡开,瞬间覆盖了方圆十里。 “依依,这是个什么世界?任务呢?”她一边梳理着神识反馈的信息,一边问道。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答应了一声:“我看看啊……”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这是一个古代……呃,怎么说呢?就是一个科技纪元毁灭了,现在是重新出现的文明!” 湄若挑眉,神识恰好扫过远方那座飞檐翘角的别院——青瓦红墙,廊下挂着灯笼,分明是典型的古代建筑风格。 “这解释倒是新鲜。”她轻笑一声,很快从依依的话里理出了头绪,“你的意思是,现在表面是封建君主制,像‘古代’;但底子上,曾有过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只是毁灭了?” “对对对!”依依用力点头,“天道给的资料里说,这个世界很久以前经历过一场‘大寂灭’,旧的科技文明灾变后,过了好多年才慢慢恢复,重新建立了王朝,有点像咱们知道的古代,但又不一样——那些没被完全毁掉的科技造物,被当成了神供奉” 湄若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她的神识在扫过一片那座院子时,曾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绝非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当时还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恐怕就是残留的科技造物。 “挺有意思的设定。”她迈步往那座别院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任务呢?任务具体是什么?” 第2章 庆余年2 “任务核心,是推动这个时代正常发展。” 依依的声音轻柔地落在湄若的识海之中,将天道刚刚下达的指令,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她。 湄若站在林间微凉的风里,指尖捻过一片飘落的枯叶,眉梢微蹙,满心疑惑:“让时代发展?具体要怎么做?难道是让我把现代的知识、技术、器物一股脑搬到这个古代世界来,强行拔高文明层级?” 她实在有些不解。 在她的认知里,时代的进步、文明的发展,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某一种力量能够单方面操控的,那是无数生灵一代又一代努力、探索、拼搏的结果,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自然轨迹,怎么会变成天道指派给她的专属任务? 似是看穿了她心中的困惑,依依立刻在识海中为她解惑,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并非如此。 这片土地上屹立千年的神庙,本质上根本不是什么祭祀神明的圣地,而是上一个纪元遗留下来的星际军事博物馆,是上个纪元文明覆灭后残存的智能机械造物。” 湄若瞳孔微缩,静待下文。 “它的核心底层定律,只有一条: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人类整体的根本利益不受伤害。”依依将天道传递过来的世界本源资料,完整地解析给湄若听。 这话一出,湄若瞬间联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现代电影——《复仇者联盟2》里的奥创。 钢铁侠初衷是制造出守护地球的最强人工智能,可奥创在极致的逻辑运算下,得出了一个极端又冰冷的结论: 人类才是地球所有灾难的根源,战争、破坏、掠夺,皆是因人类而起,想要真正保护这颗星球,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消灭全人类。 一念及此,湄若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不就跟奥创一模一样吗?本意是守护,结果却走向了最可怕的极端?为了保护地球,反而要毁掉所有人类?”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这个世界的神庙,听起来简直就是上古版的奥创,同样是抱着守护的初心,却用最冰冷、最极端的方式执行指令。 “虽有细微差别,但本质内核,确实相差无几。”依依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解释, “神庙的核心指令是保护人类,而非毁灭。可它经过漫长岁月的运算与判断,认定人类一旦任由科技与文明高速发展,必然会重走上古纪元的老路——因力量过剩、欲望膨胀,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所以,它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强行控制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 “它会向世间传播有限的、低阶的知识与生存技能,却永远封锁更高深的智慧、科技与创造力,用千年如一日的禁锢,把整个人类文明,死死锁在落后的封建时代,永世不得前行。” 依依的声音沉了几分:“它以为这是保护,实则是扼杀。把一个文明的翅膀生生折断,美其名曰安稳,本质上,就是最残忍的囚禁。” 湄若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她终于明白了,所谓的“让时代发展”,根本不是让她去做什么文明搬运工,而是要她打破这层笼罩在整个世界头顶的、无形的枷锁。 “所以天道的意思是……让我毁掉神庙?” 湄若微微阖眼,神识悄然铺开,瞬间笼罩了方圆千里。 这个世界的灵气,确实比她曾经待过的莲花楼世界要浓郁几分,天地规则也相对宽松,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想要摧毁一个上古遗留的机械造物,并非难事。 她心中已有决断,却还是想听依依确认。 “没错。”依依在识海中重重颔首,语气坚定,“天道明确告知,神庙本就是上一个纪元的遗物,属于过去的东西,就该随着旧时代一同消亡,不该留在现世,操控、禁锢新一代的人类文明。” 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通透与坚定。 她深以为然。 文明的意义,从来不是被圈养、被控制、被强行停留在某一个阶段。 人类有权去探索、去创造、去攀登,哪怕前路真的布满荆棘,哪怕未来真的有可能走向毁灭,那也是文明自身的选择。 他们至少曾经蓬勃发展过,曾经璀璨辉煌过,曾经在天地间留下过属于自己的光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群被圈养的羔羊,在神庙的操控下,浑浑噩噩、止步不前,连追求进步的资格都被剥夺。 “你说得对。”湄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文明该由人类自己掌控,不该被任何外物左右。哪怕结局是毁灭,也不该被人为遏制,这才是对一个文明最基本的尊重。” 心中念头落定,湄若不再多想,转身朝着林间外走去。 她一边在识海中与依依交流着后续的计划,一边迈步前行,可刚走出茂密的树林,视线触及前方景象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骤然顿住,眉头猛地拧紧。 “嗯?” 眼前的景象,与她此前用神识探查过的画面截然不同。 原本清雅静谧、错落有致的别院,此刻竟被熊熊烈火彻底吞噬! 冲天的火光,浓烟滚滚而上,刺鼻的焦糊味与木材燃烧的爆裂声扑面而来,原本精致的亭台楼阁,在烈火中轰然坍塌,断壁残垣散落一地,一片惨烈狼藉。 湄若心头一紧,立刻将神识再度铺开,穿透浓烟与烈火,仔细探查别院内部的情况。 这不查还好,一查,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火海最深处的主屋之内,竟还躺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小小的襁褓裹着脆弱的身躯,在一片火海与死寂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而婴儿身旁,静静卧着一名年轻女子,女子衣衫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更让湄若心惊的是,女子纤细的脖颈上,清晰地残留着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青白,那是白绫死死勒住脖颈、窒息而亡的典型痕迹。 不是意外,是谋杀。 容不得湄若半分犹豫,也来不及思索这场大火与女子之死背后有什么阴谋,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稚子无辜,不能让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葬身火海!” 电光火石之间,湄若脚下灵力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瞬移至火海中央的婴儿身边。 几乎是落地的同时,她周身浩瀚灵力轰然迸发,灵力罩以她为中心瞬间展开,像一个坚固的结界,将熊熊烈火、滚烫浓烟尽数隔绝在外,稳稳护住了整个房间,也护住了襁褓中的婴儿。 诡异的是,身处险境,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却丝毫没有哭闹。 许是刚降生力气耗尽,许是被灵力罩的温和气息安抚,小家伙只是睁着一双清澈透亮、懵懂无知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湄若。 即便新生儿的视线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却也像是牢牢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生机。 湄若的心瞬间软了几分。 她俯身蹲在女子身边,指尖轻轻搭在女子的手腕上,凝神探查。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到几乎不可察,体表气息全无,怎么看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灵力再往深处探去,湄若却意外发现,女子的心脉并未完全断绝,仅剩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苟延残喘。 还有救! 湄若当即运转体内的生机之力,打算渡入女子体内,帮她稳住心脉,拉回一条性命。 可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急促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湄若,这个人,不能救!” 湄若动作一顿,灵力滞在指尖,满脸不解:“为什么?” 难道这个女子,十恶不赦、背负无数人命的人?所以即便尚有生机,也不值得施救? 湄若眉头紧锁,心中疑惑,等着依依给出答案。 第3章 庆余年3 “她身边的这个孩子,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如果她现在活着,母子二人,都会在无穷无尽的追杀之中,一同死去。” 依依的声音在识海中缓缓响起。 若是湄若曾经看过《庆余年》,便会瞬间明白——叶轻眉推动了时代跨越式发展,所以她活着将必然会引来神庙的追杀。 在天道眼中,连叶轻眉,都是从上一个纪元遗留下来的变数;她所做的一切推动,也会被视作上一个文明的余波干预。 天道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某个人强行拔高世界,而是世界自然演化、自行发展,不被任何上一纪元的力量插手,哪怕是叶轻眉那样的人,也不行。 叶轻眉的理念太过超前,步子迈得太大,大到世界根本承接不住。 所以天道最终选择了范闲,放弃了叶轻眉。 不是善恶,只是规则。 湄若沉默片刻,从依依的话里,已经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 “气运之子……这么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或是一部电视剧演化而来的?” “没错。”依依轻声应道,“若若,你要看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未来剧情吗?我可以直接传给你。” 她的意思很明白——提前知晓剧本,便能避开无数凶险。 可湄若几乎是立刻便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管这个世界原本是怎么发展的,我既然来了,原来的剧情,就已经作废了。我只把这里当成一个真实鲜活的世界,只凭我自己的心意做事,不想被所谓的剧情束缚。”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已有了另一层盘算。 比起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世界——张启山、张楚岚、冯宝宝……她比谁都清楚,命运不是死的。 就像当年她救下丫头,她的剧情已经落幕,丫头依旧可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依依说她现在不能活,没说她永远不能醒。 既然如此,那她便不走极端,不杀,不救醒,只留一线生机。 湄若指尖微凝,一缕温和却克制的生机之力缓缓渡入女子体内,不多,不少,刚好维持住她的心脉不断,却又无法清醒,如同陷入一场漫长深沉的沉睡。 不死,不活,不醒。 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依依,灵力罩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空气微微颤动。 湄若神识一探,便看见火海之中,一道黑衣身影悍然冲来,眼上蒙着一块黑布,浑身透着冰冷锐利的气息,正不要命般轰击着她布下的灵力屏障。 可湄若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以对方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得了她的灵力罩。 她转过身,望向床上已然陷入植物人状态的女子,目光又轻轻落在女子身旁那道半透明的灵魂之上。 “为了你的孩子,你现在不能醒。”湄若声音平静,“等该了结的事情都过去,我会让你醒来,与他团聚。” 女子的灵魂异常镇定,镇定得不像一个刚经历惨死、葬身火海的人。 仿佛她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此刻听到还有一线生机,也只是微微一怔,并没有过多惊惶。 “你是仙人吗?”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一生,一直坚信科学,从不信鬼神,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见到仙人。” “我不是仙人。”湄若淡淡道,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距真正成仙,也只差一步而已。 女子轻轻点头,不再纠结身份,只是目光转向外面那道仍在撞击灵力罩的身影,轻声道:“我可以见见他吗?” 湄若微微挑眉,下意识以为那是孩子的父亲。 “他是你的夫君?” 外面那人不要命的模样,实在太过像在拼命守护什么。 “不是。”女子轻轻摇头,“我只是想托他,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她似乎在生产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唯一的意外,只有湄若的出现。 “他看不见你。”湄若道。 女子沉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那就算了。” 湄若却忽然抬手,灵力罩微微一启,将外面那道黑衣身影直接放了进来。 那人进来的瞬间,全身紧绷,杀机凛然,可目光扫过屋内,却没有立刻出手。 他看得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女孩,是在护住这间屋子,护住火海中唯一的生机。 也就是说,在他到来之前,是这个陌生人,保住了孩子。 目的不明,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死死盯着湄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你是谁?” 湄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侧身,指向床上昏迷的女子,淡淡开口: “她把孩子,托付给你了。” 黑衣人身形猛地一震。 “小姐——” 他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探向叶轻眉的脉搏,下一瞬,整个人都僵住。 还没死。 小姐还没死! 他几乎是立刻便要弯腰抱起叶轻眉,只想立刻带她离开。 在他的认知里,这世上只有神庙能救她,哪怕要与神庙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我可以救她。” 湄若的声音轻轻响起,拦住了他的动作。 “但不是现在。” “她必须等到那个孩子长大之后,才能真正活过来。” 黑衣人顿住动作:“为什么?”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湄若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安静的婴儿,“只有她‘死’,他才能活。”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不懂什么气运,不懂什么天道,更不懂为什么一定要用母亲的‘死’,来换孩子的生。 但他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是小姐自己的决定?” “是。” 他信了。 无条件地信了。 黑衣人小心翼翼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动作轻柔得不像他本人。 湄若则弯腰,将叶轻眉轻轻抱起。 她伸手,轻轻拉住黑衣人的手腕。 下一秒,空间微微扭曲。 不过一瞬瞬移,两人一婴一沉睡之人,便已经离开了那片熊熊燃烧的别院,回到了湄若最开始降临的那片幽静树林。 “我会把她的身体,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地方。”湄若轻声道。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婴儿,又看了看湄若怀中气息平稳、如同沉睡的叶轻眉,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好。” 他抱着孩子,转身没入林间深处。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臂弯之中,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那双看似懵懂无知的眼睛里,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第4章 庆余年4 湄若抱着陷入沉睡的叶轻眉,身形化作一道轻烟,径直朝着天地尽头的极北之地而去。 这里是整片大陆最荒芜、最寒冷的禁区,终年白雪皑皑,冰封万里,狂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苍茫洁白,人迹罕至,鸟兽绝迹,是藏人藏身最安全不过的地方。 她寻到一处隐蔽深邃的山洞,洞口被厚雪半掩,内里干燥洁净,寒气凛冽却不伤人,恰好适合长久封存躯体。 湄若抬手轻挥,灵力凝聚成霜,天地间的冰雪在她操控之下迅速凝结、塑形,不过片刻,一具通体莹白、寒气内敛的冰棺便静静落在山洞中央。 冰棺剔透如琉璃,既能长久封存生机,又不会损伤叶轻眉分毫,堪称完美的安睡之地。 她将叶轻眉轻轻放入冰棺之内,俯身轻声问道:“你可能要在这里待上很多年,漫长岁月只有白雪与孤寂相伴,要不要选择彻底沉睡,免去清醒时的煎熬?” 湄若很清楚,常人若是被困在这死寂冰封之地数十年,即便不死,心智也会被孤寂啃噬殆尽,最终疯魔崩溃。 叶轻眉纵然聪慧过人、意志坚韧,也未必能扛过这般漫长的折磨。 叶轻眉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她本就该在那场大火中彻底死去,如今能捡回一线生机,已是天大的侥幸,不过是沉睡数年乃至数十年,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灵魂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真切的释然:“好。” “我会将这座山洞彻底封印,唯有我亲自前来,或是你的血脉后人触碰,封印才会解开。” 湄若目光沉静,一字一句郑重许诺,“封印开启之日,便是你苏醒之时。” 叶轻眉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外表看上去不过六七岁模样、却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小女孩,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这一生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与科学,可此刻,却实实在在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救赎。 “谢谢您。”她轻声道,语气里满是真诚。 湄若微微颔首,坦然受了这一声谢。 她与叶轻眉非亲非故,此番出手,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叶轻眉来说,却是死而复生、母子重逢的再造之恩,受之无愧。 交代完毕,湄若抬手结印,在山洞中央布下一座精巧内敛的生机补充阵法。 这个世界既有天地灵气,也留存着上古核爆遗留的辐射能量,两种力量于她而言皆可随意操控,布置这样一座阵法轻而易举。 这座阵法会一直沉寂,直到山洞封印被触碰解开的那一刻,才会自动启动,源源不断地将生机渡入叶轻眉体内,助她顺利苏醒、恢复如初。 待阵法彻底稳固,湄若迈步走到洞口,灵力与天地规则相融,层层叠叠的封印之力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整座山洞牢牢封锁,外人休想强行破开分毫。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冰棺中安然沉睡的叶轻眉,转身没入漫天风雪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极北的苍茫白色里,只留下一座寂静无声、等待未来开启的冰封山洞。 告别了极北之地那座冰封的山洞,湄若孤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望着茫茫无际的白色天地,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接下来该去往何方。 她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唯一的目标便是摧毁禁锢文明的神庙,可神庙隐匿无踪,贸然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沉吟片刻,她轻声唤道:“依依,你可有什么好建议?” 依依的声音立刻在识海中温柔响起,带着几分了然与笃定:“去气运之子身边吧。依照这个世界的轨迹,他将来注定会前往神庙,只要跟在他身旁,你便能顺理成章地找到神庙所在,省去许多周折。” 湄若垂眸思索片刻,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可行。 那孩子如今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行踪安稳,恰好能让她慢慢落脚。 她已然知晓,此前那场大火所在的国度,名为庆国,既是她与气运之子产生交集的地方,也是这个世界最繁华热闹的疆域之一。 既然来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此间的山川湖海、人间烟火。 这一次,她没有动用瞬移,也没有催动传送,以往穿梭诸界,她总是步履匆匆,为了任务、为了人情、为了责任,一路传送疾驰,错过了无数沿途风景。 这一回,她只想慢下来,真正感受一次行路的意义。 湄若足尖轻点,施展出轻盈飘逸的踏云轻功,身形如惊鸿掠雪,自极北之地缓缓南下。 一路之上,她将途经大大小小的国度、热闹喧嚣的城镇、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那些曾被她忽略的人间百态、山河壮阔,她都想一步步、一点点亲眼看一看。 不必匆忙,不必赶路,只随心而行,静赏世间风光。 这一路,湄若走得慢悠悠、停停走走,全然没有往日紧迫与仓促。 她踏过化雪的春山,穿过盛夏的茂林,走过金黄的秋野,再遇上冰封的冬原,将整个大陆的山川风貌、人间烟火,一点点收进眼底。 途中,她也曾无意间遇上这个世界传说中站在武力巅峰的顶尖大宗师——北齐的苦荷,还有东夷城的四顾剑。 只是她并未主动靠近,只是悄然散开神识,淡淡扫过二人的修为境界,心中便有了定论。 这个世界的大宗师,修为约莫与当年未中碧茶之毒的李莲花相当,放在寻常世界里已是万里挑一的强者,可在湄若眼中,并不算多么高深莫测,只不过是这一方天地里,当之无愧的顶尖罢了。 她没有惊扰,也没有交集,只是如同路过一片云、一阵风般,静静掠过,继续自己的行程。 这般走走看看,不急不躁,一晃便是整整四年。 湄若的身形容貌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那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眉眼清澈,气质沉静,仿佛岁月在她身上,从来都不留痕迹。 再度回到庆国国境时,她没有第一时间赶往气运之子身边,而是耐着性子,将整个庆国重新逛了一遍。 从繁华鼎盛的京都,到烟火缭绕的边城,从文风鼎盛的州府,到民风彪悍的关隘,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市集,她都慢慢走过,细细感受这个被神庙禁锢在封建时代的文明,究竟是何种模样。 一路行来,她看得越多,心中便越是清楚——天道要她摧毁神庙,并非没有道理。 这人间本该鲜活奔腾,却被一层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止步不前,明明拥有向上的力量,却永远只能在原地徘徊。 最后一站,她按照依依的指引,来到了气运之子此刻所在的儋州。 而今年,那个襁褓之中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一个五岁的孩童。 第5章 庆余年5 抵达儋州之时,若水早已提前在范闲居所的隔壁,置下了一处清净雅致的宅院,院门之上,端端正正挂好了一方张府的木匾。 直到此时,她才从依依口中得知,那位被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如今有了人间的名字——范闲。 安顿妥当之后,按邻里之礼,湄若自然要前往隔壁范府登门拜访。 她被范府的下人恭敬引着穿过前院,刚踏入内院的月洞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门口青石板石阶上的小男孩。 范闲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子,小小的身子靠着廊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与妹妹分离的落寞。 他被范府精心教养得极好,年仅五岁,个头竟比始终维持着六七岁模样的湄若还要高出一截,肌肤白净,眉目清秀,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灵气十足的孩子。 而范闲这边,自妹妹被送走后,院中便只剩他一个孩童,正闷得发慌,骤然看见迎面走来的小邻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女孩,生得极好看,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小脸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可在范闲眼里,这般模样非但不冷淡,反而格外惹眼,能有这样一个好看的小玩伴,倒也是件不错的事。 湄若登门拜访过范府,不过半日功夫,邻里之礼已尽。 待到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儋州城内灯火渐次熄灭,整座范府隔壁的张府,也只剩下窗前一抹微弱的灯光。 她并未安歇,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内,指尖轻捻,似在静待什么。 果然,夜半时分,窗外风声微不可查地一滞。 下一秒,房间内空气轻轻一颤,一道黑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暗处,身形挺拔如枪,蒙眼的黑布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是当年在火海中带走范闲的五竹。 湄若早知他不会缺席。 在她决定来儋州之前,便已通过若水摸清了五竹与范闲的全部动向,这位始终隐在暗处守护范闲,绝不会对她这个突然出现在小主子身边的邻居视而不见。 他在范府附近悄悄开了一间不起眼的铺子,日夜守着范闲,也时刻盯着所有靠近范闲的人。 而湄若这般刻意住进隔壁、大张旗鼓挂起张府牌匾,本就是有意引他现身。 四目相对,一室寂静。 湄若依旧是那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被深夜闯入者惊扰的慌乱,反倒像是早已备好茶水,静候故人来访。 夜色静谧,烛火轻摇,将一室光影拉得悠长。 湄若抬眸看向立在暗影中的黑衣身影,唇角微平,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淡然,轻轻开口: “好久不见。” 自当年火海别院外一别,她远赴极北封存叶轻眉,他留在儋州守护范闲,岁月匆匆流转五年,二人竟自此再无交集。 五竹站在原地,蒙眼的黑布纹丝不动,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气势,却自带一股冷锐沉稳。 他从来不会因为湄若这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便真将她当作无知小儿——当年火海之中瞬移救人的段就不会是孩子。 他依旧是那副直白的性子,不绕弯子,不客套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 “你的来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绝非湄若的对手,可职责所在,他必须问清她靠近范闲、定居儋州的目的。 只是他心底也明白,湄若从不是敌人。当年若不是她出手,小姐早已身死,范闲也未必能安然活至今日。 湄若坐在灯下,安安静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来看看当年的那个孩子。” 她轻轻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像是望尽了这几年走过的万里山河,“这些年走遍了大川山河,也该停下来,歇一歇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以她的本事,并非找不到神庙,只是要费些周折。 从前她总是行色匆匆,穿梭于各个世界,为任务、为因果、为旁人,一路疾驰,从未真正为自己停留过。 如今山河看遍,心境渐缓,她不想再那般急躁奔波。 依依说得没错,范闲本就注定会走向神庙。 那她便不必大费周章地去寻,只需安安静静留在儋州,守着这个孩子长大,等他踏上前往神庙的路,她再跟着去便是。 不急,不赶,不慌,不忙。 这一次,她想顺着心意,慢慢走。 五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既没有出言质疑,也没有多问半句,全然看不出究竟是信了她的话,还是依旧心存戒备。 这副模样倒是让湄若微微挑了挑眉,心头泛起几分好奇。 这人,是和她家白安一样,天生性子沉默寡言、奉行沉默是金?还是……另有别的缘故? 她念头刚起,依依的声音便立刻在识海里蹦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轻轻解释:“若若,你想多啦。” “五竹他本质上,是一具仿生机器人。只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慢慢诞生出了自主意识,体内的情感核心,也和最初设定的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那道黑衣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波动或是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湄若回过神,低声追问:“仿生机器人?和我们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那些一样吗?” “不一样的。”依依耐心解释,“商城里的,是已经进化完全、完美拟人的终极类人机器人,无论心智、情感、行为都和真人毫无差别。可五竹还没有到那一步,他正处在智能机器人向类人机器人进化的中间阶段,算不上完整,却也早已脱离了冰冷的程序控制。” 湄若若有所思地点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道:“倒是挺忠心的,一直守着范闲。” “这就是他自己进化出来的情感核心呀。”依依软声道,“忠诚、守护、执念……这些都不是神庙最初写进他程序里的东西,是他自己一点点生出来的。” 前一晚还在烛火之下,对着五竹一派淡然高深,说自己只是来看看当年的孩子。 湄若彼时心境平和,只打算安安静静在儋州落脚,慢待时光,静待时机,半点也没预料到——第二天范闲一登门,她往后的日子,瞬间就从清静悠然,变成了鸡飞狗跳。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修为与心性,无论如何都能稳坐钓鱼台,将日子过得从容不迫。 可谁曾想,这位气运之子的闹腾劲儿,远非她过往见过的任何孩童可比。 第6章 庆余年6 第二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 湄若小小的身子窝在宽大的躺椅上,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一身闲适慵懒。 府中傀儡轻步上前,低声禀报:隔壁范府的小少爷前来拜访。 “嗯?” 湄若微微抬眼,心里略有些纳闷。 她才刚搬来,与范闲素未深交,对方怎么会主动上门? “请他进来吧。” 她依旧懒懒地窝在椅中,没起身,也没刻意收拾,只打算看看这位气运之子,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不多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快步跑了进来。 “你好!我是范闲,就住在你隔壁!” 范闲一进门,就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语气热情又开朗,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可湄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平铺直叙: “嗯,昨天看到你了。” 一句干干脆脆的陈述句,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刚还热情满满的范闲,当场被噎了一下,笑容都僵了半瞬。 但他是什么人?向来脸皮不薄、性子活络,这点小冷场,可拦不住他。 范闲迅速调整好表情,十分自然地在庭院里找了石凳坐下,一点都不见外。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却气场异常沉稳的小姑娘,心里啧啧称奇。 他活了两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小就这么有“范儿”的孩子。 长得跟玉娃娃似的,皮肤白得发亮,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可那眼神冷淡得像一潭深水,明明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慵懒,跟这院子里的气氛一样,安安静静,与世无争。 “我知道你是昨天新搬来的邻居。”范闲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又无害,小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湄若闭着眼晒太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轻淡:“张湄若。” “湄若……”范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好听又特别,比他听过的那些大家闺秀的名字都要有韵味,“那我以后叫你湄若妹妹好不好?” 湄若终于缓缓掀开眼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你随意。 范闲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逗得更有兴趣了。 他在儋州这么久,身边要么是循规蹈矩的管家仆人,要么是严肃刻板的先生,连个能一起玩的妹妹范若若都被送走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模样好看、气质又特别的小邻居,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湄若妹妹,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吗?”范闲自来熟地东张西望,“这里就你和这些……不会说话的下人?”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这院子里的下人动作太过规整,眼神也过于平静,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仆役,反倒像……像死物一般。 不过他很识趣地没有点破。 湄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呀?”范闲继续没话找话,语气里满是好奇,“就一直晒太阳吗?不闷得慌吗?” 这一次,湄若总算多说了几个字: “不闷,挺好。” 范闲:“……”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邻居小姑娘,是真的能把天聊死。 换做别的孩子,被他这么热情搭话,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偏偏这位,惜字如金,冷淡得像块小寒冰。 可越是这样,范闲反而越觉得有意思。 他从小就不是个怕冷淡的人,反而越挫越勇,当即从地上爬起来,绕着湄若的躺椅转了两圈,兴致勃勃地提议:“湄若妹妹,你一个人多没意思,要不我陪你玩吧?我会的可多了,讲故事、猜谜、爬树、捉鸟,什么都会!” 湄若抬眸,淡淡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幼稚。 但她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重新闭上眼,继续晒她的太阳。 那副模样,摆明了是——你随便闹,我不动。 范闲也不气馁,干脆就坐在躺椅旁边,像个小话痨一样,讲起了自己编的故事,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湄若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不回应,却也不赶人。 她心里倒是有点意外。 这就是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 活泼,机灵,脸皮厚,心思活络,和她印象里那些背负天命的主角完全不一样,没有半分沉重,反倒像个永远闲不住的小太阳。 依依在她识海里偷偷笑: “若若,你看,我说跟着他不会无聊吧?这才第一天呢。” 湄若在心里淡淡回了一句: “是吵得慌。” 话虽如此,她却没真的将人赶出去。 这些年她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生死别离、阴谋诡计,一颗心早已沉静。 如今这样吵吵闹闹的孩童气息,像一缕暖阳,不知不觉间,也晒进了她心底最安静的角落。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两道身影上。 范闲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故事,湄若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睫毛轻轻颤动一下。 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奇怪又和谐的安静。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一面之缘,这一句随口的问候,会成为他们此后无数岁月纠缠的开端。 从这一天起,张府的清静,算是彻底到头了。 自那日范闲厚着脸皮赖在张府晒了一下午太阳、喋喋不休讲完了一肚子故事后,湄若预想中的安静日子,便彻彻底底成了泡影。 天刚一亮,晨露还凝在庭院的花枝上,范闲准会准时出现在张府门口,从不叫门,也不等人通报,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直奔湄若晒太阳的庭院。 若是傀儡想拦,他便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理直气壮道:“我是来找湄若妹妹玩的,我们是邻居!” 傀儡本就只是用来洒扫的,没有她的命令从不会主动伤人,几番下来,也只能任由这位小少爷自由出入。 于是,张府往日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前一刻还安安静静闭目养神的湄若,下一刻就会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吵醒。 范闲手里总爱揣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或许是刚摘的野果,或许是竹编的小蚂蚱,又或是从仆役那讨来的糖果,一屁股坐在湄若的躺椅旁,自来熟地将东西往她面前一递。 “湄若妹妹,你尝尝这个,可甜了!” “湄若妹妹,我给你变个戏法!” “湄若妹妹,我们去河边抓鱼好不好?” 湄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不爱动弹的模样,对他手里的新奇玩意儿视而不见,对他热情洋溢的邀约也只淡淡回以一个字:“不。” 若是寻常孩子,早被这冷冰冰的态度劝退,可范闲是两世为人,脸皮早修炼得比城墙还厚,被拒绝了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转头又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会讲儋州街头的趣事,会吐槽府上的管家,会抱怨无聊,活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将满院的安静吵得支离破碎。 依依在识海里笑得直打滚:“若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跟着范闲绝对不会无聊,现在是吵得慌吧!” 湄若在心底默默叹气,指尖微微蜷缩,强忍着将眼前这个小话痨用灵力定住的冲动。 她活了这么久,走过那么多世界,见过李莲花那样的狐狸,见过张楚岚那样的聪明人,见过当宝宝那样的白纸,却唯独没见过这么能吵、能闹的家伙。 明明才五岁,心思却比成年人还要活络,一双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却又偏偏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孩童模样,有趣得很。 起初她还会保持着距离,可范闲最擅长得寸进尺。 见她不赶自己走,便开始得寸进尺地赖在张府吃饭。 张府的膳食由傀儡精心准备,食材新鲜,味道清淡合口,比范府的饭菜更合范闲的胃口。 每到饭点,他便会准时坐在餐桌旁,托着腮眼巴巴望着湄若,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等傀儡将饭菜端上桌,便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夸:“湄若妹妹,你家的饭真好吃,比我家厨子做的好多了!” 湄若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对他的夸赞无动于衷,只是偶尔会将盘子里他够不着的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推一推。 这细微的举动,范闲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就知道,这个外表冷冰冰的小姑娘,根本不是真的冷淡,只是性子慢热,不爱表达而已。 日子一久,范闲赖在张府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还要长。 范府的管家和仆役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自家小少爷自活泼,难得有个合心意的玩伴,便是天天往邻居家跑,也没人敢拦着。 而隐在暗处的五竹,更是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确认过湄若对范闲没有半分恶意,反倒处处透着纵容,便也彻底放下心来,依旧守在自己的小铺子里,默默守护。 阳光好的午后,湄若依旧窝在躺椅上晒太阳,范闲就坐在一旁,这次他讲起了一个故事,一个让湄若惊讶的故事。 第7章 庆余年7 范闲见湄若安安静静不赶人,他便乖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慢悠悠讲起了故事。 他讲得细腻,讲着灵河畔一株仙草的报恩,语气轻柔,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怅然。 湄若原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初时只觉得情节温柔,可越往后听,那熟悉的脉络、熟悉的因果、熟悉的宿命感,竟一点点撞进她心底。 她原本慵懒松弛的身子,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 这故事…… 这不是《红楼梦》吗?! 是她现代世界里,四大名著之首的《石头记》! 这个世界,是封建古代,是被神庙禁锢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现《红楼梦》这种书,更不可能被一个五岁的儋州孩童随口讲出来!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冲上湄若的脑海,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穿越者? 范闲……他也是穿越的? 湄若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压低声音爆出了一句现代才有的化学口诀: “氢氦锂铍硼。”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瞳孔微震,紧紧盯着眼前小小的男孩。 范闲本来还在讲故事,被这突如其来的五个字砸得一愣,整个人都懵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啊?我……我文科生啊。” 他不是不会背元素周期表,只是猝不及防被问懵了,本能先甩了一句身份。 可湄若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接上化学口诀,只要他听懂、有反应,就足够了。 她立刻压着声音,语速极快,抛出了第二道只有现代华国学子才刻在骨子里的历史暗号: “夏商与西周。” 这一句,这个世界绝对没有! 范闲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脸上的茫然瞬间被剧烈的震惊取代,心脏狂跳不止,几乎是脱口而出、条件反射般接道: “东周分两段!” 湄若呼吸一滞,继续紧追: “春秋和战国。” “一统秦两汉!” 范闲接得又快又稳,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湄若,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 对得上! 竟然真的对得上! 他活了两辈子,在这个世界当了五年古人,此刻,竟然从一个看上去才六七岁的小姑娘嘴里,听到了一模一样的来自故乡的暗号! 湄若看着他丝毫不差的反应,已经彻底确认。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用一句诗,敲定最后一层心照不宣。 她抬眸,目光沉静,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缓缓吐出一句千古名句: “黄河之水天上来。” 下一秒,几乎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奔流到海不复回!” 一句接一句,一字不差。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诗,不是这个时代的文,是他们共同故乡里,人人都会背诵的千古绝唱。 庭院里瞬间陷入死寂。 风停了,鸟鸣淡了,连阳光都仿佛凝固在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急促却又强行压抑的呼吸声。 湄若定定地看着眼前五岁的小男孩,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一下又一下。 她走过这几个世界,从来没有遇到过穿越的人。 可是在这个被神庙禁锢、与现代文明隔绝的世界里,却遇到了个穿越的人,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原来这才是天道选定气运之子的原因吗? 那些只有现代人才懂的梗,只有学生才会背的口诀,只有华人才刻在骨血里的诗词,在此刻,成了最铁证的身份暗号。 而范闲,早已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两世为人,带着现代的记忆降生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五年里,他不敢说、不敢提、像一个戴着面具的孤魂,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一个孩童。 没有人知道他夜里梦回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时的茫然,没有人懂他看着这片封建天地时的疏离与寂寞。 他以为,他会一辈子这样孤独下去。 直到今天,直到这个看上去清冷又安静的小姑娘,一句接一句,爆出了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那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故乡。 范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里,蓄满了难以置信的泪光。 他死死盯着湄若,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哭腔的沙哑: “你……你也是……” 话说到一半,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激动得哭出声,引来旁人的注意。 他乡遇故知,这是何等的幸运,何等的救赎。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小心翼翼、可以放心说一句“我来自现代”的人。 湄若看着他强忍着激动、眼眶通红的模样。 她缓缓从躺椅上下来,走到范闲面前,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却带着十足的心照不宣。 “是。”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范闲再也绷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激动,是狂喜,是压抑了五年的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一把抓住湄若的手,小小的手掌攥得紧紧的,生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没有人懂我跟着世界的格格不入,没有人懂……” 湄若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能体会这种孤独,所以她带着亲近的人穿越,带着他们她就不孤独。 “我知道。”湄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我不会说出去,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范闲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像个真正的五岁孩子。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湄若,里面盛满了欣喜与依赖:“湄若妹妹,不,湄若……你也是从现代来的对不对?你也是穿过来的!” 湄若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修行者,不再是背负着摧毁神庙任务的执行者,只是一个在异乡,遇见了同类的普通人。 “你讲的《红楼梦》,我那里也有。”湄若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略带哽咽的气氛,“书里的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原来你也记得。” 一提这个,范闲立刻来了精神,眼泪也不流了,眼睛亮得发光:“对对对!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就讲了,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听得出来!” 他压低声音,凑到湄若耳边,像分享天大的秘密一样,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还会背很多诗,会现代很多歌,知道手机电脑,知道飞机大炮,可是我不敢说,我连想都不敢多想!” 湄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光芒,心中轻轻叹息。 神庙禁锢了这个世界的文明,却锁不住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而她的任务,正是打破这层禁锢。 眼前这个男孩,不仅是她的同类,更是她走向神庙最自然的路,是这个世界,挣脱枷锁的关键。 先前的冷淡与疏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了时空与世界的默契与亲近。 范闲不再是那个吵吵闹闹、想方设法黏人的邻居小孩,湄若也不再是那个淡漠慵懒、万事不关心的隐居少女。 他们是同类,是知己,是在这片陌生天地里,唯一能听懂彼此心底那句“我想家了”的人。 第8章 庆余年8 自那日在庭院之中对上了故乡暗号,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隔阂,范闲往张府跑的次数,便更是勤了几分。 从前还会找些“晒太阳”“讲故事”的由头,如今简直是把张府当成了自己另一个家,晨来暮归,比在范府还要自在。 湄若的日子也不再是单纯的悠闲晒太阳,偶尔兴致上来,也会在庭院中舒展筋骨,练练刀法。 她的刀意早已超脱凡俗,没有大开大合的杀伐之气,反倒带着几分行云流水的飘逸与空灵,每一次挥刀,都引得周遭灵气微微颤动,看似轻缓,却藏着崩山断石的威力。 这日范闲来得正巧,刚一踏进院门,便看到庭院中央那道小小的身影正持刀而立,身姿挺拔,动作轻灵,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柔和却凌厉的弧线,美得像一幅画。 范闲瞬间眼睛一亮,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直到湄若收刀而立,气息平稳,才快步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好奇与兴奋:“阿若,你居然也会功夫?” 他妹妹范若若,他平日里唤作“若若”,为了区分,又觉得亲近,便自然而然改口叫湄若为“阿若”。 湄若对此毫不在意,左右不过一个称呼,于她而言并无分别。 听到范闲的问话,湄若缓缓转过身,指尖轻轻一转,手中长刀便化作一道流光收入鞘中,她抬眸看向眼前一脸兴致勃勃的小男孩,嘴角微扬,也生出几分趣味:“怎么,你也会?” 她心里暗自揣测,范闲的功夫,应当是五竹教的吧?可他如今才五岁,就算从小开始打基础,想来也还没学到什么实质性的招式,顶多是打熬力气,修炼些基础内功罢了。 范闲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修炼一门无名功法了,体内已经有真气了,就是……不会什么招式,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他口中的无名功法,正是当年五竹放在他襁褓之中的秘传心法,自一岁起便开始打坐修炼,五年下来,体内真气早已积攒得颇为浑厚,远超同龄孩童,甚至比不少成年武者都要精纯。 可偏偏,他只会打坐聚气,却不懂如何将真气运用到招式之中,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心里早就痒痒了。 湄若闻言,微微挑眉,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原本还以为,五竹早已开始亲自教导范闲拳脚剑法,如今看来,那位沉默寡言的仿生机器人,只负责给了他心法,却没教他应用之法。 她看着范闲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邀约:“怎么,想学?” “嗯嗯嗯!”范闲把头点得像捣蒜一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不想只打坐练气,我要学会把真气用出来,要会招式,会打架!” 哪个男孩子没有一个武侠梦呢?更何况他前世重症肌无力,却更爱看武侠、仙侠影视剧,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念头,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如今真的身处一个有武功、有真气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内心的渴望。 湄若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微动,缓缓开口问道:“那你想学什么?刀?剑?还是鞭、掌、拳,别的什么武器招式?”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收徒的念头。 左右她在这儋州无事可做,教导范闲一番也未尝不可。 本以为范闲方才看到她练刀,会顺势选择学刀,可没想到,小男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可以学剑吗?” 湄若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意外。 学剑? 看来他,心里是真的揣着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并非只是一时兴起想学些防身之术罢了。 她看着范闲满眼期待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干脆利落:“可以,那就拜我为师吧。” 收徒,授剑,名正言顺。 她也算是给李莲花寻了一个师弟,日后在这世间,也多一份羁绊。 可谁知道,听到“拜师”两个字,范闲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几分,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啊?拜师?那算了算了!”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本能的抗拒,仿佛已经预见了拜师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 湄若眉头微蹙,满心不解:“不想拜师?” 功法就在眼前,剑法唾手可得,不过是差一个拜师的礼节,怎么就不愿意了? 她一时之间,竟完全忘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外表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孩童,身形娇小,面容稚嫩,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小娃娃。 让一个五岁的男孩,拜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为师,实在是太过怪异。 更何况,湄若身负修为,又是麒麟,生长缓慢,未来很多很多年,她都不会长大,永远维持着这副孩童模样。 若是真的拜师,日后传出去,反倒会引来无数非议与麻烦。 范闲不愿意拜师,倒也不是因为湄若的外表。 他两世为人,心思通透,早就看出湄若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年龄样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层皮相罢了。 他真正抵触的,是老乡之间的辈分隔阂。 在他心里,湄若是和他一样来自现代的同类,是他乡遇故知的知己,是可以无话不谈、不用伪装的伙伴。 若是一旦拜了师,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味,多了一层师徒的尊卑规矩,少了一份平等亲近的自在,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湄若见他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勉强的意思,也懒得强求。 她本就不是拘泥于俗礼之人,拜师不过是一个形式,既然他不愿意,那便罢了。 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行吧,不拜师就不拜师吧,剑谱给你,你自己琢磨去。” 话音落下,湄若指尖轻轻一弹,一本看似古朴、实则暗藏玄机的剑谱,便轻飘飘地朝着范闲飞了过去。 第9章 庆余年9 范闲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四个飘逸洒脱的大字——相夷太剑。 只看这名字,便觉得气度非凡。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剑谱,快步跑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认认真真地研读起来。 剑谱之上,不仅有心法口诀,还有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招式图谱,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灵动与精妙,看得范闲目不暇接,满心震撼。 他虽然不懂高深武学,却也能看出这套剑法的不凡,心中对湄若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湄若看着他专注的模样,转身回了内堂,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擦拭了指尖的微尘。 不过片刻功夫,等她再次回到庭院时,便看到范闲已经丢下了剑谱,随手捡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在空地上按照图谱上的招式,比比划划地练习起来。 小男孩学得极为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手中树枝挥舞,努力模仿着图谱上的动作,可毕竟没有根基,又无人指点,招式显得生涩僵硬,破绽百出,别说运用体内真气了,就连最基本的姿势都错得离谱。 湄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范闲天资确实不错,悟性也高,可及不上当年的李莲花,还是差了几分先天灵性。 李莲花当年学她的功法,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而范闲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终究是老乡一场,又是她主动把剑谱给了他,总不能真的任由他自己瞎琢磨,走火入魔都不一定。 湄若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缓步走上前去,语气平静地开口指点:“手腕绷直,不要晃,出剑要有力,气沉丹田,把体内的真气顺着经脉,运到指尖,再顺着剑身迸发出去。” 虽说没有师徒之名,可她到底还是起了教导之心,给了这个老乡一份特殊的照顾。 范闲听到湄若的声音,立刻停下动作,乖乖按照她的指点调整姿势,手腕绷直,凝神聚气,再次挥出树枝。 这一次,果然比刚才规整了许多,虽依旧算不上精妙,却也有了几分模样。 湄若耐心地在一旁指点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纠正他的姿势,引导他运转真气。 教着教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范闲手里,连一把真正的剑都没有,一直拿着一根树枝比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仅手感不对,也难以真正体会剑法的精髓。 她停下指点,抬眸看向范闲,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剑?” 她空间里确实有一把佩剑,可那是她平日里用来御剑飞行的法器,剑身宽大,灵气逼人,并不适合一个五岁孩童日常使用与练习。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从系统商城里,给范闲挑选一把合适的软剑。 更何况,在范闲身上捡到了霸道真气,卖掉的能量值,别说是一把软剑,就算是买上好几把,也绰绰有余。 范闲一听湄若要送自己剑,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惊喜与兴奋,几乎是脱口而出:“阿若,你要送我剑吗?我想要软剑!平时藏在身上,谁都看不出来,要用的时候一抽就出来,多方便呀!” 他从小就觉得,那种藏于无形、出其不意的软剑,最是帅气,也最符合他低调行事的风格。 他此刻只觉得软剑方便携带,不用整天拿在手上累赘,却从未想过,这一把看似不起眼的软剑,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成为他最得力的贴身兵器。 湄若看着他兴奋不已的模样,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好。” 她不再多言,直接在脑海之中,默默联系起了依依:“依依……” 话还没说完,识海之中便传来了依依轻快的声音,带着几分心领神会的俏皮:“明白!若若,你不用说啦,我都听到了,不就是给范闲选一把软剑嘛,包在我身上!” 依依早已将范闲要求的软剑信息,尽数检索了出来,直接呈现在湄若的识海之中,三柄品质上乘、风格各异的软剑,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第一把:隐丝软剑 - 材质:陨铁混秘丝锻造,极细极韧,削铁如泥 - 外形:细如发丝,通体莹白,平时缠在腰间,与普通衣带毫无二致 - 用法:抽剑即刺,无声无息,锋芒内敛,适合暗杀、贴身制敌、隐秘行事 第二把:袖澜软剑 - 材质:轻寒软钢锻造,韧性十足 - 外形:窄薄如帛,剑身轻薄,可藏于袖中,抖开方才显露锋芒 - 用法:近身突袭,擅长绕开敌方兵器格挡,专攻手腕、咽喉等要害 第三把:星梭软剑 - 材质:天外轻韧星铁打造,坚硬轻便 - 外形:剑身细窄短小,可弹射、可回旋,用法多变 - 用法:远可掷击伤敌,近可快刺制敌,功能类似现代短刃,全能实用 “若若,你看这三把,都特别适合范闲!”依依在识海之中兴致勃勃地推荐着,语气里满是期待,“我觉得星梭软剑最好,全能实用,不管是近战还是远攻都能用,最适合他了!” 湄若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依依推荐的星梭软剑上,而是一眼就看中了排在第一的隐丝软剑。 这柄剑细如发丝,藏于无形,最适合范闲如今的年纪与身份,平日里缠在腰间,无人能察觉,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关键时刻抽剑制敌,又能出其不意,威力无穷。 无论是练习剑法,还是日后行走江湖、应对危机,都再合适不过。 她心中已定,在识海中对依依缓缓开口:“依依,帮我购买隐丝软剑。” “好嘞!”依依爽快应下,没有丝毫犹豫,“隐丝软剑,价值八千能量值,扣除成功!已经直接放到你的空间里啦,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哦!” 湄若微微颔首,心神微动,空间之中那柄细如发丝、莹白如玉的隐丝软剑,便已悄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掌心这柄看似不起眼、却暗藏锋芒的软剑,又抬眸看向眼前依旧满脸期待、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范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意。 第10章 庆余年10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儋州的冬夜本就寂静,此刻更是连虫鸣都敛了声息。 房顶上传来极轻的踩踏声,瓦片相触的微响细若游丝,却逃不过湄若的耳朵。 她彼时正坐在床上打坐,那道脚步声便已清晰地落入耳中——方向正是范闲的卧房。 湄若的眸光骤然一凝。 范闲才五岁,刚跟着她练了几天剑,连真气都还没捋顺。 她想起这孩子襁褓中险些被烧死的过往,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这深更半夜,又是冲着他来的,莫非是又有人要取他性命? 她没有贸然动身,只是将神识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的网,精准地笼罩了范闲的房间。 神识之中,一道邋里邋遢的身影翻窗而入。 他脚步却异常轻捷,进屋后便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小小身影。 湄若微微挑眉,倒要看看这老乡,在绝境中会如何应对。 床上的范闲其实并未睡熟,这些日子练剑练得心神紧绷,又时刻记着湄若的叮嘱,警惕性早已远超同龄孩童。 那人刚落地,他便猛地睁开眼,没有呼救,反而迅速缩坐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转着。 “小家伙,醒了?”邋遢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几分戏谑,“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 范闲却不接话,反而露出一脸懵懂,声音软糯:“你终于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手伸向床头的瓷枕,手指攥得发白。 老头显然没把一个五岁孩子放在眼里,缓步走近:“你认识我?” “认识”范闲依旧装着天真,身子却慢慢往床沿挪,“你不是我爹吗?” 就在老头愣神的瞬间,范闲猛地抓起瓷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老头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瓷枕碎裂,老头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范闲僵在床沿,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沾着瓷屑的手,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带上了颤音。 他来自和平年代,连鸡都没杀过,如今却亲手砸晕了一个人——老头晃晃悠悠要坐起来,范闲想也没想又补上一下,人彻底没了声息。 范闲这才开始后怕,这两下他是用了力的,他以为对方死了。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只想逃出去,去找湄若,去找五竹叔。 可他刚跑到门口,眼前便骤然一花。 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去,阿若!你怎么突然出现的?”范闲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门才停下。 湄若那一手无声无息的传送,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湄若斜睨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范闲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地上的“尸体”。 他一把抓住湄若的衣袖,攥得死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满是绝望:“阿若,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湄若感受着袖口传来的力道,她心中微叹,面上却依旧淡然:“带我看看。” “哦哦哦。”范闲连忙点头,拉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前。 地上的老头依旧躺着,双目紧闭,鼻翼却在极轻微地起伏。 湄若的视力何等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她的鼻子比神识还要灵,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绝非寻常武者所有——是常年与毒物为伴,渗入骨髓的毒腥气。 “没死。”湄若淡淡开口,弯腰踢了踢老头的胳膊,“不过这老头一身毒,还好你没碰他,不然此刻你已经躺地上了。” “嗯?”范闲愣住了,满脸不解,“一身毒?那他为什么不对我下毒,还要大半夜出现在我房间里?” 在他的认知里,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人既然带着一身毒,又偷偷摸摸进来,定然是来杀他的。 湄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你说呢?” 她早已猜到,这绝非杀手。 若真想取范闲性命,以这老头的用毒手段,只需一缕香,范闲便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何必现身相见? 范闲被她看得一噎,脑子里飞速运转,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他……他不会是想慢慢折磨我吧?用我试毒?” 他认定了对方是来索命的,根本没往别处想。 湄若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抬手,一道淡金色传送门在眼前展开,门后正是五竹的住处。 她知道,五竹作为机器人,从不需要睡眠,此刻定然在坐着。 “五竹,来看看这人,你认识吗?”湄若对着传送门喊道。 门后的五竹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他看到湄若与范闲,又扫了一眼地上的老头,没有丝毫犹豫,迈步穿过了传送门。 对于这凭空出现的传送门,他没有半分惊讶。 他走到老头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便淡淡道出了身份:“鉴查院三处主办,费介。” “是敌是友?”湄若无奈地追问。她要的不是名字,是处置方案——是埋,是救,还是……? 她忽然觉得,五竹的“耿直”,和她府里那些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陈萍萍手下,小姐旧识。”五竹依旧语气平淡,吐出几个关键的字。 话音未落,地上的费介忽然动了动,眼看就要睁开眼睛。 范闲眼疾手快,想也没想,抓起旁边剩下的半块瓷枕,又朝着费介的脑袋砸了下去。 “哐!” 又是一声闷响,费介彻底安静了。 “哎!”湄若扶额,一脸无奈,“你手怎么那么快呢?” 有她和五竹在,就算费介是敌人,也绝不可能伤到范闲分毫。他倒是被吓得草木皆兵了。 范闲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这不是怕他醒了嘛……” 湄若看了看地上被砸了两次的费介,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范闲,摆了摆手:“我们回去了,你自己处理吧。” 反正不是敌人,鉴查院的人,自有他们的规矩。 “啊?”范闲一听,瞬间急了,“阿若,五竹叔,你们不管我了?” 他心里还在打鼓,就算是自己人,他也把人家砸了三次,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五竹已经转身,走到传送门前,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他是自己人。” 说完,便迈步走了进去。 湄若对着范闲挥了挥手,身影也随之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范闲一人,还有地上躺着的费介。 他看着费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苦笑。 自己人…… 范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费介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找来一块毯子,盖在费介身上,心里却开始盘算——这位鉴查院的主办,深夜到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照亮了范闲若有所思的小脸。 他还不知道,这一夜的“瓷枕三击”,将会成为他与费介之间,一段独一无二的师徒开端。 第11章 庆余年11 费介醒来后见过五竹,一对信息便知自己找对了人,当即放下所有戒备,顺理成章地留在范府,成了范闲的师父。 他是天下顶尖的用毒高手,一出手教的自然便是毒术、医术与暗杀之道。 自那以后,儋州范府便多了一对天天互相折腾的师徒——师父教毒,徒弟试毒;徒弟挖坑,师父躺坑,堪称一对欢喜冤家。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二天一早,范闲先带着脑袋裹得像个麻袋、缠满绷带的费介去见了范老夫人,把人安顿好,便一溜烟跑向隔壁张府。 他脸色还有点蔫蔫的,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可一见到湄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把昨晚那点心虚全抛到脑后,凑上前小声问: “阿若,你昨天那个‘咻’一下就出现的本事,我能学吗?” 他说的,自然是湄若那神出鬼没、凭空出现的传送术。 湄若连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能。” 倒不是真的不能教,只是传送这门本事涉及空间法则,这世界本就被神庙牢牢禁锢,既非仙侠世界,也非魔法世界,太过离谱的能力对范闲只能是麻烦。 “为什么?”范闲一脸不解,小嘴微微撅起。 “这是魔法,不是武功。”湄若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只是她穿梭诸界修炼而来的本事,只不过源头带着几分异世界法则罢了。 范闲哦了一声,虽然有点小失望,却也不强求。 能学到自然最好,学不到,他也不会死缠烂打。 话题很快又绕回了他那位新师父。 “希望我这位新老师不会记仇吧……”他耷拉着脑袋,越想越心虚,“昨晚那三下瓷枕,我拍得可瓷实了,现在他脑袋还包得跟粽子一样。” 他是真怕这位用毒高手记恨在心,以后变着法子给他下毒、整他。 湄若看着他这副怂兮兮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可谁知道,第二天的范闲,比蔫了的茄子还要蔫。 原因很简单—— 他不仅一晚上没睡,刨了半宿泥土“刨尸”,吐的胃空空,去了五竹那里却只有生萝卜丝吃,还不给他放调料。 “别抱怨了,去练剑。” 湄若指尖轻叩石桌,语气淡淡。 她神识早已将儋州上下尽收眼底,范闲昨夜刨土、今早五竹给他吃生萝卜丝的糗事,她看得一清二楚,自然用不着他再哭丧着脸重复一遍。 范闲整个人瘫在石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活像只被抽走骨头的小兽,瓮声瓮气地耍赖:“饿——没力气。” 那副无赖又委屈的模样,看得湄若无奈挑眉。 她抬眼示意一旁侍立的傀儡,轻声道:“带他去厨房,想吃什么,让厨子做。” 反正张府食材充足,全都是她空间傀儡种的养的,傀儡厨娘手艺又稳,喂饱这个小馋鬼不过是举手之劳。 范闲眼睛一亮,立马麻溜地从石桌上爬起来,屁颠屁颠跟着傀儡去了厨房,半点不见刚才那副蔫巴巴的样子。 吃饱喝足,抹了嘴回来,终于老实了些,握着那根临时用来练剑的树枝,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比划起相夷太剑的招式。 湄若倚在廊下看着,目光微扫,便清晰察觉到房顶上两道气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只见屋檐角落,蹲着一个脑袋裹得严严实实、活像裹了层麻袋粽子的邋遢老头,正是费介。 而他身旁,立着一道黑衣蒙眼的挺拔身影,沉默得如同影子,正是五竹。 两人一静一动,一邋遢一冷肃,蹲在房顶偷看,画面莫名滑稽。 五竹会来,湄若半点不意外。 今早他教范闲引气运转真气时,骤然发现这孩子体内真气浑厚不说,竟还握着一套意境成熟、根基高深的剑法,只是招式生疏、运用得七零八落,明显是刚学不久。 以五竹的认知,根本想不通这套超脱这个世界武道范畴的剑法从何而来,自然要跟着过来一探究竟。 至于费介,则纯粹是闲得好奇。 他遍寻不到范闲,一路追到张府,本是想看看这胆大包天砸了他三瓷枕的小家伙跑哪儿去了,结果一低头,竟看见范闲在院中练剑。 只一眼,他便看出这套剑法路数奇绝、意境高远,远非世间凡品,顿时把记仇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蹲在房顶看得入了迷。 房顶上,两人各怀心思,一声不吭。 院子里,范闲浑然不觉自己被两大高手围观,只专心跟着湄若之前教的口诀挥剑。 树枝破空带起轻响,一招一式虽还稚嫩,却已隐隐透出相夷太剑的飘逸与凌厉。 湄若垂眸轻笑。 一个暗中守护,一个好奇窥探。 也好。 就让他们看看,她们这位从现代穿来的老乡,将来要走的路,可不是这小小儋州、区区庆国,能装得下的。 五竹察觉到湄若淡淡扫来的目光,蒙眼黑布下的面容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示意,足尖一点屋檐,身形便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去,连一片瓦都未曾惊动。 而一旁的费介还蹲在房顶,脑袋上的绷带裹得像个棕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院中范闲挥剑的身影,看得入了迷,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湄若懒得管这位躲在暗处偷听的用毒高手,收回目光,看向院中还在比划树枝的范闲,淡淡开口: “今天加练,去梅花桩上练踏云。” 她忽然想起,这小子至今只学了招式剑法,连最基础的轻功都未曾接触,真遇上危险,只会硬拼可不行。 范闲耳朵一动,瞬间停下动作,眼睛亮晶晶的:“踏云?是轻功吗?” 只听名字,他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是一门不用依靠真气的轻功,专门给你保命用的。”湄若随口解释了一句。 她教这门轻功时本没多想,可谁也未曾料到,未来某一天,范闲真的陷入真气尽失的绝境,恰恰是这门不靠真气的踏云轻功,硬生生救了他一命。 范闲听得更起劲了,歪着脑袋好奇追问:“不用真气?那用真气的轻功是不是更厉害、更快?” 第12章 庆余年12 湄若看着他一脸跃跃欲试、恨不得全学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想学?” “嗯嗯嗯!都想学!”范闲把头点得像捣蒜, 武功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谁会嫌自己本事多呢? “小心贪多嚼不烂。”湄若轻哧他一句,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 “这才哪到哪呀,一点都不多。”范闲腆着小脸,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贪心。 湄若无奈摇头,也不跟他计较:“行,教你。相夷太剑配套的轻功——婆娑步。” “这可是我徒弟的成名剑法与轻功,搭配起来,威力才是最完整的。” 她索性一并教了,倒要看看,李莲花当年自创的绝世功法,在这个世界、在范闲身上,究竟能爆发出何等威力。 范闲这下是真的惊住了,忘了练剑,满脸好奇地凑上来:“阿若,你还有徒弟?很厉害吗?” 他分明从湄若的语气里,听出了藏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那是一种提起自己人,便忍不住的骄傲。 湄若眼底柔和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嗯。他呀,天赋奇高,世间罕见。你现在学的这套相夷太剑,还有刚刚说的婆娑步,全都是他15岁时自创的。” 她从不会吝啬对李莲花的夸奖,因为她说的,本就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自创的?!”范闲彻底惊了,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震撼。 小小年纪便能自创剑法与轻功,这哪里是厉害,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心性开阔,从不会因为别人比自己强就心生嫉妒,反倒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哇……那也太厉害了吧!” 而房顶上,一直偷听的费介却彻底僵住了。 他裹着绷带的脑袋里翻江倒海—— 自创剑法?自创轻功?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鉴查院三处主办,见识过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套意境高远、路数奇绝的剑法,更没听过什么婆娑步、相夷太剑! 这小姑娘看上去才六七岁,她的徒弟得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连他都没听过? 费介蹲在房顶上,心里惊疑不定,看湄若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姑娘,绝对不是普通人! 湄若懒得理会房顶那位心里的惊涛骇浪,抬手一指院中的今天刚立好的梅花桩,淡淡吩咐: “好了,别发呆了,上梅花桩。好好练,有朝一日,你也能很厉害。” 湄若如今的日子,过得清闲又安稳。 每日指点范闲练剑、教他婆娑步,剩下的时光便用来琢磨些自己的事。 她修为高深,炼器铸器本是手到擒来,可真上手打造这个世界的凡兵兵器,却处处碰壁,简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天赋。 一批又一批珍稀材料扔进炉窑,烧出来的却都是些奇形怪状、不成章法的铁块,连柄像样的短剑都打不出。 湄若盯着那堆“废品”,难得陷入沉思: 自己难道是真没这方面天赋? 这天范闲照常跑过来,一进院子就被角落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吸引住,脚步一顿,眼神古怪。 “阿若,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尽量委婉。 毕竟在他心里,湄若无所不能,还是第一次见她搞出这么一堆……说是武器都勉强,更像破烂的玩意儿。 湄若头也不抬,语气坦然得很:“嗯,全废了。” 这点打击对她而言,连波澜都掀不起。 范闲伸手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质地坚硬,纹路奇特,绝不是普通凡铁。 “这看着不像是铁啊。” “星云铁。” 范闲手一抖,赶紧轻轻放下。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物,他刚才差点随手扔了。 他又伸手去拿另一块,指尖刚碰到,一股刺骨寒气顺着皮肤往上钻,冻得他猛地一缩手,指尖都泛白了。 “嘶——这又是什么?!” “寒铁。” 范闲咽了口唾沫,环顾一圈那堆“废品”,语气都发飘: “阿若,你这些……不会全是陨铁、神材这一级别的吧?” “当然。”湄若理直气壮,“普通铁能做出什么好兵器?” 范闲直接傻眼。 别人求一块都求不到的星云铁、寒铁,在她这儿,成堆成堆地烧废,堆在角落当垃圾? 这哪是废品,这是一院子能砸死人的钱啊! “你……你真不要了?”范闲眼睛发亮,“可以送我吗?” 拿去卖,能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就算不卖,拿来炼兵器、做暗器,也是顶级材料。 “想要就都搬走。”湄若无所谓地挥挥手。 她不缺这点东西,更不缺这点钱。 范闲立刻乐颠颠地撸起袖子,开始一趟趟往回搬,嘴角快咧到耳根。 一旁,依依在湄若识海里轻轻出声: “若若,我觉得……会不会是你一上来就用这种顶级神材,步子太大了?凡界铸造,都是从粗铁慢慢练起的。” 湄若沉默了一瞬。 好像……有点道理。 “算了,”她淡淡道,“等以后哪个世界碰到真正的铸造大师,再学吧。” 她本来也不是非要立刻学成,只是当初范闲说想要软剑,她随手买了一把,心里才起了自己打造的念头,不急。 范闲还在乐呵呵地搬他的“宝贝废品”,湄若目光随意一扫,忽然眉头微挑。 “你中毒了。” 声音平静,却让范闲浑身一僵。 他动作一顿,挠了挠头,有点心虚,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诶?阿若你这都看出来啦?” 第13章 庆余年13 “我又不瞎,伸手。” 湄若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范闲丝毫没有犹豫,乖乖将手腕递到她面前,心底暗暗讶异——原来阿若竟然还精通医术? 这般年纪,这般本事,当真是厉害,让他越发觉得这位同乡深不可测。 湄若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之上,一缕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探入体内,不过瞬息便已摸清状况。 他所中之毒并不凶险,只是费介平日教学用的手段,以轻毒试探他的辨识能力与应变之心, 虽不致命,却会让人四肢微微发麻,头脑昏沉,整个人提不起精神,折腾人的手段倒是一等一的刁钻。 “问题不大,只是寻常轻毒。”她收回手,随手将一枚莹白温润的小玉瓶抛了过去,“这里面是清毒丹,服下一颗,片刻便能解了。” 范闲连忙抬手接住,玉瓶入手清凉,质地细腻,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跟着老师学了药理,早已不是当初对毒物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拔开瓶塞轻轻一嗅,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便萦绕鼻尖,气息纯净绵长,效用远胜老师平日给他的解毒丹药,只需一闻便知是千金难求的上品灵药。 一想到老师那些防不胜防的“教学手段”,范闲便忍不住嘴角抽搐。 那哪里是传授毒术,分明是变着法子捉弄他——饭食里下毒,茶水下毒,就连枕边的枕巾都能被抹上迷魂散,整日里昏昏沉沉,辨毒辨得头晕眼花,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想要“回敬”一番的念头。 他攥着玉瓶,凑到湄若身旁,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将老师这些日子如何用毒刁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抬眼望着湄若,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几分狡黠的坏笑: “阿若,你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吃点小苦头,却又不会真正伤及性命的毒药?我也想跟老师礼尚往来一番,让他也尝尝被毒的滋味。” 湄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小小心思,唇角微扬,丝毫没有吝啬之意。 只见她素手轻挥,几道柔和的微光闪过,石桌上瞬间整齐摆开一排小巧精致的药瓶,瓷瓶莹润,玉瓶剔透,颜色各异,气息暗藏,每一瓶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悲酥清风,中者浑身酸软无力,真气真气一时难以提起,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碧茶之毒,烈性奇毒,毒发会侵入经脉,长久拖延便会攻入脑海,使人疯癫癫狂,最终气脉断绝而亡。” “尸鳖毒,取自古墓异虫,沾肤便会腐蚀肌肤,一旦入血,顷刻便会封喉。” “人手贝神经毒,可麻痹周身神经,使人产生荒诞幻觉,痛痒难忍,却无性命之危。” “盲毒,以虫卵炼制,入目便会暂时失明,一时三刻后便可自行恢复。” “蛇毒,凝血攻心,半个时辰内便会毙命,配有专属解药,可放心使用。” 她一一报出诸般毒物的名称与效用,语气平淡轻松,仿佛只是在分赠寻常玩物一般。 这些毒物,有她依照武侠世界记载精心复刻的经典迷药,有穿梭盗墓世界、重启世界时从古墓之中收集提炼的奇毒,更有她亲手改良、威力可控的版本,分门别类,效用清晰,尽数摆在范闲面前。 “拿去玩吧。”湄若随意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你可以慢慢研究药性,至于要不要用在老师身上,全凭你自己心意,我不会过问。” 她特意顿了顿,不忘郑重提醒:“碧茶之毒与其余几种烈性毒物千万慎用,一旦误用,会伤及性命,切记不可儿戏。” 范闲看得眼睛发亮,蹲在石桌前,捧着一只只药瓶爱不释手,心中满是震撼与欣喜。 他听过不少中的奇毒,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甚至亲手拿到,这般际遇,让他越发觉得阿若神秘又强大。 对于碧茶之毒,牢牢记住湄若的叮嘱,将其归为绝对不能轻用的毒物之列。 他握着悲酥清风的药瓶,忍不住开口问道:“阿若,悲酥清风……是天龙八部世界中的毒物?那不是书中虚构的世界吗?怎么会真的存在?” 湄若靠在廊下,指尖轻敲着扶手,望着庭院中缓缓飘落的花瓣,声音轻淡却带着穿透时空的通透: “悲酥清风是我依照里效用复刻而成,我虽未曾去过所谓的天龙八部世界,可你又怎知,你我如今身处的这个世界,就不是旁人笔下的故事?” 她稍稍停顿,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则言论,缓缓开口: “我曾听闻一种说法,世间的文人作者,并非凭空捏造故事,而是无意间窥见了另一个宇宙的运行轨迹,窥见了另一个世界里人们的悲欢人生,才将其落笔成文。 并非是文字创造了世界,而是世界本就存在,不过是被人偶然窥见,写成了书罢了。” 范闲握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是啊,世界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书中虚构,真的那么重要吗? 儋州的阳光是温暖的,海风是咸涩的,五竹叔是真实的,老师是真实的,阿若是真实的,他自己更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哭会笑,会痛会怕,会有自己的心思与选择,会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从来不是什么被人安排好的戏码。 想通这一点,范闲豁然开朗,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通透与释然。 他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也对,不管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根本没必要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他将所有药瓶小心翼翼收好,揣入怀中,如同藏起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眼底的狡黠笑意再次浮现:“既然如此,那我便先拿悲酥清风,给老师一个小小的‘惊喜’,也算报答他这些日子的‘教导之恩’了。” 第14章 庆余年14 范闲说做就做,第二天便用悲酥清风悄无声息放倒了费介。 费介就那么软瘫在躺椅上,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连抬根手指都难。 他又惊又疑,有气无力地看向一旁的范闲:“你……是怎么下的药?”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浸淫毒术数十年,寻常毒物一闻便知,可这东西无色无味,他从头到尾半点异样都没察觉,效果还如此霸道,绝非世间已有的毒物。 范闲也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一脸无奈——为了不让费介起疑,他自己也跟着中招了。 他抬眼那只小药瓶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这药无色无味,就是你那些瓶瓶罐罐最里面那瓶,只要闻上一口,立刻就倒,随风即散。” 费介目光死死钉在那只小药瓶上,喉间滚出一声又气又笑的闷哼,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好奇。 “好样的啊!你!!” 他拼尽几分力气,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同样瘫着的范闲,语气里没半分恼意,反倒满是探究: “这药叫什么名字?我纵横毒道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无色无味、中人即倒的东西。” 范闲懒洋洋靠着,嘴角噙着丝得逞的笑意: “悲酥清风。闻着无害,中招了就跟我和您现在一样,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费介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得胸口微颤: “你连自己都药,够狠,够稳。”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这方子……你从哪儿得来的?” 范闲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 “师父放心,不是什么害人的,就是软筋散。”范闲没说,费介也不追问。 他已经猜到了,放学没有学多久药理,他现在还治不出这样的,五大人不擅长药理,那只有教他剑法的那个小姑娘了。 费介哼了一声,只是盯着那药瓶,眼神灼热得像是要把它看穿: “罢了罢了,徒弟青出于蓝,我这当师父的既栽了,也认。 只是你给我记着——今日这一药,迟早得讨回来。” 范闲轻笑一声,语气坦荡: “随时恭候。” 西斜的太阳渐渐偏移,原本撑着的遮阳伞早已挡不住灼热日光,晒得人皮肤发燥。 两人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能干巴巴地躺着晒太阳。 费介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憋屈:“就没有个解药吗?” 范闲眨了眨眼,语气坦荡得气人:“我忘记问了。” 范闲也觉得晒了,但是湄若也没给解药,只能找本人了,“……阿若。”声音不大,他知道习武的耳朵都灵敏,更何况在他看来,湄若深不可测。 湄若本在凝神修炼,耳朵极灵,隐约听见范闲的呼唤。 神识轻轻一探,看清院中的景象,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范闲,为了不被怀疑,竟连自己都一并药倒,也真是够拼的。 也怪她一时疏忽,忘了把解药一并留下。 “南杉,去一趟范闲那边。” 湄若随手将解药抛过去,南杉轻盈接住,身形一纵,自墙头轻飘飘掠了过去。 她看着两张躺椅上动弹不得的一大一小,忍住笑意,先将解药凑到范闲鼻间。 片刻后,药力渐解,范闲终于恢复了力气。 南杉把药瓶往他手中一放,便转身掠回原处。 范闲立刻起身,拿着解药凑到费介鼻下。 费介刚恢复几分力气,眼神一厉,出手快如鬼魅,一把抢过范闲刚拿起的悲酥清风与解药,死死攥在手里。 “归我了。” 范闲无奈摊手,哭笑不得:“师父别抢,这本就是要给您的。” 费介捏着那只小巧的药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都透着藏不住的兴奋,一双老眼亮得吓人,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瘫软无力的模样。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他掂了掂悲酥清风,又拔开塞子轻轻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却半点气味都没闻出来,越发觉得这药神妙,“无色无味到这地步,连我都辨不出来,真是绝了。” 话音刚落,费介身子一软,脑袋一歪,整个人“咚”地一声又瘫回了躺椅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二次中招。 范闲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当场伸手捂脸,又无奈又好笑,简直想装作不认识这位毒术宗师。 都明明白白跟他说了,这药随风而散、一闻就倒,这费介为了研究药性,居然还敢亲手拔开塞子凑上去闻——当真是个不要命的毒痴。 费介整个人软成一滩泥,连眼皮都睁不开,只剩出气没进气,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范闲叹口气,也没法真不管他,只好伸手探进费介怀里,把刚被他抢走的解药摸了出来,凑到他鼻尖轻轻晃了晃。 片刻后,费介才慢悠悠地回过神,刚恢复力气就瞪着范闲,又气又窘,老脸都有点挂不住:“你、你不早拦着我!” 范闲挑了挑眉,一脸无辜:“老师,我拦得住您手快吗?” 费介哼了一声,下一秒,他拿过解药,凑到鼻尖细细分辨,琢磨着里头的成分。 “这解药配得也巧,”费介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瓶身,“药性温和,解的却是你那霸道的悲酥清风,一正一负,拿捏得恰到好处…” 范闲早有准备,只淡淡一笑避重就轻:“老师喜欢就好。” 费介抱着悲酥清风和解药,一脸志得意满。 “算你识相。”费介往躺椅上一靠,这回总算舒坦了,伸手拍了拍范闲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老狐狸的狡黠,“不过——你药倒我这笔账,我可记下了。” 范闲挑眉:“老师还想报复回来?” “那是自然。”费介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范闲身上转了一圈,“下次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天下奇毒。” 范闲丝毫不惧,反而笑意更浓:“那弟子就等着师父赐教。” 没事,范闲心想,我还有别的毒呢!下次就用那个盲毒,让老师体会体会盲人的感觉。嘿嘿! 第15章 庆余年15 范闲的日子渐渐安稳规律下来,晨昏定省般成了定例,每日过得充实而有序。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准时往湄若的住处去,在院中练剑、修轻功,一招一式沉心打磨,根基扎得愈发扎实,身法与剑势也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中精进迅猛。 待到午后,他便跟着费介一头扎进药理毒术的世界,师徒二人朝夕相处,一边研习医道毒理,一边你来我往互相算计坑害,斗智斗勇间反倒生出几分旁人难及的乐趣,日子过得热闹又自在。 范闲的天赋本就很好,学起医毒之术更是一点就透。 他先后取出盲毒与神经毒素,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想给费介一个“惊喜”, 可费介毕竟是纵横天下数十年的毒道宗师,见识广博,心智沉稳,见范闲神色间藏着几分狡黠,心中早有防备,无 论范闲如何藏药、如何布局,竟次次都被他稳稳避开,从头到尾不曾中招半分。 可当范闲神色平静地取出碧茶之毒,并未动手加害,只是轻轻将盛毒的玉瓶摆在桌上,任由费介细细观瞧时, 这位见惯了天下奇毒、早已波澜不惊的毒道宗师,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此毒诡异阴柔,霸道无匹,一旦入体便无药可解。 费介盯着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瓶,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更对能炼制出这般绝世奇毒的人,生出了滔天的好奇。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般神鬼莫测的毒物,绝不可能是范闲自己炼制出来的。 这份好奇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他彻夜难安。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一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湄若的房顶之上,正是按捺不住心内探究之意的费介。 他轻手轻脚蹲稳身形,屏住呼吸,正想凝神细听院内动静,试图探听出几分关于奇毒的隐秘,院墙上忽然掠过一道清冷如剑的身影。 南杉自墙头一跃而下,一言不发,伸手一拎,直接像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一般,将费介从房顶上稳稳揪了下来,手腕轻抖,轻飘飘一甩,便将他扔在了院中空地之上。 费介落地踉跄两步,勉强稳住身形,一脸错愕与茫然。 他闯荡江湖一辈子,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却从未有过这般被人轻描淡写拎来扔去的经历,一时之间又窘又惊,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湄若闻声自屋内缓步走出,小小的身影落在月光之下,素衣轻拂,气质清冷沉静。 她不急不躁地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抬眸看向呆立在原地的费介,语气清淡如水,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怎么,费老,很喜欢我家房顶吗?” 这话一出,费介脸上顿时一热。 前次五竹跟他一起蹲守此处,今夜他也大半夜跑过来蹲人家房顶,说出去实在有损他毒道宗师的颜面。 费介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对着湄若郑重拱手一礼,语气急切却又保持着几分恭敬,一字一句道: “这位小友,老夫深夜冒昧造访,绝非怀有恶意,只是心中实在好奇……范闲手中那些绝世奇毒,可是小友亲手所制?” 到了此刻,费介心中再不敢有半分轻视,看向湄若的态度恭谨得近乎郑重。 能随手拿出那般精妙绝伦的剑法与轻功传承,足以说明湄若自身的武道造诣深不可测; 而能炼制出碧茶之毒这等传说中的无解毒物,又敢放心交给范闲使用,便意味着她手中必然握有克制与化解之法,医毒两道的修为,早已达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宗师境界。 湄若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边缘,节奏轻缓,声声清晰,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费介身上,不恼不怒,不卑不怯,周身自有一股从容淡定的气度。 南杉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一身素衣如寒剑出鞘,气息冷冽逼人,明明静立不动,却让费介莫名觉得周身气压一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势笼罩,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费老深夜闯我居所,只为问几句关于毒物的话?”湄若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入耳,“天下奇毒千千万万,费老钻研医毒一辈子,难道还没有见够吗?” 费介老脸一红,尴尬之色更浓,却也顾不上掩饰,下意识往前半步,语气里满是毒痴之人独有的狂热与执着: “小友有所不知,范闲拿出来的那些,盲毒、神经毒、碧茶之毒,全都是老夫只在古籍之中闻之相似、却从未见过其形的绝世毒物,尤其是碧茶之毒——那是传说中入体即发、无药可解的天下奇毒,根本不该存于世间!” 他越说越激动,一双老眼亮得吓人,灼灼地盯着湄若,语气恳切至极: “范闲年纪尚轻,绝无可能自己炼出这样的药,老夫心中断定,定是小友你赠予他的。 老夫别无他求,更无半分歹意,只想知晓这几味奇毒的配方与解法,哪怕只让老夫看上一眼,此生便死而无憾!” 湄若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浅悦耳,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通透人心的淡然。 “费老,毒不在多,在心。”她抬眸,目光淡淡落在费介脸上,语气平静无波,“碧茶之毒凶险至极,一旦入体,无药可解,连我都轻易不会动用。 范闲拿给你看,不过是想让你知晓,他有自保之力,并非要以此毒害人。” 费介一怔,连忙急声解释:“老夫明白!老夫心中明白!老夫绝不会用它滥杀无辜,只是……只是老夫毕生钻研毒术,如今遇上这般堪称极致的绝世奇毒,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执念啊!” 湄若沉默片刻,抬眼望了一眼屋外沉沉的夜色,月光洒在她脸上,柔和而清冷。她略一沉吟,终是松了口。 “配方我不会给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费介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神色黯然。 可湄若下一句,又让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燃火光。 “但解法与克制之法,我可以告诉你。至于配方,你若有本事,便凭自己的本事去悟——能悟出来,是你的造化,悟不出来,也是天命。” 费介先是一愣,随即是狂喜涌遍全身,他激动得双手微颤,连忙对着湄若拱手深深一揖,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小友大恩!老夫……老夫谢过小友!” 湄若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不必谢我。” 一旁的南杉冷冷扫了费介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再有下次夜闯,便不是拎下来这么简单了。” 费介连忙点头如捣蒜,此刻他满心满眼都只剩即将得知碧茶之毒解法的激动与狂喜,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只恨不能立刻将所有都记在心中。 他再一次细细打量眼前的湄若,只见她气度沉稳、眼神深邃,周身气质从容淡定,全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年纪轻轻。 费介混迹江湖一辈子,见多了隐世高人、驻颜有术的老怪物,心中早已将湄若当成了某个隐世传承里的顶尖人物——看上去不过孩子模样,真实年岁只怕深不可测。 想通此节,他言行间越发恭敬,拱手时腰杆弯得更深,语气诚恳无比:“是老夫唐突了。小友年纪轻轻,却身怀绝世传承,武道、医毒皆是大家风范,老夫心中实在佩服。”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郑重:“老夫只当小友是隐世而出的高人,绝不敢有意窥探你的传承隐秘。今日能得小友指点一二,已是老夫天大的机缘,绝不敢再多奢求半分。” 湄若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恭敬无比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 一旁的南杉依旧面无表情,冷冽的气势如旧,只是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终究是在月光之下,稍稍敛去了几分。 第16章 庆余年16 某日练剑间隙,范闲收了剑势,随意倚在廊下,单手拄着下巴,目光亮晶晶地望着不远处静坐调息的湄若,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阿若,你跟五竹叔,到底谁更厉害啊?” 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范闲想都没想,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还是五竹叔厉害。” “哦?为何?” “五竹叔能直接跳悬崖啊,跟玩儿似的。”范闲说得理直气壮。 湄若被他这直白的理由逗得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地解释:“你五竹叔走的是一力破万法,唯快不破。而我走的路子,与他不同。” 范闲微微一怔:“不同?” “我修的是仙道。”湄若淡淡道,“本就不是一条道,没什么可比的。” “仙道?”范闲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瞬间瞪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就是里写的那种,吸纳天地灵气,修成大道、白日飞升的仙人?” “对呀。”湄若点头。 范闲瞬间激动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那……那我能不能修仙啊?” 湄若看着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想那么多做什么,先把你手里的剑练好吧。” 范闲被一语堵回,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蔫蔫地应了一声:“……好吧。” 日子如水,匆匆而过。 费介与范闲之间,早有一个约定——若范闲能凭自己的本事将他放倒,便算是正式出师。 费介说得明白,不许借湄若那些奇毒,只能靠他自己所学的药理功夫。 范闲也当真守诺,自那以后,再没有动用过湄若给的任何一味药,一门心思钻研制药、试药、布局,日日琢磨着如何能让这位毒道宗师栽在自己手里。 凭着过人的天赋与日复一日的钻研,范闲终究是想到了一招奇招。 不算毒,却偏偏正中药理要害。 他没有用毒,反而是给费介大补特补。 各种温补、燥补、强补之药,被他以极隐蔽的手法,一点点融在费介的饮食汤药里,剂量拿捏得精妙至极,不伤身,却偏偏补得太过,补得气血上涌。 不过数日,费介便猝不及防地中招——直接流了鼻血。 堂堂毒道大宗师,没被天下奇毒放倒,反倒被自己徒弟用一堆补药给补得鼻血直流,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指着范闲半天说不出话。 最终,费介长叹一声,无奈点头,认了范闲出师。 可出师二字出口,随之而来的,便是离别。 费介要走了。 范闲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块,明明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出师,真到了这一天,却半点欢喜都没有,只剩下沉甸甸的不舍。 他跑到湄若那里,垂着脑袋,小声嘟囔,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低落。 “我……有点舍不得老师。” 湄若看着他低落的模样,轻声劝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这一生,终究是有聚有别。” 范闲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道理他都明白,可人心偏生不是理智能轻易按住的东西。 懂是一回事,舍得又是另一回事。 不舍就是不舍,难过就是难过,哪是一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能轻易抹平的。 只是他也清楚,该走的,终究留不住。 费介有他的江湖,有他的事要做,有他的路要走。 而他范闲,也有自己的路要继续往前走。 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轻轻道一声珍重。 送走费介之后,范闲一路沉默,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腰牌,转身便来了湄若的院子。 离别之愁还凝在眉间,他兴致不高,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淡淡的低落。 一进院子,他便看向静静立在廊下的湄若,声音轻缓,带着几分迷茫与探寻: “湄若,你说……我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一边轻声发问,一边将手中那块腰牌递了过去,话题自然而然,绕到了那位从未真正见过的母亲身上。 湄若伸手接过腰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腰牌在她看来,并无特别之处,唯有两个字醒目清晰——提司。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京都鉴察院的提司腰牌。 湄若在这个世界,本没有布下什么情报眼线,也无心纠缠朝堂纷争。她最初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神庙。 等范闲找到神庙的那一日,她便直接出手将其覆灭; 若是神庙里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便随手收进空间,留待日后取用。毕竟那是上个纪元的科技遗留,像五竹这样的机器人,若是能收为己用,倒也不失为一桩助力。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世界,碰到另一个穿越者。 于是,她不再只是冷眼旁观范闲成长,而是一步步走进了他的人生,实实在在地参与其中。 只因为,他是她的同乡。 那份跨越世界而来的同乡之情,细微,却又格外真切。 哪怕这个老乡,未必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同一个世界,可他仍是她遇见的第一个,这般自然穿越而来的人。 这份特殊,足以让她多几分在意,多几分纵容。 湄若指尖微顿,将腰牌还给范闲,抬眸看向他,目光温和而通透: “想知道你母亲的事,不必问我。” “往后走着看着,你自己会比谁都清楚。” “我问了师父,他只说我母亲是个奇女子。我也问了五竹叔,可他说他忘了。” 说到此处,范闲垂眸抿了抿唇,原本就因送别费介而低落的情绪,又添了几分掩不住的沮丧。 湄若闻言微微一怔,瞬间回过神来。 五竹说忘了……他不会没告诉范闲他母亲没有死吧? 湄若心念一转,轻声试探着开口:“五竹没有告诉你,你母亲还活着吗?” “什么?”他记得他在襁褓里的时候,听到过五竹跟人谈话说,只有母亲死,他才能活。 范闲猛地抬头,眼睛骤然睁大,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激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母亲……还活着?”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件事! 自他穿越而来,便是听到了五竹跟人说话,那人说只有母亲死,他才能活。 后面就是五竹带着他逃出了京都,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此刻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心底暗暗腹诽,这也太坑了吧!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湄若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她被封印在了一个地方,等待某些事情过去,便可以与你团聚了。” “什么事情过去?”范闲立刻追着问,不肯放过半分线索,刨根问底。 湄若却只是轻轻摇头,笑意浅淡:“不可说,不可说。” “能不能别打哑谜啊!”范闲急得抓心挠肝,忽然又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她,“不对……阿若,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没有死?” “因为当初,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从火海之中把你和你的母亲一起救出来的。” 范闲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也就是说,阿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范闲努力回忆当初的记忆,那声音的确像是湄若的。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湄若淡淡应道。 虽说当时五竹赶得也极为及时,即便没有她,或许也能将人救下。 可终究是她先一步赶到,率先护住了他们母子二人。 “救命之恩……那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啊?” 范闲瞬间恢复了几分平日的跳脱,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湄若自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相许,我也没拒绝啊,给我当徒弟?” “不要,不想跟你差辈。”范闲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 湄若轻笑一声,故意逗他:“前一秒还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后一秒就拒绝了?” 范闲一愣,挠了挠头,一脸无辜:“你还真让我许啊?” 第17章 庆余年17 范闲从湄若这里,只打探到了叶轻眉尚且活着这唯一的消息,再多,便再也问不出来了。 他软磨硬泡,追着一遍遍问究竟何时母亲才能重见天日、与他相见,缠得湄若实在没法,最终只得如实告诉他,自己也无从知晓,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真是的,怎么到处都是谜题啊?难道就不能痛痛快快活在一个潇洒的江湖里吗?”范闲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就算是潇洒的江湖,也要先练好功夫才有资格。”湄若轻轻瞥他一眼,淡淡催促,“赶紧去练功吧。” 范闲无奈,只得收了心思,乖乖练剑。 等他练完功回到范府,又从老太太口中得知了一件事——若是哪一日,红甲骑士出现在儋州的街头,便意味着他的危险真正来了。 可范闲心里却清楚,那一幕,恐怕也正是湄若口中所说的“某些事情”,正式开始的信号。 老夫人自然知道,范闲这些年天天往湄若的院子跑,对此她非但不反对,反倒乐见其成。 她看得出来,湄若真心待范闲,还教了他不少保命的本事,老人家一心只想护着范闲平安长大,有人能在旁指点帮扶,她自然安心。 自那以后,范闲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去湄若处练剑、修行,余下的时间,便常常坐在范府门前,安安静静等着红甲骑士出现。 这一等,便是秋去春来,寒暑交替,整整十年。 范闲十六岁这年,那支传说中的红甲骑士,终于浩浩荡荡出现在了儋州的长街之上。 而在红甲骑士抵达儋州之前,湄若便早已提前知晓。 她虽从未刻意经营过情报网,可若水本就是世间少有的商业奇才,自跟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一路开疆拓土,将商号开遍了各国各州,消息自然灵通无比。 从红甲骑士离京那一刻起,湄若便收到了传讯;等到队伍真正踏入儋州地界,她的神识早已第一时间察觉。 望着儋州城的方向,湄若轻轻叹了一句:“来了啊……看来,清静日子,算是到头了。” 范府之内,老太太却满心都是担忧与抗拒。 她想保护范闲,根本不愿让他随红甲骑士前往京都。 她比谁都清楚,那座繁华皇城底下,是何等浑浊不堪的浑水,她亲手奶大的孩子,她最是了解——当今庆帝心思深沉,绝非善类,她怎么舍得让自己身边护着的孩子,跳入那片必死的漩涡。 老太太拉着范闲,苦口婆心劝他:“京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娘就死在那里。留在儋州,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的命才能长得一些。” 可范闲心里清楚,他的娘并没有死,只是被封印沉睡,等着某一段尘埃落定,才能重新醒来。 老太太对范闲是掏心掏肺的疼爱,正因如此,无论那些红甲骑士在府门外跪多久,她始终半步不肯松口,绝不同意让范闲跟他们离开。 府中的僵持还在继续,红甲骑士跪在门外不起,老太太执意不肯松口,可转机,却猝然到来。 范闲发现,今日厨下端上来的竹笋里,竟藏着毒。 而这盘竹笋,原本是摆到老夫人的面前的。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抢先一步将竹笋尽数吃下,以自身扛下了毒性。 他本身已经百毒不侵了,除了一些奇毒,这些普通毒对他一点用都没有,直接吐掉就好了。 此时院里已有几名下人误食了竹笋,范闲先指挥着下人立刻催吐,稳住众人状况,随后便转身直奔送菜的老哈家而去。 湄若躺在躺椅上,神识早已将范府内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范闲与下毒之人动起手来,心中却微微泛起一丝疑惑。 这些年,范闲始终修炼着霸道真气,她并未再额外教他其他内功心法,只传了他相夷太剑,后又补了一套天山折梅手,轻功则是婆娑步与踏云两路。 她教他向来贵精不贵多,只这几门功夫,便足以让他立足世间。 更何况,范闲常年与五竹对练,实战经验早已远超同龄人,身手利落,反应迅捷,怎么会和那人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点,实在让湄若有些想不明白。 可直到她看清范闲招式间的分寸与收敛,看清他明明占尽上风,却始终没有下杀手,湄若才瞬间了然。 他是留手了。 府中下人中的并非致命之毒,手段温和,更像是警告而非加害,范闲早已从这一点上猜出,此人心中存着正道,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所以才刻意手下留情,没有痛下杀手。 湄若望着神识中那道沉稳却不失分寸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即使身处这个世界,也没有丢了本心。 老太太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府中吃里扒外的管家,可范闲心中,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有些路,注定是要走的;至于怎么走,却必须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静下心来,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给老太太听——他要去面对,而不是一辈子躲在儋州。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该来的风雨,他总要亲自去挡。 老太太望着眼前已然长成少年的范闲,满心不舍,却也知道拦不住,最终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松口应了下来。 “去跟那位姑娘告个别吧。” 老人家轻声叮嘱。她与湄若虽只见过一面,便是当初邻里间上门拜访的那一次,却也清楚,这十年里,范闲日日往她院里跑,两人情谊早已不浅。 “嗯!” 范闲重重点头,转身便快步朝着湄若的院子走去。 站在院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竟有些莫名的犹豫。迟疑片刻,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望着院中静坐的小小身影,低声开口:“我要去京都了。” 湄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嗯。” “你都不惊讶?” 范闲反倒愣住了。她这般平淡无波的反应,让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红甲骑士一出京,我便知道了。” 湄若淡淡开口。十多年的朋友,又是跨越世界的同乡,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不能说的,更无半分利益冲突,些许消息,自然无需隐瞒。 “唉?你怎么会知道?”范闲越发惊讶。 “不然呢?”湄若抬眸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你真当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她这些年吃穿用度一应不缺,作为同样穿越而来的人,有几分自己的势力与消息渠道,再正常不过。 “我也没当你是小女孩。”范闲小声嘀咕了一句。 十年朝夕相处,湄若的外表从未变过,始终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可他心里那根懵懂的弦,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生出了细微的萌芽,只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湄若并未在意他这声细若蚊吟的嘟囔,她心底本就没有儿女情长那根弦——若真有,当年黑瞎子早就得手了。 “你和五竹叔一样,十年都没变过。”范闲话题轻轻一转,目光落在她始终稚嫩的脸庞上,“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早就长大过了。”湄若白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只是后来出了些事情,才变回现在这样子。” “好可惜。”范闲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失落。 “可惜什么?”湄若不解。 遭变故缩小的人是她,要可惜也该是她可惜,他又在惋惜什么。 “可惜我没见过你长大的样子。” 范闲在心里默默想象,以湄若这般眉眼气质,长成之后必定惊艳至极。 “想看?”湄若倒是没什么顾忌,看着他这副模样,随口反问。 “当然想看!”范闲眼睛一亮,只当她会拿出画像之类的东西。 “看吧,看完还我。” 湄若抬手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物——正是她当年带来的那部麒麟手机。 “你居然有手机?!” 范闲瞬间怔住。他知道她有空间储物,就算随手掏出什么奇珍异宝,他都不会惊讶,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连手机都带来了,而且还存着她长大的照片。 “这个是你?”范闲手指笨拙地滑动着屏幕,已是十多年未曾碰过这般物件,操作起来有些生疏。好不容易点开相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湄若与白安、黑瞎子的合照。 那一刻,他彻底被惊艳到了。 照片里的湄若,身姿修长挺拔,既有少年般的利落英气,又不失女子的柔美温婉,容貌精致夺目,身形窈窕好看,与眼前这副孩童模样判若两人,却又分明是同一张脸。 心底那抹微不可查的心动猛地一颤,他慌忙收敛神色,不敢流露半分——此刻的湄若外表看上去不过六七岁,若是将那点心动表现出来,他都要骂自己是禽兽。 “左边这个是我弟弟白安,右边戴墨镜的,是我们的好友。”湄若在一旁轻声解释。 可范闲一看到照片里的黑瞎子,心里便莫名生出一丝不舒服,总觉得此人与自己气场天生不合。 他不知道,这并非无端预感,而是情窦初开的占有欲在作祟——黑瞎子,同样是心系湄若之人。 “哦……”范闲低低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递还给湄若,情绪瞬间低落下来,“这次分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他要离开儋州,不知何日才能归来,更不知下次与她相见,会是何年何月。 湄若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故意逗他:“我没说过吗?” “什么?”范闲茫然抬头。 “我也要去京都。” 湄若慢悠悠揭晓答案,静静看着他脸上的失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被狂喜取代。 “你也去?跟我一起吗?” 范闲几乎是脱口而出,欣喜若狂的情绪藏都藏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向她确认。 湄若轻轻点头,语气随意又坦然:“可以呀。” 对她而言,独自上路也好,与范闲同行也罢,都没有任何区别。 第18章 庆余年18 次日启程,湄若早已安坐于马车之中静候范闲。 待范闲掀帘上车时,眼眶已是微微泛红,虽不曾落泪,可眼底的不舍与酸涩却藏不住。 在澹州与老太太相伴十余载,一朝别离,纵是心性再稳,也难免心生不舍。 他刚坐定,湄若便轻轻抬起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最懂这种滋味。 一如当年他舍不得白玛,舍不得小官,便将他们一同带离那般。 离别从不是斩断牵挂,而是为了来日更好的重逢。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见。”湄若声音清浅,却格外安定人心,“事情,只有开始了才会结束。你放心,我府里的人,都会替你好好照看着老太太。” 此番出行,她只带了南杉一人随行,余下所有傀儡尽数留在了儋州。 那些傀儡平日里看着木讷寡言,与寻常府中下人无异,可在这世间,身手实力皆不低于七品之下,护着一位不曾卷入朝堂纷争的老人家安稳度日,已是绰绰有余。 范闲望着她沉静的眼眸,心头那股酸涩与不安,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时湄若才将目光,缓缓落在他提上车的那只黑箱上。 “这是什么?” 她盯着箱子看了片刻,心头莫名一怔,只觉得模样格外眼熟,偏偏记忆里那点影子模糊不清,怎么也抓不住。 “这箱子……看着好眼熟啊。” 湄若指尖轻轻敲了敲箱壁,触感冷硬沉实,如万年玄铁,敲击声沉闷短促,密不透风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她眉峰微蹙,脑中似有一缕细弦轻轻拉扯,悬在记忆边缘,却始终落不到实处。 箱体是利落的长方形制,线条冷硬如机床锻打,无半分多余弧度,通体哑光黑,透着生人勿近的军工冷冽之气。 她伸手抚过表面,涂层细腻磨砂,不沾指纹、不显反光,单是工艺便知绝非世间凡品。 “这应该是航空级碳纤维复合装甲板,还夹了凯夫拉缓冲层……”湄若心底轻喃。 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空间藏珍无数,对这类器械材质最是清楚。 她原世界出身红三代,爷爷是老红军,眼界本就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这箱子看着不大,分量却重得惊人,她单手一提,手腕竟微微一沉。 寻常人需双手环抱才能挪动,可这重量背后,是远超金属箱的抗冲击与防护力。 最让她在意的是箱体无缝衔接,严丝合缝,不见合页,不见缝隙,细如发丝,莫说进水进沙,连一只蚊虫都难以钻入。 “军工级防水防尘……”内心她轻啧一声。 一瞬间,所有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 “我说怎么这般熟悉……这是军工箱。” 这安防之严苛,近乎变态,轻敲锁板,便能听见内部极轻微的机械咬合——一旦暴力撬动,必触发自锁,甚至高温熔断,届时箱毁物灭,谁也别想得到里面的东西。 “够狠。”湄若低笑一声,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她略一沉吟,悄悄放出神识探入其中。这一探,她整个人骤然僵住。 箱内EVA泡棉切割精准,每一道凹槽都像是为器物量身定制。 上层卡位之中,静静躺着一柄造型凌厉的长管武器,枪管泛着冷冽金属光,枪身线条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只凭神识一扫,便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威力。 “巴雷特?!” 湄若心中惊得几乎失声。 她空间里亦有同类重狙,但这一把,枪身带着清晰的实战磨损,绝非摆设。 中层密封袋中,几页泛黄信纸。底层暗格之内。 “叶轻眉……” 湄若刹那间恍然大悟。 这是范闲的母亲,那位从神庙走出的女子留下的东西。 除了她,谁能拥有这般超越时代的技艺?谁能将神庙的隐秘,藏在这样一只坚不可摧的箱子里? 她绕着箱子再看两圈,心中惊叹愈盛。这哪里是武器箱,分明是叶轻眉的移动军火库,沉默、坚固、低调,却守着足以倾覆天下的力量。 湄若心中了然,却半点不曾表露,只收回神识,静静退开半步,装作方才只是好奇打量。 她看得通透,范闲此刻的神情、那微微绷紧的下颌、刻意避开箱子却又忍不住偷瞄的眼神,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打算求助,更想凭着自己,亲手打开这只属于他母亲的箱子。 湄若猜得一点不差。 自那日心底对湄若生出那一丝连自己都猝不及防的心动后,范闲便下意识地收敛了往日里毫无顾忌的依赖。 他不愿事事都仰仗她,更怕在她面前露出半分无能与笨拙,怕她觉得自己只会依靠旁人,连一只箱子都打不开。 那份少年人独有的、藏在骄傲里的好强,在他心底悄悄生了根。 他只想靠自己,打开母亲留下的秘密。 湄若瞧着他那副故作镇定、暗自较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便隐入沉静之中。 她不拆穿,不点破,更不会主动上前伸手相助。 马车轻摇,茶香袅袅。 范闲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边缘,抬眼望向身侧的湄若,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理清风波后的探究:“昨日府里那桩下毒的事,管家已经供出了二姨娘。” 湄若正垂眸拨弄着盏中浮叶,闻言缓缓抬眸,眼波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反问:“那你觉得呢?” “不知道。”范闲答得坦诚,“不管是不是,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会是她。”湄若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没那么蠢。” 他讨厌那些把事情推到女人身上,就好像苏妲己,褒姒她们,说是妖女祸国,错误都推在女人身上了。 “哦?阿若觉得不是她?”范闲微微一怔,身子不自觉前倾,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在这个年代,她的儿子早已是嫡子。”湄若目光轻扫过车帘缝隙外掠过的风景,语气不急不缓,“你该明白嫡子继承的规矩——爵位、祖产、家业七成尽归嫡子,嫡女亦有丰厚嫁妆,你本就分利微薄,于她无害,于嫡子无危。” 湄若不是在为没见过面的柳如玉辩驳,湄若只是陈述事实,这对于柳如玉来说,本就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她转眸看向范闲,眼神通透:“既无致命利益冲突,她犯不着冒此大险害你,动机根本站不住脚。” 范闲眉头微蹙,这一层利害,他此前的确未曾细想。只当后宅争斗狠厉,却忘了权衡其中得失。 “再说,”湄若继续道,“鉴察院直隶陛下,只听帝王号令,不受内阁、户部、任何朝臣辖制,哪怕是司南伯,也无权随意调遣。一个后宅妇人,又如何指使得动?那管家一口咬出她,未免太过顺理成章。” 范闲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动:“这么说,当真不可能是她?” “她可以不喜你,可以暗中使绊,却绝不会用下毒这般蠢法。”湄若语气稍缓,字字清晰,“柳如玉出身名门闺秀,最懂名节与家族颜面。若在范府明目张胆谋害庶子,一旦败露,她身败名裂,被夫家休弃,柳氏满门颜面扫地,连京中贵圈都再无立足之地,甚至连累亲族姊妹,我记得她有个妹妹在宫中,还生下了皇子吧?” “赔上自己一生,赔上整个家族,还要毁了嫡子前程——这笔账,柳如玉比谁都算得清楚。” 范闲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湄若一席话,如拨云见日,点醒了他被怒火与疑虑蒙蔽的思绪。 他只记着有人欲置他于死地,却忘了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忘了世家把脸面看得比性命更重。 柳如玉再恨他,也绝不会用这般同归于尽的法子。 “这么说……当真与她无关?”他低声自语,眼底疑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大概率无关。”湄若轻点颔首,重新端起茶盏,“那管家指认她,不过是受人指使,或是寻个替罪羊搅浑水。你真正该查的,是那个藏在幕后,既能安排检察院,又能压得管家的人。” 范闲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眼底阴霾一扫而空:“阿若这番话,当真点醒了我。这后宅的弯弯绕绕,远比我想象中更深。” “后宅从无风平浪静。”湄若淡淡道,“只是再复杂的算计,也逃不过‘利弊’二字。算清得失,许多事自然一目了然。” 窗外日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落,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温软的光影。范闲望着她沉静通透的侧脸,心头忽然一暖。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侧,替他理清迷局,那些接踵而至的风波诡谲,似乎也不再那般可怕。 他举起茶杯,轻轻与她的茶盏一碰,声音清朗:“受教了。” 湄若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促狭,挑眉笑道:“那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好的,当作谢礼?” 范闲朗声一笑,眉眼舒展:“自然。你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茶香袅袅,漫过小小的车厢,将两道身影裹在一片安稳温润之中。 第19章 庆余年19 范闲沉吟片刻,方才湄若的话在心头反复打转,他忽然抬眼,眉头微锁,又抛出了新的疑虑。 “你方才说,鉴察院只直属于帝王一人……难道,是陛下想要杀我?” 他想起湄若此前句句笃定的判断,此刻越想越是心惊。 湄若神色依旧平静,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是全无可能,只是概率不大。” “你如今只是澹州一个无名庶子,远在京都之外,与皇权朝堂毫无牵扯,于陛下而言,并无杀你的必要。” “鉴察院虽直属帝王,可底下的人,也并非不会被人误导,更非不会假传旨意、借刀杀人。” 范闲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关键:“你是说,滕梓荆奉命来杀我,并非陛下本意,而是有人暗中误导了鉴察院?” 湄若抬眸看他,语气清淡,却把谜底轻轻推了回去:“这一点,就要靠你自己去查了。” 范闲沉默一瞬,轻轻吁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 他知道,湄若从不会把答案直接递到他手上,只会替他拨开迷雾,剩下的路,终究要他自己走。 队伍行至林间空地,暂作休息。 范闲掀帘下车,只说是久坐烦闷,下车活动活动筋骨,实则心底还悬着鉴察院与幕后黑手的事,想借着透气理清思绪。 甫一落地,目光便撞上了不远处立在树影下的滕梓荆。 那人一身寻常护卫装束,身形挺拔,气息沉敛,看似闲散站着,眼底却藏冷锐。 范闲心头一动,瞬间便有了主意。 他左右环顾一眼,缓步走近滕梓荆,压低了声音,语气直接又坦诚:“你怎么在队伍里?” 滕梓荆让范闲传出已经把他杀了的消息,现在滕梓荆居然在他的队伍里,范闲很是纳闷。 “你不要回京吗?我也要回京呀。 ” 范闲才了解到,滕梓荆要回京,但是他的身份已死,借用红甲骑士护送他的队伍,没有盘查就可以顺利回京。 范闲本也不是为了追究这些:“我现在不追究过往,只想与你做个交易。” “我即将入京都,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更无半分属于自己的人手,连是谁一心想置我于死地都查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滕梓荆,目光笃定:“我想请你,帮我查清楚,那道要杀我的命令,究竟是谁授意,又是谁在背后误导了鉴察院。” 滕梓荆沉默不语,显然在权衡其中利弊。 范闲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我不逼你即刻答复,只是此事于你我都有利。” 然而滕梓荆开口,却轻飘飘砸过来一道惊雷,直接把范闲震在原地。 “你此番入京,是为了成亲的。这般紧要的事,你还有空查案?” 成亲两个字像炸雷一样,炸在了范闲的脑海里。 “成亲?” 范闲猛地睁大眼睛,一脸匪夷所思,声调都拔高了半分,“什么成亲?我怎么半点都不知道?” 滕梓荆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也有些意外:“没人告诉你?” “半个人都没有!” 范闲一脸懵然,只觉得荒唐又离谱。 他没再与滕梓荆多说,满脑子都是这道晴天霹雳,浑浑噩噩地转身钻回了马车。 湄若见他失魂落魄、脚步发飘地进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忍不住弯了弯眼,好奇地凑上前。 “这是怎么了?一副被雷劈懵了的样子。” 范闲瘫坐下来,捂着脸长叹一声,语气凄惨无比: “比被雷劈了还惨。” 湄若眼底笑意更深,撑着下巴看他,语气轻快又促狭: “说来听听,让我也乐一乐。” 范闲瞪她一眼,气鼓鼓地戳了戳坐垫: “嘿!你这家伙,居然看我笑话是吧!” “我哪有看你笑话。”湄若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眨眨眼,“我连是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算笑话?” 范闲深吸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 “我刚从滕梓荆那儿得知一个消息——他们说,我这趟回京都,根本不是认亲,是回去成亲的。” 他刚知道自己的心意现在告诉他,他已经被包办婚姻了。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湄若眼睛微微一亮,语气真诚得不像话: “哦?那恭喜你啊。” “恭喜什么呀!”范闲瞬间炸毛,一脸抗拒,“我才不要这种连面都没见过的包办婚姻!”湄若的恭喜反倒是最扎心的。 湄若忍着笑,轻轻耸肩: “那也没办法,这个年代,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也就是跟范闲开个玩笑,俩人来自的那个年代那么自由,自然不会被古代思想固化。 “阿若,别闹了,我跟你说正经的。”范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急得发慌,早已把那点“不想依赖她”的小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见他是真急了,湄若才收敛笑意,点点头,语气正经起来: “好,不逗你了。我帮你问。” “太好了!” 范闲瞬间松了口气,眼底都亮了几分。 湄若不再多言,微微侧身,将半个身子探出马车窗外,对着不远处待命的南杉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南杉不言不语,只恭敬颔首,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双手递了过来。 湄若接过信,回身递给范闲,指尖轻点纸面: “你自己看吧。这是之前麒麟阁传来的消息,若水知道我与你同行,但凡有关你的事,都会第一时间递过来。” 范闲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页密信,指尖都有些发颤,匆匆低头扫了一眼。 信上字迹清隽利落,寥寥数语,却让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 湄若看着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从紧张到错愕,再到呆滞,最后彻底裂开,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林婉儿……”范闲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坐垫上,半晌没回过神,“郡主?宰相林若甫的女儿?” 第20章 庆余年20 范闲捏着那页密信,指尖微微发紧,满心郁闷几乎要溢出来。 帝王一纸赐婚,便要将他的终身大事随意定夺,连问都不曾问过他一句,这算什么道理?他自现代而来,信奉的从来都是两情相悦、心意相通,而非这般盲目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从未见过那位林婉儿,连对方是何性情、是何模样都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地娶她? 现代的灵魂与认知,死死抵着这古代的纲常秩序,让他半点都不愿顺从。 范闲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一入京都,他便要想方设法,将这门荒唐婚事退掉。 可这般想着,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湄若身上,心口顿时又堵得更厉害,闷得发慌。 她如今虽只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可内里的灵魂、心思、情感,明明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她就真的半分旁的心思都没有吗? 他若真的娶了别人,她就当真一点都不觉得不快、不觉得别扭吗? 少年人心思百转千回,又酸又闷又纠结,眉头拧成一团,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点都没察觉周遭的异样。 可湄若却不一样。 她早在片刻前便察觉到有气息靠近,对方脚步轻稳,并无半分杀气,便懒得理会。 不过瞬息,马车帘幕猛地被人从外掀开。 一道身影利落弯腰,径直钻了进来。 来人是滕梓荆,他猛地矮身钻进马车,身形一缩便隐在了角落,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对面来了鉴察院的车队,我们先避一避。” 范闲无奈,只得依言往车厢内侧靠了靠,背靠车壁闭目养神。 两队车马缓缓相错而行,他随意抬眼一瞥,目光骤然一凝—— 对面押送队伍里,竟站着费介。 那是他在澹州朝夕相处、教他医术毒术的老师,范闲心头一喜,当即就要扬声打招呼,却被费介一个极轻极快的眼神严厉制止。 两人目光一碰,范闲立刻会意,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呼喊咽了回去。 车马交错,转瞬便要错开。 湄若本是漠不关心,可她看得明白,范闲见到了至亲师长,绝不可能就这么擦肩而过。 果不其然,车队刚错身而过,范闲立刻掀帘喝道:“停车!”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快步下车,转身朝着鉴察院车队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与费介站在路边低声说话,几句寒暄交代,便准备转身返回。 可刚一迈步,四周忽然人影闪动。 数十名身着伪装商队的鉴察院的人骤然现身,悄无声息将他团团围住,气息冷锐,来意不善。 马车之中,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车帘淡淡传出—— “请范闲公子交出提司腰牌。” 是言冰云。 他人在车内,恪守任务不曾露面,只以声音传令,冷静得近乎不近人情。 范闲眉梢一挑,正要开口,身旁的费介已然上前一步,袖中微光一闪,淡淡毒雾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 只一招,便让围堵之人脸色骤变。 “谁敢动他。” 费介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严,“老夫的毒,你们四处,接得住吗?” 不过一瞬,围堵的气势便散了。 言冰云在车内沉默片刻,终是不甘地放弃了夺取腰牌的打算,冷冷下令:“走。”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马车内,湄若指尖轻轻一顿,心神微动,神识无声铺开,瞬间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对那位躲在车中、冷静刻板、一身规矩的言冰云,生出了几分淡淡的好奇。 但她也没打算露面去见见。 别忘了,她本是茅山出身,观人望气、掐算命格不过举手之劳。 湄若指尖微曲,无声掐算,眉尖轻轻一挑。 ……嗯? 这么惨的吗? 她倒是真没想到,这位鉴察院四处的少主办,命格竟是这般波折多舛,身陷死局、命途坎坷,一身傲骨偏要扛尽苦难,端的是令人唏嘘。 不过……也就只是唏嘘罢了。 与她无关,与范闲未来纠缠倒是不小。。 湄若淡淡收回神识,指尖落下,再无半分波澜,只静静坐在原处,等着范闲回来。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马车缓缓行至京都城门之下,尚未入城,便被人拦下。 范闲掀帘,正与一脸精明的王启年低声交谈,商议着购买京都舆图。 湄若独坐车中,眸光微垂,悄无声息将神识尽数铺开—— 一瞬之间,整座京都城的街巷、院落、人流、气息,尽数落入她的眼底。 下一刻,她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哦吼……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发现。 她竟清晰“看见”,城中已有处府邸暗中布好了人手,只等他范闲一入京城,便会有美人主动上来投怀制造暧昧事端。 湄若指尖轻叩膝头,心中瞬间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艳遇,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美人局。 偏偏赶在他与林婉儿赐婚的当口,偏偏冲着他这位范府刚归的庶子而来—— 有人不想让他顺顺利利娶林婉儿,更有人想借着桃色风波,彻底毁了他的名声,让他沦为京都笑柄,让这门赐婚不废而废。 她抬眼望向车外还在与王启年说话的范闲,少年身姿挺拔,满心都是退婚与查案,对这张朝他扑来的情色大网浑然不觉。 湄若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 这么多美人排着队要往他身上扑,倒也算得上是一场盛大的美人恩了。 只是这恩,带着毒,扎着针,沾上身便甩不掉。 她微微垂眸,心里转了一圈—— 这事,要不要告诉范闲? 告诉他,便少了一场闹剧,可也少了看他手忙脚乱的乐趣; 不告诉他,凭他的机灵,未必不能化解,可难免要沾一身腥。 湄若眼底笑意微闪,暂且按下不说。 不急。 等他真撞上去了,再伸手捞人也不迟。 第21章 庆余年21 范闲把二两银子递给王启年后,回身就看到湄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旁人瞧不出的通透。 “怎么了?我脸上蹭什么脏东西了吗?”范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左右打量一番,实在没察觉出半点异样,“不然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湄若轻轻一笑,眼波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意,“只不过,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什么最难消受美人恩?”范闲一头雾水,完全没跟上她这突如其来的感慨。 “没什么。”湄若轻轻摇头,本想把进城时察觉到的异样说与他听——那些刻意安排、伺机往他车上扑的女子,分明是有人要故意败坏他的名声。 可话到嘴边,车队却猛地一顿,车轮碾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支队伍骤然停了下来。 范闲掀帘一看,只见前方官道中央,立着一个男子,面容肃穆,不似寻常路人。 那人手中捧着一卷帛书,径直递到领头的红甲骑士手中。 红甲骑士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微变,竟是二话不说,直接调转马头,整支护卫队伍齐齐离去,只留下范闲与湄若乘坐的这辆马车,孤零零停在原地。 湄若依旧安坐车内,双目轻阖,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早已铺散开来,将方圆数里之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当她“看”到不远处庭院里,那些方才被安排好的女子,尽数被人悄无声息抹了脖子,尸体软倒在地,连一声呼救都未曾发出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呵,这可真是吃人的封建社会。 人命如草芥,不过是被人当做棋子,说杀就杀,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说到底,也不过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被权势摆弄,落得这般下场。 但愿她们下辈子,能投个安稳人家,不必再受这般磋磨。 不多时,那遣走红甲骑士的男子缓步走到马车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范公子,红甲骑士另有要务,接下来由属下驾车,送您回范府。” 范闲嘴上应着,心中却早已警铃大作。 出发前王启年分明反复叮嘱过,一路直行,不出半刻钟便能抵达范府,绝无绕路之理。 可此刻马车轱辘一转,竟是朝着与范府相反的方向驶去,道路越来越偏,周遭人烟渐稀,哪里像是回京畿权贵聚居的范府? 又行不多时,马车再次停下。 驾车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跳下车辕,语气急促:“公子恕罪,属下内急,暂且失陪!”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远,连个回头的功夫都没有。 “这哪啊?”范闲彻底坐不住了,跟个多动症孩童似的,一会儿掀开左边车帘往外瞟一眼,一会儿又扒开右边帘子张望一番。 四周空旷僻静得诡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 他心一横,伸手便要推门下马车,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湄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色沉静,拦在他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意图多明显啊,特意把你引到这偏僻地方来,你还要往里钻?”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又设了什么陷阱。”范闲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澹州他就天不怕地不怕,到了京都,更没道理被人这般拿捏。 “陷阱是没有。”湄若轻描淡写,却语出惊人,“不过,里面倒是有位美人在等着你。” 她没强行阻止,只是提前把底透给他,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可这话一落,范闲原本探出去的身子猛地一顿,掀帘子的动作也僵在半空,满脸疑惑地回头看她:“什么美人?你前面说的什么美人恩,就是指这个?” 他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方才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如今又莫名其妙冒出个“美人”,前后一串联,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湄若淡淡一笑,也不再隐瞒。 那些被灭口的女子已然身死,没什么可顾忌的,她便将进城时便有人安排美人伺机扑车、意图败坏他名声,以及方才那些人被尽数灭口的事,一五一十讲给范闲听。 末了,还玩笑似的添了一句。 “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算算?” 范闲听得眉头紧锁,震惊之余,关注点却歪到了九霄云外:“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会算卦?忽悠我呢吧?” 他与湄若相识十余载,彼此知根知底,从未见过她展露这等本事,如今突然说能未卜先知,看穿旁人布局,他半信半疑,更多的是觉得她在逗自己。 “忽悠你做什么?”湄若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没办法,学的技能比较杂,许久不用,刚想起来罢了。” 这话倒半点不假。她本是茅山正宗弟子,师承三茅真君,道号玄麟,画符、捉鬼、炼法器、推演测算、阵法奇门,样样精通。 再加上自身精通医术、武功,甚至涉猎炼器,所学驳杂精深,远非世间寻常武夫可比。 可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范闲反倒更怀疑了,上下打量她一番,满脸写着“不信”:“你不会学的是街边那些江湖骗子的把戏吧?” “就这么不信任我?”湄若故作不悦,微微抬高声调,直接报出根底,“我可是茅山正宗,三茅座下亲传弟子,道号玄麟,如假包换。” “茅山?”范闲眼睛一亮,这下倒是信了七八分。 他穿越前的那个年代,茅山之名可是如雷贯耳,降妖除魔、推演测算,本就神乎其神,如今从湄若口中说出,再结合她平日里那些神出鬼没的本事,倒也合情合理。 “行,茅山的本事,那你给我算算。”范闲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前几分。 湄若指尖微捻,神识再次扫过山神庙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望着他,慢悠悠开口:“我帮你算了算,里面这位美人,身份可不一般——你想不想见你未婚妻?” “别乱说!我不承认的!” 一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还是从湄若嘴里说出来,范闲当场就炸了庙,脸色都变了几分,急忙摆手否认。 他自现代穿越而来,最厌弃包办婚姻,更何况,他心中早已有人,哪怕是皇帝下的圣旨,他也要想方设法把这门婚事退了,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尤其是在湄若面前提“未婚妻”三个字,他更是急着撇清,生怕她误会半分。 “好。”湄若倒也不强求,只当他是受了现代思想影响,抵触这种身不由己的婚事,当即改口,“那你想不想见林婉儿?” “肯定想见!”范闲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语气急切,生怕晚一步就让湄若误会,“我要当面跟她说清楚,我已心有所属,这门婚事,我必定要退!” 他赶紧表明立场,想见林婉儿,绝非是见未婚妻的心思,而是要当面说清退婚之意,断了旁人的念想,也绝了湄若心中可能存在的半点误解。 末了,还暗搓搓地加了一句“心有所属”,眼神不自觉地往湄若身上瞟,满心期待她能听懂言外之意。 可惜,湄若性子太直,心思全在眼前的局上,压根没捕捉到他这隐晦的心意,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满脸怀疑地打量着他: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心有所属了?不会是你澹州院里的小丫鬟吧?” 在她看来,范闲身边亲近的女子屈指可数,若真有心上人,她断不可能毫无察觉。 范闲被她这直来直去的问话堵得哑口无言,对着这位半点不开窍的钢铁直女,心中满是无奈,又不能直接剖白心迹,只能硬着头皮找借口:“瞎想什么呢?不过是忽悠旁人的托词罢了。” 湄若也不深究他这话是真是假,径直抛出最关键的信息:“罢了,不跟你掰扯这个。我直接告诉你吧,这庙里的美人,就是郡主林婉儿。” “郡主?”范闲一惊,彻底愣住了,“林婉儿是郡主?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郡主乃是金枝玉叶,理应养在深宫高宅之中,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待在这庙里?这实在不合常理。 “大概是有人,特意把你引过来‘相亲’的吧。”湄若淡淡一语,点破真相。 她先前还未完全想通其中关节,可当神识察觉到庙中还有另一人,且身份显赫至极时,瞬间便把前因后果猜了个通透。 “相亲?”范闲一愣,满脸错愕,“这个年代,还有人知道相亲这说法?”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现代词汇,反倒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 湄若被他这关注点气得无语,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打个比方,让你俩见上一面,敲定婚事罢了!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那算了,我不进去了。”范闲当即摇头,想都不想便拒绝。 第22章 庆余年22 他本就打定主意退婚,更何况,此刻湄若就在身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去见那位皇帝钦点的未婚妻。 哪怕他不承认这门婚事,可毕竟是圣旨所赐,该避的嫌一定要避。 要退婚,他日后自会亲自去找林相,甚至直面皇帝,也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与林婉儿私下相见,平白惹人非议,更让湄若难堪。 见他态度坚决,湄若反倒劝了起来:“我觉得你还是进去一趟吧,不然,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她并非不能强行带范闲离去,以她的本事,这世间能拦得住她的人寥寥无几。 可她清楚,那位大庆帝王,恐怕早已知道她随范闲一同入京,也知晓她就在这辆马车上。 若是她不管不顾直接离开,必定会引起皇帝的猜忌与忌惮。 她如今只想安稳度日,暂不想与这位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正面交锋,更不想成为他的眼中钉。 “我不进去,还不放我们走了?”范闲也有些无语,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本就不想要这门亲,不愿见这所谓的未婚妻,难道不见林婉儿一面,他还被软禁在这破庙跟前了? “恐怕正是如此。”湄若轻轻叹气,终究是把最核心的底牌亮了出来,“毕竟,是陛下亲自安排的这场‘相亲’,又怎么会由着你的性子,让这事不成呢?” 话音落下,马车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范闲脸上的无所谓与抗拒,一点点僵住,眼神里的错愕与震惊,缓缓被凝重取代。 他再桀骜不驯,也清楚地知道,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亲自布的局,亲自安排的见面,哪里是他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躲不掉,也躲不得。 湄若看着他神色变幻,心中了然,轻声道:“进去见一面,说清你的心思,也好过在这里僵持,平白惹陛下不快。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什么事。” 范闲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湄若,心中百感交集。 他怕的从不是什么陷阱,也不是那位郡主,更不是那位九五之尊。 他怕的,是他说清心意时,眼前这人,能否听懂他那句“心有所属”,真正的归属,究竟在何方。 可事已至此,由不得他退缩。 他缓缓抬手,推开了马车的门。 范闲绕了半天才摸到正门,刚抬手要推,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先开了。 门口立着个黑衣侍卫,面无表情,气势沉得像块铁。范闲下意识往里瞟了一眼,还没看清陈设,对方已然一掌拍来,掌风凌厉,显然是个练家子。 范闲仓促抬手去接,他已经看出对方修为肯定在他之上,心里都做好了被震得气血翻涌的准备。 可两掌刚一碰,他只觉一股轻飘飘的力道过来,下一刻——那黑衣侍卫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范闲愣在原地,狐疑地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不对啊。 他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对方那气势明明在他之上,怎么一碰就飞了? 难不成是……花架子? “你别碰瓷啊,我根本没用力。”范闲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讹上,一脸无辜,“我真就轻轻搭了一下。” “你……”那人刚撑起身,只吐出一个字,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范闲看得眼皮直跳。 得了,这碰瓷演技还挺逼真。 坐在马车里一只用神识关注着范闲的湄若扶额,这个憨憨,人家都吐血了还觉得人家碰瓷呢? 看人家那一身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会碰瓷的人吧? 范闲都感觉出来对方功力比他高了,还不躲硬要接人那一招,要不是她刚才出手,受伤的就是他了。 对方喘着粗气,勉强站直,语气冷硬:“庙内有贵人祈福,闲人不得踏入。” 范闲本就不想进去,一听这话,立刻顺坡下驴,转身就往马车走,嘴里还嘀咕:“还说不是江湖骗子,明明就不是等我的……” 他这是暗戳戳吐槽湄若刚才那番推算。 湄若神识微动,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下,他立马缩脖子,不用想都知道是湄若,和每次他练功偷懒被敲一摸一样。 他刚迈出几步,身后那侍卫忽然又开口叫住他。 看嘴型,是有人在他耳边传了话。 那人脸色稍缓,依旧刻板:“庆国子民,皆可进庙祈福。但只准进偏殿。” 范闲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翻了个大白眼。 “你这出尔反尔,倒是快得很。” 得,这下不用怀疑了。 什么闲人不准进,什么只准去偏殿——摆明了就是有人安排好的局。 湄若哪里算错,那是算得准得离谱。 而那位他避之不及的郡主林婉儿,十有八九,就在偏殿里安安静静等着他呢。 范闲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回头望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心里一阵哀嚎。 躲是躲不掉了。 范闲望着殿外一字排开的侍卫,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湄若那卦,真是准得没边了。 正殿里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大庆皇帝;而他脚下这偏殿,本该等着的,就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林婉儿。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可偏殿之内空空荡荡,香烛轻烟袅袅,除了供桌壁画,半个人影都没有。 “嗯?阿若不是说……谁?” 范闲话音未落,耳朵忽然一动,听到供桌底下传来一阵极轻、又极有节奏感的声响。 像是……啃东西? 他瞬间戒备,反手握住腰间匕首,缓步凑过去,猛地一低头。 下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供桌之下,蹲着一个一身素衣、容貌清丽绝伦的姑娘,腮帮子鼓鼓的,手里正攥着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吃得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香。 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被他突然一盯,吓得瞬间僵住。 范闲看呆了一瞬,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是真好看,眉眼温柔,气质干净,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玉兰。 可他心里早就装了湄若,从穿越到庆国,陪他十几年、懂他所有奇思妙想、还教他本事的湄若。 旁人再美,也入不了他的心。 他定了定神,直接开口:“你是郡主?” 林婉儿嘴里还塞着鸡肉,含糊不清,一脸茫然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只知道被带到这庙里透气,哪里知道,这是一场专门为她安排的见面。 范闲直截了当,半点弯子不绕:“我是范闲。陛下给我们赐了婚,但我已经心有所属,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一起想个法子,把这婚事退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轻薄,也没有半分犹豫。 不耽误人家姑娘,也不委屈自己,更不辜负心里那个人。 林婉儿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她先是一呆,眼睛瞪得更大,随即又是一愣,脸上泛起几分错愕,接着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完全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懵的。 半晌,才呆呆地应了一声: “啊?……哦?好!” 第23章 庆余年23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半句,偏殿外已经传来一阵轻急的呼唤。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是林婉儿的丫鬟找过来了。 林婉儿瞬间慌了神,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鸡腿,小脸一白——这要是被丫鬟看见她偷偷啃鸡腿,少不得又要念叨半天。 她匆匆起身,慌慌张张就要把鸡腿藏起来,连句告辞都顾不上说,踮着脚就往偏殿另一侧的小门溜去。 眨眼工夫,人就没了踪影。 范闲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事啊。 人是见着了,话也只开了个头,退婚的事半分没商量明白,人就跑没影了。 他无奈摇摇头,低声嘀咕:“还真就只是见一面,赶时间也没这么赶的,相亲都没这么草率。” 等他走出偏殿,正殿那边早已没了动静,那位深藏幕后的大庆帝王,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有之前被他一掌“打飞”的黑衣侍卫头领,还守在廊下,临走时深深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范闲半点不惧,坦然迎上对方目光。 反正受伤的是他,又不是自己,在他看来,这人要么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要么就是专程来碰瓷的,没什么好怕的。 而这一切,都被马车上的湄若尽收眼底。 她的神识自始至终没有收回,一路跟着范闲进了神庙,也一路“看着”正殿里那位九五之尊。 上回她来京都,只是随性游玩,并未刻意留意帝王。今日既然撞上,便顺势打量了一番这位庆国君主。 看着随行侍卫粗暴呵斥路人、清空整条长街,只为让帝王的车驾安稳通过,湄若在心底轻轻一叹。 果然是封建王朝。 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百姓连行路的自由,都要为帝王让路。 不多时,先前借口内急跑掉的车夫,也准时回来了。 范闲刚一踏上马车,车夫立刻扬鞭驱马,方向精准,显然是送他回范府。 车轮一动,范闲便心中了然。 这人,绝对不是范府派来的人。 范府不可能知道他会在神庙被丢下,更不可能算准时间,把人安排在这里等着。 这一路从红甲骑士被遣走,到被引到神庙,再到现在车夫准时出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安排好的戏。 而编戏、导戏、看戏的,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庆皇帝。 范闲一屁股坐回车里,看向对面似笑非笑的湄若,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被人从头安排到尾,我这趟京都,真是一步一个坑。” 湄若的神识始终没有收回。 正如范闲所说,京都这地方,当真一步一个坑。 这些明枪暗箭虽大多冲着范闲去,可她既陪着一道进京,早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她索性顺着事态观望下去,倒要看看,那位大庆帝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神识一路跟着帝王车驾,看得清楚。 那位陛下手段果然老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动声色地敲打了侍卫头领宫典,让人心生惶恐,不敢再肆意妄为;又借着这一下,间接敲在了太子心上。 湄若在心底轻轻叹气。 她虽没看过这个世界所谓的“剧情”,可眼前这桩桩件件,已经再明显不过。 左右不过是最常见的朝堂之争、皇子夺位。 她最烦的就是这些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可如今,她与范闲一同出现,一路同行,早已被卷进这漩涡中心。 更何况两人相伴十余年,早已不是普通同乡,那份朋友之情摆在那儿,真到范闲身陷险境、性命垂危之时,她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一想到这点,湄若就一阵闹心。 更闹心的是,她神识清晰“听”到,帝王回宫之后,第一句吩咐,便是让人暗中查探她的身份。 被那位九五之尊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湄若眉心微蹙,念头乱转。 要不……让依依帮忙看看完整“剧情”? 实在不行,她掀了这棋盘又如何?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忽然一轻,稳稳停了下来。 外面已经传来人声车马动静。 “到了。” 范闲拎起行李,率先掀帘跳了下去,回头伸手,习惯性想扶她一把。 湄若跟着走下马车,抬头一看,朱红大门高悬“范府”匾额,气派十足。 她这才猛地一怔。 等等。 她跟着范闲来范府干什么? 她在京都早就有安排,若水早已提前替她置办好了一处安静院子,她根本没必要跟范闲到范府。 湄若站在范府门口,看着兴冲冲准备进门的范闲,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一路光忙着看戏、算卦、防陷阱,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只怪事情发展太快,光顾看戏了。 范闲走到朱漆大门前抬手叩门,朗声自报家门,湄若站在他身侧,本想开口道别,说自己该回若水备好的别院,可范闲一连串动作下来,半点儿插话的空隙都没给她。 他连敲了两下门,府内却一片死寂,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直到范闲眉头微蹙,耐着性子再敲一次,旁侧的偏门才“吱呀”一声,慢悠悠开了条缝,一个小丫鬟探出头来,神色躲闪地唤了他一声。 湄若眉尖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范闲脸色也沉了几分。 按庆国宗法,他这庶出私生子归家,不走正门走侧门,本是规矩之内的事,无可指摘。 可方才他在正门敲了足足两通,府内人明明听见,却故意晾着他,直到最后才不情不愿开了侧门——这哪里是守规矩,分明是故意刁难,给下马威。 不用想也知道,是府里的二夫人柳如玉搞的鬼。 范闲一眼便看穿了门道,语气平静地问那丫鬟:“是我父亲的安排吗?” 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老爷还在上值未归,这……这是二夫人的吩咐。” 一句话,便把主使之人摆得明明白白。 柳如玉这是拿着“私生子不配走正门”的宗法当幌子,明着守规矩,暗地里却是在宣告自己范府管家的实权,敲打范闲认清身份,安分守己,别妄想争夺家产地位。 范闲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没有当场发作。 他懒得在一扇门上纠缠,既给柳如玉留了几分薄面,也不想刚入范府就把矛盾彻底激化,当即抬脚,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侧门。 湄若见状,也把“告辞”二字咽了回去,抬手示意身后的南杉跟上,一同随着范闲进了偏门。 她倒要留下来看看,这位柳如玉,到底是个有脑子的,还是个蠢笨无脑的莽夫。 若她真是个没分寸、没城府的,那之前澹州刺杀、毒杀范闲的事,还真有可能是她所为。 可湄若心底又不太信——柳如玉出身世家大族,身为范府二夫人,掌管中馈,怎么可能连这点宅斗分寸都不懂? 刚进府没走几步,前院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眉眼骄纵的少年,手里举着根木棍,咋咋呼呼地追着账房先生跑,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账目银钱之事,模样又凶又憨。 正是范思辙。 湄若一看这场景,差点气笑了。 柳如玉给范闲下马威,那是冲着范闲庶子身份去的,怎么算都还能扯上一句“家规”。 可范闲明明带了她这个朋友一同回京,柳如玉不可能不知道,如今这般放任儿子在前院打闹失仪,连半点待客的规矩都不讲,摆明了——连范闲带来的人,她也半点不放在眼里。 这已经不是针对范闲,是连基本体面都不打算给了。 湄若没说话,只安静站在一旁,看着范闲与范思辙一来一回对话。 看着看着,她倒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范思辙,满脑子都是算钱算账,看着咋咋呼呼,实则憨头憨脑,傻得还有点可爱。 湄若神识悄无声息一探,瞬间便“听”到了内院柳如玉吩咐下人的原话: “那范闲到了内院,就让他在院子里干等着,等我睡醒了再见他。” 摆明了就是故意晾着他,折辱他的锐气。 再看眼前的范闲,显然也瞧出了范思辙是个没心机的憨憨,正饶有兴致地逗着他玩,脸上半点没有刚被刁难的愠怒,反倒一副看热闹的轻松模样。 湄若收回神识,心里已然有了数。 柳如玉有心思,有手段,也懂拿捏规矩发难,却没到敢毒杀范闲的胆子。 这范府里的戏,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第24章 庆余年24 湄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闹剧,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彻底冷了。 柳如玉不是不懂规矩,是故意不把她当回事。 她仗着掌家,借着午睡晾着范闲,顺带连范闲带回来的客人一起晾在院里——这哪里是怠慢范闲,分明是连半点待客体面都不打算给。 更何况,柳如玉只是二夫人、是妾室,并非范家正室夫人,更不是续弦。 主母都没资格让客人等他睡了午觉的道理,她一个妾,凭什么? 就算范闲是私生子,他带回来的朋友,也没有被这般羞辱的道理。 偏生范思辙还在那里挺胸抬头,一脸得意地嚷嚷: “这里是范府,上上下下,都以我为尊!” 呵。 湄若气极反笑。 以你为尊?那范建呢?这范府的主子,到底是谁? 她懒得再陪这对母子演戏。 湄若直接抬眼,声音清冷却清晰,一字一顿: “范闲,跟我走。” “阿若?”范闲一愣,他还在逗范思辙玩,本想先忍过这头一关,看看情况再定。他还不知道柳如玉故意让人在院里干等的打算,只当是暂时没安排住处。 “这范府,明显不欢迎你,二夫人既要午睡,那便不打扰了。” 湄若抬眸,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没有兴趣,去我麒麟阁一游?” 她刻意加重了名号,又淡淡补了一句,字字扎心: “我麒麟阁待客向来周到,必不叫你白白受这冷落之苦。” 这话一撂,等于当众打了范府的脸。 今日之事,只要传到范建耳朵里,他立刻就明白: ——你儿子刚回京,你妾室就把人连同客人一起羞辱,逼得人家要走。 范闲这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自己受点刁难无所谓,可他带着湄若啊! 这是他带回府的朋友,结果被人这般怠慢轻视——这不只是打他的脸,是在打湄若的脸。 少年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范闲二话不说,直接从范思辙手里拿过自己的箱子,转身就跟上湄若,半点犹豫都没有。 湄若带着南杉,径直往门外走。 路过那个引路丫鬟时,她脚步一顿,回头淡淡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告诉你们府里人—— 叫范建亲自来领人。” 一句话,震得那丫鬟脸色发白。 她这不是在闹脾气,是在明晃晃为范闲出头。 你一个妾室,也配一而再、再而三打压范建的亲生儿子? 配让他带回来的客人受辱? 不配。 湄若迈步走出范府侧门,衣袂不带半分留恋。 范闲紧随其后,心中又是暖又是震动。 整个京都,第一个不顾规矩、不顾身份、站出来为他撑腰的人,还是湄若。 范府内,只留下一脸懵的范思辙,和吓得浑身发抖的下人。 一场刚进门的下马威,被湄若一句话,直接掀翻了天。 湄若牵着范闲刚踏出范府大门,眼前的一幕,直接让门口几个伺候的丫鬟小厮全都看直了眼。 一辆极尽华丽的马车,不知何时已静静停在门,车身宽阔气派,木料温润暗沉,一看便知是珍稀古木。 车帘与围板上,绣着威风凛凛的踏火麒麟纹样,金线银线交织,日光一照,气势逼人,辨识度极高——那是整个京都都无人不晓的麒麟阁专属标记。 这是若水一早便安排好的。 在她心里,自家主子何等身份,到了京都,哪有寄人篱下、住别人府里的道理?一早便备好车,只等湄若出来。 偏巧这会儿,湄若带着范闲,一分不差地走出了范府。 周遭路过的行人瞧见这马车,纷纷下意识避让,眼神里满是敬畏。 谁都知道,麒麟阁从不是普通商贾之地,背后有大宗师坐镇,是连庆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庆国规矩森严,寻常商户只配一马驾车,逾制便是杀头之罪。 可麒麟阁不一样。 别说几匹马,便是整车雕龙画凤、极尽奢华,也无人敢置喙半句。大宗师坐镇的底气,早已凌驾于世俗规制之上。 范闲看得也是一怔,转头看向湄若,满眼惊讶。 他知道湄若不简单,却没想到,她在京都的排场,竟大到这种地步。 豪华马车加上车边一溜水的侍从身上无一不精。 湄若没理会旁人震惊的目光,只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 “上车吧,去麒麟阁。” 范闲拎着箱子毫不犹豫跟了上去,从来不知道自家小伙伴原来是这么大的金大腿。 车帘落下,将范府里的刁难、轻视、冷遇,统统隔绝在外。 而范府门口那几个下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腿都在打颤。 他们这才明白,自家二夫人怠慢的,究竟是个多么惹不起的人物。 这会儿,谁还敢把柳如玉“等着午睡不能吵闹”的吩咐当回事? 一个个连滚爬爬,疯了一般往内院跑—— 再不赶紧去通报,今天整个范府,都要大祸临头了。 车帘刚一落下,范府院内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少女提着裙摆急匆匆跑出来,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慌急: “哥!” 范闲心头一动,立刻掀开车帘。 能这样唤他的,整个范府只有一人。 “若若。”他望着门外那个眉眼清秀、一身娇俏的少女,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范若若跑到马车边,仰着头一脸困惑:“哥,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刚进门就要走?” 她方才在内院听闻动静赶出来,只来得及看见范闲的背影,再一抬眼,就被门口这辆极尽气派的马车惊住——车身绣着踏火麒麟,纹样尊贵无双,一眼便知是麒麟阁的车驾。 整个京都,无人不识,无人不惧。 她正纳闷哥哥怎么会和麒麟阁扯上关系,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范闲身后探出头来。 湄若眨着一双清澈通透的眼睛,笑眯眯看向范若若,声音软乎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底气: “你要来麒麟阁做客吗?” 范若若一怔。 眼前这姑娘看着不过六七岁模样,气质却沉静通透,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再看哥哥毫无意外的神情,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 “好!” 别说只是做客,麒麟阁便是在京都、在整个天下都分量极重。 它从不是普通的商行,而是世间最神秘的拍卖行——寻常月月拍已是珍品云集,每季度的季拍更是惊世骇俗。 无副作用、能稳步增长功力的丹药,虽不能一步登天,却比世上所有武学秘籍都珍贵; 入口可解百毒、连费介的毒经都未必能比的清心丹; 还有削铁如泥的法器、隐匿气息的宝衣……那些旁人听都不敢听的东西,在麒麟阁的拍场上,只是寻常物件。 庆帝心中忌惮,却从不敢动麒麟阁分毫。 只因人人都知——麒麟阁,有大宗师坐镇。 几国明面上加起来一共也就四位大宗师,个个尊贵如天,而在麒麟阁,大宗师却像是不值钱一般。 曾有高手在麒麟阁拍卖会场硬抢拍品,下一秒便被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守护者以大宗师之力轻松镇压; 后来有人铤而走险,设下诡计,让两国两座麒麟阁同时遭遇抢夺,以为对方只有一位大宗师,可结果——两处会场,皆有大宗师出手,一击平定乱象。 那一日,天下震动。 所有人都在猜测:难道麒麟阁每一座城池,都有一位大宗师镇守? 这个疑问,成了悬在各国帝王心头的一把刀。 他们不知道麒麟阁究竟藏了多少力量,不知道那些大宗师从何而来,只知道——惹不起,也惹不得。 只有湄若自己心里清楚。 哪有什么遍地大宗师。 那些镇守各地麒麟阁的,全是生化人。 五竹的实力本就可以硬撼大宗师,而这些生化人,比五竹的构造更先进、更稳定。 他们出厂时便可自选知识、记忆,可基础武力,天生就在大宗师之上。 在外面,大宗师是凤毛麟角的传说; 在麒麟阁,大宗师,不过是守门的护卫而已。 湄若朝范若若伸出手,笑意浅浅: “上来吧,麒麟阁的茶,比范府的好喝。” 范闲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暖意翻涌。 他刚在范府受了刁难,是湄若二话不说为他出头;如今连妹妹若若,也被她这般温柔相待。 范若若伸手被湄若轻轻一拉,身形轻巧地跃上马车。 车门缓缓合上,将范府的压抑与不快彻底隔绝在外。 若水在车外轻轻扬鞭,四匹神骏无比的宝马齐齐迈步,马车平稳如飞,朝着京都最神秘、最尊贵的地方——麒麟阁,驶去。 第25章 庆余年25 范闲与湄若一行人离去不过片刻,范府后院便彻底炸了锅。 麒麟阁之名,在京都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府里的下人哪个没听过那是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引路的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脚步踉跄地直奔内院,刚到柳如玉的寝院门口,就被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拦了下来。 “没瞧见夫人正在午休吗?前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小丫鬟声音都在打颤,急得快哭了:“不是吵闹……是范闲少爷,范闲少爷他走了!” “走了?”大丫鬟皱了皱眉,心里还暗自嗤笑,想来是这位从澹州来的少爷受不住下马威,一气之下回儋州了罢了,这般沉不住气,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可她也不敢耽搁,转身掀帘进屋禀报。 柳如玉根本没有午睡,正端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一派从容淡定。她等的就是范闲沉不住气,等的就是让他知道,这范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听见丫鬟进来,她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怎么了?可是那范闲安分了?” “夫人,不是……范闲少爷走了。” 柳如玉剔指甲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走了?回儋州了?” 她心里虽咯噔了一下,却还没真正慌乱。她本意只是给个下马威,挫挫范闲的锐气,让他认清自己庶子的身份,安分守己别惦记家产,可从没想过要把人直接撵走。 若是范闲真因为她的刁难负气离开,范建回府必定不会轻饶她。 可还没等她想好说辞,贴身丫鬟已经把门外吓得发抖的小丫鬟带了进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柳如玉声音沉了几分,依旧维持着二夫人的端庄体面。 “是……是范闲少爷带回来的那位小姑娘,把少爷带走了。那姑娘还说……还说……”小丫鬟吓得低头不敢言语。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柳如玉厉声呵斥,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 “她说,麒麟阁向来待客周到,必不会让范公子白白遭受冷落之苦。” “麒麟阁?” 这三个字入耳,柳如玉握着指甲锉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神色,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件区区内宅刁难的小事,竟然会牵扯上麒麟阁那个煞神一样的地方。 范闲一个从澹州来的私生子,怎么会和麒麟阁扯上关系?难道是他带回来的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姑娘,背后站着麒麟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还在硬撑:“慌什么?一个小姑娘随口说的大话罢了,她说是麒麟阁就是麒麟阁?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麒麟阁何等尊贵,怎么会和一个澹州来的小子扯上关系。” 可下一秒,小丫鬟接下来的话,直接击碎了她最后的伪装。 “夫人……不是大话。来接人的马车,就停在府门口,车身上的麒麟纹样清清楚楚,那是真真正正的麒麟阁专属车驾……而且,而且驾车的人,是麒麟阁的总掌柜若水亲自执鞭!” 轰—— 柳如玉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伸手慌忙扶住梳妆台才勉强站稳。 麒麟阁总掌柜! 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连朝中一品大员见了都要客客气气、连庆帝召见都能强势拒绝的人!这样的人物,竟然亲自驾车,来接一个小姑娘和范闲? 那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哪里是简单的麒麟阁普通掌柜之流……那分明,是麒麟阁的主人! 麒麟阁的神奇,他们都了解。就算那小姑娘看着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也不能小看。 她竟然让麒麟阁的主人,在院里干等、受冷落、被怠慢? 她竟然想用内宅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敲打一个连帝王都忌惮的人物? 柳如玉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最后褪得一片惨白。 先前强装的镇定、端庄、威严,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撑撑场面,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 她这次,是真的闯大祸了。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小丫鬟最后颤巍巍补的那句: “那姑娘还吩咐奴婢,让……让老爷亲自去麒麟阁接人。” “接人……” 柳如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梳妆凳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亲自去接。 这哪里是吩咐,这是打脸,是羞辱,是把她范府二夫人最后一点体面,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她以为自己是掌家夫人,可以随意拿捏一个庶子,杀鸡儆猴。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脚踢在了钢板上,还是一块整个庆国都没人敢碰的绝世钢板。 此刻的她,再也撑不住任何表面的镇定,双手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范建回来…… 陛下若是知晓…… 麒麟阁若是发怒……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场她精心策划的下马威,最后没吓到范闲半分,反倒把自己,把整个柳家,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柳如玉瘫在梳妆凳上,脑袋里一片空白,往日里那些宅斗心机、应对手段,此刻半点都想不起来,浑身只剩一片冰凉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那小丫鬟又怯生生地补了一句: “夫人……小姐,小姐也跟着上车了,跟着范闲少爷一起去麒麟阁了。” “若若?!”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醒了浑浑噩噩的柳如玉。 她眼睛骤然一亮,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最粗的浮木,瞬间撑着扶手猛地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踉跄。 “若若也去了……对,若若!” 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慌乱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刚才惨白如纸的脸,也稍稍回了一点血色。 她太清楚了,范若若自小在儋州长大,和范闲情分非同一般,兄妹俩感情极深。 只要若若在旁边帮着说几句好话,求几句情,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范闲说不定会消气,那位麒麟阁的小主子,也未必会真的赶尽杀绝。 只要若若肯开口,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柳如玉下意识理了理衣襟,还想强行端起二夫人的架子,可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的恐惧。 她嘴上还在喃喃自语,一半是安慰自己,一半是真的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没事……没事的,若若懂事,她会帮着求情的……” 可话音刚落,她又猛想起总掌柜若水亲自驾车,心底刚燃起的火苗,又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求情有什么用? 她得罪的不是范闲,不是范府的庶子,是连皇权都要避让的麒麟阁。 一丝绝望,再次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心头。 范若若这根救命稻草,真的能拉住她,不坠入深渊吗? 她自己,也一点底气都没有。 第26章 庆余年26 这边湄若一行人早已把范府的糟心烂事抛到了九霄云外,马车宽敞平稳,沉香淡淡萦绕,半点没有方才的憋闷与难堪。 范闲趁着路途安稳,笑着给范若若介绍身边的小姑娘,语气自然得很:“这是湄若,澹州老家邻居家的小妹妹,一路跟我来京都玩。” 湄若闻言,慢悠悠斜睨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小小的吐槽,却没拆穿。 罢了。 看在他这具身子确实只有六七岁的份上,这个“小妹妹”的身份,她暂且认下。 其实她不是不能运转灵力、幻化出成年模样,只是觉得完全没必要。年纪小怎么了?小归小,茅山术法、神识推演、生化人调遣、麒麟阁大权……哪一样她少了?何必非要顶着一张成熟面孔,装模作样。 小孩子的身子,省心又方便,还能顺便看看这群人原形毕露的样子,岂不美哉。 范若若一听是澹州来的,又是哥哥亲口介绍的朋友,眼神立刻温柔了下来,弯着眼对湄若温温柔柔地笑:“湄若妹妹,以后在京都,若是有人欺负你,便告诉我与哥哥。” 湄若弯眼点头,语气软乎乎却底气十足:“没人能欺负我。” 范闲在一旁听得暗暗好笑。 可不是没人能欺负她吗。 整个庆国,想找一个能欺负这位麒麟阁小主子,恐怕比找出十个大宗师还难。 马车轻晃,一路向着麒麟阁驶去,把范府的算计、慌乱、忐忑,远远甩在了身后。 马车里暖意融融,范若若一说起京都贵女圈里的事,眼睛都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哥,你从前给我的信里,总夹杂着几段《红楼梦》的故事,断断续续的,我都好好整理出来了。现在京都里的贵女们全都追着看,天天等着更新呢。” 这话一落,湄若当即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范闲,眼底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哦? 《红楼梦》? 你不只在澹州讲给我一个人听啊,还偷偷写信哄妹妹? 行啊你范闲,看你这次怎么圆。 范闲被她看得头皮一紧,还没来得及顾上湄若的眼神,先被“更新”两个字惊得坐直了身子,心头咯噔一下,慌忙追问: “你说……更新?还有,你不会……署了我的名字吧?” 他可是有底线的,《红楼梦》是曹雪芹先生的著作,他顶多算个搬运工,可不敢贪天之功。 “这故事不是我写的,是一位曹先生写的,我只是转述而已。”范闲急忙解释,一脸认真。 湄若在心底默默啧了一声。 难得,这人居然还有羞耻心,还记得署原作者的名。 可下一秒,范若若一句话,直接把他的辩解堵得严严实实。 “我早就写信问过奶奶了。”范若若眨着眼睛,语气笃定,“奶奶说,儋州从来没有一位写《红楼梦》的曹先生。” 她看着范闲,眼神明晃晃写着—— 哥,你就别装了,除了你,谁还能写出这么好的故事? 范闲当场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湄若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悄悄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曹先生?儋州查无此人哦。” 范闲欲哭无泪,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范若若还一脸认真地凑过来:“哥你放心,你的秘密我帮你守着,谁都不告诉。” 范闲一听,脸唰地就红了。 周围可还坐着一个同乡,一个比谁都清楚《红楼梦》到底从哪来的人啊。 何止是尴尬,简直是想找地缝钻。他干脆抬手捂住眼睛,死活不敢去看湄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范若若见他这模样,才把话转回正题:“我刚才急着出来,还没问清楚,是不是姨娘为难你了?” 范闲放下手,叹了口气:“给我个下马威,这个我倒还能忍。可她那待客之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范若若看看范闲,再看看他旁边气定神闲的湄若,瞬间就懂了。 姨娘哪里是只为难哥哥,是连哥哥带回来的客人一起怠慢了,偏偏这位客人,还是麒麟阁的人。 但她一点都不慌。 从刚才湄若主动叫她上车做客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人跟哥哥关系极好,今天这一出,也只是为了给哥哥出气、敲打一下姨娘,不会真对范府怎么样。 她反倒轻松说起旧事:“其实我刚回京都的时候,姨娘也打压过我。” 随口两句带过,范若若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范闲。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范闲抵达京都的准确时辰。 “所以,如果今天你没带湄若姑娘回来,没发生这些事,到了时辰,我也会出来帮你解围的。” 范闲挑眉:“这纸条是谁给你的?” 范闲看着纸条上的字,这个字迹他是不熟悉的,也就是说,这个纸条上不可能是他熟悉的人,而这人又需要了解,护送他回来的那些红甲骑士的到达时间。 “你爹呗。”湄若随手掐了两下,就知道是谁了,湄若还在想,这个爹难道是嘴硬心软的类型的? 范闲一愣,转头看向湄若:“阿若,这你也算到了?”范闲下意识看向了湄若的手,就看到了她的手指还掐在一起。 湄若笑眯眯点头:“对啊,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湄若还特意举了举手。 “那我爹何必多此一举?”范闲不解,“他直接早点回府,或者亲自处理不就行了?” 湄若轻轻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得出来,你爹对你是真好。”有一种别扭是家长的感觉。 她顿了顿,看向范闲,语气轻快: “这次的事,等你爹亲自来接你们,我就放人喽。” 原本湄若挺生气的,打算把范闲直接留在麒麟阁算了,但是现在看这个情况,范建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等范建来,又是一场风波。 第27章 庆余年27 范建原本在户部衙署内处理公务,神色从容,半点没有担忧家中的意思。 他早已提前给女儿范若若传了消息,算准了时间,也信得过女儿的沉稳机灵,足以压得住柳如玉的小心思,更能看住范思辙那个憨直莽撞的小子。 在他看来,范闲初回范府那点内宅小摩擦,根本不值当他亲自出面,一切尽在掌握。 可这份安稳,没过多久就被匆匆闯入的府中下人打破了。 小厮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地冲进衙署,声音都带着颤:“老爷!家里出事了!二夫人让小人速速请您回府!” 范建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墨滴落在公文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他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语气沉了几分:“出事?出什么事?我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他不信按自己的布置,还能出岔子。 可小厮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范建不再多问,随手放下笔,将公务推到一边,起身便往外走,官袍下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厢摇晃的间隙,他才沉脸看向小厮,语气冷硬地追问:“说,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全都说清楚。” 小厮不敢有半分隐瞒,哆哆嗦嗦地把事情全盘托出。 从范闲叩正门、柳如玉故意晾着人、只开侧门刁难,到怠慢范闲带来的小姑娘,再到那姑娘当众撂话、带范闲和范若若离开,最后报出麒麟阁三个字,还有那句让范建亲自去领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全说了。 每多听一句,范建的脸色就冷一分。 起初他还只是眉心紧锁,带着几分不耐,觉得不过是柳如玉拿捏庶子的把戏; 可当“麒麟阁”三个字从小厮嘴里蹦出来时,范建猛地抬眼,眸中惊色一闪而过,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指节绷得发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麒麟阁? 范闲带回府的那个小姑娘,和麒麟阁有关系? 再听到麒麟阁总掌柜若水亲自驾车、那姑娘直言让他亲自去领人时,范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又气又急的火气直冲头顶,却又被他强行压在心底。 他气的是柳如玉愚蠢至极。 内宅争斗也就罢了,偏偏把人怠慢到了麒麟阁头上——那是连陛下都要礼让、摸不清底细的存在,她一个范府二夫人,也敢去捋虎须? 他悔的是自己大意了。 他只算到了内宅,却没算到范闲身边,竟然藏着这么一尊惹不起的大佛。 马车行驶的颠簸,都盖不住范建身上越来越沉的气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急促,显露出心底的不平静。 他原本笃定的安排,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柳如玉这哪里是给范闲下马威,分明是给整个范府,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荒唐!” 范建终于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怒意,吓得小厮立刻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他此刻心里明镜似的。 那位麒麟阁的小主子不是在为难范闲,是在打他范建的脸,也是在敲打柳如玉——我的人,不是你一个妾室可以随意轻慢的。 而让他亲自去领人,更是没得商量。 不去,就是与麒麟阁结怨; 去了,才算低头认错,才算给足了对方面子。 范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复杂。 他既担心范闲受了委屈,又震惊于湄若的身份,更对柳如玉的愚蠢感到无力。 马车离范府越近,他心头的紧迫感便越重,他很清楚,这一趟,不是回府,是必须立刻赶往麒麟阁。 迟一步,范府的麻烦,就大一分。 范建坐在马车上,脸色一阵沉凝、一阵惊涛,最后慢慢归于一种又惊又喜的复杂。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件事,早就不是范府内宅争斗那么简单了。 柳如玉这哪里是刁难范闲,她是把麒麟阁的人给得罪死了。 寻常客人晾在院里干等,已是失礼至极; 可对方是麒麟阁。 是能让总掌柜若水亲自驾车迎接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那小姑娘的身份,要么是麒麟阁主人,要么是阁主最核心的亲人——是整个庆国,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一念及此,范建心底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后怕的是,柳如玉这一蠢,差点把整个范府拖进万劫不复之地。 庆幸的是——范闲,这是抱上了一条天底下最粗、最稳的金大腿。 一条连帝王都不敢动的大腿。 他原本还在担心,范闲刚入京都,无依无靠,在太子二皇子、长公主庆帝之间步步惊心。 现在看来,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范闲身边,直接藏着一尊大佛。 就在这时,小厮又战战兢兢补了一句: “老爷,若若小姐……小姐也跟着去了麒麟阁,是那位亲自开口邀请的。” 这话一入耳,范建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气。 还好。 还好有转圜的余地。 若若被请去做客,说明对方气的只是柳如玉的怠慢、无礼,恨的是范府待客不周,并没有要迁怒整个范府、跟范闲翻脸的意思。 至于对方特意撂下话,让他亲自去领人…… 范建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心思还是看得透的。 这哪里是为难,这是敲打。 敲的不是范闲,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是范府的当家主心骨。 ——管好你家里的人。 ——你的妾,不懂规矩,我替你教了。 ——下次再敢怠慢我、怠慢范闲,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事了。 范建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柳如玉啊柳如玉。 你这不是给范闲下马威,你是在给我添堵,是在拿整个范府的安危开玩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有了决断。 “掉头。” 范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去范府,直接去麒麟阁。” 亲自去接人。 亲自去赔罪。 亲自去,把他的儿子,和他的女儿,安安全全接回来。 至于柳如玉…… 等这事了结,他再好好跟她算这笔账。 范建的马车刚停在麒麟阁气派恢宏的正门前,不等侍从通传,他已主动撩开袍角快步下车,神色间少了平日户部尚书的沉稳,多了几分郑重与急切。 守门的护卫只是淡淡侧目,并未阻拦,显然早已得了湄若的吩咐——只等范建亲自前来。 而此时麒麟阁内堂,暖香袅袅,茶雾轻扬。 范闲已经舒舒服服坐了小半个时辰,手边摆着精致点心与上好雨前龙井,早把范府的一肚子憋屈忘得一干二净。 湄若端坐一旁,小小年纪却气度安然,见范若若坐得拘谨,便朝一旁候着的若水示意:“若水,带若若姑娘去内库挑件玩意儿,就当是我这个做妹妹的见面礼。” 范若若当即慌得起身推辞,脸颊微微泛红:“不可不可,湄若妹妹你太客气了,哪有让小姑娘破费的道理。” 在她眼里,湄若年纪尚幼,就算身份尊贵,也不该平白收这般重礼。 范闲在旁看得好笑,伸手按住范若若,语气笃定又轻松:“让你去你就去,别客气。湄若不差这点东西,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是过命的交情,她算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给你见面礼,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特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别拿年龄看人,她可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 范若若看看范闲认真的神色,又看看湄若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终于不再推辞,被若水恭敬引着,往麒麟阁内珍藏奇珍的偏殿而去。 也就在这时,内堂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侍从轻声通传:“范大人到了。” 范闲立刻抬眼,湄若也慢悠悠转过头,看着快步走入堂内的范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范建一进门,目光先稳稳落在范闲身上,见他神色轻松、毫发无伤,这才彻底放下心; 随即视线微转,恭敬却不卑微地看向座上的湄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与歉意。 一场本该针锋相对的接人,在麒麟阁安静雅致的堂内,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28章 庆余年28 范建一踏入麒麟阁内堂,第一时间便收敛了所有官威与架子,上前对着湄若微微躬身,行的是对等贵客之礼,而非长辈对孩童的随意颔首。 他起初确实只当这是个身份特殊的小姑娘,可目光真正落在湄若身上的刹那,整个人猛地一僵,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只因在湄若身后半步之处,一位气息沉如深渊、不露半分锋芒的黑衣大宗师,正垂手恭敬侍立。 范建在官场沉浮半生,见过禁军统领,见过隐世高手,更在庆帝身侧见过真正的顶尖战力。他太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大宗师,是站在战力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桀骜、尊贵、不侍凡人,就算是面对皇子、面对宰相,也至多颔首示意,绝无可能这般俯首帖耳、恭敬待命。 能让一尊大宗师如此臣服的,整个天下,唯有麒麟阁阁主一人。 范建心头狂震,再看向端坐椅上的湄若,眼神彻底变了。 眼前这孩童身形不过六七岁,可那一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却自带一股凌驾众生的威压,淡淡往那里一坐,竟让他这位户部尚书、庆帝心腹,觉得比面对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时还要压抑、还要难以应对。 他心底飞速转念,越想越是心惊。 难怪……难怪麒麟阁的大宗师多如大白菜,难怪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 若只是个寻常孩童,就算家世再高,也绝不可能镇得住一群大宗师。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瞬间浮上范建心头: 她根本不是年龄小,而是返老还童的绝世高人——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 大宗师已是世间顶点,那能号令大宗师的人,必定早已突破此境,踏入了这片天地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层次。返老还童、驻颜有术、以孩童之身藏通天本事……在这种境界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想通这一层,范建后背微微发凉,方才那点仅剩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敬畏与慎重。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语气放得更低,态度也越发恭敬: “范建鲁莽,治家不严,让小女与范公子在府中受了怠慢,更惊扰了阁主,还请阁主恕罪。” 一句“阁主”,直接点明了他已看透身份,也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 范闲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 他爹是什么人,那是在庆帝面前都能稳得住的人,如今对湄若这般恭敬,可见湄若这气场,是真的把范建彻底镇住了。 湄若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范大人言重了,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着妾室的身份,用着主母的权力压人。” 湄若端坐在椅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半点没有绕弯: “范闲自幼在儋州,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先把这层关系摆到明面上,目光淡淡落在范建身上。 既然范建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那他也就挑明了,直接在范建这给他证实了,我就是返老还童,我就是老怪物,这算是一种威慑。 “我对他,终究会护几分。今日之事,我并没有迁怒范府的意思,只希望范大人往后能管好自家内宅。” 话说得客气,分寸却极准。 单论身份,她一个外人,开口指点范府内宅,本是越界。 可柳如玉先把她这位贵客晾在院中、刻意怠慢,她此刻出言提醒,便合情合理——我不是来管你家事,我是告诉你:你的妾室怠慢了我。 前一句:我不迁怒,给足你范建体面。 后一句:但你二夫人,惹到我了。 再一句:范闲是我罩着的,你心里有数。 三句话,把立场、态度、分量,全递到了范建面前。 范建何等老辣,一瞬间就听明白了。 湄若这不是在警告,这是在送机会。 只要他把“麒麟阁阁主亲口说会护着范闲”这句话传出去,不用范闲自己开口,不用范建多费心思,整个京都都会知道—— 这位从澹州来的私生子,背后站着连庆帝都不敢动的麒麟阁。 往后太子、二皇子、长公主、朝中百官,谁想动范闲,都得先掂量掂量,敢不敢惹麒麟阁这位祖宗。 范建心中又惊又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感激。 眼前这位小阁主,年纪看着小,心思却通透至极,手段更是轻描淡写就铺好路。 他立刻躬身,语气郑重: “阁主放心,范建记下了。 往后府中之事,我会亲自处置,绝不再让范闲受半分委屈,更不会再让阁主心存不快。” 他这一应,既是应了管好内宅,也是应下了—— 会把“麒麟阁护范闲”这层意思,稳稳当当、恰到好处地传出去。 范闲坐在一旁,看着湄若轻描淡写就为他铺好京都前路,心里一暖。 他早就知道,有湄若在,他在京都,就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湄若见他彻底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言,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 “范大人稍坐,我已经让若水带若若去挑合心意的东西了。” 一旁的傀儡无声上前,给范建奉上一杯热茶。动作恭敬利落,却半点人气都无,看得范建心里又是一凛——这麒麟阁,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范建这才得空看向范闲。 只见少年半点不见外,自在地靠在软榻上喝茶,手里还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糕点。 麒麟阁的点心用料考究、入口即化,范闲吃得那叫一个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湄若无奈又好笑,“喜欢吃,以后我让人给你送。” 范闲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摆手:“以后是以后,今天先吃够本,我都饿坏了。” 湄若在旁淡淡开口:“那午饭留在我这儿吃?” “不了不了。”范闲咽下嘴里的点心,“垫两口就行,等若若出来,我们就得回府了。” 范闲心里跟明镜一样,知道见好就收。 范建都已经亲自跑到麒麟阁来接人了,姿态放得这么低,给足了他和湄若面子。 他再怎么受气,再怎么不想回范府,此刻也必须跟着回去。 他只是个刚回京的庶子,父亲亲自登门领人,他若是还端着不走,那就是不懂事、是胡闹,反而落人口实。 湄若为他出头、敲打柳如玉,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是替他出了气, 二是让范建认清态度, 三是把「麒麟阁护着范闲」这件事,明明白白敲在了范建心里。 目的全达成了,他自然要顺坡下驴。 “行,随你。”湄若点头,“往后在京都有事,就来麒麟阁找我。” 范闲眼睛一弯,笑得欠欠的:“这么客气?没事就不能来了?” 湄若瞥他一眼,气定神闲:“少来这套,好像在儋州时,你没天天往我院子里蹭似的。” 范闲被戳穿,挠挠头嘿嘿一笑:“那不是……” “少找借口。”湄若打断他,嘴角却微微弯了点弧度, “你愿意来,就来。”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自己人”三个字,砸得明明白白。 范建坐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里彻底安定了。 这哪里是普通交情。 这是从小缠到大、拆都拆不开的情分。 范闲这孩子,这辈子最赚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从小就黏上了这么一尊—— 连老天爷都动不了的真佛。 第29章 庆余年29 没让范建等太久,若水便陪着范若若从内殿走了出来,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匣身雕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里面装的绝非俗物。 范若若一见到范建,立刻敛衽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父亲。” 范建的目光落在那木匣上,心头微紧,刚想开口说“不可收受阁主重礼”,湄若已经先一步淡淡开口:“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女孩子家能用得上的,范大人不必介意。”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送的礼,你收着就是,不必推辞。 范建当下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对着湄若拱了拱手,算是领了这份情。 范闲凑过去好奇地瞥了一眼匣子:“若若,挑着什么好东西了?” 范若若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是几支养颜固本的膏丸,还有一卷书册,都是湄若妹妹这里的好物,我本不好意思收,可若水掌柜太过热情。” 她哪里知道,那看似普通的膏,正是麒麟阁对外千金难求、能温润经脉、养颜驻容的珍品,寻常权贵砸破头都抢不到。 湄若轻笑一声,没点破其中价值,只看向范建:“范大人,人我可是交给你了。” 范建连忙躬身,态度恭敬至极:“多谢阁主大度,今日之事,范建感激不尽,回去之后必定整顿内宅,绝不再发生此类荒唐事。” 他这一句,既是承诺,也是向湄若表态,更是说给范闲听的。 范闲也适时上前,对着湄若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就先跟我爹回府啦,改日再来蹭吃蹭喝。” “随时欢迎。”湄若点点头,眼神软了几分,“若是在府里再受委屈,直接来麒麟阁,不必忍着。” 这话落在范建耳中,更是让他心头一凛,暗暗把管好柳如玉这件事,提了又提。 范若若也抱着匣子,对着湄若温温软软地道谢告辞:“多谢湄若妹妹的礼物,改日我再来拜访你。” 眼看就要迈步离开,范闲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着湄若嘿嘿一笑,凑过去小声嘀咕:“哎,给若若都准备礼物了,那我呢?我就没有礼物吗?” 湄若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屈指一弹,一枚掌心大小、通体漆黑温润、隐隐泛着流光的小球精准落在范闲手里。 范闲掂了掂,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造型也不起眼,当即好奇地扬了扬手:“这是什么东西啊?” “嗜囊。”湄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块点心,麒麟阁出品,内部有两立方的空间,能装东西,方便携带。 这话一出,范闲还没什么反应,毕竟在儋州小地方待惯了,对这种奇物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挺好玩。 可一旁的范建和范若若,脸色瞬间就变了。 范建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得都带上了几分郑重:“阁主!万万不可!这嗜囊乃是世间至宝,麒麟阁曾只拿出过一次拍卖,便是天价都难求,太过贵重,范闲万万不能收!” 范若若也抱着匣子紧张地点头,她在京都贵女圈里听得最多的,就是麒麟阁的传说,嗜囊之名,更是如雷贯耳。 湄若只是淡淡抬眼:“不过是我随手练的普通物件,我送朋友的东西,范大人不必忧心。” 范闲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湄若送的肯定是好东西,当即大大咧咧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满不在乎地劝范建:“爹,没事,我跟阿若谁跟谁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送我东西很正常,在儋州我也总给她送些有趣的小玩意呢,不用这么客气。” 范建:“……”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小玩意? 那能和嗜囊比吗?! 这是能让整个京都的王公贵族疯抢、能换几座城、能让大宗师都疯抢的空间至宝啊! 他恨不得当场揪住范闲耳朵好好训一顿,让他明白自己到底收下了多么恐怖的东西,可当着湄若的面,他又不敢有半分失礼,更不敢扫了阁主的兴致,只能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一张脸憋得微微发青,当爹的憋屈都写在了脸上。 最终,范建只能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感激与恭敬:“……多谢阁主厚赠,范建……” 湄若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范建这才连忙带着还在傻乐的范闲、一脸震惊的范若若,快步告辞。 若水上前一步,恭敬地将三人送至麒麟阁门口,身后那尊大宗师护卫依旧垂手而立,气场沉稳,看得范建一路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直到走出麒麟阁大门,范建还觉得脚步发飘。 给女儿送的是千金难买的膏丸,给儿子送的,直接是嗜囊。 这位小阁主,对范闲,哪里是护着—— 简直是往死里疼。 他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在湄若这里,真的只是很普通的东西。 直到踏上马车,范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身边一脸开心的范闲,又看了看抱着紫檀木匣的范若若,眼底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安心。 这一趟麒麟阁之行,虽惊不乱,却给范闲,在京都铺下了最稳的一块基石。 范建这边在麒麟阁稳稳妥妥接回儿女,还得了湄若明里暗里的庇护,算是满载而归、心头大定。 可范府里,柳如玉早已是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她从得知湄若一行是麒麟阁的人开始,整颗心就悬在了嗓子眼,妆也乱了,手也凉了,在屋里来回踱步,裙摆都被她踩得皱巴巴的。 下人来回传话,说老爷已经接到消息,往府里赶了,她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满脑子都在想—— 等老爷回来,她该怎么磕头请罪,才能保住自己,保住柳家,保住范思辙? 她想了无数说辞,想把过错推到下人不懂事,推到自己一时糊涂,推到谁也没料到湄若的身份那般恐怖。 可左等、右等。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 门外连范建的马车影子都没见着。 柳如玉越等心越慌,指尖掐得掌心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老爷怎么还不回来? 是路上出事了? 还是…… 还是陛下知道了这件事,直接把老爷召进宫问话了?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疯长,让她浑身发冷,腿脚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她原本还想着,等范建回来,低头认个错,撒几句软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可现在,范建迟迟不归。 等待的每一刻,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心神。 她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这次闯的祸,早已超出了内宅争斗的小事,变成了她根本扛不住、连范建都要小心翼翼去应对的滔天大祸。 而她,只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惊胆战地等着,那不知何时降临的审判。 第30章 庆余年30 范闲一行人刚踏入范府大门,府里的下人个个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柳如玉躲在廊下远远望着,见范建面色平静、范闲与范若若安然无恙,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稍稍落地——看来麒麟阁那边,并未真的追究范府,这事算是暂时揭过了。 可她也清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后续如何处置她,全看范建在书房里与范闲说些什么。 范建一言不发,径直将范闲领进了主院书房,反手关上了木门,隔绝了所有外人的目光。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轻响。 范建走到书桌后坐下,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范闲,神色少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认真,终于开口问起了今天的事: “今日在府中,柳氏究竟是如何待你的?一字一句,如实说来。”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先入为主偏袒妾室,语气沉定,显然是要把事情的根由彻底问清楚。 范闲没有半分隐瞒,将柳如玉故意闭门晾人、刻意怠慢、纵容下人轻视的细节一五一十说得分明,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是事实。 待他说完,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范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沉冷,眼底翻涌着怒意,却被他强行压下。 范闲抬眼看向范建,目光清亮却带着锐色,一字一顿问道: “父亲是否知道,我在儋州,曾遭遇刺杀?” 范建眸色骤然一凝。 他当然知道,那队一路护送范闲回京的红甲骑士,就是他为了护范闲周全,特意派出去的。 他没有正面承认,只是沉下声反问: “你想说什么?” 范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没有丝毫迂回,直接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儋州的管家已经招供,我遇刺一事,背后有二夫人柳如玉的手笔。”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范建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直接否定了范闲的猜测: “不可能是她,她没有那个本事动用检察院的人。” 范闲点了点头,并无意外: “阿若也这么说,父亲既然清楚,心中是否已有方向?” 范建目光深深看向他,忽然话锋一转,试探道: “麒麟阁神通广大,那位阁主就没有对你透露过半分?” 范闲坦然摇头:“我自己的事情,自然不能事事都麻烦阿若。” 范建闻言,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哦?你喜欢她?” 范闲微微一怔,没有遮掩,径直反问: “父亲如何看出的?” “只有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这般处处顾及、不愿示弱拖累。”范建轻叹一声,目光通透,“她看着是六七岁的模样,可真实年纪,恐怕比你大上许多吧。” 范闲神色平静,语气却无比认真: “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又不是她的外表。至于年龄,在我这里,算不得事情。” 范建看着他眼底的笃定,沉默片刻,抛出了最现实的一道难题: “陛下早已赐婚,你与林婉儿的婚事天下皆知,你待如何?” 范闲几乎没有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 “当然是退婚。” “有麒麟阁做后盾,你想退婚,自然不难。”范建语气沉了下来,字字点醒他,“但你想过没有?你就不想做一点属于自己的事?不能总依靠麒麟阁。娶了林婉儿,你便能接管内库。” 范闲眉头微蹙: “什么内库?” “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庞大商运与财富,由长公主一手掌控,这便是内库。”范建一字一句,揭开隐秘,“林婉儿是长公主之女,你娶了她,便能名正言顺,拿回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一切。” 范闲听完,没有半分心动,反而抬眼看向范建,语气坚定无比: “我想要什么,会自己去争取,不一定非要用婚姻做筹码。” 范建与范闲在书房里的这番隐秘对话,湄若全然不知,也半点没有去探听的意思。 麒麟阁里依旧清闲自在,香风绕梁,傀儡仆从往来无声,大宗师静立暗处,从无半分喧嚣。 她就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小榻上,喝茶、翻书、摆弄手边的小玩意儿,把范府的恩怨纷争、京都的权谋算计,全都抛在了脑后。 她从不爱掺和旁人的家事与算计,今日肯出手,不过是因为范闲带了她回去。 至于后续如何处置柳如玉、如何应对朝堂、如何处理那桩赐婚,那都是范闲自己的路,她不会伸手替他走,更不会事事都替他算尽。 而另一边,范闲从书房出来时,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父亲揭开的内库隐秘、母亲的过往、长公主的权柄、陛下的赐婚,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了他心头。 他既清楚了自己真正的敌人绝非柳如玉这等内宅妇人,也更加坚定了不依附、不妥协、不靠婚姻换前程的心思。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小巧的嗜囊,心头忽然一暖。 整个京都,人人都在算计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的价值,只有湄若,从儋州到京都,自始至终护的、信的、都只是他范闲这个人,与范府无关,与内库无关,与权势地位统统无关。 这份干净,成了他在这深不见底的京都里,最踏实的底气。 他站在廊下,抬头望向麒麟阁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等把府里这点烂事收拾妥当,他一定再去麒麟阁,蹭茶、蹭点心,好好陪陪那个,永远会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 第31章 庆余年31 翌日。 湄若原本并无出门的打算,正懒懒倚在榻上翻着闲书,脑海里忽然响起意依依雀跃的声音。 “依依,怎么忽然想出门了?” “有好戏看哦~” 湄若失笑,既然依依这么兴致勃勃,她也不愿拂了这份心意。 她没惊动麒麟阁的大队伍,只叫了南杉,备了一辆最寻常不过的普通马车。既然是看戏,自然不能用麒麟阁那辆太过惹眼的车。 上车之后,南杉低声问道:“小姐,我们去哪?” 湄若自己也不清楚,只在心里轻声问:“依依,我们要去哪里看戏呀?” 意依依立刻在她脑海里报出地址。 湄若转告南杉:“去一石居。” “一石居?”湄若轻轻挑眉,又在心里问,“那里有什么好戏可看?” “不可说,不可说,我才不剧透呢。”意依依卖着关子,语气俏皮,“总之,是看范闲的好戏。” 湄若无奈又好笑:“又是他?他到了京都,可真是半刻都不消停。” “那可不,他一进京都,藏在底下的魑魅魍魉,全都冒出来了。” “哦?”湄若眸底泛起几分趣味,“那依依,你是把完整剧情都看完了?” “是呀。” “那也不告诉我一点?” “就不!”意依依得意洋洋,“我们按自己的想法来,多有意思。” 湄若轻笑一声,靠在柔软的车垫上。 “好,那就听依依的,去看我们的好戏。” 马车轻晃,朝着闹市中的一石居缓缓驶去。 湄若一行人到了一石居,特意选了间临街视野好的包厢,安安静静坐定。 范闲还没到。 她倚在窗边,垂眸往下一扫,便看见街面上不少妇人抱着孩子,手里捧着书册,三三两两地沿街叫卖,生意看着还挺热闹。 湄若在心底轻轻问:“依依,你说的好戏,是这些卖书的人吗?” “跟他们有关哦~”意依依神神秘秘,“我们当观众的,要默默不出声,静静看才有意思。” “好,听你的。” 湄若不再多问,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态闲适,就等着看这场和范闲有关的好戏开场。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范若若带着范思辙,一前一后上了楼。 范闲刚带着滕梓荆上楼,湄若便轻轻往窗内缩了缩,刻意藏住身影。 既然是来看戏的,自然不能让范闲瞧见她,坏了整场热闹。 只是她虽没露面,一缕神识却早已悄无声息铺开——楼上楼下、大堂街角,尽数落在她的感知里。 “哦,原来范思辙也在。” 湄若在心里轻轻一笑,“这孩子,看着憨憨的,还挺可爱。” 她的目光落在范思辙身上,看他噼里啪啦算着账、掰扯着银钱。 这一看,湄若倒真有些意外。 “依依,你看这孩子。” “心算这么快,账目又清又准,这脑子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埋没了天大的人才啊。” “怎么?若若心动了?那要不把他招进麒麟阁?”意依依在脑海里打趣道。 湄若看着楼下噼里啪啦算账、满眼都是钱的范思辙,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笑意。 “算了吧,麒麟阁的事有若水在打理,我就不插手了。” 她只是当个观众,安安静静看场好戏就够了,懒得去插手安排谁的人生。 同样是从现代过来的人,范闲一眼就瞅出了范思辙的算术天赋。 看着少年噼里啪啦心算、分毫不差,眼睛里全是钱却算得比谁都精,范闲那眼神简直亮得不行—— 那是文科生,见到顶级理科大神的本能觉得厉害。 湄若在包厢里看得好笑,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 “果然,他也看出来了。” “文科生见理科生,就是这种两眼放光的样子啊。” 湄若正笑着看范闲和范思辙互动,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吵嚷声。 她微微直起身,往窗外瞥了一眼。 只见几个恶狠狠的家丁,正推搡驱赶着那些抱著孩子卖书的妇人,动作粗鲁,毫无道理可言。 湄若眉头轻轻一蹙,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蛮横,无理,还欺负弱小。 那家丁们驱赶完人,又恭敬地退到一顶青绸轿子旁。 显而易见,这一切都是轿中那位公子授意的。 湄若只看了一眼,心里便落下四个字: 观感极差。 湄若倚在窗边,淡淡开口: “南杉,这是谁家公子?” 南杉垂首低声回道: “小姐,这是礼部尚书郭攸之的公子,名叫郭保坤。” 湄若轻轻“哦”了一声。 她本就对京都朝堂这些人脉官职不怎么上心,郭攸之是谁她也没概念,只大概记了个礼部尚书的头衔。 反正有南杉在,她不用费脑子记,想问什么,对方都会一五一十答清楚。 她目光重新落回楼下那顶轿子,眉尖微蹙。 “仗着家世,在街上欺负弱小……格局也就这样了。” 南杉低声补充,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小姐,恐怕并非单纯仗势欺人。郭家是太子一党,这番动作,十有八九是冲着范公子来的。” 她顿了顿,将麒麟阁掌握的情报简明道出: “范闲近日在京内名声大噪,根源不在诗文,而在陛下赐婚、即将迎娶林婉儿、接手内库这件事上。” “内库是京城第一财权,牵扯朝野上下无数利益,太子一方早就视之为囊中物。如今半路杀出个范闲,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湄若靠在窗边,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是冲着他来的……那这戏,就更有意思了。” 郭保坤把《红楼梦》狠狠摔在地上,还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湄若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指尖微微一紧,差点就直接开口。 可就在他扬声叫嚣“要把《红楼梦》全城禁毁”的那一刻,目光却朝楼上范闲的方向扫了一眼。 本想出声的湄若,瞬间收了声。 她往后一靠,重新倚回窗边,眼底恢复了平静,只静静等着。 不急。 这出戏,该让范闲自己唱。 第32章 庆余年32 结果范闲还没来得及开口,本来一门心思算着《红楼》利润的范思辙,当场就炸了。 那可是他的银子、他的生意、他的家底! 你踩书可以,骂书也行,居然敢说要禁?那不是断他财路吗! 范思辙“噔噔噔噔”冲下楼,小短腿跑得飞快,直接挡在郭保坤面前,跟他硬刚上了。 包厢里的湄若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孩子,倒是比他哥还急。” 范闲在楼上看得通透——郭保坤这一通闹,明着踩《红楼》,暗里冲的全是他。 他索性负手静观,先看范思辙在下面冲锋。 范思辙人小气势足,对着郭保坤一顿硬怼,半点不怵。 人群一阵骚动,可还没等众人附和,人群后面忽然钻出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一溜烟跑到郭保坤面前,一顿猛力恭维,恨不得把郭保坤捧到天上去。 包厢里,湄若轻轻嗤了一声。 “趋炎附势的,倒是哪里都有。” 范思辙还在跟郭保坤争辩,可郭保坤直接口无遮拦,骂起了范建。 这话一出,范思辙眼睛都红了,当场攥着拳头就朝郭保坤冲了过去。 他半点功夫不会,哪里是护卫的对手。 郭保坤的侍卫一把攥住他的拳头,冷声就要把人狠狠摔出去。 就在范思辙要被甩飞的刹那,范闲终于动了。 身影一闪,稳稳接住了他。 下一刻,众人只听一声闷响。 范闲干脆利落,一拳打断了那侍卫的鼻子。 场面瞬间安静。 范闲抬眼,目光冷冽看向刚才拼命恭维郭保坤的贺宗纬,淡淡质问: “你说《红楼》不堪,敢问你认真读过吗?” 贺宗纬梗着脖子,一脸清高傲然: “我只读圣贤书,不看秽俗之书!” 包厢里,湄若指尖轻轻一叩窗棂,眼底冷意微现。 连看都没看过,也配评判好坏。 “怎么?没有读过,便敢轻易评判一本书籍,这就是京中所谓的文人才子?” 湄若懒懒趴在窗棂上,声音清清脆脆,不大,却像一道冷泉,直直浇进楼下喧闹的人群里。 范闲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二楼包厢,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惊喜脱口而出: “阿若!” 湄若只淡淡对他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郭保坤与贺宗纬身上。 郭保坤先是一怒,转头看见出声的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气焰顿时更盛,语气刻薄至极: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莫不是你也爱看这等秽俗之书?小小年纪不学好!” 这话一出,全场一滞。 范闲脸上的惊喜瞬间僵住,随即被冰冷的戾气覆盖。 楼上的范若若更是捂住嘴,满眼不可思议——这人是疯了? 郭保坤还以为众人被自己呵斥得哑口无言,下巴抬得更高: “怎么?我说错了?小小年纪看这种污糟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湄若眼尾微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没说错,我就是喜欢《红楼》。” 她话音落下,轻轻对范闲招了招手。 不是打招呼,是对他手中那本《红楼梦》示意。 下一刻,所有人瞳孔骤缩—— 范闲手中的书,竟凭空脱离掌心,凌空飞起,穿过人群,稳稳落在湄若伸出的小手上。 没有风,没有线,就那样静静悬浮、飞渡。 一石居内外,瞬间死寂。 围观百姓张大了嘴,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郭保坤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棍,傻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 湄若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眼神冷了下来: “书都未曾翻过,便肆意糟蹋、踩踏、污蔑。你这宫中编撰,管着文籍之事,如此草率偏见——恐怕,并不称职。” “你、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评判我?!”郭保坤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已是色厉内荏。 湄若目光微转,落向人群边缘一道贵气身影,淡淡一笑: “你不称职,不妨问问,世子大人觉得呢?” 她本不识此人,可南杉早已将情报传入她耳中。 她可以不认识靖王世子。 靖王世子,不敢不认识她。 京都早已传遍—— 麒麟阁那位神秘阁主,现身了,就是个看似六七岁的小姑娘。 李弘成心头一凛,立刻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范思辙一见是他,连忙恭恭敬敬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可靖王世子李弘成,却没看范思辙,没看郭保坤,甚至没看风头正盛的范闲。 他径直面向二楼窗棂上那道小小的身影,整理衣襟,躬身一礼,姿态恭敬至极,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李弘成,见过麒麟阁阁主。” “麒——麟——阁——阁——主?!” 这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一石居上空轰然炸开。 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半步,满脸敬畏与惶恐。 郭保坤脸色“唰”地惨白,浑身发抖,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贺宗纬更是面如死灰,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范闲望着窗边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艳、骄傲与温柔。 湄若依旧趴在窗上,小手托着腮,手里轻轻翻着《红楼梦》。 明明只是个孩童模样,那一眼淡淡扫下,却让整个京都的权贵才子,都在她面前,矮了一头。 湄若始终没有开口,窗棂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李弘成就那样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透了衣领。 不是躬身久了疲累,而是一股无形却刺骨的威压牢牢锁住了他,那是比面对陛下时还要窒息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湄若轻轻抬手,将那本凌空飞来的《红楼梦》放在窗沿上,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世子不必如此多礼。” 话音落下,李弘成才如蒙大赦,缓缓直起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垂着眼不敢直视窗上的女孩,心底翻江倒海—— 传闻果然不假,这麒麟阁阁主,看似只是六七岁的孩童模样,实则深不可测,那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远超京都任何一位权贵,甚至比深宫之中的帝王,还要让人胆寒。 楼下的郭保坤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看向湄若的眼神里只剩绝望,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瑟瑟发抖的狼狈。 围观百姓更是大气不敢出,全都低着头,满心敬畏地望着二楼那道小小的身影,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女,竟是让整个京都都要仰望的麒麟阁阁主。 湄若垂眸看着楼下面如死灰的郭保坤,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穿透了一石居内外所有的喧嚣与死寂。 “郭保坤,你们针对范闲,我本不想插手。” 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怒意,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心头一紧。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愿意放手,让他自己去闯,自己去面对京都这一切风雨。” 说到此处,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窗沿上那本《红楼梦》,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冷厉。 “但这本《红楼》,不该成为你们争斗的棋子,更不该被你们如此糟蹋、践踏、污蔑。” 一句话落下,郭保坤双腿一软,“咚”的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自己得罪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整个京都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靖王世子李弘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底更是惊涛骇浪—— 这位阁主,竟是在明目张胆地护着范闲,却又不直接替他扫平障碍,只守着自己在意的东西。 这份底气,这份从容,这份深不可测,才最让人恐惧。 湄若趴在窗棂上,小小的身子没半分威势,可开口那一句话,却像一道冰刃,直直劈进所有人心底,震得全场鸦雀无声。 她目光淡淡扫过面如死灰的郭保坤,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天地不可撼动的决绝: “你们给我带一句话回去,给你们背后的主子。” 虽然范闲不承认自己是她徒弟,但湄若已经把范闲当徒弟了,不然也不可能护到这种程度。 顿了顿,她一字一顿,清晰得让每一个人都听得刻骨铭心: “范闲,是我教的。他不伤、不死,是我的底线。” 一句话落地,一石居内外,连风都像是凝固了。 这句话太沉、太重、太霸道。 没有威胁,没有怒吼,却直白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她明明白白告诉整个京都,告诉太子、二皇子、长公主、告诉朝臣,甚至告诉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 范闲要自己闯路,你们争、你们斗、你们拉拢算计,她湄若不管,也不插手。 但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敢让他伤、敢让他死, 就是触碰到麒麟阁的底线,就要承受麒麟阁的怒火。 郭保坤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淋漓,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吓破了胆。 贺宗纬缩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里。 靖王世子李弘成心头巨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最清楚这一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小孩子的气话,是麒麟阁阁主,对整个京都势力的宣告。 范闲仰头望着窗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滚烫的暖意填满。 原来她一直都在。 不替他走前路,却为他守后路。 不挡他风雨,却为他立死线。 围观百姓更是敬畏得不敢抬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范公子,有麒麟阁阁主护着。 从今往后,京都再无人敢轻易动他。 湄若依旧托着腮,眼神清淡,仿佛刚才那一句震动京都的话,不过是随口闲谈。 可那股无形的威压,早已笼罩了整条街,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第33章 庆余年33 湄若没再理会楼下一众神色惶惶的人,随手一拉窗棂,“吱呀”一声关上了木窗,将外面的惊悸与敬畏彻底隔在窗外。 包厢内,南杉早已将内情看得通透,低声将讯息传入湄若耳中——靖王世子李弘成,素来与二皇子走得极近,今日在此徘徊观望许久,目的再明显不过:借着诗会之名,拉拢范闲。 毕竟范闲一旦与林婉儿成婚,便会手握内库滔天财权,太子与二皇子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这块肥肉,两方都拼了命想攥在手里。 楼下,李弘成见窗户彻底合上,周身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才稍稍散去,他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今日的目的还未达成,该走的棋局一步也不能落,他定了定神,整理好衣袍,迈步走到范闲面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满是诚挚: “范公子,明日我府中将举办一场诗会,特来诚挚邀请范公子赴约。” 范闲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一旁还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贺宗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哦?要是都是刚才那般‘才子’,不去也罢。” 李弘成连忙笑着摆手:“自然不是,诗会上汇聚了京中不少真正的才子才女,绝无滥竽充数之辈。” 范闲闻言,淡淡应下:“行啊,那说定了。” 话音落下,楼下众人各怀心思,而二楼包厢内的湄若,早已重新倚回软榻,端起热茶轻抿一口,只当这场小风波,彻底翻了篇。 庆帝正慢条斯理地磨着箭头,铁箭在磨石上擦出细碎而冷厉的声响。 他神情散漫,仿佛对宫外惊天动地的那一幕,半点都不上心。 侯公公躬身低头,一字一句,将一石居发生的所有事情,细细禀报。 “……麒麟阁阁主现身,当众呵斥郭保坤、贺宗纬,还对全城宣告,说范闲是她教的,不伤不死,是她的底线。” 庆帝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慢悠悠磨着箭头,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为了范闲,她倒是肯亲自出头了。” 他半点意外都没有。 早在之前,他派人去查与范闲走得近的那个小姑娘时,消息还没深挖,麒麟阁的相关情报就已经先一步递到了他面前。 他早就知道,那个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小丫头,就是传说中深不可测的麒麟阁阁主。 要说忌惮? 那是当然,而且是打从心底深处的忌惮。 整个天下,大宗师屈指可数,算上各国,也就四位,还各怀心思、分属不同阵营。 可在麒麟阁里,大宗师多到像路边的白菜。 他自己是大宗师,可也只有他一个。 就算那四位大宗师联手,都未必能撼动麒麟阁分毫,更何况他们根本不可能同心协力。 庆帝指尖抚过锋利的箭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暗光。 若是有半分机会能拔除麒麟阁这颗深扎在京都、甚至扎在天下的钉子,他绝不会手软,必定全力以赴。 可现在……差距大到让他连动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除不掉,打不过,探不进。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忌惮、警惕、暗中观察,伺机而动,面上还要摆出一副放任不管的姿态。 庆帝缓缓放下磨石,拿起那支被磨得寒光毕露的铁箭,望向宫外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沉得压人心魄: “麒麟阁……这位小阁主,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传朕旨意——此事,不必再查,也不必多问。” “朕倒要看看,她要护着范闲,能在这京都里,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东宫深处。 太子一接到一石居的消息,脸色瞬间惨白,脚步慌乱地直奔长公主居所,往日的沉稳荡然无存。 “姑姑!大事不好了!麒麟阁阁主……她真的在护着范闲!” 长公主端坐椅中,指尖轻捻茶盏,眉眼间一片冷艳漠然,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麒麟阁,就把你吓成这样?” “姑姑,麒麟阁深不可测啊!”太子急声道,“那阁主今日当众放话,范闲不伤不死是她底线,我们再动手,岂不是引火烧身?” 长公主轻笑一声,笑意里尽是阴狠算计: “那又如何?只要范闲死得干净,不是我们亲自动手,就算是麒麟阁,也找不到半点证据落在我们头上。” 她眼底寒光一闪,早已布好的棋局,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一句话就停下。 太子听着这滴水不漏的盘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李弘成躬身将一石居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禀报完毕。 二皇子坐在秋千上轻晃,神色沉静,却在暗中反复掂量。 “麒麟阁阁主……亲自发话护他。”他低声自语,“范闲这个人,必须先拉拢。” 他本身也爱看《红楼》,对范闲颇有几分欣赏,更何况内库财权与麒麟阁这两层关系,拉拢过来,便是夺嫡路上一大助力。 可他眉头微蹙: “就怕此人油盐不进,真拉拢不了……到时再另说。” 而相府之中,林相听完下人的禀报,指尖微微一颤。 他没有多想朝堂争斗,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林婉儿。 他比谁都清楚,麒麟阁有能治好婉儿顽疾的药,只是当年拍卖,他未能拍下。 如今范闲与麒麟阁阁主关系如此深厚,林相心中瞬间燃起一线希望。 “或许……可以借着范闲,从麒麟阁拿到救婉儿的药。” 一时间,京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太子与长公主阴私算计,二皇子权衡拉拢,林相心系女儿病情,连深宫之中的庆帝都在冷眼观望。 而这一切风起云涌,全都与湄若无关。 她早已卸下一身威压,安安稳稳坐在马车里,由南杉护驾车回府。 窗外的京都喧嚣、朝堂暗斗、皇子心机、权贵盘算,都被隔绝在车帘之外。 她只是安安静静歇着,仿佛刚才那一语震慑京都、定下范闲生死底线的,从来不是她。 第34章 庆余年34 夜色渐深,白日里京都城的喧嚣扰攘尽皆沉落,长街寂寂,唯有零星更鼓声自远处隐约传来,漫入深庭小院之中。 范闲身形轻捷如夜猫,熟门熟路地翻过高墙,足尖点地时悄无声息,落于青石板之上,只随手掸了掸衣襟上的微尘。 湄若斜倚在软榻之中,一手支颐,眸含浅笑意,望着他这轻车熟路的模样,语声清浅,带着几分揶揄: “你倒胆大,就不怕麒麟阁的大宗师直接将你打将出去?我这院里的守卫,从不是虚设的摆设。” 范闲嘿嘿一笑,全无半分客气,径直走到桌边,自行斟了一杯热茶饮下,语气笃定而亲昵,透着旁人没有的底气:“怎么会,他们皆是你的手下,你断不会让他们对我动手。” 这份理所当然,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湄若未曾多言,只垂眸轻抿了一口清茶,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柔和笑意,在灯火之下淡淡晕染开来。 不过短短时日,那个从儋州远来、顶着范府私生子名头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在她身侧偷得半日清闲的模样。 京都这潭沉寂多年、深不见底的死水,已然被他生生搅得浊浪翻涌,风波暗生。 而她,依旧安守于这一方小小庭院之中。 不插手他的前路,不替他挡去风雨,只做他最安稳无虞的退路。 湄若抬眸望他,灯火落入眸心,碎作点点浅光,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明日靖王世子的诗会,你打算如何应对?那根本不是什么文人雅集,分明是为你摆下的鸿门宴。” 范闲捧着茶杯,笑意散漫,一脸不以为意:“车到山前必有路罢了。”他心中早有盘算,真到了被人刁难之时,大不了从脑中撷几首千古名篇便是,写不出,难道还背不出? “太子一党必会借机为难于你。”湄若淡淡点破局中玄机,“毁了你的文名,断了你的声誉,好顺势拆毁你与林婉儿的婚约。” 她稍作停顿,又将二皇子一系的心思挑得明明白白:“诗会由李弘成主办,他素来是二皇子李承泽的心腹。 他们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只会冷眼旁观,试探你是否有真才实学,是否值得拉拢。一旦确认你有大用,即刻便会向你伸出橄榄枝。” 范闲指尖轻叩杯壁,面上那点漫不经心未曾改变,眸色却沉稳了数分。 “局势确是复杂。”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全无半分怯意,“不过,应付得来。” 他不愿在湄若面前显露半分怯懦。 她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底气,余下的风浪坎坷,他想凭自己一一闯过。 湄若见他心气笃定,便不再多言。 她早已将话撂在明处,有麒麟阁在,天下无人敢取他性命。 余下的路,尽可让他自己去闯,闯得出来是他的本事,纵是受挫,也有她在身后兜底。 她忽然弯了弯眼,语气一转,添了几分促狭的八卦之意:“听闻今日回程之时,林婉儿曾去找过你?” 范闲连忙摆手,神色一本正经地辩解:“我那时并未在车中,去了鉴察院。” 他生怕湄若误会半分,即便心中清楚,她多半只是好奇打趣。 “哦?去了鉴察院。”湄若拖长了语调,一手支腮,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此番前去,有何感想?” 一提起鉴察院,范闲神色立时肃然,沉声道:“踏入院门的第一感,便是阴森、冰冷,有进无出。” “然后呢?” “这地方太过狠厉,太过肃杀,全然不像朝廷官府,更像一台只知杀戮的机器。 法度森严,只认身份不认人,行事效率高得骇人,如精密无匹的死物,又如一头毫无温度的巨兽。” 湄若轻轻颔首,忽而问道:“你可曾看见院门口那块石碑上的字?” 她昔年游历京都之时,曾亲眼见过。那上面镌刻的,是叶轻眉毕生的理想与执念。 只可惜,叶轻眉步子迈得太大,太急,硬生生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湄若心底轻轻一叹。 以叶轻眉的智慧与通透,怎会想不到前路布满凶险,怎会料不到自己的结局? 夜色浸院,灯影如豆,将廊下两人的身影拉得疏淡而绵长,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花叶的轻响。 范闲望着檐角那一点明灭不定的灯火,神色渐渐沉了下去,眉宇间缠上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语声也轻了,似是怕惊扰了这夜的静谧,又似是在自语: “心绪委实繁杂,看见母亲留在鉴察院门前的石碑,那八个字——人人平等,以法为天,入目之时,便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她的理想,也明白了她为何会落得那般结局。”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笑意里满是苍凉与无奈:“在这皇权独尊、尊卑固化的天下,奢谈平等,无异于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天地为敌。” 湄若斜倚在软榻之上,素手轻托腮边,眸色清浅如古井无波,寥寥一语,便道尽了叶轻眉一生的憾恨与悲凉: “正是如此,欲行此等逆天改命之事,无非两条路,一是手握压服四海、震慑天下的无上实力,二是遇上一位全心托付、至死不渝的帝王,可惜这两样,叶轻眉一样都未曾拥有。” “原来母亲与我一样,都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心思与念想。” 范闲低声轻叹,目光望向远方,似是穿透了重重宫墙,看见了那座冰冷肃杀的院落,“鉴察院是她留给世间的最后遗产,却也是为她自己竖立的墓碑。” “也唯有你我这般,见过另一个世间模样的人,才真正懂得平等二字的分量,才会生出这等不被世俗所容的念头。” 湄若轻声应和,语声里带着一丝跨越时空的惺惺相惜。 “陈萍萍此人……”范闲眉峰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满是疑虑,“他虽未曾实现母亲的夙愿,却将鉴察院掌控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他忽然抬眼,眸中精光一闪,神色无比认真:“我总觉得,他自始至终,都在暗中算计我。” 湄若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通透了然,仿佛早已将一切棋局看得明明白白,只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你方才醒悟”的轻俏:“你总算察觉了。” 范闲闻言一怔,当即倾身向前:“阿若早知其中隐情?” “自然。”湄若轻抬眼眸,语声悠然,却字字清晰,直抵人心,“陈萍萍的算计,远比你眼前所见的要深得多,滕梓荆,从一开始,就是他故意送到你身边的人。” 第35章 庆余年35 “我心中也隐约有此猜测,此事太过凑巧,巧得不像天意。”范闲垂眸望着杯中茶水,语声沉了几分,眉宇间凝着几分深思。 湄若轻抬眼眸,语气淡然:“哦?不妨说说你的猜测。” “鉴察院遣滕梓荆来杀我,恐怕一早便算准了,滕梓荆是院中异类,不似那些冰冷无情的器械。”范闲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皆是心中推演,“以我的性子,一旦察觉他尚存人性,断不会下死手。” “你猜得半点不错。”湄若轻声应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想想,费介本就是鉴察院的人,自你幼时便授你医毒,足以说明,鉴察院自始至终都在暗中注视着你。 你的性情、你的底线、你的选择,他们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如此一来,滕梓荆的遭遇,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他本就是他们早早布下的一局,只为送一个死心塌地的帮手到你身边。” 范闲猛地抬眼,心头一震,声音微紧:“你是说,连滕梓荆家中妻儿的境况,也是布局之中的一环?” 湄若轻轻颔首,只一个字,却重如千钧:“嗯。” 范闲心头翻涌难平,自嘲一笑,满是不解:“我不过是范府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何德何能,竟引得这些顶尖人物亲自下场,步步算计于我?” 湄若望着他,眸色浅淡,却一语道破天机:“只凭你母亲一人,便足够他们倾尽心思算计你。 他们愿意在你身上耗费心力,便说明你身上,握有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而这世间,能让他们如此上心的,唯有与你母亲相关的一切。” 范闲沉默了。 庭院灯影渐残,寒意悄然漫上阶前,两人各怀心事,却都不再多言。有些事点到即止,说透了,反倒失了分量。 范闲告辞离去,翻墙而去的身影少了几分来时的轻松,多了几分沉郁。 鉴察院的算计,母亲的过往,身边人的身不由己,一桩桩压在心头,让他心情实在称不上美妙。 可他不知道,这一夜,整个京都的目光,都已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 明日靖王世子府的诗会,早已不是什么文人雅集的小事。 但凡关注范闲的人,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深宫之中,庆帝搁下手中磨利的箭矢,闭目养神,只静静等着看这颗从儋州跳出来的棋子,能走出怎样一步。 相府之内,林相彻夜未眠,既忧心范闲声名,更牵挂着女儿林婉儿的一线生机。 东宫深处,太子与长公主暗中筹谋,只待明日借机发难,一举毁去范闲的前途与婚约。 二皇子府中,李承泽轻摇折扇,冷眼旁观,只等看范闲是否值得他出手拉拢。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看范闲,究竟能不能过这一关。 等着看这位麒麟阁阁主护着的少年,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而这一切,范闲尚且不知。 他只知道,明日的诗会,是鸿门宴,也是他在京都,必须独自闯过的第一关。 次日靖王世子府诗会将开,湄若却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她既已放了话,保范闲不伤不死,便信他有本事应付京都这群文人权贵的刁难,是以自始至终安坐府中,连一丝探看的心思都无。 唯有系统幻化的小黄鸡依依,整日里叽叽喳喳,缠得她没法子。 那小黄鸡扑棱着绒黄的小翅膀,在榻边蹦来跳去,声音脆生生满是期待:“若若,诗会一定热闹极了,范闲肯定要大出风头,我隐身去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回来讲给你听!” 湄若被它缠得无奈,指尖轻点,默许了它的举动。 依依当即欢叫一声,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悄无声息遁出府去,直奔靖王世子府的诗会现场。 这一去,便是整整半日。 待到日头西斜,小黄鸡才扑腾着翅膀飞回来,落在湄若手边,小脑袋昂得老高,叽叽喳喳眉飞色舞,连语气都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若若!太精彩了!简直精彩至极!” “京中所有才子全都聚在一处,轮番刁难范闲哥哥,想让他当众出丑,毁他文名!结果呢——” 依依小翅膀一扬,语气里满是骄傲。 “范闲哥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提笔,挥毫写下一首《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那诗句一出口,满场瞬间就静了!” “什么才子雅士,什么诗词大家,在这首诗面前,全都黯然失色,连头都抬不起来!” “范闲哥哥就凭这一首《登高》,力压全场文人,直接成了诗会第一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那世子殿下都赞不绝口!” 小黄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将诗会上那一幕,绘声绘色讲了个遍。 湄若垂眸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夜色再临京都,华灯初上,庭院之中晚风轻拂,带着几分慵懒惬意。 范闲照旧轻车熟路翻过高墙,落地时连灰都不用拍,俨然把这麒麟阁别院当成了自家后院一般随意。 湄若斜倚在早已备好的软躺椅上,手边小几上摆满了精巧点心,薯片、辣条、蜜饯果脯一应俱全,全是傀儡按她的意思做出的现代零食,香气清甜,在夜色里漫开淡淡诱人气息。 见他这每日必到的模样,湄若连眼皮都没多抬,显然早已习惯成自然。 范闲毫不客气地往另一张躺椅上一躺,随手抓过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满脸舒坦。 这也是他日日往这儿跑的缘由——世间独一份的美味,还有这无人能及的自在轻松。前些日子他还偷偷揣了薯片辣条回去给范若若,直把自家妹妹吃得眼睛发亮。 湄若瞥他一眼,指尖捏着一根辣条,慢悠悠开口:“想吃便常来,若是馋得紧,我派个人去你府里指点一二也行。” 只是话里留了分寸——送厨子是绝无可能的。那些下厨的傀儡本就不属于这个世间,待他日离去,自会一同带走,哪有送人的道理。再者她自始至终,也没有将身边人随意赠予他人的念头。 范闲嚼着零食,笑得眉眼弯弯:“还是这儿的味道最正宗。” 湄若弯了弯唇角,转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听说你今日在诗会上大出风头,力压京中所有才子?” 范闲摆了摆手,一脸坦诚:“哎,可别夸我,出风头的是杜甫老爷子的诗,与我无关。” “一首《登高》震慑全场?”湄若笑意更深。 “你又不是不清楚底细,诗句又不是我作的。”范闲无奈耸肩。 湄若忽然轻嗤一声,毫不留情补了一刀:“就是听说,字写得有些难看。” 范闲顿时噎了一下,理直气壮辩解:“咱们现代都用钢笔、铅笔、中性笔,谁成天摸毛笔啊,字丑点不是很正常?” 湄若淡淡应了一个字:“正常。” 范闲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满眼狐疑:“不对啊,按道理你不该说我得勤加练习吗?怎么直接说正常——你的毛笔字,不会也是这水平吧?” 湄若端坐在椅上,神色淡定,目光坦然,任由他上下打量,半点不露怯。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心底早悄悄虚了半分。 她的毛笔字也称不上绝佳,顶多算是工整干净,远达不到书法大家的地步,可再怎么说,也比范闲那几笔狗爬字强上不少。 见她这般镇定,范闲眼珠一转,语气顺势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既然如此,要不……你教我写毛笔字?” 他哪里是真心想学字,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多与湄若相处片刻罢了。 谁料湄若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不要。” 拒绝得如此干脆,范闲眼底的怀疑瞬间更浓,上上下下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嘀咕不停—— 不会吧……她的字,该不会还不如我的吧? 第36章 庆余年36 夜色轻软,庭院里烛火温温,薯片与糕点的甜香漫在风里。湄若见范闲还盯着自己毛笔字那事打转,连忙转了话头,语气清淡自然:“一首《登高》震住全场,二皇子此番,必定要想方设法拉拢你。” 她可不想再被揪着字丑不丑这事追问,能避一时便是一时。 范闲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身子往躺椅上一靠,忽然笑得神秘兮兮,眉眼都弯了起来:“我今日已经见过二皇子了。对了,他身边跟着一位侍卫,你猜猜叫什么名字?” “瞧你这兴致,名字想必很是特别。”湄若捏起一块蜜饯,慢悠悠丢进嘴里,倒是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二皇子身边那位九品高手,名唤——谢必安。”范闲一字一顿,笑意里藏着促狭。 湄若指尖一顿,险些把点心掉在桌上,睁大眼睛看向他,下意识便脱口而出:“谢必安?那身旁……不会还有个叫范无咎的吧?” 黑白无常,七爷八爷,这俩名字可是捆绑出场的。 范闲先是一怔,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七爷八爷向来是一对,有谢必安,怎么可能少得了范无咎?二皇子身边,莫非真藏着这么一位?” “他也是够敢的。”湄若忍不住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把黑白无常收在身边当侍卫,真当自己是阎王殿下不成?” 范闲愣了愣,才猛然想起:“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地府阴司的说法。我在这世间这么久,只听过神庙的传说,可那传说虚虚实实,水分极大,从未听过什么阎罗、无常、轮回之事。” “那正好。”湄若眼睛微亮,笑意狡黠,“不如你把地府神话写出来?我倒是很想看看,二皇子得知谢必安、范无咎是何寓意时,会是何等表情。” 范闲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苦笑摇头:“他若是知道是我写的,铁定以为我故意编排他,把他的护卫写成阴差。” “你不写,那我可就自己动笔了。”湄若懒懒靠着,语气随意,却字字都在勾他,“到时候开一间书斋,把咱们那个年代的四大名著、神话志异一一抄录刊发,再卖些画像、摆件之类的周边,想必……很是赚钱。” 她自然不缺这点银子,不过是故意激一激眼前这人。真让她一本本手抄,她还嫌麻烦,最多范闲不做,她丢给傀儡去做。 范闲一听,猛地拍了下额头,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对啊!我一个文科生,从前满脑子都是做香皂、烧玻璃,怎么就没想过这条路?我娘当年早就把工商奇技玩遍了,我何必跟她抢行,写文章、传故事、做周边,这不正是我拿手的吗?” “现在想通了?”湄若挑眉看他。 “多亏阿若提醒。”范闲假模假样地拱手一揖,眼底笑意藏不住,他怎会不明白,这是湄若在为他指一条稳当又自在的生财之路。 湄若却轻轻一盆凉水泼了过去:“你先别急着高兴。你确定自己有时间打理书斋?婚约之事悬而未决,内库风波又近在眼前,你哪有空闲分心?” 范闲却半点不慌,笑得胸有成竹:“我没时间,可有人有啊。合伙做生意便是。范思辙那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算账、经营、跑生意,无一不精,简直是天赐的合伙人。” 湄若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与笃定,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支持:“想好了,便去做便是。” 夜色温软,庭院里零食香气缭绕,两人正说着书斋的事,范闲忽然一拍躺椅扶手,眼睛亮晶晶凑了过来。 “对了,阿若——你能不能弄到羊驼?也不知道这个世道有没有,让你麒麟阁的人帮我寻一只来呗?” 他今日见了二皇子一面,那念头便在心底盘桓不去,有了想法便要实施。 他手头无势无人,除了滕梓荆再没什么可使唤的人,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拜托湄若最是妥当。 湄若捏着薯片的手一顿,满脸错愕:“啊?怎么突然想起羊驼了?弄一只倒也不难……” 她从未见过二皇子,只听范闲随口提过几句,实在想不通,诗会扬名的事刚过,怎么就拐到羊驼身上去了。 那东西看着温顺可爱,脾气却不怎么好,发起火来可是会朝人吐口水的。 “弄来我要送给二殿下。”范闲捂着嘴偷笑,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湄若更奇了:“你俩今日才见第一面,关系就好到要送礼了?” “不是不是,跟关系没关系。”范闲连忙摆手,笑得肩膀发抖,“你是没瞧见二殿下那人。” “他怎么了,还能跟羊驼扯上关系?”湄若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盯着他,等着下文。 范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那模样气质……跟羊驼有那么几分神似。” 话没说透,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湄若眼睛一眯,顿时来了兴致:“你是说他长得像羊驼?你可把我好奇心激起来了,等着,我瞧瞧去。” 她懒得亲自动身,只微微闭目,神识如轻烟般悄然铺开,瞬间穿透重重院墙,落进二皇子府中。 不过一瞬,她便看清了府内景象——二皇子正光着脚坐在秋千上,一手支着膝头,一手慢悠悠啃着葡萄,姿态散漫至极。 湄若险些笑出声,在心底暗暗嘀咕:“这人不会一边啃葡萄一边抠脚吧?也太不讲究了……” 嘴上嫌弃,目光却落在了二皇子那标志性的斜刘海之上。 只一眼,她便绷不住了。 “噗——哈哈哈!” 湄若直接笑出声来,躺椅都微微颤动。 那发型,那刘海,那股散漫又有点蔫蔫的气质——活脱脱一只羊驼成精! “你也太坏了!”湄若笑得眼角微湿,指着范闲说不出话,“你要真送一只羊驼给他,他能当场把你打出二皇子府!” 范闲笑得更得意了:“不怕不怕,我不亲自送。我交给世子李弘成,让他代送。” “李弘成又不傻。”湄若忍不住拆台,“羊驼一牵到他面前,那刘海一对上,他立马就明白你什么意思了。” “嗨,不会让他看见。”范闲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直接蒙上布,就说是我给二殿下备的厚礼,让他原封不动送进去,等二殿下亲自打开。” 湄若看着他这一肚子坏水的模样,又气又笑,无奈摇头:“你啊,一肚子坏水。” “这怎么能叫坏水?”范闲一本正经地反驳,“我是给二殿下送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你瞧瞧那模样,庆帝再生一个,都没羊驼跟他像!” “这话要是让庆帝听见,你还要不要脑袋了?”湄若听得觉得好笑。 范闲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发虚,却依旧强撑着:“不怕,当皇帝的,不至于这么小气。” 湄若轻轻摇头,眸底掠过一丝深色。 “难说哦。” 她轻声叹道。 庆帝能把一身大宗师修为藏得天下无人知晓,单这份隐忍深沉,便足以说明——这位帝王心思之深、所谋之大,远非世人所能想象。 惹上这样的人,再小的玩笑,也可能变成杀身之祸。 只是看着眼前笑得毫无心事的范闲,湄若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第37章 庆余年37 平静日子没过几日,京都街头便已沸沸扬扬——范闲被人告上公堂的消息,如风一般卷遍全城。 湄若坐在院中软榻上,听着南杉回禀,神色依旧清淡,半分慌乱也无。 她心中比谁都明白,这哪里是审案子,分明是有人故意把事情闹大,要当众试探她麒麟阁对范闲,究竟是何等态度。 “南杉,你怎么看?” 南杉垂首,语气沉稳:“范闲被控殴伤郭保坤,眼下公堂之上,太子、二皇子、靖王世子尽数到场,声势极大。” “人倒是来得齐全。”湄若淡淡一笑,指尖轻拂过衣袂。 南杉微微抬眼:“小姐,要动身去看一看吗?” “不必。”湄若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既已把话撂在人前,便要做到。他不伤不死,我不出手。这点风波,还够不上我出面的地步。”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微微挑眉:“不过……他何时去动的郭保坤?我怎么未曾听说。”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金黄身影“扑棱”一声从檐角跳下,小黄鸡依依落在桌角,小脑袋一扬,一副“我最清楚”的模样。 “我知道我知道!” 湄若微讶:“你知道?” “就是昨日夜里呀!”依依叽叽喳喳道,“昨晚他没来你这儿,就是去了花楼。” 湄若先是一怔,随即眸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失笑:“他这是……为了退婚,故意自毁名声吗?” 湄若瞧着小黄鸡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眼便看穿了它的小心思,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 “说得这么清楚,是早就想去看热闹了吧?” 依依扑棱着绒黄的小翅膀,半点不掩饰,脆生生应道: “是啊是啊!这段日子平静得很,半点乐子都没有,范闲可是主角,跟着他身边,总有大戏可看!” 湄若无奈又好笑,轻轻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耽误事就行。” “谢谢若若!” 依依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 小身子一纵,化作一道浅金光影,嗖地一下飞出庭院,直奔公堂方向看热闹去了。 湄若被依依那股子看热闹的劲头撩得心头微痒,索性也不再端坐,轻轻闭目,神识如一缕轻烟漫出庭院,无声无息笼罩了整个京都公堂。 下一瞬,她眉梢微挑,似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场面。 “哦?” 她轻声低喃,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 公堂之上,太子面色倨傲,正当着众人的面,言辞刻薄地轻贱商户、贬低商贾之流,语气里满是是就了居高临下。 湄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身为储君,不重民生,不体农商,反倒在公堂之上以身份压人,以门第论高低,这般眼界格局,日后恐难成大事哦。 她静悬于虚空的神识微微一动,将公堂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听得一清二楚。 倒要看看,这场戏,太子打算怎么唱下去。 只可惜这场眼看愈演愈烈的好戏,终究没能唱到落幕。 二皇子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几分看戏的从容,刚一现身,便将太子那方的气焰压下去些许。 而众人还未及再辩,宫外又是一阵脚步匆匆,庆帝身边贴身近侍的侯公公亲自赶来,尖亮的嗓音传遍公堂内外,宣下了陛下口谕。 一句话,便将这场针对范闲的审问,硬生生掐断在半途。 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违逆帝命。 二皇子垂眸轻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满场官员、权贵、看客,皆是噤声不语。 湄若散在公堂之上的神识轻轻一收,重新归于自身,她靠在软榻上,指尖轻点桌面,淡淡一笑。 这场看似审范闲、试探麒麟阁的戏码,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位深居宫中的帝王,抬手一翻,便轻轻落幕。 公堂风波刚落,众人正纷纷散去,太子面色沉冷,正要拂袖离去,范闲却忽然上前一步,径直拦在了他身前。 “太子殿下。”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太子脚步一顿,背脊挺直,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不耐,连侧眸看他一眼都嫌多余,语气冷硬如冰:“范闲,你还想做什么?” 范闲微微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锐利,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此前,我在儋州途中遇刺,险些丧命——不知太子殿下,对此事知情与否?” 一语落下,四周空气骤然一紧。 原本要散去的二皇子,靖王世子,俱是脚步一顿,“纷纷回头。 谁也没有想到,范闲竟敢在退堂之后,当众直指太子,问出这等要命的话。 湄若远在庭院之中,神识遥遥锁定此处,听到这一句,眉梢微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京都这潭水,本就该再浑一点。 太子闻言,终于侧过眼淡淡瞥了范闲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层极淡、极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物件。 他没有半句辩解,没有半分停留,只略一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去,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寂的风。 一句话,都不屑于说。 范闲立在原地,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眸色微微沉了沉。 不否认,不承认,不解释——这般态度,本身已是答案。 远在庭院里以神识旁观的湄若,轻轻挑了挑眉。 “不答,便是默认了。” 她低声自语一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湄若收回神识,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忽然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南杉,淡淡开口: “南杉,你觉得长公主如何?” 南杉垂首,语气沉稳而平静,不带半分偏私: “李云睿此人,看似娇柔妩媚,手握内库大权,深得宫中信任,实则心性狠厉,权欲极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太子今日敢在公堂之上针对小范大人,背后若无长公主暗中撑腰,断不敢如此放肆。儋州刺杀、郭保坤一案,看似是太子意气用事,根子上,都绕不开这位长公主。” 湄若轻轻颔首,眸中微光一掠: “狠辣,疯狂,又极会借势。” “她不是在害范闲,她是在借范闲,搅动整个京都的局。”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轻响,小黄鸡依依一溜烟飞了回来,落在桌角上,小胸脯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刚从公堂赶回来,还带着满肚子的热乎话。 一听见湄若与南杉谈论长公主,依依立刻脆生生插嘴,语气笃定又直白: “可是若若她根本就是个恋爱脑疯批!” 湄若闻言一怔,旋即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黄鸡毛茸茸的脑袋: “哦?你这小东西,倒是看得透彻。” 南杉站在一旁,垂首敛目,虽听不懂“恋爱脑”三字是何意,却也听出了是极不客气的评价,只是依旧静立不语,二人说话。 依依小翅膀一叉腰,理直气壮: “她明明手握内库,权倾朝野,偏偏一门心思扑在不该有的人身上,疯疯癫癫不计后果,为了那点心思搅得京都鸡犬不宁,不是疯批是什么!” 湄若靠在软榻上,眸色淡淡,听着这直白至极的评价,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但有一点你错了” 第38章 庆余年38 湄若听着依依直白点破长公主的心思,指尖轻轻敲击着躺椅扶手,眸中泛起一层清冷的洞悉。 “你说得一点不差。”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精准,“李云睿这一生,所有疯魔、所有算计、所有狠辣,内核从来只有四件事——爱慕庆帝、憎恨叶轻眉、紧握内库、执掌大权。” “她恨叶轻眉入骨,不是因为政见,不是因为权谋,是因为叶轻眉夺走了她在意的一切,是她这辈子永远跨不过去的一座山。 她爱庆帝爱到扭曲,却又偏偏要毁掉庆帝的江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比皇权更重、比叶轻眉更强。” 南杉在一旁静立聆听,神色微凛。 湄若抬眸,望向京都深处的方向,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 “她骨子里藏着这个时代女子最极致的权力欲,不甘做皇室的附庸、不甘做男人的陪衬,她要站在所有人之上,甚至要凌驾于皇权之上。这份野心,让她疯,让她狠,也让她,注定不得善终。” 小黄鸡依依扑棱了下翅膀,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又疯又恋爱脑,权力欲还爆棚,早晚把自己玩没!” 湄若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李云睿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湄若望着远方沉沉的宫阙方向,眼神微微放空,语气里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叹惋: “但其实……她才是最有可能,把叶轻眉梦想真正做出来的人。” 南杉一怔,依依也停下扑腾的翅膀,小脑袋歪着。 湄若轻声续道: “叶轻眉的理想、见识、手段,全都来自上一个文明,是千万年积淀砸下来的,她是降维。可李云睿不一样,她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人,懂这世道的规矩,懂皇权的骨血,懂人心的弯弯绕绕。”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笃定: “如果她没有疯,没有把一颗心全拴在庆帝身上,不是这副恋爱脑的模样——她就是天生的女帝料子。武则天那一类的人物。” “叶轻眉是把外面的世界搬进来,李云睿却是能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开出一条新路的人。她够狠、够稳、够贪权、也够敢打破女子只能依附的命。” 湄若轻轻一叹: “可惜啊。 一腔野心,全被情爱烧疯了。 不然这庆国江山,最后坐在龙椅上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小黄鸡依依似懂非懂,小声嘀咕: “那……那也太可惜了吧。” “是啊!太可惜了呢!” 多么好的一块女帝料子。若是不疯、不陷在情爱里,让她登基称帝,绝对能改写这个时代。 “这个世界就没有别的女帝料子了吗?” 依依满是好奇。它只是个系统,不懂这些权谋人心,可它家宿主最擅长釜底抽薪、看透本质,倒是想听听宿主怎么看。 “你是说,多年前我们见过一面的战豆豆?” 湄若不经意间,想起了那位女扮男装的帝王。 “嗯嗯!她皇帝做得不是挺好的吗?”依依连连点头,北齐如今的发展,明明也很不错。 “那不一样。” 湄若轻轻摇头,“如果李云睿是战豆豆,现在的北齐根本不会有那么多派系纷争。世人只看见李云睿贪权恋势,却没人看见她真正的手腕。” 她对李云睿,其实藏着几分真心欣赏。 敢在这样一个男权至上的时代争、敢抢、敢搏出一片天,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 更别说叶轻眉——那本就不算这个时代的人。 若不站在范闲那边,客观去看李云睿,湄若只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无可厚非。 别人要来抢她手中的筹码,她凭什么不反抗? 明面上看,范闲就是个私生子,就是从儋州来的乡下小子。 换成现代视角想想—— 一个家世顶尖的千金小姐,家里长辈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农村小子,要娶自家女儿、还要吞掉自家家产、掌控整个家族势力,谁能甘心?谁会认同? 李云睿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瓦片被踩得微微发颤,湄若抬眼一瞧,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身手利落地翻过高墙,轻飘飘落在院中青石地上。 是范闲。 他昨日耽搁没来,今日倒是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只是这进门的方式,实在让人没法恭维。 湄若当即扶额,忍不住开口吐槽:“范闲,你大白天的翻什么墙,就不能走正门?” 她看着拍着衣袖灰尘的青年,语气里满是无奈,“夜里天黑没人看见,你翻也就翻了,这光天化日之下,堂堂麒麟阁还能不给你开门不成?” 范闲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耍赖:“这不是方便嘛,翻墙省事。” 湄若懒得跟他计较这破习惯,转头朝廊下吩咐了一声:“你要的羊驼,南杉,牵过来。” 这世上本没有羊驼,全是系统依依闹着要看戏,想看二皇子收到这稀罕玩意儿时的精彩表情,才自掏腰包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算是这世间独一份的奇兽。湄若当初还打趣过依依不嫌事大,此刻也只能由着这小系统的心思。 南杉应声躬身退下,不多时便牵着一头毛茸茸、模样憨傻奇特的兽类走了进来,羊驼歪着头吐了口气,模样滑稽得很。 范闲眼睛一亮,正想上前打量,忽然想起方才翻墙落地时,看见湄若独自站在院中,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便随口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看你像是想事情想得入神。” 湄若收回目光,淡淡答道:“刚刚在跟南杉聊长公主李云睿。” “哦?”范闲挑了挑眉,语气瞬间带上几分复杂,几分无奈,还有点避之不及的意味,“怎么忽然想起她了?” “就觉得,你来京都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桩桩件件,背后都有她的影子。”湄若平静说道。 范闲一拍大腿,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还好我打定主意要退婚,这要是真娶了林婉儿,摊上这么一个步步紧逼、心思难测的岳母,我这辈子人生都得艰难了。” 他一想到李云睿那阴魂不散的算计,就头皮发麻,打心底里觉得庆幸。 湄若却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我倒觉得,是李云睿遇到你,她才是真的人生艰难。” 范闲一愣,满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一脸不解:“我怎么了?我又没主动招惹她。” 湄若抱着手臂,站在客观中立的角度,缓缓开口分析:“咱们抛开立场说。李云睿是长公主,手握内库大权,权势滔天。林婉儿是金尊玉贵的相府千金,京都顶尖的贵女。”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现代视角的通透,“而你,明面上就是范府一个从儋州乡下来的私生子,无背景无根基,乍一看,和咱们那个年代说的凤凰男,有什么区别?” 范闲立刻皱起眉,一脸不赞同地反驳:“一点都不像,好吗?李云睿手里管的内库,本来就是我母亲留下的,我可不是什么凤凰男。” “那是实情,可旁人看不到。”湄若一针见血,“表面上看,你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乡下穷小子,还是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林婉儿是天之骄女,你一娶她,就要顺理成章接手内库财权。” 她看着范闲,语气认真,“这和现代里,凤凰男一步登天,直接吞了女方家族整个公司,有什么区别?” 范闲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才委屈又无奈地嘟囔:“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哦……可又不是我想接手内库,我也不想娶林婉儿啊,从头到尾,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吧。” 湄若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立场不同,看法便天差地别,这世间的是非,本就不是一句对错能说得清的。 第39章 庆余年39 范闲不再翻墙,这次规规矩矩跟着侍从从麒麟阁正门走出,刚踏出门槛,就见两名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的黑衣人静立在旁,中间稳稳架着一座精致的笼子,笼中正是那只世间独一份的羊驼,正慢悠悠嚼着干草。 湄若立在门内,看着范闲那副跃跃欲试要去挑衅二皇子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心底暗自盘算: 就凭他这胆大包天的性子,孤身带着羊驼去靖王府,万一二皇子被这激怒,身边九品高手瞬间出手,范闲十条命都不够丢。 思及此,她特意点了两名生化人护卫,对外便是麒麟阁深藏的大宗师级别强者,气息内敛如深潭,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寻常高手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护着范闲绰绰有余。 “让他们跟着你,一路抬到靖王府。”湄若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不容拒绝的稳妥,“免得你还没见到二皇子,先把自己搭进去。” 范闲眼睛一亮,他自然看得出这两人深不可测,有这等强者保驾护航,送羊驼的底气瞬间足了十倍,连忙拱手笑道:“还是阿若想得周到!” 说罢,他兴致昂扬地抬手引路,两名生化人沉默抬笼,步调一致得如同一人,气势沉稳又慑人,跟在范闲身侧往靖王府的方向走去,这般排面,已是给足了二皇子颜面。 而队伍后方的半空中,一道小小的金黄身影隐身,悄咪咪地飘着,正是看完公堂大戏赶着看下一场的依依。 小家伙扑扇着翅膀,小爪子攥得紧紧的,兴奋得浑身绒毛都快竖起来——这羊驼可是它掏自己的小金库买下的,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看二皇子见到这头“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时,震惊、错愕、又气又懵的表情吗? 这场千载难逢的好戏,它就算把翅膀飞断了,也绝对不能错过!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庆帝斜倚在铺着貂裘的龙椅上,指尖轻捏书卷,目光落在纸页上,神色看似漫不经心,周身却自有一股压人心魄的帝王威严。 侯公公躬身垂首,脚步轻得几乎落地无声,凑上前低声回禀:“陛下,刚得消息,范闲从麒麟阁出来了,由人抬着一个大笼子,径直往靖王府去了。” 庆帝翻动书页的指尖微顿,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哦?笼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本以为不过是些寻常奇珍异玩,京都权贵之间送礼,本就不算稀奇。 可侯公公却是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回陛下,笼子被麒麟阁的人严密遮掩,咱们安插的人手,根本靠近不得,半点也探查不到内里之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只是……抬笼的那两人,绝非普通护卫,是麒麟阁麾下,实打实的大宗师级别强者。”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庆帝缓缓合上书卷,终于抬眼,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被沉沉的思量覆盖。 大宗师,屈指可数。 麒麟阁阁主湄若,竟为了范闲送一趟礼,随手便派出两位大宗师一路护送,这般维护,这般底气,早已超出了寻常交好的范畴。 庆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尖上。 “这麒麟阁阁主……倒是将范闲护得滴水不漏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与谋算。 原本在他的棋局里,范闲不过是一颗牵在手中的棋子,用来搅动京都风云,试探各方势力。 可如今看来,这颗棋子身后,站着一个深不可测的麒麟阁,还有一位对他倾力相护的阁主。 庆帝眸色微沉,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他原先定下的那些针对范闲的计划,是时候重新掂量,重新布局了。 这个范闲,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不论庆帝在宫中如何思忖掂量,范闲早已领着两位大宗师护卫,一路稳稳当当行至靖王府门前。 青石铺就的府门前,靖王府世子早已闻讯等候在侧,一身锦袍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好奇与客气,见着范闲一行人,当即含笑上前拱手:“范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可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范闲身后那两个气息沉凝如渊的黑衣人吸引,再落到两人肩头稳稳抬着的巨大锦笼上,眼底的讶异藏都藏不住。 这两位抬笼之人,明明静立不动,周身却散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连他靖王府门口值守的护卫,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这绝非寻常仆役,分明是顶尖高手! 世子心中暗惊,面上依旧从容:“范公子这是……?” 范闲笑得一脸坦荡,抬手拍了拍锦笼,语气轻快得很:“特意给二殿下备了份薄礼,世间独一份,保证殿下见了喜欢,还要麻烦世子转交。” 范闲一路不遮不掩,由两位大宗师抬着羊驼笼,光明正大踏足靖王府正门,半点没有私会二皇子的隐秘模样,这份坦荡,本身就是一层说给所有人听的态度。 靖王府世子迎上前时,眼底虽好奇那笼中物,却也瞬间读懂了范闲的用意——他不走二皇子府,偏来靖王府,摆明了是要把“送礼”这件事摆到明面上,借靖王府的嘴,告诉整个京都:他范闲与二皇子,并无私下密往来,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 世子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温雅拱手:“范公子有心了,快请入内。” 范闲笑着颔首,步履从容,身后两位生化人宗师气息内敛,抬笼稳如泰山,一路跟着进了前厅,却始终守在笼边,半步不离,那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让府中侍从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送了二皇子那只能气笑他的羊驼,又借着靖王府撇清私相往来的嫌疑,不惹庆帝猜忌,还能顺理成章看一场好戏。 隐身藏在梁上的依依小脑袋一点一点,看得津津有味,小爪子偷偷比了个赞——范闲这家伙,坏心思倒是不少,既玩了人,还把路走得四平八稳,绝了! 第40章 庆余年40 靖王府前厅之内,茶香袅袅,气氛温雅却暗藏微妙。范闲端坐主位旁的客椅之上,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温润得体,全然不见往日里的跳脱,一副规规矩矩前来拜会的世家公子模样。 而他身后,两名玄色生化人护卫依旧如两尊沉默的玄铁雕像,稳稳抬着那顶蒙着深黑锦缎的笼子,周身气息沉敛如深潭,连厅内呼吸都似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轻了几分。 靖王世子李弘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数次不着痕迹地扫过那笼神秘礼物,心中好奇如猫抓,却又碍于礼数不敢贸然开口。 他与范闲虽算不得深交,却也知晓这位从儋州而来的范府公子,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如今这般大张旗鼓,还动用了两位深不可测的高手护送,这份礼物必然非同寻常。 “范公子,”李弘成放下茶盏,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你这份心意,我即刻派人送往二皇子府,定亲手交到他手上。” 范闲闻言,唇角笑意更深,摆了摆手道:“有劳世子费心,不过这礼物特殊,若是旁人转送,怕是失了诚意。 不如世子亲自跑一趟?也算是替我做个见证,免得二殿下以为我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迁怒于人。” 他话说得委婉,潜台词却再明显不过——这礼物惊喜十足,务必得李弘成亲自送去,亲眼看着二皇子打开,才算圆满。 李弘成何等聪慧,瞬间便品出了范闲话中的深意,心中好奇更甚,当即笑着应下:“范公子既有此意,那我便亲自走一趟。” 说罢,他起身抬手示意:“请范公子稍候,我即刻便将这份厚礼送往二皇兄府上。” 范闲起身拱手,笑意坦荡:“有劳世子,我在此静候佳音。”他自然不会跟着去二皇子府。 待范闲重新落座,李弘成不再多言,示意两名护卫抬着笼子起身。 两名生化人闻言,步调一致地起身,动作轻盈却稳如泰山,锦缎覆盖的笼子没有丝毫晃动,唯有笼内传来几声轻微的、软糯的哼唧声,听得李弘成愈发疑惑。 他本想伸手掀开锦缎一探究竟,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笼沿,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既是范闲送给二皇子的礼物,未得允许私自拆开,未免太过失礼。 更何况这礼物由两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护送,若是贸然触碰,惹得这两位冷面护卫不悦,反倒得不偿失。 压下满心好奇,李弘成亲自引路,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靖王府,转道往不远处的二皇子府行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皇子府朱红大门便已近在眼前。 府门守卫见是靖王世子亲临,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敞开大门放行。 李弘成径直领着抬笼的护卫穿过前院,一路走到二皇子常住的书房外院,这才停下脚步,示意护卫将笼子轻轻放在青石板地上。 “你在此稍候,我去通禀二皇兄。”李弘成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此时的书房内,二皇子李承泽正临窗而立,手中捏着一卷卷宗,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朝堂之上的权谋算计。 他身着一袭墨色锦袍,长发束起,额前一缕标志性的刘海垂落,衬得他面容俊朗却又带着几分阴鸷桀骜,周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野心与锋芒。 听到脚步声,李承泽头也未回,语气淡漠地开口:“弘成?你怎么来了?” 李弘成走进书房,躬身行礼道:“回二皇兄,方才范闲到访靖王府,托我给你送一份礼物,说是世间独一份,特意让我亲自送来。” “范闲?”李承泽闻言,终于缓缓转过身,墨色的眸中掠过一丝玩味与探究,“他倒是有心,居然还会给我送礼物。” 他与范闲没好到送礼的程度吧?范闲突然送礼,反倒让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礼物在何处?”李承泽放下卷宗,迈步朝外走去,他倒要看看,范闲能送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李弘成连忙跟上,二人一同走到外院,目光瞬间落在了那顶蒙着锦缎的巨大笼子上。 两名玄色护卫见二皇子亲临,依旧垂首静立,纹丝不动,唯有周身那股压迫感,让李承泽眸色微沉。 他一眼便看出这两名护卫绝非等闲之辈,心中对笼中之物的好奇更甚——范闲究竟送了什么,竟能让麒麟阁派出这般顶尖高手护送? “就是这个?”李承泽挑眉,伸手轻轻拂过笼上的锦缎,指尖微微用力。 李弘成站在一旁,笑着附和:“正是,范闲说这礼物独一无二,二皇兄打开一看便知。” 李承泽不再犹豫,手腕轻扬,一把将覆盖在笼子上的深青锦缎狠狠掀开! 刹那间,阳光洒落在精致的铜制笼子上,笼中之物清晰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异兽,身形圆润可爱,浑身覆盖着蓬松柔软的浅棕色绒毛,四条短腿稳稳站在笼中,脑袋圆滚滚的,正慢悠悠地抬起头,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二人,嘴里还慢悠悠地嚼着干草,模样憨态可掬。 可最让人瞳孔一震的,是这异兽额头处,那一缕自然垂落的、与李承泽额前一模一样的刘海! 柔软的绒毛自然分缕,恰到好处地垂在眉眼上方,弧度、长度、甚至那微微翘起的尾端,都与二皇子李承泽标志性的刘海如出一辙,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一时间,庭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 李弘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震惊地看着笼中的羊驼,又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承泽,视线在羊驼的刘海和二皇子的刘海之间来回切换,来回比对。 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这哪里是什么异兽,这分明就是长着毛的二皇子本人! 他憋得脸颊通红,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角疯狂上扬,却又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触怒了眼前这位脸色越来越黑的二皇兄。 而李承泽本人,更是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原本带着探究、玩味、甚至一丝期待的眼神,在看到笼中羊驼的那一刻,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墨色的眸子里风云骤起,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被一股黑沉沉的怒意取代。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又死死盯着笼中羊驼脸上那缕一模一样的绒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气得胸腔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范闲! 好一个范闲! 居然送给他一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异兽,还偏偏是这副憨傻又滑稽的模样!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赤果果的嘲讽与挑衅!是把他二皇子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范——闲——” 李承泽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一字一顿,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锦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气势席卷开来,吓得周围的侍从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笼中的羊驼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怒意,歪了歪脑袋,又发出一声软糯的“咩——”声,圆滚滚的身子蹭了蹭笼栏,那无辜又懵懂的模样,配上那缕标志性的刘海,更是让李承泽的怒火直接烧到了头顶。 李弘成见状,连忙收敛笑意,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二皇兄……这、这异兽倒是奇特,从未见过……” 话未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别过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奇特?这哪里是奇特,这简直是精准戳中了二皇子的痛处!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是范闲故意为之,若是此刻大发雷霆,反倒落了下乘,传出去只会成为整个京都的笑柄。 可看着笼中那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羊驼,悠闲自得地嚼着干草,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他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很好。”李承泽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范闲这份礼,本殿收下了。” 他倒要看看,范闲究竟还有多少花招敢在他面前摆弄。 而此刻,隐身飘在二皇子府屋檐上的依依,早已笑得浑身绒毛乱颤,小爪子捂着肚子,在半空中滚来滚去,差点笑出声来。 它就知道!它就知道这场戏绝对精彩! 看着二皇子那黑如锅底的脸,再看看羊驼那一模一样的刘海,依依觉得自己掏小金库买下这只羊驼,简直是这辈子最划算的买卖! 这场大戏,看得它心满意足,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 麒麟阁内,湄若端坐在廊下,听着南杉传回的消息,得知二皇子见到羊驼的反应后,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范闲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看着李云睿、庆帝、二皇子一个个被搅得心神不宁,这京都的戏,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而被记恨的主角范闲,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靖王府喝茶,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把二皇子气得七窍生烟,只等着这场闹剧,顺着风,传遍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 第41章 庆余年41 李弘成在二皇子府外院强撑着将那番场面应对过去,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眼见李承泽虽怒极反笑,却并未当场发作,更未下令处置那只模样滑稽的异兽,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深知这位二皇兄城府之深、隐忍之能冠绝京都,纵然被范闲这般当众戏谑羞辱,也绝不会因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二皇子李承泽盯着笼中那只依旧懵懂嚼草的羊驼,眼底戾气翻涌却被强行压下,指尖在身侧缓缓摩挲,片刻后忽然抬眼,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 “弘成,你回去转告范闲,这份礼物……本殿很喜欢,堪称近日来最合心意的奇物。” 李弘成心头猛地一震,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喜欢? 这分明是气到极致,却还要故作大度! 他瞬间明白,李承泽这是要将今日之事按下不表,非但不能发怒,还要摆出欣赏亲近的姿态,为的就是继续拉拢范闲。 范闲如今身在京都,身后有范建、陈萍萍隐隐庇护,更有深不可测的麒麟阁全力相护,早已不是那个从儋州来的无名私生子,而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取、都不敢轻易动的关键人物。 杀不得,骂不得,即便受辱,也只能笑着收下。 这便是李承泽的狠辣与隐忍。 李弘成连忙躬身应道:“臣弟明白,定将皇兄的原话带到。” “去吧。”李承泽挥了挥手,目光再未落在羊驼身上,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摆设,可周身冷冽的气压,却昭示着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李弘成不敢多留,匆匆告辞,一路快步离开二皇子府。 待走出府门,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心中对范闲的佩服与忌惮又多了几分。 这位范公子,是真敢把天捅个窟窿,偏偏捅了窟窿,还能让被捅的人笑着说没事。 两名生化人护卫依旧沉默抬着空笼,跟在李弘成身后,步伐稳如泰山,周身气息毫无波澜,仿佛方才在二皇子府经历的那场暗流汹涌,与他们全无干系。 一行人原路返回靖王府,不过半柱香功夫便重新踏入前厅。 前厅之内,气氛依旧闲适。 范闲早已换下了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斜倚在椅上,指尖把玩着茶盏盖子,慢悠悠啜饮着清茶,神态轻松得仿佛只是来走了个亲戚,而非刚给一位皇子送去了足以引爆怒火的“大礼”。 他眼角余光瞥见李弘成快步进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含笑相迎。 “世子回来了,辛苦辛苦。”范闲语气热忱,全然一副等着好消息的真诚模样,“不知二殿下见到那份薄礼,是何反应?” 李弘成站定身形,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真切,丝毫不敢露出方才在二皇子府的慌乱与憋笑,按照李承泽的吩咐,缓缓开口,语气诚恳: “范公子放心,二皇兄见到你送的礼物,十分惊喜,直言这是世间罕见的奇兽,他很是喜欢。” 这话一出,连站在一旁侍立的靖王府管家都微微一怔。 世间罕见的奇兽?很是喜欢? 范闲心中早有预料,却依旧故作惊讶,微微睁大眼睛,拍了下手,笑意盎然: “当真?那可太好了!我还担心二殿下见惯了奇珍异宝,瞧不上这等山野小兽,如今听世子这般说,我便彻底放心了。” 他演技浑然天成,眼底的“欣喜”毫无破绽,仿佛送羊驼当真只是一片赤诚,毫无戏谑挑衅之意,看得李弘成心中暗自佩服——范闲这装傻充愣的本事,只怕不在二皇兄的隐忍之下。 “范公子费心了。”李弘成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愈发温和, “二皇兄还说,范公子初到京都,便能寻得这般独一无二的异兽相送,足见心意之重。他素来喜爱新奇之物,这头异兽,他会好好安置在府中别院,日日照看。” 这话半真半假。 李承泽自然不会真的日日照看,可他也绝不会将羊驼丢弃或斩杀,若是那样做,反倒落了口实,显得他心胸狭隘、容不下半分玩笑,只会成为京都权贵圈的笑柄。 最好的做法,便是坦然收下,对外宣称喜爱,将一场刻意的挑衅,变成寻常的礼尚往来。 范闲听得连连点头,故作感慨道:“二殿下胸襟开阔,气度不凡,果然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我原先还惴惴不安,如今总算能踏实喝茶了。” 他嘴上说着恭维话,心底却早已笑翻了天。 喜欢? 怕是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吧! 李承泽的隐忍与拉拢之意,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京都局势混沌,太子懦弱、长公主疯狂、庆帝冷眼旁观,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二皇子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夺嫡,自然不会放过他这颗有分量、有背景、还有麒麟阁撑腰的棋子。 哪怕他送了一只羊驼当面嘲讽,李承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还要笑着说喜欢。 这就是权力场上的身不由己。 李弘成看着范闲一脸“真诚欣慰”的模样,心中暗自苦笑,却也只能配合着继续演下去: “范公子与二皇兄一见如故,日后多有往来,便是京都一段佳话。二皇兄还特意嘱咐,让我留范公子在府中用午膳,略尽地主之谊。” 范闲自然不会真的留下用膳。 他今日目的已经达成——既狠狠戏弄了二皇子,出了口之前被暗中针对的恶气,又借着靖王世子之手,将送礼之事摆在明面上,让庆帝挑不出半点错处,更逼得李承泽只能隐忍示好,一举三得。 若是再留下用膳,反倒显得刻意亲近,落了下乘。 他当即拱手,笑意得体地推辞:“世子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今日还有要事在身,需早些回范府向父亲请安,改日一定登门叨扰,到时再与世子、二殿下一同饮酒畅谈。”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靖王世子与二皇子面子,又顺利脱身,不留半点拖沓。 李弘成也不强留,他本就只是客套一句,闻言笑着点头:“既如此,我便不强留范公子,改日定当备下薄酒,恭候范公子大驾。” 二人又寒暄几句,礼数周全,气氛融洽,仿佛方才那场横跨两府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待范闲告辞,领着两名生化人护卫缓步离开靖王府,李弘成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椅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回想今日从接笼、送笼到亲眼目睹二皇子黑脸的全过程,只觉得比处理十件朝堂公务还要劳心费神。 他望着范闲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范闲此人,看似跳脱不羁,行事毫无章法,实则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踩在人心的软肋上。 连二皇兄这般隐忍狠厉的角色,都能被他戏耍一番还得笑脸相迎,日后京都的风云,必然要被此人彻底搅动。 而此刻,隐身跟随范闲一路的依依,早已憋得浑身发抖。 待远离了靖王府,确认无人能察觉自己的存在,小家伙终于忍不住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小爪子捂着肚子,金黄的绒毛乱作一团,差点直接从半空摔下来。 “喜欢……哈哈哈哈……二皇子居然说喜欢……笑死我了……” 依依在心里疯狂狂笑,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它亲眼看着李承泽从震惊到暴怒,再到强行压下怒火,如今还要对外宣称喜欢这份礼物,简直比戏本子里的故事还要精彩。 它那小金库花得太值了,这等名场面,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再遇见第二次。 范闲走在京都街道上,感受着身后两名生化人护卫沉稳的气息,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与得意。 他不用想也知道,此刻二皇子府中,李承泽定然早已摔碎了数样东西,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贤明大度的皇子形象,对他范闲青睐有加。 这便是权力游戏最有趣的地方。 你明明恨我入骨,却还要对我笑脸相迎;你明明想将我除之而后快,却还要费尽心思拉拢。 范闲抬头望了眼湛蓝的天空,心中畅快无比。 来到庆国京都,终日活在各方势力的算计与监视之下,步步惊心,今日送羊驼这一桩趣事,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肆意而为。 而这一切的底气,皆来自麒麟阁,来自湄若毫不犹豫派出的两位大宗师护卫,来自这个世界无人能撼动的隐秘力量。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深处的书房内。 先前在外院强装镇定的李承泽,早已褪去所有伪装,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抬手一挥,案上的青瓷茶杯、名贵卷宗、笔墨纸砚尽数被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满地狼藉。 “范闲!” 李承泽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意。 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因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与府外别院笼子里那只羊驼的模样,愈发重合。 一想到京都众人日后提起他,便会联想到那只憨傻滑稽的异兽,一想到范闲那张欠揍的笑脸,他便恨不得立刻派出高手,将范闲碎尸万段。 可他不能。 “殿下息怒。”身旁忠心幕僚连忙躬身劝道,“范闲如今动不得,麒麟阁派出两位大宗师护他,足见阁主对其重视至极,陛下也在冷眼旁观,此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将怒火压回心底。 他当然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才更憋屈,更愤怒。 “息怒?”李承泽冷笑一声,眸中闪过狠戾光芒,“本殿自然不会动他,非但不动,还要对他更好,让全天下都知道,本殿与范闲交情深厚,亲如兄弟。” 他缓缓坐回龙椅,指尖敲击着冰冷的扶手,节奏冰冷而诡异。 “他送我一头异兽,与我‘相似’,那便如他所愿,本殿就好好养着这头异兽,日日观赏,时时铭记今日之辱。” “隐忍一时,方能谋得万世基业。” “范闲,你等着,今日你赠予我的玩笑,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幕僚垂首不语,心中清楚,二皇子这是将这份屈辱,彻底记在了心底,只待来日大权在握,便会连本带利清算。 而皇宫御书房之内,侯公公早已将靖王府与二皇子府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庆帝。 从范闲送羊驼,到二皇子隐忍称喜,再到靖王世子来回传话,分毫毕现。 庆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带着帝王洞悉一切的玩味。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指尖轻捻,眸中深邃如渊,看着京都棋局之上,范闲肆意跳脱、李承泽隐忍布局、湄若暗中撑腰,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试探,乱中有序,乱中藏机。 “李承泽能忍,是好事。”庆帝淡淡开口,语气平淡,“范闲敢闹,也是好事。” “越乱,朕看得越清楚。” 侯公公垂首侍立,不敢接话,心中却明白,陛下这是将这场羊驼闹剧,也当成了权衡朝局的一枚棋子。 第42章 庆余年42 公堂对峙之后,滕梓荆的身份经庆帝亲口拍板、昭告明路,昔日罪籍一朝洗清,算是真正意义上死而复生、重归人世。 滕梓荆正式归入范闲麾下,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贴身护卫,安稳日子没过几日,麒麟阁院内,湄若心头骤然一紧。 那枚她取自《一人之下》世界、亲手炼制赠予范闲保命木牌,此刻在无形之中应声碎裂——木牌一碎,便意味着范闲身陷死境。 湄若身影未动,气息先消,下一秒已直接凭空出现在范闲身旁。 她刚一现身,还未及看清周遭状况,一道凶悍凌厉的拳风已裹挟着杀意直逼面门,出手之人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招招致命。 湄若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身形晃荡、气息虚弱、眼看便要软倒在地的范闲,足尖未点地,身形骤然瞬移,径直退至十米开外,稳稳将人护在身后。 她并未立刻出手反击,周身气息依旧平静,只是眸光微沉,尚在瞬息之间判断眼前局势。 湄若抬掌轻挥,一层灵力罩骤然成形,如琉璃穹顶般将那壮汉牢牢困在其中。 壮汉双目赤红,挥拳踢打间带起呼啸劲风,拳头砸在灵力罩上只激起层层涟漪,却连半分裂痕都无法撼动。 他嘶吼着想要冲破禁锢,灵力罩却如铜墙铁壁,将他的所有攻击尽数消解。 湄若连余光都未再给他,身形一晃便已回身。 范闲此刻正半跪在地上,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他见湄若转身,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仿佛抓着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字字都带着血沫:“救……救滕梓荆!” 那三个字,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重得砸在湄若心上。 她垂眸看向范闲,他眼底没有半分自己的安危,只有刻入骨髓的焦急与恳求。 湄若心中微叹,不再迟疑,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瞬间笼罩整个牛栏街道。 不过瞬息,她便捕捉到了滕梓荆的气息。 在那棵老槐树下,滕梓荆面朝下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下早已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湄若屈指轻弹,一缕柔和的灵力隔空射出,如无形的手,稳稳托住滕梓荆的身体。 他整个人便轻飘飘地从地上升起,顺着灵力的牵引,缓缓飘向范闲身边。 “小心。”湄若低声提醒,伸手扶了一把范闲,让他能稳稳接住滕梓荆。 范闲颤抖着将滕梓荆放好,指尖触到他冰冷的肌肤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滕梓荆的伤势触目惊心——胸前的衣襟被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肋骨断了数根,甚至能看到刺出的骨茬; 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喉间偶尔的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证明他还未咽气。 “还有救。”湄若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给了范闲一颗定心丸。 她看得清楚,滕梓荆的心头血尚未流尽,三魂七魄仍在躯壳之内,虽已濒临极限,却远比咽气后再行回魂要容易得多。 话音未落,湄若已抬手探入随身的空间,指尖一翻,两枚莹白如玉的丹药便出现在掌心。 那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正是她炼制上品保命丹,以多种灵植炼制而成,能吊命续魂,生肌止血,端的是神效非凡。 她先捏开滕梓荆的牙关,将其中一枚丹药喂他服下。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滕梓荆原本微弱的气息便平稳了几分,胸口的起伏也清晰了些许。 紧接着,湄若又将另一枚丹药递给范闲:“你也受了内伤,霸道真气紊乱,先吃了压一压。” 范闲此刻才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似被寒冰冻结,霸道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若非他意志坚定,早已痛晕过去。 他没有推辞,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 丹药的清凉之意瞬间蔓延开来,如同久旱逢甘霖,将那股紊乱的真气渐渐安抚下来,身体的剧痛也缓解了大半。 他将滕梓荆轻轻放在地上,用自己的外袍垫在他身下,这才抬起头,看向那壮汉。 此刻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只是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湄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被灵力罩困住的壮汉。 壮汉此刻已停止了攻击,正喘着粗气,双目死死地盯着他们,周身的杀气丝毫未减。 她收回目光,看向范闲,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怎么回事?那个壮汉,是杀,还是留?” 还没等范闲开口回应,湄若眉心微蹙,骤然察觉到道气息正飞速靠近,轻功卓绝,转瞬已至牛栏街。 她眸色一冷,根本不待对方现身,素白小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无质的强悍灵力骤然探出,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掌,直接将那人凌空擒来! “哎哎哎——阁主手下留情!” 一声急促又带着慌乱的惊呼骤然响起,人影被硬生生拽到街中央,双脚离地、动弹不得,整个人被灵力死死禁锢在半空。 王启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自诩轻功京都数一数二,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方才察觉此处打斗异动,本想赶过来查看情况,谁知连牛栏街刚踏入,竟被人隔空一把擒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僵硬地低下头,一眼便看清了眼前动手之人——不过是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眉眼清冷,气质出尘,周身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王启年消息最是灵通,遍知京都大小秘闻,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位麒麟阁阁主湄若! 传说中深不可测、连庆帝都要礼让的神秘阁主,居然就站在眼前,还一手隔空擒住了他! 王启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堆起满脸讨好,连声求饶:“阁主饶命!阁主饶命!是我王启年,是我啊!我是来帮范公子的,绝无恶意,万万手下留情啊!” 他手脚都不敢乱蹬,生怕惹得眼前这位小祖宗不快,下一秒就被碾成飞灰。 湄若淡淡瞥了他一眼,确认此人身上没有杀意、气息也与范闲相熟,指尖微松,灵力一收,将王启年轻轻放回了地上。 王启年双脚一沾地,立刻乖乖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喘,连偷瞄湄若都不敢,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第43章 庆余年43 “杀吗?” 湄若微微偏头,又一次淡淡地问向范闲,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启年吓得立刻上前一步,急声劝道:“阁主,不能杀啊!这人留着还有用,杀了就断了线索,再也查不到幕后主使了!” 范闲沉默地看着被困在灵力罩里的壮汉,胸口微微起伏,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不杀,那就留给鉴察院。”湄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倒要看看,你们鉴察院,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她这话说得明明白白——范闲是她麒麟阁护着的人,如今在京都街头被人当街刺杀,重伤至此,就是打她麒麟阁的脸,是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王启年是鉴察院的人,这话自然会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湄若抬眸看向那还在里面疯狂冲撞的壮汉,指尖轻轻一捻。 原本的灵力罩瞬间散去,下一刻,地面轰然震动,风后奇门·土河车自地底拔地而起,厚重如山的土墙层层合围,瞬间将那壮汉死死锁在中央,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一刻钟后,土墙自动消散,你们再来带人。”湄若淡淡交代王启年,“至于想提前打破这土河车……在这个世界,还没人做得到。” 王启年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异议。 湄若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范闲,声音轻了些许: “把滕梓荆带到麒麟阁,我给他治伤。” 范闲立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话音刚落,滕梓荆便被一股柔和却稳固的灵力轻轻托起,安静地浮在湄若身侧,跟随着她向外走去。 这里离麒麟阁甚远,对方显然是算准了不敢在麒麟阁附近动手。 一行人刚出牛栏街,彻底脱离了王启年的视线范围,湄若忽然抬手,轻轻搭在范闲的手臂上。 范闲只觉得眼前一花,天地瞬间翻转,风声、街道声、血腥味……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 再睁眼时,人已经稳稳站在了麒麟阁内院之中。 留在牛栏街的王启年望着湄若与范闲消失的方向,赶紧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衫上。 这位麒麟阁阁主看着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可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比庆帝身边的老臣、鉴察院的院长陈萍萍还吓人,方才被隔空擒住的窒息感,此刻还萦绕在脖颈间。 他转头看向街心那圈厚重敦实的土墙,里面不断传出壮汉疯狂砸击的闷响,力道之猛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那可是实打实的八品高手,拳力足以裂石开碑,可砸在这看似普通的黄土墙上,别说破壁而出,连一道细微的裂纹都砸不出来,土墙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王启年越想越心惊,方才他赶来时,湄若已然在场,他自诩轻功冠绝京都,来无影去无踪,连九品高手都难追上他的脚步, 可这位阁主却能先一步抵达,显然根本不是靠轻功赶路——那种瞬间现身的手段,早已超出了这个世界武学的范畴。 再联想起先前壮汉被困在无形透明罩里横冲直撞却毫无办法的模样,那必然也是湄若出手布下的屏障,一念及此,王启年又狠狠抹了把汗,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麒麟阁的实力,深不可测到了恐怖的地步,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得罪这位小阁主,怕是比得罪皇子还要致命。 没等他多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鉴察院的黑衣暗卫终于姗姗来迟,个个面色凝重,腰间佩刀出鞘半截,显然是察觉到了此处的打斗与血腥气。 众人扫过满地狼藉的青石板、散落的血迹与打斗痕迹,目光最终定格在街心密不透风的土墙上,墙内的砸击声依旧清晰,众人皆是面露疑惑,纷纷围向王启年。 “此处发生何事?这土墙是……”领头的暗卫沉声发问,眼神里满是不解。 王启年收敛心神,摆了摆手,语气淡得不留半分多余信息,只守着湄若的交代: “里面困着的是行刺范闲大人的凶手成巨树,乃是麒麟阁阁主亲手所困,一刻钟后土墙会自动消散,届时你们将人拿下带回鉴察院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暗卫,语气里带着不容多问的笃定:“其余缘由,不是你们该打听的,只管守在此处等候即可,莫要轻举妄动,免得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一众鉴察院暗卫面面相觑,虽满心好奇,见他不愿多言,再看那诡异无比的土墙,心中皆是一凛,再不敢多问,只得乖乖守在四周,静候一刻钟时限到来,无人敢上前触碰那看似普通、实则坚不可摧的土墙分毫。 被湄若直接瞬移带回麒麟阁,范闲整个人一松劲,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院内那把专属于他的软椅上。 连日紧绷的神经、刚才激战耗空的气力、再加上体内紊乱未平的真气,此刻一股脑涌上来,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南杉早已候着,见湄若示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过仍在昏迷的滕梓荆。 “人我已经吊住性命,暂无性命之忧。”湄若淡淡吩咐,“剩下的外伤、正骨、调养,你全权处理。” “是,阁主。” 南杉应声,稳稳托着滕梓荆,转身快步下去医治。 范闲靠在躺椅上,长长吐出口气,望着头顶廊下垂落的纱帘,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 “这次……又多亏你了。” 湄若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未褪的脸色,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湄若眉梢微挑,看着瘫在躺椅上的范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你明明已经入八品,怎么会被一个八品的壮汉逼到木牌碎裂、险些出事?” 她自问教给范闲的轻功身法精妙,招式刁钻,更关键是他有那一身霸道无匹的真气,同阶之内几乎碾压,没道理会落得这般狼狈。 范闲苦笑一声,胸口微微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不是普通的京都高手,是北齐来的八品高手程巨树。他一身横练功夫,皮糙肉厚,刀枪难入,硬打极难破防。” 他顿了顿,脸色微沉: “更关键的是……我的真气出了问题,发挥不出全力。” 第44章 庆余年44 “真气出了问题,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湄若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范闲从没有跟湄若说过他真气的问题,这也是他第一次跟湄若说起。 他心中清楚,湄若手段通天,见识远非这个世间的任何人能比,或许在他看来无解的难题,在她眼中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刻听她这般说,范闲没有半分犹豫,乖乖地将手腕伸了出去,轻轻递到湄若面前,任由她探查。 湄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范闲的腕脉之上,一缕温和却精纯至极的灵力缓缓探入他的经脉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她的眉头便拧得更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范闲体内的真气狂暴至极,如同一头脱缰的凶兽,在他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可言。 这股真气力量极强,霸道无匹,却也凶戾异常,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断暴涨,若是任由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经脉便会被这股狂暴的真气彻底撑爆。 湄若收回手指,语气沉重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范闲耳中:“真气狂暴、持续暴涨,经脉迟早被撑爆。轻则经脉尽断、武功全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你现在什么感觉?” 范闲心头一沉,湄若的话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如实开口: “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稍一运功便觉得经脉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般,越是用力,痛感便越强,方才与程巨树交手,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根本不敢全力催动真气。” 他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体内真气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强忍不适,以为靠着自己的意志便能压制住这股狂暴的真气,却没想到,隐患早已根深蒂固,只差一步便会彻底爆发。 湄若看着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慌乱,心头微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跟我说?这霸道真气是够霸道的,可也霸道得要了你的命。” 她指尖轻触范闲的经脉,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壁上早已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绝非一日两日造成的损伤,显然他被这真气困扰,已经不是短时间的事了。 范闲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神微微闪烁,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唉,现在说晚了吗?没有办法解决了吗?” 他并非不想说,只是幼时的心思太过单纯,彼时湄若教他轻功,教他招式,他满心欢喜,却又固执地不肯拜她为师,总觉得拜师便矮了一截。 他以为内功心法乃是拜师之后才能习得的秘术,自己不曾拜师,便不该奢求,于是即便察觉到真气有异,也只敢默默忍着,不敢向湄若吐露半分。 等到年岁渐长,心气高了,面子也重了,更是开不了口提及此事,生怕被湄若笑话,也怕她担心,便这般一拖再拖,拖到了今日险些身死的地步。 湄若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懊悔的模样,心头的那点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倒也不晚。你师兄自创的功法温和,适用于修复经脉。”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顺口便将李莲花称作了师兄,这些年她早已将范闲视作自己的弟子,即便他不曾行过拜师之礼,该教的、该护的,她一样都没落下,在她心中,这份师徒情谊早已根深蒂固。 范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不自在:“什么师兄?我可没有拜师。” 他才不承认拜师了呢,在他心底,湄若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哪有心上人变成师傅的道理?他是断不会接受的。 此刻他才意识到,当初自己那般坚决地不肯拜湄若为师,或许心底深处,早已有了这般朦胧的预感,怕的便是两人之间横生出师徒的名分,断了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湄若被他这副倔强的模样逗得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也不与他争辩:“啊?那就不是师兄?他自创的功法叫扬州慢,中正平和。 你就是经脉都断了,它也能修复。但是如果你还练霸道真气的话,你没有办法练到最顶层了。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达到大宗师。” 她向来随性,并不在意那些虚浮的名分,范闲不愿拜师,那便不拜,即便没有师徒之名,该护着他、帮着他的,她依旧会全力以赴。 在她心里,这不过是个嘴硬的逆徒罢了。 范闲听到“大宗师”三个字,眼神瞬间严肃起来,神色也变得无比认真。 在这个世界,大宗师便是武学之巅,是人人向往的极致境界,他心中自然也有着这般追求,若是此生注定无法触及大宗师之境,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遗憾。 他坐直了几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湄若,语气无比郑重:“这个没有解法吗?” 湄若垂眸思索片刻,仔细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也不是没有解法,你可以修炼扬州慢,暂时不用霸道真气。等你经脉修复好以后,我把霸道真气给你引导出来。但是到时候你的境界就会跌落,需要重新修炼。” 她想起李莲花当年经脉寸断,濒死之际,便是靠着自创的扬州慢一点点修复经脉,即便重伤,也能重获生机。 范闲的经脉只是受损,并未彻底断裂,扬州慢于他而言,再合适不过。 可范闲的关注点,却在这一刻莫名偏了题。 听到湄若说要将他体内的真气引导出来,他脑海中瞬间便闪过了那金老爷子写出来的绝世功法,脱口而出:“你会北冥神功吗?” 湄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眼中满是诧异,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门功法:“你怎么想到北冥神功了?” 这门功法她自然知晓,却从未修习过,她的商城之中虽有这本功法售卖,可于她而言毫无用处,她也从未想过要让范闲修习。 相较之下,扬州慢温和养脉,远比北冥神功更适合范闲此刻的状况。 她心中暗自思忖,北冥神功的妙处在于吸收他人真气,炼化转为己用,若是范闲修炼此功,倒也能将体内的霸道真气慢慢转化,可这门功法终究没有修复经脉之效,治标不治本,绝非最佳选择。 范闲却一脸理所当然:“能吸出真气的不就北冥神功还是吸功大法?” 在他所知的武学之中,能吸人真气、化去自身真气的绝世功法,便只有这两门,湄若说要帮他引出真气,他自然而然便想到了这上面去。 湄若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人家那是吸收自己用,我又不用,你这点真气对我没用。我就是帮你把霸道真气泄掉,仅此而已。” 她无需吸收范闲的真气为己用,以她的修为,范闲体内那点霸道真气,于她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毫无价值。 她所想的,不过是帮他化去这凶戾的真气,修复受损的经脉,让他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必再受爆体之苦。 说罢,湄若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范闲,等着他做出抉择。 是选择冒着境界跌落的风险,化去真气、修复经脉,从头开始修炼;还是执意保留这霸道真气,顶着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风险,继续在武学之路上前行。 这道选择题,终究要范闲自己来做。 第45章 庆余年45 范闲将滕梓荆安心托付在麒麟阁疗伤,独自回了范府。 原以为程巨树被湄若以风后奇门困在牛栏街,又有麒麟阁的话放在前头,鉴察院无论如何都会给个交代,至少会将那北齐凶徒收押重判,断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谁知第二日一早,范若若便匆匆寻来,一身素衣,面色凝重得近乎发白。 她一进范闲院门,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哥,出事了。鉴察院……鉴察院要放了程巨树。” 范闲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险些洒出,他抬眼看向妹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范若若急声道:“我也是刚从府外听来的消息,千真万确。鉴察院一处已经传令下去,鉴察院高层已经点头,不日便会将人送归北齐。” “送归北齐?”范闲猛地站起身,心头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连带着体内尚未完全安稳的真气都微微躁动。 他昨夜才在牛栏街险些死在程巨树手下,滕梓荆至今还在麒麟阁昏迷未醒,湄若更是明明白白放了话,要鉴察院给麒麟阁一个交代。 这才过了一夜,鉴察院竟然要把凶手放了? 简直是荒唐! “不行!我去鉴察院!” 范闲一刻也坐不住,抓起外袍便匆匆出门,一路疾行,径直闯入鉴察院。 院内黑衣卫士林立,气息肃杀,寻常官员连靠近都不敢,可范闲如今身份特殊,又有提司之职,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冲到了一处主办朱格的房外。 推门而入,范闲语气冰冷,开门见山便质问道:“我听说鉴察院要放程巨树?” 朱格正端坐案前处理文书,一身青色官袍,面容刻板,见范闲闯入,不慌不忙放下笔,缓缓起身,语气平静无波:“范公子消息倒是灵通。不错,院务处已经定下,不日便会将程巨树送归北齐。” “为什么?”范闲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在牛栏街当街行凶,意图刺杀朝廷官员,重伤多条人命,证据确凿,凭什么放他?” 朱格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官方腔调:“北齐有将领与程巨树素有旧交,愿意献上北方边境布防机密,换程巨树平安归国。这份军情对我大庆至关重要,足以抵过程巨树所犯之罪。” “用一条凶徒的命,换大庆边境安稳,这笔买卖,划算。” “划算?”范闲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那我范闲的命,滕梓荆的命,那些死在牛栏街的人,就白死了吗?!” 朱格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范公子,公私需分明。程巨树一案,如今已非单纯的刺杀命案,而是关乎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交换。我鉴察院行事,自然以庆国大局为重。” “大局?”范闲怒极,几乎要脱口呵斥,可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湄若昨日在牛栏街放下的狠话,想起那位她不动声色间便碾压八品高手的实力,心头一振,直接将麒麟阁搬了出来。 他盯着朱格,一字一句,怒火中烧:“朱主办,你就不怕麒麟阁主的怒火吗?!” “昨日麒麟阁阁主亲至牛栏街,亲口说过,要鉴察院给她一个交代!程巨树打了麒麟阁的脸,你们现在放人,是要公然无视麒麟阁吗?” 朱格闻言,脸色微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麒麟阁的威名,如今在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位神秘小阁主手段通天,更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坐镇,他朱格不过是一处主办,如何不怕? 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腰背挺直,声音铿锵,仿佛全然无惧:“我朱格,忠于庆国,忠于陛下,忠于鉴察院。只要此事对庆国大利,我何惧一个麒麟阁?” “阁主力护范公子,是私情;我放程巨树,是公义。私情再大,岂能大过国之利益?”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仿佛自己是为了庆国不惜一切的忠臣良将。 可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平静、却带着几分莫名诧异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是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玉落入瓷盘,清脆入耳,瞬间压下了房间内所有的气息。 朱格与范闲同时一惊,猛地转头。 不知何时,房门明明紧闭的屋内,竟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湄若就站在门边,一身浅碧色衣裙,眉眼清冷,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仿佛是在奇怪,这世间居然还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不怕麒麟阁。 她就这么静静站着,没有半点气势外放,却让整个鉴察院一处主办房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湄若缓步走入,目光落在朱格身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压人心魄的力量:“我麒麟阁,是平日里太过温和了吗?温和到让你们庆国的官员,都觉得好欺负了?” 朱格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湄若竟然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鉴察院防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就算是大宗师,想要悄无声息闯入主办房内,也绝非易事。可这位小阁主,就这么凭空出现,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他心中早已惧意翻涌,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只能强装镇定,板起脸,厉声怒斥:“放肆!” “麒麟阁阁主,你一介商贾,如何敢擅闯鉴察院重地?!这里是大庆朝廷机构,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 他试图用身份、用规矩压住湄若,试图用官威掩盖心底的恐惧。 可湄若只是轻轻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轻描淡写: “皇宫我都闯得,鉴察院,我如何闯不得?”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震得朱格脸色发白。 闯皇宫?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从这小姑娘口中说出来,竟像是出门逛一趟街市一般平常。 朱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今日不能善了。 他赌的,是麒麟阁一向只做生意、不滥杀无辜,赌的是那位阁主即便实力通天,也不会在鉴察院内公然动手。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大喝:“来人!” 门外脚步声瞬间响起,数名黑衣佩刀的鉴察院高手破门而入,气息冰冷,直指湄若。 “将此擅闯重地、藐视朝廷之人,拿下!”朱格厉声下令。 黑衣高手立刻围上,刀光闪烁,杀气凛然。 可湄若连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朱格身上,轻轻开口,一句话,便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底气。 “朱格。” “你真以为,昨日我让你们带走程巨树,是怕了你们鉴察院吗?” 第46章 庆余年46 湄若连看都没再看朱格一眼,仿佛他只是挡路的尘埃。 她素白的手指微微一抬,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轰鸣巨响,只见空气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淡淡的流光,一扇半人高的传送门凭空出现在房中。 门内光线幽暗,隐约可见轮椅扶手、披在肩上的黑色大氅,以及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睛—— 正是鉴察院院长,陈萍萍。 朱格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想不到,湄若竟然能在鉴察院一处的房里,直接开出一道通往陈萍萍面前的传送门!这等手段,早已不是大宗师所能形容,简直是鬼神难测! 传送门对面,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周身散发着阴森冷寂的气息,那双看透世间一切阴谋诡计的眼睛,第一时间没有看朱格,也没有看湄若,而是直直落在范闲身上。 目光复杂、幽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软,又藏着刺骨的寒意。 湄若与范闲心里都清楚—— 他不是在看范闲。 他是在透过范闲,看那个还在沉睡、却依旧笼罩整个庆国的女子——叶轻眉。 湄若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透过传送门,直直传入陈萍萍耳中: “陈院长,程巨树当街刺杀范闲,重伤滕梓荆,该不该杀?” 朱格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想要插话解释:“院长!北齐愿以军事机密交换——” “闭嘴。” 陈萍萍淡淡一个词,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却瞬间让朱格浑身僵住,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这位鉴察院院长,从来不是朱格那种只盯着眼前一城一地得失、目光短浅之辈。 他谋的是人心,是朝局,是庆国深处那盘看不见底的大局。 杀一个程巨树,能换来多少东西? 能安京都民心,能稳朝中士气,能给麒麟阁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更能护好叶轻眉留在世上唯一的儿子。 对陈萍萍而言,程巨树有一万个该死的理由,没有一个能活的借口。 他目光缓缓从范闲身上收回,落回朱格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刀刮骨。 紧接着,陈萍萍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威严,清清楚楚传遍房间每一个角落: “该杀。” 两个字。 重如泰山。 朱格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还想拿庆国大义、边境利益说事,可在陈萍萍面前,那些所谓的“大局”,不过是可笑的自作聪明。 陈萍萍盯着朱格,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北齐的机密重要,还是大庆的人心、鉴察院的规矩、麒麟阁的体面重要?” “你分不清,便不配坐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陈萍萍的目光轻轻一转,再次温和地落在范闲身上,那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 “阁主放心。” “程巨树,跑不了。” “谁要放,先问过黑骑。” 传送门缓缓闭合,空气中只留下那股阴冷而决绝的气息。 房间里一片死寂。 朱格面如死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湄若这才缓缓抬眼,看向早已吓破胆的一处主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怕了你们鉴察院吗?” 麒麟阁主会怕鉴察院?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格此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才那点硬撑起来的大义凛然,早已被陈萍萍一句“该杀”砸得粉碎。 他不是蠢,只是被所谓的“庆国利益”蒙了心,一门心思钻在权谋算计里,直到湄若抬手开出传送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彼此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武功高低的差距,是层次的差距。 湄若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怎么瞧过他。 先是随手困住程巨树,给鉴察院留足体面;后来他拿庆国大义压人,湄若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虚空一划,把陈萍萍“请”到面前。 这哪里是来讲道理的? 这分明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 你朱格,不配跟我谈条件,不配给我交代,甚至不配让我动手。 她展露的传送门之术,鬼神莫测,瞬息连通鉴察院院长身前,这等手段别说鉴察院,就算是整个庆国、乃至天下,也无人能及。这不是示威,是什么? 是在告诉他: 我想进哪里就进哪里,想见谁就见谁。 我能把程巨树随手困住,也能把你朱格随手抹杀。 我没跟你纠缠,不是怕你,是你不够格。 朱格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双腿微微发颤,再也撑不住那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拿庆国大义、拿北齐机密、拿鉴察院威势去压麒麟阁,在湄若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什么忠于庆国,什么不惧麒麟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湄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难堪。 朱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记耳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刚才,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程巨树背后之人我已经知道了,杀就杀了吧。”她微微抬眼,眸光清浅,却带着一言定局的威势,“背后之人,我来处理。” 湄若轻描淡写一句,便将整桩事件的后半段截入自己手中。 范闲一怔:“你知道是谁了?” 朱格更是僵在原地,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牛栏街刺杀一事牵扯甚深,藏在幕后的人手尾干净,便是鉴察院几番追查,也只摸到些模糊影子。 这位麒麟阁阁主,竟说她已经知晓? 湄若没有细说,只是淡淡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她本不愿过多插手这庆国的皇权纷争、朝堂暗斗——世间权谋起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戏,看戏便好,不必亲自下场。 可这次不同。 程巨树刺伤范闲,碎了她亲手炼的保命木牌,更差点毁了她教了这么多年的“逆徒”。 动她的人,便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既然要了结,便不做小打小闹的惩戒,要做,便直接釜底抽薪。 之所以方才姗姗来迟,并非赶路,而是找依依调看了剧情。 一字一句,一环一节,幕后之人是谁、布局为何、后手何在,她看得一清二楚。 既已看得明白,那这场拖泥带水的权力之争,也该早点落幕了。 朱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位小姑娘,不声不响便看透了最深的隐秘,随手一划便能召来陈萍萍,手段通天,心性沉稳。 他之前那点自以为是的大义、权衡、算计,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孩童过家家般可笑。 湄若不再看他,只轻轻侧头,对范闲道: “程巨树,鉴察院会给你一个交代。” “至于敢在背后动刀子的人——”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极冷的笃定: “我来清。” 一句话落,整个鉴察院一处房内,气压骤沉。 朱格浑身冰凉,终于彻底明白—— 从他决定放程巨树的那一刻起,他,还有他身后那盘棋,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第47章 庆余年47 夜黑风高,深宫寂静,长公主府的暖阁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慵懒旖旎。 李云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乌发如瀑散落在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平日少见的倦怠,眼神放空,不知是在想朝堂棋局,还是在想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一声清淡如水的轻笑,突兀在房中响起。 “长公主好雅兴。” 李云睿睫羽微颤,神思骤然被拉回。她没有惊慌,没有失态,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缓缓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桌旁不知何时坐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不过六七岁模样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凳上,一身浅碧色衣裙,单手支着下颌,闲适地看着她,像在自家花园喝茶一般自然,全无半分夜闯深宫的紧张。 李云睿脑子转得极快,只一瞬,便将京都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号对上了号。 她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锐利:“麒麟阁主。” 果然是被发现了。 她心知肚明,牛栏街刺杀范闲一事,幕后推手正是她李云睿。湄若既然找上门,必然是查清了一切。 可她依旧平静。 怕? 她长公主这一生,疯过、狠过、争过、抢过,早已没什么值得怕的。 湄若眉梢微挑,倒是有些意外对方这般镇定:“你倒是知我。” “阁主之名,如今在京都,已是如雷贯耳。”李云睿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审视,“范闲身后最硬的靠山,我怎能不识。” 在她眼里,湄若便是她扳倒范闲路上,最大的一块拦路石。 湄若轻轻一笑,不咸不淡回了一句:“长公主大名,我在麒麟阁,也没少听。” 这话不是吹捧,是赤裸裸的讽刺。 长公主的疯、长公主的毒、长公主的不甘,整个庆国谁不知道。 李云睿也不恼,径直问:“阁主是来杀我的?” 她问得坦荡,问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湄若微微一怔,认真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怕?” 换做旁人,被这样一位手段通天的人物深夜孤身找上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李云睿眼底连一丝惧色都没有。 果然是疯批。 正常人理解不了的镇定。 “以阁主的能力,要杀我,轻而易举。”李云睿垂眸,轻抚着指尖护甲,声音淡漠,“我怕,也没用。何况,房顶上的燕小乙,挡不住你。” 她看得透彻。 湄若能无声无息闯入她的寝殿,便能无声无息取她首级。九品上的燕小乙,在这种鬼神手段面前,不过是个摆设。 湄若看着她,忽然真心实意赞了一句:“我倒是挺欣赏你。有胆识,有谋略,不困于女儿身,不输男子分毫。只是……” “只是什么?”李云睿抬眼,“狠辣?” 她以为湄若要说她心狠手辣。 可湄若摇了摇头,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 “就是太过恋爱脑,又疯批了些。” 李云睿一愣,眉头微蹙:“恋爱脑?疯批?这是何意?” 这等词,范闲一听便懂,可生于这深宫大院的李云睿,哪里听过这般说法。 湄若拿起桌上茶壶,自斟了一杯清茶,指尖摩挲着杯壁,轻描淡写解释: “恋爱脑,便是爱情至上,理智被情爱吞没,为一人乱了方寸,误了大局,毁了自身。” “疯批,便是行事极端狠戾,不受常理约束,喜怒无常,不计后果。” 李云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冷,又有些张狂:“看来,阁主对我,倒是了解得很。” 她没想到,这位横空出世的麒麟阁主,不骂她毒,不骂她狠,反倒一针见血,点破她这一生最不堪的症结。 湄若不绕弯子,直接抛出最锋利的一问: “我只问你一句——你想要权,还是想要他?” 是要那个不爱你的庆帝,还是要你抓得住的权力。 李云睿眸色一沉,久久沉默。 暖阁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她望着湄若,看得清楚——这位麒麟阁主,有能力让她一步登天,有能力掀翻这庆国的棋盘。 一个庆帝,她早已心死,剩下的不过是多年执念与不甘。 那点不甘心,与天下权柄相比,不值一提。 终于,李云睿抬眼,目光坚定而冷冽,一字一顿,坦诚至极: “当然是权力。” “他,一个注定不属于我的男人。我……只是不甘心。” 湄若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女人,疯是疯,却还没彻底疯到无药可救。 李云睿心中一动,隐隐猜到:湄若今夜不是来杀她,是来谈条件的。 范闲的靠山,未必不能变成她的靠山。 而湄若下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直接震得李云睿心神剧震。 “那你想不想——做这天下的主宰?” 李云睿猛地攥紧了手。 她以为湄若最多是帮她稳住朝堂权势,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是要把这整个天下,都推到她面前。 一步,登天。 李云睿眸中骤然燃起一簇火,掌心悄然收紧,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锐劲: “自然是想的。叶轻眉可以做到的,我同样可以。” 她刻意将“本宫”换成了“我”,一字一顿,是对眼前这位麒麟阁主的敬重,也是对自己野心的坦诚。 湄若轻轻摇头,指尖敲了敲杯沿,语气平静却带着点醒之意: “格局小了。” 李云睿眉锋猛地一扬,眼底掠过一丝不服与冷锐:“阁主是觉得,我不如叶轻眉?” 在她心里,叶轻眉是一座翻不过的山,是天下人用来嘲讽她、压着她的一道影子。谁提她不如叶轻眉,都能戳中她最痛的地方。 可湄若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不是你不如她。” “在我眼里,你与叶轻眉,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抬眼,望向暖阁外沉沉夜色,声音轻缓,却字字掷地有声: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为什么非要和女人攀比?” “你的格局,要再放大一点。” 李云睿一怔,竟一时忘了开口。 湄若转过头,目光清冽,直直看向她: “这个天下,男人做得,女人也做得。凭什么朝堂之上,就必须全是男人?凭什么女人,就一定要困在后宅、困在情爱、困在别人的口舌里?” “你不必活成叶轻眉第二,不必事事与她比。 你要做的,从来不是‘追上叶轻眉’,而是——做你李云睿自己,做这天下从来没有过的女子。” 一席话落,李云睿僵在榻上,心头如惊雷滚过。 这么多年,她争、她抢、她疯、她狠,所有人都在拿她和叶轻眉比。 连她自己,也困在“我要比叶轻眉更强”的执念里,不得解脱。 直到今夜,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姑娘,轻轻一句话,便把她从那道死死缠着她的影子里,拽了出来。 她望着湄若,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动。 第48章 庆余年48 夜深入静,长公主府暖阁之中,烛火轻轻摇曳。 湄若抬眸,看向李云睿,语气轻缓,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那你想不想看看,女人真正称帝、执掌天下的模样?” 李云睿呼吸骤然一滞,撑在榻上的手微微收紧。 称帝…… 这两个字,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从来只敢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女人称帝?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 “当然有。”湄若淡淡一笑,“只是在一个你从未了解、也无法想象的世界。” 李云睿眸中光芒大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尚幼、却仿佛握尽天地奥秘的女孩。 湄若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 “我这里,备了数份历代顶尖女性掌权者的记忆。有中原王朝的太后、皇后,也有海外诸国的女王、首相。她们无一不是权倾一国、杀伐果断,没有一个是被情爱困住的恋爱脑。 你若愿意,我可以让你亲身走入她们的记忆,亲眼看一看,她们是如何统治国家、驾驭群臣、撑起一片完全属于女子的天地。” 李云睿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却异常清醒冷静。 她在深宫之中挣扎半生,看得比谁都透彻——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更没有免费的机缘。 她直视湄若,一字一顿: “阁主给我这般造化,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湄若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坦荡直白: “代价很简单。为保万无一失,你先服下一颗忘情丹。” “忘情丹?” “是。”湄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今日若助你,便是要把你一路送上最高位。可你心底,还缠着庆帝那份不甘不忿。万一将来你权倾天下,却又与他纠缠不清、因情乱政,那我这番布局,岂不得不偿失?” 李云睿沉默片刻,眼底最后一点对那个男人的执念,一点点熄灭、冷却。 半晌,她缓缓抬眼,声音轻却坚定: “好。我服。” 李云睿从湄若手里接过她买的忘情丹,这忘情丹会让她在见到庆帝都不会有一点感情。 湄若微微颔首,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轻唤了一声: “依依。” 空气微微一颤,一道轻灵的声音立刻应道: “在呢宿主!” “把武则天的记忆,先传给她。” “明白!包在我身上~” 李云睿还未明白“武则天”三字是何含义,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信息流,无声无息涌入脑海。 下一瞬,她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 她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大明宫,看见了文武百官跪拜脚下,看见了一个女子一身帝袍、头戴冠冕,端坐于天下之巅,一句“陛下”响彻天地。 那是真正的女帝。 而湄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眸中平静无波。 她给李云睿准备的,可远远不止一份记忆。 她打开的,是一整个无恋爱脑、纯靠实力登顶的女性政治家宝库: ——有吕雉那般杀伐果断、稳掌朝政十五年,为盛世奠基的汉高后; ——有冯太后两度临朝、改革天下,不靠恩宠、只凭权术的文明太后; ——有宣太后芈八子,以情爱为棋子,灭义渠、强秦国,掌权四十年; ——有萧绰摄政二十七载,辽国鼎盛,一手缔造澶渊之盟; ——有孝庄辅佐三朝,定鼎大清,一生只谋江山; ——有刘娥临朝称制,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更有海外诸国: ——终身不婚、以国家为夫的伊丽莎白一世; ——推翻丈夫、自登帝位、号称大帝的叶卡捷琳娜二世; ——铁腕治国、从无半分私情干扰的撒切尔、英迪拉·甘地…… 这无数份记忆、无数段人生, 没有一份为情爱发疯, 没有一份为男人误国。 湄若看着沉浸在记忆冲击中的李云睿,淡淡开口,声音轻却笃定: “叶轻眉走的是她的路。 而你,李云睿, 要走的,是只属于你自己、女子称帝、执掌天下的路。” 夜色深沉,长公主府内, 在庆帝不知道的地方,一盘全新的棋局,已然悄然落子。 这世间的人,总有那觉得女子蠢,想利用女人的人。 牛栏街刺杀、程巨树行凶、京都风波不断……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安排都是是长公主李云睿。 可只有真正站在高处、看透全局的人才明白—— 李云睿,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藏在刀后,握着刀柄、推着棋盘动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庆帝。 民间常说,虎毒不食子。 可这句话,放在庆帝身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心,比深山猛虎更冷,比铁石更硬。 在他眼里,没有父子,没有亲情,没有骨肉,全是棋子,全是弃子,全是为他稳固江山、铺平道路的耗材。 你以为范闲是凭自己心意进京的? 错。 从范闲在澹州长大,每一步,都是庆帝亲手布下的局。 他太清楚范闲的身份,太清楚这孩子身上藏着叶轻眉的影子,太清楚这颗棋子有多好用。 他为什么要赐婚? 为什么偏偏是林婉儿,偏偏把内库这个烫手山芋,交到范闲手上? 不是恩典,不是偏爱,是陷阱,是挑拨,是借刀杀人。 赐婚林婉儿,就是把内库从李云睿手里,硬生生挪到范闲手里。 一步棋,就把范闲推到了李云睿的对立面,逼得两人必须斗个你死我活。 他冷眼旁观,看着李云睿疯、看着范闲冲、看着长公主与范家势同水火。 他要的,从来不是公平,不是安稳, 是乱。 是让范闲一头扎进夺嫡的漩涡里, 扎进太子与二皇子的厮杀之中, 扎进李云睿的疯狂报复之下。 太子是他的儿子, 二皇子是他的儿子, 范闲,也是他的儿子。 可在他那盘宏大、冷酷、毫无人性的皇权棋局里, 三个儿子,三条命, 都只是他用来平衡朝局、削弱权臣、稳固皇权的棋子。 死一个,不可惜。 残一个,无所谓。 斗得两败俱伤,正好遂了他的意。 李云睿的疯,是他纵容出来的; 皇子们的争,是他默许出来的; 范闲的险,是他一手设计出来的。 牛栏街刺杀,死的是护卫(没死),伤的是范闲,乱的是京都。 可在深宫之上,那位九五之尊,只会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因为这乱,正是他想要的。 这天下,这朝堂,这骨肉相残, 从来不是李云睿一个疯子能掀起来的。 真正的幕后黑手, 从来都是那个,高居龙椅、面带笑意、心如寒冰的—— 庆帝。 第49章 庆余年49 灯火通明的麒麟阁内,暖意融融,与宫外的沉沉夜色截然两分。 依依扇着小翅膀,轻轻停在湄若肩头,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担忧。 “若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湄若坐在窗前,指尖轻抵着窗沿,望着远方皇宫的方向,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语气轻淡,却字字都是定好的棋局: “杀了庆帝,把李云睿送上帝位,再把叶轻眉带回来。有范闲和叶轻眉联手,这个时代想要平稳向前发展,不难。” 依依翅膀一顿,小声提醒:“可是这样一来,麒麟阁……还有你的名声,会很难听的。后世说不定会把你写成祸乱朝纲、弑君夺位的恶人。” 在这个世界,弑君乃是滔天大罪,更何况是杀一国之君、另立新帝。 一旦传出去,湄若就算再强,也会被钉在“乱臣贼子”的骂名上。 湄若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在意,只有通透。 “名声?难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名声算什么东西,对我而言,本就无用。用一件我根本不在乎的东西,去换天下平稳、换时局发展,不好吗?” 她比谁都清楚,按原本的轨迹走下去,李云睿迟早会被逼到造反,皇子相争、血流成河,死伤无数,京都大乱,百姓遭殃。 与其那样,不如只死一个人。 只死庆帝一人,便能止掉将来千万人的血,这在她看来,是最划算、也最仁慈的选择。 依依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之后呢?朝堂谁来稳?” “范闲与叶轻眉主持朝堂与经济,再加上二皇子、大皇子稳定军情。”湄若早有盘算,“有这几个人在,不会乱。” “可你就不怕……那几个皇子心里不服,将来造反?” 湄若淡淡摇头,语气笃定: “真正一门心思想要坐龙椅的,只有太子。既然不用他,那就没他什么事。” “至于二皇子,他从来就不是真心想做皇帝,他只是庆帝推出来、用来磨太子、磨范闲的一块磨刀石而已。” “大皇子就更不用说了,一心只在军营,对皇位半点兴趣都没有。” 依依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小声道: “你连他们每个人心里想什么、想要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湄若望向窗外夜色,轻声道: “我不算清楚,难道要等他们互相残杀、把这天下搅得一团糟吗?” “庆帝的局,是用所有人的命,去填他一个人的皇权。” “我的局,只用他一个人,换这天下往后几十年、上百年的太平。”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灯火之下,小姑娘的身影安静而单薄,可那一句话,却已轻轻巧巧,定下了一国之命运。 湄若从不是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之人,既然心中已有定计,便不愿再多等半刻。夜长梦多,庆帝心机深沉,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 两道泛着淡淡流光的传送门,同时在麒麟阁大殿之中展开。 左侧门内,幽暗深邃,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响清晰可闻,黑色大氅裹着一身刺骨寒意——陈萍萍闭目端坐,周身气息冷冽如万年寒冰,下一刻便已稳稳落在殿中。 右侧门内,光线空明,一道挺拔身影静默而立,蒙眼布条无风自动,眼神空洞却藏着世间最锋锐的杀意——五竹漠然现身,周身没有半分多余气息,只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灭世利刃。 一左一右,两人同时现身。 陈萍萍缓缓睁开眼,那双看透无数阴谋的眸子,在触及湄若的瞬间,微微一凝。 他能瞬间被拉入此地,足以说明眼前这位小阁主的手段,早已超出他所有预料。 五竹则只是安静垂眸,目光落在湄若身上,没有疑问,没有抗拒,只等她开口。 湄若端坐主位,小小年纪,却自有一股压得住两大顶尖强者的气度。 她没有半句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却笃定: “今日找二位来,只说一件事。” “庆帝,才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牛栏街刺杀、皇子相残、内库纷争、甚至叶轻眉当年之死……全是他一手布局。” 殿内空气骤然一滞。 陈萍萍指尖微微一颤,眸中寒意暴涨, 五竹周身气息,也在刹那间冷了三分,他们二人在乎的只有叶轻眉,第二在乎的就是叶轻眉的儿子范闲。 湄若抬眼,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决绝: “我不打算再耗下去。” “三日后,我会动手。” “陈萍萍,你稳住鉴察院,控制京都局势,不许任何人乱。” “五竹,想为你的小姐报仇,庆帝就交给你了。” “事成之后,我扶李云睿登基,复活叶轻眉,由范闲、叶轻眉共掌朝政,大皇子、二皇子稳军安民。” “只死庆帝一人,换天下太平。”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最后问了一句: “二位,可有异议?” 湄若这人,向来是懒时能瘫在椅上半日不动,可真要决断行事,却是雷厉风行,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这一手直接把陈萍萍和五竹聚在麒麟阁、当面摊牌诛庆帝、立新君的操作,饶是两位见惯风雨的顶尖人物,也被惊得一时失语,半晌回不过神。 陈萍萍指尖轻轻叩着轮椅扶手,压下心底惊涛,沉声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为什么是李云睿?” 湄若抬眸,语气平静: “因为叶轻眉的理想——人人平等。” “李云睿?她能做到?”陈萍萍不信。那个疯癫狠辣的长公主,怎么看都和叶轻眉的大道背道而驰。 “能。”湄若淡淡道,“是改造过后的李云睿。” 陈萍萍沉默一瞬,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凭什么信你?” 湄若只回了一句,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这世上,只有我能复活你们的小姐。” 陈萍萍猛地抬眼,眸中死寂多年的火光,骤然炸开。 五竹那始终淡漠的气息,也微微一滞。 复活叶轻眉。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好。”陈萍萍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彻骨决绝,“我答应。” 五竹不言不语,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对他而言,只要能让小姐回来,湄若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三日后。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正是大庆一度的盛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庆帝高居龙椅,气势威严。 忽的—— 空气如湖面般轻轻一颤。 一道小小的身影,毫无征兆、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大殿正中央。 满朝文武瞬间失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脸惊骇地看着那个突兀出现在朝会核心的小姑娘。 麒麟阁主——湄若。 竟直接闯到了金銮殿,闯到了庆帝眼皮底下,闯到了百官面前。 无人察觉她如何来。 无人拦得住她半步。 庆帝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湄若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居龙椅的那人,声音清亮,传遍整座金銮殿: “今日朝会,改个议题。” “庆帝卸位。” “李云睿,登基。” 第50章 庆余年50 “放肆!” 庆帝面色一沉,龙威乍泄,厉声呵斥:“你麒麟阁,当真要造反不成?” 湄若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龙椅上的人,嗤笑一声,语气轻得不像话: “造反?” “造反是我自己做皇帝,可我没那个兴趣。” 话音未落,她衣袖轻描淡写一拂。 一股无形巨力骤然轰向龙椅之上! 庆帝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伪装庸常帝王,身形如惊鸿急退,袍袖狂舞,体内深藏的大宗师气息轰然爆发!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那股力量擦中,踉跄一步,狼狈跌下龙阶。 这一下爆发,满朝文武全都看呆了。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看似不习武的庆帝,武功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湄若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怎么,不装了?” 庆帝站稳身形,面色阴鸷如水,盯着湄若,一字一顿: “麒麟阁主,你要与整个庆国为敌?” “我与谁都不为敌。”湄若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我只想诛杀你一人。”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庆帝还在试图占据道理。 “无冤无仇?” 湄若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刺向他: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不清楚?” “民间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你呢?你的儿子,除了早早领兵在外的大皇子,有哪一个没被你当成棋子肆意利用?范闲更是被你利用得彻彻底底!” 庆帝沉声道:“我让他接手内库,接手他母亲留下的基业,有何问题?” “问题大了。” 湄若步步紧逼,声音清亮,响彻金銮殿,让每一个官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真心让他接手叶轻眉的东西?还是让他背下内库那一身填不满的窟窿,成为众矢之的?”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尽了。只在背后轻轻一推,就让李云睿对范闲不死不休;让二皇子、太子把范闲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所有皇子,包括李云睿……” 湄若看着庆帝,眼神里只剩冰冷的鄙夷。 “全被你一个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湄若站在大殿中央,小小的身影,却似有千钧之力。她目光清冷,一句接一句,将庆帝裹在层层帝王威仪下的肮脏心思,赤裸裸扒开来,甩在满朝文武面前。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你以为全天下都是傻子,只有你一人在云端下棋?” 她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震得每个人心口发颤。 “你召范闲进京,根本不是念及父子情分,不是想补偿他,是你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插进京都乱局里的刀。 太子懦弱,二皇子伪善,李云睿把持内库尾大不掉,你早就看不顺眼,却又不想亲自下手脏了手。 于是你把范闲叫回来。 一个身世不明、却握着叶轻眉旧部关系的私生子,刚好能把这一池水彻底搅浑。” “你赐婚林婉儿,把内库经营权交到他手上—— 你是好心吗? 你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你明知道内库是李云睿的命根子,明知道她疯,明知道她狠,你还是硬生生把这桩赐婚砸下去。 你就是要逼李云睿动手,就是要让他们两败俱伤。 你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杀来杀去,心里只觉得安稳,对不对?” 湄若眼神一厉,字字如刀。 “你利用二皇子,把他捧得高高在上,给他希望,给他错觉,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争一争那把龙椅。 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从头到尾,只是你磨太子的一块石头。 等没用了,等大局定了,他就是第一个被你抛弃、被你清掉的人。 他叫你一声父皇,你却把他一生都算进了你的权谋里。” “太子呢? 你表面立他为储,处处维护,暗地里却故意纵容他软弱、昏庸、不安心。 你不教他稳国,不教他掌权,只教他活在恐惧里。 让他怕兄弟,怕臣子,怕你这个父亲。 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太子,才最符合你的心意,最不会威胁你的皇位,对不对?” “还有叶轻眉。 你口口声声念着旧情,摆出一副缅怀遗憾的模样。 可当年在太平别院,真正下死手、真正要她死的人,就是你! 她要公平,要规则,要人人平等,要撼动你这盘家天下的棋, 你便容不下她。 你利用她的理想,利用她的能力,利用她对你的那一点信任, 等她没用了,等她碍眼了,你就亲手把她推入死地。 你这不是帝王,是豺狼。” “你说你为庆国,为天下。 可你为的从来不是庆国百姓,不是江山社稷, 是你自己手里那点至高无上、不容任何人触碰的皇权。 为了它,儿子可以弃,情人可以杀,忠臣可以毁,万民可以乱。 天底下所有的人,所有的情,所有的义,在你眼里都只是筹码。” 湄若冷笑一声,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庆帝,最后一句,砸得金銮殿都似一颤: “庆帝,你不配为君, 不配为夫, 不配为父, 你这一辈子,只配做一个被权力困死的孤家寡人!” 一言落,满朝死寂。 文武百官脸色惨白,无人敢出声,无人敢抬头。 龙阶之下,庆帝周身气息暴涨,大宗师的威压席卷整座大殿,眼神里只剩下杀心。 庆帝怒极反笑,周身大宗师威压如海啸般轰然爆发,席卷整座金銮殿! 青砖裂开,梁柱震颤,满朝文武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巅顶力量,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个个面色惨白、匍匐颤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这足以压垮九品高手、震慑天下的威压,落在湄若身上,却如同春风拂雪,半分作用都没有。 她依旧站在原地,眉眼清淡,仿佛只是在看一场闹剧。 庆帝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姑娘,实力早已超出了人间武道的界限。 “五竹。” 湄若轻启薄唇,声音平静无波。 “他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 大殿阴影之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踏出。 黑衣如墨,蒙眼布条随风微动,手中铁钎泛着死寂的寒光。 正是五竹。 他没有半句废话,身形一闪,瞬间掠至庆帝面前,铁钎直刺眉心!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快到大宗师都要凝神应对。 “五竹……你也敢反我!” 庆帝暴喝一声,拳势如龙,霸道真气摧山裂石,正面硬撼铁钎! 轰——! 气浪炸开,金銮殿顶的琉璃瓦簌簌掉落,龙柱上被轰出深深凹陷。 两大巅顶强者,瞬间缠斗在一起! 铁钎破空,声如裂帛。五竹的招式没有半分多余,每一击都直取要害,速度、力量、精准度都达到了凡人不可理解的境界,身影在大殿中忽隐忽现,如同死神游走。 庆帝则拳势滔天,大宗师真气毫无保留,金色气劲纵横交错,拳风所过之处,桌椅粉碎、地面崩裂。 龙椅被拦腰扫断。 丹陛被铁钎刺穿。 文武百官吓得纷纷躲避,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听见耳边不断炸开巨响,气浪一次次掀得他们伏低身子。 庆帝越打越是心惊。 他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可五竹的招式、速度、反应,根本不像人类。 无论他如何催动真气,如何施展杀招,都无法彻底压制眼前这个瞎子。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庆帝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功力,一拳轰向五竹心口! 五竹不闪不避,铁钎同时刺入庆帝肩头! 血花飞溅! 两人同时负伤,猛地向后退开。 庆帝左肩血流如注,脸色苍白,气息剧烈起伏; 五竹胸口凹陷一片,身形微微一晃。 竟是两败俱伤。 庆帝捂着伤口,狞笑着抬头:“就算是你……也杀不死朕!这天下,是朕的!” 就在此时。 五竹缓缓抬起手。 指尖,捏住了眼前的蒙眼布条。 轻轻一扯。 布条飘落。 一双没有瞳孔、纯粹的红、却透着毁灭神光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之中。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庆帝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一股比死亡更恐怖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逃,想躲,想运功抵挡—— 可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五竹静静看着他。 一道细如发丝、却炽烈无比的红色激光,从他眼中瞬间射出!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只有一瞬的光亮。 激光直直穿透庆帝的眉心。 庆帝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僵在原地。 眉心一点红光,缓缓扩大。 下一秒。 他双目圆睁,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砰—— 重重砸在丹陛之上,再无气息。 一代帝王,阴谋算尽,玩弄天下于股掌,最终死在一束来自人间之外的光线之下。 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湄若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庆帝谋私害子,祸乱朝纲,残害叶轻眉,罪该万死。” “即日起,李云睿,登基为帝。” 第51章 庆余年51 金銮殿上狼藉遍地,庆帝尸身横陈,龙椅被五竹那一击扫得碎裂歪斜,却仍勉强安放在丹陛之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殿门口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李云睿来了。 一身玄色十二章纹帝王冕服,腰垂玉带,头戴平天冠,珠旒垂面,遮去了她眼底所有疯癫与柔肠,只余下一片冰冷威严。曾经的妩媚妖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执掌乾坤、俯瞰天下的气度。 她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碎石与狼藉,缓缓走上丹陛。 每一步,都沉稳得如同钉在人心上。 最终,她停在那柄残破的龙椅前,微微侧身,缓缓落座。 碎裂的木茬硌着衣料,她却浑然不觉,背脊挺直,端坐其上,珠旒轻晃,一眼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百官。 殿内依旧死寂。 最先动的,是二皇子。 他望着丹陛上那位一身帝袍的女子,眼底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彻悟后的平静。这些年被庆帝当作磨刀石的煎熬、挣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双膝重重跪地,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臣,恭贺女帝登基。” 一跪定音。 陈萍萍轻轻推动轮椅,向前数寸,微微躬身,抬手一揖,没有嘶吼,却分量千钧: “鉴察院,遵陛下令。” 林相愣了一瞬,随即长叹一声,也跟着跪倒在地:“臣,恭迎陛下。” 文官们一看这阵仗,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呼之声此起彼伏。 武将们对视一眼,也纷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最后,只剩下太子一人。 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解脱。 他争了半辈子,怕了半辈子,斗了半辈子。 怕父皇厌弃,怕二皇子夺权,怕范闲抢位…… 到头来,这高高在上的龙椅,既没落到他手里,也没落在兄弟手中,竟然坐了他一向亲近、一向依赖、一向敬畏的姑姑。 争来争去,一场空。 他看着丹陛之上,一身冕服、威严无双的李云睿,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双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声音低哑微弱,却还是吐出了那句: “臣……参见陛下。” 至此,满朝文武,尽数臣服。 李云睿端坐残破龙椅之上,居高临下,望着阶下黑压压一片跪拜的人影,眼底没有波澜。 那些情爱纠葛,那些执念不甘,那些疯癫痴狂,早已随着忘情丹与无数女政治家的记忆,一同深埋。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不再是那个困于情爱、疯癫狠戾的长公主。 而是大庆,第一位女帝。 她抬眼,望向殿中那道依旧云淡风轻的小小身影。 湄若站在原地,微微颔首。 一局终了。 只死一人,换天下新生。 满朝文武为何无人敢反? 其实不是没人想反对,是不敢、不能、也没必要反对。 顶尖势力全跪了,反对就是找死,能做官的人都不傻。 陈萍萍掌控鉴察院,是京都最恐怖的力量,他一躬身,等于半个庆国的特务、刑狱、暗棋全都认了新帝。 五竹刚在大殿上杀了庆帝,谁还敢出头试剑? 麒麟阁湄若坐镇当场,瞬移、传送、隔空打人,这等鬼神手段,谁反对谁先死。 皇子都认了,臣子跳出来就是谋反 二皇子第一个跪,太子最后也跪了。 连皇家亲生儿子都认了这位女帝,他们这些外姓臣子凭什么反对? 真敢站出来,就是公然对抗皇室,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当场就能被拖出去斩了。 天下还是姓李,只是换了个人坐龙椅 李云睿再怎么说,也是庆国李氏血脉,是长公主,是正经皇家嫡系。 只是从“公主”变成“女帝”,江山没丢,血统没断。 对百官来说,换个皇帝磕头,不影响他们做官、掌权、保家族。 比起死,换个人跪拜,太划算。 庆帝早已人心尽失,没人真心替他报仇 湄若刚才在大殿上,把庆帝利用儿子、残害叶轻眉、搅乱朝堂的事全抖出来了。 百官心里都清楚:庆帝死得不冤。 现在新帝登基,等于拨乱反正,谁还愿意为一个寡恩无情的先帝送命? 所以—— 想反对的人,被陈萍萍和五竹吓住了; 能反对的人,被二皇子和太子堵死了; 能讲道理的人,被“李氏正统”四个字说服了。 满朝文武,自然只能齐刷刷跪下,一句异议都不敢有。 李云睿端坐残破龙椅之上,没有半分迟疑,抬眸看向阶下百官,声音清冷威严,直传大殿四方: “拟旨,此为朕登基第一令。”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静听。 “太子自幼居储位,辛劳多年,晋封雍王,赐京中府邸,安享尊荣。 大皇子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晋封定王,仍掌兵权,坐镇北疆; 二皇子识大体、顾大局,首定朝局,晋封裕王。 范闲,乃先帝龙子、叶轻眉之子,朕今日昭告天下,认归宗籍,晋封秦王,入皇室玉碟,与诸王一概同尊。” 太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复杂尽数化作惊愕。 他以为自己必被废黜、圈禁、甚至赐死,没想到竟还能封王安稳度日。 二皇子微微躬身,神色平静。 早在湄若见李云睿当晚,她就分别拜访了大皇子、二皇子,大皇子其实从小就知道自己父皇是什么样的,所以他要求坐镇北疆,不回,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而二皇子。从被太子推入水中开始,他就知道他就是庆帝的棋子,所以能有新的路,能掀翻这盘棋,他自然答应。 范闲站在殿侧,亦是一怔——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份,会以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昭告天下。 而范闲湄若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把计划跟范闲说了,范闲虽然觉得湄若的计划很疯狂,但他知道湄若做得到。 湄若问过他是否想当皇帝,范闲拒绝了。 “令秦王范闲、裕王李承泽,同领恩科事宜,打破门第,唯才是举,无论寒门世族,一体选拔,为朝廷广纳天下英才。” 一句话,便把两位最有威望、最有能力的皇子,绑在了新政的车上。 既给了权柄,又安了宗室,更向天下读书人抛出橄榄枝。 圣旨念罢,满朝文武瞬间松了一口大气,随即心头大定。 不杀、不废、不折腾。 宗室安稳,皇子封王,身份摆明,恩科大开。 没有血洗朝堂,没有清算旧部,没有苛待宗室。 只一招,便把所有可能的内乱、不满、非议,尽数按死在摇篮里。 林相暗自点头,陈萍萍眸中微不可查地松快。 连原本心有不甘的太子,都彻底放下了最后一点抵触。 李云睿居高临下,看着阶下臣服的人影,心中一片清明。 情爱已忘,疯戾已消。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真正懂权术、懂人心、懂天下的女帝。 第52章 庆余年52 就这样,一场惊天政变,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彻底稳住。 国还是那个国,朝还是那个朝,官还是那些官,唯独龙椅上的人,换了。 可日子一久,满朝文武渐渐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李云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疯癫狠戾、为爱乱心的长公主了。 她像一台精准无误、毫无私情的政治机器。 不情绪化,不被私事牵动,不记旧怨,不逞凶狂。 每一道政令,都切中时弊; 每一次用人,都恰如其分; 每一步布局,都稳得滴水不漏。 林相这般宦海沉浮半辈子的老狐狸,私下与人谈起,都忍不住心惊: “这位女帝的眼光、手腕、分寸……老夫自愧不如,甚至心生畏惧。” 她懂平衡,懂人心,懂天下疾苦,更懂如何不动声色地把权力牢牢握在手中,却又不滥用、不挥霍。 对内安抚宗室,轻徭薄赋; 对外稳住边关,休养生息; 对下开恩科,寒士抬头; 对上整肃朝堂,清冗除弊。 没有一旨滥杀,没有一次昏招,没有一分私情误国。 所有人这才真正明白—— 湄若当初说的“改造过后的李云睿”,究竟有多可怕。 那个恋爱脑、疯批、困于情爱半生的长公主,真的死了。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只为国家、只为天下、只为大局而生的女帝。 天下不乱,朝野安稳,百姓不惊。 只换了一人,却换了一整个时代。 李云睿坐稳帝位之后,政令一出,比政变更让天下震动—— 她直接解散了庆帝遗留的整个后宫。 没有赐死、没有圈禁、没有凄凉终老。 只一道圣旨: 愿留者,量才录用,入朝任职;愿去者,赐金银良田,自由婚嫁。 一时间,整个后宫彻底变了模样。 皇后素来端庄持重,心思缜密,擅长礼仪典章、宫廷制度,李云睿便让她总领新朝礼制,整顿朝堂法度,成了掌管礼仪教化的女官之首。 淑贵妃是二皇子生母,本就是个不爱争权、只爱诗书的文艺女子,头脑清醒、心性淡泊,往日里被戏称“二次元懵妃”,只爱埋在书堆里。李云睿直接任命她主持翰林院,修书典、整理古籍、掌天下文事,让她安安稳稳做了文坛女宗。 宜贵嫔是三皇子之母,性子温和圆融,擅长安抚人心、打理内务,李云睿便任她为内务府总管,整顿宫规、理顺庶务、安抚宗室亲眷,把内外杂务打理得滴水不漏。 宁才人是大皇子之母,出身军旅、性格刚硬、懂军务、明边事,李云睿直接让她入兵部协办军务,安抚边军、协调粮草,成了朝堂上少见的女武将官员。 连昔日普通宫女、太监,只要有才干、有眼力、有本事,李云睿一律提拔任用,不问出身,不问男女,只问能不能做事。 紧接着,她再下一道惊世政令: 恩科分设男女两榜,女子亦可科举入朝,为官理政。 当李云睿在金銮殿亲口宣布——开设女子恩科、女子可入朝为官时,整座大殿瞬间炸了。 “万万不可啊陛下!” “阴阳颠倒,有伤天和!” “女子参政,千古未有,国之将亡!” 老臣们激动得面红耳赤,捶胸顿足,一批守旧派直接扑到殿柱前,以头撞柱,嘶吼着死谏,声泪俱下地要女帝收回成命。 一时间,哭喊声、呵斥声、撞击声乱作一团。 李云睿端坐龙椅之上,一言不发。 只是那双眼睛,平静、冰冷、毫无波澜,居高临下扫过阶下乱作一团的百官。 那股从无数女政治家记忆里沉淀出来的、铁血帝王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压满整座金銮殿。 她没有怒吼,没有呵斥,只淡淡开口: “要谏,便谏。 要死,便死。 政令,不会改。” 话音落下。 有几位老臣性子刚烈,真的狠狠一头撞在柱上,当场血溅大殿,倒地气绝。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女帝慌、等她退、等她改口。 可李云睿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抬下去,厚葬。 政令,即刻颁布天下。” 没有妥协,没有退让,没有安抚。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朕意已决,死谏无用。 刚才还吵着闹着、要以死相逼的官员,瞬间噤声。 真死了人,女帝依旧半步不退,谁还敢再拿性命去试? 谁敢再闹,就是白死。 于是,在一片死寂与震恐里,那道震动天下的圣旨,正式颁行天下: 开设女子恩科,男女同考,分榜录取,才高者入朝为官,不拘身份,不限男女。 旧时代的最后一道壁垒,被女帝一锤砸碎。 这一道令下,天下震动。 无数深闺女子走出后宅,提笔应试,进入朝堂、入书院、入六部、入地方任职。 叶轻眉被李云睿尊为“镇国女侯”,主掌内库、科技、工坊与新法推行,把她那套“人人平等、工商并举”的理想,一点点变成现实。 在这位新女帝眼里,没有男人该做什么、女人该做什么。 有才者上,无能者让,能者居之,不分男女。 林相、陈萍萍、范闲等人看着这一幕幕,终于彻底服气。 从前那个疯癫长公主,早已彻底死去。 如今端坐龙椅的,是一个真正以才干、大局、天下为唯一准则的女帝。 旧的时代,在无声之间,彻底翻篇了。 第53章 庆余年53 庆国新政渐入正轨,朝野安定,百姓渐安,一切都在按湄若的布局稳稳前行。 她刚在麒麟阁歇下,眉心忽然微微一动—— 空间里,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骤然凝实。 黑瞎子出关了。 而且彻底凝聚出了实体,不再是只能依附于空间的残魂虚影。 湄若指尖轻抬,直接将他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光影一闪,一道高挑身影落在殿中。 黑色皮衣、墨镜依旧,嘴角挂着那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笑,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黑瞎子抬手摸了摸下巴,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轻松: “可以啊,总算把黑爷放出来了。” 她也不瞒他,简略把这个世界的背景、庆帝、李云睿、还有叶轻眉、范闲的事一一说了。 听到范闲也是穿越者时,黑瞎子“哟”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穿越者?有意思,合着这世界不止我们两个外来户?” 他摸了摸墨镜,笑意玩味,“那这人有点东西啊,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 他扫了一眼四周气派十足的麒麟阁,又挑眉望向窗外隐约可见的皇宫方向,笑意更深: “我这才闭关多久?你直接给人改朝换代了?够狠的啊。” 湄若靠在椅上,淡淡瞥他一眼: “顺手而已。” 湄若淡淡道: “我来这世界的任务,就是修正乱局,让它走上正轨,现在差不多成了。” 就差一个神庙找到了,收拾了神庙,这个世界任务就结束了。 黑瞎子环顾四周,眼底闪过几分好奇。 盗墓的世界刀光血影、险地丛生,而这里是皇权朝堂、文武百官、女子也能科举做官的新奇世界。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听着挺有意思。 行,那黑爷就留下来,陪你逛逛这古代新世界。 顺便——见见你说的那位,同样是穿过来的小同行。” 黑瞎子刚在麒麟阁里转了半圈,还没来得及多调侃几句,院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身青衣、气质清俊的范闲走了进来,神色松弛,显然是朝局稳定后,终于得空来见湄若。 四目相对的瞬间,黑瞎子脚步一顿,墨镜后的目光轻轻扫了范闲一圈。 只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眼前这年轻人,气场干净、身手不俗,看湄若的眼神里,藏着亲近、信赖、在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完全戳破的喜欢。 隐晦,却藏不住。 黑瞎子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淡了半分,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跟着湄若一路走过来的,比谁都清楚这丫头有多强、多好、多耀眼。 优秀成这样,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喜欢,这本是理所当然。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这么好的姑娘,本就该被人放在心上珍视。 范闲也察觉到殿内多了个陌生人,一身打扮古怪、气质散漫,一看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即微微挑眉:“这位是?” 湄若随口介绍:“黑瞎子,自己人。” 黑瞎子立刻收起那点微妙情绪,重新挂上痞气的笑,伸手随意一抱拳,语气带着点打趣: “久仰了,范闲小友。” 范闲一怔,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湄若总跟这个人提起他,不然他不会用久仰。 黑瞎子没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隔着墨镜的注视让范闲莫名有点心虚。 仿佛在说: 别装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喜欢这丫头。 范闲干咳一声,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湄若的目光却更柔了。 黑瞎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是酸了点,却也坦然。 湄若这样的人,就该被偏爱。 他只要能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路耀眼,就够了。 湄若一见范闲进来,立刻拍板: “正好,你来了。你带黑瞎子在京都转一转。” 她说得理所当然,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你们都是男人,话题能聊到一块儿去。男人逛京都,跟女人逛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看的地方、聊的点、玩的方式都不一样,男人跟男人,才真正能玩到一块去。 黑瞎子一听,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懒洋洋笑了声:“哦?让这位范公子带我逛逛?” 范闲也反应过来,湄若这是把他当“本地向导”了,还是专属男性向导。 他看了眼眼前穿着怪异、气质又野又痞的黑瞎子,再看看湄若那一脸“你们好好相处”的淡定模样,心里莫名多了点微妙的胜负欲,嘴上却爽快应下: “行,没问题。京都我熟,想去哪儿,我带你。” 黑瞎子慢悠悠站起身,墨镜一滑,露出点眼底的笑意,意有所指地瞥了范闲一下: “那就麻烦范公子了。 咱们男人之间,也好聊聊——男人之间的话题。” 范闲轻咳一声:“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麒麟阁,湄若靠在门边看着,十分满意。 完美,男人的社交,交给男人自己解决就对了。 两人刚走出麒麟阁,廊下的风一吹,气氛就有点微妙。 范闲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阁下……看着不像是咱们庆国的人。” 黑瞎子嘴角一勾,语气散漫:“哟,挺敏锐。我跟你一样,都是外来的。” 范闲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他:“你也是……穿过来的?” “不然呢?”黑瞎子耸耸肩,墨镜反光,看不清眼神,“看你路子就知道,不是这个朝代养得出来的性子。” 范闲顿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诡异亲切感,一路紧绷的心弦松了大半。 “那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比你乱点,墓啊阴谋多一些。”黑瞎子说得轻描淡写,“不像你,一落地就是皇子剧本。” 范闲苦笑:“什么皇子,全是局。要不是湄若,我现在还在棋盘上打转。” 一提湄若,黑瞎子语气淡了点,却没半点恶意,只是随口一句: “你喜欢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范闲脸一僵,当场被戳中心事,半天没憋出话,最后只能干巴巴承认: “……是。她太特别了。” 黑瞎子笑了笑,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也没说自己那点不算滋味的滋味,只拍了拍他肩膀: “正常。那丫头,搁哪儿都扎眼。”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一瞬: “不过你记着,她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你真上心,就跟她并肩,别拖后腿。” 范闲一怔,随即郑重点头:“我明白。” 男人之间的交情,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戳破心事,点到为止,不用多废话,彼此就懂了。 第54章 庆余年54 范闲带着黑瞎子往热闹街市走,一路介绍: “京都这儿,最好玩的是勾栏瓦舍(宋代前的那种),吃的是老字号,还有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暗巷铺子……” 黑瞎子听得兴致勃勃,东看西瞧,对这个古代世界充满新鲜: “可以啊,比我那儿安生多了。” “你那儿很危险?” “还行,习惯了。”黑瞎子漫不经心,“真要动手,你这京都,还没人拦得住我。” 范闲眼皮一跳——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深不可测,比五竹还透着股不讲道理的强。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聊穿越,聊世界,聊朝堂,聊江湖,聊湄若。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再从权谋算计聊到打架手段。 本来还带着点情敌间的微妙较劲,逛着逛着,反倒越聊越投机。 黑瞎子心里那点不是滋味,也慢慢散了。 范闲坦荡、聪明、有担当。 而他,只要能守着这丫头,看她把一个个世界玩得明明白白,就够了。 等傍晚两人回麒麟阁时,已经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熟得跟认识十几年一样。 湄若看着一前一后回来、气氛融洽得离谱的两人,一脸淡定点头: “我就说,男人跟男人,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黑瞎子&范闲:“……” 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觉得她说得挺对。 黑瞎子自凝实出关以后,算是彻底黏在了湄若身边。 麒麟阁里他跟着,廊下散步他跟着,就连湄若静坐发呆,他都能倚在柱子上,吊儿郎当陪着,一会儿逗逗依依,一会儿随口扯两句闲话,半步都不肯离。 一开始还好,日子一长,湄若被转得头都大了。 这人本事大、话不少、存在感还极强,明明没做什么,就是晃得她没法清净。 终于在某个清晨,黑瞎子又笑眯眯凑过来时,湄若面无表情地抬手,直接一道轻力把人推得站直。 “别晃了。” 黑瞎子挑眉:“怎么,嫌我碍眼?” 湄若懒得跟他扯皮,抬手撕开一道短距传送门,直接把人往皇宫方向一送,语气平静又干脆: “我给你找个地方上班。你去找李云睿,让她给你安排点事做,别天天在我眼前晃。” 话音一落,黑瞎子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送进了传送门。 下一秒,他直接落在了金銮殿偏殿,正撞上刚处理完奏折、抬眸看来的李云睿。 女帝握着朱笔,看着这位突然从天而降、穿着奇装异服、戴个黑墨镜的陌生男人,眉峰微挑,气场不动声色地压了过来。 “麒麟阁送来的人?”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只能自报家门: “黑瞎子。湄若嫌我烦,把我扔给你,让你给我找点事干。” 李云睿沉默一瞬,随即懂了。 这位是湄若身边的人,实力深不可测,留着绝对是一大助力。 她放下朱笔,语气沉稳: “既然是湄若交代,那便留下。京都暗卫、江湖巡查、边境密探,你任选一样。只要你肯做事,职位、权力,朕都给。” 黑瞎子乐了。 行吧,被嫌弃就被嫌弃,好歹在这个朝代还能做个官玩玩。 而麒麟阁,终于恢复了久违的清净。 湄若靠在软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脸释然: 早该这么干。 庆国国力在李云睿手中蒸蒸日上,新政稳固、人才辈出、军备充盈,即便湄若未曾刻意干涉,历史的大势依旧缓缓推进——大庆正式举兵,讨伐北齐。 消息传至北齐国都,朝野一片哗然,北齐皇帝更是当众怒斥,檄文传遍天下: “李云睿出尔反尔,昔日私盟作废,今番悍然兴兵,实为无信无义之君!” 北齐骂得理直气壮,只因他们攥着一桩无人敢掀的旧案: 牛栏街刺杀。 当年还未被改造、依旧疯戾偏执的长公主李云睿,为了阻拦范闲迎娶林婉儿、接手内库,暗中与北齐高层密约交易,借北齐高手程巨树之手行凶,布下层层阴谋,险些酿成血案。 彼时的盟约,是她以庆国长公主之身,与北齐换得的私利。 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大庆女帝李云睿。 昔日私情私利尽数抹去,她眼中只有庆国的疆域、安稳与大局。 盟约?那是旧李云睿的私仇,与新女帝的天下无关。 兵戈一起,旧事再也瞒不住。 李云睿没有回避,更没有推诿,她亲自在朝会上公开以帝王之尊,郑重躬身,一字一顿致歉: “范闲,牛栏街刺杀,是朕之过。 昔日朕困于私情,为一己之私与北齐暗通,险些害你性命。此事,朕向你赔罪。” 满殿寂静。 女帝向臣子躬身致歉,千古未有。 殿上百官亲眼看见女帝李云睿躬身向范闲致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骇然变色。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帝王何曾向臣子低头? 即便是先前的庆帝,错了也只会藏着掖着,把所有人当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错的永远是下面的人,他永远圣明无过。 可李云睿不一样。 她错了,便认; 她欠了,便赔; 她不遮掩,不推诿,不拿皇权压人。 这一躬身,不是卑微,不是软弱,而是坦荡到极致的帝王气度。 满朝文武看着看着,心头的骇然渐渐化作敬畏,再化作死心塌地的臣服。 他们终于彻底确信—— 这位女帝,真的不是昔日那个喜怒无常、阴私算计的长公主,也不是把所有人当磨刀石的庆帝。 她是一台绝对公正、有功必赏、有错必纠、只为国家运转的政治机器,不带私情,只论对错,只看大局。 范闲攥紧了拳头,心头火气翻涌。 他怎么能不气? 当年惊魂未定,一路被算计、被追杀,全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即便如今她脱胎换骨,可旧伤仍在。 可李云睿紧接着的举动,彻底堵死了他所有怨怼的退路。 她直接下旨: “解除范闲与林婉儿婚约,婚事作罢,全凭范闲心意,无人可逼。” 更重要的是,那场刺杀最终无人身亡,程巨树被制,阴谋半途夭折。 而眼前的李云睿,不再是那个疯癫长公主,她是称职的女帝: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女子登科、安定宗室、强军富国……桩桩件件,都在救庆国,安天下。 范闲深吸一口气,怒火一点点压下。 他恨的是当年算计他的长公主,可如今,他不能为一己私仇,推翻一个正在让天下变好的帝王。 不值得,也没必要。 李云睿见他神色松动,再度开口,语气沉稳而郑重: “北齐拿旧盟要挟,辱我大庆,伐齐势在必行。 言冰云尚在北齐为质,受尽屈辱,朕请阁主出手,将他平安救回。” 湄若是被李云睿请过来的,全程看着李云睿躬身向范闲道歉。 李云睿向他求助,湄若也知道自己推上去的女帝,自然要帮一把。 湄若指尖轻划,一道传送门直接开启。 不过半息,一身囚服、面色憔悴却眼神锐利的言冰云,安稳落在殿中。 毫发无伤,平安归来。 至此,旧怨全清,歉意到位,补偿做足,大局已定。 范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紧握的手。 “陛下既已如此,臣,无话可说。” 他躬身行礼,接下了这份道歉,也放下了当年的私仇。 李云睿站直身躯,帝王威仪重归周身,望向殿外北方,声音冷冽如铁: “北齐既敢提旧约,便要付代价。 伐齐之师,即刻进发。” 这一躬身的消息,很快从金銮殿传出去,传遍京都,再传遍天下。 百姓听闻,无不震动。 皇帝肯低头认错,这是千古未闻的圣君之举。 百姓不怕君主犯错,怕的是君主知错不改、倒行逆施。 李云睿这一拜,直接把天下民心彻底攥在了手里。 朝野上下,瞬间拧成一股绳。 先前对伐齐尚有异议的臣子,此刻尽数闭口; 民间对征战尚有不安的百姓,此刻纷纷支持朝廷出兵。 人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这样知错能改、公正无私的女帝,大庆一定能赢。 原本松散的朝堂、各怀心思的百官、观望不定的百姓,在这一刻被牢牢凝聚。 所有力量,全都汇向同一个方向—— 北伐北齐,扬大庆国威。 李云睿站在龙椅之上,看着万众归心的局面,眸中无波无澜。 她从不是为了博取好感而道歉,她只是在做最正确、最利于国家的选择。 而这一选择带来的凝聚力,远比任何威逼利诱都更强大。 第55章 庆余年55 言冰云安然归国、重回鉴察院,北齐那边的暗线网络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消息传回京都,陈萍萍正与李云睿商议人选,殿外却传来一道散漫又笃定的声音。 来人缓步走入,一身庆国暗卫玄色劲装,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早已摘下,露出一双清俊锐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 他自报姓名,语气平淡: “齐宴,参见陛下” 这是黑瞎子在这个世界正式用的名字。 李云睿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你有何事?” 黑瞎子——如今的齐宴,唇角微挑,径直开口,没有半分迂回: “北齐暗探无人统领,我去。” 一语落下,殿内微静。 陈萍萍都抬了抬眼,打量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物。 李云睿并不意外湄若身边的人有这般胆量,只是淡淡问:“你可知北齐暗探首领,是何等凶险的位置?九死一生,身份不能见光,一旦暴露,尸骨无存。” “知道。” 齐宴笑得轻松,眼底却藏着久经生死的笃定,“我对这行当,挺有兴趣。潜伏、打探、搅局、收拾烂摊子……都是老本行。” 他本就是在刀光剑影、生死一线里摸爬滚打的人,北齐那点权谋暗战,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图做任务。 比起天天在麒麟阁晃悠被湄若嫌弃,不如去北齐玩点刺激的。 更重要的是,他能以齐宴的身份,藏在暗处,替湄若稳住这个世界的大局。 李云睿凝视他片刻,从他身上看不到半分怯意,只有深不可测的实力与从容。 她不需要知道他的过去,只需要确认——他能用、敢用、好用。 最终,女帝缓缓点头,声音威严落定: “准。 朕任命你为北齐暗探统领,代号‘盲雀’,统辖大庆在北齐所有密探,直接听命于朕与陈萍萍,不受其余任何人掣肘。 权宜行事,生死自断。” 齐宴抬手,随意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君臣礼,笑意痞气又利落: “遵旨。 陛下就等着好消息吧。 北齐那潭水,我去帮你,搅得更浑一点。” 三日后,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商旅之中,低调出境,悄无声息潜入北齐都城。 大庆在北齐的暗线,从此迎来一位不讲规矩、战力通天、手段诡谲的新统领。 而远在麒麟阁的湄若听到消息,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这说明瞎子找到好玩的了,让他去玩吧。 黑瞎子潜入北齐之后,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深海,没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布了什么局。 没有人见过他明着出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战绩,可南庆的大军就是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北齐防线节节溃败,朝堂人心惶惶,最后不得不低下头颅,派出使团,千里迢迢赶往南庆京都求和。 仗,是真真切切打赢了。 而和谈桌上,绕不开的,还是那几个旧人——司理理、肖恩。 只是这一回,北齐再无筹码可换。 言冰云早已被湄若直接从大牢里拎回南庆,人完好无损,早就官复原职,北齐手里,空空如也。 至于司理理,早在开战之初,就以北齐暗探罪被公开处决,祭了南庆军旗,以正国法。她本就是密探身份,不属于军伍,杀了她,既振军心,又不会惹出军方死仇。 程巨树作为牛栏街刺杀的凶手,一并问斩,血债血偿。 唯独肖恩,还活着。 他依旧被关在鉴察院最深的大牢里。 原本按李云睿的意思,战前便要将肖恩与司理理、程巨树一同处斩祭旗,一了百了。 她跟庆帝不同,庆帝想要探寻神庙的秘密,李云睿从湄若口中知晓神庙的底细,对那些毫无兴趣,她要的只是国家安稳、战事顺利。 可这道命令,却被陈萍萍硬生生拦下了。 人人都以为,陈萍萍该是最想让肖恩死的人。 当年肖恩废了他双腿,让他困在轮椅上半生,受尽屈辱,仇深似海。 哪怕如今他靠着麒麟阁的奇药已经能够重新站立,那份刻入骨髓的恨意,也从未消散。 但陈萍萍拦得冷静,拦得理智,字字都是大局: “陛下,肖恩不能杀。” “他是上杉虎的义父,北齐军方第一悍将的至亲。阵前杀肖恩,等于逼上杉虎死战,会让北齐军心暴涨,我军伤亡必增。” “司理理、程巨树是暗探、是凶手,杀之名正言顺。肖恩是北齐军方支柱的义父,杀之,只会激敌。” 李云睿沉默片刻,只回了一个字: “准。” 她懂。 陈萍萍不是不恨,是恨归恨,国事归国事。 这才是她要的臣子,这才是新庆国该有的分寸。 于是肖恩活了下来,依旧被锁在鉴察院的黑暗里,不见天日。 没有庆帝日复一日的试探盘问,没有关于神庙的勾心斗角,他就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安安静静待在囚笼之中。 而北齐使团站在南庆金銮殿上,看着高高在上、威严如神的女帝李云睿,看着殿外甲胄鲜明的南庆将士,看着早已物是人非的一切,终于明白—— 那个被他们拿捏、被他们算计、被他们用旧盟要挟的南庆,早就死了。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只讲利弊、只重国力、冷静得像一块万载寒冰的女帝。 和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北齐只能割地、赔款、俯首称臣。 至于范闲的高光时刻,湄若既然看了剧情,怎么就不能想看现场呢? 没有了原剧的李云睿唆使庄墨韩,庄墨韩作为文坛大家,也不会去诬陷范闲。 湄若本还可惜看不到现场版范闲的高光时刻了,却没想到还是看到了 第56章 庆余年56 祈年殿灯火彻夜,琉璃盏映着满殿珠光,一切规制与旧日别无二致,唯独丹陛之上那道端坐的身影,换成了一身冕服的李云睿。 湄若并未亲至,只懒懒散散倚在麒麟阁的软榻上,神识无声铺开,漫进整座祈年殿。 她心里也在暗自嘀咕——原剧里那场闹得沸沸扬扬、醉酒斗诗、撕破庄墨韩脸面的戏码,这回应该是不会上演了。 毕竟李云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和北齐文人做交易、构陷范闲的长公主,她是大庆女帝,庄墨韩再有名望,也没资格和她做交易,更没人敢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去为难如今的范闲。 而殿中的范闲,早也不是当年那个顶着八品小官、处处受挤兑的太常寺协律郎。 如今的他,是正二品礼部尚书,掌天下科举、文事、礼教,是实打实的权臣。 原礼部尚书郭攸之,早已调任内阁大学士,退居其后。 母亲叶轻眉坐镇内库,手握庆国财权;他自己封秦王,领恩科,得女帝绝对信任,堪称朝野上下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这般身份地位,哪里还有人敢针对他?哪里还有人敢出言质疑、故意刁难? 湄若的神识里,画面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宴会上,文武百官、世家公子、文臣学士,络绎不绝地端着酒杯围向范闲,脸上堆着真诚又恭敬的笑意,一句句恭维不绝于耳。 “范尚书,今日恩科选拔贤才,天下读书人无不感念您的公正!” “秦王殿下年少有为,实乃我大庆之幸!” “范大人执掌礼部,文风一新,下官敬您一杯!” 人人都在攀附,人人都在示好。 再没有冷眼,没有暗箭,没有藏在袖中的杀机,也没有等着看他出丑的目光。 范闲端坐席间,从容举杯应对,气度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步步惊心的少年。 湄若看着这完全偏离了旧剧本、却又安稳顺遂的一幕,轻轻挑了挑眉。 没有醉酒吟诗,没有当庭对峙,没有惊心动魄的反击。 取而代之的,是权倾朝野,无人敢惹,众星捧月。 倒也不错。 就在湄若准备轻描淡写收回神识,认定这一夜只会是一场平静无波的皇家夜宴时—— 祈年殿上,异变陡生。 北齐使团席位里,一道苍老而持重的身影缓缓站起。 白须飘飘,气度俨然,正是北齐文坛泰斗——庄墨韩。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高坐龙椅的李云睿都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 湄若那只即将收回的神识,顿住了。 她也好奇了。 没有李云睿暗中勾结,庄墨韩怎么还是站出来了? 庄墨韩对着龙椅方向微微一礼,声震大殿: “外臣远来,见大庆文风鼎盛、君臣和睦,心甚向往。只是外臣有一事,不吐不快。” 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范闲身上。 “范尚书年少高位,执掌天下文柄,世人皆称奇才。 只是外臣听闻,范尚书平日所作诗词,多有并非出自本人手笔之嫌。”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刚才还一片恭维奉承的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范闲身上。 湄若卧在麒麟阁软榻上,眼睛微微一亮。 好家伙。 她以为改了剧本,删了阴谋,断了交易,这场名场面该彻底消失了。 结果…… 历史还真是有它的惯性。 没了长公主买通,庄墨韩居然还是要当众为难范闲,看来没有了李云睿跟庄墨韩的交易,还有别人啊! 湄若兴致顿起,神识稳稳钉在祈年殿,半点不挪开。 她倒要看看—— 这一次,没有被逼到绝境,没有被当众羞辱,已是礼部尚书、权倾朝野的范闲, 还会不会上演那一场惊世骇俗、醉酒诗百篇的名场面。 祈年殿的空气瞬间凝固,方才觥筹交错的热闹荡然无存,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庄墨韩站在席间,白发苍髯,一身文人风骨,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直指范闲的根基——才名造假,窃取诗文。 这对执掌天下文柄的礼部尚书、恩科主官而言,是比杀头更致命的羞辱。 满殿文武齐刷刷看向范闲,有人惊愕,有人暗幸,有人冷眼旁观,连龙椅上的李云睿都微微蹙起眉,却没有立刻开口庇护。 她要看看,范闲如今身居高位,还能不能拿出当年的底气与风骨。 范闲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庄墨韩身上。 早已不是八品小官,不必忍气吞声,不必步步为营,更不必靠一场孤注一掷的醉酒吟诗来自证清白。 他淡淡一笑,声音清越,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庄先生远来是客,本王不欲与先生当庭争执,只是先生一句话,便要否定本王所有才名,未免太过轻率。” 庄墨韩神色一肃,持重开口:“老夫并非刻意刁难,只是天下诗文,皆有出处,范尚书年少,所作之诗意境高古、气魄宏大,绝非你这年纪所能写出,老夫怀疑,你是窃用前人遗作,欺世盗名。” 这话一出,北齐使团那边纷纷点头,南庆文臣也有人面露迟疑。 范闲站起身,衣袍舒展,气度从容。 他没有像原剧那样借酒装疯,也没有被逼到绝境的狼狈,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庄墨韩身上: “先生说我窃诗,敢问,窃的是谁的诗?出自哪卷古籍?录于哪部文集?天下文人千千万万,若能找出一处原文,本王当场辞官谢罪,绝无二话。” 一句话,堵得庄墨韩哑口无言。 他根本拿不出证据,不过是凭经验、凭偏见、凭文人的傲气,认定范闲不可能写出这般佳句。 庄墨韩脸色微僵,半晌才沉声道:“老夫虽无实证,然天下文人自有公论!” “公论?” 范闲轻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身居高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底气: “本王执掌礼部,开恩科,拔寒士,正文风,清弊政,天下读书人受惠者何止千万! 本王的诗,写于庙堂,传于市井,诵于书院,何须向你一个北齐使臣自证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逼庄墨韩: “先生此来,是为和谈,还是为挑衅我大庆文臣? 今日是我大庆祈年殿夜宴,不是北齐朝堂,先生这般无端构陷重臣,是觉得我大庆无人,还是觉得庆国,可随意欺辱?”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欺君辱国四个字,直接压得庄墨韩脸色惨白。 龙椅之上,李云睿眸色一冷,周身帝王威压缓缓散开。 若是换做庆帝在位,必定会冷眼旁观,看着范闲被羞辱、被逼迫,看着群臣议论,把这当成一场戏、一场磨刀石。 但李云睿不一样。 她是女帝,庄墨韩质疑范闲,就是在打大庆的脸。 范闲是谁? 正二品礼部尚书,掌科举、文运、天下教化,是她亲手提拔的秦王,是大庆文臣之首。 庄墨韩一个战败国的使臣,在战胜国的夜宴上,无端指控大庆管科举的最高官员抄袭—— 这哪里是在骂范闲? 这是在扇大庆的脸,在羞辱整个大庆文坛,在打她李云睿的帝王颜面! 她若沉默,便是默认; 她若旁观,便是示弱; 她若让庄墨韩把这脏水泼成,明日天下便会疯传: 大庆科举主官抄袭,女帝识人不明,大庆文风败坏。 这是绝不可能容忍的事。 没有犹豫,没有观望,没有半点帝王的冷漠试探。 她指尖轻叩扶手,一声轻响,却压过全场所有杂音。 “庄墨韩。” 女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打断了老人的话。 “你是北齐来的和谈使臣,不是大庆的审官。 范闲是朕亲封的礼部尚书,总领天下文事、恩科举才,是大庆文人之表率。” 她目光一冷,珠旒轻晃,压迫感直逼北齐席位: “你无凭无据,只凭一句‘年纪轻写不出’,便敢在朕的祈年殿上,当众诬陷我大庆重臣?” “你是在质疑范闲, 还是在质疑朕的眼光, 还是在羞辱整个大庆无人?” 三连问,字字如刀。 庄墨韩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一步,几乎站不稳。 他没想到,这位女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看戏,不纵容,不冷眼,直接护到底。 李云睿抬眸,扫视满殿文武,声音传遍大殿: “大庆的官,轮不到北齐来指摘。 大庆的文风,更不是一个战败使臣,可以随意玷污。”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 范闲之才,天下共知,朕信他。 谁再敢无凭无据、妄加构陷, 以辱国论罪。” 最后四字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百官瞬间轰然跪地,高声齐呼: “陛下圣明!” 没有人再敢议论半句。 没有人再敢看范闲半分异样。 庄墨韩僵在原地,颜面尽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女帝,比庆帝更狠、更稳、更护短,也更懂帝王体面与国家名声。 范闲站在席间,望着丹陛之上护着他的李云睿,心中也是一震。 他原本准备从容应对,却没想到,女帝直接把所有风雨,一肩挡下。 这不是偏爱。 这是帝王的清醒。 麒麟阁中,湄若静静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 这才是清醒的帝王。 不玩权术阴谋,不做冷眼看客。 护臣,就是护国;护文坛名声,就是护天下人心。 一场本该惊心动魄的风波, 被女帝一句话,直接按死在原地。 没有醉酒,没有狂诗, 只有大庆女帝,护着自家臣子,硬撼北齐使臣的霸气。 这一局,大庆从一开始,就赢定了。 庄墨终于意识到—— 眼前的范闲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人物,眼前的南庆,也不是那个可以靠文人风骨施压的南庆。 他老脸涨得通红,进退两难,最终只能重重一拱手,羞惭道:“是老夫失言,望陛下恕罪。” 范闲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穷追猛打,也没有刻意羞辱,只是重新落座,举杯自饮,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麒麟阁内,湄若收回神识,忍不住轻笑一声。 原来有些名场面,就算换了剧本,也会以另一种更霸气的方式上演。 这才是范闲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南庆该有的气场。 第57章 庆余年57 祈年殿夜宴的余波刚散,北齐和谈便以南庆全胜、北齐俯首彻底落定。 没有言冰云互换的纠缠,没有神庙秘密的拉扯,肖恩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在和谈文书落笔当日,便由陈萍萍亲自监斩,于鉴察院刑场正法。 仇报了,刺拔了,后患也绝了。 北齐割让三座边城,岁贡白银百万两、粮草三十万石,彻底俯首称臣。南庆边境大安,朝野上下一片安定升平。 叶轻眉站在內库工坊之上,望着京都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穷极一生追求的平等、开放、人人皆可立身的世界,从前在庆帝的压制下寸步难行,如今在李云睿手中,竟真的一点点破土而出——女子可科举、可为官、可治学、可立业,后宅不再是女子唯一的归宿,这已经是她能想象到最好的开端。 她也终于放下心防,全心全力打理內库,推动工坊、器械、商事新法,成了李云睿最坚实的财力后盾。 随着李云睿的新政彻底落地生根,庆国朝堂之上,女子的身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眼。 往日里只有男子高谈阔论的大殿,如今多了裙裾翩跹,却半点不显得违和,反倒多了几分刚柔并济的新气象。 范若若依旧从礼部最底层的小官做起,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兄长范闲是礼部尚书,亲自教她文典章法、科举实务、文人风骨与朝堂分寸;父亲范建虽主营户部,却也将半生为官的沉稳、谨慎、人心权衡倾囊相授。 她不依仗家世,不凭借恩宠,只靠一桩桩实事、一件件精准妥当的处置,慢慢在礼部站稳了脚跟,人人都知范家出了一位才思敏捷、行事稳妥的女官,连李云睿见了,都时常点头赞许。 而将门虎女叶灵儿,弃了闺阁闲情,一头扎进了军部。她本就身手不凡、性格飒爽, 又有宁才人在兵部从旁照拂、指点军务,很快便适应了军中节奏,从礼仪规矩到兵阵粮草,样样学得有模有样,成了庆国朝堂上一道英气勃勃的风景, 谁说女子不能领兵掌军,叶灵儿便是最好的例证。 最让人动容的,还是公主林婉儿。 她是李云睿的亲生女儿,尊贵无双,本可一生锦衣玉食、安享尊荣,可她偏偏卸下了一身珠翠,褪去了公主的骄矜,安安静静站上了三尺讲台。 在李云睿专为女子开设的京畿女学里,林婉儿素衣淡妆,手把手教寒门女子读书、识字、明理、知礼,教她们不必困于后宅,不必依附男子,也能靠学识立身。 她声音温柔,眼神干净,没有半分公主架子,学生们敬她、爱她,却从不怕她。 有人劝她,公主何必如此自苦。 林婉儿只是笑着摇头: 我不是自苦,我是在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李云睿看着这一切,眼底始终平静无波,却藏着最深的认可。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家一姓的荣华,不是女儿必须承继大统的执念,而是天下女子,皆可按自己的心意活成想要的模样—— 可入朝,可从军,可治学,可经商,可为官,可安稳。 能者居之,无关男女。 这六个字,正在她的手中,一点点变成庆国的现实 朝堂里还多了一桩奇事——范思辙入了户部。 起因不过是范闲在女帝面前随口一提,说自己这个弟弟别的不行,算账、做生意、盘利润、理银钱,天生一把好手。 李云睿本就缺懂钱粮、懂实务、脑子转得快的人,当即召范思辙入宫见了一面。 三言两语一问,几笔账一考,女帝当场就点头了: 是块料子,但要磨。 范思辙会经商,是天才;可只会经商,只能做富商。 她要的是能入户部、掌国计民生、稳天下财脉的官。 经商的机灵,得磨成为官的沉稳、格局、分寸。 于是一道旨意下来: 范思辙,授户部主事,随范建学习户部政务。 旨意传到范府,范建当场愣住。 他这辈子对这个儿子向来不上心,只觉得他满身铜臭、满脑子买卖,上不得台面,从来没正经教过他半点为官之道、家族传承。 可如今,女帝亲自点将,把人塞回他手里,让他亲自教。 范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范思辙带在身边。 这一带,他才真正惊了。 范思辙对数字天生敏感,账目过目不忘,钱粮往来一眼就能看出漏洞,各地税赋、商路盈亏、国库出入,别人算半天,他张口就来。 别人看的是规矩,他看的是门道; 别人管的是账目,他管的是死活。 范建这才幡然醒悟—— 自己这些年,竟瞎了眼,错过了一个天生吃财政这碗饭的儿子。 往日的偏见、轻视、不待见,一点点烟消云散。 他开始真真正正、掏心掏肺地教,把毕生所学的户部权柄、财赋逻辑、朝堂规矩、人心算计,全都往范思辙身上灌,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范家未来的继承人、自己官场的接班人。 范思辙也争气。 嘴上依旧念叨着利润、成本、差价,可人却一天天沉稳下来。 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开铺子赚钱的纨绔,渐渐有了户部官员的气度、范家子的担当。 李云睿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奏报,只淡淡一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富商, 而是一个懂钱、懂民、懂天下财脉的能臣。 范闲举荐得对, 范建教得好, 范思辙,也真没辜负她这一眼看中。 庆国这架大车,终于驶上了坦途。 新政稳固,女帝英明,文武归心,百姓安定,连女子入朝、女学兴起都成了寻常事。叶轻眉毕生所求的那个世界,虽未完全实现,却已扎扎实实往前迈了一大步。 一切都好起来了。 也到了湄若该了结神庙的时候。 这颗埋在天下最深处的暗雷,她不能留。 五竹早已回到叶轻眉身边,他的记忆依旧残缺。 而叶轻眉—— 她是从神庙里走出来的人,比谁都清楚神庙在哪、是什么、有多可怕。 这日,湄若亲至范府别院。 叶轻眉正看着工坊送来的新图纸,抬头见她进来,轻轻一笑,便懂了。 “你要动手了?” 湄若点头:“庆国已经稳了,该清场了。” 五竹站在廊下,黑布蒙眼,气息平静。 他能感觉到湄若身上那股远超世间一切的力量,也知道她要去做的事,是解放他、解放叶轻眉、解放所有人。 叶轻眉放下图纸,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能带你们去。” 第58章 庆余年58 麒麟阁内,气氛沉静。湄若端坐主位,范闲与黑瞎子分列两侧,一同听叶轻眉将神庙的隐秘细细道来。 叶轻眉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天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冷意:“神庙不是死物,它会动。” 一旁的范闲闻言立刻抬眼,眉头微蹙:“移动?” “不是靠腿脚,更不是随意奔走。”叶轻眉轻轻摇头,将其中关窍说得明明白白,“它是建在极北雪山的金属轨道之上,只能依照固定线路,上下滑移、前后升降。” 她顿了顿,道出最核心的机密:“整座神庙依靠太阳能驱动。 极夜之时日照断绝、能源不足,便会沉入冰层之下,或是隐匿进深山幽谷,彻底销声匿迹。 唯有极夜转极昼的交替期,日照回升,它才会升至山顶向阳面充电,也只有这短短几日,会在世间现世。” “一年之中,它只现身一到两天,其余时间都藏在冰底无人可寻。 一切运转,皆由中央AI根据日照与能源自动控制,人力根本无法强行触发。” 话音落下,湄若淡淡一笑。 “我知道。” 她早已洞悉一切,不仅清楚神庙的大致方位,更精准算准了天时——就是这几天,极夜将尽、极昼初生,天地交替的唯一窗口期。 叶轻眉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眼前的湄若,连这般天机时序都掐算得分毫不差。 “那我们何时出发?” 湄若抬眸,目光径直投向极北之地,语气轻淡却无比决绝: “明天就走。 我会直接开启传送门,提前抵达极夜之地,静静等候极昼降临。 等神庙一升出冰层,我们便直接堵门,一了百了。” 麒麟阁内的商议落定,湄若面上平静,心底早已把最后一步算清。 她来此界的终极使命,本就是抹除神庙。 等这座操控世间、束缚人心的冰冷遗迹彻底消失,她的任务便算完结,也该离开了,阿妈和小官他们还在重启世界呢。 这一去极北雪原,既是终结神庙,也是她与这个世界的告别。 当夜,她便悄无声息将若水等人悉数召回,尽数收入自己的空间之内安顿妥当,一切安稳妥帖。 黑瞎子依旧跟在她身边,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半步不离,像是早已隐约察觉到,这一趟不只是简单出行。 唯有范闲,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当是与众人一同前往极北,捣毁那座神庙,满心都是即将了结旧怨的坚定。 湄若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没有提前点破。 不必先说,徒增牵挂与纷扰。 等神庙湮灭、任务了结,她要离开的那一刻,再好好与他道别,就够了。 她收拾好所有,静等天明。 翌日一早。 湄若抬手开一道稳定的空间传送门,门那头直接连通极北永夜之地。 此刻仍是漫长极夜,天地一片沉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原,吹在身上能瞬间把人冻成冰雕。 范闲刚跨过去就打了个寒噤,连常年在生死里滚打的黑瞎子都挑了挑眉——这地方,比他以前闯过的任何险地都要刺骨。 叶轻眉带着五竹跨过去,五竹一个机器人是没什么感觉的,叶轻眉也是从温暖到寒冷,打了个哆嗦。 湄若只是随手一挥。 一座晶莹剔透的玻璃屋凭空落在雪地中央,一层淡金色的保暖阵法轻轻罩下,将屋外的酷寒彻底隔绝在外。 众人一踏入玻璃屋,暖意立刻扑面而来,温度舒适得和京都毫无分别。 透过透亮的玻璃墙往外看,外面是狂风暴雪、暗无天日的极夜绝境,屋内却温暖如春、灯火柔和,宛如两个世界。 黑瞎子往柔软的靠垫上一瘫,啧啧两声: “可以啊,有这玩意儿,在这儿住到极昼都没问题。” 范闲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雪原,也松了口气: “还好有你,不然我们怕是撑不到神庙出现。” 湄若站在玻璃墙边,静静望着暗沉沉的天际,指尖轻捻。 时序她早已算好。 不用急。 就在这两天。 等极昼初生的第一缕光照亮雪原,神庙便会自动升出冰层。 而她,会在这里安静等着。 等神庙现世,等任务终结,等那场注定到来的告别。 有湄若在,这极北绝境竟比京都还要安稳舒适。 众人在温暖如春的玻璃屋里只等了一天,窗外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极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缕极昼的阳光,刺破了永恒的黑暗,斜斜照在茫茫雪原上。 天地间一瞬间亮得刺眼。 冰峰、雪谷、冻云都被镀上一层淡金,寒气依旧凛冽,却多了一丝生机般的暖意。 叶轻眉猛地站起身,贴在玻璃墙上望着那道天光,声音微沉: “来了——神庙要出来了。” 五竹站在角落,蒙眼的黑巾微微一动,似乎与远方某个存在产生了微弱共鸣。 范闲握紧了拳,眼神紧绷。 黑瞎子也收了几分散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 湄若缓步走到屋中央,抬眸望向雪原深处,淡淡开口: “不用等它慢慢爬上来。” “我们直接过去,迎它。” 话音落下,她随手撤去保暖阵法,玻璃屋轻轻一收,归入空间。 寒气瞬间涌来,却被她周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数尺之外,半点近不了身。 “走。” 第一缕极昼之光铺满雪原的刹那,冰层下方传来沉闷的机械轰鸣,整座雪山微微震颤。 轨道运转的刺耳声响穿透冰层,那座传说中的神庙,正沿着固定金属轨道,缓缓从冰谷之下升向向阳山顶。 湄若一行人走到神庙大门前,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竟像是感受到最高权限,无声向两侧滑开。 内部一片雪白空旷,穹顶高悬冷光,遍地都是精密仪器、休眠舱、机械兵阵,一排排高科技武器陈列在两侧,寒光凛冽——果然如传说一般,这里就是一座高科技武器博物馆。 范闲看得目瞪口呆,黑瞎子吹了声无声的口哨,叶轻眉望着熟悉又冰冷的场景,眼神复杂。 而一直安静待在湄若身边的依依,忽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神庙最深处的中央主控室。 不过瞬息,整座神庙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所有机械卫士瞬间定格不动,中央AI的强制指令被彻底掐断、压制、接管。 “搞定啦。” 依依轻飘飘回来,语气轻松得像按下一盏灯的开关。 湄若颔首,带着众人慢悠悠逛了一圈。 从休眠舱到数据核心,从武器库到能源室,所有人都看了个遍——这就是操控了人间无数年、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神”的真面目,不过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一堆死物般的科技。 参观完毕,叶轻眉长长吐出一口气,积压半生的枷锁,终于彻底卸下。 湄若站在神庙中央,环视神庙一周。。 毁了? 太可惜了。 这么多机器人、这么多尖端武器、这么完整的科技体系,足以成为无数世界的宝藏。 她抬手,指尖泛起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之力。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庙。” “这些东西,我就带走了。” 话音落下,整座神庙——包括建筑、轨道、AI核心、机械军团、所有武器与资料,在原地微微一震,随即无声化作一道流光,被她稳稳收进了湄若的空间之中。 而剩下的神庙建筑,几人离去的时候,湄若随手震成齑粉。 雪原之上空空荡荡,仿佛那座宿命般的遗迹,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轻轻一颤,一丝微不可查的天道波动掠过—— 任务完成。 抹除神庙对这个世界的操控与威胁,达成。 黑瞎子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抬眼看向湄若。 范闲还在兴奋感慨,丝毫没察觉,离别的时刻,已经到了。 第59章 庆余年59 雪原之上空空荡荡,神庙彻底消失的刹那,天地间那缕天道波动尚未散去,湄若的神色已然沉静下来。 她早有预感——成仙雷劫,将至。 从一开始她便做好了万全准备,若水等一众随从早已在出发前便被她妥帖收进空间,此刻身边只余黑瞎子、范闲、叶轻眉与五竹四人。 湄若先看向身侧的黑瞎子,轻声道:“先进空间待着。” 不等对方多说,指尖微抬便将人收入其中,周身气息稳得不见半分慌乱。 随即她转向范闲与叶轻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们回去。” 她抬手便要撕开返回京都的传送门,同时开口交代后事一般:“麒麟阁所有产业,日后便都归你。” 她离开的时候就有预感了,所以就已经让若水把麒麟阁的产业过给范闲了。 范闲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安瞬间攀至顶峰,他张了张嘴,刚想追问,天际已然风云变色。 原本澄澈的极昼天光骤然暗沉,九天之上雷云翻滚,紫金色的雷光缠绕轰鸣,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成仙雷劫,如期而至。 湄若指尖的传送门微微晃动,她沉声道:“我要专心渡劫,无法长久维持传送门,你们立刻回去。” 范闲却死死站在原地,半步未动。 他怎么可能走? 他分明预感到了,这一去,便是永别。 喉头滚动,积攒了许久的心意翻涌而上,他想告白,想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倾慕,可看着湄若这副清瘦小巧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纠结得指尖都在发颤。 就在他迟疑未定的瞬间,一旁的五竹身形一闪,快得只剩残影,手刀干脆利落劈在范闲后颈。 范闲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便软软倒了下去,被五竹稳稳扛在肩头。 这是叶轻眉让五竹做的,她没有让范闲说出口喜欢,湄若是注定要走的人,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怕范闲说出口,会给湄若增添负担。 叶轻眉深深看了湄若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她郑重躬身一拜:“湄若,多谢你。 多谢你救我,多谢你护范闲,多谢你毁了神庙,更多谢你,给了庆国一个新的未来。 就此别过,望你一切安好。” 湄若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五竹扛着昏迷的范闲,与叶轻眉一同踏入晃动的传送门中。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湄若毫不犹豫,反手关上了传送门,彻底斩断了归途。 雷云压顶,雷光炸响。 她孤身立于茫茫雪原,抬眸望向九天雷劫,神色淡然无波。 此刻再无牵挂,再无干扰,只需静心渡劫,便可得道飞升。 九天之上,九九重劫的紫金雷云已然翻涌到极致,雷光如龙蛇狂舞,整个极北雪原都被照得忽明忽暗,天地威压沉重得能碾碎一切高手。 可湄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连护体灵气都没有刻意催动,神色淡得像在看一场风景。 她的经脉早已拓宽到前无古人的极限,肉身更是被淬炼到坚不可摧,这点雷劫,对她而言,真的算不上什么。 第一道雷落下! 紫金色天雷轰然砸落,威力足以让大宗师粉身碎骨,落在湄若身上,却只溅起一圈淡淡的灵光,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湄若甚至轻轻吁了口气,语气散漫: “有点轻。” 第二道,第三道…… 天雷一重强过一重,轰鸣震得雪山崩塌、冰层碎裂,可劈在她身上,就像是温热的水流漫过,连一丝痛感都没有,反倒让周身灵气运转得更加顺畅。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狂暴, 在旁人眼里是九死一生的死劫, 在她这儿,跟泡澡挠痒痒没两样。 雷光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身躯,将最后一丝凡俗之气涤荡干净,仙气一点点从她体内滋生、蔓延,周身气息越来越空灵,越来越澄澈。 等到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消散, 天空雷云缓缓散去,金光洒落,天降仙霭,仙气缭绕周身。 渡劫……成了。 湄若轻轻抬手,感受着体内澎湃到极致的仙元,微微挑眉。 就这? 还没她预想中的一半刺激。 “这雷劫……也太轻了。” 她原本以为九九重劫再怎么也得费点力气,结果从头到尾,连点痛感都没有,跟温水冲身、挠了个痒似的。 不是天雷弱,是她自己的底子太夸张—— 之前一直刻意压制修为不飞升,经脉被一遍遍拓宽、淬炼,早撑到了凡躯极限,肉身根基扎实得离谱。 如今境界压不住了,天劫一来,反而像给她最后一遍“抛光”,半点威胁都谈不上。 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在她识海里轻轻响起: “不是雷劫弱,是你早就满了,压不住了。” 湄若微怔:“什么意思?” “你可以借这次飞升通道,直接回你原本那个重启世界。” 依依语气平静,“天道只算你完成了抹除神庙的任务,没规定你必须去仙界任职。 飞升通道一开,我就能帮你转航道——回你真正该回去的地方。” 主要是这一界也真没仙界呀,就算飞升,她可能也要飞升一个别的世界。 湄若沉默一瞬,抬头望向云海深处。 原来如此。 不是她要去仙界, 是这道天劫,刚好给她铺了路。 她最后望了一眼南方—— 京都、麒麟阁、范府、那个被她劈晕送走的范闲…… 一切都安稳了,都有了归宿。 “走吧。” 湄若轻声开口,身影一纵,踏入缓缓闭合的飞升金光之中。 通道一转,而是向着茫茫时空深处,向着她最想念的人所在那个世界飞去。 庆国的故事,到此圆满落幕。 第1章 香蜜 湄若周身仙光还未完全敛去,一脚踏空落地,入目全是漫地黄沙,当即扶额轻叹,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好笑的吐槽:“依依,怎么回事?怎么又是沙漠?你说说,除了范闲那个世界是密林,你给我选了多少个沙漠降落点了?” 依依飘在她身侧,小小的光点晃得有些心虚,声音软乎乎地辩解:“若若,这次真不是沙漠。我本来定的是雨林坐标,谁知道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完整雨林……” “不是沙漠?” 湄若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脚下干裂的黄土、漫天飞卷的黄沙,再望向远处光秃秃的丘陵,怀疑自己要么是渡劫渡出了幻觉,要么是依依在逗她。可她心底清楚,依依从不会骗她,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是……农田。”依依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快听不见。 湄若心头猛地一紧,仙力都微微一滞,最先脱口而出的全是牵挂:“我去,这个世界怎么成这样了?阿妈跟小官没出事吧?” 她满脑子都是重启世界里的家人,生怕自己迟来一步,便天人永隔。 “他们没事,因为……”依依卡了壳,光点不安地闪烁,满是心虚。 “因为什么?” 湄若不再多问,神识轰然散开。 如今她已是渡劫成仙的仙身,神识覆盖面何止万里,一念之间,便能将整片大地看得清清楚楚。可这一眼望去,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入目全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百姓,身上穿着最粗劣的麻衣,连件完整的衣物都没有,田野干裂荒芜,村落破败萧条,甚至连一个稍微丰腴的人影都找不到。 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现代世界。 没有高楼,没有汽车,没有熟悉的街道,只有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湄若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让依依发慌的笃定:“我已经知道了。这不是我原来的世界。” 依依 的身子微微一颤,终于咬着牙说了出来:“对、对不起若若……飞升通道岔路太多,我不小心……传错了。” 错了。 又一次传错了。 湄若望着这片饿殍遍野、连田地都变成荒漠的绝望大地,没有发怒,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识继续扫过这片破碎的山河。 “不怪你。”她轻声道,目光落在远处挣扎求生的百姓身上,仙力微微涌动,“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哀鸿遍野,易子而食,连一片像样的农田都成了荒漠。” 依依垂着光,声音委屈又愧疚:“我刚来就查过了,花蕊不开,战乱连年,粮仓空了,田地废了,人吃人都快成了常事……我、我现在就去跟这个世界的天道沟通,一定给你问清楚!” 湄若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仙眸之中微光流转。 错都错了,埋怨无用。 只是…… 她刚结束一个世界的使命,又一头撞进了另一个人间炼狱。 神识所过之处,连地底三尺的干裂土块都一清二楚。 的确没有半片雨林,连成片的草木都少见。想来是连年颗粒无收,能入口的野菜、野果、树木嫩芽早被百姓啃食殆尽,就连昔日雨林里能吃的植物都被挖得干干净净,花蕊常年不开,生机断绝。 土地彻底荒废,连最基础的粮食都种不出来,满目只剩下荒芜与黄沙,也难怪依依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雨林。 这片荒芜、这片饿殍遍野、这片连田地都沦为荒漠的绝望景象,让湄若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熟悉感。 这个世界,这个境况,她好像在自己原本世界的某部电视剧里见过……可年代实在太久远了,加上她穿梭了一个又一个世界,记忆层层叠加,纵然记性再好,此刻也模模糊糊,怎么都想不起具体的名字与剧情。 她压下心头那点恍惚,没有纠结于模糊的回忆,只是将整片天地的惨状尽数收归眼底。 哀鸿遍野,易子而食,连一片能耕种的活土都找不到,这是一个彻底濒临崩塌的世界。 “若若,我回来了,原来我们是被天道拉过来的。” 听着依依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声音,湄若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被天道拉过来的?” 依依小光点飘得神气十足,小胸脯都挺了起来,总算卸下了满心愧疚: “对!我刚跟天道沟通过了,它现在虚弱得很。不是我传错,是它主动把我们拽进来的! 这个世界刚经历过重启,可就算重新来过,按原本的轨迹走的话,还是会一步步走向毁灭、彻底消亡。它在时空通道里撞见我们,就直接把我们拉来救世了。” 湄若望着眼前荒芜干裂、连草都难长的大地。 不是失误。 是被点名请来的。 她轻叹一声,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哀鸿遍野的土地。 也罢。 庆国的事已经圆满落幕,如今,新的任务,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天道有没有说,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依依小胸脯一垮,刚才的神气全没了,蔫蔫道: “天道说,花界的花神死了。花仙们为了悼念,直接下令——敛蕊十年。” “十年?”湄若眉峰一紧,“现在已经过了几年了?” 人间都已经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再熬下去,人都要死绝了。 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不对——花界不是上界吗?天界一天,人间一年!花界的十年,人间那是多少年?这些花仙怎么敢这么做?她们是要成魔吗?这得造多大的孽!” 依依声音都发颤: “这还……只是开始。现在才上界第一年。” 湄若当场气笑了,又气又冷: “才第一年就成这样?那十年熬完,人间还有活人吗?!天界就没人管?天帝是死了吗?” “花界在先花神死前,就布下结界,自成一界,不归天帝管。” “废物天帝。”湄若半点不客气,直接骂出声,“连一群花仙都压不住,纵容她们拿人间苍生撒气,怪不得这世界要灭。花仙看着没战力,一念之差就能让三界陪葬,杀伤力大得吓人!” 依依小声补了个惊天大瓜: “……因为天帝喜欢先花神。” 湄若一顿,脑子里那层模糊的雾“唰”地散了。 那些久远的记忆碎片猛地拼到一起。 天帝、花神、敛蕊十年、结界独立…… 她终于想起来了。 “我知道了!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依依立刻凑上来:“若若知道什么了?” “我原来的世界,有部电视剧,剧情跟这一模一样!” 湄若揉着眉心,只记得当年看得一肚子火,“名字我早忘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世界里,上上下下全是恋爱脑。” “那你记得结局吗?世界最后是怎么灭亡的?” 湄若摇头:“具体剧情我真记不清了,就记得一群神仙为了情爱疯疯癫癫,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 依依懵了:“所以……这世界是被恋爱脑搞毁灭的?” 湄若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声: “难怪当年看《宝莲灯》,王母说那句‘神仙动情,三界不宁’。这话不是没道理。情爱不是罪,可没规矩、没底线、拿苍生当情爱的牺牲品,那就是灭世之祸。” 她望着这片黄沙遍野、饿殍满地的人间,眼神一点点冷定下来。 恋爱脑她管不着。 但要拿凡人的命去填神仙的情伤—— 那她就管定了。 第2章 香蜜 2 依依悬在湄若身前,轻轻晃着,满是期待地问:“若若,那你要管吗?” 湄若望着远处干裂的农田与瘦骨嶙峋的百姓,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当然要管,虽然我现在修为上成仙了,但我还是人。” 依依皱起光团,有些发愁:“可是这要怎么管呀?就算你有生机之力一直催生,可是它不开花呀。” 湄若轻轻一笑,气定神闲:“说简单也不难。” 依依立刻精神起来,小光点蹦跳着,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若若想要怎么做?” 湄若目光扫过荒芜大地,语气笃定:“不是我们怎么做,而是人间的这些人怎么做。” 依依愣了愣,满是疑惑:“啊?我们不用做什么吗?” 湄若摇头,认真解释:“当然要做,但是必须要凡人齐心协力。” 依依歪着光团,追问道:“那要怎么做呢?” 湄若不再多言,心念一动,直接将空间里的若水、南泽等人悉数唤出,连同那一排排整齐的傀儡,还有一直待在空间里的黑瞎子,一并落在这片黄沙地上。 黑瞎子一现身,伸了个懒腰,吊儿郎当的,还以为回到了重启极海听雷的世界,笑着开口:“呦,终于放瞎子出来了。咱们这是回去……哎?这哪啊?”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不对,转头望去, 湄若已经瞬移到了城镇附近,远处古代城镇的轮廓与城门清晰可见,全然不是他熟悉的景象,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满是诧异。 湄若把花神身死、花仙敛蕊十年、天界不管、人间因此饿殍遍野的前因后果,简单跟黑瞎子说了一遍。 黑瞎子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直接沉默了。 他走南闯北、穿梭世界,凶险见过不少,惨事也听过许多,可这么憋屈、这么荒唐的惨状,还是头一回撞上。 就因为一群神仙的情情爱爱、死了个花神,就要让整个人间界千千万万的百姓跟着陪葬? 饿殍满地、易子而食,才只是第一年。 他摸了摸腰间一直随身携带的武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这群玩意儿……也配叫仙?” “自己闹恋爱脑闹死了,拉着全天下凡人垫背。” “这哪是悼念,这是造孽。” 黑瞎子看向湄若,语气干脆:“接下来做什么?” 他太清楚湄若了,这次把所有人都从空间里叫出来,摆明了是要动手破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人间这么烂下去。 湄若迎着他的目光,简单把打算说了: “我让若水他们,分赴各个国家,去见各国皇帝,把花界敛蕊、人间绝收的真相原原本本说清楚。 然后让皇帝们下诏,集合全境子民,统一心念,一起祈愿——不是求神,不是求仙,是求天道废除花界那道敛蕊十年的乱命,求世间从此不再由花神独掌生机,四季时序,回归天道正常轮转。” 湄若转头看向黑瞎子,语气平静却格外认真: “你这边,负责赈灾。” 黑瞎子挑眉,等着她往下说。 “粥不用煮稠,不用管饱,哪怕一锅水里就漂几粒米也行,能吊住命、让人撑下去就够。只有这样,才能救最多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些傀儡,我都交给你统一调遣,专门帮你施粥、安置难民、维持秩序。” 黑瞎子听着,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却没点破。 湄若看着他,轻轻补了一句,只有两人听得明白: “这不是随便给你找点事做——是特意让你积功德。” 黑瞎子眼底微动,嘴角轻轻一扬。 “粮食你不用担心。”湄若语气轻松,“我空间里一直有傀儡在不停耕种,存粮多得数不清。而且那些米都带着淡淡灵气,别看只是几粒米煮出来的清汤,足够这些难民稳住生机、不至于饿死。” 黑瞎子拍了拍衣袖,笑得散漫又靠谱: “懂了。救人、积德,还不用愁粮草。 放心交给我,保证一个都饿不死。” 至于湄若自己,早已把后路与盘算看得清清楚楚。 她对这个世界的神仙,从始至终都不抱半分指望。 她心里明镜似的——只要天道真的废除了花神令,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仙者,必定会下凡追查缘由,最后线索一定会直指她这里。而她如今不过是人仙修为,天帝顾及颜面也好,念着对先花神的旧情也罢,事后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搅局者。 所以她必须争分夺秒提升修为。 恰好人间与天界时序悬殊,天界一天,人间便是一年,她能拥有的修炼时间,远比在天上充裕得多。 更关键的是,她修行的是生机之力,根本不需要依赖仙界的仙气、灵脉与仙器,天地间的草木生机、大地元气、甚至凡人求生的意念,都能被她吸纳转化为自身力量。 哪怕这片世界如今荒芜破败,只要有一丝生机残存,她便能飞速精进,稳稳站稳脚跟。 安排好一切,湄若眼底只剩沉静。 救人、积德、布局、修炼,四件事同时推进。 等天上诸神反应过来时,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人仙了。 更何况,湄若从不是毫无底牌之人。 即便她不去商城兑换任何物品,手中也还握着积攒已久、迟迟未曾动用的过往奖励,那些都是她穿越多个世界、完成任务得来的顶级馈赠。 当初她特意留下,本就是打算等到成仙之后、突破关键境界时再使用,如今局势紧迫,也不过是提前动用罢了。 这些底牌藏于神魂深处,炼化后,足以让她凝阶了,哪怕面对天界仙君、甚至天帝亲至,也足够让她有一战之力、更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有生机之力日夜不停淬炼肉身、拓宽修为,有积攒至今的终极底牌作为依仗,再加上人间充裕到极致的修炼时间,湄若心中没有半分慌乱。 她只需静等民心汇聚、天道回响,同时悄然提升实力。 等到天界诸神真的找上门来,等待他们的,早已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凡人仙者。 第3章 香蜜3 湄若把所有事宜一一安排妥当,抬手一挥,无数嗜囊凭空飞出。 她先给每一尊傀儡都配发了一只装满灵米的嗜囊,又将剩下的海量粮食一股脑塞进黑瞎子的嗜囊里,直到所有人的嗜囊都塞得满满当当,再装不下分毫才停手。 “赈灾的事,就交给你了。” 湄若看向黑瞎子,语气沉稳。 “放心,有我在。”黑瞎子掂了掂沉甸甸的储物囊,笑得轻松。 若水、南泽等人也齐齐躬身:“谨遵主上吩咐。” 安排完一切,湄若不再多言。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赈灾,不是游说,而是提升实力。 这个世界的神仙一旦追责下来,唯有足够的武力,才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这些人,护住她好不容易救下的人间。 黑瞎子带着傀儡与手下,在各处城池施粥赈灾,一碗碗稀薄却蕴含灵气的米汤,救下了无数濒临死亡的百姓。 人间一日日过去,灾民渐渐安定,民心不断凝聚。 湄若并未立刻闭关,她心里算盘打得极清——手里的能量值固然充裕,也不能毫无章法地挥霍。 与其闭门苦修,不如直接上天界捞取现成的修为、技能与机缘,等根基再厚一层,再去领悟生机法则,修为便能一步登天,事半功倍。 她此刻明面上仍是人仙境界,修为水准与初入天界的锦觅相差无几。 可经脉被她提前压缩拓宽到了极限,肉身与灵力底蕴早已远超表面,哪怕只是人仙,也足以硬刚地仙——对上花界诸位芳主、月下仙人这一层次的仙者,她完全能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但这点实力,在高手如云的天界,依旧不够看,贸然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所以她选择先苟着。 心念一动,周身仙光流转,身形瞬间缩小,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麒麟,又刻意收敛气息,模拟出魇兽的形态与灵气,混在灵兽堆里半点不扎眼。 她算得明白,如今这天界里,最好接触、最心善、也最容易靠近的,只有润玉。 打定主意,小麒麟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穿过南天门的结界,一路低调,直奔璇玑宫而去。 刚到宫门前,便撞见正慢悠悠啃食梦境的魇兽。 湄若立刻凑上去,软乎乎蹭了蹭魇兽的皮毛,摆出一副乖巧认亲的模样,安安稳稳赖在了璇玑宫,半点锋芒都不露。 先潜伏,先捞好处,先把修为堆上去。 等她从天界满载而归,便是花界与天界,都再也拦不住她。 璇玑宫本就清冷孤寂,平日里连仙官都少踏足,忽然多了一道小巧的灵兽气息,润玉自然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他倚在窗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卷,目光淡淡扫过庭院里那只缩在自己魇兽身旁、怯生生又软乎乎的小魇兽。 身形、气息、灵力波动,都与魇兽极为相似,只是个头更小,看着像只尚未长成的幼崽。 润玉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收回目光。 左右璇玑宫冷清惯了,多一只小兽作伴,倒也能让魇兽不那么孤单。 是族群里走失的幼崽也好,是偶然闯入的小兽也罢,只要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他便懒得过问,权当是给这冷清的宫殿,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气。 他依旧是那个温润疏离、万事不挂心的夜神,丝毫没有察觉,这只混在魇兽身边的小“亲戚”,它就不是一只魇兽。 伪装成小魇兽的湄若,乖乖黏在真魇兽身边,半点动静都不敢闹。 她那一身温和醇厚的生机之力,对魇兽这种灵物来说格外舒服,没一会儿,真魇兽就把她当成了自家幼崽,寸步不离地护着。 润玉本就心细,却也只当是两只小兽投缘,依旧是那副清冷温润的模样,照常去步星、处理宫务、静坐修行。 湄若趴在魇兽背上,眼睛却亮得很。 她的能力悄无声息发动——靠近谁,就能悄悄拾捡到修为、技能、感悟,不引人察觉。 第一个被她悄咪咪拾取的,自然是夜神润玉。 果然是天界,这里捡到的东西,没有用的,要是换能量值,也是大有可观的。 不过,她在润玉身上捡到的是修为,自然不会卖了。 跟着润玉一路,沿途碰到的仙官、天兵、侍从虽少,却也一个没落下。 碰到谁,她就捡谁,积少成多,捡到的修为就暂存着,她需要等到回到人间界再使用。 等润玉回了璇玑宫,湄若在心里盘算: 光跟着夜神,碰到的人还是太少。 她立刻用生机之力轻轻蹭着魇兽,软乎乎撒娇。 魇兽被她哄得舒服极了,当真就乖乖驮着她,在天界各处慢悠悠闲逛。 天河、天街、各宫偏殿、偏僻仙台…… 哪里有仙人,魇兽就往哪里凑。 湄若安安稳稳趴在它背上,一路走一路捡。 修为、小技能、仙法常识……全都悄无声息收入囊中,逛到姻缘府时,湄若还迎面撞上了月下仙人。 她缩在魇兽皮毛里,安安静静装乖巧,等对方靠近,眼神微动,就悄无声息捡了一大把姻缘红绳。 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空间里的红绳,湄若当场满头黑线。 这玩意儿给她有啥用啊? 一想到整个天界就是被这群恋爱脑搅得天翻地覆,人间饿殍遍野,她心里就一阵膈应,别说拴自己,碰一下都觉得多余。 她在心里直接喊依依: “依依,帮我看看,这红绳能卖多少能量值?” 她是真好奇,这破姻缘绳居然还能进商城兑换? “哇哦,宿主!姻缘绳很贵的!”依依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 “这玩意有啥用啊,还能这么贵?”湄若一脸不解。 “你用不到,别的穿越者能用呀。比如穿到感情缺失的星际世界、冷漠修仙界的人,买一根,至少能真真切切体会一次正常的爱情。” 湄若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也对。对我来说是糟粕,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金玉。” “那宿主,卖掉吗?” “卖呗,这玩意儿我又用不到。” “好嘞!” 话音刚落,空间里那堆红绳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能量值到账。 湄若趴在魇兽背上,小身子微微一抖,心里美滋滋。 恋爱脑的东西她不稀罕,但能换成能量值、用来提升实力,那可就太值了。 她依旧是那只不起眼、怯生生的小魇兽。 谁也不知道,这只混在璇玑宫的小兽,正在把整个天界,当成她的修为补给站。 第4章 香蜜4 魇兽驮着她在天界逛了一大圈,湄若被魇兽驮着,也没有人为难它,毕竟只是一只小兽,一路悄无声息地捡修为、捡技能、捡各种东西。 等逛得差不多,她心里一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她最多待五天就得走,再久人间就要出大变数,而且捡到的这些修为也得回下界好好炼化吸收。 临走前,她还真撞见了香蜜世界里的男主角。 剧情她记不太清,可男女主还是有点印象的。 她抬着小麒麟脑袋,认认真真瞅了过去。 本以为是什么威风凛凛、神姿盖世的真凤凰,结果看清模样的那一刻,湄若当场在心里满头黑线,差点没绷住小魇兽的伪装。 这……这就是凤凰? 谁家火鸟跑出来冒充凤凰啊?也太辣眼睛了吧! 湄若本就是始麒麟,神魂深处藏着最古老的传承记忆。 龙凤麒麟三族大战的画面、上古真凤的神姿威压,早就刻在她骨子里,一眼就能辨出真假。 所以她看见旭凤的那一刻,才会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也叫凤凰?顶多就是只血脉驳杂的火鸟,也好意思顶着凤凰的名头。 真正的上古凤凰,凰羽遮天、凤啸动九天,血脉之力浩瀚如渊,哪里是他这半吊子模样? 别说比,连提都不配提。 她在天宫还听见仙官议论,说旭凤即将五百年涅槃一次。 湄若听得差点笑出声。 上古凤凰,哪有五百年就涅槃的? 那是濒死重生、浴火归真的大劫,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不是定期打卡上班。 这种频率、这种架势,分明就是血脉不纯、根基不稳,才需要靠频繁涅槃来强行稳固修为。 对比下来,天界里凤凰血脉最纯的,反而是穗禾那只孔雀。 湄若一眼就看出来了—— 穗禾体内的凤凰气息,远比旭凤厚重、纯正。 毕竟孔雀本就是凤凰族二代后代,祖上是上古神兽孔宣,根正苗红。 哪怕只是混血孔雀,血脉纯度也甩了旭凤这只“冒牌火鸟”不知多少条街。 湄若缩在魇兽身边,小身子安安静静,心里却门儿清: 一群连真凤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神仙,还天天情情爱爱、争权夺利,把世界作得濒临毁灭。 她默默在心里吐槽了八百遍,面上依旧安安静静、软乎乎地缩在魇兽身边,半点异样没露。 这些天在天界,湄若半点不敢靠近天后所在的紫方云宫。 她如今修为还浅,只是能勉强硬刚地仙的人仙,天后修为高深、心性又狠戾,素来不待见润玉,连带着璇玑宫的东西都看不顺眼。 她这只伪装成小魇兽的麒麟,一旦被察觉异样,必定要遭受无妄之灾,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也正因如此,她到现在也没近距离见过天后,没法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凤凰。 但只看旭凤这半吊子火鸟血脉,她心里就有数了——天后的血脉,多半也纯不到哪里去。 至于天帝,外界都传是金龙,可几爪、纯不纯粹,她隔着老远只隐约扫到一丝气息,根本看不透。 可润玉不一样。 湄若有始麒麟的传承眼力,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润玉这条应龙,才是她在这天界见过的、血脉最纯净、根骨最正统的龙族。 龙角清莹、龙息悠远,带着上古应龙的威压,远不是天界那些旁支杂龙能比的。 藏在魇兽皮毛下,湄若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凤凰是假的,天帝龙形不明,天后血脉存疑。 偌大天界,居然就润玉这条应龙,最有上古神兽的样子。 可惜这般纯正血脉,偏偏被困在冷清的璇玑宫,被人轻贱。 湄若轻轻甩了甩小尾巴,没再多看。 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人间就要过去好几年,黑瞎子赈灾、百姓祈愿、她自身的修炼,全都耽误不起。 趁四下无人,湄若立刻褪去魇兽伪装,恢复成巴掌大的小始麒麟。 魇兽立刻凑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身子。 湄若心软,指尖凝出一缕温润柔和的生机之力,轻轻渡进魇兽体内。 那股生机对灵兽来说大补至极,魇兽舒服得四蹄腾空,欢快地蹦来蹦去。 “我要走啦。” 她开口,声音细细小小的,却是麒麟一族的本源语言。 走兽以麒麟为尊,魇兽天生就能听懂,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依依不舍地围着她转圈,不停蹭着她的小身子。 依依在意识里眼睛发亮:“我们要不把魇兽偷走吧?它太可爱了!” 湄若当场无语翻了个白眼:“人家润玉就这么一个伴儿,整天孤零零的,我们再把魇兽偷走,也太不地道了。” “好嘛好嘛,我就是开个玩笑。”依依立刻蔫了。 湄若看依依一副失落的样子,看得出来她是挺喜欢魇兽的,于是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要是真喜欢魇兽,手里不是有不少能量值吗,直接换个魇兽外观不就行了?” “不要啦,小官最喜欢我现在这小黄鸡样子了。”依依一点都没犹豫的直接拒绝了,它这个外观可是白安的最爱,它才不要换呢,它怕换了白安就不喜欢它了。 湄若失笑:“我就知道,你是怕回去小官认不出你吧。” 又和魇兽玩了片刻,湄若最后摸了摸它的头,转身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避开天界所有巡查,悄无声息地潜下天界。 璇玑宫里,只留下魇兽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呜咽了一声。 湄若离开后没多久,润玉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活泼黏人的魇兽,此刻整个兽都蔫头耷脑的,没精打采地趴在廊下,耳朵耷拉着,连最喜欢吃的梦境都没什么兴趣,时不时还抬头望向宫门外,一副失落又委屈的模样。 润玉微微蹙眉,目光扫过璇玑宫内外—— 那只一直跟在魇兽身边的小魇兽,不见了。 他本以为只是两只小兽贪玩,跑远了些,可等了又等,都没见那小小的身影回来。 润玉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难得主动起身,循着气息在天界暗中寻了一遍。 天河、姻缘府、璇玑宫附近的仙台……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可那道微弱又温顺的气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都无。 他站在星河岸边,白衣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失落。 不过是一只偶然闯入的小兽,本就不算什么。 可一想到魇兽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许是……被族人接走了吧。 他只能这般自我宽慰,沉默着转身回了璇玑宫。 只是那之后,璇玑宫本就冷清的氛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空落。 第5章 香蜜5 湄若在璇玑宫待了五天,从不是白吃白住、只偷偷捡修为的。 临走前,她悄无声息给润玉备了三份真正能改命的大礼,全塞进了魇兽的梦境里。 她知道魇兽能吞梦、也能给润玉展梦,便动用自己的能力,把上下五千年历代帝王的记忆与治国实录,全都整理成连贯的梦境画卷,悄悄注入魇兽体内。 等她一走,魇兽便会自然而然,把这一整幅帝王梦境展给润玉看。 里面有盛世明君的治国方略,有乱世枭雄的权谋决断,更有无数昏君、亡国之君的惨痛教训——什么能做、什么绝对不能碰,全都血淋淋摆在眼前。 等润玉把这整部“帝王通史梦”看完,魇兽会自动再给他递上第二份: 一本完整详实的厚黑学。 不教他滥杀,只教他自保、教他制衡、教他在豺狼环伺的天界不任人宰割。 等厚黑学也吃透了,最后还有一份压轴大礼: 恋爱脑灭世案例合集。 一界又一界,全是因为上位者沉溺情爱、罔顾苍生,最终国破家亡、生灵涂炭的真实结局,血淋淋、沉甸甸。 湄若心里清楚得很。 润玉本性纯良,有才有德,就是缺权谋、少狠心,又太容易被情困住。 这三份礼物,一套治国、一套自保、一套破情执,层层递进。 她摸着良心说—— 这五天在璇玑宫“蹭吃蹭住”,这份回礼,她是真的用了心。 她不求润玉立刻翻天覆地,只盼他看完这一切,能清醒一点、狠一点、看得远一点。 别再重蹈原著里那条被情爱与算计逼到绝境的老路。 至于润玉将来能悟到几分、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湄若下界之后,放眼望去,大地荒芜、草木凋敝,原本的山林早已不成样子。 她寻了一处大地灵脉最浓郁、最隐蔽的地底深处,亲手开辟出一座安静山洞,随即闭关修炼。 她修炼的本就是扬州慢修炼版这种,吸收万物、转化一切能量为自身修为的功法,在天界捡来的那些零散修为,正好是最上等的养料。 天界仙人无数,她一路跟着魇兽逛下来,悄悄捡的修为加起来,足足有上万年道行。 没用的杂七杂八技能,她全卖给系统换成了能量值,只把最精纯的修为留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沉下心炼化。 外界一晃,就是五年。 对天界不过五天,对她,却是扎扎实实的苦修时光。 山洞内灵气翻涌,生机之力与天界仙力不断融合、提纯、重塑经脉。 上万年的外来修为,被她一丝一缕、稳稳当当炼化成本命修为。 境界一路狂飙: 人仙 → 地仙 → 天仙 → 金仙 等到出关前夕,她已然稳稳站在金仙境界,战力与如今的旭凤、润玉相当。 可这还不是她的真正实力。 她经脉早被无限拓宽,又身负始麒麟血脉与生机法则,跨阶作战是常态。 如今金仙修为,全力爆发之下,就算正面硬撼风神、水神这类正统册封上神,也完全不会落下风,甚至能稳稳压制。 湄若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界的册封上神,跟她这种实打实修炼上来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些风神、水神、花神之类的上神,大多是天帝授命、天道册封,靠的是神职加持,不是自己一刀一枪苦修出来的。 有的修为勉强摸到上神门槛,有的甚至修为没到,神位先到,全靠职位撑着气场。 真打起来,实战经验、战斗本能、根基扎实度,全都差了一大截。 可她不一样。 她在天界捡来的上万年修为,不是靠丹药堆、不是靠职位赏,是她一丝一缕吞噬、提纯、彻底转化成自己本命力量,扎扎实实练上来的。 从人仙一路硬闯到金仙,每一层境界都稳得不能再稳,再加上始麒麟血脉、拓宽到极致的经脉、能吸收万物能量的功法。 同样是“上神级别”的对战—— 他们是有神位,没战力。 她是没神位,有碾压级实力。 别说普通册封上神,就算是真正修为扎实的上神,她也敢正面硬撼。 湄若正准备沉下心,炼化在莲花楼世界里得到的那一缕生机法则—— 这东西一旦彻底融入,她的修为必定再上一个大台阶,别说对上普通上神,就算直面天帝,也有一战之力。 可刚要运转功法,意识里就传来了若水的传音。 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主上,一切已准备妥当,各国君王、万民同心,只等您主持祭祀,以众志成城之力,祈请天道废除花神令。” 湄若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山洞里沉寂五年的气息轰然一收,金仙修为内敛如渊,半点不外泄。 她站起身,轻轻拂去衣上微尘。 生机法则……以后有的是时间领悟。 但现在,人间等不起。 五年苦修,万民祈愿,黑瞎子赈灾安民,傀儡奔走各国…… 所有铺垫,都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我知道了,即刻启程。” 话音落下,身影已消失在山洞之中。 湄若破空而至时,九州大地早已汇聚起一片浩瀚如海的意志。 自花神敛蕊令降下,人间已历十五载荒芜,寸草不生,五谷绝收,千万百姓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整整十五年。 而湄若踏入此界,不过十年光阴,却以一己之力稳住苍生、布下大局,如今,终于到了掀翻天界荒唐枷锁的一刻。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天界不过短短十余日,人间已是沧海桑田般的煎熬。 他们不知道什么花神,不懂什么神仙爱恨,只知道因为一群上界之人的私欲,他们要妻离子散、饿殍遍野,要为一段与自己毫无干系的情爱陪葬。 此刻,天地四方,七大国度,九十九座祭坛同时拔地而起。 黑瞎子带着生化傀儡镇守四方,维持秩序,一碗碗蕴含灵气的米汤撑住了百姓最后的生机,也让所有人心中燃起同一个念头——求天道,废花令,归四时,复生机。 湄若立于九州正中最高祭坛之上,白衣猎猎,金仙修为内敛不发,唯有始麒麟的淡淡威压悄然铺开,安抚着亿万躁动而虔诚的人心。 她抬手一挥,天地间响起浩荡清音,传遍每一寸焦土: “今日,吾以苍生为证,以万民为誓,祈求天道公允——花神身死,花界敛蕊,以一己私情,锁天下生机,令草木不生,四时无序,百姓流离,此令悖天逆道,不合情理!” 话音落下,亿万百姓同时跪地,声音汇聚成震彻天地的洪流。 “求天道,废花神令!” “求四时有序,草木复生!” “求苍天睁眼,还我人间生路!” 那不是求神拜佛的卑微祈愿,而是千万生灵共存共荣的意志,是求生、求存、求公道的磅礴信念。 声音直冲九霄,撞碎云层,直达九天之上的天道法则深处。 湄若闭上双眼,引动自身本源生机之力,与万民意志相融。 一瞬间,她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心跳。 百姓的感激、求生、期盼、痛苦、希望……所有情绪凝聚成一股金色的光柱,从大地上升起,与她的生机之力融为一体,直冲九霄,撞在那层无形的天道规则之上。 天空开始变色。 从灰暗,慢慢变得明亮。 从死寂,慢慢透出一丝暖意。 天道,在聆听。 湄若继续开口,声音坚定无比:“天道在上,花神令废,则人间重生;花神令不废,则苍生灭绝!我愿以自身修为、以神兽之躯,护人间四季、护草木生长、护万花生息,只求天道公允!” 就在这时—— 天空一声轻响,没有雷,没有电,却有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降临,响彻天地。 【允。】 一个字,定了乾坤。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九天落下,瞬间撕碎了笼罩人间十五年的枷锁。 那道束缚万物、禁止花开的花神敛蕊令,碎了。 彻底废除。 就在天道应允的同一刻,湄若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自身始麒麟的生机之力轰然铺开,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绿网,从祭天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她的生机力温和却霸道,所过之处,枯木逢春,荒地返青。 先是祭天台周围的泥土里,无数细小的草芽“唰”地一下冒出头来,嫩绿嫩绿的,眨眼就铺满地面。 紧接着,远处枯黄的山坡、干裂的田地、光秃秃的树枝,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绿意。 枯枝抽出新芽, 荒地长出青草, 干涸的河床上冒出湿润的水汽, 路边、田埂、山坡上,无数花苞悄然鼓起,迎着风,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桃花开得粉艳,梨花开得雪白,迎春黄得耀眼,不知名的小野花漫山遍野。 春风一吹,花香瞬间铺满大地。 四时有序,百花自然开放。 原本灰扑扑、死气沉沉的人间,不过短短片刻,就被无边无际的绿意和花色彻底覆盖。 天地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连风都带着草木的清甜。 百姓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绿了!大地绿了!” “开了!花开了!” “田地活了!我们有救了!” “多谢天道!多谢大人!” 千万人跪拜在地,哭声、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那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湄若站在祭天台之上,看着人间重归生机,心中一片平静。 可她没想到,天道的赏赐,还没有结束。 天空之上,那股浩瀚意志再次落下。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应允,而是一股纯粹的、属于司掌百花的力量,如同天河倾泻,直直灌入湄若体内。 一瞬间,湄若明白了。 天道不是随便赏点东西,而是直接把花神的职位、能力、法则,全部转给了她。 从此,她不再是只是始麒麟、不再是金仙。 她是天道亲封的司花之主,是真正意义上、名正言顺的新花神。 这股力量涌入体内,和她刚刚铺开的生机之力完美融合。 她不需要像前任花神那样靠花神令维持力量,反而能借着万物生长、百花开放,不断变强。人间越繁荣,她的力量就越强大。 湄若闭上眼,静静接受天道赐福。 等她再次睁眼时,气质已然不同。 温润中带着威严,柔和里藏着天地权柄。 人间的祭祀大典,圆满落幕。 而这一刻,天界,炸了。 天界与人间时差极大,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湄若在人间折腾这十年,天界其实才过十天左右。 短短十天。 天界众神还在照常过日子,天帝依旧沉迷权术,天后依旧算计润玉,旭凤依旧,穗禾依旧痴心妄想,谁也没把人间那点“小事”放在心上。 直到—— 天道意志横扫九天。 【花神敛蕊令,废。】 【剥夺花神位,张湄若封花神】 声音响彻整个九重天。 所有仙人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天道把花神令废了?” “人间那个禁令……没了?” “还把花神的位置给了一个叫湄若的凡人?谁啊?!” 整个天界瞬间炸开锅。 九霄云殿,天帝太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直靠着各路神位制衡天界,如今天道不经过他,直接罢免一位上神、另封新人,等于狠狠打他的脸。 更何况前花神还是他喜欢的人,花界独立出天界,也是他默许的。 而璇玑宫。 润玉原本正在步星,听到天道之声的那一刻,身形猛地一顿。 湄若……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可不知为何,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不久前那只突然出现在璇玑宫、又突然消失的小魇兽。 那只小兽离开后,魇兽便一直蔫蔫的,还总给他吐一些奇怪的梦境。 梦里有无数穿着奇怪衣服的帝王,有治国之策,有夺权之术,有亡国之恨,还有一本叫什么……厚黑学的书。 他原本只当是离奇梦境,可越看,心越惊。 那些梦境里的智慧,足以颠覆整个天界格局。 如今天道突然降下神谕,册封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湄若”为新任花神,废除旧令,重掌花草。 润玉指尖微紧,白衣无风自动。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小魇兽, 和这位一夜之间改天换地的新花神, 一定有关系。 天界彻底乱了。 有人愤怒,有人惊疑,有人惶恐,有人看热闹。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位新任的花神,不久前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扮成小魇兽在天界乱逛呢。 他们更不知道。 如今的湄若,已是金仙实力,能硬撼册封上神,又身负天道亲赐的司花权柄,外加始麒麟血脉、生机法则。 人间,重获新生。 天界,风暴将起。 湄若站在重生的大地上,望着漫山遍野盛开的鲜花与无边绿意,轻轻一笑。 花神令已废, 人间已安, 接下来,就该上天会会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了。 第6章 香蜜6 湄若站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中,感受着人间重新恢复的四时流转与草木生机,心里半点不慌。 她早就料到,废除花神令,这天界迟早会派人下来问罪,可她一点都不急。 谁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呢。 天界那群神仙就算吵翻了天,商量个三五天,对她而言,就是三五年的修炼时间,足够她修为更上一层楼。 更别说,她在天上还安了个专属小内奸。 就在刚才,魇兽隔着天人两界,悄悄给她传了一道微弱的意念—— 璇玑宫一切安好,天界现在天帝、天后、众仙卿吵成一团,还在争论到底要不要派人下来收拾她、以何种名义下凡、派谁带队最合适。 其实魇兽一只小灵兽,本来是不可能知道天界朝堂上那些争吵、算计、神仙扯皮的大事的。 之所以能把消息传给湄若,全是因为润玉。 自从天道降下神谕,废除花神令、册封湄若为新司花之主那天起,润玉心里就已经有了极强的预感。 神仙本就对因果、气机格外敏感,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只突然出现在璇玑宫、又突然消失的小魇兽,身上那股温和又霸道的生机之力,和人间那位一夜改天换地的湄若,气息太像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 当年那只小魇兽,就是湄若。 润玉心里明镜似的,却半点没声张。 一来,他本就不喜欢天后那一伙人,更看不惯花神旧部为了一己私欲乱下敛蕊令,害得人间生灵涂炭。 二来,那只小魇兽在璇玑宫待了五天,临走还给他留了三份大礼——帝王心术、厚黑学、恋爱脑亡国案例,那是真真切切在帮他、拉他出泥潭。 这份情,他记着。 所以从那天之后,润玉多了一个小动作。 每次天界开会、众仙争吵、天帝和天后商量要不要下凡收拾湄若的时候,他都会故意把魇兽带到身边,或者在魇兽面前,有意无意地把朝堂上的争执说出来。 他不说破,不点破,就是正常说话。 可魇兽天天守在他身边,听得多了,自然就把这些消息记在了梦里、记在了意念里。 再加上魇兽本就亲近麒麟这个走兽之王,自然而然就隔着天人界限,把这些话悄悄传给了湄若。 湄若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觉得奇怪: 一只小灵兽,怎么连朝堂吵架都知道? 现在一想,瞬间就明白了。 ——是润玉在暗中帮她。 是润玉故意放的消息。 润玉没出面,没站队,没明着对抗天帝天后,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她递了一手最关键的情报。 天上吵归吵, 润玉这里,早把消息给她递明白了。 吵吧,尽管吵。 吵得越久,她越安全。 湄若轻笑一声,当即做了决定。 既然人间已经恢复四季花开、万物生长,再也不需要她亲自坐镇维持秩序,那她也没必要在这里干等天界上门。 她抬手一招,将在外赈灾、巡视、安抚百姓的黑瞎子、若水、一众傀儡全部召回。 这些人都是她的心腹,留在外面反而容易被天界仙人当成把柄拿捏。 “全部进空间休整。” 湄若一声令下,光芒一闪,所有人与傀儡瞬间被她收进专属空间之内,安安稳稳,半点不受外界打扰。 处理完一切,她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祭天台。 她没有留在城镇,也没有待在之前的山洞,而是选了一处真正人迹罕至、连鸟兽都稀少的深山老林,以神力劈开岩石,亲手布下隐匿、防御、隔绝天机的三重阵法,造了一处绝对安静的闭关洞府。 接下来,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专心修炼,悟透生机法则。 这缕从莲花楼世界得来的生机法则,是最本源、最顶级的法则之力,之前一直没时间静下心领悟。 现在时机正好。 她盘膝坐定,闭上双眼,将金仙修为尽数收敛,神魂沉入体内,开始一点点触碰、牵引、炼化那缕属于天道馈赠的生机法则。 法则之力一运转,她周身的草木以疯狂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再重生,循环不息,生机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 湄若心里很清楚。 只要能将这缕生机法则彻底吸收、彻底悟透,她的境界便能一跃而上,从金仙突破至太乙金仙。 到那时,就算论纯粹修为,她或许还比不上坐稳天帝之位多年的太微。 可她身负始麒麟血脉、天道亲赐司花权柄、吞噬万物的修炼体系,再加上拓宽的经脉加持—— 她完全可以越级挑战,正面硬撼天帝,甚至稳稳压制。 天界还在吵。 吵谁背锅,吵谁出征,吵颜面何在。 而湄若,已经在深山之中,安安心心闭关,向着能与天帝正面抗衡的境界,稳步冲刺。 湄若无疑是幸运的,说到底,还是她那点满的8点幸运值在默默发力。 闭关的日子一晃而过,她安安稳稳、毫无打扰地将莲花楼世界带来的那缕生机法则彻底吸收、彻底悟透,虽没有晋升太乙金仙,但也仅差临门一脚。 等她推开山洞大门、从容出关时,天界那边连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别说天兵天将,连个探路的仙官都没见着。 她也不急,索性收了阵法,在重获新生的人间慢悠悠游历了一整年。 看遍了田地里青苗成片,粮仓渐满; 看遍了山间四时花开,溪水潺潺; 看遍了百姓安居乐业,再无饥馑流离。 这十五年死寂、五重建的人间,终于彻底回到了本该有的样子。 直到湄若把大好河山看了个遍,玩够了、歇够了,天边才终于传来一阵仙云涌动、仙气浩荡的动静—— 天界的人,总算来了。 天上这一趟磨蹭下来,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五日的争吵扯皮,可对人间,已是五年的安稳时光。 湄若站在开满鲜花的山巅,望着天边逼近的仙光,轻轻挑了挑眉。 来的正好。 她如今已是金仙巅峰,身负部分生机法则、天道亲封司花权柄、上古始麒麟血脉,别说普通上仙,就算是天帝亲至,她也敢正面硬刚。 天界这群神仙迟到了五年, 那这顿算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第7章 香蜜7 云端骤然裂开,一道金光穿云破雾,轰然降临。 来人一身银鳞明光甲,腰悬沥泉枪,身姿挺拔如枪,虽不是主帅,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冽军人气质。 他立在云头,目光冷冷扫过山脚下的湄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怜悯的轻蔑。 “逆徒罔顾天规,擅废花神令,越级上禀天道,矫改四时秩序。天道唯天帝可奉,天意唯天界可承。尔一介微末,竟敢僭越帝尊,代天行事,目无君上,藐视天条,此乃谋逆大罪,天地难容! 今承帝命,为正天纲,为安苍生,特命本君下界问罪!擒你这狂徒,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昭告六界——天威不可犯,帝令不可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湄若小小身影仰头,声音清亮,直直震彻云霄: “阁下好威风!敢问天帝口中的‘苍生’二字,指的是人间早已枯朽的草木,还是天庭那座高高在上、不闻人间疾苦的凌霄殿?!” 她猛地一挥小手,指向下方早已重焕生机、却曾满目疮痍的大地。 “十年敛蕊令,害得人间草木枯竭、田地荒芜、民不聊生!我上禀天道,废除此令,不过是顺天应人,为人间求一条生路而已!” 湄若一步向前,差一步太乙金仙气势轰然全开,四周花草无风自动,齐齐向着她俯首。 人虽然看着只有十来岁的模样,气势却是不输燎原君。 “你奉兵戈而来,不过是助纣为虐!今日若敢踏足人间一步,我湄若,便以这一身仙骨,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燎原君长枪一横,周身天兵气息骤沉,万千仙兵列阵在前,气压逼人。 “湄若,抗旨不尊,罪加一等。天帝旨意已下,断你灵脉。你若此刻自废修为,本君尚可上书求情,保你一命。否则,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湄若冷笑一声,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眼神冷得像冰。 “保命?燎原君,你也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十年敛蕊,令人间枯寂,万民哀嚎,这就是你口中的‘天帝仁慈’?” 燎原君眼神微寒,枪锋向前微递半寸,仙力激荡。 “天道有序,万物有归。花界司花,本就该以此令为纲。人间疾苦,那是气运流转,非你一己之力可扭转。你私废花神令,已是大逆不道。” 湄若猛地抬手指向九天,声音凄厉却震耳欲聋,字字如刀。 “气运流转?天道公允? 我上禀天道,废这不仁不义之令,不过是想让人间重获生机,不在让花界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花仙在祸害人间! 我——何罪之有?!” 燎原君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与轻视。 “放肆!天帝既掌天命,便是天道具象!” “我无心魔,只怜苍生。 既然天界只认那高高在上的凌霄殿,不认这干裂的人间沃土——” 她抬眼,目光直视燎原君,一字一顿。 “那便打!” 燎原君瞳孔猛地一缩,握枪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痴儿。 既然你执迷不悟,非要以卵击石……” “那就休怪本君,以雷霆手段,斩尽这六界乱源!” 长枪高高举起,云层之中雷霆翻滚,电光如龙,缠绕枪尖。 仙兵列阵,杀气冲天。 燎原君身形已如闪电般冲出,沥泉枪携着万钧雷霆,直刺湄若心口!枪风所过之处,空气炸裂,云端都被撕裂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来得好!” 湄若不闪不避,周身青藤骤然暴涨,如同无数条绿色长鞭,轰然迎上雷霆枪影。 金仙巅峰的修为全开,威压席卷四方,她不再有半分保留。 砰——! 青藤与长枪轰然相撞,气浪掀飞漫天尘土,方圆百里的花草树木疯狂摇曳。 燎原君枪法凌厉如神,枪尖雷霆不断劈落,每一击都足以开山断海; 湄若则以生机之力化防为攻,藤蔓生生不息,断了一根,立刻长出十根、百根,怎么打都打不烂。 激战数十回合,燎原君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一个下界崛起的野仙,随手便可镇压,可对方的力量之浑厚、恢复之迅猛,远超他的预料。 就在燎原君一枪横扫、欲要绝杀之际—— 湄若眸中金光一闪,骤然抬手。 她不再被动防御,而是直接运转吞噬生机、转化力量的本源功法! 刹那间,天地间无穷无尽的草木生机、大地灵气、空气中的生命本源,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她的体内。 漫山遍野的鲜花绽放得更加绚烂,草木疯长,绿意滔天,所有生机都被她引动、吸纳、化为自身战力。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便已强悍的力量,再次暴涨一大截! 燎原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震得连连后退,长枪险些脱手,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震怒。 他看着湄若周身翻涌的绿色生机,再看她肆无忌惮吸纳天地之力的模样,当即厉声怒斥,声音响彻云霄: “歪门邪道!” “湄若!你竟敢修炼这种旁门左道的妖法,强行掠夺天地生机、吞噬万物灵气,简直与魔道无异!” “天界正统仙法,讲究顺天修行,你这等掠夺式功法,天理难容!” 湄若冷笑一声,衣袂翻飞,力量暴涨之下,连声音都带着震彻天地的威严。 “歪门邪道?” “燎原君,我吸的是天地自然生机,用的是苍生重生之力,一不害命,二不噬魂,反倒让这片大地更加繁茂!” “真正的邪道,是视人间万民为草芥、为一己私欲锁死百花、坐看苍生饿死的天界权贵!” “你们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蝼蚁,才是真正的天地不容!” 话音一落,湄若掌心凝聚起生机法则+司花神力+金仙仙力三重力量,一掌轰然推出! 绿色的巨掌遮天蔽日,带着万木重生的气势,直压燎原君与万千天兵! 湄若那一掌绿光大盛,遮天蔽日,带着万木复苏的磅礴气势,狠狠拍向燎原君与天兵大阵。 “轰——!!” 气浪炸开,狂风席卷四野。 燎原君脸色剧变,急忙横枪格挡,浑身仙力尽数灌注枪身,可那道绿色巨掌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硬抗的。 “噗——” 一枪碰撞,燎原君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银甲之上,瞬间染红一片。 他手中沥泉枪都在剧烈震颤,几乎握不住。 而他身后的天兵天将,更是不堪一击。 磅礴生机之力不是杀力,却是碾压级的冲击力,如同天河倒灌,一冲便散。 万千天兵惨叫连连,阵型瞬间崩碎,一个个如同断线风筝般从云端砸落,摔得狼狈不堪,仙兵散乱一地。 不过瞬息之间,刚才还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天界大军,全军溃败。 燎原君捂着胸口,又惊又怒,看着半空中衣袂不染、气息越发凌厉的湄若,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镇压,没想到对方强到这种地步。 “你……你等着!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燎原君咬牙丢下一句场面话,再也不敢多留半秒,拖着受伤的身躯,狼狈地召回残兵,化作几道仓皇的金光,头也不回地逃返回天界。 不过片刻,云端之上再无半分仙气。 风停了。 漫山遍野的鲜花轻轻摇曳,香气四溢。 湄若缓缓收回手掌,周身绿光收敛,气息依旧稳如泰山。 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天界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第8章 香蜜8 湄若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次把燎原君打得吐血溃逃,天界颜面尽失,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小打小闹的天兵天将没用,下一次来的,必定是真正的大人物——说不定就是旭凤,甚至是天后亲自下凡。 她也不躲了。 直接选了一处草木最旺盛、灵脉最浓郁的深山幽谷,往正中一坐,一边静心稳固修为,一边静静等天界第二批人上门。 她如今的境界,卡在太乙金仙的临门一脚。 之前闭关把生机法则彻底吃透,又刚经历一场大战,战意、修为、法则三者交融,修为一天比一天凝实。 她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 天界要是再磨蹭个几天、磨磨蹭蹭不派人下来, 她不等跟神仙开打,太乙金仙的雷劫,就要自己先落下来了。 真到那时候,天劫冲天、异象万里,他们来了估计可以跟着她一起挨劈了。 湄若盘膝坐在花海中央,周身绿意轻轻流转。 一边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天界大军, 一边是即将突破的太乙金仙天劫。 她不急不躁,只静静调息。 湄若在这片草木鼎盛之地安安稳稳修炼了整整三个月。 体内金仙的修为早已饱满得快要溢出来,神魂与生机法则紧紧贴合,天边时不时滚过几缕淡紫色的劫云,太乙金仙的雷劫已经隐隐成型,随时都会轰然落下。 她正琢磨着,天界再不来人,自己就得先扛天劫了,天边骤然炸开一片炽烈如火的金光—— 旭凤,带着大批天兵天将,终于来了。 他一身火红战袍立在云头,真火缭绕周身,目光一落下,便死死盯住湄若,又扫过天际那片压抑的劫云。 只一眼,他便脸色微变。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普通小劫,而是晋升太乙金仙的大劫,对应这个世界的境界,正是从上仙突破到上神的生死关隘。 一旦让湄若成功渡劫,实力必将再翻数倍,到时候再想拿下她,比登天还难。 可旭凤心底又有几分别扭,自持身份,素来要脸面,让他趁着人家渡雷劫的关键时刻出手偷袭,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一时间竟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脸色沉得厉害。 就在这时,他身边跟着的破军星君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劝: “殿下!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趁她雷劫临身、分身乏术,还未突破晋级,一举将她拿下!若是等她渡过此劫,我等所有人都不是对手!” 这话正中旭凤下怀。 他本就犹豫,有人递来台阶,他顺势就下,心底那点所谓的体面瞬间抛到脑后。 “好。” 旭凤冷喝一声,再不迟疑,手中火尖枪一振,滔天凤凰火席卷而出:“全军听令,拿下此僚!” 刹那间,天兵天将如潮水般冲杀下来,仙光、法宝、术法铺天盖地砸向湄若! “卑鄙!” 湄若在心底狠狠暗骂一声,脸色瞬间冷到极致。 前有狼后有虎,天际的雷劫已经轰隆隆开始翻滚,电光闪烁,威压越来越重,根本容不得她半分拖延。 她现在必须速战速决! 先把这群趁火打劫的垃圾清理干净,才能全心全意应对雷劫! 湄若眼神一厉,不再留手,始麒麟的上古威压轰然爆发,周身生机法则与司花神力同时暴涨,整片山谷的花草树木疯狂疯长,化作最锋利的攻击! 她咬牙凝神,一边要分心抵挡即将落下的雷劫威压,一边要全力迎战旭凤与大军,处境瞬间凶险到了极点。 但她没有半分退缩。 “想趁我渡劫偷袭我?” 湄若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刺骨, “今日我便让你们知道——就算雷劫临身,你们也不配动我分毫!” 旭凤周身火光暴涨,直接化作了原身——一只羽毛火红、羽翼张开遮天蔽日的火鸟。 他振翅一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火线,直扑湄若心口。 “一只冒牌火鸟,也敢在我面前摆凤凰威风?” 湄若冷笑一声,半点惧色都没有。 比原身?他还真差远了。 她不闪不避,周身金光轰然炸开,直接化作本体始麒麟。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急剧膨胀,鳞片如琉璃鎏金,犄角贯天,四蹄踏碎虚空,一股源自上古、统御万兽的威压轰然席卷天地,连天上的劫云都被震得乱颤。 旭凤冲势太猛,根本停不下来。 下一秒—— “嘭——!!” 只见巨大的麒麟蹄脚带着麒麟真火从天而降,一脚狠狠踩在他火红色的背上。 力量之重,如同整片大地压下。 旭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块被砸落的陨石,直直被踩进地里,尘土冲天,砸出一个巨大深坑,狼狈翻滚几圈,才勉强化回人形,嘴角鲜血狂喷。 湄若缓缓收回蹄子,巨大的麒麟头颅低垂,金眸冷睨着他,下一刻便顺势化回人形。 旭凤撑着剑,狼狈抬头,盯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惊骇,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居然是麒麟?!” 这片天地,龙凤早已血脉驳杂,不然天帝也不会忌惮润玉这条应龙,麒麟更是绝迹不知多少岁月,连传说都快淡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要镇压的“下界狂徒”,居然是上古瑞兽、走兽之王——始麒麟。 旭凤心头瞬间冰凉。 麒麟是万兽尊崇,若是今天在这里杀了麒麟,就算天界赢了,妖界走兽一族必定疯魔,哪怕实力不如天界,也会不死不休地讨一个公道。 可转念一想,他又好像明白了。 麒麟本就是祥瑞之兽,天生怜悯苍生、护持万物。 湄若会为了人间废除花神令,会为了万民与天界为敌,太正常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面对眼前这尊上古神兽,旭凤心底那点与生俱来的高傲,此刻被踩得粉碎,只剩下惊怒与忌惮。 破军星君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角色,一看旭凤被打趴下,立刻红着眼嘶吼一声: “所有人跟我上!乱刀斩了她!” 话音一落,他亲自领着大批天兵天将,不要命地朝着湄若冲杀过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 天际第一道紫雷,轰然落下! 更要命的是,这群天兵一冲,直接闯进了湄若的雷劫范围。 天道雷劫最忌干扰,一旦被外力闯入,威力当场暴涨一倍,紫黑色的雷电瞬间密集得如同天罗地网。 湄若又惊又怒,心底却稳得住。 她底牌不少,最保命的就是那一手空间之力,真要逃,谁也拦不住。 可雷劫没渡完就跑,雷劫会一直跟着她,那就更容易暴露她的位置了。 “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眼神一冷,周身骤然腾起一簇金灿灿的麒麟真火。 这不是凡火,不是仙火,是上古始麒麟的本命真火,专烧一切奸邪宵小。 湄若抬手一挥,真火如同金色长浪席卷而出,所过之处,天兵天将身上瞬间燃起熊熊金火。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成片天兵被烧得抱头乱窜,连仙甲都直接熔穿。 她尤其看不上破军星君这种背后偷袭的小人。 麒麟真火像是长了眼睛,死死盯着他一个人烧,怎么甩都甩不掉。 而这群人冲进雷劫区,最惨的还在后头—— 他们也被雷劫认定成了目标! 一时间,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 紫雷狂劈,麒麟真火狂烧。 冲进劫区的天兵、破军星君、连还没爬起来的旭凤,一个都跑不掉。 这边被天雷劈得浑身焦黑, 那边被麒麟真火烧得惨叫连连。 前有天道雷劫,后有麒麟真火, 这群天界来的精锐,彻底变成了被两面追着打的过街老鼠。 湄若立在雷劫中心,衣袂翻飞,毫发无伤, 只是冷冷看着这群自作自受的家伙。 “这就是,趁火打劫的下场。” 这可是金仙晋升太乙金仙的天道雷劫,本就威力恐怖,再加上这群人擅自闯入劫区、干扰渡劫,硬生生让雷劫威力翻倍,紫黑色的天雷粗如山峰,一道接一道狂砸而下,天地都在震颤。 破军星君领着天兵天将冲得有多猛,现在被劈得就有多惨。 他们根本没有渡劫的准备,更没有抵御这种级别雷劫的本事,刚冲进来三步,就被漫天狂雷直接吞没。 “噼啪——轰!!” 雷光炸开,麒麟真火还在他们身上缠烧,一金一紫两道力量来回碾压。 天兵们连仙法都来不及施展,就被劈得浑身焦黑,仙骨碎裂,仙气溃散,一个个像被烤焦的枯叶,噼里啪啦往下掉。 破军星君最惨,被麒麟真火重点关照,又被雷劫死死锁定,抱头鼠窜却怎么也逃不开,头发全炸成焦炭,浑身冒烟,惨叫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就连旭凤,也没能躲过。 他本就被湄若一蹄踩成重伤,此刻困在雷劫范围里,根本挡不住翻倍的太乙金仙雷劫,翅膀被劈得焦枯,一身火红战袍烧成破布,狼狈地趴在坑底,咳血不止。 不过片刻工夫, 所有闯进雷劫的天界中人,没有一个能保持完整。 全被劈得通体焦黑,气息奄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哀嚎遍野。 湄若立在雷劫最中央,周身金光护体,麒麟血脉与生机法则自动挡下雷劫主力,她看着满地惨状,声音冷冽,字字清晰。 “叫你们助纣为虐。 叫你们趁人之危。 这是给你们的惩罚,也是我给你们的教训!” 天雷还在落下, 但此刻,已经没人再敢冲上来了。 来势汹汹的天界大军,彻底废了。 第9章 三生9 就在旭凤被翻倍雷劫劈得奄奄一息、浑身焦黑、眼看就要彻底殒命当场时—— 虚空猛地被一股强横妖异的火焰撕裂! 天后荼姚察觉到亲子生死危机,再也顾不上仪态,疯了一般下界冲来。 她一眼就看见坑中半死不活的旭凤,心脏像被狠狠攥碎,又惊、又怒、又疼,滔天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死死钉在雷劫中央的湄若身上。 可她不敢直接闯进去。 这是太乙金仙翻倍雷劫,威力恐怖到连她都忌惮。 荼姚强压怒火,不顾一切冲进劫区边缘,一把拽住旭凤,拼尽全力将他往外拖。 就在这一刹那,湄若脑海里突然响起依依急促的声音: “若若!这个天后身上有朱雀的气息!” 湄若眼神骤然一冷。 她瞬间想起来了——原著里那段最大的隐秘。 荼姚根本不是血脉纯正的凤凰,她是靠长期吞噬、服用朱雀卵,才强行维持凤凰姿态,压服天界。 湄若当即扬声一笑,声音清亮,隔着漫天雷光,直直刺向天后: “又来了一只火鸟啊。” “荼姚,朱雀卵,好用吗?” 一句话落下。 天后浑身一僵,脸色唰地惨白如纸,那双凌厉的眼睛里瞬间被惊恐、骇然、恐惧填满。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下界突然冒出来的野仙,竟然知道她最深、最致命的秘密! 她不是凤凰,只是靠着吞食朱雀卵、囚禁朱雀,才伪装成凤凰血脉,坐稳天后之位。 这事一旦泄露,她当场就要身败名裂,天帝也绝不会饶她! 这一刻,荼姚又惊、又惧、又恨,却半步都不敢再往前冲。 第一,她没把握硬抗这道翻倍的太乙金仙雷劫; 第二,她怕湄若真豁出去,当众把她的老底喊得六界皆知。 投鼠忌器。 荼姚死死咬着牙,眼神怨毒得要吃人,却只能死死忍住。 “湄若……你给我等着!” 她狠狠丢下一句,再不敢多留片刻,抱着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旭凤,化作一道狼狈火光,不甘至极地逃回天界。 雷劫区内,剩下的破军星君与天兵天将没人管了,被天雷与麒麟真火来回碾压,一个个劈得漆黑如炭,惨不忍睹。 湄若立在雷海中央,轻轻吐出口气。 “想搞偷袭,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一个靠朱雀卵装凤凰的,也配在我面前摆天后架子?” 天边雷劫依旧轰鸣,但她眼神稳如泰山。 漫天紫电如龙,翻涌不息。 太乙金仙的雷劫本就霸道,又被破军星君那群人强行搅得威力翻倍,此刻每一道落下,都足以让寻常上神魂飞魄散。 湄若立在雷海正中,周身金色麒麟鳞片若隐若现,始麒麟血脉全力运转,头顶浮现出淡淡的麒麟虚影,犄角顶碎落下的雷光。 她不再理会仓皇逃去的天后与那群被劈得焦黑的天兵,所有心神都放在眼前的雷劫上。 生机法则疯狂运转,一边抵御天雷的毁灭之力,一边将雷霆中蕴含的天地之力炼化吸收。 每一道天雷劈在身上,都像是在淬炼她的筋骨、血脉、神魂,原本已经凝实到极致的金仙修为,在雷劫洗礼中不断攀升、提纯。 “噼啪——轰!!”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劫都粗壮数倍的紫金色天雷,从劫云最深处轰然砸落,天地间只剩下这一道光芒。 这是最后一道天劫之雷! 湄若仰天长啸,麒麟真身再度显现而出,巨大的身躯顶天立地,四蹄踏碎雷光,头顶犄角绽放出万道金光,生机法则与麒麟真火同时爆发,正面硬撼这最后一道雷劫。 巨响震彻天地,方圆百里的山峰都被余波震得簌簌发抖。 金光与紫光交织、碰撞、湮灭。 当最后一缕雷光消散,天空重新恢复清明,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照在湄若身上。 她周身气息空灵浩瀚,已然稳稳突破至太乙金仙,身上的伤势在生机之力下瞬间痊愈,肌肤莹润如玉,气质更胜从前。 按照这方世界的天道规则,渡劫成功、晋升上神,便会被天界接引之力牵引,飞升登天,受神位、入仙籍。 湄若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牵引力从九天之上落下,正要顺势而上,彻底稳固境界—— 可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她方才渡劫时,力量太过霸道,始麒麟血脉、生机法则、空间之力、吞噬功法同时爆发,再加上这方世界本就不算稳固的天地规则,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形的时空裂缝! 裂缝中爆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之力,湄若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被猛地卷入其中。 “不好!是时空乱流!” 她心中一惊,立刻运转空间之力想要稳住身形,可这裂缝并非她所能掌控,眼前光影飞速扭曲变幻,前世今生、诸天世界的碎片一闪而逝,天旋地转之下,她彻底失去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噗通——” 一声轻响,湄若整个人摔进了一片冰凉温润的水中,惊起一圈圈涟漪。 她猛地回过神,挣扎着站起身,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清澈见底的莲池之中,水底铺满圆润的白石,四周仙气袅袅,灵草遍地,环境清雅得不像人间,更不像她刚刚所在的世界。 抬眼望去,池边一方青石台上,正坐着一位紫衣男子。 他银发垂落,眉眼清冷,气质高华孤绝,手边放着一根鱼竿,面前小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点心,显然是正在此处悠闲钓鱼。 东华原本闭目养神,静待鱼儿上钩,忽然听见水中声响,睁眼望去,只见一位陌生女孩落入池中,一身气息干净,周身萦绕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生机之力,连他这仙池中的灵气都被引得自动向她汇聚。 他眉头微挑,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在池中游荡、向来怕人的灵鱼仙鲤,此刻像是受到了极致的吸引,全都放弃了嘴边的鱼饵,成群结队、争先恐后地朝着湄若身边涌来。 红的、金的、白的、彩鳞的…… 大大小小的鱼群密密麻麻围在她脚边,一层叠一层,挤得水泄不通。 它们不吵不闹,只是轻轻用鱼身蹭着她的脚踝、小腿,摇头摆尾,亲昵无比,一副拼命想跟她贴贴的模样。 有的小鱼甚至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珠,落在她的衣摆上,像是在撒娇。 湄若愣住了。 她下意识低头,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生机之力太过浓郁。 麒麟本是万兽之尊、祥瑞之首,生机之力更是滋养万物、吸引一切生灵的至宝,这些灵鱼在仙池里修行多年,早已开灵智,自然能感知到她身上那股对它们大有裨益、温和无害的力量,哪里还忍得住不靠近。 “你们……” 湄若无奈轻笑,下意识放松心神,将周身生机之力散得更柔和一些。 鱼群蹭得更欢了,围得她几乎寸步难行,密密麻麻,却半点不伤人,反倒显得格外可爱。 东华帝君握着鱼竿,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这池中的灵鱼,性子最是清冷孤傲,连他这位主人都很少这般亲近,如今却对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女子如此亲昵依恋,可见此女身上的生机之力何等纯粹、何等受天地万物喜爱。 更让他在意的是,此女身上气息紊乱,明显是刚刚经历过大劫,又被强行拉扯跨界而来,身上那股上古神兽的威压虽已收敛,却依旧瞒不过他的眼睛。 “你是何人?” 东华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却不带半分恶意。 湄若这才回过神,连忙收敛身上外泄的力量,鱼群依依不舍地绕了几圈,才慢慢散开,却依旧不肯远离,就在不远处徘徊,时不时甩甩尾巴。 她迈步从池中走出,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晚辈湄若,本在渡劫,不慎被时空裂缝卷入,无意闯入此地,还望恕罪。” 她虽不知这是何处,却能一眼看出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气质尊贵无比,绝非寻常神仙,不敢有半分怠慢。 东华帝君目光淡淡扫过她,仿佛能看透她身上所有隐秘:渡劫的余威、跨界的痕迹、上古麒麟的血脉、浓郁至极的生机之力,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另一界的天道气息。 “此地为九重天,你方才落入的,是本君的莲池。” 他语气平静,无喜无怒,继续拿起鱼竿,指尖轻捻鱼饵。 “看在万鱼朝奉的份上,今日便不追究你擅闯之罪。” 湄若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多谢。” 这时,一直在她空间里修炼的张家先祖麒麟僵尸突然出声… 第10章 三生10 就在湄若刚把湿掉的衣袍用生机之力烘干,池里的灵鱼还一圈圈围在岸边不肯散去时,她的本命空间深处,忽然传来两道久违的、带着激动颤音的声音。 是那两只自一人之下世界之后便一直闭关沉睡、潜心修炼的麒麟僵尸。 沉寂这么多年,竟在这一刻,彻底醒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响在她神魂深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种近乎归乡的滚烫欢喜: “这里的气息……这里是家乡!” 湄若整个人微微一怔。 家乡? 这里,是这两只麒麟的家乡? 她几乎都快忘了,这两位本是张家先祖麒麟的存在,自被她收进空间,便一直安安静静沉眠,吞着她散逸的生机之力,吸着天地灵气,日夜淬炼僵身,从不多扰。 它们醒来第一句,竟是——到家了。 湄若立刻在心底跟两只麒麟传音:“你们确定,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乡?” 两只麒麟僵尸无比笃定,声音沉稳又激动: “确定,绝不会错。而且眼前这位……若是我们没看错,应当就是东华帝君。当年我们见过他的画像,气息、模样、气质,一丝不差。” “东华帝君?” 湄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这紫衣白发的模样,说不出的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只在脑海里模模糊糊打转。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青石台上的人行礼,语气恭敬: “阁下……可是东华帝君?” 紫衣白发的男人抬了抬眼,神色清淡疏离,只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承认:“正是。” 那一声应答,自带岁月沉淀的威压,不凶,却让人不敢轻视。 湄若心头一震。 真的是。 两只麒麟又在她心底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敬畏: “东华帝君乃是昔日四海八荒天地共主,坐镇太晨宫。” 湄若站在原地,下意识愣了神,有点神游天外。 天地共主……这身份也太重了。 她刚从一个被天帝天后追杀的世界跨过来,一落地就撞进了真正大佬的钓鱼池里,还是万鱼朝拜、麒麟归乡的场面,怎么想都离谱。 东华帝君看着她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一脸恍惚的样子,也不催促,只是握着鱼竿,淡淡开口,一语点破关键: “你身上有时空痕迹,并非此界之人。”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眼看穿了她所有来历。 “阁下来自何处?” 湄若定了定神,对着东华帝君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了不少。 眼前这位可是曾经的四海八荒天地共主,她懂分寸。 “我的确不是这一界的人。我原本在另一个仙界修行,渡劫晋升太乙金仙时,力量波动太大,意外撕开了时空裂缝,被乱流卷到了这里,无意冲撞了帝君仙地,还望恕罪。” 她没敢藏得太死,却也说得简略,只淡淡提了一句: “我原先所在的世界亦是仙神世界。” 东华帝君指尖轻抵鱼竿,银发垂落,眉眼淡漠,却只听一遍就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他略一颔首,并不多追问界内恩怨,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你渡劫雷劫余威未散,又携麒麟血脉,能撕裂跨界,倒也正常。” 空间内的两只麒麟僵尸也在湄若心底小声补充: “东华帝君神通广大,不必瞒他。” 湄若暗自点头,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等着这位大佬发话。 她现在算是“失足掉进别人家鱼塘的外来户”,态度必须端正。 东华帝君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池边还在不停往湄若身边凑的灵鱼,清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不可查动了一下。 太晨宫,安静太久了。 东华帝君听了,只淡淡一点头,并没有追根究底打听香蜜界,也没有多问她渡劫细节。 对他这等活了太久的天地共主而言,三千世纪、时空裂缝,都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既如此,你便先在太晨宫住下吧。” 他语气平静,“后续事宜,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说罢,帝君轻抬指尖,召来一旁侍立的仙官。 来人一身白衣,沉稳恭谨,正是帝君身边最得力的近臣——重霖。 东华帝君淡淡一指湄若,给重霖介绍: “这位是湄若上神。” 一句“上神”,便直接给了她身份体面,半点不亏待。 东华帝君这么介绍也没有错。湄若是渡了太乙金仙劫,就已经是上神了,不论是香蜜世界还是三生世界。 “带她下去,收拾一处清净殿宇。”他倒也挺贴心,看得出来湄若刚渡劫,需要巩固修为,特意吩咐重霖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好像太晨宫也不是那么吵闹来着,都挺清静的。 帝君目光微扫她身上虽已烘干、却仍有些微褶皱的衣料,语气依旧清淡,“方才落入莲池,总归不便。” 重霖立刻躬身应是:“是,帝君。” 随即上前一步,对着湄若恭敬行礼: “湄若上神,请随我来。” 湄若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前一刻还在雷劫里死战,一转眼,就被这四海八荒曾经的共主随手收留,还直接住进了太晨宫。 她连忙敛衽一礼,真心实意道谢: “多谢帝君收留,湄若感激不尽。” 东华帝君只轻轻“嗯”了一声,便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池面,执竿垂钓,仿佛刚才那一番收留,不过是顺手留了一缕风、一尾鱼一般随意。 可湄若心里清楚—— 能住进太晨宫,得东华帝君一句话庇护,在这三生世界里,她便算是瞬间有了立足之地,再不用颠沛流离。 两只麒麟僵尸也激动传音: “机缘!天大的机缘!” “能得帝君照拂,我等在故土,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湄若压下心中波澜,跟着重霖转身离去。 身后莲池微风轻拂,灵鱼依旧欢快,白衣帝君静坐垂钓,一派岁月静好。 与之前那刀光剑影、雷劫轰顶的日子,恍若隔世。 第11章 三生11 湄若先在太晨宫静心稳固了几日修为,太乙金仙巅峰的境界越发扎实。 空间里那两只麒麟僵尸回到了故土世界,气息激荡,再也按捺不住,频频在她心底传音,想要出来。 湄若见状,便将它们先放了出来,带着它们前往莲池。 还是那片碧水,还是那块青石。 紫衣白发的东华帝君安坐池边,垂竿钓鱼,岁月静好,仿佛万古不变。 湄若带着两只麒麟上前,一同躬身见礼。 “湄若,见过帝君。” 两只麒麟也跟着躬身,语气恭敬: “见过东华帝君。” 东华帝君抬眸,目光先在两只麒麟身上轻轻一绕,才看向湄若。 湄若直言来意,语气诚恳: “帝君,这两位,本就是这方世界的上古麒麟,只是当年意外流落他乡,成了如今这般形态,跟着我辗转多年。 如今能重回故土,也是一桩奇缘。我心中甚至在想,或许我能跨越时空来到这里,本就与它们有关,是冥冥之中的契机。” 帝君握着鱼竿的手指微顿,轻声“哦”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好奇。 “这个世界的麒麟一族,早已销声匿迹无数万年。”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当年未曾察觉的沉意,“你们……还能寻到自己的族群踪迹吗?” 其实,身为曾经的天地共主,麒麟一族无声无息消失,他本该最先察觉。 可今天湄若的出现,他察觉麒麟的气息,才意识到麒麟一族,已经销声匿迹五万年了。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天机,天机都是一片混沌迷蒙,半分线索也无。 一族瑞兽,凭空消失,不留尸骨,不留气息,不留传承,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如今,湄若又带着两只形态奇特、虽非完完整整的瑞兽,却依旧保有清醒神智与麒麟本源的同族出现在他面前,帝君心中的疑惑,终于被彻底勾起。 他看着两只麒麟,目光沉静而透彻,却不带半分压迫。 “你们这身形态,本君也是第一次见。 非生非死,非尸非妖,以残魂守本源,以生机续神智……” 帝君缓缓开口,直接点破关键,“当年麒麟一族,到底遭遇了何事?” 湄若闻言,心里轻轻一动。 当初初遇这两只麒麟时,她只粗略问过来历,它们只说被追杀、坠入时空裂隙,细节含糊,她没多追问。 如今东华帝君好奇,她自己也一样好奇,便与帝君一同看向两只麒麟。 雄麒麟名为青令,雌麒麟名为红清。 青令上前一步,神色沉肃,回忆起那段遥远而惨痛的往事: “那时我们还只是族中幼崽,只记得族里忽然来了一对九尾狐夫妻。 没过多久,族中长老便接二连三莫名消失。族里察觉不对,暗中追查,最后查到了那对九尾狐夫妇身上。 他们不再伪装,当场便在族中大开杀戒。 当时已成上神的长老们早已不在,余下的多是上仙修为,根本抵挡不住。 我们是在慌乱逃亡中,意外跌入失控的时空裂缝,才捡回一条性命。之后漂流无尽岁月,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东华帝君原本安静听着,直到听见“九尾狐夫妻”五个字,才淡淡挑了下眉,神色依旧平静,只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了然。 湄若表面上神色如常,礼数端正,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九尾狐…… 东华帝君…… 所有线索在她脑子里轰然一合。 她瞬间就确定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陌生仙界,正是她从前刷到过视频的三生三世世界! 只是一时还拿不准,是《十里桃花》,还是《枕上书》的时间段。 但不管是哪一个,有东华帝君在,有九尾狐一族在,这方世界的水,可比她之前那个香蜜界深太多了。 香蜜只是一些恋爱脑,这个世界也是表面上看上去都是恋爱脑,但是背后的阴谋诡计应该不少,她记得当时很多网友猜测,白家背后做了很多布置。 湄若压下心头翻腾的思绪,面上依旧沉稳,只静静听着,将青令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东华帝君目光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鱼竿,声音淡而沉: “九尾狐夫妇…… 本君心里,大概有数了。” 湄若瞧着东华帝君这副淡然却心中有数的模样,心里暗暗纠结。 她其实有一肚子来自“外界”的猜测,可那些都是网友们的推断,没有半点儿实证。 她一个异界来客,无凭无据就去指点帝君的家事、牵扯九尾狐,别说帝君未必信,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心思不浅、搬弄是非。 更何况,如果这里是《枕上书》的时间段,东华心里自然偏着白凤九,她一个外人开口,只会更显突兀。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流传极广的猜测—— 帝君半颗心是天道支柱,一旦取出,世界都可能崩塌。 是真是假,她半点不敢赌。 思来想去,湄若决定不直接说破,先轻轻试探一句。 她抬眼,语气平静自然,不带半分打探的刻意: “帝君,不知这太晨宫中,可养着一只红色的小狐狸?” 话音一落,东华帝君执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 他抬眸,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眸子淡淡落在她脸上,没立刻回答,只那一眼,便似已看穿她心底那点拐弯抹角的试探。 “本君这宫中,并无狐狸。” 东华帝君淡淡一句,直接否认。 湄若心里立刻有了数—— 红狐狸白凤九还没上天宫,那这段时间,定然是《枕上书》之前。 若把两段故事合在一起看,应当还是天族与翼族大战之前的格局。 她略一沉吟,又轻声问: “那不知帝君,可晓得墨渊战神如今,可曾收了第十七位弟子?” 这话一出,东华帝君那双淡漠的眼眸里,终于明明白白浮起了兴趣。 他放下鱼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答反问: “你是如何知晓墨渊的?” 湄若不躲不闪,只平静回视:“帝君可否告知?” 她如今也是太乙金仙的实力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上神,论恭敬,只敬他昔日天地共主的身份;论底气,她有麒麟血脉、空间之力、还有依依护着心神,并不怕他。 东华看她这般不卑不亢,笑意微深: “墨渊眼下,座下只有十五名弟子。” 湄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然笃定: 果然,白浅还没拜入昆仑虚。 一切都还在最早的时间线上。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东华帝君直白开口,目光带着探究。 他方才其实已经悄然动了读心之术,想探一探这异界来客的心思,可一触碰到她心神,便被一层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挡了回来,半分都读不进去。 活了这么多年,能让他读不到心的人,屈指可数。 这让他对湄若的兴趣,几乎掩不住。 湄若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快速权衡。 把前世那些剧情全说出来,太过荒诞,无凭无据,他未必肯信。 但可以先说能立刻查证的部分,等他核实了,再把剩下的和盘托出,说服力便大不相同。 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帝君聪慧,想必也听出来了,我确实知道不少这一界还未发生、或是被刻意掩盖的事。 贸然全说,太过虚妄,您也难以采信。 我可以先说出几件短期内便能印证、或是您亲自一查便知真假的事,等您验证之后,我再把所有猜测,尽数告知。” 第12章 三生12 湄若望着眼前紫衣白发、心思深不可测的东华帝君,心知此刻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试探,直接抛出了第一个,足以让这位淡然的帝君失态的重磅之言,语气沉静却字字清晰。 “帝君,我想请您先查证一事——青丘白浅。您可前往青丘,探一探她的神魂深处,是否藏有魔祖少绾的涅槃之魄?” 此言一出,连素来心境如古井无波的东华帝君,握着鱼竿的指尖都猛地一滞。 他抬眸看向湄若,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惊色。 “你说什么?少绾的涅槃之魄,寄居于白浅神魂之中?” 少绾乃是魔族始祖,亦是他昔日义妹,当年与墨渊战神情根深种,最终仙魔对立,兵戎相见,落得消散的结局。 此事是他心中一段旧疤,更是仙魔两界不可触碰的隐秘。 他素来对墨渊当年出手一事心存芥蒂,此刻骤然听闻少绾魂魄未散,甚至依附于青丘帝姬之身,如何能不动容。 “我并无十足把握。”湄若从容回道,“这一界的走向,与我所知的脉络多有出入,究竟是天命如常,还是暗藏阴谋,唯有帝君亲自查证,方能辨明真伪。” 她并非信口开河,而是来王有的无数推断与猜测,虽无实证,却逻辑严密。 她不能直接说自己看剧看来的,只能将疑点一一抛出,交由这位昔日天地共主去印证。 不等帝君细思,湄若又抛出第二桩疑点。 “自古九尾狐分三大族群,青丘、有苏、涂山,三足鼎立。帝君可曾留意过,有苏与涂山两族,早已消失于天地之间,连一丝血脉痕迹都未曾留下?此事太过蹊跷,绝非自然隐退。” 东华帝君眉峰微蹙。 他执掌四海八荒无数岁月,并非未曾留意过狐族变迁,只当是部族兴衰、气运流转,从未深想。 可如今联系两只麒麟口中灭族的九尾狐夫妻,再看湄若直指白浅神魂的猜测,一条隐秘的丝线,已然在他心底缓缓浮现。 “你在怀疑青丘。”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湄若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继续抛出第三桩秘事。 “还有三生石。帝君执掌天命姻缘无数岁月,可曾真正探查过,那块立于诛仙台的三生石,是否早已自生灵识?” 东华帝君眸色一沉:“三生石自有天道规则约束,与青丘何干?” 当年他自毁三生石上姓名,断去红尘姻缘,彼时青丘白止尚且年轻,怎么看都牵扯不上。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湄若平静回答,有猜测,当年是青丘白止,率先向父神进言,推动东华帝君在三生石上划去自身姓名。此事真假难辨,唯有查证,方能水落石出。 东华帝君沉默片刻。 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来自异界,却对这一界的隐秘、天命、旧怨了如指掌,所言之事桩桩件件都触及隐秘,由不得他不重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君会派人逐一查证。在真相大白之前,你们便暂居太晨宫。” 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软禁。 湄若心中了然,却半点不在意。 太晨宫仙气浩瀚,灵脉充沛,远比在外漂泊安稳,更何况有这位天地共主庇护。 她当即顺势躬身,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帝君,湄若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东华帝君挑眉,语气微松:“但说无妨。” “晚辈修为已然稳固,不愿虚度光阴。听闻帝君藏书万卷,囊括炼器、炼丹、阵法、法则、上古秘史,晚辈斗胆,恳请帝君允许我进入藏书阁翻阅、抄录,以求精进。” 她态度恭敬,言辞恳切,并无半分逾矩。 东华帝君看着她,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渡劫晋升、身负麒麟血脉、心怀苍生,又不骄不躁,一心向学,倒比天界许多养尊处优的上神更有风骨。 “你倒是上进。”他淡淡一笑,随手一挥,算是应允,“太晨宫藏书阁,自今日起对你开放。我让重霖带你前往,凡非禁地秘卷,皆可翻阅。” “多谢帝君成全!” 湄若心中一喜,郑重拱手行礼。 能借阅东华帝君的藏书,无异于拿到了这方世界最顶尖的修行钥匙。 青丘的阴谋、麒麟的灭族真相、少绾的涅槃之魄、三生石的隐秘……一切谜团,都将在查证中缓缓揭开。 而她,便在这太晨宫中,一边安心修行,一边静待真相浮出水面。 莲池微风轻拂,灵鱼摆尾,紫衣帝君重新执竿垂钓,只是那平静的眼底,早已风起云涌。 自那日定下查证之约后,湄若便一头扎进了东华帝君的藏书阁,再不曾轻易踏出。 太晨宫的藏书阁绝非寻常仙府可比,阁中卷册浩瀚如烟海,从上古神魔秘闻、天地法则本源,到炼器炼丹、阵法禁制、应有尽有,许多孤本秘卷早已在世间绝迹,即便是湄若耗尽毕生时光,也未必能尽数通读。 她心知单凭肉眼阅览速度太慢,便暗中让依依在识海中全力运转力量,将阁中所有藏书一一扫描留存,做成可随时翻阅的魂中典籍; 自己则同时运转仙法,提笔飞速抄录核心篇章,将关键功法、秘闻、法则要义尽数记下,以备日后随时查阅取用。 只是终日埋首卷册之中,纵然是心性沉稳如湄若,也难免觉得枯燥乏味,神魂紧绷。 这日抄录完一部上古阵法总纲后,她只觉目眩神疲,便合上卷轴,起身走出藏书阁,打算在太晨宫中随意走动片刻,放松心神。 太晨宫仙气缭绕,灵草遍地,琼楼玉宇隐于云雾之间,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半分声响。 湄若顺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莲香与灵气,不知不觉间,脚步竟再次朝着那方熟悉的莲池走去。 还是那片清澈如镜的池水,还是那块古朴温润的青石台。 紫衣白发的东华帝君依旧端坐池边,身姿挺拔孤绝,手中轻执鱼竿,垂眸望着水面,神情淡然宁静,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万古不惊。 风吹过池面,泛起细碎涟漪,满池灵鱼悠然摆尾,却因感知到湄若身上的祥瑞生机,纷纷朝着岸边聚拢,摇头摆尾,亲昵地贴着池边游弋,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湄若脚步微顿,不愿惊扰了帝君垂钓,便打算轻身退开。 东华帝君却早已察觉她的到来,头也未回,声音清淡平静,毫无波澜: “既来之,便坐吧。藏书阁枯燥,出来透气也是应当。” 第13章 三生13 微风拂过莲池,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东华帝君依旧端坐青石台上垂钓,紫衣垂落,银发轻扬,周身气息沉静如万古深海。 湄若便安静地立在池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运转修为,只是静静望着水中自在游弋的灵鱼,脑海一片空明。 连日泡在藏书阁里抄录典籍的疲惫,在这片刻的放空里一点点散去。 这般静谧并未持续太久,帝君清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安宁: “你来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模样?” 湄若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托着腮,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慢慢组织着言语。 想起香蜜界那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仙神,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 “那个世界啊……全是一群自私至极的神仙。” 东华帝君握着鱼竿的手指微顿,侧眸看了她一眼,眸中泛起几分浅淡的好奇: “哦?他们做了什么,让你给出这般评价?” “恰恰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湄若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缥缈的云雾,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 “那是个被情爱搅得一团乱的世界,人人都陷在你情我爱里,把苍生性命当成情爱戏码的陪衬。” “情爱乱心,以致荒废天职?”帝君淡淡开口。 “比这更甚。”湄若轻嗤一声,“我们那里管这叫恋爱脑——为了所谓的情爱,可以不顾一切,不顾天理,不顾众生。天上的神仙,个个如此。” 东华帝君略一颔首,似是明白了几分:“继续说。” “那个世界有一花界,统管天下草木花卉,维系人间生机。 先花神殒落后,花界十二芳主为表悼念,竟直接下令百花敛蕊十年。” 湄若说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整整十年,世间无花,无蜜,无果,无粮根基。” 东华帝君眉峰微蹙:“此令一出,人间必定大乱,天界竟无人制止?” “无人有异议。”湄若自嘲一笑,“只因天帝倾心那位先花神,便纵容她将花界独立出去,事事偏袒。在那些天界尊神眼里,先花神的哀思,比人间亿万生灵的死活更重要。” “身居天帝之位,却因私情荒废三界秩序,这样的人,也配执掌三界?”东华帝君声音依旧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活了万古,他见过无数君主,却极少见到这般将私情置于苍生之上的天界之主。 湄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帝君您也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天界十年,人间便是三千七百多年。三千多年寸草不生,百花不开,别说人类,就连飞禽走兽,也会尽数灭绝,天地生机直接断绝。” “的确是灭世之祸。”东华帝君语气沉了几分,“天道竟容得下这等荒唐禁令?” “天道本是公正,可架不住天界上下联手遮掩。”湄若抬眸,目光坚定,“我本是从凡间历练而来,看不惯这般草菅人命。于是我联合人间各大王朝,万民同祭,以亿万生灵之意直告天道,强行废除了花神令。” 东华帝君看着她,眸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以一己之力,对抗天界旧规,护人间万民,你倒是有魄力。” “不然呢?”湄若反问,语气带着几分倔强,“眼睁睁看着凡界众生,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只顾谈情说爱、不作为,就尽数消亡吗?” “麒麟本是瑞兽,心怀悲悯,护持万物,倒也合该如此。”帝君淡淡道。 湄若轻轻摇头,目光澄澈而认真:“这与我是不是麒麟无关。我本就是凡人出身,一步步修行上来,与你们这些天生天养、高高在上的仙神不一样。我见过人间疾苦,知道性命有多珍贵,知道生机断绝有多可怕。” 东华帝君沉默片刻,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湄若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寒凉,“天帝恼我越级祭天,藐视他的威严,坏了他的私情体面,便以叛逆之罪,派天兵天将下界捉拿我。” “以你如今的修为,再加麒麟真身,寻常天兵根本近不得你身。”帝君语气笃定。 “是。”湄若点头,眼中寒意更浓,“他们第一次捉拿失败,第二次便等到了我渡劫的时机。我渡晋升雷劫那日,旭凤带着天兵天将悍然闯入劫区,干扰天道,致使雷劫威力直接翻倍。 我一面抵挡雷劫,一面迎战天界大军,力量冲突太过剧烈,这才被失控的时空乱流卷到了这方世界。” 话音落下,莲池边一时陷入安静。 只有风吹莲叶的沙沙声,与水中灵鱼轻摆尾鳍的细微声响。 东华帝君握着鱼竿,指尖微微用力。 私情乱政,趁人渡劫而下黑手,为一己颜面不惜祸乱三界…… 这般天界,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堪。 他看向湄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瑞兽之心,凡人之善,强者之力,竟在这女子身上融为一体。 “能从翻倍雷劫与大军围杀中活下来,还能跨界而来,也算你的造化。” 帝君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安抚,“既已来到此界,从前的恩怨,便不必再放在心上。” 湄若望着池水中自在嬉戏的灵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终于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是啊,都过去了。 这里没有恋爱脑的天界,没有咄咄逼人的天后,没有要置她于死地的天兵。 只有一池灵鱼,一位安静垂钓的帝君,和一座可以安心修行的太晨宫。 湄若听着他那句“不必再放在心上”,刚生出几分安稳,脑子里忽然叮地一声,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 她刚才还在吐槽香蜜界全是恋爱脑神仙,为了情爱不管苍生。 可眼前这位是谁? 东华帝君啊。 整个三生世界里,论起为情疯魔、敢拿命赌真心的,这位才是终极选手。 别人顶多荒废天职,他是直接剖了半颗心做成戒指送人,听说那半颗心还是天道支柱,差点把整个四海八荒都玩崩。 前一秒还在淡定点评别的世界“私情乱政”, 下一秒就得想想——你自己才是玩得最大的那个啊! 湄若越想越觉得微妙,侧过头,眼神十分复杂地瞟了东华帝君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 一言难尽、微妙、佩服、后怕、还有点憋笑。 东华帝君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她那古怪的目光,执竿的手一顿,淡淡抬眼: “为何这样看本君?” 湄若瞬间回神,飞快把一肚子吐槽压回去,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没什么。” 心里却已经疯狂刷屏: 还说别人仙界为情乱政呢…… 你老人家直接剖心,四海八荒都差点跟着你一起完蛋, 谁更恋爱脑一点,真不好说啊帝君! 东华帝君盯着她看了两息,银发下的眉微挑。 他分明察觉到这丫头心里有鬼,偏偏有依依护着神魂,他半点也读不进去,只当她是在想香蜜界的旧怨。 最终也只淡淡“嗯”了一声,重新看向湖面。 湄若坐在一旁,表面安安静静, 心里还在疯狂循环: 剖心做戒指…… 天道支柱说不要就不要…… 果然最疯的还得是您。 她偷偷又瞄了帝君一眼, 看着这张清冷孤高、万事不挂心的脸, 实在没法把这人和日后那个敢剖心证情的疯批帝君联系到一起。 湄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 天下仙界一般黑, 谁也别笑谁是恋爱脑了。 第14章 三生14 湄若望着池面轻轻漾开的涟漪,心底其实一片茫然。 无论是之前的香蜜界,还是如今的三生三世,都不是她自己选的世界。 她像一片被时空乱流吹得身不由己的花瓣,飘到哪儿,便是哪儿。 唯一能让她稍感安心的,是诸天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通。 哪怕她在这仙界待上几十万年,再回到原来的凡界,阿妈和小官或许也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只要时机一到,她随时可以回去接他们,不必担心亲人老去。 可她本就没打算在这个世界久留。 若不是识海里的依依忽然蹦出来,兴致勃勃地说要去问问这方世界的天道,她早就想寻法子离开。 依依说得直白:来都来了,必定有任务,不做个任务、不薅点羊毛再走,岂不是亏大了? 湄若被她说得心动,这才安下心,一头扎进太晨宫藏书阁,疯狂抄录秘卷功法——反正不拿白不拿,拿了也是为以后铺路。 至于天道究竟有什么安排,只能等依依打探回来再做决定。 而这段日子待在太晨宫,她也的确没白待,甚至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她从那些遇到之人身上,汲取了不少修为,全都妥善封存。 如今她已是上神之境,更需静心稳固境界,免得根基虚浮。 她要的是实打实的深厚实力,而非那些只渡情劫便晋位的上神,空有尊位,怕是连寻常上仙都敌不过,这般修为,要来何用? 刚遇见东华帝君时,她就从这位天地共主身上,捡到了他的读心术。 虽说在这位活了几十万年的帝君身上,读心术不过是无数神通里不起眼的一项,可对湄若而言却极为实用。 日后行走诸天,能探知人心,便多了无数自保的底气。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次还是个双黄蛋—— 除了读心术,她竟一并捡到了苍何剑。 苍何剑,那可是东华帝君的随身佩剑,集天地戾气与仙气所铸,杀伐果断,横扫八荒。 湄若本身炼器水准不弱,可不知为何,自己亲手炼制的兵器总是差了点,屡屡报废。 如今得了苍何剑,她怎么能不高兴。 哪怕在这三生世界碍于身份,不能轻易拿出苍何剑,可以后的世界都可以用。 湄若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静坐垂钓的紫衣帝君,心里默默嘀咕。 这位天地共主,看着清冷寡言,没想到竟是个行走的宝藏库。 她这边心思翻飞,表面却依旧静立如初,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东华帝君虽读不透她的心,却也察觉到这小女仙神色古怪,一会儿茫然,一会儿窃喜,一会儿又偷偷打量自己。 他执竿的手指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终究没有多问。 莲池闲谈后,湄若与东华帝君渐少拘谨,日渐熟络。 太晨宫清静有序,湄若常泡在藏书阁,却常被上古符文、法则、炼器丹术等难题困住。如今近水楼台,她便直接拿着书卷去莲池请教这位活了万古的天地共主。 本以为帝君清冷孤傲,不愿指点,谁知他极有耐心。 无论上古阵法、神魔典故,还是炼器症结,他都细细讲解,三言两语便让她豁然开朗。 湄若暗自叹服,帝君几十万年的底蕴,远非寻常上神可比,她近日收获远超百年苦修。 一来二去,请教成了常态,二人闲谈渐多。 东华对她口中的香蜜仙界颇感兴趣,湄若便将天帝太微,天后荼姚,还有花神,水神,风神等纠葛讲给他听。 旭凤、润玉、锦觅他们这二代的事情也没落下。 东华听罢,对私情凌驾三界的做法颇为不齿。 湄若点头又给他讲了宝莲灯的故事,特别是王母那句,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东华若有所思,他到是对杨戬的大爱很欣赏。 此后莲池常现这般光景:紫衣白发的帝君垂钓煮茶,湄若在旁看书、发问、讲异界趣事,灵鱼环绕,麒麟静守。 万古清冷的太晨宫,因这位异界麒麟女上神,多了几分烟火气。 东华未察觉自己已习惯她的陪伴,湄若也越发觉得,这位杀伐淡漠的帝君沉稳通透、极好相处——只是将来动起情来,实在太过要命。 这日天光正好,莲池边微风带起淡淡莲香。 湄若像往常一样,抱着几卷从藏书阁里新翻出的古阵法图谱,轻步来到池边。往常这个时候,东华帝君要么垂眸垂钓,要么闭目养神,气息始终清明笃定,可今日,他竟坐在青石台上,微微垂着眼,神思飘远,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这景象实在太过稀罕。 湄若忍不住轻笑一声,脚步放得更轻,走近了才开口打趣: “真是难得,竟能看见帝君走神的样子。” 话音刚落,紫衣白发的帝君便已回神,抬眸看向她,眼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悠远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淡沉静。 两人如今早已不是最初拘谨的模样,朝夕相处、解惑论道,早已是亦师亦友,说话也自然随意了许多。 东华帝君没有绕弯,指尖轻搭在鱼竿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分量: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些事,我都已经查证了。” 湄若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立刻正色起来:“结果如何?” “先查的是有苏与涂山两族。”东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你所料,两族并非隐退,而是尽数消失,血脉断绝,连一丝可供追溯的残魂、遗迹都没留下,像是被人从天地间彻底抹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之后,我去看了三生石。” 湄若心头一紧。 “它确实早已生出灵识,只是被天道规则压制,迟迟未能化形。 而当年我在石上挥剑、划去自身姓名那一击,力道渗入石心,阻了它最后的化形之机。如今三生石内,怨气极重。” 湄若暗暗吸了口气——网上的猜测,竟然又中了一条。 “那白浅呢?”她追问。 “我不便亲自出手,便托了折颜。”东华道,“折颜与青丘交情深厚,白浅又常往十里桃林跑,由他探查,最不易引人怀疑。 我并未与他细说缘由,只让他借机看一看白浅的神魂。” 湄若安静听着,心跳微微加快。 “那日正好赶上白浅偷喝桃花醉,醉得不省人事,毫无防备。” 东华的眸色沉了几分, “折颜探她神魂时,果然在深处,发现了一道转运阵法。” “阵法之中,困着的——正是少绾的涅槃之魄。” 一句话落下,莲池边的风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湄若怔怔站在原地。 少绾、转运阵、白浅神魂、消失的狐族、生怨的三生石…… 所有零散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在了一起。 她之前只当是网友脑洞大开的推测,如今被东华帝君一一证实,那便不再是猜测,而是青丘布下的惊天大局。 湄若看向眼前这位依旧神色清淡、眼底却已覆上寒霜的紫衣帝君,轻声道: “这么看来,麒麟一族当年遭遇的那对九尾狐夫妻,也不是意外了。” 东华帝君微微颔首,指尖轻轻一捻,鱼线微颤,池中的灵鱼似是感受到他身上骤然冷下的气息,纷纷远远退开。 “青丘……藏得很深。”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第15章 三生15 东华帝君原本清淡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目光直直落在湄若脸上。 他已经把所有能查的全都查实—— 有苏、涂山灭族无踪,三生石怨气滔天,白浅神魂里藏着少绾的涅槃之魄,还布着转运大阵。 桩桩件件,都和湄若当初随口说出的猜测分毫不差。 这绝不是一个异界来客,能凭“巧合”说中的。 湄若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指尖微微蜷缩。 说,还是不说? 说了,就是把一整部“未来剧本”和盘托出,什么天翼大战、三生石、白凤九、他剖心、三界动荡……全都要摊开在这位天地共主面前。 她一个外来者,手握这一界的天命秘辛,太扎眼,也太危险。 可不说…… 东华帝君已经什么都查到了,只差最后一根线,就能把整个青丘的阴谋串起来。 现在隐瞒,只会让他觉得她心怀叵测,之前那点亦师亦友的情分,说不定瞬间就没了。 莲池的风都静了。 灵鱼不敢靠近,两只麒麟僵在远处不敢出声。 湄若抬眼,撞进东华沉沉的目光里,他没逼,没问,就那样看着她,却比任何威压都让人喘不过气。 “我……”她张了张口,一时犹豫不定。 心里疯狂打转: 说了,他会不会直接把我当成天命变数给处理了? 不说,他肯定已经认定我有事瞒着。 左右都是险棋。 “若若,我回来了!” 就在湄若左右为难、心口悬着千斤巨石的刹那,依依那道欢快灵动的声音,骤然在她识海中炸开。 湄若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心神,急声追问:“依依,你可算回来了!天道那边怎么说?”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是天道不许,她多说一句都是窥探天机、自寻死路;可若天道默许,她才能放下心来,把那些惊世骇俗的未来与猜测和盘托出。 依依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直接将天道的原话传入她心底: “天道早就极度虚弱,这方世界,是重启过的世界! 重启之前,东华帝君为情剖心,半颗天道支柱离体,三界秩序崩毁,没过多久,整个世界就彻底毁灭了。 天道亲口说——只要你能阻止世界再次覆灭,一切都可以随便说,随便做,他绝不阻拦!” 湄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下了大半。 原来如此。 原来这早已是重开一局。 天道都摆烂到这份上了,只要能保命,根本不在乎她剧透。 若东华帝君将来依旧一意孤行,非要剖心证情,那是谁也拦不住的疯魔,她大不了拍拍屁股,带着两只麒麟僵尸前往下一个世界便是。 想通此节,湄若再无顾忌,抬眸迎向东华帝君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语气沉静而坦荡: “我可以告知于你。只是我要说的内容里,一部分是我确知的真实,一部分是基于线索的推测。推测是否成立,还需要帝君亲自去查证。” 东华帝君眉梢微挑,周身紧绷的威压悄然松缓几分。 这段时日亦师亦友的相处,他对湄若的品性,早已生出几分难得的信任。 就在湄若准备开口,将那横跨几十万年阴谋与覆灭的未来和盘托出时,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并无多少善意的声音,自莲池外轻飘飘传了过来。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莫名其妙,让我去探查白浅的神魂,原来是有人在你耳边撺掇啊。这位小上神,是何方来客?” 湄若闻声转头。 只见一道粉衣身影摇着折扇,步态悠然地踏云而来,衣袂翩跹,风流俊逸,眉眼间带着几分阅尽沧桑的散漫,却又俊美得晃眼。 不用猜,这必定是折颜上神。 开天辟地第一只火凤凰,与墨渊、东华同辈分的上古老神仙,却活得最是逍遥自在。 湄若被他那一身骚包粉衣和摇扇的模样晃得微怔一瞬,心中暗叹:这些上古上神,一个个活了几十万年,竟还保养得这般风姿卓绝。 折颜对她没有太大的友善,这她已经能预料得到的,很正常,毕竟他跟白家亲近嘛。 她收敛心神,从容颔首:“湄若,见过折颜上神。” 东华帝君淡淡瞥了折颜一眼,并未多解释,只是看向湄若:“既然来了,便一起听。” 湄若顺势点头,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帝君既然想知道真相,那折颜上神也一并听听吧。我要说的事,与你们二位,都息息相关。” 折颜摇扇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散漫淡去几分。 他本就是因为东华突然让他探查白浅神魂,又在那小狐狸魂里发现了少绾的涅槃之魄,心中惊疑不定,才急匆匆追来太晨宫想问个清楚。 此刻听湄若这般说,立刻收起了轻慢,乖乖在一旁青石上坐下。 “哦?那我倒要好好听听,是什么惊天大事。” 东华帝君指尖微抬,一道淡金色的无形结界瞬间笼罩整个莲池,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杜绝一切窥探。 不远处,青令与红清两只麒麟早已察觉到此处气氛凝重,显然是要商议关乎三界安危的绝顶机密。 它们对视一眼,极为识趣地躬身退开,守在结界之外,不令任何人靠近。 湄若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了。 从青丘的惊天阴谋,到三生石的怨气,从少绾被囚的真相,到未来世界覆灭的结局…… 所有被掩盖在风花雪月之下的血腥与疯狂,都将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开。 她抬眼,看向眼前两位上古最顶尖的大神,缓缓开口: “帝君,折颜上神,你们可知……这方世界,早就已经毁灭过一次了。” 第16章 三生16 湄若开口第一句,便如惊雷炸在莲池之上: “这方世界,早就已经毁灭过一次了。” 原本摇着扇子、一身散漫的折颜上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凤眸骤然收紧,连周身都微微绷紧。 “你怎么知道?!” 东华帝君虽未出声,脸色却也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攥紧,那双阅尽万古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动。 湄若迎着两道上古大神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帝君,你可知——你的心脏,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支柱。” 东华帝君眸色一震,声音微沉: “哦?此事,本君并不知晓。” 他活了亿万年,执掌四海八荒,从无人告诉他,自己的心,竟连着世界根基。 湄若深吸一口气,将那最疯狂、最致命的真相,直接摊开: “在原本的命运里,帝君你为了向心爱之人剖心证情,亲手剜出半颗心,铸成一枚戒指送予她。 你那半颗心一离身,世界支柱便断了一半,天道崩毁,秩序坍塌,没过多久,整个三界,彻底覆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震惊到极致的神情,继续道: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天道耗尽最后力量重启的世界。 一切重来,就是为了阻止那一场剖心,阻止世界再一次走向灭亡。” 话音落下。 莲池死寂。 风停,鱼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折颜握扇的手猛地收紧,扇骨都发出轻响。 东华帝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紫衣之下,心口位置传来一阵莫名的沉坠感。 他从不知,自己的一颗心,竟系着整个三界的生死。 更从不知,自己将来会为情疯魔到那般地步—— 剖心,证情,毁世界。 湄若静静看着他们,不再说话。 有些真相,太过沉重,总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去接受,去消化。 折颜皱了皱眉,扇子也停了,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事又与我何干?” 湄若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句,让折颜瞬间瞳孔一缩: “折颜上神,在原来的命数里,你可是实打实的神助攻。” “神助攻?”折颜一脸不解,“何解?” 湄若目光在他与东华之间一转,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 “因为帝君日后深爱之人,可是青丘三代。 而你,一次次帮着她接近帝君,一次次为她铺路,最后推着他,走到了剖心证情那一步。” “不可能!”折颜猛地合上扇子,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怎么会去帮谁刻意接近他?更何况,还是推到剖心毁世那般境地!” 他活了几十万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成葬送四海八荒的推手之一。 可一旁的东华帝君,却只是沉默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 他与湄若朝夕相处,知她品性,知她从不开无谓之言,更清楚她此前所言件件应验——有苏、涂山、三生石、少绾魂魄,没有一句虚言。 湄若说的,他信了大半。 湄若见两人神色各异,径直抛出下一个重磅消息,声音稳而清晰: “折颜上神不妨算算时日,如今青丘白止帝君的第二子白奕,他的夫人,可是已然怀有身孕?” 折颜微一凝神,掐指一算,脸色顿时一变: “确有此事。你……你不会是想说——” “没错。”湄若直接点头,“她腹中那孩子,便是未来让帝君甘愿剖心、毁了四海八荒的心爱之人。” 东华帝君眸色骤沉。 折颜更是惊得后退半步:“荒唐!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狐狸,怎能与东华牵扯上这般宿命?” “还不止。”湄若语气再沉一分,“她与缈落也息息相关。” “缈落?!” 这一次,连东华帝君都彻底变了脸色。 那是被他封印在妙义渊里的上古魔尊,是四海八荒最大的隐患,怎么会和一只未出世的青丘小狐狸扯上关系? 两道目光齐齐钉在湄若身上,震惊、疑惑、凝重,交织在一起。 湄若深吸一口气,知道到了必须摊牌的时候。 她抬眸,坦荡迎向二人:“你们不必这般看我。我并非这一界之人,也不是第一次穿越世界。” 她顿了顿,抛出最颠覆认知的一句: “我原本的世界,有人把你们这一界的事,拍成了两部电视剧,记录得清清楚楚。” “电视剧?”折颜眉头紧锁,“那是何物?法宝?秘术?” “并非法宝,也不是法术。”湄若轻声解释,“就如同你们这里的话本,把一段段往事、一段段宿命,编成故事,演给众人看。只是在我的世界,是以影像的方式呈现,名为《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与《三生三世枕上书》。” 她没有再藏私,从白浅与墨渊、夜华的纠葛; 从白凤九出生、入太晨宫当仙娥,到与东华纠缠三生; 从妙义渊动荡、缈落解封,到帝君为白凤九、决意剖心铸戒…… 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把两部剧里的剧情、结局、尽数讲给了两人听。 莲池四周一片死寂。 风不吹,鱼不跃,结界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东华帝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冰封般的冷寂。 折颜握着扇子的手指泛白,风流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凝重与心惊。 他们终于明白。 明白湄若为何能一语道破天机, 明白这看似风花雪月的四海八荒之下,埋着怎样一场足以重启世界的灭世大祸。 他们作为上古老神仙,又怎么不能看得出来这剧情里的问题呢? 单只看白浅拴住了墨渊的心,嫁给夜华做了天后,最后白凤九纠缠东华帝君,嫁给东华做帝后,这结果怎么看都是青丘得利最大。 第17章 三生17 莲池结界内的气压低得近乎凝固,折颜攥着折扇的手指泛白,先前的散漫风流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凝重。 他沉声道:“此事牵连甚广,少绾的涅槃之魄、青丘的阴谋,还有那未出世的小狐狸……是不是该跟墨渊说一说?” 他并非全然轻信湄若所言,但东华已查实的有苏、涂山灭族案,再加上自己亲手探查到的白浅神魂异状,由不得他不信八分。 东华帝君指尖轻叩青石,眸色沉凝,缓缓颔首:“是该让他知晓。阵法一道,昆仑虚最为精通,少绾的涅槃之魄困在转运阵中,唯有墨渊能稳妥取出,不伤她。” 话锋微转,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憾意,“只是听你讲的故事,这战神,未免太不称职了些。” 湄若闻言,顺势将心头盘桓已久的疑惑问了出来,目光直直看向折颜:“我一直不解,白浅自出生便养在折颜上神的桃花林,你与少绾上神是至交,为何从未想过,她与少绾那般相像,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折颜心头一震。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个勉强的解释:“我……我只当她是少绾的转世。” 可这话刚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他活了几十万年,怎会不懂天道规则? “折颜上神是远古上神,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湄若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少绾上神当年烧毁若木之门,护佑整个人族,那是泼天的功德。凭这份功德,天道怎会不给她一线生机? 她本是凤凰,涅槃重生本就是天赋,又怎会落得转世为狐的下场?更何况,天道有铁律,绝不会允许凡人或仙神,与生具大功德者长得一模一样,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 折颜的脸色一阵青白,握着折扇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年,或许真的被青丘的狐狸迷了心窍,对这些显而易见的疑点视而不见。 湄若话锋一转,又提流传的闲话,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事,传言折颜上神的桃花林建在青丘边上,是因为心悦青丘狐后,此事当真?” “假的!”折颜几乎是立刻否认,脸颊竟罕见地泛起一丝窘色,“不过是旁人胡乱揣测,我懒得澄清罢了。” 他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只火凤凰,怎会钟情于一只狐狸? “那又有传言,说你与白真上神是一对呢?”湄若不依不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更是无稽之谈!”折颜急得摆手,“真真不过是晚辈,我待他如子侄,何来情爱之说?” 见他矢口否认,湄若才收敛了探究的神色,语气郑重起来:“既如此,上神不妨先查一查自己的功德。” 折颜心中一咯噔,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运转仙力,探向自己的功德本源。 这一查,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凤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我的功德……怎么少了这么多?” 他赖以压制自身凤凰魔性的功德,竟凭空少了大半。 “现在还只是开始。”湄若的声音清冷,如冰水浇头,“白浅如今在外行事,动辄打着你的名号,闯下祸事便由你替她兜着,你的功德,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折损的。 等将来白凤九出生,她行事更为肆意,同样处处报你的名字,你的功德会折损得更快。” 她顿了顿,道出更可怕的后果:“就算将来东华帝君没有剖心铸戒,世界未因天道支柱断裂而毁灭,届时折颜上神功德耗尽,凤凰魔性失控入魔,以你上古上神的修为,入魔会更厉害,即便东华帝君全盛时期,恐怕也难以压制,更何况是十不存一的功力?” 莲池内瞬间陷入死寂。 东华帝君眸色骤寒,他终于明白,青丘的算计有多深远——不止要利用少绾的功德给白浅铺路,利用白凤九牵绊自己,还要借着她们二人,拖垮折颜这位上古凤凰。 折颜颓然坐回青石上,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望着池面的涟漪,脸上满是怅然与后怕,长叹一声:“本以为神魔大战之后,四海八荒能安稳太平,我也能躲在桃花林里,安安稳稳过些养老日子。 谁曾想,我们这帮活了几十万年的老上神,竟全被白止那只老狐狸,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此刻,已是十成十地信了湄若的话。青丘这盘棋,布了几十万年,牵扯之广,算计之深,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湄若望着池面微微泛动的水光,轻声抛出一句: “青丘白止……应该是擅长推演天机吧?” 东华帝君眸色微沉,点了点头:“诸天众上神之中,白止的确最精推演之术。” “那就说得通了。”湄若轻轻吁了口气,“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白止提前推演到了青丘将来的下场并不好,甚至有灭族之危,所以才布下这一连串的局?” 折颜捏着折扇,指尖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保青丘,才算计我们所有人?” “天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湄若声音平静,“他或许是看到青丘气运衰败、血脉凋零,甚至一族覆灭,才慌不择路,铤而走险。” 她顿了顿,说出最扎心的一层: “可他大概没有算到——青丘后来的恶果,根本不是原本的天命,而是被他这一番算计,硬生生作出来的。” 东华帝君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鱼竿。 活了几十万年,他见多了逆天改命之人,最后大多是越改越糟。 折颜长叹一声,低声叹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心想救族,结果亲手把全族拖进更深的深渊。 这只老狐狸,真是……” 他一时竟不知该骂,还是该叹。 湄若神色一冷,语气里没有半分姑息,字字清晰如刀: “他不值得半分同情。” 折颜一怔,东华帝君也抬眸看她。 “就算他最初是为了青丘,为了一族存续,那又如何?论迹不论心。 他布下的局、害的族、动的手脚,最终引出来的结果,是世界崩塌、亿万生灵陪葬。” 她望着莲池深处,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道义: “若不是他算计麒麟、灭有苏、除涂山,困少绾魂魄于白浅体内,利用三生石怨气,再借着白凤九牵住帝君,最后逼得你剖心证情、天道崩塌……这世界根本不会走到重启那一步。” “那些在仙魔大战里活下来的生灵,那些凡世间生生不息的凡人、草木、精怪……所有因世界毁灭而死的生灵,这笔债,全都算在白止头上。” 湄若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他不是无辜,不是迫不得已,是为一族私利,祸乱四海八荒。 天道重启,给了所有人一次重来的机会,也同样是给他一次机会。” 东华帝君听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散去,只剩下万古冰封般的冷定。 “你说得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如天道律令, “心再善,迹至恶,便是罪。 这一次,本君不会再让四海八荒,因他的私心覆灭。” 第18章 三生18 折颜的传音符刚送出不久,太晨宫莲池上空便骤然裂开一道金光,墨渊战神一身玄色衣袂携着昆仑墟的凛冽风雪,一步跨出。 他脸上难得有一些急切之色,显然是闻讯后便马不停蹄赶来。 东华帝君抬眸,指尖轻挥,结界光华微漾,便将墨渊的身影纳入其中。 “折颜,你传信说,有少绾的消息?”墨渊的声音带着沉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折颜身上,眼底难掩急切。 当年仙魔大战,他与少绾兵戎相见,亲手了结了挚爱。 战后他跟折颜他们一起翻遍了战场,只为寻回少绾的涅槃之魄——凤凰有涅槃之能,只要魂魄尚在,总有重生之日。 可那片血染的战场,终究只留下一片虚无,连半缕残魂都未曾寻得。 这份愧疚,压了他几十万年,如今骤然听闻消息,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折颜收起折扇,神色郑重,对着墨渊点了点头:“是,少绾的涅槃之魄,找到了。” “在哪里?”墨渊上前一步,周身气息都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哪怕时过境迁,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与愧疚,依旧能轻易被触动。 就在折颜准备开口之际,湄若忽然出声,打破了这份急切的氛围:“墨渊上神,此事牵连甚广,是不是还少了个人?” 墨渊循声望去,才注意到结界中这位陌生的女上神,她身着青衫,周身萦绕着麒麟瑞气,气质沉稳通透。 他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湄若上神。”折颜连忙介绍,“正是她,让我们找到了少绾涅槃之魄的下落,也揭开了这背后牵扯的阴谋。” 湄若对着墨渊微微躬身见礼,举止得体。 墨渊虽心焦少绾的消息,却也恪守礼数,颔首回礼,只是目光中依旧带着几分探究与急切。 “湄若上神此言何意?”墨渊问道。 “此事不止关乎少绾上神、帝君与折颜上神,”湄若目光转向东华,又落回墨渊身上,一字一句道,“还与瑶光上神息息相关。她亦是这场阴谋中的受害者,理应知晓全部真相。” 墨渊听到“瑶光”二字,眉头皱得更紧。 他与瑶光皆是上古战神,昔日并肩作战,本是惺惺相惜的同袍。 可后来瑶光对他情根深种,竟不惜将自己的瑶光仙府直接搬到昆仑墟,那份炽热的执念,反倒让他不胜其扰,连往日的同袍情谊,都淡了几分。 但湄若既如此说,必然有其道理。 “是该叫瑶光来。”东华帝君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瑶光身为上古上神,此事既与她有关,便没有隐瞒的道理。 纵使往日有诸多纠葛,在四海八荒安危面前,都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东华指尖凝起一道仙光,化作传音符,径直飞向瑶光仙府。 消息说得极简洁,只一句“太晨宫有要事相商,速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道清冽的银光便落在莲池边。 瑶光上神一身白衫,眉眼间带着女战神的凌厉。 她踏入结界,先是对着东华帝君恭敬见礼,目光扫过墨渊、折颜,最后落在陌生的湄若身上,眼中满是疑惑。 “不知帝君召我前来,所为何事?”瑶光的声音清冷,目光在几位上古上神之间流转。 今日的阵仗太过不同寻常,连素来不问世事的东华都召集了众人,显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东华帝君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抬眸,瞟了湄若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示意:既然是你提出的,便由你来说。 湄若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 她知道,这段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未来往事”,又要重新讲一遍了。 她先是对着瑶光微微颔首,而后清了清嗓子,从《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墨渊白浅与夜华的爱恨纠葛、青丘的步步算计,讲到《三生三世枕上书》里东华与白凤九的三生痴缠、妙义渊的魔尊之乱;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将两部“剧”中的核心剧情、以及最终世界因东华剖心而覆灭的结局,尽数道来。 结界内一片寂静,唯有湄若的声音在莲池上空回荡。 墨渊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他满心都是少绾的消息,可湄若口中的“未来”“电视剧”“青丘算计”,听得他一头雾水。 他耐着性子听了许久,始终没听到关键的“少绾涅槃之魄在哪”,心中的急切渐渐化作不解,终于忍不住沉声打断: “湄若上神,你所言皆是未来之事?可这与少绾的涅槃之魄,又有何干系?我只想知道,她的魂魄,究竟在何处。” 湄若看着墨渊紧蹙的眉头,深知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少绾,再也不愿兜圈子,语气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墨渊上神,少绾上神的涅槃之魄,此刻正被一道阴毒的转运阵法禁锢在青丘白浅的神魂深处,日夜被消耗着她的功德与气运。” “白浅?”墨渊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湄若方才讲述的剧情,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日后会拜入我昆仑墟,被折颜送上山的那个十七弟子,司音?” “正是她。”湄若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折颜,“墨渊上神如今或许还未曾见过白浅,但折颜上神与她朝夕相处数万年,想必最有体会——白浅的容貌,与少绾上神至少有五分相似。 这份相似,并非天生,而是因她神魂中寄居着少绾的涅槃之魄,魂魄自带的气韵,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她的骨相与容颜。” 折颜闻言,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浅那张娇俏的脸庞。 从前他只当是缘分巧合,只当是少绾转世的佐证,如今想来,却是不寒而栗。 那些眉眼间的神似,那些偶尔流露出的、与少绾如出一辙的倔强与洒脱,竟都是涅槃之魄在作祟。 “不止如此。”湄若的声音再添一分重量,“那道转运阵法的恶毒之处,便在于‘偷天换日’。它一边以少绾的涅槃之魄温养白浅的神魂,让她生来便为神女,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另一边,却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少绾的功德与凤凰气运,转嫁到白浅身上。 青丘就是靠着这份被窃取的功德,才在这些年里气运昌隆,隐隐有压过其他各族之势。” 墨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如霜,玄铁甲胄上仿佛凝起了一层寒霜。 他想起当年仙魔大战,少绾为了护佑人族,不惜烧毁若木之门,耗尽毕生修为,才换来那泼天的功德。 可如今,这份用性命换来的功德,竟被青丘如此卑劣地窃取,用来滋养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 “好,好一个青丘白止!”墨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本以为他只是护短,却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等挖魂窃运的勾当!” 他猛地看向折颜,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折颜,你既已探查过她的神魂,可知那阵法的底细?能否强行破阵,取出少绾的魂魄?” 折颜摇了摇折扇,神色凝重:“那阵法极为诡异,并非上古正统阵法,层层嵌套,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虽看出了端倪,却不敢轻举妄动——若是阵法失控,轻则白浅神魂俱灭,重则少绾的涅槃之魄会被阵法直接绞碎,再也无法重生。” “那就由我来。”墨渊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满是决绝,“我执掌昆仑墟阵法数万年,世间阵法,还难不倒我。 少绾因我而死,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将她的魂魄完整地救回来。” 东华帝君此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墨渊,不必急于一时。那阵法既已存在数万年,短时间内不会有异动。 当务之急,是先摸清阵法的核心脉络,再联合你我二人之力,制定万全之策。贸然动手,只会中了白止的圈套。” 湄若也附和道:“帝君说得是。白浅如今尚未拜入昆仑墟,对你们并无防备,这正是我们探查阵法、寻找破阵之法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那阵法破了也很容易打草惊蛇。” 墨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东华与湄若说得都对,可一想到少绾的魂魄正在白浅体内受苦,他便如坐针毡。 “好。”墨渊最终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剑,“那就先按兵不动。但从今日起,昆仑墟会密切关注青丘的一举一动。 白浅一日不进昆仑墟,我便一日不松懈;她若进了昆仑墟,我定要让她神魂深处的秘密,无所遁形!” 第19章 三生19 解决完少绾涅槃之魄的事,众人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一旁沉默许久的瑶光上神身上。 瑶光上前一步,银甲映着莲池微光,语气坦荡:“我?若按你方才所说,我最终是战死沙场,这难道也与白家的阴谋有关?”她一生为将,战死沙场并无不甘,可若连死因都藏着算计,那就另当别论了。 湄若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瑶光上神,你先别急着论生死。你就不曾觉得,自己对墨渊上神的心意,来得太过突兀吗?” 这话一出,瑶光微微一怔。 “神魔大战之前,你与墨渊上神只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你与少绾上神更是交情甚笃。” 湄若一字一顿,点醒了她,“那时你从无半分儿女情长,为何偏偏在少绾陨落、神魔大战结束之后,突然对墨渊上神情根深种,甚至不惜将仙府搬到昆仑墟?” 瑶光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这一层。 这些年她只知道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墨渊,却从未深究过缘由。 此刻被湄若点破,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明明跟少绾是挚友,怎么会去爱慕挚友的道侣?明明是一心向战的女战神,怎么会突然沉溺情爱?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引导我?或是我……中招了?”瑶光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湄若轻轻点头:“我的确有此猜测,只是真相如何,还需亲自查证。” “查什么?”瑶光追问。 “狐族自古便有迷魂术、惑心术,更能以秘术动人心神、改人情志。” 湄若看向折颜,“上神不如先帮瑶光上神查一查,是否中过这类法术?” 瑶光虽有些难堪,但此刻理智压过了情面,她也想弄明白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执念从何而来,当即咬牙:“折颜,麻烦你了。” 折颜也不拖沓,指尖缓缓探向瑶光眉心。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没有迷魂术的痕迹,表面也无异常。” “那就往深处查。”湄若语气坚定,“查她的神魂本源,是否被人动过手脚,种下过什么东西。” 在场几人都清楚,探查神魂本源何等凶险,若非自愿、若非绝对信任,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瑶光深吸一口气,看向墨渊,又看了看东华与折颜,最终闭上眼:“我放开神魂,折颜上神,尽管查。” 话音落下,她主动卸去所有神魂防御。 折颜神色一肃,再次将灵力探入她的识海深处。这一次,不过片刻,他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紧锁起。 “如何?”东华帝君开口。 折颜收回手,语气凝重:“她的神魂深处,的确多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 “是什么?”瑶光声音发颤。 “是少绾的情丝。” 一语落地,瑶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莫名其妙爱上墨渊。 少绾本就与墨渊是互相喜欢,那根情丝带着少绾对墨渊的刻骨情意,被硬生生种进她的神魂,她自然会身不由己、情难自禁。 也难怪这份爱意是在神魔大战结束后才出现—— 正是那时,少绾陨落,有人趁机截取了她的情丝,悄无声息植入了瑶光的神魂之中。 瑶光脸色惨白,苦笑一声:“原来如此……我这几十万年来的痴心,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自己的。” 墨渊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一直以为瑶光是偏执纠缠,却不知她从头到尾,都是一枚被人操控的棋子。 东华帝君眸色冷沉:“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情丝植入一位上古战神的神魂,手段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除了精于推演与惑心之术的青丘,再无第二家。” 瑶光握紧手中长枪,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 她堂堂女战神,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在不知不觉间,被狐族一根情丝玩弄了几十万年,沦为一场阴谋里最可笑、最凄惨的棋子。 湄若看着她,轻声道:“瑶光上神,你并非最惨,却是最无辜的一个。他们利用你对墨渊的‘情意’,搅乱昆仑墟,分散墨渊的心神,一步步把你拖进这场局里。 你后来战死沙场,恐怕也不是巧合。” 瑶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儿女情长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战神的冷冽与清醒。 “多谢湄若上神点醒。” 她对着湄若深深一礼,再看向墨渊时,眼神坦荡平静,再无半分痴缠。 “从今往后,瑶光心中,只有苍生,再无儿女情长。 青丘欠我的,我必亲自讨回。” 湄若看着瑶光上神眼中刚燃起的清醒与怒意,没有停顿,直接把最黑暗的一层彻底掀开,声音冷澈,句句戳破青丘的遮羞布: “瑶光上神,你以为你战死,真的是因为玄女一人胆大妄为? 你死在阵法图泄露,而偷图的人,正是青丘出身的玄女。” 瑶光脸色一凛:“这背后……青丘?” 湄若冷笑一声,“玄女是什么身份?在青丘备受欺凌、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的旁支孤狐。她偷的是什么?是能决定天翼大战胜负、关系天界存亡的核心阵法图。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一个修为低微的小狐狸,说偷就偷得手? 偷完之后,青丘的处置是什么?仅仅把她逐出青丘,再无半点惩罚。 最后她还安安稳稳,嫁给了翼族二皇子离镜,做了堂堂二皇子妃。 上神,你觉得,这正常吗?” 瑶光握剑的手猛地一紧,银甲之下,气息都在发寒。 她活了这么久,不是蠢笨之辈,只是从前被情丝所惑,从未往这深处细想。如今被湄若一点,整条线索瞬间清晰得刺眼。 湄若看向墨渊,语气更重: “还有一件事,你们反倒最容易忽略—— 墨渊上神,你的轩辕剑,乃是上古神兵,开天辟地以来的杀伐神器。 这等神兵,怎么可能没有灵智?” 墨渊眸色一沉:“轩辕剑自有剑灵。” “那阵法图,放在轩辕剑旁,对不对?” 湄若一字一顿,问得所有人心头一震: “一把有灵、认主、护主、杀气滔天的轩辕剑, 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外来的、修为低微的小狐狸,靠近它、偷走它身边的绝密? 轩辕剑会不反抗?不会直接斩了贼人? 它连翼族魔物都能一剑斩杀,会护不住一张阵法图?” 她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一问: “你们再想—— 轩辕剑,不会伤害的人,会是谁? 能让轩辕剑都不出手、不阻拦的, 真的会是玄女这种无依无靠的外支孤狐吗?” 莲池结界内,瞬间死寂。 东华帝君指尖微叩,眸中寒霜万丈。 折颜摇扇的动作彻底停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墨渊周身玄气翻涌,昆仑墟的凛冽寒气几乎要将池水冻结。 他们全都听懂了。 轩辕剑不拦,只有一种可能—— 偷盗之人,是它认作“自己人”、或是被墨渊本人气息彻底掩盖、甚至是墨渊都不会防备的人。 而玄女,只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替死鬼。 真正动手、或是暗中放行的, 是青丘真正能靠近昆仑墟、能接近墨渊、能让轩辕剑不起杀心的人—— 是白浅,是青丘帝姬,是日后要拜入昆仑虚、成为墨渊亲传十七弟子的司音。 不讲情爱,只讲局势,这么一看。瑶光战死,墨渊被喂心头血后再醒来,实力十不存一,白凤九再霍霍了帝君,折颜上神向来向着青丘,这四海八荒不都是青丘说了算了吗? 湄若看着脸色铁青的几人,轻轻一句,收了所有话: “现在你们再看—— 这还叫‘意外’吗?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青丘精心策划。” 白止这是不只想护着青丘,还想趁势做大呀?她想要的是这四海八荒。 第20章 三生20 湄若看着眼前四位神色凝重的远古上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针见血的锐利: “其实,青丘的野心,早就明晃晃摆在所有人眼前了,只是你们身居高位、习惯了安稳,才一直没有往最深处想。”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抛出最直白的一句: “就说最简单的一条——白止,自称狐帝。 单凭这一个称呼,就足以说明一切。” 东华、墨渊、折颜、瑶光同时一怔。 这个称呼他们听了几十万年,早已习以为常,此刻被湄若硬生生拎出来,才骤然惊觉—— 这哪里是称呼,这分明是赤裸裸的野心。 折颜第一个反应过来,折扇“啪”地一收,脸色彻底沉了: “对啊……他凭什么称帝?” 湄若淡淡开口,替他们把道理掰得明明白白: “这四海八荒之内,谁不知道,帝位不是自封的,是靠功绩、靠实力、靠平定乱世换来的。” 她看向东华帝君,语气坦荡: “东华帝君之所以被尊为帝君,是因为他亲手结束了漫长的神魔大战,横扫乱世,统一四海八荒,以无上战功和绝对实力镇住四海八荒,这才坐得上那个位置。” “墨渊上神镇守昆仑墟,以战神之躯护三界安宁,世人敬他、尊他,却也只称他一声战神。 折颜上神开天辟地第一只凤凰,辈分高绝,也只逍遥做个上神。 瑶光上神征战一生,也只是女战神。” “大家都守着规矩,守着身份本分,从无人敢轻易僭越‘帝’之一字。” 湄若的目光落回虚空,声音冷了几分: “可白止呢? 他青丘偏安一隅,既没有平定乱世,没有结束大战,没有护佑苍生,更没有统一四海的战功,凭什么敢自称‘狐帝’?” “凭他偷偷灭了有苏、吞了涂山,独霸狐族? 凭他算计麒麟、窃少绾功德、养出白浅这样的棋子? 凭他暗中布局,要把天族两大战神一一除去?” 湄若冷笑一声: “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早就以一方帝王自居。 他要的,从来不是青丘安稳,而是让这四海八荒,将来全都姓白。” 莲池结界内,空气几乎凝固。 东华帝君紫衣无风自动,眼底是万古不化的寒意。 他活了这么久,见惯了野心家,却从没见过如此隐忍、阴毒、又会伪装的。 白止把野心藏在风花雪月里,藏在青丘的与世无争里,藏在儿女情长的幌子下,一藏就是几十万年。 墨渊握紧了手中剑,玄色衣衫无风自动。 他一直以为青丘只是护短、散漫、不懂规矩,如今才明白,那不是不懂,是根本不把天规放在眼里。 一个早已自称为“帝”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 折颜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嘲: “我们这群人,打了神魔大战,死了无数生灵,平定了四海八荒,结果反倒被一只藏在山里的狐狸,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 瑶光上神之前的儿女情长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清醒与怒意: “好一个青丘狐帝。 好一盘大棋。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藏。” 湄若看着四位远古上神终于彻底清醒,轻轻点头。 阴谋摊开了,野心戳破了,真相大白了。 接下来,就不是青丘说了算。 而是这四位被算计了几十万年的上古大神,亲自来收局。 湄若看着四位上古上神已然清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最擅长的是釜底抽薪——把遮羞布一把扯掉,真相自会逼得恶人无处可逃。 天道想让她阻止世界毁灭,其实根本不用她动手,只要让这些本该通天彻地的老神仙们看清骗局,青丘的阴谋,自然不攻自破。 她轻轻一拍额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哦,对了,还有一点,我差点忘了说。” 她抬眸,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青丘最隐秘的根基: “白止和狐后,夫妻二人,生下五个孩子。 个个出生便是神君、神女资质,根骨绝佳,修行一日千里,后来几乎全都上神。 诸位觉得,凭青丘那点微不足道的功绩,哪来这么厚的功德和气运,养得出这样一屋子天生好资质的子女?” 结界内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折颜第一个失声:“你是说……” “没错。”湄若淡淡点头,“生孩子、养出绝顶资质,是最耗功德气运的事。寻常仙人生一个都要耗半生修为,青丘凭什么一生就是五个,还个个顶尖?” “我猜,白止动手的,可不只是有苏、涂山两族。” 湄若一字一顿,把所有人心底那点模糊的怀疑钉死: “被他灭族、抽走气运、夺了功德的,还有麒麟一脉,以及其他那些如今早已在三界绝迹的小族。” “他一边靠着吞噬异族全族的气运,强行为青丘续底蕴; 一边用阵法偷取少绾的涅槃功德,喂饱白浅; 再把窃来的一切,分摊到他五个子女身上,让他们生来就站在别人苦修百万年都到不了的山顶。” 瑶光听得心头冰寒: “无怪青丘这几代突然强势崛起,原来根基,全是用别人的血与魂堆出来的。” 墨渊周身寒气更盛 如今青丘靠灭族窃运壮大,还把他们这些上古上神耍得团团转。 东华帝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死寂。 “好一个青丘白止。” 东华声音极轻,却压着三界雷霆: “以异族尸骨为基,以阴谋诡计为路,以我等为棋子。 你这狐帝之位,坐得倒是安稳。” 湄若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一层一层的真相摊开。 青丘的繁华是假的,安稳是假的,资质是偷的,气运是抢的,连儿女情长都是算计。 等到这四位上古上神真正回过神—— 那便不再是“青丘的阴谋”, 而是对青丘的清算。 天道想要的改变,这不就来了吗? 第21章 三生21 湄若把所有能说的、该点破的,全都摊得明明白白,说完便安静退到一旁。 她只负责揭开真相、点醒局中人,至于接下来要怎么查证、怎么布局、怎么收拾青丘,那是这四位上古上神自己的事。 她一个异界来客,点到为止,已经足够。 东华帝君何等通透,自然明白这份分寸。 湄若已经把阴谋一层层剥给他们看,总不能连查证、动手都还要劳烦人家。 他淡淡看了湄若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体谅: “这里的事,我们四人商议即可。你且回藏书阁,安心看书。” 这话正合湄若心意。 她当即颔首一笑,利落告退:“既如此,我便不打扰诸位上神议事。” 话音一落,湄若转身便走出结界,脚步轻快地往藏书阁去—— 外面打打杀杀、算计清算,都和她无关,她还是继续闷声发大财,抄完太晨宫这一屋子宝贝典籍,兴许可以去墨渊上神那里也抄一下抄。 至于莲池结界里,东华、墨渊、折颜、瑶光四位远古上神要如何密议、如何分工、如何不动声色地清算青丘…… 湄若不问,也不想知道。 她安安稳稳泡在藏书阁里,抄她的书,悟她的道,捡她的机缘。 外面天翻地覆,都与她无关。 天道要的结局,已经在路上了。 湄若在太晨宫藏书阁一待,便是漫长的岁月。 那浩瀚如烟海的古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宝藏库”。 从上古神典、阵法本源,到炼器丹术、奇闻异志,卷帙浩繁,取之不尽。 她每日抱着书卷,笔走龙蛇,恨不得将这满室的珍贵知识都搬回自己的空间。 日子久了,难免枯燥疲惫。 每当她抄得手酸、头昏脑胀时,便会放下笔,走出藏书阁,去莲池边找东华帝君聊聊天。 起初,东华好奇询问她的世界,湄若还不愿意讲,她脑子里一转,就想拿出那个看的“平板”,让东华自己看,省得口舌费力。 可她刚把那现代科技产物从空间掏出,还没点亮屏幕,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雷,手里的平板已经碎的拼都拼不回去了。 湄若:“……” 得,她懂了,这个世界不能拿出科技世界的东西。 她肉疼地看着碎片,心里疯狂后悔——早知道在空间里囤个几百部、几十部剧了!现在除了嘴炮,一无所有! 痛定思痛,湄若只好放弃“设备”,改用最原始的方式——讲故事。 一来二去,便形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循环: 湄若讲一个来自“原本世界”的故事。 有时是风花雪月的缠绵,有时是惊心动魄的权谋,有时是脑洞大开的奇幻,有时是现实社会的百态。 她讲得生动,东华听得认真,偶尔还会抛出几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让她陷入沉思。 而东华,则负责在她遇到难题、瓶颈困惑时,指点迷津。 无论是修炼路上的道基不稳,还是炼器时的屡屡失败,亦或是上古符文的难解之谜,只要她开口请教,东华必以几十万年沉淀的见识,深入浅出地解答。 他还会偶尔分享自己几十万年来的修行心得,那些凝练到极致的感悟,让湄若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年书的醍醐灌顶之感。 莲池边的风,吹过书页,也吹过两人的对话。 一个负责输入故事与灵感,一个负责输出智慧与解惑。 今日与往日不同,湄若已将太晨宫藏书阁内的典籍尽数扫描誊抄完毕,卷册心得满满当当,心中也生出了辞行的念头。 她本打算寻东华帝君告辞,去往四海八荒游历一番,两只麒麟僵尸早已回归麒麟族地安稳生活,她也无甚牵挂。 可方才在太晨宫仙娥处无意听闻,昆仑墟的墨渊上神,竟已收下了第十七位弟子,而那人,正是野狐狸司音。 依旧是熟悉的莲池边,紫衣白发的东华帝君静坐在青石上垂钓,身姿清寂,岁月安然。 湄若走上前,心头的疑惑脱口而出:“明明都清楚,白家让白浅拜入墨渊上神门下,藏着莫大的阴谋,墨渊上神为何还要收她为徒?” 东华帝君握着鱼竿的手指微顿,语气平淡无波:“墨渊是为了近距离研究白浅神魂中的转运阵法。 如今还不能贸然取出少绾的涅槃之魄,当初折颜探察时便已发现,那阵法之中嵌套着毁灭禁术,若是强行破阵抽取魂魄,少绾的涅槃之魄会当场灰飞烟灭。” “原来如此。”湄若恍然大悟,随即又想起一事,追问道,“那你们就不怕白浅机缘巧合之下,契约了昆仑墟的小金莲吗?” 东华帝君眸色微淡,声音沉稳笃定:“那是墨渊自己的事,他心中有数,自有安排。” “哦。”湄若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湄若望着池水中轻晃的莲影,收敛了几分闲谈的散漫,神色认真起来,对着东华帝君微微躬身: “我此来,是与帝君告别。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一直待在太晨宫抄书悟道,未曾远走,如今也想亲身游历一番这四海八荒,亲眼看看这天地山川。” 东华帝君垂眸看着鱼漂,指尖轻轻摩挲着鱼竿,许久没说话,太晨宫的风卷着莲香掠过两人身侧,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 他素来淡漠,也从不会强留旁人,可此刻听着湄若要走,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 这几十万年里,太晨宫从没有过这样一个鲜活的身影,会拿着古籍来问他晦涩难题,会坐在池边给他讲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故事。 他抬眸,白发垂落肩头,紫眸沉静如水,淡淡开口:“四海八荒看似太平,但白止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暗处必定藏了不少手段。” 毕竟麒麟被白止灭了族,湄若这个麒麟贸然出现,白止定然是要灭口的。 湄若笑了笑,周身麒麟气息稳而内敛:“帝君放心,我本事不算顶尖,但保命逃跑的功夫一向不差,更何况,我本就是异界来客,不沾这四海八荒因果,他们就算想算计,也抓不到我的把柄。” 东华帝君微微颔首,指尖微抬,一枚泛着上古紫气的玉符缓缓浮到湄若面前,玉符上镌刻着他独有的东华帝君烙印。 “拿着。”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遇危急时捏碎,无论你在四海八荒哪一处,我都能即刻赶到。” 湄若一怔,随即收下玉符,真心实意地躬身一礼:“多谢帝君。这段日子在太晨宫叨扰,承蒙帝君指点解惑,湄若铭记在心。” “无妨。”东华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池面,语气轻淡却安稳,“你若游历倦了,太晨宫随时都能回来。” 湄若心头一暖,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清冷、实则心细的东华帝君,笑着点头:“好,等我逛遍四海八荒,一定回来再叨扰帝君。” 说罢,她不再多留,心念一动,整个人便从太晨宫内消失了。 莲池边重归安静,东华帝君依旧垂竿而坐,只是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望向云海深处。 许久,他低低轻叹了一声,细不可闻。 孤寂的太晨宫,好像又要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第22章 三生22 湄若心中自然也有盘算,依依本就是捡技能系统,她总困在太晨宫里抄书,实在浪费了系统的本事。 如今藏书阁里的神典、阵法、丹经、炼器图谱尽数扫描誊抄完毕,太晨宫能学的、能悟的,她都已揣进怀里、刻进识海,也是时候动身,去这四海八荒真正闯一闯了。 她要寻那些湮没在岁月里的大能洞府,去无人敢踏的险地,既能让依依触发技能拾取,又能顺手搜刮那里的天材地宝、上古灵宝,既充实自身,又不白来这四海八荒一趟。 这些心思她不必与东华明说,彼此心照不宣便好。 湄若一出太晨宫,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认准了第一个目标——长满神芝草的瀛洲岛。 四海八荒谁都知道,瀛洲岛藏着逆天的神芝草,可岛上守着四大凶兽,凶戾残暴,寻常上神都不敢轻易靠近。 湄若自然也清楚自己的修为未必能硬撼四大凶兽,但她从没想过要硬碰硬——她有旁人望尘莫及的绝对优势,那就是空间之力。 她对空间之力的掌控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心念一动,便可瞬息出现在岛内任何角落,来去无踪,四大凶兽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正好,她还能借着四大凶兽练手,磨炼自身的身法术法等,她可以一边跟四大凶兽打架,一边在瀛洲岛上肆无忌惮地薅羊毛,把遍地的神芝草、灵根仙材往空间里收。 更何况,她本体本就是麒麟,与四大凶兽同属上古兽族,血脉深处本就有共通的感应。 别的神仙面对凶兽只能厮杀逃离,她却能试着以兽族本源沟通,哪怕不能收服,也能少几分生死敌意,多几分周旋余地。 一念至此,湄若身形化作流光,径直朝着东海深处的瀛洲岛疾驰而去。 脚步轻快的流光掠过东海万顷碧波,转瞬便没入瀛洲岛的云雾缭绕之中。 湄若甫一落地,便凝神探开神识,瞬息间将整座岛屿的脉络尽收眼底—— 果然,四大凶兽各自盘踞一方,正沉眠在自己的领地,气息悠长却带着慑人的凶戾,并未聚在一起。 湄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并非时时都会四凶同出,这倒是给了她逐个击破、逐个沟通的机会。 她此行的目的,不只是神芝草。 还有一个藏在心底的计划——既然传说中瀛洲岛终将与四大凶兽一同沉入海底,那不如趁它尚在,将这岛与凶兽都收进自己的空间? 于她而言,这可是能随时召唤战斗的强力助力。 只是,四大凶兽有没有神智?能否真正被收伏、被沟通,还是个未知数。 她先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位——饕餮。 湄若敛去周身大部分气息,只余一缕淡淡的麒麟血脉波动,小心翼翼地靠近饕餮沉睡的洞穴。 那洞穴隐在巨岩之下,洞口喷吐着淡淡的黑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气。 她还没靠得足够近,洞穴深处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骤然停顿。 下一秒,一道庞大的黑影猛地从洞中暴起,腥风扑面。 湄若早有准备,身形一飘,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一只巨大的凶兽已然站定在洞口,粗重的呼吸声带着浓重的煞气,一双不在脸上、生在腋下的竖瞳冷冷盯住她,透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杀意。 那是饕餮。 形如其名,羊身覆毛,人面狰狞,满口虎齿利牙,前肢如人爪,周身散发着吞噬万物的凶气。 湄若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刻意释放出自己的麒麟气息。 她用的,正是兽族之间特有的沟通方式。 “饕餮。”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稳,“能沟通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原本蓄势待发的饕餮猛地一怔。 竖瞳里的凶光明显晃了一晃,周身紧绷的杀气也随之松动了一瞬。 湄若心中一喜—— 这一愣,足够说明一切。 四大凶兽,并非无智。 他,能沟通。 饕餮虽听懂了湄若的话,腋下那双竖瞳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反倒掠过一丝暴戾的玩味。 在瀛洲岛困守了无尽岁月,难得有活物主动送上门来,管你是哪路神兽,凶兽的规矩向来简单——先打过再说。 它没有半分回应,喉间滚出低沉如雷的嘶吼,周身黑雾骤然暴涨,满口虎齿咬合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粗壮的羊形后腿猛地蹬地,带着摧山裂石的气势朝着湄若直扑而来。 人爪般的前肢凌空挥出,尖锐的爪风撕开空气,带着能吞噬灵力的凶戾之气,直锁湄若周身要害。 湄若见状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了然:果然是凶兽,看来不打服,是没法好好沟通了。 她身形骤然侧移,空间之力瞬息流转,堪堪避开饕餮这记猛扑,地面瞬间被爪风砸出数丈深的巨坑,碎石飞溅。 不等饕餮回身,湄若指尖凝起麒麟真火,淡金色的火焰带着上古瑞兽的威压,径直砸向饕餮厚重的粗毛躯干。 砰的一声闷响,真火撞在饕餮身上,水烧的饕餮吱哇乱叫,确实没有对他造成特别大的伤害。 “皮糙肉厚,倒是耐打。”湄若挑眉,脚下步伐不停,与饕餮缠斗起来。 饕餮仗着肉身强横,全然不躲不闪,任凭灵力攻击落在身上,只一味以蛮力横冲直撞,人爪挥击、利齿撕咬,每一击都带着吞噬万物的力道,连周遭的灵气都被它疯狂吸噬。 湄若则凭借炉火纯青的空间之力游走躲闪,时而以麒麟真火突袭,时而以灵力化刃劈砍,两人一攻一守,从洞穴口打到山林间,从崖顶打到海边,拳拳到肉,灵力碰撞的巨响震得瀛洲岛云层翻涌。 就这样,一人一兽酣战数日,竟始终不分胜负。 饕餮依旧凶威不减,肉身强悍得离谱;湄若虽招式精妙,却始终打到它身上都是轻伤,心底的火气渐渐涌了上来。 “既然普通形态制不住你,那便换个方式。” 湄若骤然抽身而退,周身淡青色光芒暴涨,上古始麒麟的威压席卷整座瀛洲岛,瑞气与霸气交织,压得周遭草木尽数弯折。 下一秒,她身形暴涨,化作本体——一头通体覆着青金色鳞甲的始麒麟,麟角璀璨,四蹄踏火,身长千丈,盘踞天地之间,威压之盛,让远处沉睡的另外三凶都骤然惊醒。 始麒麟形态的湄若只是冷哼一声,麟角迸发出万道金光,一蹄踏出,空间都为之震颤,狠狠砸在饕餮躯干之上。 饕餮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踹飞出去,砸塌数座山岩,粗毛下渗出凶血。 它挣扎着起身,湄若已然凌空压下,麒麟真火裹着始麒麟的绝对威压。 饕餮彻底被压着狂揍,浑身伤痕累累,凶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臣服。 它终于不再沉默,颤巍巍地声音传出:“尊……尊上饶命,我服了!” 第23章 三生23 湄若周身青光缓缓收敛,千丈麒麟真身化作纤细人影,轻飘飘落回地面,衣衫纤尘不染,唯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威压。 她刚站稳,瀛洲岛上空便骤然卷来三道凶戾狂风,黑雾翻涌、煞气冲天,穷奇、梼杌、混沌三大凶兽齐齐踏空而来,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光,落地时震得整座岛屿都在微微颤动。 三凶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皮毛凌乱不堪的饕餮,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此起彼伏的嗤笑。 穷奇双翼一展,尖声戏谑:“哈哈哈——饕餮,你也有今天?居然被一个小神仙揍成这副德行,丢不丢我们四凶的脸!” 梼杌甩动着粗壮的尾巴,粗声粗气地嘲讽:“平时就你最能吃最能打,现在怎么跟条烂泥似的趴着?” 混沌滚圆的身躯晃了晃,闷声闷笑:“不行就不行,还占着瀛洲最舒服的洞穴,我看你干脆让位算了!” 饕餮本就被打得憋屈又屈辱,此刻被同伴轮番嘲笑,顿时气得腋下竖瞳赤红,嘶吼着破口大骂,用兽族的凶语怒声回怼: “有本事你们上!这一位根本不是普通神仙,是始麒麟!你们有种就上去试试,别只会站着说风凉话!” 三大凶兽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凶性更盛。 穷奇舔了舔尖牙,桀骜大笑:“试试就试试!我们三个一起上,管他什么麒麟,一并吞了!” 话音未落,穷奇率先振翅俯冲,双翼卷起撕裂空气的黑风,爪尖泛着能腐蚀仙体的凶光;梼杌紧随其后,浑身骨刺倒竖,横冲直撞,蛮力足以撞碎山岳;混沌则滚着庞大的身躯,释放出吞噬神魂的黑雾,三面合围,杀气瞬间锁定湄若。 三凶联手,凶威足以逼退寻常上古上神。 湄若却半点不慌,眼底反而燃起一丝战意。 对付饕餮时她只想练手,全程空手缠斗,未曾动用半分底牌。可眼下是以一敌三,她自然不会再有保留。 只见她指尖一翻,苍何剑应声而出。 长剑自空间中现世的刹那,清冷剑光刺破黑雾,上古神剑的凌厉威压席卷四方,剑鸣清越,震得三凶攻势都顿了一瞬。 湄若握剑而立,衣袂翻飞,眼神锐利如剑,轻笑一声: “来的好——” “今日,便把你们四凶,一起打服!” 湄若握剑而立,剑光与三凶的黑雾、骨刺、利爪轰然碰撞。 一旁的饕餮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连喘气都费劲,却还不忘偷偷抬眼打量战局。 它心里跟明镜似的——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哪怕自己加上另外三个,也未必是这位始麒麟的对手。 此刻装死最稳妥,千万别凑上去挨揍,免得落个二次伤害的下场,干脆把头一埋,一动不动装起了死尸。 另一边,穷奇、梼杌、混沌可没有饕餮的清醒。凶兽本性本就暴戾,向来信奉“人多欺负人少”,根本不屑于一对一,三个庞大的身影瞬间合围,黑风、骨刺、黑雾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湄若猛扑而来。 湄若起初确实有些吃力。 三凶配合默契,穷奇在空中游走,利爪带着腐蚀之力不断骚扰; 梼杌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能震得空间微微扭曲; 混沌则释放黑雾,试图吞噬她的神魂与灵力。 她手持苍何剑,剑光劈砍间虽能逼退攻势,却一时难以突破三人的合围,肩头、手臂、小腿接连被擦中,虽只是轻微擦伤,却也渗出血丝,疼得她微微蹙眉。 好在她对空间之力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 每一次危机降临,她都能凭借瞬息移动的能力及时躲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借着这不断周旋的机会,她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熟悉苍何剑与自身麒麟灵力的契合,一点点磨合、一点点精进。 时间流逝,战斗持续。 湄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衫被血污浸染,气息也略显急促。 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招式越来越稳。从最初的被动躲闪,到后来能精准格挡、借力反击,再到偶尔能抓住破绽,一剑逼退穷奇、劈断梼杌的骨刺、撕裂混沌的黑雾。 三凶越打越心惊。 它们本以为能凭借数量优势快速碾压,却没想到这个看似修为不算顶尖的麒麟,竟在战斗中飞速成长,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如今能与它们打成平手,甚至隐隐有压制之势。 “速战速决!”穷奇率先察觉,尖锐的声音带着焦躁,“别跟她耗了,一起下死手!” 话音落下,三凶攻势骤然暴涨。 穷奇双翼爆发出漆黑烈焰,利爪凝聚出能撕裂神魂的凶光; 梼杌周身骨刺尽数射出,如同暴雨般笼罩湄若周身; 混沌则释放出浓郁的黑雾,将整座瀛洲岛笼罩,试图彻底吞噬她的气息。 湄若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麒麟瑞气暴涨。 “既然想速战速决,那如你们所愿。” 话音落,她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青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空间之力与麒麟本源彻底爆发。 千丈始麒麟真身再次显现,青金色鳞甲覆盖周身,麟角璀璨生辉,四蹄踏火,威压席卷天地——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 千丈始麒麟真身甫一显现,青金色鳞甲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周身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三凶兽呼吸一滞。 原本铺天盖地的攻势,在麒麟本源的震慑下竟生生顿了半拍——这是它们从未预料过的底蕴,寻常凶兽的凶性,在真正的上古麒麟血脉面前,竟如萤火遇皓月,瞬间黯淡。 它们毕竟只是三生这个世界的四大凶兽,而不是洪荒的,而湄若的麒麟却是洪荒的始麒麟,世界差距决定了凶兽和它这瑞兽之间的差距。 湄若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四蹄踏火的真身裹挟着万钧之力,径直撞向最前方的穷奇。 穷奇刚要挥爪格挡,只觉一股灼热的灵力瞬间穿透它的防御,麟火顺着爪尖蔓延,竟将它数万年的妖骨烧得滋滋作响。 它惊恐地想要后退,湄若已然欺身而上,麟角抵着它的头颅,本源灵力如潮水般涌入—— “你以为,只凭数量就能胜我?” 一声低喝,震得穷奇神魂震荡。 与此同时,梼杌的骨刺暴雨般砸来,湄若侧身避开,反手握住苍何剑,剑刃裹挟着麒麟威压,径直劈向它的躯干。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梼杌引以为傲的坚硬骨甲,竟被生生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鲜血喷涌而出。 它痛吼一声,想要后退,却被湄若周身蔓延的空间锁链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最后方的混沌见状,不敢再贸然进攻,只是不断释放黑雾想要遮蔽视线、吞噬灵力。 可湄若的真身本就带着驱散阴秽的祥瑞之气,黑雾刚靠近,便被麟火炙烤得烟消云散。 她抬手一招,灵力凝聚成一柄巨锤,狠狠砸向混沌的头颅—— “躲?晚了。” 巨锤落下,空间阵阵扭曲。 混沌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周身黑雾被砸得四散飞溅,原本笼罩全岛的黑雾层,竟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三大凶兽终于慌了。 它们从未想过,本以为是“待宰羔羊”的始麒麟,竟会恐怖至此。 寻常的凶兽凶性,在真正的上古血脉面前,根本不够看。 穷奇率先放弃进攻,转身想逃。 可湄若已然看穿了它的退路,麟角光芒暴涨,一道金色光柱径直射向它的后背。 穷奇来不及躲闪,被光柱正中后心,庞大的身躯瞬间被钉在半空,周身气息紊乱,气血翻涌。 “现在才想逃?”湄若冷笑,真身缓步走向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一道深痕,“你们叫嚣着要吞噬我时,怎么没想过现在?” 梼杌见状,想要支援,却被灵力锁链缠住四肢。 它拼命挣扎,可锁链越收越紧,骨刺尽数断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混沌则被湄若以空间之力彻底封锁,连一丝黑雾都无法溢出。 它看着同伴接连被制住,看着湄若一步步逼近,眼中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湄若站在三大凶兽面前,周身青金色光芒收敛,化作人形,手中苍何剑轻轻一挥,剑气便削去了穷奇头顶一缕鬃毛。 “臣服,或是灭亡。”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穷奇浑身颤抖,原本的凶戾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它知道,今日若是不屈服,必死无疑。 “我……臣服……” 它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梼杌与混沌见状,也只能低下了头颅。 湄若满意地点点头。 而远处,那只试图偷偷溜走的饕餮,早已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24章 三生24 湄若望着四凶兽签下主仆契约后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它们虽被契约缚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服气,嘴里还在不停吐槽—— “最烦这种空间之力!打不着就算了,还总被阴!”饕餮缩着脖子嘟囔,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穷奇扇了扇翅膀附和:“可不是嘛,她躲得比风还快,我们的爪子全落空,她的攻击却能精准落在我们身上!” 梼杌和混沌跟着点头,满是憋屈。 湄若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 契约已成,再打趣下去也无益。 她抬手抹去指尖残留的契约灵光,转身看向远处,指尖刚触到空间壁垒,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东华帝君。 那紫衣白发、清贵疏离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犹豫起来:是趁他没发现,悄悄溜走?还是留下来面对? 转念一想,帝君既然循着气息找来,想躲也躲不过。 她立刻收起苍何剑,指尖一勾,黑金短刀悄然现世,刀身隐在袖中,只露出一点冷光。 不多时,一袭紫衫清贵的身影便踏云而来,皓皓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正是东华帝君 。 他目光落在湄若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湄若。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是你在这里打斗吗?” 湄若垂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语气故作轻松地敷衍:“想来看看神芝草长什么样,顺便采两朵。谁知被四大凶兽缠上,打了一架。” 东华帝君没再多问。 他目光扫过四凶兽,又落回湄若手中的黑金短刀,指尖轻轻动了动——方才分明察觉到苍何剑的气息,可此刻剑踪全无,只余这柄陌生短刀。 他心里微微一怔,只当是自己神识有误,毕竟苍何剑乃他亲手所铸,天下绝无第二柄 。 “神芝草采得如何?”东华帝君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闲淡,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湄若心中松了口气,抬眸笑道:“采到了。多谢帝君关心。” 四凶兽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主仆契约的束缚让它们连抬头都不敢。 湄若握着黑金短刀,指尖微紧——苍何剑是东华的佩剑,今日藏起剑、换了短刀,总觉得瞒不过什么,可她实在不想引出太多麻烦。 东华帝君望着她,目光深邃,似要看穿她眼底的掩饰,却终究只是淡淡颔首:“既已采得,接下来有何打算?” 湄若闻言坦然点头,语气轻快:“接下来便接着游历四海八荒,多寻些上古遗迹看看。” 东华帝君望着她眼底鲜活的兴致,指尖微顿,淡声开口发出邀约:“下一站不妨同我一道去墨渊的昆仑虚,我正好也要去看看那白浅。” 东华本是没有看白浅的想法的,只是觉得太晨宫冷清了,想跟湄若这个有趣的人结伴同行,一路应该会很有趣。 湄若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应下:“也好!我正想瞧瞧墨渊上神的藏书,顺便向他请教阵法与炼器的问题。” 帝君亲自相邀,她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两人在太晨宫相处日久,早已是亦师亦友的交情,结伴同游本就自在。 更何况有东华帝君同行,四海八荒几乎没有去不得的地方,便是想去东海龙宫,龙王也必定看在帝君面子上奉为上宾,这般现成的势可借,何乐而不为。 再者昆仑墟是墨渊上神道场,她虽只与对方见过一面,可先前将青丘阴谋与少绾情丝、神魂阵法之事和盘托出,墨渊上神心中定然有数,请教阵法炼器,想来也不会吝惜指点。 她心里也暗自盘算,自己在炼器一道上还算颇有天赋,丹炉器鼎都能摆弄得得心应手,唯独铸剑一途,像是天生少了根筋,半点灵气都没有,若是能得战神墨渊亲自指点,说不定能补上这块短板。 想到这里,湄若笑意更真,将黑金短刀随手收进空间,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那便叨扰帝君,一同前往昆仑虚了。” 东华帝君看着她毫不掩饰的雀跃,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踏出:“走吧。” 至于四大凶兽,湄若早已传音它们,让它们各自回洞府待着,她有空会来把神州岛和它们一起收进空间。 昆仑虚之上,墨渊早已收到东华帝君将至的传讯,心中不免微讶。 自少绾陨落之后,他与东华之间便始终隔着一层难言的隔阂——他知晓东华对这位义妹情分深重,心中怨他杀了少绾,亦是情理之中。 几十万年以来,东华极少主动踏足昆仑虚,此番竟来访,倒让他多了几分意外。 不多时,两道身影已至昆仑虚山下。 湄若抬眼望去,只见整座仙山被氤氲仙气层层环绕,灵峰叠翠,云气缭绕,瑞兽隐现,果然是三界公认的第一等仙山道场,气度非凡。 山门前,墨渊的大弟子叠风早已在此等候。 见东华帝君现身,叠风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见过东华帝君。” 他认得这位威震三界的上古帝君,可身旁的湄若面容陌生,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恭敬垂首,未敢多言。 东华帝君神色清淡,并未为他引见,目光径直越过叠风,落在了他身后随行的弟子身上。 几乎同一瞬,湄若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以两人通天的修为,一眼便看穿了那层刻意掩饰的伪装——分明是女子身形,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娇俏灵动,哪里是什么男弟子。 湄若心中微动。 她早听闻白浅有四海八荒第一美女之称,可亲眼一见,只觉容貌确实清丽绝俗,却也并非无可比拟。 在她看来,真正的绝色本就各有风姿,何来第一之说? 她见过瑶光上神,那位女战神风姿凛冽、风华绝代,容貌气度丝毫不输眼前之人,只是瑶光一心向道征战,从不在意虚名罢了。 这般想来,这所谓的“第一美女”,倒更像是外界捧出的虚名。 而站在叠风身后、化名司音的白浅,被两道锐利如炬的目光直直锁定,心头瞬间打起了鼓,指尖微微攥紧。 她最怕的便是瞒不过东华帝君这等上古大能,生怕被一眼戳穿女儿身。 她却不知,这昆仑虚,除了墨渊那群心思单纯的弟子,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不过是心照不宣,未曾点破罢了。 东华帝君只淡淡看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神色无波,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湄若也随之收回视线,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 第25章 三生25 “叮!——玉清昆仑扇,一把。” 依依的声音在湄若脑海里炸开,满是雀跃的欢呼,连带着系统提示音都多了几分轻快:“若若!捡到啦!是玉清昆仑扇!太开心了!” 湄若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忍不住轻笑:“果然是我幸运值高,一来昆仑虚就捡着至宝了。” 话锋一转,她又有些疑惑,看向脑海里蹦蹦跳跳的依依:“不过,玉清昆仑扇就让你这么高兴?比当初捡到苍何剑的时候还开心。按理说,苍何剑乃帝君佩剑,威力该更胜一筹吧?怎么你反而更偏爱这扇子?”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晃着虚拟的小身子,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可不一样呀!剑这种武器,就算是名剑,应用的是最多的——不管是上古神剑还是寻常灵剑,见多了自然就没那么稀奇。可扇子不一样啊!” “以扇为器的法宝本就少见,能称得上‘玉清昆仑扇’这种名号的,更是独一份!稀有度直接拉满,比普通名剑珍贵多啦!” 湄若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依依看重的不是单纯的战力,而是稀有度与独特性。 剑虽厉害,却太常见;而玉清昆仑扇,堪称武器界的“小众顶流”,自然让依依格外上心。 她低头看了看空间里悄然浮现的淡青色扇影——玉清昆仑扇正散发着温润清透的灵光,扇面绘着昆仑云海,轻轻一摇,便有仙风拂面,与寻常兵器截然不同。 “行吧,你喜欢就好。”湄若笑着将扇子收起,“反正都是捡来的宝贝,以后在这四海八荒,捡更多稀奇玩意儿!” 依依欢呼着应和,脑海里满是欢快的气泡。 湄若随东华帝君一同入了昆仑虚主殿,见墨渊上神端坐主位,依礼见礼后依次落座。 殿内仙气清寂,书卷气息弥漫,墨渊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率先开口询问来意。 “帝君与湄若上神远道而来,可是有事?” 东华帝君指尖轻叩膝头,语气平淡无波,半点不见客套:“也无要事,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瞧瞧你何时能将少绾的涅槃之魄取出。” 他说得坦荡,实则心底清楚,不过是湄若走后太晨宫太过冷清,寻了个最正当的借口,与她一同游历罢了。 墨渊闻言眸色微沉,沉吟片刻,缓缓道出了筹划已久的法子:“方法已然研究透彻,只需等白浅度上仙劫之时,借雷劫之力动手,便可在不触动毁灭阵法的前提下,取出少绾的涅槃之魄。”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雷直击神魂,恰好能压制阵中禁术,是唯一能保全涅槃之魄的契机。” 东华帝君缓缓颔首,目光沉凝,显然认可这样的方法。 一旁的湄若却眉头紧锁:“两万载?时间太长了。这两万年间变数太大,谁也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 她话锋一转,点破其中关键:“白浅本就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祸头子。这两万载里,如今她以司音男装入门,便不能再桃林的名头庇护,往后若是再惹祸,是要用昆仑虚的功德,或者是少绾上神的功德的。” “更何况,”湄若加重语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两万载,白浅与金莲相处的时日极久。 金莲本就是夜华化身,她日日相伴,朝夕相处,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机缘契约金莲,也就是日后的夜华。 届时金莲若认主,青丘与天族的纠葛便会更深,局势只会更乱。” 经湄若这一番提点,墨渊上神眸色骤然一沉,指尖猛地攥紧了膝头的衣摆。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忽略了如此关键的一环。 他的金莲弟弟,此刻尚不是天族太子。而白浅刚拜入师门,与金莲还未产生任何交集。 可照湄若所说,这两万载的时光,足够滋生出无数变数,足够让白浅与金莲结下深刻羁绊。 一旦金莲认主,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墨渊沉默了,眉宇间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凝重。 墨渊当即起身,语气难掩急切:“此事事关重大,且随我来。” 三人径直穿过主殿,来到昆仑虚后山的莲池旁。 一池清莲静静盛放,水汽氤氲。 湄若目光扫过,便清晰看到莲池中央的金莲之上,坐着一位长发飘飘的青年。 那青年身姿清贵,眉眼轮廓与墨渊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墨渊的沉凝,多了几许清寂。 湄若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忍不住出声:“你们……” 她的目光让墨渊一愣,以为是金莲出了什么变故,顿时紧张起来,沉声问道:“怎么了?可是金莲他……” “不是。”湄若打断他,伸出手指,指向莲池中央,“你们看不到他吗?” 话音刚落,那坐在金莲上的青年似是有所感应,缓缓转过头来。 他飘了过来,绕着湄若转了一圈,一双清澈却带着无奈的眼睛紧紧盯住她,轻声问道:“你看得到我吗?” 湄若一愣,随即点头:“看得到啊。” 她转头看向墨渊和东华帝君,满脸疑惑,“你们两个……完全看不到他吗?” 墨渊与东华帝君皆是一愣,二人凝神望去,莲池中央唯有一池清莲,并无半人影。 就在这时,东华帝君淡淡开口,一语定性:“或许,是因为你来自不同的世界。” 青年闻言,眼中骤然亮起光芒,连忙凑近湄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你能看得到我!帮我告诉大哥,给我换个地方呗,总有人来骚扰我,实在不胜其烦。” 湄若心中一沉,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白浅已经开始接近金莲了。 她转头看向墨渊,无奈地摊了摊手,转述道:“他说,让我转告你,给他换个地方,总有人骚扰他。” 第26章 三生26 第26章 三生26湄若话音刚落,墨渊脸色瞬间剧变,快步上前检查那株金莲。 指尖触到莲心的瞬间,他才松了口气——还好,契约印记未现,金莲依旧完好。 是他疏忽了。 方才只顾着盘算少绾涅槃之魄的取出之法,竟忘了白家的阴谋远不止针对少绾,连他的金莲弟弟,也早已被划入了算计的棋盘。 “谢湄若上神提醒。”墨渊敛去满脸凝重,郑重行礼,“我这便将金莲妥善安置,绝不让他再受打扰。” 说罢,他抬手一挥,袖中灵力注入,将那株完整的金莲收入怀中。 随即指尖凝起金色光华,在莲池中择出一株最盛的青莲,弹指间化作与金莲一模一样的金色莲株,立于池水中央。 “墨渊上神,”湄若看着那株假金莲,又看向墨渊,语气诚恳,“依我之见,不必全然照搬原走向。 您大可用心督促白浅,令她早日晋升上仙劫——早一日渡劫,早一日取走少绾的魂魄,变数便能少一分。” 她总觉得,能主动掌控的局面,远比被动顺着剧情走要好。 可墨渊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天翼大战,终究是要爆发的。白家布下这么大的局。贸然更改,恐生更大乱子。不如顺着原有的流程走,我们在暗中掌控,反倒更稳妥。” “剧情既定,为何不能主动掌握?”湄若抬眸,目光清亮却带着锋芒,“我们不必一味顺从,反而可以主动去改。 就算天翼大战要爆发,也该由我们定节奏,而非被白家牵着鼻子走。” 先前她将剧情梗概告知二人,本以为他们会有一番动作,没想到竟是打算按部就班。如今看来,是该把自己的想法摊开说了。 “哦?湄若上神有何高见?”东华帝君挑眉,紫眸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素来知晓湄若聪慧,又因她来自异世,旁观者清,或许真有不同寻常的见解。 身处局中的人,难免被固有规则束缚,而外来者的视角,往往能打破桎梏。 湄若却未直接作答,反而转头看向东华帝君,语气认真:“帝君,可还记得我与你讲过的洪荒?” 她曾给东华讲过许多异界故事,从西游封神,到洪荒天地,那些完整的世界格局,总能给人新的思路。 东华帝君微微颔首,紫眸微凝:“自然记得。这与眼下之事,有何关联?” “洪荒演化出了完整的六界,才成其为稳定的世界。”湄若抬手,示意他细想,“可你看如今的四海八荒,六界尚未完备。”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不如主动补全六界格局。” 东华帝君眸色一动,瞬间领悟:“你是说,让擎苍建立妖界?” 湄若点头,语气肯定:“白家算计青丘,便是不愿沦落为妖。 可天道走向,本就该演化出完整六界——若无白家干预,青丘本就该归为妖族,妖界之主不能是白止,擎苍不就是最好人选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青丘狐狸本是妖,其地盘自然该是妖界疆域。 擎苍争的,从来都是地盘与不公。 若青丘归为妖族,以他的事业心,断不会再与天界死战。 天帝之位,夜华本就是命定,只要不与白浅纠缠,他足以胜任。” 东华帝君眼中闪过赞同:“有理。如此一来,妖族有主,地盘既定,擎苍便无开战之名。” 湄若又指向幽冥方向,语气更缓:“再说冥界。如今的冥界,显然并不完备。依我看,拔出少绾情丝的瑶光上神,才是冥界主宰的最佳人选。” “瑶光上神?”东华帝君一愣,随即了然,“女为冥界之主,倒也合情合理。” “正是。”湄若笑了,“可效仿洪荒后土娘娘之例,让瑶光上神执掌冥界。 如此一来,仙人历劫、凡人轮回,皆可由冥界按因果功过判定,不再由司命强行写定命簿,这才是顺其自然的天道。” 墨渊听得认真,虽对洪荒六界不甚了解,但见东华帝君神色微动,便知二人已然认可。 湄若见状,便将洪荒六界的完整格局一一详述: - 神界:先天神祇聚居之地,如东华帝君、墨渊上神、折颜上神。 - 仙界:后天修士得道飞升所成,天帝麾下众仙,讲求修炼超脱。 - 人界:凡人生息之土,文明最盛,是万物繁衍根基。 - 妖界:万物草木、走兽飞禽开智成妖所聚,形态万千,自成一派。 - 魔界:与神界对立,多为堕入魔道或邪祟所居。 - 冥界:轮回之所,由幽冥地府掌生死轮回,判因果善恶,统管六界魂灵。 墨渊凝神细思,眼中光芒渐亮。 他虽不知洪荒细节,却能清晰感受到这套六界体系的稳固与合理——秩序分明,各有所归,远比眼下混乱的格局要长久得多。 东华帝君则指尖轻叩膝头,紫眸深邃,心中已然有了全盘规划。 湄若看着二人,心中微定。 她知道,这或许是改变整个世界走向的一步。 湄若将思路理得更清晰:“擎苍并非全然不讲理。 既然天翼大战注定要打,那不如借这场战事,顺势敲定妖界与冥界的格局。 我们只需与瑶光上神、擎苍说清利害——战罢之后,所有阵亡亡魂归入冥界,由瑶光上神效仿后土娘娘,以身化六道。 如此一来,六界体系顺势完备,名正言顺。” 她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只是六界完善后,白家归入妖族,白凤九日后想见帝君,怕是难如登天。 就像洪荒里,一只普通狐狸想见鸿钧老祖,谈何容易?哪还有什么三生三世枕上书可演?” 东华帝君闻言,紫眸微亮,那岂不是说,他的心,这个世界的天道之主保住了?当即拍板:“此计可行。 擎苍曾在水沼泽学宫求学,本心也是为了整个翼族族群,并非蛮不讲理。此事,我们可以去大紫明宫谈。” “那就即刻动身,走一趟大紫明宫。”墨渊亦表赞同。 湄若却又补了一句,点破最棘手的症结:“还有缈落。 她靠三毒浊息不死,三毒浊息(贪、嗔、痴)与负面情绪凝成的阴浊之气,而是地狱运转的核心“法则原料”与“能量源”,兼具“养料”,只要把缈落封印进到时候的地狱,失去浊息依托,她自会慢慢消散。 而红莲业火乃幽冥核心神火,专治罪魂,可净罪、煅魂、判因果。这两大难题解决,六界便真的无后顾之忧了。” 殿内三人皆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东华帝君眼中满是赞赏,紫眸含笑:“果然是旁观者清。我们局中人百般头疼的死结,你一语便道破关键。” 湄若挠了挠头,笑得坦荡:“嗨,不过是话本子看多了。洪荒六界的设定,看剧看时记牢了,倒也派上了用场。” 她心里却暗忖:洪荒世界观果然是万能钥匙,不管是补全六界,还是解决缈落,一套体系全给安排明白了。 墨渊与东华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决断。 事不宜迟,三人当即起身,带着被收入袖中的金莲,朝着大紫明宫的方向而去。 第27章 三生27 大紫明宫内 擎苍正坐在主位上处理族中事务,忽见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踏空而来,心头猛地一惊—— 东华帝君、墨渊上神,居然一同出现在他大紫明宫? 这哪是稀客,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立刻起身,面上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玩味:“东华帝君,墨渊上神,真是稀客。这位女上神是?” 他目光落在湄若身上,一眼便看出她已是上神修为,气息清润却又暗藏磅礴,绝非寻常神仙。 “这位是湄若上神。”墨渊开口介绍。 湄若微微颔首,礼数平和:“见过翼君。” 她语气淡然,没有半点神族对翼族的轻视与鄙夷,这份平等态度,反倒让擎苍心里先生出几分好感。 “三位一同前来,不知有何贵干?”擎苍开门见山。 东华帝君多少年不出太晨宫,今日竟与墨渊一同登门,此事绝不简单。 墨渊上前一步:“有一事,想与翼君商量。” 擎苍嗤笑一声,挑眉道:“商量?你们就不怕我当场翻脸?” 在他眼里,神翼两族本就是敌对阵营,有什么可商量的。 东华帝君懒得绕弯子,淡淡一句,直接砸在他心上: “妖界之主,给你坐。” 擎苍一愣:“妖界之主?” 这世间只有天界、仙界、凡界、魔界,从未听过什么妖界,他一时没听懂这名号背后分量。 东华帝君懒得解释,目光径直看向湄若,示意她来说。 湄若无奈一笑,接下这活儿,上前一步,语气清晰: “这方世界天道尚未演化完全,还差妖界与冥界。翼族本就属妖族一脉,而翼君你有野心、有魄力,比青丘白止更适合做这妖界之主。” 她话里藏锋,轻轻一点: “若是你不坐,这妖界之主之位,便会落到别人头上。” 擎苍瞬间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青丘九尾狐,也算妖?” 若真是如此,那青丘占据的五荒之地,岂不都成了妖界疆域? “正是。狐族本是走兽开智,天生归为妖族。”湄若点头。 擎苍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微微前倾:“这倒让本君,很是感兴趣。” 青丘五荒何等辽阔,若能尽数纳入妖界,他何必再跟天界死磕? 四人当即围坐下来,就天翼大战、妖界建制、疆域划分、管辖规矩一一细谈。 从战事如何收场,到妖界如何名正言顺立住脚跟,再到如何与天界、冥界划分界限,越谈越投机,最终皆大欢喜,达成共识。 就在这时,殿外脚步声响起。 离境一身风流散漫的装束,慢悠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头浑身燃着淡红火光的巨兽。 湄若一眼望去,脸色骤然一沉。 那是……火麒麟。 血脉虽不算纯粹,却确确实实是麒麟后裔。 而此刻,竟被离境当成坐骑,乖乖跟在身后。 湄若心底瞬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 麒麟乃是上古瑞兽,通灵尊贵,就算不位列仙班,也该是逍遥自在,怎能沦为坐骑? 更何况,翼族本身也是兽族,竟将麒麟当作坐骑,在她这位始麒麟眼里,简直是一种冒犯。 擎苍见她脸色不对,只当是离境那吊儿郎当、风流成性的样子惹了上神不快,当即沉脸,便要呵斥儿子。 湄若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已带上几分冷意: “翼君,这火麒麟,是怎么回事?” 擎苍一怔,原来不是气离境,是气这头兽。 他虽不解,还是如实回道: “这火麒麟自幼被离境捡回,一同长大,日久相伴,便成了他的坐骑。” 湄若垂眸看了一眼那火麒麟,身形虽已不小,气息却仍稚嫩,淡淡开口:“还没成年。” 离境上前见礼,火麒麟也低首跟着行礼,温顺得近乎委屈。 湄若抬眼看向离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轻忽的认真:“不知二皇子可否割爱?” 她想将这火麒麟带回麒麟族地,交给那两只麒麟僵傀教导。它们早已无法孕育后代,这头火麒麟,便是麒麟一族仅剩的希望。 离境立刻上前一步,想也不想便拒绝: “这位上神,火麒麟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坐骑,与我情同手足,实在不能割爱。” “我麒麟一族,乃走兽之王,上古瑞兽,顶天立地,岂能沦为他人坐骑?” 湄若语气一沉,始麒麟的威压无声散开,虽未针对谁,却自带一族之祖的威严。 这话一出,离境猛地悚然抬头,满脸震惊。 一旁的火麒麟更是浑身一震,抬眼望向湄若,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它先前只觉得这位上神亲切亲近,血脉深处隐隐臣服,竟没想到,她也是麒麟。 擎苍也是一惊,随即脸色微变,心里立刻盘算了起来。 麒麟乃是上古瑞兽,地位尊崇,别说当坐骑,寻常仙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自家儿子捡了只幼年期的火麒麟,养在身边当坐骑,这事搁在旁人面前也就算了,可如今麒麟本族的上神当面,没直接动手夺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他当即就想开口,让离境把火麒麟归还。 湄若见气氛紧绷,也放缓了语气,她本就不是蛮横之人。 “既然火麒麟是你幼时捡回,这些年也是你护着它长大,这份情谊,我不会断。” 她看向离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只是它尚且年幼,传承未醒,需要回麒麟族地,系统修习一族传承、灵识与功法。我族如今已无新生后辈,它是难得的火种。” 湄若又望向那只低着头、神色局促的火麒麟,放缓了声音循循善诱: “你先回族中修行,待学成之后,再出来。到那时,你们依旧可以相伴,只是不再是坐骑,而是与你并肩的同辈挚友。” 湄若语气坚定,却也留足了情面: “想让它继续做坐骑,绝无可能。麒麟一族,没有给人当坐骑的道理。” 她看向离境,语气缓和了几分: “但你自幼捡到它、护着它,让它平安长到现在,这份恩情,它记着,我也记着。日后它修行归来,你们依旧可以做挚友、做伙伴,我不会拦着。” 火麒麟抬起头,眸子里既有对族群的向往,又有对离境的不舍,低低呜咽了一声。 离境看着火麒麟,又看了看气场不容置疑的湄若,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第28章 三生28 火麒麟轻轻蹭了蹭离境,终究是点了点头,选择听从湄若这位族群上神的安排。 湄若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计较。 离境虽在剧情里风评不佳,但这些年确实护着火麒麟长大,算是对麒麟一族有恩。 她绝不会把麒麟族的传承给他做坐骑,但补偿,自然是要给的。 她看向离境,淡淡开口: “你护它多年,这份情,麒麟族记下了。日后我会让族中长老,为你送上一份厚礼,算作谢礼。” 湄若与东华帝君、墨渊辞别擎苍父子,刚出大紫明宫地界,她便抬手一道传讯音符射出。 不过片刻,两道沉肃的身影破空而来,正是那两只麒麟僵尸。 它们落地时连礼都来不及行,一双锐利的眸子,瞬间死死盯住了火麒麟,周身都抑制不住地震颤起来。 “还……还有我族后裔活着!太好了!真是天不亡我麒麟!” 两只麒麟僵尸激动得声音发颤,近乎喜极而泣。 可它们终究是僵尸之身,气息里带着尸气、阴晦与经年沉淀的淡淡怨气,与湄若这种纯正鲜活的麒麟血脉截然不同。 火麒麟年纪尚小,灵识敏锐,一嗅到那股阴冷气息,当场吓得尾巴一夹,“嗖”地一下缩到了湄若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两只麒麟僵尸。 湄若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顶,温声安抚: “别怕,过去吧。它们也是麒麟,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守着族群罢了。日后,便是它们教你麒麟一族的所有传承、功法与血脉之力。” 火麒麟怯生生地瞅瞅湄若,又惴惴不安地望向那两只麒麟僵尸,小步子迈得颤颤巍巍,一步三回头,每走一步都要确认一眼湄若的态度。 两只麒麟僵尸也察觉到小家伙害怕,连忙竭力收敛身上的尸气与晦戾,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吓着这族群唯一的小苗子: “好孩子,快过来吧,我们带你回麒麟族地。” 火麒麟这才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耳朵耷拉着,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模样又乖又可怜。 湄若目送两只麒麟僵傀领着怯生生的火麒麟破空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云层尽头,才收回目光。 “接下来,该去找瑶光上神吧。” 瑶光此刻还在昆仑虚。 她当初得知少绾与白家的真相后,本已决意搬离,可墨渊却将她留了下来——他说,眼下还需要她一同牵制青丘的视线,稳住局面。 “若若,你捡到红莲业火啦!”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欢呼雀跃,“这可是这一界顶厉害的神火!虽说威力未必比得上你本体的麒麟真火,但功用完全不一样——红莲业火,专烧罪孽、净因果、炼魂魄!” 湄若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捻,一缕淡红金芒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我还以为,能在擎苍身上捡到东皇钟呢。” “嗨,那东皇钟就是墨渊自己炼的,有什么好稀罕的。” 依依满不在乎,“真正的东皇钟,那是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跟这个世界的仿制品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这界的东皇钟,本来就是用来盛放红莲业火的容器,你都把火捡走了,钟还有什么用?” 湄若琢磨了一下,也觉得依依说得在理。 这世间的东皇钟,本就是墨渊炼出来的法器,没了红莲业火,也就只剩个空壳容器,确实算不上什么顶尖至宝。 她轻笑一声,在心里应道: “也是,有红莲业火在手就够了。真正的东皇钟是洪荒至宝,我也不奢望。” 知足常乐,能捡到这专烧罪孽的幽冥神火,已经是大收获。 湄若望着昆仑虚的方向,心里轻轻一叹。 真正的瑶光上神,本就是威震上古的女战神,英姿凛冽、气度凛然,远不是那些话本剧里演得那般软弱无力。 从前剧里的模样,连眼前这位真身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瑶光早知自己原本的命数里,极可能战死沙场。 可她从不在意——战神,马革裹尸本就是无上荣光。 但素锦一族因青丘算计惨遭全族战死,最后只剩素锦一个孤女,还被天族上下吞了族产、落得被“吃绝户”的下场,这一笔账,她忍不下。 所以她虽留在昆仑虚,却日夜在瑾瑜宫推演阵法,反复测算:一旦阵图被盗,要如何补救、如何反制。 她清楚天翼大战避无可避,既已知晓前因后果,便一定要布下万全之策。 东华、墨渊、湄若一到,将补全六界、立冥界、立妖界的计划和盘托出。 瑶光听完,眸中神光一盛,当场便应下: “此事,我应了。” 她正愁一腔战意、一身本事无处安放,正愁素锦一族的冤屈无处昭雪。 如今让她带着素锦族,共建地府、执掌轮回、审判善恶,再合适不过。 这一战,她不必战死沙场,反而能以另一种方式,护得住更多人。 湄若本想跟着墨渊回昆仑虚,看看他的藏书、交流炼器心得,可眼角一瞥,东华帝君丝毫没有回太晨宫的意思,摆明了要跟着她一同游历。 她只好作罢,笑着开口:“下一站,我便去折颜上神那里。听说他的桃花醉天下闻名,想去尝尝,顺便跟他学学酿酒,交流交流医术。”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帝君,你差不多该回宫了吧。 东华帝君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哦?十里桃林,你恐怕去不了。” 湄若一愣:“为何?难道拜访折颜上神还会被拒?” “桃林如今封闭,折颜已下凡积攒功德去了。” 湄若瞬间了然,点头道:“也对,他那一身功德耗去大半,再不赶紧补上,便压不住体内魔气了。” 话音一落,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魔气!净化白莲! 洪荒里的青莲、黑莲、白莲、业火莲……每一种都有逆天妙用,正好可以在她的空间里栽种。锦觅世给了她素手栽花的能力,再加自身磅礴生机,必定能养活。 至于种子? 怕什么,系统商城里直接买就是了。 第29章 三生29 这两万年光阴悠悠流转,湄若跟东华帝君相伴踏遍四海八荒的每一寸土地,从九天云海到人间烟火,从极寒北荒到南疆密林,一路走走停停,见识了世间百态,也修得了一身更沉稳通透的气韵。 她曾入凡尘体验人间冷暖,也曾深入秘境探寻上古遗迹,修为在不知不觉间愈发深厚,连空间里的奇花异草、都在她素手栽花的神通与磅礴生机滋养下,开得繁盛无比。 特别是,湄若这些年还在自己的空间里,种下了十二品造化青莲、十二品净世白莲、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灭世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 不是商城里没有更高品级的种子,实在是她买不起。 就这几样十二品莲的种子,几乎耗光了她全部家当——这些年闯遍秘境、捡来的各种天材地宝、机缘造化,全换成能量值,足足砸了近十亿,如今兜里就剩不到一千万,穷得叮当响。 比较让她有心理安慰的是,十二品的莲可以下崽,就是它们成熟以后产生的莲子,可以种出十二品以下的。 购买莲种的时候,她看着商城里那些先天灵根,眼馋得不行: 黄中李、蟠桃、人参果、昆仑杏……哪一样不是逆天至宝? 不光能结出长生仙果,还能大幅度提升空间灵气,稳固空间本源。 可惜,全都买不起。 湄若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暗暗下定决心: 不光要继续薅这个三生世界的羊毛,等日后回了香蜜世界,也得把能薅的机缘全都薅个遍,不把空间种满先天灵根,绝不罢休。 在凡间游历的时日里,湄若跟东华偶遇了正在默默积攒功德的折颜上神。 昔日那位逍遥自在的老凤凰,此刻褪去了一身粉色仙衣,化作凡间寻常老者,隐于市井巷陌之中,日日悬壶济世,为百姓诊脉治病。 只是他积攒功德的速度实在缓慢——想当年他的滔天功德,皆是在神魔大战中护佑生灵所得,一刀一枪、一战一役换来的功德何等厚重; 如今只凭一己之力在凡间治病救人,一日不过诊治数十人,相较于他损耗过半的功德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照此下去,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才能补足,更别提压制体内日渐躁动的魔气了。 湄若看在眼里,便为他指了一条捷径。 她笑着对折颜道:“上神,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一人医术再高,一日能救之人终究有限, 可若将医术传道授业,教出千千万万能治病救人的医者, 让他们再去教化后人,如此滚雪球般传承下去,受惠的百姓无穷无尽,那份功德自然也会源源不断汇聚于你身,远比独自行医要快上百倍千倍。” 折颜本就是聪慧之人,一点便通。 他瞬间恍然大悟,自己困在独自行医的死胡同里太久,竟忘了传道授业,亦是无上功德。 湄若见状,又将他所在世界医学院、中医馆的模式细细讲与他听, 从基础的医术典籍整理、药材辨识教学,到诊治疗法传承、医者学堂创办,再到规模化培养能看病、能教学的双能大夫, 让第一批学成之人再去开枝散叶,建立更多医馆与学堂。 这套前所未有的体系,让折颜惊叹不已,当即依计而行。 他在凡间创立了第一座医者学堂,亲自执笔整理医术秘籍,从望闻问切到方剂炮制,从疑难杂症到急救之法,倾尽全力传授毕生所学。 不过几十年时间,第一批成熟的医者便已出师,他们带着折颜的医术走向凡间各州各郡,有的开馆行医,有的创办新的学堂,医术如同星火燎原般在人间散播开来。 无数百姓因此摆脱病痛,无数家庭得以圆满,海量的功德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折颜,不过千年,他便补足了所有损耗的功德,魔气彻底被压制,修为反而更上一层楼。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折颜对湄若感激至极,早已将她视作忘年知己。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把自己钻研了数十万年的绝世医术倾囊相授,从疗伤圣药到解毒奇方,从滋养神魂的丹药到延年益寿的疗法,一一细致讲解; 又手把手教她酿制闻名四海的桃花醉,从桃花采摘、泉水选择,到发酵时长、封存秘法,每一个步骤都耐心指导。 得知湄若痴迷炼器,时常苦于缺少珍稀材料,折颜更是毫不吝啬, 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灵木、仙金、上古兽骨尽数拿出,甚至忍痛割爱,取出自己褪下已久的凤凰真羽—— 那可是蕴含凤凰本源真火与生机的无上至宝,是炼器的顶级材料,寻常人求一缕都不可得,他却直接赠予湄若,大方得连湄若都为之惊叹。 夜晚回到空间之中,依依早就盯着湄若新酿的桃花醉,以及折颜亲手赠送的陈年佳酿,圆溜溜的小鸡眼睛瞪得溜圆,小翅膀扒着边缘,满脸都写着迫不及待的渴望,那副馋嘴模样,逗得湄若忍俊不禁。 她也不清楚系统究竟能不能饮酒,便小心翼翼地从酒坛里舀出一点点酒液,递到依依面前,让它慢慢酌饮尝个鲜。 依依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小口小口地啄着清甜醇香的桃花醉,只觉得满口芬芳,像是泡在暖融融的桃花海里,舒服得直哼哼。 可它毕竟只是个小萌新系统,从未沾过半点酒水,不过片刻,小身子便摇摇晃晃,两眼发直,“啪嗒”一声直接倒在空间的软草上,四仰八叉地挺尸不动了,彻底醉晕过去。 湄若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系统,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将桃花醉仔细封存进空间的灵玉柜中。 这两万载游历,她收获的早已不止是修为与宝物,更有知己相交的情谊,一身精湛的医术与酿酒术,还有无数藏于四海八荒的奇遇与机缘。 而她不知道的是,东华帝君这两万年来时时相伴,一起跟她走遍四方,看着她成长蜕变,眼底的笑意,也日渐温柔。 好在依依本是系统,即便在空间里醉倒,也只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刚一睁眼,就见湄若正在整理折颜送来的炼器材料,那几支流光溢彩的凤凰羽,静静躺在一堆天材地宝之间,格外惹眼。 依依忍不住吐槽:“这要是搁在洪荒,可绝对见不到,凤凰与麒麟能相处得这么和谐?” “你也说了,那是在洪荒。”湄若指尖轻轻拂过凤凰羽上细腻的纹路,笑意清淡,“你看这里,折颜这只凤凰,跟墨渊那条真龙,不也照样称兄道弟?” “也对。”依依小脑袋一点,“这个世界,到底没法跟洪荒比,比起洪荒来,实在平和太多了。” 湄若默然颔首。 洪荒龙凤麒麟三族争霸,厮杀连天,因果纠缠,哪有这般安稳共处的可能。 而这四海八荒,神魔大战之后,就可见的平和下来了。 她将凤凰羽小心收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对了,白凤九是不是该出生了?”依依晃了晃小脑袋,记着原本的剧情线,好奇地朝湄若问道,毕竟两万年光阴已过,时间点恰好对上了。 “是该出生了,天翼大战,也快要来了。”湄若轻轻一叹,指尖捻过一缕微凉的神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即便他们早已布好六界格局,将战事引向完善冥界的方向,可战争终究是战争,生灵涂炭、家人离散是避不开的代价。 更何况,这场大战早已是天道定数——墨渊沉睡七万年,是他逃不开的命劫,亦是天族与翼族必须历的浩劫,纵是他们提前布局,也无法彻底抹去,只能尽力减少伤亡,让这场劫难,成为新世界格局的基石。 第30章 三生30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云海翻涌如碎金,太晨宫前的凤尾花沾着晨露,轻轻摇曳。 湄若倚着云栏,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紫衣淡然的东华帝君,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故意凑上前开口:“帝君,你未来的心上人,可是要出生了,要不要一同去青丘看上一看?” 这话里满是调侃,全然是拿着原本的剧情打趣这位三界最尊贵的神祇。 毕竟谁都知道,在那既定的命数里,白凤九与他纠缠三生三世,情深缘浅,轰轰烈烈,如今被湄若这般直白点出,倒像是在提前看热闹一般。 东华帝君斜睨了她一眼,紫眸里漾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否认: “你这般说,可是伤我心了,本帝君何时有过什么心上人?” 他嘴上说得坦荡,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复杂,对于那所谓的缘分,他非但没有半分期待,反倒特别排斥,更不愿将自己与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狐狸牵扯在一起。 湄若并未察觉他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只当他是没听懂自己的调侃,笑着解释道: “自然是白凤九啊,青丘白止的小孙女。你现在若是不去看,等日后妖界彻底成型,六道完备,你再想见,可就难了。” 更何况,少绾归来之日,绝不会放过白家,到那时青丘尚且难存,他又哪里还能见得到她了? 东华帝君眉头微挑,周身气息依旧散漫,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然,淡淡回道:“这四海八荒,还有本帝君见不到的人?” 他并未细想白家覆灭的可能,只凭着自身无上地位与实力,笃定这世间没有他想见却见不着的存在,至于少绾与青丘的恩怨,他本就无心插手,更不会为此多虑。 湄若无奈一笑,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帝君你就不曾想过?妖界立、冥界成,少绾苏醒之后,以她当年与白家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青丘? 白家覆灭只在朝夕,白凤九即便出生,也未必能安稳留在青丘,到那时,你便是想寻,恐怕也无处可寻了。” 东华帝君听罢,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不去,本帝君可不想与她有半分瓜葛。” 他早已听过那所谓三生三世的剧情,只觉得荒唐又麻烦,一心只想避嫌,连见都不愿意见那只尚未出世的小狐狸,免得平白惹上一身因果纠缠。 湄若本就不是非要拉着东华认什么命定情缘,纯粹是自己心痒好奇,想去亲眼见证一番。 她早就对白凤九好奇至极,传闻她生来便是一身火红皮毛,额间天生一朵凤尾花,更有传言说,那凤尾花来自东华帝君碧海苍灵中的凤尾花,甚至还沾染缈落的精血。 这般离奇的出身,她实在想去亲自验证一番,满足心底的好奇。 见东华不肯主动前往,湄若立刻换了口吻:“那东华可愿陪我走上一趟?” 东华帝君微微侧目,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终是不解地开口问道:“你为何非要见那白凤九?” 两人相伴两万多年,早已熟悉到无话不谈,彼此随性坦荡,有疑惑便直接问出,从无遮掩避讳。 湄若笑得坦荡,毫无半分顾忌:“自然是好奇啊!她可是与你纠缠了三生三世的人,我这般好奇,难道还不行吗?”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摸清了东华的性子,看似冷淡疏离,实则对她格外纵容,即便这般肆无忌惮地调侃,他也绝不会与她翻脸。 东华帝君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心底那点拒绝之意瞬间烟消云散,无奈轻叹一声,终是松了口:“行吧,既然你想去,那本帝君便舍命陪君子了。” 湄若一听,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夸张的惶恐,笑着打趣:“帝君可别乱说,我可不敢让你舍命。你这命金贵得很,若是真有半点差池,这四海八荒怕是要当场崩塌,我可担待不起。” 东华帝君闻言,又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习以为常的纵容。 湄若与他相伴万年,早已熟稔他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意思,当即心领神会,立刻乖乖闭了嘴,抬手一挥,唤出一片轻柔祥云:“行行行,我不说了,青丘走着!” 话音落下,两人身形一动,紫衣与黑衣并肩踏云而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悠长,朝着那青丘方向行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湄若与东华帝君隐去身形,刚落足于青丘狐狸洞外的桃林,便听见洞深处传来一阵话语——白浅被翼族擒获! 而更蹊跷的是,白止竟让人暗中将消息刻意引向正在寻找司音的那些昆仑墟弟子。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湄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指尖轻捻,将眼前这出戏码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幕,恰好印证了她早已洞悉的白止阴谋。 “白止果然是只老狐狸。”东华帝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然的讥诮,“若非我们早已知晓他的算计,怕是真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落入圈套。” 他也未曾料到,竟能亲眼撞见这幕后布局。 好在他们早已与翼君擎苍敲定六界之约,天翼大战的走向与格局尽在掌控,这青丘的小把戏,翻不出什么风浪。 湄若望着那狐狸洞,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这么看来,这只九尾红狐,怕是没机会长出凤尾花印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刚出世的小狐狸身上,轻笑一声,“到头来,不过是只普通的九尾红狐罢了。” 折颜本就没在桃林,所以白止也没有办法拜托折颜,去东华帝君的碧海苍灵摘走那朵凤尾花。 这也就变相地斩断了白凤九和东华帝君最初的联系。 东华帝君闻言,紫眸微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我碧海苍灵的东西,也是一只算计我的狐狸配受用的?” 这话并非轻视狐族,而是源于对白止那步步为营的阴谋与算计的恼怒。 在他眼中,白止为了一己私欲,将整个狐族乃至四海八荒的格局都当作棋子,这般行径,才是真正让他不齿的。 第31章 三生31 两人悄然抽身离开青丘狐狸洞,云光掠过林间,湄若脚步微顿,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洞门紧闭的方向。 方才匆匆一瞥,那尚在襁褓中、眉眼软糯,可她鼻尖微动,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不对劲。 不是错觉。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极淡,藏在稚嫩的狐族血脉之下,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却偏偏让她觉得熟悉。 更奇怪的是,这种熟悉感,她此前在白浅身上也隐约察觉到过,只是那时未曾细想,只当是青丘同族血脉相近。 可此刻静下心来一琢磨,又觉得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白浅与白凤九,不过是姑侄,血脉再浓,也不该带着同一种让她觉得异样的气息。 起初她以为那气息会让她觉得熟悉,是因为空间里的阿七和小白他们。 毕竟同为狐狸,她会觉得白浅气息熟悉,也算正常。 这个时候在白凤九身上也闻到了。像极了某种被刻意掩盖的本源。 湄若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是她多心了吗? 还是这青丘姑侄二人,身上藏着什么她尚未看穿的秘密?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跟着东华帝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丘的云海深处。 回到太晨宫,湄若望着窗外流云,心中已有了打算。 这两万年她早已踏遍四海八荒,如今最惦记的,便是昆仑墟里墨渊那些浩如烟海的藏书与炼器心得。 她转头对东华道:“我想去一趟昆仑墟。” “你想去抄他的藏书?”东华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湄若坦然点头:“正是。等日后他与少绾下凡历劫、补全神魂之时,他必会封闭昆仑墟。到那时,我想留在墟中安心抄录典籍。” 她与墨渊并不算特别熟悉,所以这个请求,她也没有把握墨渊会不会答应,总要去试一试嘛。 东华淡淡颔首,语气随意却纵容:“想去便去,本帝君同你一起去一趟昆仑墟,也省得你多跑一趟。” 东华知道湄若的意思,也知道这两万年湄若跟他和折颜两个关系很好,但是跟墨渊却没有太多深交。 湄若闻言一笑,也不推辞。有这位三界尊主一同前往,墨渊应该不会拒绝。 二人当即起身,化作两道流光,直奔昆仑墟而去。 湄若心中已然盘算开,墨渊藏书包罗万象,上古阵法、炼器秘典、神魔传记、灵植药典……她要趁着墨渊下凡这段时间,尽数抄录下来,充实自己的空间宝库,为日后补全六界、稳固根基再添一份底气。 二人抵达昆仑墟时,云海环绕,钟声清越,墨渊正立于洗剑池畔静修。见湄若与东华前来,他收了剑气,起身相迎。 湄若上前一步,对着墨渊郑重躬身一礼,语气诚恳而认真:“墨渊上神,今日前来,湄若有一事相求。” 墨渊抬手虚扶,语气平和:“湄若上神不必多礼,但凡能应允之事,我必不推辞。” 他心中对湄若本就存着一份深重感激——若不是湄若点破青丘阴谋,少绾的涅槃残魂,恐怕早已在白浅体内被生生消磨殆尽,连一丝重活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份恩情,墨渊始终记在心底。 湄若直言来意:“我知晓,天翼大战一役乃天道定数,战后上神必会与少绾上神下凡历劫补全神魂。 届时上神会遣散昆仑墟所有弟子,墟内必将清净无人。 湄若斗胆请求,希望能在那段时日,进入昆仑墟藏书阁,抄录上神收藏的上古典籍与功法秘要。” 她将时间与缘由说得明明白白,全无半分隐瞒,既是尊重,也是坦荡。 墨渊听罢,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应允,声音沉稳笃定:“此事无妨,待到那时,湄若上神尽可前来。 昆仑墟藏书阁上下,所有典籍任由你翻阅抄录,无需顾虑。” 一旁的东华帝君甚至未曾开口,墨渊便已痛快应下。 于他而言,不过是开放藏书阁,予湄若一片清净研习之地,比起她救下少绾魂灵的大恩,根本不值一提。 湄若心中一喜,再度拱手致谢:“多谢墨渊上神成全!” 能得这般安稳时机,将昆仑墟万卷藏书尽数抄录,于她而言,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的收获。 就在此时,叠风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 “师父,令羽师弟与小十七,在下山途中被翼族之人抓走了!” 这话一落,昆仑墟内一时气氛紧绷。 可站在当场的东华、湄若、墨渊三位上神,脸上却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彼此平静地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墨渊神色沉稳,淡淡吩咐: “知晓了。让你其他师弟都回来,不必妄动。我自会去翼族,将他们二人带回。” 叠风虽心有不安,却也不敢违逆师命,应声退下。 待殿内只剩三人,墨渊那一贯沉静如深渊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波澜,连气息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湄若轻轻点头: “白浅近日气机涌动,上仙雷劫将至,我便知道,这一刻不远了。” 墨渊指尖微紧,声音低沉却带着清晰的激动: “她的上仙雷劫一至,少绾的涅槃之魄,便可借着雷劫之力,从白浅神魂里彻底剥离出来。到那时,白家再无筹码。” 万年隐忍,万年等待,为的就是这一刻。 湄若看着他此刻模样,心中早已了然。 从前她听墨渊对白浅百般维护、格外纵容时,也曾疑惑过——以墨渊这般心性沉稳、眼界通天的战神,怎会偏偏对一个顽劣任性的小弟子动了心? 直到真相揭开,她才彻底明白。 墨渊喜欢的,从来不是白浅。 他透过白浅看到的,是被死死锁在她神魂深处、日夜煎熬的少绾。 他护的是少绾的残魂,念的是少绾的气息,守的是自己万年不忘的爱人。 也正因如此,如今知晓一切真相的墨渊,对白浅非但没有半分情意,反而只剩深深的厌憎。 是白浅,是青丘白止一家,硬生生将他的挚爱封在神魂之中,让他只能隔着一具不属于她的躯壳,遥遥相望、触不可及。 这份恨,早已深埋心底,只待雷劫一响,便要彻底清算。 第32章 三生32 接下来,便是墨渊独闯大紫明宫。 擎苍依约出面拦截,假意缠斗一番,墨渊故意受了几分轻伤,才带着令羽与白浅返回昆仑墟。 一归昆仑,墨渊便直接将白浅丢到后山——那里是他筹备了数万年、反复推演完善的夺魂阵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日日微调,从无半分松懈。 不多时,天空雷云汇聚,上仙雷劫如期降临。 第一道天雷轰然砸下,白浅本就根基虚浮,全靠宝物堆出来的修为,当场被劈得皮开肉绽,惨叫出声。 墨渊立在阵外,眼神冷硬,半点没有替她挡劫的意思。 第二道天雷落下,白浅直接被打回九尾狐原身,一身雪白狐毛焦黑卷曲,狼狈不堪。 第三道雷劫已在云层中翻滚酝酿,威压越来越重,白浅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已然濒临崩溃。 第三道天雷轰然劈落的刹那—— 白浅额间骤然亮起一抹极淡的白光,微弱却精纯,正是少绾的涅槃残魄。 就是此刻! 只有白浅濒死的时候,少绾的涅槃之魄才会被锁魂阵放出来挡劫。 墨渊指尖诀印一掐,早已布好的大阵瞬间全开,灵光暴涨,直接将那道白光死死锁住,强行隔绝了白浅神魂里青丘暗藏的锁魂阵,不让残魄再被拖回她的体内。 白光被阵纹牢牢困住,缓缓浮起。 而白浅硬生生扛下这道死劫,当场气若游丝,昏死过去。 墨渊看都没看她一眼。 白浅还有用——阵图无论是由她盗取,还是由玄女盗取,最终都必须送到翼族手中。 只有如此,天翼大战才会按既定轨迹爆发,素锦全族才会依命数战死,成为冥界第一批核心根基。 等到素锦族殉难之后,再由瑶光上神以身献祭,地府便能彻底成型。 地府一成,东皇钟自会被天道牵引,归入地府镇守轮回。 再将三生石移入,连同缈落一同挪入地府管辖,三界六道、阴阳秩序,便就此彻底补全。 这一步,他等了数万年。 今日,终于踏出最关键的一步。 湄若走上前,往濒死的白浅口中塞了一颗疗伤丹药。 药力恰到好处——既能吊住她的性命、让她勉强起身行动,却又绝不根治,始终留着几分虚弱狼狈。 毕竟,接下来还要等玄女找上门来,这出戏,白浅还得继续演下去。 墨渊自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地上的白浅。 他掌心轻轻托着那团从白浅神魂中剥离出来的、微弱温润的涅槃白光,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无二的至宝。 少绾的残魄,终于回来了。 他只静静等待着天翼大战落幕。 待到战事了结,他便会带着这缕残魂,一同坠入凡尘历劫,以自身元神滋养、以轮回之力温养,一点点将她的神魂彻底补全。 万年等待,至此终于有了归期。 白浅最后是被叠风抱回自己洞府休养,湄若则转道去了瑶光上神的瑾瑜宫。 原本东华帝君也打算跟着一同过去,结果被瑶光与湄若三言两语就撵回了太晨宫。 帝君无奈失笑,也只得由着她们,谁让他向来惯着湄若。 这里本就是瑶光特意邀她前来。 等东华一走,瑶光便取出一只精致锦盒,轻轻推到湄若面前。 “这是?”湄若微微一怔。 “送你的。”瑶光神色认真,“你的到来,让我们所有人都看清了白家的阴谋,也终于能挣脱那盘死局。” “我不过是动动嘴,真正布局行事的,还是你们自己。”湄若连忙推辞,“这般重礼,我实在受之有愧。” “我从未见你佩戴过什么趁手兵器。”瑶光不由分说又将盒子往前推了推,“这里面是我特意拜托墨渊为你炼制的一条鞭子,平日可缠在腰间,轻易不显形,你试试看顺手不顺手。” 湄若见她一片诚心,又是墨渊亲手所炼,再推辞便显得生分,只得接过锦盒。 打开的一瞬,流光溢彩霎时溢满殿内。银白色的鞭身温润如月华,形似白蟒,却神性凛然,灵气逼人。 “好鞭。”湄若真心赞叹。 只是她素来擅长剑法、刀法,偏偏对鞭法一窍不通。 不过这也不算难事——商城里鞭法典籍自然应有尽有,只是她本就所剩不多的能量值,又得往外掏一笔了。 转念一想,她又放下心来。 怕什么,东华帝君、墨渊上神,这两位的藏书阁里,哪一个会缺几门上乘鞭法? 有时间去空间里翻翻她抄录的,那些东华收藏的典籍,根本用不着浪费她那点可怜的能量值。 没过多久,玄女便拿着白真的书信,寻上了昆仑墟——一切都在按着既定的轨迹推进。 可湄若跟东华帝君在莲池边一起钓鱼时,依依声音满是凝重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若若,有些不对劲。” 湄若心头微紧,抬眸问道: “怎么了,依依?” 依依把昆仑墟那边的动向报给湄若。 “离镜跟白浅勾搭上了。” 湄若松了口气,不以为意:“这没什么问题呀,本来就是这么个走向。” 湄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呀,原剧不就是这个发展吗?他们不就是要走的这个原剧剧情吗?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急得直扑扇他那小翅:“问题是——玄女根本没去勾搭离镜啊!” “可能还没到那个时间点吧?” 湄若不觉得这有什么呀,可能还没到那个离镜跟玄女在一起的那个时间点,后面可能就会在一起了呗。 “早就过了!”依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玄女到昆仑墟这么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离镜,完全不按剧本走啊!” 湄若猛地坐直身子,神色骤然凝重。 身旁的东华帝君立刻侧头看了过来,眸中泛起一丝疑问,她却顾不上先解释,只在心底急促地问依依: “你确定,已经过了原剧里离镜和玄女在一起的时间节点?” “百分百确定!”依依急声道,“天翼大战都要爆发了,早就过了那个时候!” “玄女这几日有什么反常?” 湄若隐隐有一些猜测,但是还需要确认。 “要说反常……她最近总往瑶光上神的瑾瑜宫跑,别的倒没看出什么。” 依依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玄女最近的行程。 湄若心头一沉,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她自己就是穿越而来,最清楚这种脱离原有剧情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依依,你说……她有没有可能,也是个穿越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的玄女,恐怕是个心性独立、一心靠自己的女强人类型,根本不屑走原主那种依附男人、争风吃醋的老路。 “什么意思?”依依一时没反应过来。 “玄女彻底脱控了,不再按剧情走,我怀疑……她的灵魂被换了。”湄若声音压低,“你们系统,能查出一个人的灵魂是不是被替换过吗?” “必须当场查过才知道。” 湄若当即抬眼看向东华,语气干脆:“帝君,出事了,我们得立刻去昆仑墟一趟。” “怎么了?”东华帝君知道湄若有秘密,不过,他从来不是对别人秘密刨根问底的人。 “玄女的情况不对,我需要去确认一下。”湄若表情凝重,阵法图是重中之重,如果没有被偷,翼族是没有办法灭了素锦全族的, 这就会导致到时候瑶光上神没有足够的人手使用。 到时候冥界将还是谢孤舟谢画楼姐弟俩掌控,也就是说,瑶光上神没有足够的人可用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压下这姐弟俩的。 这种情况就会导致冥界格局维持现在这种情况不变。 就会导致地府没有办法成型,那就将功亏一篑。 第33章 三生33 东华见她神色如此严肃,心头微凝,还以为是六界格局出了大变故。 一路踏云前往昆仑墟,湄若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低声说与他听。 “玄女没有按原剧情走,我怕计划出了偏差。” 东华本就知晓剧情,一听便知关键所在,淡淡开口:“你是说,她没去偷阵法图?” “不止如此,她连离镜身边都不曾靠近过。”湄若皱眉,“完全不按原本的路数来。” “哦?”东华眉梢微挑,一贯万事不萦于怀的眼底,难得泛起几分兴致,“这倒有趣了。” “所以我怀疑,玄女的灵魂出了问题。”湄若对他从无隐瞒,直接道出最核心的猜测,“说不定是后来换了魂的。” “所以你急于去查探?” “嗯。”湄若点头,“她不接近离镜,反倒总往瑶光的瑾瑜宫跑,这一点实在反常。” 东华沉吟片刻,忽然淡淡一笑,语气轻松:“你说,若是没有玄女从中作梗,离镜与白浅,会不会真能走到一处?” 湄若一怔。 “他们若真能在一起,也未尝不好。”东华语气平淡,却看得透彻,“天翼大战之后,新妖界便要立起,他们二人无论身份还是血脉,本就同归妖族,反倒顺理成章。” 到时候的白浅只是一只普通的狐妖,而离镜会是妖族新皇的二皇子,这么一说以白浅的身份到时候还不算配得上离镜吧? 原剧情里,玄女不过是借着一张酷似白浅的脸,挑拨离间,才搅黄了这段情缘。 若是这一世的玄女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离镜与白浅说不定真能成。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湄若也跟着点头,新世界本就要重定秩序,偏离旧剧本,也未必是坏事。 说话间,两人已落足昆仑墟。 东华与湄若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神识轻轻一扫,便立刻锁定了玄女的位置。 此刻的玄女,并不在昆仑墟弟子居所,也不在离镜附近,而是安安稳稳地待在瑾瑜宫内,正与瑶光上神身边的侍女说说笑笑,神态从容得体,半点没有原主那般卑微算计的模样。 二人半点不拖沓,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玄女身前。 玄女骤然被两股无上神威锁定,吓得浑身一僵,连忙跟着瑾瑜宫的侍女一同屈膝行礼:“参见帝君,参见上神。” 湄若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冷锐,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你不是玄女。”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在心底让依依立刻启动灵魂扫描。 玄女身子微颤,却很快强行稳住,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复镇定,恭敬回道: “上神,我就是玄女啊,不知上神何故这般说?” 方才瑾瑜宫的侍女只笼统唤了“上神”,她便也跟着照称,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位究竟是哪一位上神。 湄若一时还拿不准她是被换了魂,还是另有隐情,不好拿出来对范闲的那套。 好在依依足够给力,瞬息间便在她心底传回结果: “若若,她就是玄女本人,但身上有明显的时空波动。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觉醒了天道回溯前的记忆,要么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回来了。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是真玄女,不是外人穿越。” 湄若心中一稳,当即对殿中侍女淡淡开口: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与玄女单独说。” 既然确认了,有些事便不能在外人面前摊开。 两名侍女虽有些担忧,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东华帝君则随意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一副“有人动手我就看戏”的慵懒模样,只等湄若处理。 待殿内无人,湄若抬手布下隔音结界,隔绝一切窥探,才在东华身侧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仍站着的玄女。 “你是玄女,没错。”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直击要害, “但你多了一段不属于现在的记忆,对不对?” 这一句话,直接将玄女炸得浑身一僵,当场懵在原地。 那段只有她自己知晓、拼命想要掩藏的未来轨迹,竟被人一语道破。 她惊惶抬头,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上神……如何得知?” 话一出口她便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不等同于直接承认了吗? 从这也可以看出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玄女,只是多了一段记忆。 如果她是重生过来的玄女,不会慌成这样,而现在的玄女只是只小狐狸而已。 湄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如何得知的,不重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多出来的,是不是一段偷出昆仑墟阵法图、嫁给离镜做翼族二皇子妃,最后落得凄惨下场的记忆?” 本就心神失守的玄女,被这精准到分毫的话语彻底击溃,脚下一软,直直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湄若心里瞬间了然。 眼前这人不是外人穿越,也不是重生魂体,她还是回溯世界的这个玄女,只是被回溯前的记忆砸中了。 自从多了那段凄惨的前世记忆,她的改变一目了然——拼命躲着离镜,离镜和白浅在昆仑墟碰面时,她就一头扎进瑾瑜宫不出来,生怕离镜看见这张和白浅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敢再动攀附的心思,心里也清楚:自己只是玄狐族庶女,离镜是翼族二皇子,前世那一场痴缠算计,到最后只剩一场空,下场凄凉。 她是真心想改命。 只是湄若一眼就看穿她心底那点舍不得—— 她若是真想和离镜、和白浅的那段纠缠彻底斩断,大可以直接撤掉幻颜术,恢复自己本来的容貌。 可她没有。 她还顶着这张脸。 既怕重蹈覆辙,又舍不得这张脸带来的一点点底气。 湄若看着跌坐在地、眼神惶惑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玄女,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开口: “你既想拼命改变命运—— 可愿拜我为师?” 一句话,平静却重如惊雷。 玄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从那段绝望记忆里醒来,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躲开离镜,躲开白浅,躲开注定凄惨的结局。 她拼命往瑶光上神身边靠,安分守己,小心翼翼,不过是想求一条安稳活路。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位上神,主动对她说: 拜我为师,我带你改命。 就像当年那个无助的丫头张静薇一样,湄若看着眼前这个拼命想挣脱宿命的玄女,就想给她一个梯子,看看她能走出什么样的人生。 第34章 三生34 殿内的空气因湄若这句邀约骤然凝固,跌坐在地的玄女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而一旁的东华帝君,指尖原本漫不经心地敲着椅臂,此刻动作蓦地一顿。 他抬眼看向湄若,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惯有的慵懒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审视与了然。 “哦?”他轻启薄唇,声音不急不缓,“你倒是看好她。” 这话听着平淡,却暗含深意——他清楚湄若递出这个机会,这是变相庇护了玄女,眼前这玄女,即便改了心性,就怕会辜负湄若。 湄若没看他,目光稳稳落在玄女身上,语气笃定:“她想改命,我给她一条路。总比看着她再被宿命推着走,强些。” 东华听罢,微微颔首,指尖又轻轻敲了敲,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也罢,既是你看中的人,便随你。只是……”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玄女那副惊得回不过神的模样,唇角微勾,“你得先教她学会守好本心。免得日后,又成了什么麻烦。” 言下之意,是信了湄若的眼光,也默许了这场收徒,却又把最关键的规矩,一并交予湄若拿捏。 殿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湄若与玄女身上,而东华帝君倚在椅上,指尖轻敲,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 湄若对女性总是有些心软在身上的,如果没有这些心软,也就不是她了。 玄女怔怔望着湄若,眼眶瞬间被热气浸湿,记忆里被族人轻贱、被离镜利用、落得毁容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多日以来的担惊受怕,总怕自己再重蹈覆辙,此刻一句“拜我为师”,竟成了她黑暗命途里唯一的光。 她知道,她今日这拜下去,她的命运就彻底改变了, 她不会是离镜的二皇子妃,也不会再是翼族的翼后。 她猛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弟子玄女,愿意拜上神为师!此生绝不负师尊教诲,绝不再重蹈覆辙!” 她连磕三个响头,恭敬又虔诚,终于有了挣脱宿命的底气。 湄若抬手一道仙气将她扶起,温声道:“起来吧,既入我门下,便守我规矩,踏实修行。” 一旁的东华帝君倚坐椅中,紫眸淡淡扫过玄女,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做了湄若的弟子,便安分守己,但若再动歪心思,本帝君不会留半分情面。” 他虽纵容湄若,却也不会放任变数生乱,一句话既是敲打,也是默许。 玄女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帝君教诲,绝不敢妄动半分邪念。” 东华这才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湄若身上,添了几分纵容笑意:“你既收了徒,日后可有你操心的了。” 湄若回头睨他一眼,会心一笑,心里不由却在想,空间里还一帮小狐狸呢,这又收了一只狐狸徒弟,她跟狐狸也算是有缘了。 玄女既然已然挣脱原本的宿命轨迹,不再按照旧剧本盗取昆仑墟阵法图,那么天翼大战的布局便出现了一处关键缺口,湄若与当即寻墨渊说明情况。 三人抵达昆仑墟主殿时,墨渊正静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盛放少绾涅槃残魄的灵玉,神色温柔而郑重。 听闻湄若已将觉醒前世记忆的玄女收为弟子,知晓原定计划无法再按部就班进行,墨渊却依旧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沉稳。 “无需担心。”墨渊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青丘白止算计多年,布局早已箭在弦上,没了玄女这颗棋子,他手中还有一颗最关键、最听话的棋子,那便是白浅。” 湄若微微一怔,一时未能立刻领会其中深意,不由得开口追问:“上神是说,白止会暗中授意,让白浅主动为离镜盗取阵法图?”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东华帝君,却见这位三界尊主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紫眸微阖,显然早已洞悉其中关节,与墨渊心照不宣。 反观墨渊,提及白浅时,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与不耐,这位威震四海八荒的战神,向来心性沉稳,极少对人表露如此明显的恶感。 “白浅此人,本性顽劣不堪,毫无是非观念。” 墨渊语气冷了几分,毫不留情地评判道,“拜师昆仑墟之前,她便在青丘肆意妄为,祸事不断; 拜入我门下之后,我看似对她多加督促,引导她修行上进,实则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护住她神魂之中的少绾,并非真心认可她这个弟子。 于我而言,白浅能成为昆仑墟弟子,本就是一种侮辱,若不是为了少绾,我连昆仑墟的山门都不会让她踏入。” 说到此处,墨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继续道:“就连她手中的玉清昆仑扇,她至今都未曾明白,此扇根本从未认她为主,扇灵真正认主的,是少绾。 如今少绾残魄已被我剥离取出,温养妥善,这柄扇子早已不受白浅调遣,只是她修为浅薄,从未真正动用过扇中全力,故而一直未曾察觉罢了。” 湄若听得心头恍然,原来连玉清昆仑扇都藏着这般隐秘,青丘算计一生,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墨渊指尖轻叩案几,布局已成竹在胸:“如今没了玄女,白止为了促成青丘阴谋,必定会暗中逼迫或诱导白浅,让她为了离镜盗取昆仑墟阵法图。 这于我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届时,我便能名正言顺地将白浅逐出师门,彻底斩断与青丘的这最后一点牵扯。” 湄若听罢,心中已有定计,当即开口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不如立刻传讯给翼君擎苍,让他以翼族君上的身份,给离镜施压。 离镜本就与白浅情意渐浓,被擎苍逼迫之下,必定会想方设法诱惑白浅盗取阵法图。” 墨渊与东华帝君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对这个提议表示认同。 东华帝君缓缓开口,语气散漫却带着无上权威:“此法可行,擎苍早已与我们达成共识,只需一道传讯,他必会配合行事。” 三人当即敲定所有细节,由墨渊亲自给翼君擎苍传去密信,指明下一步计划。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湄若便打算带着新收的弟子玄女,前往麒麟族地,一来让玄女远离昆仑墟的是非之地,安心修行; 二来也能避开即将到来的阵法图风波,不打乱既定布局。 东华帝君自然无需随行,他素来慵懒闲散,习惯了待在太晨宫之中,静观四海八荒风云变幻。 目送湄若与玄女离去的身影,紫衣神祇倚在昆仑墟的廊柱之下,望着漫天流云,紫眸之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纵容与期待。 天翼大战将至,地府即将成型,少绾即将归来,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尘埃落定。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静静等候,护着身边之人,看着这四海八荒,走向全新的秩序。 第35章 三生35 湄若将玄女带回麒麟族地,本想静下心来指点她根基修行,助她彻底摆脱前世宿命,可刚一引动灵气探查玄女经脉,眉头便骤然拧紧。 玄女体内灵气运转滞涩不堪,明明资质不算平庸,修行进度却慢得反常,经脉深处更缠绕着一缕缕淡黑色的隐晦气丝,沉沉压着她的修为根基。 “依依,玄女身上怎么会有孽力?”湄若在心底沉声发问,满是不解。 在她看来,玄女即便觉醒记忆,此刻也只换了一张酷似白浅的脸,从未真正出手害人,更未参与偷图、乱战之事,何来孽力缠身?难道仅仅是顶着白浅的容貌,就要替白浅背负祸乱四海八荒的罪责不成? “若若,你是不是忘了,这个世界是天道回溯重来的?” 依依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提醒, “回溯不代表清洗罪孽,上一世他们把整个世界都搅到覆灭,天道怎么可能轻飘飘一笔勾销,连孽力都一并抹掉?” 湄若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这是她上一世偷阵法图的连锁孽力?” “正是。”依依肯定道,“世界回溯,肉身可以重来,记忆可以尘封,可因果孽力半点不会少。 不信你去查,东华帝君身上的功德也所剩无几,全都是被孽力一点点耗空的。” 湄若心头一沉,立刻联想到东华。 上一世东华剖心证情,直接导致三界支柱崩塌、世界毁灭,亿万生灵的怨气孽力自然尽数算在他身上。 若非他昔年平定神魔大战,积攒的功德浑厚到极致,恐怕早已被孽力侵体,道基尽毁。 “所以他平息战乱换来的无上功德,全用来抵消毁灭世界的孽力了?”湄若低声叹道。 “没错。”依依直白道,“要不是他上一世剖心毁世,哪来这么重的债?我虽是萌新系统,不懂你们所谓的情爱,可也知道,他那一剖,差点让整个世界陪葬。” 湄若忍不住蹙眉吐槽:“真不知道天道是怎么想的,非要把天道支柱放在一个人身上,不然他不过是剖心证情,何至于闹到三界团灭?” “你怎么不想想东华的本体?”依依再次提醒,语气里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东华本体是紫晶石啊。”湄若脱口而出,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可依旧不明白这与世界支柱有何关联。 “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土晶石,是天道当年从虚空乱流里捡来的。” 依依终于道出真相,“也正因如此,这个世界的修为上限困不住他,只有他能突破到尊神境,撑起整个世界的根基。” 湄若瞳孔微缩:“因为他是外域来的,所以能打破这个世界的桎梏,修成尊神?” 东华如今的修为,正是凌驾于所有上神之上的尊神境,三界之内无人能及,原来根源竟在这里。 “对。” 一瞬间,湄若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既然非本世界生灵可以突破尊神,那她呢? 她来自香蜜世界,本就不属于这里,自然也能冲破限制,踏足尊神之境。 “我也可以在这个世界突破尊神?”湄若声音微颤,心底翻涌着激动。 她还想回到香蜜世界,那个冷漠无为、放任十年敛蕊的天帝,她一直想亲手将他从帝位上拽下来。 “完全可以哦!”依依在她脑海里晃着小黄鸡脑袋,兴奋点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湄若眼底瞬间燃起锋芒,“等我在这个世界修到更高境界,便立刻回香蜜世界,把那昏庸天帝从位子上薅下来!占着帝位不做事,留着他何用?” 看着她斗志满满的样子,依依无奈又好笑,只得泼上一勺冷静的凉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把修为提上去,再想报仇的事也不迟。” 湄若深吸一口气,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在玄女身上。 当务之急,是先帮玄女化解身上的孽力,稳住修行根基,至于未来踏破尊神、重返香蜜虐渣,那便是一步一步,慢慢实现的事了。 如此一来,玄女体内的孽力若是不化解,修为便会始终滞涩难进,哪怕有湄若亲自指点修行,也难有大的长进。 好在她也算赶巧,撞上了积攒功德的绝佳时机——天翼大战在即,正是用善行抵消孽力的最好机会。 湄若心中当即有了盘算,等大战一爆发,她便带着玄女前往战场后方,专职做随军军医。 一边救治两军伤患,救下无辜生灵,一边以生生功德冲刷前世孽力,既能帮玄女洗去因果牵绊,又能让她在实战中修心定性,远比闭门苦修有用得多。 只要玄女肯踏实行善救人,待到天翼大战落幕,一身孽力定能消去大半,届时经脉通畅,修行之路自然会豁然开朗。 想到这里,湄若看向玄女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期许,这姑娘挣脱了宿命,如今又遇上赎罪积德的机缘,往后的路,总算能一步步走稳了。 麒麟族地深处灵脉环绕,向来是避世隐居的清净之地,湄若虽闭门不出,却也从不会与外界隔绝。 她身承花神性灵,漫山遍野的花草草木,皆是她耳目,四方动静、六界消息,都会借着微风花香,悄悄传入她耳中。 没过多久,细碎的花香便带来了前线讯息: 白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偷偷盗取了昆仑墟阵法图,离镜也如约将阵图献给擎苍; 天族与翼族早已大规模调兵,集结于弱水河畔,旌旗蔽日,杀气冲天,天翼大战,一触即发。 湄若听完,轻轻抬手,拂去指尖落花,看向一旁静立候教的玄女。 “时机到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此前她已与玄女坦诚相告,将她体内缠绕孽力、导致修为寸步难进的缘由,一五一十说明。 玄女得知自己身上背着上一世偷图引发大战、生灵涂炭的因果,又惊又愧,早已打定主意要以善行洗刷罪孽。 “我已与你说过,你修为停滞,并非资质不行,而是前世孽力缠身。” 湄若声音平静,“此战一开,死伤无数,我们便去天族大营后方,做随军军医,救治伤兵,以救命功德,一点点磨去你的孽力。” 玄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剩坚定。 她清楚,这是她改命的唯一机会。 “好,师父。”玄女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弟子都听师父的,一定尽心尽力救人,赎清前世过错。” 湄若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周身灵气轻卷,带上玄女,化作两道轻灵流光,径直往弱水河畔天族大营方向而去。 第36章 三生36 湄若带着玄女赶到弱水河畔时,天翼大战已然爆发。 喊杀震天,剑气冲霄,天族与翼族的修士厮杀成一片,血色染红了弱水之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灵气破碎的狂暴。 湄若没有半分耽搁,直接将玄女领到后方的天族伤兵营。 帐内伤兵横陈,呻吟不绝,断肢残躯、灵力溃散者比比皆是,看得玄女脸色微微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湄若抬手,指尖灵气轻轻一拂,直接抹去了玄女维持多年的幻颜术。 她不希望玄女顶着白浅的脸,去让那些人以为是白浅救治的,再说白浅的脸何尝不是少绾的貌呢? 玄女原本的容貌露了出来,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虽不似白浅那般张扬夺目,却自有一番干净耐看的韵味,半点不丑。 玄女下意识抬手捂着脸,眼底仍有自卑与不安。 湄若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有力: “容貌从来不是必须的。等你真正强大,谁还会只看你的脸?你如今的怯懦,不过是心底自卑,不是你真的难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敲在玄女心上: “我从不觉得你比白浅丑。所谓美貌,本就是各花入各眼,哪有什么天下第一?白浅不过是被青丘、被四海八荒捧出来的虚名。 你倒说说,瑶光上神不美吗?我不美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骨与颜色,不必攀附,不必模仿,更不必活在别人的名头底下。” 玄女怔怔望着湄若,眼眶微微发热。 活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白浅的阴影里,以为只有那张脸才能换来尊重与安稳,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她自卑的从来不是脸,是心。 “弟子……记住了。”玄女低下头,再抬头时,眼底的慌乱已经淡去,多了几分坚定,“师父,我留下来救治伤兵,积功德,赎罪孽。” “去吧。”湄若微微点头,“用心救人,你的命,从今往后,是你自己挣的。” 玄女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入伤兵营,开始有条不紊地帮忙包扎、喂药、输送灵气。 那张不再模仿白浅的脸,干净、认真、沉静,竟比从前顶着幻颜术时,多了十倍的光彩。 湄若安顿好玄女,便身形一晃,遁入高空云层之中,隐去周身气息,静静俯瞰这场席卷三界的天翼大战。 战场上杀声震天,灵气炸裂,天族将士与翼族精兵厮杀成一片。 可当昆仑墟布下的防御大阵破掉的一瞬,整个天族阵线猛地一滞。 墨渊手持长剑,立于阵前,在阵法破碎的刹那,骤然回头,目光如寒刃般直直射向白浅。 那眼神里有震怒、有失望、有冰冷的洞悉,又藏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仿佛刚刚才认清自己这位小弟子的真面目。 云端上的湄若看得差点笑出声,在心底默默吐槽: “演技可以啊,这情绪拿捏得滴水不漏,四海八荒真该给墨渊上神颁个奥斯卡。” 谁能想到,这位沉稳寡言的战神,演起戏来竟这么逼真。 下方的白浅被墨渊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僵,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躲闪。 昆仑墟一同出征的诸位弟子,也顺着师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小十七司音。 他们虽性子单纯,却不是愚笨,再联想起近日离镜频频出入昆仑墟、与小十七走得极近,如今阵法又被精准破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师兄们看向白浅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前那份对最小弟子的疼宠与维护,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冰冷,还有彻骨的失望。 白浅被看得心神大乱,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 可战事紧迫,翼族大军已冲杀至眼前,众人根本无暇当场处置白浅,只能强压下心头惊怒,重新握紧兵器,专心迎敌。 墨渊心中早有定数。 他知晓所有剧情,也清楚原本命里,自己的九弟子会在这场混乱中落单惨死。 所以在出征之前,他便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反复叮嘱九弟子紧跟队伍,不许擅自离队,更时刻将人护在视线之内。 九弟子始终不曾落单,自然也就没有了被翼族偷袭杀害的机会。 云端之上,湄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剧本早已被悄悄改写,有人在赎罪,有人在演戏,有人在护短,有人在等待宿命终局。 这场天翼大战,从一开始,就不再是原来那场了。 阵法一破,擎苍的翼族大军立刻将天族残军团团围住,弱水河畔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 中军大帐之内,墨渊一身染血战甲,眼神冷得像冰,直勾勾盯着缩在一旁的司音,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司音,青丘帝姬白浅。即日起,逐出昆仑墟。至于阵法图被盗造成的损失,本上神自会去青丘,向白止帝君讨一个公道。” 他神情冷酷,油盐不进,半点不念这数百年师徒情分。 天族众将脸色凝重,一时无人敢言。 这时瑶光上神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我有一计,可解此围。” “上神请讲。” “由我率领一支精锐,引走擎苍十万主力,为主力突围争取时机。” 墨渊心中了然——这正是他们早就定下的计划,瑶光这一步,是为了后面献祭、成就地府做铺垫。 素锦族也是知道的,瑶光是有提前跟素锦族通过气的,素锦族也同意了全族舍去肉身,转为地府人员。 可天族三位皇子哪里知道这些隐秘,一听要带人去送死,当即脸色大变,纷纷出言劝阻,不忍心让将士白白赴死。 瑶光神色不变,语气沉静却带着决绝: “诸位皇子不必忧心。这支人马,由我带素锦族全族出战。 今日,便是以命殉道之时。” 一言既出,满帐寂静。 素锦族上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这里刚定下瑶光带素锦全族赴死。大帐外的就响起了哭喊声音。 第37章 三生37 白浅在帐外听得清清楚楚,墨渊那一句“逐出昆仑墟”,直接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她一直以为墨渊对她是不同的,对她特别好,以为墨渊很宠她这个小弟子。 却不知道墨渊对她所有的好,受益的都是,她神魂内的少绾的涅槃之魄,所以那些,她觉得墨渊对她好,其实墨渊都是在想办法对少绾的涅盘之魄好。 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盗取了昆仑墟的阵法图给离镜,被宠的才有恃无恐,她只是以为自己被墨渊宠着。 她现在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不管墨渊之前对他有多好,今天的墨渊,整个以铁面无私,直接就把他逐出师门。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一身狼狈,拼命磕头哭泣,声音哽咽着不停求饶: “师父!弟子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要偷阵图的,是离镜他……是他哄骗我!师父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句句都在推脱辩解,只想保住昆仑墟弟子的身份。 虽然白芷交给他的任务,让她契约后山的小金莲,她已经做到了。 但她就算想离开昆仑墟,也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呀!被逐出师门能有什么好名声? 可帐内的墨渊,只觉得刺耳又厌烦。 他本就因为少绾数万年被囚在白浅体内,对她恨到了骨子里,如今好不容易借着偷图之事名正言顺将她逐走,怎么可能回头。 但是白浅不知道啊,她以为以墨渊疼她的程度,她只要哭求,狼狈一些,墨渊看到了会心疼,就不会逐她出师门了。 墨渊不愿出面脏了自己的眼,瑶光便主动走了出去。 一见到白浅那哭哭啼啼、毫无担当的样子,瑶光眼底厌恶更甚,语气冷厉如刀: “青丘帝姬,中军大帐正在商议军机大事,你在此撒泼哭闹,成何体统? 你做出盗取阵图这等通敌之事,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们青丘早已和翼族暗通款曲!” 这话字字诛心。 白浅脸色惨白,慌忙摇头辩解,可瑶光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本就对害了少绾数万年的白浅深恶痛绝,出手半点不留情面,指尖仙气一锁,直接封了白浅的修为,反手将人绑得结结实实。 “把她押下去关起来!” 瑶光声音冰冷,震慑全场,“等大战结束,我倒要亲自问一问白止——这就是他青丘千娇万宠教出来的好女儿?” 隐身云层中的湄若,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底为瑶光上神暗暗鼓掌。 果然不愧是上古女战神,行事英姿飒爽、雷厉风行,一句话便镇住全场,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比那些扭捏作态的神仙痛快太多。 她这边刚在心里赞叹完,下方的瑶光似有所觉,目光忽然微微一抬,若无其事地朝湄若隐身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是早已察觉有人在暗处观望。 只一瞬,瑶光便收回目光,身姿挺拔地转身走入中军大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湄若愣了愣,随即满脸笑意地轻吁一口气。 既然被瑶光认出来了,她也不打算继续藏着。 等晚些时候,瑶光独处时,她再现身相见便是。 “瑶光上神好飒啊!”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叽叽喳喳,活脱脱一副小迷妹模样,满眼都是崇拜,看着瑶光甩帘入帐的利落背影,越看越觉得威风。 湄若望着下方营帐,轻声叹道:“是啊,这般英姿飒爽的女战神,上一世竟死在阴谋算计里,实在太不值了。” “好在现在命运已经改写了。”依依小声接话,又忍不住惋惜,“只是往后,她就不再是征战四方的战神了,总觉得有点可惜。” 湄若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怅然:“是啊,昔日挥剑定乾坤的女战神,往后要困在地府案前,日日处理阴司琐事,再也不能驰骋沙场了。” “可话又说回来,等六界格局彻底定下来,往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灭世大战了。” 依依转念一想,又安慰道,“那些小打小闹的纷争,哪里还用得着他们这种上古战神出手。” 湄若闻言,忽然轻笑一声,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幅画面,忍不住跟依依打趣: “说到战神,我倒有个画面。你想想,日后地府建成,若是有恶鬼作乱、冲破封印出逃,瑶光上神随手一剑,直接把恶鬼劈回地府,再冷冷丢下一句—— ‘你也不看看,本神从前是什么神位。’” 湄若觉得自己大概是话本子看太多了,瑶光上神刚才那一转身的飒爽,让她不由就想到了这个画面。 “哇!”依依瞬间激动得在她识海里蹦跶,“想想就好飒!简直帅炸了!” 湄若唇角笑意更深,目光遥遥望向营帐方向。 战神不必永远浴血,可刻在骨血里的锋芒,永远不会褪色。 夜色深沉,繁星如碎玉洒落夜空,弱水河畔的夜风带着清寒,拂过瑶光上神素色的战裙。 她独自立于帐外高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目光沉沉锁着漫天星子,不知在思索什么,连湄若悄然现身都未曾察觉。 湄若轻手轻脚在她身侧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在担心明天的计划?” 瑶光早已知晓她的踪迹,头也未回,只是轻轻摇了摇,语气平静中藏着一丝柔软:“倒不是担心战事,在想日后那个叫素锦的小姑娘。” 湄若闻言,心头一暖,笑着接话:“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等地府成立,你成了冥主,直接收她做徒弟就好。” 她顿了顿,将这层隐秘的好处细细道来,“地府自成一界,往后封闭之后,普通生灵即便魂归地府,也难再与凡间家人相见。 可你不同,你是冥主,收她入门下,便能将她带进地府常住,让她日日与爹娘族人相伴,也算弥补她日后的遗憾。” 瑶光这才侧过头,紫眸中映着星光,看向湄若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倒是我没想到这一层,你考虑得周全。” 夜风轻卷,吹散些许清冷。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夜空繁星,一个想着未来,一个念着素锦未来,夜色温柔。 第38章 三生38 夜色褪尽,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弱水河畔的晨雾裹着刺骨寒意,将前一日厮杀后的狼藉衬得愈发凄惶。 断剑、残甲与干涸的血渍铺陈在河滩,翼族的营帐沿弱水西岸连绵不绝,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肃杀的压迫感。 天族中军帐外,将士们已整甲待发,甲胄碰撞声清脆却沉重。 瑶光上神一身银白战裙外罩玄色战甲,腰间佩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她冷冽的眉眼。 她身侧站着素锦族全族精锐,千名将士神色肃穆,却无半分退缩——昨夜瑶光当众宣言以素锦族引走翼军主力,众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湄若再次隐于云层,观看今天重要的一战。 “辰时已到。”墨渊的声音从阵前传来,他手持轩辕剑,周身神威凝而不发,目光扫过瑶光与素锦族将士,“瑶光上神,此去凶险,切记以自身为重,时机我会掌控。” 瑶光微微颔首,语气坚定:“上神放心,我必引走十万翼军,为主力留足时机。”说罢,她转身看向素锦族将士,声音陡然拔高,“素锦儿郎,随我出战!” “随上神出战!”千名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晨雾翻涌。 瑶光一马当先,千名精锐紧随其后,如一道银色流光朝着翼军冲杀而去。 翼军察觉动静,立刻有骑兵迎上。 瑶光剑势大开,剑刃划过空气,带起凛冽剑气,接连劈碎数名翼将的兵器。 她是征战沙场的女战神,此刻虽知未来要困于地府案前,可骨子里的杀伐果断丝毫不减,剑刃所至,翼军纷纷退避。 墨渊立于玄色战旗之下,银甲凛冽如万古寒峰,见瑶光突围引敌成功,他手中长剑猛地劈落,声震四野:“出击!” 天族将士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金戈铁马踏破翼军阵脚,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震彻天地。 墨渊亲率精锐长驱直入,不过半柱香,便将余下翼军层层围堵,铁桶般的阵型缩成密不透风的囚笼。 擎苍被围困在阵心,翼族王袍猎猎作响,周身黑气缠绕,却依旧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翼族王者的孤傲姿态。 墨渊缓步上前,长剑斜指地面,冷声道:“擎苍,大势已去,降吧。” 擎苍仰天大笑,神色大义凛然,字字铿锵:“只要我还是翼族的王,便永无投降二字!我翼族将士,生当为王死当烈,绝不屈膝天族!”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气骤然暴涨,双手猛地向上一托,一口古朴苍茫、刻满上古符文的巨钟自地底破土而出,钟身震颤,发出嗡鸣巨响,正是毁天灭地的东皇钟。 而在擎苍心底,却在无声地急催:瑶光,快些,到你戏份了,莫要改了本王的布局。 东皇钟悬于天际,黑气翻涌如墨浪,天地瞬间失色。 瑶光引着十万翼军狂奔,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黑甲大军,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她银甲在风中猎猎作响,回身一枪横扫,逼退最前排的翼族先锋。 枪尖点地,她抬眼望向被东皇钟笼罩的天际,声音清冷却坚定,传遍四野: “擎苍,你的戏,该落幕了。” 话音一落,瑶光周身骤然爆发出万丈银光。 上古战神的本源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银辉如潮水般涌向虚空。 她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最纯粹的光,径直立于上空。 “瑶光上神——!” 湄若立于云端,指尖紧紧攥起,依依在她脑海里小声哽咽,却不敢出声打扰这万古仅见的献祭。 瑶光的神魂与神力,在空中轰然散开。 她以战神神格为基,以毕生修为为薪,以一身功德为引, “天地分阴阳,生死入轮回。” 黄泉现世,忘川翻涌,奈何桥自水面升起,彼岸花沿着河岸一路铺展,血红如焰。 六道虚影诞生: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环环相扣,自成秩序。 生老病死、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一套完整无缺的冥界法则,在这一刻彻底定型。 瑶光的身影渐渐淡去,却又地府中央缓缓凝聚成一尊全新的身影—— 不再是战神铠甲,而是一袭冥色长袍,头戴幽冥冠,执掌生死簿,手握轮回印。 冥主,瑶光。 随着她落地,整片天地震动,一座巍峨磅礴、横贯阴阳两界的巨城自地底升起,城门之上,两个大字横贯长空—— 地府。 众人抬头可见,阴阳两界正式贯通。 死去的魂魄不再消散,不再游荡,纷纷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踏入地府,入轮回,受审判,归秩序。 擎苍看着这一幕,心底暗松一口气: 成了,一分不差,全按剧本走了。 东皇钟因为有红莲业火,直接被牵引入地府。 墨渊持剑而立,望着那座新生的地府,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少绾,你等的新世界,成了。 云端之上,湄若轻轻舒了一口气,望向身边一脸震撼的玄女,轻声道: “看见了吗?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玄女怔怔望着那座横贯阴阳的地府,望着那尊端坐轮回中央的冥主身影,深深躬身一拜。 那一刻,她彻底明白—— 真正的尊贵,从不是一张脸,不是一段出身,而是一颗愿意为众生负重的心。 东皇钟被被牵引入地府,动荡渐息,擎苍立于残存翼族将士中央,黑袍翻飞,眼底没有败亡之相,反倒透着一股早已筹谋妥当的沉静。 他抬手周身气势收敛,转而化作一股温润却威严的妖异灵气,面向三界朗声开口,声浪借天道之力传遍四海八荒: “天翼之战终结,阴阳已定,地府初成。自此,翼族弃杀伐之念,归妖族正统,聚万妖、立秩序,开妖界一统之始!” 话音落,他转身指向东方青丘疆域,语气笃定: “青丘五荒,灵脉汇聚,草木成精、狐族本就是妖。今以青丘五荒为根基,立妖界中枢,统御天下妖族,归序、归规、归天道!” 此言一出,四海八荒皆惊。 还在青丘的白止听到这声宣告脸色骤变,他为了狐族不被沦为妖族谋划,在擎苍这立妖界的誓言下,全部化为泡沫。 几乎在擎苍话音落下的刹那,天道金光自九天垂落,金纹流转,覆盖青丘五荒万里疆域,一道浩荡天意直接响彻众生心尖: 【准。】 一字定音,再无更改。 青丘五荒的大地轻轻震颤,灵脉翻涌,自动汇聚成妖界界域屏障,狐族、妖族、草木精怪皆被一股柔和之力牵引,归入妖界管辖。 白止脸色惨白,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天道已然认可,青丘从原本的神族变成了普通的妖族。 墨渊站在云端,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白浅偷盗阵图、青丘谋逆在先,天道本就对青丘不满,如今顺势将其划为妖界根基,既是惩戒,也是补齐六界最后一块版图。 湄若携玄女立于一旁,轻声道: “六界总算齐了。仙界、人界、冥界、妖界,神界,魔界,从此再无大乱之因。” 依依在她脑海里欢快蹦跶: “完成啦完成啦!世界线彻底稳定,孽力也开始全面清算咯!玄女的孽力又消了一大截!” 玄女望着天道降下的金光,再看向端坐于地府轮回中的瑶光,心中最后一点迷茫彻底散去。 她不再是自卑度日的玄狐庶女,不再是被宿命操控的可怜人。 她有师父,有修行之路,有赎罪之途,更有了全新的、光明坦荡的未来。 擎苍受了天道敕令,转身看向墨渊与湄若,微微颔首,算是达成默契。 瑶光也微微颔首,地府慢慢隐去,冥界的那谢孤舟、谢画楼两姐弟已经感觉到冥界融入了地府,他们也不再掌管冥界,只是普通的地府人员了。 天翼大战落幕, 地府立, 妖界成, 青丘归序, 玄女改命。 至于白止一家,少绾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他们也不着急出手,等着少绾回来亲自报仇。 第39章 三生39 天翼大战尘埃落定,六界格局已定,墨渊却丝毫没有罢手之意。 他一身未褪的染血战甲,单手拎着被封了修为、噤了声的白浅,径直破开青丘云雾,落在了狐狸洞。 “砰”的一声,白浅被他重重掷在地面,狼狈滚了两圈,发髻散乱,再无半分青丘帝姬的风光。 白止帝君与狐后骤然大惊,连忙上前,青丘一众族人更是脸色骤变,眼底怒意翻涌,却碍于墨渊上古战神的威压,不敢轻易发作。 白止强压心头火气,端着狐帝的架子沉声质问:“墨渊上神,你这是何意?即便小女有错,你既已将她逐出师门,何必如此折辱于她!” “折辱?”墨渊冷笑一声,目光冷冽如刀,直直扫过白止,“偷盗昆仑墟阵图,通敌翼族,致使天族将士死伤无数,大阵破碎,险些酿成大祸——你们青丘,当真以为一句逐出师门,便可一笔勾销?” 白止脸色一沉,依旧不肯示弱:“上神已将她逐出昆仑墟,惩罚已然足够。” “足够?”墨渊步步紧逼,语气冰寒彻骨,“枉死的士兵魂魄未安,天族的损失历历在目,你一句足够,就想抹平一切?白止,你到现在还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他顿了顿,字字诛心:“如今青丘已归妖界,你不再是独立五荒之主,只是妖界辖下一位上神,连妖神之位都轮不到你坐。” 白止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他心底又惊又疑,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白浅那张与少绾一模一样的脸,为何没能让墨渊心生半分怜惜? 若墨渊早已发现少绾的残魂,为何迟迟没有动作?难道……残魂真的在当年雷劫中彻底碎灭了? 一想到这里,白止心底竟泛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笃定,少绾涅槃之魄早已在白浅飞升上仙的雷劫中被彻底摧毁,墨渊今日这般冷酷,不过是求而不得的迁怒,是永远失去少绾的报应。 即便青丘沦为妖界属地,他当年布下的局,也算毁了墨渊最在意的人。 “你究竟想要如何?”白止咬牙问道。 “赔偿。”墨渊语气干脆,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阵图被盗造成的全部损失,天族战死将士的抚恤,奇珍异宝、灵脉矿石,青丘一力承担。” 接下来便是漫长而难堪的扯皮。 白止百般推诿、哭穷示弱,试图以昔日情分、青丘贫瘠为由推脱,可墨渊寸步不让,铁了心要让青丘大出血。 他手握铁证,又占尽天道法理,加上如今青丘地位一落千丈,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白浅瘫在地上,嘴巴被墨渊以神力封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求饶,想喊一声师父,想辩解自己是被离镜哄骗,可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墨渊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厌弃到连听她出声、听她再唤一声师父都觉得肮脏,才干脆封了她的声音。 最终,白止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忍痛割让青丘数条残存灵脉、交出珍藏万年的仙矿与灵宝,倾尽家底才堪堪凑齐墨渊要的赔偿,几乎被掏空了根基。 墨渊清点完毕,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噤若寒蝉的白浅,没有半分留恋。 至于解封她的声音,他提都未提。 那是青丘的事,与他昆仑墟,再无半点干系。 做完这一切,墨渊转身便踏出狐狸洞,背影决绝,再不回头。 而殿内的白止,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死死攥紧,眼底依旧藏着那丝阴鸷的快意—— 他失去了五荒,付出了巨额赔偿,可墨渊,也永远失去了少绾。 这一局,他不算输。 他却不知道,自己那点可怜的算计,早在墨渊取出少绾涅槃之魄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素锦族全魂魄归入地府的消息刚传回天界,天庭大殿之上便已暗流涌动。 天族众仙卿眼神闪烁,心思各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盯上了素锦族空出来的封地、灵脉与珍藏,吃绝户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年幼的素锦被侍卫带入天宫,小身子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一身素白孝衣,眼神倔强又冰冷。 天帝高坐于帝位之上,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假仁假义,温声开口:“素锦,你族忠烈,朕心甚慰。今日便封你为昭仁公主,养于天宫,享公主俸禄,如何?” 这话听似恩宠,实则是要将素锦彻底绑在天族,名正言顺地吞并素锦族一切遗存。 素锦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彻骨的嘲讽,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恐怕,要辜负天帝的一番好意了。” 隐身于大殿梁柱之后的湄若,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直接写满了无语与错愕。 依依在她脑海里直嚷嚷:“这也太难看了吧!素锦族刚全族战死,转头就想吞人家产,还要把小姑娘扣下,这是明抢啊!” 湄若心底冷嗤。 瑶光刚以神格化六道轮回,建立地府,素锦族全族魂魄都已归入地府,在幽冥之中各司其职。 天帝此刻这般做派,不只是吃相难看,更是赤裸裸地打瑶光这位新晋冥主的脸。 若是真让他把素锦族的绝户吃成了,地府颜面何存?瑶光的心意,又算什么? 早在天翼大战爆发那日,瑶光便托付过湄若,务必将素锦平安接入地府,与族人团聚。 如今地府初成,法则刚立,除了上神级别,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出入; 地府上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天翼大战战死的魂魄无数,素锦族全族都在幽冥之中忙碌接引,根本抽不开身。 湄若不再隐匿,周身微光一闪,直接现出身形。 一袭淡色花神长裙,身姿清绝,气息淡然却自带威压,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 整个天庭大殿瞬间死寂一片,众仙哗然,纷纷惊望向这位凭空出现的女子——无人察觉她是何时到来,更无人看透她的修为。 天帝心头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威严,试探着开口:“这位上神是?” 他看不穿湄若的修为,便只能以上神相称,心底暗自揣测,究竟是哪方隐世的尊神。 殿内众仙也交头接耳,满脸惊疑:天界何时多了一位这般陌生的上神?为何从未听闻过名号? 湄若目光平静,淡淡开口,只报出二字: “湄若。” 无需多余介绍,只这一个名字,便足够。 她在太晨宫居住许久,天帝第三子日日往返太晨宫,这般频繁的动静,天界高层不可能毫无耳闻,只是从未将“湄若”这个名字,与眼前之人对上号。 此刻真身现世,名号自报,天帝瞳孔骤然一缩,瞬间脸色微变—— 他终于对上了人与名,也瞬间明白,这位是连东华帝君都纵容护着的人,万万得罪不起。 第40章 三生40 天帝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地拱手:“不知湄若上神,今日驾临,有何贵干?” 湄若目光淡淡扫过阶下那一身孝衣、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小素锦,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凌霄殿: “我受瑶光上神所托,特来接她的小徒弟,入地府。”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跪在正中央的素锦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听得明明白白—— 瑶光上神要收她为徒。 她可以去地府。 她能见到爹娘,能见到全族的人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底气,小小年纪的她,方才敢在天帝面前不卑不亢、直言拒绝那所谓的“昭仁公主”封号。 旁人都当她素锦族满门战死,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任天庭拿捏。 可她知道,她的族人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处地方,在地府各司其职,依旧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等着被天族“吃绝户”的孤儿。 天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维持着君威:“瑶光上神如今已是地府冥主,地府自成一界,素锦乃是我天族忠烈之后,留在天庭……” “留在天庭,好名正言顺吞了素锦族的封地与灵脉?” 湄若轻轻打断,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天庭那点不堪心思,“天帝这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凌霄殿内一片死寂,众仙连大气都不敢喘。 湄若不再多看天帝一眼,俯身朝素锦伸出手,语气温和却笃定: “素锦,跟我走。 你爹娘在地府等你,瑶光师父,也在等你。” 跪伏在地的素锦轻轻伸出纤细的手,被湄若稳稳扶起。 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眼底再无惶恐,只剩坚定与光亮。 湄若牵着她,淡淡抬眼,扫过高坐上首的天帝与殿内一众仙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素锦族全族忠烈,可素锦还在。她只是去地府修行,拜瑶光上神为师,终有一日,她会回来,继承素锦族一切。”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素锦族没有绝后,更不是任人啃食的绝户。 族地、灵脉、遗产,全都轮不到天族插手觊觎。 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警钟敲在众仙心上: “谁若动不该有的心思,便是与我、与地府冥主瑶光为敌。” 一句话,直接亮明了后盾—— 素锦身后,站着花神湄若,站着执掌六道轮回的冥主瑶光。 两位上神撑腰,谁还敢动半分歪念? 天帝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满殿仙卿更是垂首噤声,方才那点盘算,瞬间烟消云散。 天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按捺不住心头不甘,厉声喝住湄若: “湄若上神,你管得未免太宽了!这是我天族内务,何时轮到外人插手?” 湄若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你做得出吃绝户的龌龊事,反倒不许她师父的朋友管一管?” 她半点不惧。 天帝不过上仙修为,论身份论实力,她都不必退让半分,更别提她身后还有东华帝君撑腰。 天帝咬牙,试图搬出东华帝君施压:“上神行事,可曾知会过帝君?你既住在太晨宫,这般擅自做主,怕是不妥吧。” 他想拿东华压人。 可湄若只是淡淡一瞥,语气轻慢却笃定: “不劳天帝费心,东华自然知道,也早已默许。” 她太清楚东华的心思。 他对如今这位天帝早已失望透顶,不过是在等夜华投胎降生、长大成人,好早日将这烂摊子交接出去。 没有契约束缚、没有情情爱爱绊住的夜华,心性端正,才是他心中真正合适的天界共主。 这话一出,天帝瞬间僵在原地。 东华帝君知道…… 那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施压,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湄若不再看他难看的脸色,牵着素锦,转身踏出凌霄殿。 衣袂一扬,只留下满殿难堪与无声的警告。 湄若带着素锦回到素锦族地,望着这片空荡荡却依旧整洁的故土,轻声道: “去吧,收拾些你想带走的东西,我送你去地府见你的父母族人。” 素锦早已没了在天宫大殿上的紧绷惶恐,小脸上满是期盼与欢喜,用力点了点头,欢快地跑回住处收拾东西。 湄若没有跟进族地,只在入口处静静等候。 素锦族如今人去族空,等她们一走,她便要按族长生前嘱托,启动护族大阵,将整片族地彻底封起,免得再被天族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觊觎、强占。 没过多久,素锦就背着一个小布包跑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上神,我收拾好了!” “好。你在这儿稍等。” 湄若身形一闪,瞬息便到了族长生前告知的阵法中枢。 她按照秘法掐诀,灵气注入阵眼,整片素锦族地瞬间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护族大阵彻底启动,从此寻常神仙再也无法擅入。 她回身落到素锦身边,抬手轻轻一划。 虚空被撕开一道稳定的光门、彼岸花影绰约,正是地府入口。 “走。” 湄若牵起素锦的小手,一步踏入传送门中。 下一秒,两人便已离开天界,站在了地府的土地上。 “这里就是地府吗?” 素锦睁大眼睛,望着路两旁成片如火似霞的彼岸花,从前从未见过这般热烈又凄艳的花,一时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便要伸手去摘。 湄若轻轻按住她的小手,温声拦住:“不要碰哦,这是彼岸花。” 素锦不知道彼岸花的来历,又和湄若不算十分熟悉,便乖巧地收回手,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湄若牵着她,沿着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往前走,一路朝着地府深处而去。 风拂过花海,红浪轻翻,小小的身影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父母的欢喜。 第41章 三生41 湄若牵着素锦走到地府正殿,瑶光已身着冥主长袍等候在此。 刚一走近,两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素锦的父母,素锦族族长与夫人。 “爹!娘!” 素锦瞬间挣脱湄若的手,扑进两人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族长夫妇回过神,连忙对着湄若深深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感激: “多谢湄若上神,不仅将小女平安送来,还保住了我素锦族地,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湄若淡淡一笑。 瑶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直白道:“谢啦。” “又不是什么大事。”湄若摆摆手。 瑶光看了一眼相拥的一家三口,轻声问:“没出什么意外吧?” 一提这事,湄若立刻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屑: “你都不知道,那天帝有多不要脸!居然想啃素锦族的绝户,还要封什么昭仁公主把人扣下,摆明了要吞掉族地灵脉。 要不是我去得及时,还不知道他要怎么欺负素锦呢!” 湄若之前把剧情说给这些上神听后,瑶光便早料到这些的,不然也不可能让湄若去接素锦,并没有太生气,因为不值得为天帝生气,反正他的结果不会好。 说不定哪天,他还可以在地府见到天帝。 湄若望着素锦一家远去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她想起原来那段命运里的素锦,世人总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细细一算,素锦这辈子,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一没祸乱四海八荒,二没滥杀无辜,顶多是在情事里迷了心窍,害过化名“素素”的白浅。 可偏偏,这笔账从根上算,白浅本就欠着素锦族天大的因果。 若不是当年白浅任性,与离镜纠缠不清,又疏于防备,让玄女有机可乘偷走阵法图,天翼大战不会那般惨烈,素锦族更不会全族战死、满门忠烈埋骨沙场。 素锦一生孤苦,从云端跌入泥里,不过是在为白浅的年少轻狂、为青丘的自私算计,买单。 如果没有偷到阵法图的事情,没有素锦族全国战死,素锦她也是素锦族的小公主,也不比白浅差到哪去。 所以素锦沦落到那样,又怎么能说没有白浅的因呢? 陷害素素,她是错了,怨不得谁。 可若说活该…… 湄若实在说不出口。 她轻轻摇头,看向一旁已是冥主的瑶光,淡淡道: “这一世,她不用再走那条歪路了。 有爹娘在,有你这个师父,有素锦族撑腰,她会活得很正。” 瑶光望着黄泉路上那片火红的彼岸花,轻轻“嗯”了一声。 欠了的,总算还上了。 错了的,也总算掰回来了。 从地府辞别瑶光,湄若身形一晃,便直接去往凡间。 她惦记着自己的徒弟玄女,早前便将人托付给了折颜,一同在凡间行善积德、洗涤旧孽,算算日子,也该去看看她的近况。 刚落到折颜居住的山林间,远远便看见两道身影坐在溪边,一人低头碾着草药,一人在旁递着瓷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正是玄女,与那只曾被灵宝天尊关在昆仑墟除魔的凤凰。 湄若缓步走近,听着两人交谈,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 这凤凰的来历她自然清楚,原是被人为沾了魔气,被锁在昆仑墟受苦,折颜在她这里知前尘因果后,便特意寻了过去,将人带回凤凰族地,净化了魔气。 待凤凰彻底痊愈,便执意下山寻折颜,诚心拜师。 折颜念及同是凤凰血脉,也该有人教他正统的凤凰术法,便收下了这个徒弟,自此带着他四处行医救人、积攒功德,与玄女作伴。 玄女如今早已褪去往日的自卑怯懦,眉眼舒展,气质温润,一身素色布衣,做起善事来沉稳又认真,与凤凰青年说话时,语气自然亲近,毫无隔阂。 两人一同采药、施粥、救治凡人,朝夕相处下,早已成了关系极好的伙伴。 “师父。” 玄女先瞥见了湄若,立刻起身快步走来,规规矩矩行礼,眼底满是欢喜。 凤凰青年也跟着上前,虽不认得湄若,却也跟着玄女恭敬一礼:“前辈。” 折颜从屋中踱出来,摇着扇子,笑得风流自在:“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湄若上神。怎么,地府的事忙完了,有空来看你这好徒弟了?” 湄若颔首一笑,目光落在玄女身上,微微点头:“看来这段日子,你过得很安稳,孽力消了不少,心性也稳了。” 玄女脸颊微热,轻声道:“都是师父安排得好,也多谢折颜上神照料,还有……师兄帮忙。” 她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凤凰青年,眼底带着几分同伴间的暖意。 湄若看得明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从前那个活在白浅阴影里、一生拧巴自卑的玄女,已经不见了。 如今的她,有师父,有同伴,有正道可走,有功德可积,余生坦荡,再无阴霾。 折颜摇着扇子,瞥了眼自己的徒弟,笑道:“这两个孩子性子都纯善,凑在一起倒是合拍,一同行善,一同修行,也算彼此有个照应。” 湄若望着山间清风暖阳,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心底彻底松了口气。 玄女的命改了,素锦的命改了,连这只火凤凰,也改变了结局。 湄若倚在溪边老树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花瓣,瞧着折颜一身浅粉长衫摇着折扇,闲适得像凡间归隐的雅士,忍不住轻笑开口: “折颜,你在这凡间躲着,倒是比在桃花林里还要自在。” 折颜扇柄轻敲掌心,眼底掠过几分释然,慢悠悠叹道:“从前总觉得,守着那片桃花林才叫清静自在,无拘无束。” “那现在呢?”湄若抬眸看他。 第42章 三生42 折颜望向不远处正低头捣药的玄女与凤凰青年,目光柔和了些许:“现在跟着两个孩子积攒功德,看遍人间烟火百态,反倒比躲在桃花源里更踏实。” 湄若忽然挑眉,语气带了几分促狭:“那你的白真,就彻底丢开不管了?” 这话一出,折颜折扇一顿,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不是害羞,而是不那种被揭露黑历史的羞恼。 佯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自在:“别乱说,什么叫我的白真?如今白家都归入妖界了,早不是从前的青丘了。” “白真好歹也是上神,就算入了妖界,也是妖族的上神,你倒好,说丢开就丢开。”湄若继续逗他。 折颜脸上的闲适淡了些,折扇收在掌心,轻轻敲了敲额角,神色间多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沉郁: “自从知晓白家当年那些龌龊算计,我就一直在想……他们当年把年幼的白真送到我桃花林里养,日日让他黏着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湄若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总算看出来了?” “是看出来了,”折颜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清冷的疑惑,“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把白真塞给我养,图的到底是什么?” 湄若直起身,语气里带了几分直白的点醒:“还能是什么?折颜,你当年就是色令智昏,半点没察觉罢了。” “色令智昏?”折颜猛地抬眼,一脸不服气,“我怎么就色令智昏了?我对白真是真心相待,何曾有过半分糊涂!” “真心相待,就更糊涂了。”湄若淡淡道,“你是凤凰族的老祖,鸟族气运皆系于你一身。这些年,鸟族有多少气运悄无声息流向白家,你当真没察觉?” 折颜一怔。 “还有毕方。”湄若继续道,“你以为毕方为何总爱离家出走,不肯乖乖待在青丘?堂堂鸟族顶尖神兽,被强留作白真的坐骑,换作是你,你不跑?” 折颜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沉了几分,意气风发化作几分难堪:“我……我那时候不是一时糊涂,被情分蒙了眼吗?” “现在清醒了?”湄若看着他。 折颜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彻骨的清明,再无半分昔日对青丘的偏袒与执念:“清醒了。所以我彻底关了十里桃花林,斩断了与青丘那些牵扯不清的情分。” 他望向凡间炊烟袅袅的远方,轻笑一声,轻松了许多: “如今在这人间,无牵无挂,只行善事,才是真的自在。” 湄若眉梢轻轻一挑,笑意漫上眼角,望着折颜故作洒脱的模样,慢悠悠开口:“那你亲手种的十里桃林,就这么不要了?” 折颜扇柄抵着下颌,目光望向远方,虽有一丝怅然掠过眼底,语气却依旧洒脱: “说不可惜是假的,毕竟每一棵桃树都是我亲手栽的,指不定哪棵树下还埋着我陈酿了万年的桃花醉。 可一想到青丘那些阴私算计,再留着那片林子,只觉得膈应。”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折扇,语气淡了下来:“何况如今桃林地界,早已划入妖界疆域,我一个凤凰,再守着妖族地盘上的林子,也不合时宜。” 湄若眼睛微微一亮,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你要是真不想要了,送我呗?” 她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那十里桃林全是吸足了灵气的仙桃神木,若是能尽数收进自己的空间,灵气浓度必定能再跃升一大截。 当初她独闯瀛洲,将整座仙岛都纳入空间,如今再添一片十里桃林,简直是锦上添花。 折颜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出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半点不疑有他:“送你?你还能把整片桃林都搬走不成?” “我若能带走,你就真送我?”湄若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笃定。 折颜挥了挥折扇,干脆得很:“我都不打算要了,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全随你。” 其实他心底并非没有不舍。 那片桃林藏着他数万年的闲散时光,藏着酒香与春风,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岁月。 可比起被青丘利用、被算计牵扯,这点不舍,早已被心底的清明压了下去。 弃了桃林,便是彻底斩断与青丘最后一丝藕断丝连。 湄若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拖长了语调:“好,那到时候我把桃树连根挖走,你可别心疼生气。” “挖吧挖吧,都挖走才好。”折颜摆摆手,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湄若心里乐开了花,已经默默盘算起后续。 等离开凡间,她便先去妖界寻擎苍。 虽说桃林是折颜送她的,但如今地界归妖界管辖,总归要跟妖神打一声招呼,免得闹出误会,被当成挑衅就不好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整片十里仙桃林,她唇角的笑意就藏不住,连看向凡间炊烟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明亮的欢喜。 湄若忽然想起一事,凑近折颜几分,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对了,灵宝天尊当初暗地给火凤凰强行注入魔气,你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我怎么没听说他出半点事?” 她记得清清楚楚,折颜带走火凤凰那段时间,她正待在太晨宫,天界半点风声都没有,还以为折颜竟忍下了这口气。 折颜闻言嗤笑一声,折扇“啪”地一合,敲在掌心,眼底掠过几分毫不掩饰的戾气,那是属于上古凤凰的护短与狠厉:“放过他?怎么可能,他差点没被我活活打死。” 湄若一怔,满脸诧异:“真动手了?可天界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人人都只当他是闭关修行。” “爱面子呗。”折颜漫不经心摇着扇,语气里满是不屑, “被我打得伤得重到压不住,却又不敢对外宣扬自己被打,只能谎称闭关,实则躲在道场里老老实实养伤,连门都不敢出。” 湄若瞬间解气,眉眼一扬,语气里全是赞同:“活该!他也太自私龌龊了,一心想把神兽凤凰强占为坐骑,人家不肯屈从,就下作到注入魔气折磨、磨灭心性,这般行径,简直丢尽了脸!” 她本就是神兽出身,最见不得同为神兽的火凤凰被这般欺压折辱,说起灵宝天尊,语气里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折颜望着远处安心行善的两个小辈,淡淡挑眉: “敢动凤凰,这顿打,已是轻饶。” 第43章 三生43 青丘如今早已没了昔日五荒之主的傲气,山川灵脉被妖界结界笼罩,处处都透着被辖制的压抑。 白止独坐狐狸洞深处,指尖掐着推演之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此前数次推衍皆被天道蒙蔽,一片混沌,可这一次,命运丝线终于露出了细微破绽。 所有断裂的因果、被篡改的轨迹、偏离的命盘,最终齐齐指向了一个名字—— 他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原来从素锦族被保、地府立规、青丘沦为妖界,再到墨渊彻底厌弃白浅,墨渊闭关,全是这位突然住进太晨宫的女上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白止能硬生生推演出一切变故都系于湄若一身,说到底,还是占了天道“松懈”的便宜。 当初湄若刚入这世界时,依依曾与天道沟通。 天道在一片绝望里看见改写命运的希望,感念她能救四海八荒于崩塌,便将所有与湄若相关的天机彻底屏蔽。 那段日子,任凭谁推演,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半点查不到她的存在与踪迹。 直到天翼大战落幕,地府立、妖界成,六界彻底补全,世界线稳稳落地。 天道以为大局已定,白家翻不起什么浪,便不再刻意遮掩。 它万万没料到,即便青丘沦为妖界、算计连连落空,白止依旧不死心。 天机重归清明。 白止拼着损耗修为、日夜推演,终于从层层迷雾里,扒出了那道最关键的身影—— 所有偏离原轨的事: 瑶光没死、素锦得救、玄女改命、墨渊厌弃白浅、青丘沦为妖界、连他最看重的太晨宫布局,都被一人轻轻搅碎。 千丝万缕,最后齐齐指向一个名字: 湄若 这时候白止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湄若上神明明住进太晨宫,他却一直没有警惕呢? 毕竟他的算计里有东华,如果东华跟这个女上神有了感情,他的算计岂不是要落空了?他不可能一直没有警惕的,所以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可不论这其中是什么问题。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白止攥紧推演的指尖渗出血丝,眼底只剩疯狂的笃定: “就是你……毁了我青丘所有布局,不能在让你断了凤九的帝后之路。” 白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怒,迅速在脑中盘算起仅剩的后路。 他如今唯一的指望,只剩下夜华。 只要夜华顺利降生、继承天族帝位,再让白浅牢牢绑住夜华,坐上天后之位,凭借天族与青丘的势力,未必不能从妖界掣肘中翻身,甚至能将白凤九也一同带上九重天,重现狐族的荣光。 这是他仅剩的一步棋。 恰在此时来报:妖尊擎苍,携翼族离境,亲至青丘求亲,求娶白浅。 白止想也不想,直接冷脸回绝:“回去告诉妖神,不嫁。” 一旁狐后一惊,低声劝道:“夫君,如今我们在妖界辖下,这般直接拒绝……” “糊涂。”白止低声呵斥,眼神阴鸷,“嫁给离境?那白浅还怎么攀夜华?还怎么做天后?擎苍他根本不是真心求亲,只是来试探我!” 他看得透彻。 擎苍今日带人前来,不过是做个样子,顺道看看他会不会自乱阵脚。 青丘洞口,擎苍听完回传的话,非但不怒,反而低笑出声。 身边的离境一脸不解:“父君,我们……” “你急什么。”擎苍挥挥手,眼底一片漠然与戏谑,“白止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当初跟擎苍说明立妖界的事情,就说明了青丘的算计,擎苍自然知道白止是怎么想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青丘压抑的云雾,笑意渐冷。 “本就不是真心求娶,只是你开口,我便走这一趟。” 白家那些阴私算计、那些卑劣手段,他早已全部知晓,对白家人更无半分看重。今日被拒,正中下怀。 “我们走。”擎苍语气轻慢,“等着瞧吧。 他越是机关算尽,日后摔得越惨。 本君倒要看看,他精心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彻底落空、一无所有的那一天,会是何等表情。” 话音落,黑旗一卷,妖界人马转身离去,只留下青丘众人,在一片死寂里,守着那点摇摇欲坠的妄想。 所有变故、所有算计落空、所有布局被破,全是因湄若。 白止眼底寒光骤起,杀机毫不掩饰。 他毕生谋划,便是要让白凤九入主太晨宫,做东华帝君唯一的帝后,以狐族绑定帝君,永保青丘荣光。 可湄若偏偏住在太晨宫,日日伴在帝君身侧,如同一根拔不掉的刺。 “此女不除,凤九无望,青丘无望。” 他咬牙低语,阴鸷的目光穿透云层,已然在暗中布置截杀之局。 他只当湄若是个仗着帝君庇护的无名上神,半点不知她是执掌万灵的花神。 他更不知道—— 青丘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片树叶,全是湄若的耳目。 他心中刚动杀念,那一道道草木传来的讯息,已经清清楚楚落在湄若脑海里。 湄若正站在凡间山林间,听着花草传递而来的阴谋,唇角勾起一声极淡的嗤笑。 她在识海中与依依对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呵,白止这是急了,想杀我。” “就他们白家那几个上神,加起来也不够看。我一个打五个,都绰绰有余。” 这话听着夸张,却半点不虚。 依依在她脑海里直点头:“就是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若若有多强!” 湄若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她的境界从不是靠天材地宝堆上来的,而是穿越小世界,一遍遍压缩灵力、拓宽经脉、铸下深厚的根基。 经脉之宽、灵力之纯、根基之厚,哪怕他现在只是上神,不是尊神,这四海八荒,除了东华帝君,再无一人是她对手。 白止以为她是寄人篱下的过客, 却不知她是深藏不露、抬手可覆风云的花神本尊。 “想杀我?” 湄若抬眼望向青丘方向,眸光微冷, “那就让他试试看。” 青丘,白止与他的几个儿子围坐一团,气息阴翳。 “湄若常年深居太晨宫,有东华帝君坐镇,我们根本无从下手。”狐后低声道。 白止指尖叩着石桌,眼露狠色:“等。她不可能永远不出来。只要她一离开九重天、离开东华庇护,便是我们动手的时机。” 只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做梦也想不到,青丘的一草一木,早已将这番密谋,原原本本送到了湄若耳中。 太晨宫内,湄若听着花草传来的消息,轻笑一声。 “想等我出去?那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正巧此时,昆仑墟方向墨渊传来讯息—— 墨渊与少绾即将下凡历劫,临行前依着当年约定,将昆仑墟藏书对她敞开,任她翻阅抄录。 湄若眼底寒光微闪。 去昆仑墟,现在的昆仑墟,墨渊已经遣散弟子,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不正是白止最佳的截杀之地吗? 依依在她脑海里一跳一跳:“若若,你要故意送上门去给他们埋伏吗?” “送上门?”湄若整理着腰间丝绦,语气轻淡却霸气,“是我给他们一个送死的机会。” 白止那点算计,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正好,去昆仑墟抄书。” 湄若起身,给东华帝君传了个消息,故意孤身一人,连气息都收敛得平平常常,像个普通出行的上神。 “白止,我可出来了。” “有没有本事杀我,就看你们自己了。” 第44章 三生44 通往昆仑墟的古道崖壁陡峭如削,古木参天蔽日,虬龙般的枯枝交错缠绕,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四下荒寂无人,连飞鸟走兽都不愿在此逗留半步,堪称最隐蔽、最适合绝杀的伏击之地。 白止隐匿在巨岩厚重的阴影之中。 指节泛白的手指反复掐算着阵眼方位,指尖萦绕着几近凝固的杀气,每一次掐诀,都让周遭的空气更冷一分。 他身旁的狐后内心的忐忑,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压低声音凑到白止耳边:“夫君,湄若当真会走这条路?她素来深居太晨宫,有东华帝君护持,万一……” “没有万一。”白止打断她的话,眼底翻涌着猩红而疯狂的杀机,语气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寒冰,字字都带着斩草除根的狠戾, “墨渊闭关,昆仑墟藏书任他抄,湄若觊觎昆仑墟藏书已久,更何况如今昆仑墟弟子尽数被遣散回家,整座仙山方圆千里空无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处,就是她湄若的葬身之地!” 为了这一次伏击,白止赌上了青丘残存的所有底蕴。 他以自身狐帝本源为引,布下三层叠加的绝杀困阵——第一层是锁灵阵,断人仙元,封人退路; 第二层是幻杀阵,乱人心神,噬人神魂; 第三层则是青丘秘传的灭神阵,足以重创上古上神。 三层阵法环环相扣,再加上他与狐后两位上古狐族强者的联手突袭,在他看来,即便湄若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他所有的谋划、青丘的未来、凤九入主太晨宫的希望,全都押在了这一击之上。 白止眼底寒光暴涨,指尖最后一次敲定阵眼:“只要湄若一死,太晨宫再无阻碍。 等墨渊胞弟降生登基,白浅为天后,凤九入主太晨宫,青丘便可借天族之势,从妖界掣肘中翻身,重归五荒之主的荣耀!” 狐后听得心头一震,随即也狠下心来,眼底的忐忑被贪婪与执念取代,默默催动体内之力,与白止一同静待猎物入瓮。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山道尽头传来了轻缓而从容的脚步声。 一道素白的身影,踏着满地落叶,缓步而来。 湄若一袭素白流云长裙,裙裾纤尘不染,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周身没有释放半分威压,气息平淡得如同凡间踏青的闺阁女子,看上去毫无防备,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前往昆仑墟普通散仙。 她步履从容,眉眼清淡,连周遭弥漫的微弱杀气都未曾在意,一步步踏入了白止布下的三层绝杀阵中心。 “就是现在!” 白止眼底的杀机瞬间爆发,再也不加掩饰,一声暴喝响彻古道! 他与狐后如同两道离弦之箭,骤然从巨岩之后暴射而出,周身上古狐族的仙气狂暴涌动,卷起漫天碎石风沙! 白止身先士卒,双臂猛然张开,掌心凝聚起他数万年修炼的全部修为,狐帝本源之力倾泻而出,化作一只数十丈长、漆黑如墨、爪尖泛着寒光的巨爪虚影! 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爪风凌厉如刀,直劈湄若天灵盖,要将她一击轰得神魂俱灭! “湄若,受死!” 几乎在同一时刻,狐后也动了。 她娇喝一声,指尖掐动狐火,本命心火自丹田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青色狐火,狐火之中裹挟着青丘特有的迷魂烟与蚀骨毒,烈焰翻滚,毒烟弥漫,从后侧席卷而上,与白止的黑爪前后夹击,彻底封死了湄若所有闪避的空间! 狐族帝后倾尽实力的绝杀突袭,瞬间将整片古道笼罩在狂暴的灵气风暴之中。 岩石被劲气刮得层层剥落,古树轰然断裂,三层阵法同时启动,赤色符文从地面疯狂攀升,锁链般缠向湄若,要将她的仙元死死锁住! “夫君说得没错,你毁我青丘大计,今日必死无疑!” 狂风呼啸,杀气滔天,在白止与狐后看来,这般毫无保留的突袭,湄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会被瞬间碾成齑粉。 可下一秒,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湄若脚步依旧未停,眉眼清冷如寒泉,不见半分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黑爪与狐火即将轰落在她身上的刹那,湄若终于动了。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捻,一个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优雅的动作。 轰——!!! 一股凌驾于万灵之上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天族仙气,不是狐族妖力,而是执掌万灵、生杀草木的花神本源之力! 漫天淡紫鎏金的花瓣自虚空之中狂涌而出,无穷无尽,铺天盖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片古道! 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光,轻薄如纱,却坚硬胜过上古神兵,锋利堪比诛仙利器! 花瓣纷飞之间,虚空被割裂出细微的裂痕,狂暴的阵法劲气在花浪面前,如同春风拂雪,瞬间消融殆尽! “什么?!” 白止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极致的震骇取代! 他倾尽毕生修为的漆黑巨爪,狠狠砸在翻涌的花浪之上,没有发出半点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听见“嗤啦”一声轻响——那无坚不摧的狐帝巨爪,竟被漫天花瓣如同撕纸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得支离破碎! 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直冲经脉,如同千万把利刃在体内乱砍乱劈,经脉瞬间断裂数根,仙元狂乱逆流! “噗——” 白止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而另一侧的狐后,下场更是凄惨。 她喷出的本命青色狐火与毒烟,刚一接触花神之力,便被漫天花瓣层层包裹、死死禁锢。 湄若眸底冷光一闪,指尖轻轻一勾,那片狐火与毒烟瞬间被花神力强行逆转方向,如同一条暴怒的火蛇,带着加倍的威力,狠狠反噬向狐后本人! “啊!” 狐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轰在胸口,本命心火被破,经脉重创,她惨叫一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崖壁上,石壁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口吐鲜血,青色狐火在衣袍上燃烧,皮肉被灼烧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不过一个照面,青丘帝后倾力突袭,便一败涂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止踉跄后退,捂着剧痛的胸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死死盯着湄若, “你明明只是一个依附东华帝君的无名上神,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你到底是谁?!” 他推演千万遍,翻遍天机,得到的结论都是湄若修为平平,不过是仗着东华的庇护横行。 可眼前这股碾压一切、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威压,根本不是普通上神能够拥有,那是属于尊神级别的力量! 湄若缓缓抬眸,眸光冷冽如冰,声音清冷:“白止,狐后,藏了这么久,布下如此绝杀阵,就只有这点不堪一击的本事?” 话音未落,湄若身形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遁光,没有狂暴的仙气涌动,她只是轻轻一步,便直接跨越了数丈距离,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便欺近白止身前! 速度快到白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白止魂飞魄散,仓促之间只能双臂交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挡,仙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防御屏障。 可他心里清楚,这道屏障在湄若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湄若眸色无波,不闪不避,单手成掌,掌心没有任何华丽的光芒,却凝聚着她浑厚到极致的本源力量。 这一掌,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霸道、最无解的绝对力量! “给我倒!” 她轻喝一声,手掌毫不留情、势大力沉地拍向白止胸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响彻整条古道的巨响爆发! 白止身前的防御屏障瞬间崩碎,如同玻璃般裂成无数碎片。 湄若的手掌稳稳落在他胸口,一股堪比太古神山倾倒的巨力轰然灌入他体内!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刺耳至极,白止的胸骨寸寸断裂,内脏被巨力震得粉碎,仙元彻底紊乱暴走。 他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腾空而起,如同一块破布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连串的鲜血,玄色长袍瞬间被鲜血浸透,变得狰狞可怖。 “轰!” 他重重砸在坚硬的崖壁上,石壁轰然塌陷,碎石滚滚落下,将他掩埋大半。 白止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每动一下都剧痛攻心,再次喷出一大口血,狼狈地滚落尘埃,再也站不起来。 “夫君!” 狐后见状,目眦欲裂,悲痛与惊怒交织在一起,瞬间疯魔。 她不顾自身伤势,嘶吼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白色玉佩——那是青丘镇族之宝、滋养了数十万年的传世玉佩,蕴含着整个青丘的气运与力量! “我跟你拼了!” 狐后将全部修为、全部神魂都灌入传世玉佩之中,玉佩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化作一道巨大的狐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湄若,要与她同归于尽! 湄若眉梢微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对付这两个执迷不悟的东西,她已经懒得浪费太多力气。 湄若屈指一弹,一片淡紫花瓣从花浪之中分离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径直破空而出,瞬间击中狐后握着玉佩的右手手腕! “噗嗤!” 花瓣入体,没有鲜血飞溅,却直接震断了狐后手腕的所有经脉,粉碎了她的气海根基! “啊——!!!” 狐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右手软软垂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狐灵传世玉佩应声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光芒黯淡,彻底失去灵性。 她踉跄后退几步,肩背再次重重撞在岩石上,体内仙元溃散,经脉尽断,浑身剧痛难忍,直接瘫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不过瞬息之间,青丘帝后,双双惨败,彻底失去战力! 白止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上半身,嘴角鲜血不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地面的尘土。 他死死盯着湄若,眼底充满了惊骇、不甘、怨毒与绝望,声音嘶哑破碎,如同厉鬼嘶吼:“你……你是花神……你是执掌万灵的花神!!!是你……是你一直在暗中破坏我的计划,毁我青丘基业,断我青丘未来!我跟你不共戴天!”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倾尽一生的推演与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以为抓住了天机,却不知自己招惹的,顶尖力量拥有者! 湄若缓步走到白止面前,周身花浪翻涌,花瓣环绕周身,如同神祇临尘。 “现在才认清我的身份,太迟了。” 湄若抬手,虚空一握。 漫天花瓣瞬间凝聚,在她掌心化作一柄凌厉无匹、流光溢彩的花神剑。 剑身由亿万片花瓣凝结而成,锋利至极,神性光辉流转,剑尖直指白止的心口,寒气逼人。 “我本无意插手青丘的恩怨,素锦得救、玄女改命、瑶光立地府,皆是你们咎由自取。我念在青丘一脉修行不易,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湄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让白止绝望的威严:“可你贪心不足,执念疯魔,为了凤九的帝后之位,为了你的青丘霸业,竟敢布下绝杀阵,对我痛下杀手。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白止浑身一颤,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那柄直指心口的花神剑,感受到那足以瞬间抹杀他的力量,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狐族禁术,周身黑气暴涨,状若疯癫地嘶吼道: “我乃五荒之主!狐族帝君!你动我,便是与整个狐族为敌!擎苍也不会放过你!天族也不会容你!”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还在拿自己早已名存实亡的身份施压。 湄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淡漠而决绝,字字诛心:“五荒? 早已归入妖界疆域,你如今不过是妖尊擎苍麾下一介普通上神,连青丘之主的名号都不配再用。 上古狐族?你这般自私自利、机关算尽之辈,也配代表狐族?” “擎苍?他巴不得我出手收拾你。” “天族?天君自身难保,谁敢多言?” 湄若眸色一冷,不再给白止任何辩解的机会:“今日,我不杀你,却要废了你这一身万年修为,断你所有算计,让你亲眼看着,你穷极一生布下的局,如何彻底落空,如何一无所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湄若手腕一动,花神剑寒光暴涨! 没有丝毫犹豫,花神剑径直刺下,精准无比地刺入白止的丹田气海!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响彻整条古道的惨叫爆发! 白止浑身剧烈抽搐,体内的万年仙元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花神剑的锋芒疯狂溃散,被花神力彻底粉碎、消融。 他的气海被破,经脉尽断,上古狐族的本源之力被彻底抽离,一身修为在这一刻一朝尽废! 光芒散去,花神剑化作漫天花瓣,消散于虚空。 白止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滩烂泥般重重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睁着眼睛,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曾经的阴鸷与狠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修为尽废、苟延残喘的废人。 一旁的狐后看着彻底废掉的白止,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发出绝望的呜咽,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昔日风光无限、执掌五荒的青丘帝后,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浑身是伤,修为尽废,沦为三界最可笑的失败者。 湄若收力回身,看都未再看地上哀嚎绝望的两人一眼,语气冷然,不带半分情绪:“我留你们一命,不是仁慈,而是让你们活着,亲眼见证自己所有的执念与算计,尽数化为泡影。 天道轮回,因果昭彰,你们所做的一切,自有天道清算。” 语罢,湄若衣袂轻扬,周身花瓣环绕,身姿依旧从容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反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踏着满地落花,一步步走出古道,头也不回,径直朝着昆仑墟的方向缓步而去。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素白的裙裾不染尘埃,与身后那片狼藉、血腥、绝望的伏击之地,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远在妖界圣殿的擎苍,几乎在湄若动手的同一时刻,便接到了妖界密探传回的全部消息。 密探一字不差地将青丘帝后布下绝杀阵、湄若展露花神真身、一掌败白止、一指废狐后、最终废掉白止万年修为的全过程,尽数禀报。 擎苍端坐在妖尊宝座之上,一身黑袍威严霸气,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惊讶,反而端起案上的酒杯,轻抿一口美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而欣赏的笑意。 他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赞叹,低声自语道: “本君还以为,湄若上神只是仗着东华帝君与瑶光冥主撑腰,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的花神真身,实力恐怖如斯,手段干脆利落,脾气……倒是比本君预想的还要烈上几分。” “白止这老狐狸,机关算尽,最后却招惹了一尊惹不起的神祇,落得修为尽废的下场,真是活该。” “青丘这出戏,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酒杯轻搁,擎苍眼底笑意渐深。 第45章 三生45 青丘狐狸洞,往日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福地,如今被一层压抑的灰雾笼照,透着股死气。 白止被狐族精锐用担架抬回洞时,整个人像一滩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玄色长袍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黏在破损的皮肉上,看着触目惊心。 狐后则被两名侍女搀扶着,肩背的焦糊伤还在隐隐作痛,手腕经脉断裂的地方缠着止血的仙草,可每动一下,钻心的疼就让她脸色发白。 白家四兄弟——白玄、白奕、白颀、白真,早已候在洞内。 却个个面色凝重,与往日里的从容淡定截然不同。 最先扑上来的是白玄。 他看着担架上气息微弱、浑身是伤的白止,瞳孔骤缩,伸手探了探狐帝的脉搏,指尖刚触到,就被紊乱到几乎停滞的仙元惊得缩回手,喉结滚动,声音发颤:“爹……你的修为?怎么会……” 白奕紧随其后,目光扫过白止丹田的位置,那里的气海早已塌陷,连一丝仙元波动都没有, 再看白止嘴角的血渍和涣散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搀扶狐后的侍女,语气急切:“娘!你怎么样?那妖女……当真对你们下了狠手?” 白颀沉默着,却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唯有白真,站在最后,目光落在白止残破的身躯上,眸色沉沉,没说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更冷了几分。 狐后靠在侍女身上,看着四个儿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抬手擦泪,可手腕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只能哽咽着道:“是……是那妖女……她根本不是普通上神,是执掌万灵的花神! 我们布了绝杀阵,她反手就废了你爹的修为,还断了我的经脉……” “花神?”白玄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可我们推演的明明是她修为平平……” “是我们太大意了!”白止突然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浑身抽搐, “我以为她只是靠着东华帝君的普通上神,没想到……她是花神本尊!是她毁了我们的计划!是她断了青丘的未来!”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的伤口裂开,又喷出一口血,白奕连忙上前按住他,急道:“爹!你先别动!好好养伤!那仇,我们一定报!” “报?怎么报?”白止惨笑一声,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她是花神,执掌世间草木! 我如今修为尽废,青丘连擎苍都压不过,还拿什么去报?夜华还没降生,白浅还没嫁入天族,凤九的帝后之路……全毁了!” 洞厅内一片死寂。 白真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爹,你不该动湄若。” 白止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又带着几分不甘:“不动她?难道看着计划失败?看着青丘永远被妖界辖制? 看着夜华登基后,青丘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我是为了青丘!为了你们!为了白家!” “为了青丘?”白真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你为的是你自己的执念!湄若从未主动招惹青丘,是你自己布下绝杀阵,要取她性命!因果循环,今日的下场,都是我们自找的!” “白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白止气得浑身发抖,想抬手打他,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颓然放下手,怨毒道,“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有。”白真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我只是实话实说。湄若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你招惹她,是青丘的劫。 如今事已至此,与其想着报仇,不如想想怎么保住青丘剩下的灵脉,怎么对抗擎苍。” 白奕也附和道:“四弟说得对。爹,你安心养伤,青丘的事,我们兄弟四个会扛起来。 湄若那边,我们暂时避其锋芒,等夜华降生,天族与青丘联姻稳固,再从长计议。” 狐后看着四个儿子,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白止,叹了口气,拉着白奕的手,虚弱道:“奕儿,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湄若那妖女心狠手辣,我们惹不起,只能先忍下。等以后有机会,再找机会报复……” “忍?”白止猛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疯狂,“我被废了修为,你们让我忍?我堂堂五荒之主,如今成了一个废人,让我怎么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白玄看着白止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父亲的执念,也知道这次的打击对父亲有多沉重,可他更清楚,湄若的实力摆在那里,硬拼只会让青丘万劫不复。 他上前一步,按住白止的肩膀,沉声道:“爹!你冷静点!现在青丘不能再乱了! 你是青丘的主心骨,你要是垮了,我们兄弟四个,还有整个青丘,该怎么办?” 白止看着白玄,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儿子,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死寂。 他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干涸的血渍。 “罢了……罢了……”白止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输了……输给了湄若,输给了我自己的执念……” 狐后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却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 洞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四兄弟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父亲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他们也明白,事已至此,再多的怨怼、不甘,都无济于事。 白真看着白止,眸色微动,轻声道:“爹,你好好养伤。我会去寻找折颜,让折颜跟东华帝君说说约束湄若。” 白止猛地睁开眼,看向白真,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没用的……湄若是东华护着的人,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我试试。”白真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青丘,保住白家。” 四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决心。 他们知道,从湄若废掉白止修为的那一刻起,青丘的命运,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昔日的五荒之主,沦为废人;昔日的狐后,重伤难愈;昔日的宏图大业,化为泡影。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成了压在白家四兄弟心头的巨石。 而远在昆仑虚藏书阁的湄若,听着花草传递回来的关于白家四兄弟的消息,轻轻抿了一口桃花醉,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我也该去收我的礼物了。” 目光望向青丘方向,眸色清冷。 第46章 三生46 狐狸洞内一片愁云惨雾,狐后瘫坐在榻边垂泪,白止奄奄一息卧于榻上,丹田气海破碎、修为尽废的痛楚时时刻刻啃噬着他,连呻吟都微弱无力。 白浅匆匆从自己的狐狸洞赶来,一见到父母惨状,眼圈瞬间通红,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急声道:“爹,娘,你们撑住!我这就去十里桃林找折颜上神!他医术通天,一定能治好你们的伤!” 她还不知道折颜把她送上昆仑虚后,就已经离开十里桃林,再没回去过。 她话音刚落,白真便面色沉郁地开口,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黯淡:“没用的,十里桃林早就关了。 折颜离开青丘地界后,桃林结界紧闭,连一丝仙气都透不出来,我们去哪找他?” 白浅一怔,立刻转头看向白真,眼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四哥,你可是折颜一手带大的,他最疼你了! 难道……他走的时候,没给你留半点讯息?没告诉你他的落脚之处吗?”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白真心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唇线抿得发白,良久才哑声摇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没有。” “他什么都没留给我。” “就连十里桃林,我如今……也进不去了。” 他清楚,折颜应是已知道白家的算计,是彻底厌了青丘,断了与白家所有的牵扯,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掐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轰——!!! 天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青丘山脉都随之剧烈震颤! 云层翻涌,灵气狂暴乱窜,一股恐怖的空间之力从桃林方向席卷而来,连狐狸洞的门窗都被震得哐哐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白浅脸色骤变。 “是十里桃林的方向!”白玄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白浅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拔腿往外冲:“快去看看!” 白真紧随其后,心口莫名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死死攥住他。 白玄、白奕、白颀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叮嘱侍女好生看护狐帝狐后,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昔日十里桃林地界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倒抽一口冷气。 哪里还有什么漫山遍野的桃花?哪里还有什么花香氤氲? 连根拔起,寸土不留。 整片桃林,连带着地下的灵脉、泥土、山石、泉眼,被人硬生生从青丘版图上整块铲走,只留下一个巨大平整的空地,风一吹过,只剩荒凉尘土。 而空地中央,湄若一袭素白长裙立在那里,周身花瓣轻绕,显然刚刚收完桃林,神色淡然从容。 是她! 是她把十里桃林彻底铲走了! “湄若——!!” 白浅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理智瞬间被怒火冲垮。 那是折颜的桃林,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是青丘最珍贵的灵地之一,竟然被眼前这人连根铲走! 她想也不想,提剑便冲了上去,厉声嘶吼:“你敢毁桃林!我跟你拼了!” 白真看着空荡荡的平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掏空一块。 那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是他陪折颜数万年的居所,如今被夷为平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股悲怒交织的情绪冲上头顶,他也跟着拔剑,周身仙气暴涨,与白浅一同朝着湄若杀去! 湄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指尖轻轻一捻,花神本源之力轻洒而出。 地面骤然疯长出数条粗壮的青色藤蔓,带着神性威压,快如闪电,瞬间缠上白浅与白真的四肢、腰身,狠狠一勒! “嘭!” 两人连湄若衣角都没碰到,便被牢牢捆在半空,挣扎不得,仙气被彻底禁锢,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放开我!湄若你卑鄙!”白浅张牙舞爪,破口大骂。 白真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湄若,眼底满是痛楚与愤怒。 身后的白玄、白奕、白颀三兄弟见状,立刻拔剑就要上前救援。 湄若抬眸,清冷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先一步开口: “住手。” “妖尊擎苍早已同意,折颜将十里桃林赠予我。” “我收走自己的东西,连地皮一同铲走,与你们青丘何干?” “你们一不是桃林主人,二不是折颜亲族,有什么资格拦我?”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砸在所有人耳中。 白浅在藤蔓里疯狂挣扎,嘶吼不休:“你胡说!折颜怎么可能把桃林送你!我不信!你撒谎!” 湄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白浅这点修为,在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叫嚣再凶,也造不成半点威胁。 她转而看向白玄三兄弟,语气淡漠,却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我最后提醒一次。” “青丘最好安分守己,别再来招惹我。” “否则,下次就不只是废掉修为那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湄若转身便走,衣袂轻扬,片刻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片空旷荒凉的平地,和被捆在半空的白浅、白真。 白玄三兄弟连忙上前,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藤蔓,将两人放下。 一落地,白浅立刻提剑就要去追,疯了一般:“我要杀了她!她毁了桃林!我要杀了她!” “够了!”白玄一把死死拉住她。 “你别冲动!”白奕也按住她的手腕,脸色凝重,“你只是上仙,人家是实打实的上神,还是花神真身!你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白颀也急声道:“别说你一个,我们兄弟五个加在一起,都未必是她对手!现在去追,只会被她一网打尽!” “那又怎样!”白浅红着眼睛嘶吼,“那是十里桃林!是折颜的桃林!她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三个哥哥看着她这副冲动无脑的样子,又气又急,七嘴八舌地劝着,生怕她再去自寻死路。 唯有白真,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平地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颤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是气湄若,他是伤心。 伤心折颜真的狠下心,把桃林送给了外人。 伤心折颜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他是折颜一手带大的,数万年朝夕相伴,他以为那份情分再怎么也不会断,可直到桃林被铲平的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折颜是真的不要青丘了,也……不要他了。 风掠过平地,卷起一阵尘土,吹得白真衣袂翻飞。 他站在那里,背影孤寂得让人心酸,眼底一片黯然。 原来从始至终,放不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怪折颜呢? 他是知道他是知道自家算计折颜的,虽然知道的较晚,在青丘沦为妖族的时候才知道的。 但是算计了就是算计了,这是无从辩驳的事情。 第47章 三生47 七万年光阴 自湄若踏足昆仑墟,这座昔日战神道场便有了从未有过的生机鼎盛。 她依着与墨渊的约定,长居藏书楼,将昆仑墟亿万卷上古典籍、阵法、丹经、器谱尽数抄录,字字入心,融会贯通。 闲暇时,她便取出与东华同游两万年搜集的奇材异宝,再加上这些年闯秘境、探大能洞府搜刮的天材地宝,终日炼丹炼器。 丹炉青烟袅袅,炉锤铿锵不绝,一炉炉九转仙丹成形,一件件上古法器问世,她的修为在无声之中层层攀升,早已深不可测。 花神本就执掌万灵生机,她静坐修行时,周身溢散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渗入昆仑墟大地植物。 不过千年,原本清寂的山石间便破土出嫩芽,古木抽新枝,奇花异草遍地丛生,千年灵药、万年仙芝随处可见,整座昆仑墟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态,比昔日墨渊坐镇时还要兴盛数倍。 湄若随手采摘一部分炼丹炼器,余下的尽数留在山间,算是她占居昆仑墟七万年的心意。 偶尔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她也会暗自失笑——再这么住下去,墨渊再不归来,她怕是真要成了鸠占鹊巢的人。 七万年静心修行,不问世事,青丘的喧嚣、天族的纷争、妖界的动静,她一概不理。 白止修为尽废终日卧病,白浅收敛锋芒闭门不出,白真守着青丘黯然沉默,青丘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天族天君碌碌无为,夜华降生;擎苍坐镇妖界,冷眼旁观—— 一切都在悄然走向新的秩序。 这一日。 沉寂了七万年的昆仑墟,忽然钟声大作。 “咚————咚————咚————” 古朴厚重的钟声横贯云霄,从大殿正中的聚仙钟上响彻四方,震得群山回响,灵气翻涌。 这是战神归位、墨渊历劫归来的讯号! 湄若正坐在藏书楼顶层翻阅最后一卷古经,闻言指尖一顿,缓缓合上书卷,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云海翻涌,金光自天际洒落,一道清峻挺拔的身影踏云而来,身披玄色战甲,眉眼如剑,气度沉凝如万古山岳—— 正是墨渊上神。 七万载历劫圆满,战神归位,昆仑墟主,终于回来了。 钟声未歇,满山草木齐齐轻摇,像是在恭迎主人。 湄若微微一笑,缓步下楼,亲自前往大殿相迎。 七万年清修落幕, 昆仑墟,终于等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昆仑墟大殿之内,墨渊踏云而至,周身战神威压沉静如渊,历劫磨砺后的目光更显深邃通透。 他抬眼扫过整座昆仑墟,只见灵草遍地、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得近乎液态,远比他离去前更为鼎盛,连殿角尘封的阵基都泛着温润灵光。 目光落在缓步而出的湄若身上,墨渊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湄若上神,七万年来劳你驻守昆仑墟,护我道场生机,更令此地灵脉兴盛,墨渊谢过。” “不过举手之劳,”湄若轻笑着摆手,“我借昆仑墟藏书修行七万年,该是我谢你才对。” 话音未落,天际已有数道熟悉仙元飞速逼近——是昆仑墟十六弟子,听得战神归位的钟声,正从三界各处赶回。 可墨渊却并未多作停留,眉宇间微凝几分凝重,径直看向湄若:“我不能久留,需即刻前往章尾山。少绾与我一同历劫归来,即将涅槃。” 湄若微微一怔。 墨渊语速沉稳,道出隐忧,他还不知这些年三界变故,更担心青丘白止得知消息后横加阻拦。当年他算计颇深,若少绾涅槃受扰,后果不堪设想。 “少绾涅槃,想请上神同行坐镇,以防不测。” 他全然不知,白止早已修为尽废,狐后经脉断裂,青丘早已失去了兴风作浪的资本。 湄若听得缘由,只当是寻常护法相助,当即爽快点头:“既然如此,我同你前往便是。” 二人不再多言,墨渊引路,湄若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划破云海,直奔章尾山而去。 几乎在他们抵达章尾山的刹那—— 唳————!!! 一声清越震彻九霄的凤鸣自山巅冲天而起,赤金色火焰席卷云层,涅槃之火的气息横贯四海八荒,天地灵气疯狂涌向章尾山巅。 凤鸣传至青丘的瞬间,狐狸洞内本就奄奄一息的白止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少绾……是少绾的气息!她没死!她居然回来了!” 他万念俱灰,心口一阵剧痛,猛地呛出一口血。 七万年尽力养着的身体,让他就算咳血,也没有太过萎靡。 当年他费尽心机布局,本以为少绾早已替白浅挡了上仙劫,魂飞魄散永不复生,却万万没料到,墨渊竟暗度陈仓,将人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如今更是要在章尾山涅槃重生! 白止挣扎着想起身,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断,连一丝仙元都提不起,只能瘫在榻上绝望嘶吼。 他想阻止,想破坏,想再掀风浪……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废人。 四个儿子虽有上神之位,却修为虚浮不堪一击,连湄若一招都接不下,更别说阻拦墨渊、少绾这等上古大能。 青丘布局,彻底成了一场笑话。 而此刻的章尾山巅。 湄若与墨渊刚落定,两道身影便同时破空而至—— 紫衣广袖,气质淡漠的东华帝君,手持佛铃,目光落在涅槃神火之上,平静无波。 粉衣风流,羽扇轻摇的折颜上神,凤凰气息隐隐流转。 四大上古强者齐聚山巅,围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整座章尾山护得密不透风。 神火熊熊,凤鸣阵阵。 众人沉默伫立,目光皆落在中央那道浴火涅槃的身影之上,静候魔祖少绾,真正归来。 第48章 三生48 少绾自涅槃神火中缓缓起身,白色凤凰羽翼收于身后,发丝间流溢着魔气,魔祖气息圆满无缺,比往昔更添几分风华。 她刚要开口与墨渊、东华叙话,天际忽然雷云翻涌,闷雷滚荡。 紫黑色神雷层层汇聚,威压厚重得让四海八荒的仙魔都为之颤栗,那等声势,早已超越普通上神天劫,直逼尊神之上的境界。 东华帝君眉峰微挑,墨渊眸光微凝,折颜摇着扇子顿住动作,连刚重生的少绾都侧首望向天际,满脸诧异。 “这雷劫……是谁的?”少绾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新奇,“墨渊你刚历劫归来,修为稳固未动突破之念;东华本就是尊神之巅,不可能再引动这等神劫;折颜你几万年来懒散度日,从不上心修炼……” 折颜立刻摆手,一脸无辜:“别看我,我每日只懂酿酒赏花,半点突破心思都没有,更引不动这等雷劫。”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湄若身上。 湄若轻轻颔首,抬手拂去衣间微尘,眼底泛起淡淡流光:“是我的。” “七万年在昆仑墟闭关修行,炼丹炼器、吞纳灵脉、汲取万灵生机,根基早已圆满,今日恰逢你涅槃重生,天地气机牵引,便顺势破境了。” 她语气轻淡,却让在场几人都微微一震。 他们却不知道,这不是普通尊神劫,而是准圣天劫。 渡过去,她便直接踏准圣之位,修为境界已然超过东华帝君一截。 虽说战力尚未触及真正的圣人层级,可以她跨世界淬炼的根基,同阶之内绝对无敌,四海八荒内,再无一人能压她一头。 不等众人多说,湄若已飞身至雷云正下方,盘膝凌空而坐,周身花神之力缓缓铺开,静候神雷降临。 “轰——!!!” 第一道神雷轰然砸落,紫电如龙,直劈眉心! 湄若不闪不避,花神本源化作光罩,雷劈在光罩上,只溅起层层涟漪,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一道又一道准圣神雷狂轰滥炸,天地变色,山海动摇,可湄若端坐其中,神色从容,气息稳如泰山,不见半分狼狈。 下方几人看得暗暗点头。 东华帝君眼底泛起几分宠溺与安心:“她根基之厚,远超三界常理,不碍事。” 少绾彻底放下心来,转头撞了撞墨渊的胳膊,兴致勃勃:“义兄,快跟我说说,我不在这些年,四海八荒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等东华开口,墨渊便先一步低声细数起来,从天翼大战变故、瑶光立地府、素锦玄女改命,到青丘沦为妖界辖属,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东华在旁淡淡补充,语气平静无波:“白止野心太盛,布局算计太甚,欲在昆仑墟截杀湄若,反被她废了修为,狐后经脉尽断,青丘四兄弟至今不敢妄动。” 折颜摇着扇子,漫不经心插了一句:“我也跟青丘断干净了,十里桃林早送给了湄若,连地皮都被她收走了,半点没留。” 少绾越听越心惊,等墨渊将原剧情轨迹、湄若的异世来历、她本该替白浅赴死的真相尽数说出后,魔祖脸色瞬间变了几变,看向雷劫中的湄若,眼底满是真切感激。 “原来是这样……若不是她,我这一回,是真的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 她说完,转头狠狠瞪向墨渊,压低声音一顿臭骂:“你也是!居然会把一只狐狸当成我!若不是湄若出手,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墨渊抿着唇,一言不发,乖乖受骂,半点战神威严都没有。 少绾还不解气,又斜睨向东华帝君,语气揶揄又嫌弃:“还有你,义兄!往日里看着清冷自持,结果居然栽在一只小狐狸身上,还把四海八荒都玩崩了,老牛吃嫩草就算了,还拎不清轻重,真是越活越回去!” 东华帝君轻咳一声,别开目光,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也没反驳。 几人说说笑笑间,天际最后一道神雷轰然落下。 雷云渐渐散去,金光普照天地。 湄若自金光中缓缓落下,衣衫发丝略显凌乱,脸颊、手臂带着几缕雷劈后的浅痕,看着着实有些狼狈。 可她眼底清亮,气息浑厚,周身准圣威压内敛不露,内里经脉气海早已被雷劫洗练得更加通透,半点伤势都没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道刻意放水了。 少绾立刻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笑得爽朗又真诚:“湄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今日根本站不在这里。” 湄若轻笑一声,掸去身上尘埃,准圣之气缓缓收敛:“举手之劳,何况,我也只是顺道改了不该有的因果。” 风过章尾山,凤鸣余音袅袅。 少绾涅槃重生、湄若突破尊神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炸遍四海八荒,青丘上下更是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惶恐之中,人人自危。 狐狸洞内,白止瘫在榻上,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少绾回来了,那个当年被他们算计、本该替白浅赴死的魔祖,活生生地回来了! 以少绾的性子,当年受了那般阴私算计,今日必定要回来找白家清算血债。 “完了……全完了……”白止喃喃自语,眼底只剩绝望,“我修为尽废,青丘无人能挡她……她一根手指头,就能灭了我们全家……” 狐后躺在另一侧,面色惨白,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垂泪。 当年算计少绾的主意,她也有份,如今报应临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白玄、白奕、白颀、白真四兄弟守在洞内,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他们很清楚,少绾乃是上古魔祖,如今涅槃归来,实力比当年更胜一筹,莫说青丘,就算是天族,也未必能将她如何。 他们想护着家族,可实力悬殊如天堑,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 白浅更是把自己关在院落里,闭门不出,满心都是恐惧与悔意。 若不是当年白家算计,何至于惹上少绾这等煞星?如今大祸临头,他们连求饶的门路都找不到。 整个青丘,愁云惨淡,惶惶不可终日,如同待宰的羔羊,只等着少绾前来清算。 而此刻的昆仑墟,却是一派热闹欢喜的景象。 墨渊历劫归来,十六位弟子从三界各处赶回,齐齐跪在大殿之外,高声拜见师尊。七万年未见,师徒重逢,气氛肃穆又温情。 可当众弟子起身,放眼望去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倒抽一口冷气。 曾经清寂肃穆的昆仑墟,如今仙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液态,云雾缭绕间灵气四溢,山间平地、殿宇角落、甚至石阶缝隙之中,随处可见千年难遇的珍稀灵草、万年仙芝,连当年只有丹房才会培育的极品灵药,此刻都漫山遍野地生长,触手可得。 “这……这还是昆仑墟吗?”十六弟子中,子阑惊得瞪大了眼睛,伸手抚过一株流光溢彩的灵草,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仙气浓到这般地步,灵药遍地都是,比上古时期还要鼎盛!” “湄若上神在此驻守七万年,以花神生机滋养灵脉,又留下无数天材地宝,昆仑墟才有今日之景。” 墨渊站在殿阶之上,望着满山盛景,语气微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叹。 众弟子恍然大悟,看向山间灵草的目光里,满是惊叹与感激。 与此同时,章尾山别后,少绾径直返回了魔族。 魔族几位魔君见魔祖归来,有人敬畏,有人蠢蠢欲动,妄图分权夺权。 少绾二话不说,出手干脆利落,不过半日光景,便将所有不服管教的魔君一一摁在地上狠狠削了一顿,以绝对实力震慑全场,彻底整合了四分五裂的魔族,重掌魔族大权,威势滔天。 料理完魔族内部,少绾一身红衣,只身前往妖界,面见妖尊擎苍。 妖界圣殿之上,擎苍端坐主位,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魔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魔祖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少绾直言不讳,语气干脆:“我来与你打声招呼,我要去青丘,收拾白家。” “你放心,我不动你的妖族地界,不伤你的妖族子民,狐族旁支我也一概不碰,只清算白家这一脉的账。” 擎苍闻言,挑眉轻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语气淡漠随意:“魔祖请便。青丘白家与你的恩怨,与本君无关,本君绝不插手。” 白家本就是他眼中跳梁小丑,当年机关算尽,如今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他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少绾得到承诺,眼底寒光一闪。 青丘白家,七万年前的旧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第49章 三生49 湄若心底始终盘着一桩心事——当年白凤九降生时,她总觉得那白凤九身上气息莫名有丝熟悉,隐隐透着一丝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违和感,这份异样让她始终无法全然释怀。 如今少绾要亲赴青丘清算白家旧账,湄若当即决定同行。 她与东华一起,一明一暗:东华公然现身,站在半空少绾身侧,这七万年来日渐恢复的天道早已休养生息完毕,也该由天道亲自出面,厘清这三界积攒的善恶因果; 而她则隐去身形,敛尽花神准圣气息,悄无声息地站在东华身旁,静观青丘变局。 折颜也一同前往,一身标志性的浅粉长衫,摇着羽扇,大大方方立在东华身侧,半点不遮掩立场,摆明了站在少绾这边的。 不多时,几道身影便踏破青丘云层,降临在狐狸洞上空。 少绾红衣猎猎,魔祖威压席卷四方,墨渊立在她身侧,战神气息沉冷如岳,东华淡漠而立,帝君神威震慑三界,折颜轻摇羽扇,凤凰气息淡淡铺开。 四道上古大能的气息轰然压下,青丘群山皆颤,狐狸洞内外一片死寂。 少绾垂眸望着下方紧闭的狐狸洞门,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响彻整个青丘: “白家所有人,滚出来。” 狐狸洞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连空气都骤然凝滞。 白止正瘫卧在榻上,面色灰败如死,四兄弟围坐一旁,个个愁眉不展,白浅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声音裹挟着魔祖独有的凛冽威压,如冰刃裂帛,直直穿透洞壁,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是少绾!她真的来了!” 狐后最先崩溃,尖叫着扑到白止榻边,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调:“夫君!怎么办!她找上门了!我们躲不住了!” 白止浑身剧烈一颤,原本空洞的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 他想动,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断,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望着洞顶,喉结滚动,挤出破碎的声音:“快……快把洞门关上!布结界!快!” “来不及了!”白玄脸色惨白,扑到洞门处,指尖刚触到石门,便被洞外狂涌的威压震得连连后退,掌心发麻,“她的威压直接笼罩了整座青丘,结界根本挡不住!” 白奕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转头看向四弟白真,声音发颤:“四弟!你跟折颜上神去求求情!就说我们知道错了,求他劝劝魔祖放过白家!” 白真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苦涩与绝望。 他怎么求? 当年是他们白家先算计折颜,算计鸟族,如今少绾带着墨渊、东华、折颜一同上门,这是来清算旧账的,哪里还有求情的余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没用的……晚了。” 白浅听到“少绾”二字,彻底瘫软在地,眼泪混着恐惧汹涌而出。 刚开始他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后来白止是有告知她,少绾曾被困在她神魂内,她想起了当初渡上仙劫时,她被劈得奄奄一息。 当白止告诉她,少绾本应在她神魂内替她挡劫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会有今天的。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爹!娘!”白浅哭着扑到白止榻边,“我们认错好不好?我们去给少绾上神磕头道歉,求她饶过我们这一次!” 白止闭紧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道歉? 少绾是什么人?上古魔祖,当年被他们算计得差点魂飞魄散,如今涅槃归来,怎会轻易饶过? 他不是没想过求饶,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出口。 洞外,少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戏谑,传遍每一个角落: “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白家七万年的账,今日便一笔一笔算清楚。” “再不出来,我便踏平狐狸洞,让白家上下,鸡犬不留!” 狐狸洞内,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白浅压抑的呜咽,狐后撕心裂肺的哭泣,还有四兄弟沉重的叹息。 所有人都清楚—— 七万年前的债,今日,终究是要还了。 青丘洞口石门缓缓推开,白家众人面色惨白、步履踉跄,狼狈地推着瘫的白止走了出来。 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一抬头,便看见云层之上四道身影凌空而立,威压如天倾般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少绾红衣猎猎,眉眼冷冽;墨渊战神沉立,面无波澜; 东华帝君紫衣淡漠,眼神无半分温度;折颜立在最侧,浅粉衣袂轻扬,手中羽扇缓缓摇动,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笑意。 白真看着半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绝望一同翻涌。 他是折颜一手带大的,数万年来朝夕相伴,他总以为,即便青丘有错,即便白家算计,那份情分总还在。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朝着折颜低低开口,字字都在打那点仅剩的感情牌: “折颜……我从小在十里桃林长大,你教我修行,陪我数万年时光,青丘纵有不对,可我……可我们从未真正想过害你。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帮白家说一句吧……” 他说得恳切,眼底泛红,满心以为,自己这声恳求,总能让折颜心软半分。 可半空之上,折颜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怜惜,没有半分他熟悉的纵容,只有历经上古神魔战场沉淀下来的冷硬与淡漠。 折颜手中羽扇一顿,声音清冷淡漠,字字如冰,砸在白真心头: “情分?” “你们白家算计我,利用你牵住我,暗中抽取鸟族气运流向青丘,白浅用我名声在外胡作非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今日我来,不是为了帮谁,也不是为了念旧。我只是陪少绾,亲眼看看你们白家,机关算尽后的下场。” 话音落下,一股属于上古凤凰、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威压,无声散开。 那不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折颜,不是酿酒赏花的折颜,不是温柔养他长大的折颜—— 那是上古神魔战场活下来的神,是见惯生死、心有决断、绝不被儿女情长左右的折颜上神。 白真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他从小依赖、从小亲近、从小以为最懂的折颜,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就像当年神魔大战,墨渊上神和少绾上神,哪怕相爱,阵营不同,却依旧一剑刺入少绾胸口。 上古神祇的情分,从来都不是软肋,更不是可以被拿来利用、拿来绑架的东西。 他那点可怜的感情牌,在真正上古魔神面前,分文不值。 白真缓缓垂下头,指尖死死攥紧,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原来,从始至终,放不下、看不透、走不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第50章 三生50 半空之上,少绾见白真还妄图以旧情纠缠,眉峰骤然一冷,直接出声打断,红衣翻涌间魔气暴涨: “够了!少在这儿拿那点不值钱的情分废话!” 她冷眼扫过下方所有人,语气冰寒刺骨:“折颜心软不心软是他的事,今日我来,只跟你们算当年算计我、拿我替白浅挡劫的账!一笔一笔,清算到底!” 她话音刚落,天际忽然破开一道清冷冥光,一袭玄色镶银边的冥主长袍身影踏空而来,气息沉稳威严,正是冥界之主瑶光。 瑶光本执掌冥界,事务繁杂,常年深居幽都,可听闻少绾涅槃归来、亲至青丘清算旧账,她二话不说便抽身赶来——少绾是她万年挚友,这份情谊,纵是隔了生死轮回、隔了阴阳两界,也断不了。 少绾一见瑶光,眼底冷意瞬间散去大半,露出真切的笑意:“瑶光!” “先处理这群小人,我们再好好叙旧。” 瑶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家众人身上时,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她抬手一挥,周身冥主玄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当年战神瑶光上神的银白战甲,战甲冷光凛凛,佩剑铿锵出鞘,直指白止与狐后,气势不输墨渊半分。 “白家,你们的账,远不止少绾一笔。” 瑶光声音清冷,带着战神的肃杀与冥主的威严,一字一句砸得白家众人面无人色: “当年你们暗中将少绾的情丝硬生生塞入我的神魂之中,陷我于不义,陷我于情劫。” “这般阴私歹毒的算计,真当万年过去,便无人追究了吗?” 白止瘫在软榻上,面如死灰,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白浅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当年那桩桩件件阴私,如今被当众揭开,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当场钻下地底。 一旁,折颜依旧轻摇羽扇,安静立在东华身侧,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上前动手。 他并非真的全然念旧。 他与白家的牵扯,早已在送出十里桃林、斩断过往那一日,彻底了结。 他被算计、被利用、鸟族气运被偷取,这份仇怨不假,可他不愿亲手沾染故人血——旁观,已是他最后的克制与体面。 若他真要出手清算,以他跟东华墨渊的怒火,白家根本等不到少绾与瑶光前来,早已灰飞烟灭。 今日他只站着冷眼旁观,不插手、不阻拦,看着少绾与瑶光亲手讨回公道,已是他对白真、对那场数万年养育相伴,唯一剩下的情面。 少绾看了眼身侧战甲凛然的瑶光,眼底笑意更盛,周身魔气再次席卷整个青丘: “很好。今日,我与瑶光,便一同为我们自己,讨回所有公道。” “白家——拿命来偿!” 少绾与瑶光对视一眼,周身魔气与冥火轰然爆发,红衣与银甲交相辉映,威压如天倾地覆,瞬间笼罩整片青丘。 白家四兄弟虽身居上神之位,可四人皆是情劫渡来,根基虚浮,心性更是在爱恨算计中被磨得不堪一击,面对两位上古大能的怒火,连半分抵挡之力都没有。 “上!”白玄强压恐惧,提剑率先冲上前,可剑刃刚触到少绾周身的魔焰,便“嗤”地被烧得寸寸断裂,人也被魔风掀飞,重重砸在岩石上,肋骨断了三根,口吐黑血。 白奕紧随其后,想催动狐族秘术,却被瑶光随手挥出的冥链缠住脚踝,冥力入体,瞬间冻僵他的经脉,他惨叫一声倒地,被冥火燎得衣袍焦黑,皮肉外翻,痛得浑身抽搐。 白颀妄图布下大阵,可阵眼刚凝成就被少绾一脚碾碎,魔拳轰在他胸口,他如同破布般倒飞,胸骨塌陷,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血沫。 唯有白真,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半空两道凌厉的身影,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他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 眼前的少绾,是当年被他全家算计差点魂飞魄散; 眼前的瑶光,是当年被狐帝神魂强塞情丝、受尽苦楚的冥界之主; 而他,是白家四子,是当年冷眼旁观、甚至默认了所有算计的人。 可他终究是白家人,在绝境之下,还是提剑刺向少绾。 “别伤害我爹娘!” 少绾眸色一冷,指尖凝出魔刃,直取白真心口。 “自你白家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你们就都该死了。” 魔刃将至,瑶光却侧身挡了一下,魔刃擦着白真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让他多活片刻,看看白家的下场。” 少绾颔首,转而与瑶光联手,将四兄弟的狼狈与不堪尽数放大。 白玄被魔焰焚身,连狐尾都烧得焦黑,跪地求饶的声音嘶哑破碎; 白奕被冥链锁了四肢,仙元被一点点抽离,疼得满地打滚; 白颀被少绾轰断了所有经脉,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唯有白真,虽只是擦了道血痕,却站在原地,看着兄弟们的惨状,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白家兄弟被打得惨不忍睹,昔日的上神威仪荡然无存,只剩满身血污与绝望。 而此时,一直沉默伫立的东华,终于动了。 他缓步上前,紫衣无风自动,周身帝君威压悄然铺开,拦住了要彻底了结白止与狐后性命的少绾。 “东华?”少绾挑眉,收回指尖的魔力,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要护着他们?” 东华目光落在软榻上气息奄奄的白止,又扫过一旁瘫软痛哭的狐后,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白家之罪,当清算。但这两人,暂不能死。” 当然不能,现在死,天道还没清算呢。要天道清算,才可以死,毕竟最委屈的是天道,都已经耗费能量重塑世界了。 第51章 三生51 东华话音落,天地间骤然降下一道金光光柱,直贯青丘上空。 “天道临世,秉公审判。” 威严之声回荡四海八荒,原本翻腾的雷云瞬间平息,化作一道浩瀚光幕,将白家上下、天君一家子、甚至远在冥界的素锦之名,尽数映照其中。 光幕之上,无数金色符文飞速流转,将白家七万年来的所有阴私算计,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呈现—— 算计少绾,强塞情丝于瑶光神魂,盗取鸟族气运滋养青丘,布下绝杀阵截杀湄若,还有各族,有苏,涂山,麒麟等等,被白止和狐后以游历之名,屠戮殆尽吸收气运…… 每一条罪责,都化作血色虚影,在青丘上空盘旋,让白家众人面如死灰,让天君一家子瑟瑟发抖。 “白家之罪,祸乱四海八荒命轨,罪无可赦。” 天道之声沉稳浩荡,字字如雷: 白止狐后:主谋首恶,算计少绾、夺鸟族气运、截杀湄若,屠戮各族,罪大恶极,判九十九道九天神雷,灰飞烟灭之罚。 白家四子+白浅:协同助纣为虐,各判五十道神雷,废去上神之位,贬为六尾狐妖。白浅贬为三尾狐妖。 白凤九:为白家算计之根源,间接引动四海八荒毁灭,判九十九道神雷,挫其本源,褪去九尾,留三尾狐身。 当然,白凤九这个时候没有在狐狸洞,还在往狐狸洞赶的路上,她跟她的姑姑白浅一样,都是祸祸头子。 罚令落下。 软榻上的白止与狐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九十九道神雷轰然劈下,紫金色雷光席卷全身,不过片刻,二人便化作漫天灰烬,被青丘的山风一吹,消散无踪,连魂灵都未曾留下。 白家四兄弟惨叫着被五十道天雷劈中,仙元寸寸崩裂,上神之位彻底被废。 雷光过后,四人瘫倒在地,狐尾从九尾褪成六尾,皮毛焦黑,气息奄奄,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白浅被劈得仙骨尽断,狐尾只剩三尾,蜷缩在尘埃中,浑身抽搐,昔日娇贵的狐族帝姬,沦为最卑微的三尾白狐。 就连白凤九,也被九十九道天雷劈得狐毛焦糊,九尾断成三尾,疼得昏死过去,却留了一命,这些他们还不知道,天道留着二人还有用。 罚罢白家,天道目光又转向东华、折颜、墨渊。 “东华虽为尊神,却因情劫徇私,纵容白家,判九十九道神雷,以儆效尤。” 这说的是重塑之前的世界,天道没有明说东华因情徇私,纵容白家的具体事项。但东华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墨渊失察之罪,判十道神雷。” 这说的是重塑之前墨渊在少绾,在白浅的事情上面。 “折颜受白家算计,助纣为虐,念其不知,判二十道神雷。” 天雷再落。 东华紫衣被雷光劈得破碎,周身尊神威压被硬生生震散,九十九道神雷轰过,他身形踉跄,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整个人萎靡不振,险些栽倒。 湄若见状,立刻从暗处现身,快步上前扶住东华,指尖凝出花神本源之力,又将早已炼就的金丹塞进他口中。 丹药入体,淡紫灵光涌动,东华的气息才稍稍稳住,却依旧不见往日风华。 折颜这边,二十道天雷劈得凤凰真身险些显化,周身翎羽尽数被劈落,粉衣染血,狼狈不堪,他摇着断了扇骨的折扇,苦笑一声,却没再言语。 墨渊受十道天雷,虽也口吐鲜血,仙袍破损,却依旧挺立,战神之姿未散,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 天道目光再转天君一家子。 “天君德不配位,贬下凡历劫,褪去天君之位。” “大皇子央错,生夜华有功,却无德辅政,废去皇子身份,降为普通仙。” “二皇子、三皇子,随父一同贬下凡间历劫,天族再无天君一脉皇子。” 天君一家子面如死灰,连连叩首谢恩,却也知道,昔日的荣光,彻底没了。 最后,天道目光落向冥界方向,声音清冷: “天君之位,由夜华承袭。” “天后之位,冥界素锦,天道钦定,即刻归位。” 玄色光自冥界而来,素锦一袭冥界华袍踏空而至,眸光平静,望着下方的天族众人,没有半分波澜。 至此,白家覆灭,天族易主,三界因果,终得清算。 湄若扶着萎靡的东华,折颜收拾残破羽扇,墨渊静立不语,少绾与瑶光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释然。 七万载恩怨,终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湄若脑海里突然响起依依急促又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 “若若!天道突然找我!说有要事相谈,我得过去看看!” 湄若心头一怔,看了看手上扶着的气息稍稳却依旧萎靡的东华,只匆匆应了一声:“好,你去便好,注意安全。” 说完,小心翼翼扶着东华打算送他回太晨宫,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再牵动他的伤势。 东华紫衣破碎,鬓发微乱,被她扶着时,勉强扯出一个浅笑,声音低哑却温和:“我没事,湄若。不过是尊神之躯扛了九十九道神雷,需得沉心养个几万年,方能恢复如初。” 他语气轻松,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连周身那股慑人的帝君威压,都淡了大半。 湄若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加重了扶着他的力道,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要炼几炉疗伤圣药,再布上聚灵阵,好好为这位好友温养仙元。 而另一边,墨渊见少绾正目光沉沉地扫过全场,立刻“识趣”地晃了晃身子,脚下虚浮,嘴角还溢出一丝未拭去的血迹,看上去摇摇欲坠,活像是刚受了十道天雷的重创,连站都站不稳了。 少绾本就因旧情对他多了几分在意,见他这般模样,立刻收了周身魔气,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又急又无奈:“才十道天雷按理说不该伤这么重呀?” 墨渊靠在她肩头,故作虚弱地叹了口气:“无妨,十道天雷罢了,撑得住。” 他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少绾没真计较他的问题,这装病卖惨的一招,果然管用。 折颜站在一旁,看着墨渊那副“戏精”模样,又瞥了瞥被湄若悉心搀扶的东华,再看看自己身上破碎的粉衣、周身几乎被劈落的凤凰翎羽,索性也不装了。 他左瞅瞅右瞅瞅,见没人特意来管他,便摇着断了数根扇骨的折扇,自顾自地走到一块岩石旁坐下,指尖轻轻揉着被天雷震得发麻的经脉。 二十道神雷劈落时,他虽没扛到九十九道,可凤凰真身本就对雷劫敏感,此刻也是真真切切的狼狈,连头顶的束发都散落了。 瑶光本在目光沉沉看着刚受完雷劫、气息奄奄的白家四兄弟,余光瞥见折颜那副孤孤单单、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微动。 她缓步走过去,站在岩石边,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难得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折颜,你还好吧?” 折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埃,强撑着往日的风流模样,笑道:“没事没事,不过二十道天雷,对我上古凤凰之身来说,不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底的疲惫和衣袍上的血渍,却骗不了人。 瑶光看了看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她也只是看着他孤孤单单地问了一句。 第52章 三生52 湄若扶着东华刚要转身,脑海里立刻传来依依轻快又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 “若若,我回来了~” 湄若脚步微顿,脑海中询问:“怎么样,天道找你做什么?” 依依的语气瞬间正经了不少,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好是坏的沉重:“天道查出一件大事——白浅和白凤九的灵魂,都不对劲。” 湄若眉峰微蹙,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蜷缩在地、气息微弱的一白一红两道狐影, 天道劈完雷后,直接把白凤九给扔回来了, 心底那股萦绕了数万年的熟悉感再次冒了出来。 “我知道,”她缓缓回道,“我第一次见白凤九降生时,就觉得她气息有些熟,白浅身上也有类似的感觉,只是一直想不起来是哪里熟悉,也抓不住源头。” “那是因为你接触得不算多,印象模糊了。”依依立刻解释,“所以你只觉得熟悉,却认不出来根源。” 湄若眼神一沉,直切要害:“说吧,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依依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一字一顿砸在她识海之中: “她们两个,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灵魂都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湄若瞳孔微缩。 天道特意找依依,灵魂异世,她又觉得熟悉……无数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几乎快被她遗忘的世界骤然浮现。 她心头一震,立刻追问:“是香蜜世界?” “答对啦!”依依应声。 湄若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那你告诉我,她们两个,分别是谁?” 依依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盲猜一个,往恋爱脑那方向猜~” 湄若几乎不用思考,脱口而出:“是锦觅。” “ bingo!全中!”依依轻快道,“白凤九的灵魂本源,就是香蜜世界的花神之女——锦觅。” 这个答案湄若并不意外,毕竟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恋爱脑、执拗又天真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可白浅呢? 她皱紧眉,实在想不通:“白浅是谁?我猜不出来。” 依依沉默一瞬,揭晓了那个让她彻底懵掉的答案: “白浅,是那颗陨丹。” “……” 湄若当场僵在原地,扶着东华手臂的手都顿了顿,满眼不可置信,差点脱口出声。 陨丹?? 白浅是陨丹? 她当年在香蜜世界待的时间不算长,记忆也有些模糊,可陨丹那种东西……不是死物吗? 不是用来断情绝爱的吗? 怎么会有灵识,还能转世成白浅? 她几乎是僵硬地问:“陨丹……有意识?” “有。”依依无比肯定,“它常年寄宿在锦觅体内,早就滋生了独立灵识,后来世界崩塌,它便跟着锦觅的残魂一起,坠入了三生世界。” 至于是有意还是无意,三生天道觉得,是香蜜世界天道故意的,毕竟能蒙蔽过天道进入世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道现在也查不清,她们两个为什么会跨界而来,更不知道,这一切直接导致了三生世界彻底毁灭是否有异” “所以天道特意拜托我——想请你和东华帝君,去一趟香蜜世界,查清根源。” 三生天道觉得是香蜜世界天道搞的鬼,但是又没有证据,所以才想让他们两个尊神走一趟。 湄若沉默了。 她虽是从香蜜世界出来的,却并没有再回去的意愿。 可如今事关世界毁灭、跨界残魂、因果乱源…… 她轻轻叹了一声。 “知道了。” “既然是天道托付,那就……去一趟吧。” 被她扶着的东华,见湄若一路出神,脚步都停了半晌,却始终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的等她回神。 直到湄若指尖轻动,眼底的茫然散去,缓缓聚焦在他脸上时,东华才淡淡开口,声音低哑,却依旧稳得住分寸:“怎么了?” 湄若回过神,轻轻扶着他往太晨宫走,三言两语把天道查出白浅、白凤九灵魂有异、竟是香蜜世界残魂的事简短说了一遍,最后提了一句天道托他们去查探。 东华听罢,闻言只是轻咳一声: “我伤成这样,怕过去拖累你。不过去通禀天道一声,把墨渊、少绾、折颜一同带上。” 他顿了顿,补了理由:“这几人如今都算闲散,又各有本事,就算有伤在身,也够对付那个世界的危险了。 何况那那个世界,你当年来时便跟我说过,你被天界追杀,十年敛蕊遭破坏,我对那方天界本就没什么好感。多几人同去,也不容易吃亏。” 湄若点点头,又略一沉吟,道:“叫上墨渊和折颜倒是可以。只是少绾刚涅槃回来,怕是要先整顿魔族,稳一稳内部吧?” 东华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随意与熟悉: “无妨。等我们从那世界回来,若魔族真有异动,少再回去把他们挨个揍一顿便是。 魔族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界,如今没人能压得住少绾,他们便半点意见都没有,老老实实听话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上古尊神不容置喙的底气。 湄若被他这副“打完再回去收拾”的语气逗得轻轻挑眉,眼底的凝重也散了几分:“行,那便听你的。回头我去跟墨渊和折颜说,少绾那边,你亲自去提一句,她肯定给你面子。” 东华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两人一路缓步回到太晨宫,湄若小心翼翼将东华扶到紫宸殿的云榻上坐下,又立刻布下聚灵阵,将数枚疗伤丹置于他掌心。 殿内灵气氤氲,桃花香淡淡萦绕,总算是暂时脱离了青丘的喧嚣与肃杀。 东华刚坐稳,指尖便凝出一道传讯仙符,淡金色的符文轻轻一弹,径直朝着昆仑墟、魔族圣地与梧桐苑的方向飞去。 传讯极简,只说了跨界查探、同行相助八字,多余的缘由并未多提。 不过半柱香功夫,三道回讯便接连而至。 墨渊最先回应,语气沉稳干脆:可。 少绾紧随其后,字里行间都透着兴致勃勃:跨界?有意思,我去! 折颜的回讯最是散漫,却也爽快:新世界,算我一个。 显然,这几位在四海八荒待得久了,骤然听闻要去往另一番天地,非但没有半分顾虑,反倒个个生出几分新鲜与期待。 与此同时,湄若识海中,依依也已经与天道彻底沟通妥当。 “若若,天道同意啦,时空通道他会帮我们稳定好,等我们准备妥当就能开启!” 东华靠在云榻上,听湄若讲了天道的回复,轻声道:“不必着急,我们有伤在身,先静养三日。”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太晨宫前,五道身影齐齐伫立。 东华紫衣温润,湄若素衣清雅,墨渊沉稳如岳,少绾红衣张扬,折颜粉衣风流。 天道在天际缓缓张开一道金色时空裂缝,流光溢彩,通向那湄若还算熟悉的——香蜜世界。 依依在湄若识海中兴奋地小声喊: “若若!我们出发啦!去香蜜世界报仇喽!” 依依一个小系统还是挺记仇的。 湄若抬眸,看向身旁几人,轻轻一笑。 “走吧。” 第53章 香蜜53 香蜜世界的九霄云殿之上,红绸漫天,礼乐齐鸣,一场万众瞩目的大婚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润玉一身白色婚服立于殿前,神色清冷疏离,这场以大婚为名、实则夺权登基的仪式,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就在此时,上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时空裂缝,流光溢彩,法则波动轰然扩散,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礼乐之声。 全场死寂。 天界众神、天兵天将、连殿上的润玉与锦觅,全都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突兀出现的裂缝,满脸惊骇与警惕。 下一刻,五道身影自裂缝中缓步踏出,衣袂翻飞,气度迥异—— 紫衣淡漠的东华、绿色清雅的湄若、沉肃的墨渊、红衣张扬的少绾、粉衣风流的折颜。 三男两女,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明明是凭空降临,却自带一股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威压,让整个九霄云殿的仙气都为之凝滞。 众人刚一落地,脚还未完全沾到云阶,一道蓝色流光突然从润玉身后猛地窜出,直冲向人群之中的湄若! 是魇兽。 它原本安安静静躲在一边,冷眼旁观这场婚礼,可在见到湄若的刹那,像是见到了最亲的人,欢快地扑到她腿边,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裙摆,尾巴摇得飞快,发出软糯的呜咽声,亲昵得不得了。 湄若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腿边撒娇的小兽,眼底瞬间漾开一丝柔和,伸手轻轻揉了揉魇兽柔软的皮毛,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是你呀,魇兽!” 她被魇兽这番亲近引得心神微暖,安抚了片刻,才缓缓抬头,扫视四周漫天红绸、森严天界、满殿仙神,以及殿中那身白色婚服的润玉。 脑海里尘封已久的记忆飞速翻涌,湄若嘴角微微一挑,轻声自语,带着几分戏谑:“呦……这是哪一出啊?” 看这阵仗,看润玉的装束,看这场诡异又肃穆的大婚…… 这不正是润玉夺权篡位、登基大婚的名场面吗? 心里默默吐槽,三生世界,天界也就一片白。 这怎么锦觅世界连大婚都是白色的呢?怎么呢?不是白色的就显不出来仙吗? 要是全靠白色显示是仙人的话,那这仙人还是别做了。 她还在脑中快速对应剧情,殿上的润玉却已眸光一沉,死死盯着湄若与魇兽亲昵的模样。 魇兽从不亲近外人,唯独对她这般依赖…… 润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已经猜到,眼前这位白衣女子,根本不是什么异世来客,而是误以为当年那只走失的小魇兽化形归来。 至于她身边的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 润玉眉头微蹙,暗自将他们归为了魇兽一脉的同族大能。 毕竟大殿上这些人都没有五个人的修为高,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们的原身。 全场死寂之中,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皆沉默伫立,没有半分动作,也没有释放威压,只是安静地站在湄若身后,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他们都在等。 等湄若开口,等她示意。 毕竟这是她曾经待过的世界,一切以她为先。 空气凝滞得可怕,满殿仙神握着兵器,紧张得不敢呼吸。 一场夺权大婚,竟被五道异世来客,彻底打断。 天帝端坐龙椅,被这突如其来的异世来客搅得心神不宁,强压下心头惊骇,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天帝特有的威严与试探: “诸位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擅闯九霄云殿,打断我儿大婚?” 湄若闻言,微微挑眉,抬眼看向那位居高临下的天帝,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反问:“天帝?你真不清楚我是谁?”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天帝更是一愣,满脸茫然,他自执掌天权以来,三界众神尽皆识得,何时见过这等气度卓然、却又陌生的白衣女子? 他皱紧眉头,再次追问,语气更添几分凝重:“这位上神……朕从未见过,不知尊号?” 看天帝这反应,是真的彻底忘了。 湄若暗自失笑,也不恼,正准备开口点明,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一道火红身影裹挟着炽热仙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是旭凤。 他刚接到消息,说九霄云殿有异象,还没弄清状况,第一时间便朝着锦觅的方向奔去,一把将锦觅从人群中拽到自己身侧,牢牢护在怀里,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霸道:“觅儿,你没事吧?” 锦觅被他拽得一愣,刚想开口说话,旭凤却已察觉到殿内的肃杀氛围,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全场,当视线落在湄若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是你?!” 这一声“是你”,不大不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在九霄云殿激起千层浪。 满殿仙神、天兵天将全都懵了。 旭凤这反应……明显是认识眼前这个绿衣女子! 难道是旭凤暗中找来的帮手,专门来抢亲的? 众人心里都泛起这个念头,看向湄若一行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有警惕,有忌惮,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就连天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旭凤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与疑惑。 可唯有润玉,始终神色平静,淡淡伫立在殿中。 他太了解旭凤了。 若是旭凤请来的帮手,绝不会只对湄若一人露出这般震惊模样,更不会有这般突兀的失态。 更何况,他从魇兽的反应,早已将湄若归为“旧识”,此刻见旭凤识得她,反倒更加笃定——这几人,与旭凤无关,只是魇兽的“同族”,或是与魇兽有旧的存在。 润玉指尖轻轻摩挲指尖,眼底寒光微闪,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倒要看看,这突然出现的一行人,究竟有何目的。 空气愈发凝滞,旭凤的目光在湄若与东华等人身上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心惊! 第54章 香蜜54 殿上天帝见旭凤神色骤变,心头一紧,立刻沉声追问:“旭凤,你认识她?” 旭凤攥着锦觅的手腕,目光死死落在湄若身上,语气里还带着当年的惊悸:“父帝,她就是当年您下令下界捉拿的新任花神!当年渡劫时凭空消失,我以为她早已魂飞魄散!” 一语落地,九霄云殿彻底炸开了锅。 花神? 那位横空出世、力压天界、连十年敛蕊都被她一手毁掉的神秘花神? 天帝脸色骤然大变,他死死盯着湄若,再看向她身后气息深不可测的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用神识反复探查,却连一丝底都摸不透。 看不清修为,便意味着对方远胜于他。 天帝瞬间遍体生寒,方才的威严荡然无存,立刻换上一副勉强和气的神色,语气放得极软,服软道:“原来是花神……失敬失敬。这几位想必都是花神的友人吧?今日恰逢小儿润玉大婚,既是有缘到场,不如一同入席观礼?” 他这是明着示弱,想先稳住这几位惹不起的大人物。 湄若看着天帝这前后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声音清清淡淡,却传遍整个大殿: “天帝既然盛情邀请,那我自然不能空手而来。一份薄礼,还望天界笑纳。” 话音一落,她指尖轻抬,暗中对识海中的依依道: “依依,把香蜜原世界的完整剧情,投到留影石上。” “好嘞!” 一枚流光溢彩的留影石瞬间出现在湄若掌心,她随手一挥,留影石径直飞向九霄云殿正上空,悬浮在众人头顶。 下一刻—— 无数光影画面轰然投放而出。 从锦觅出生、陨丹断情绝爱,到花神梓芬惨死、天帝薄情寡义; 从旭凤锦觅初见、润玉默默守护,到天后荼姚滥杀无辜、穗禾设计陷害; 从润玉丧母、步步为营夺权篡位,到锦觅手刃旭凤、天魔大战、锦觅以身挡劫魂飞魄散; 再到世界崩塌、残魂跨界、一切因果源头…… 完整的剧情、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真相,一丝不落地展现在了天界众神眼前。 这不只是剧情,也是天道重塑之前完整发生过的事情。 九霄云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的光影,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彻底傻在了原地。 润玉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旭凤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锦觅,又看向光影里的自己。 锦觅满脸茫然,神魂震颤。 天帝与天后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 一场夺权大婚,被湄若一份“大礼”,彻底掀翻了所有伪装。 “怎么?这份大礼,不喜欢吗?” 湄若语气淡淡,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她对天帝一家半分好感都欠奉,对润玉也称不上亲近,可再怎么说,润玉也比天帝、天后带着旭凤这一家子,要顺眼得多。 天帝此刻早已乱了方寸,满脑子都是留影石里那段颠覆天界的未来,可他没有提润玉马上夺位的事,只强装镇定,转向湄若,声音发颤: “花神,你……你这到底是何用意?” “我能有什么用意?” 湄若轻轻一笑,抬眼直视高高在上却早已魂不附体的天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只是——想跟你算一笔旧账。” “当年你为一己之私,纵容花界十年敛蕊,害得人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笔账,你不会以为,我消失这么久,就这么算了吧?” 这话一出,天帝脸色“唰”地黑如锅底。 当年那桩事,他以为早已被岁月掩埋,以为湄若早已魂飞魄散,再也无人提起。 “你……你……”天帝指着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当年之事,乃是花界众仙悼念先花神,你……” “规矩?” 湄若向前一步,周身生机之力骤然变得凌厉,“以苍生性命填你贪欲,也配叫规矩?” “当年我渡劫,你派人下界追杀,为了你天帝的脸面,这笔账,要不要也一起算算?” 东华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湄若护在身侧,紫衣之上雷痕未消,可那股淡漠却压得天帝喘不过气。 少绾抱着手臂,红衣张扬,嗤笑一声:“要是我的话,直接扔给我魔族,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墨渊战神气息肃然,目光冷冽看向天帝:“君无德,不可以为尊。你既不配执掌天界,便该退位让贤。” 折颜摇着羽扇,淡淡开口:“当年梓芬落得那般下场,也是你一手造成。如今她女儿又被你家算计,你这天帝,做得真是干净利落。” 四人一唱一和,字字诛心。 天帝被堵得哑口无言,浑身气压更低,再看殿内众神,一个个低头噤声,竟无一人敢为他说话。 留影石的真相早已让他失尽人心,如今又被湄若翻出旧账,他已是四面楚歌。 润玉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看着被众强围堵的天帝,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父帝的债,本就该他自己还。 这三界众生的苦难,皆是他一手造就,怨不得旁人。 片刻后,润玉缓步上前,白衣胜雪,身姿恭谨地对着湄若深深一拜,语气谦卑恭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湄若上神,可否看在往日情分上……” 他话未说完,便适时止住,垂首静立。 他知晓湄若聪慧,更清楚她看过留影石的所有过往,不必明说,湄若定然懂他的意思——求她暂且留天帝性命,求她不要插手他今日夺权之事,也顺了这命定的天道轨迹。 湄若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躬身施礼的润玉,眉眼淡漠,没有半分动容,也不接他的话茬,就那样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似是在考量,又似是全然不在意他的恳求。 周身气息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让润玉心下微沉,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身后的折颜与墨渊对视一眼,两人眉来眼去,暗中催动神识传音,半点不扰眼前局面。 折颜摇着断了扇骨的羽扇,目光在润玉身上来回打量,语气带着几分新奇,传音给墨渊:墨渊,你看这小子,是应龙吧?看这血脉气韵,还是个血统纯正的小龙呢。 墨渊目光先是扫过玉阶上失魂落魄的天帝,又落回躬身静立的润玉身上,神色沉稳,缓缓传音回应: 嗯,确是上古应龙血脉,根基不俗,气运深厚,依我看,他便是这方世界,命定的下一任天帝,不过他这根基好像损伤过。 折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传音道:这么说来,方才留影石里放的,他此次夺权篡位、登临天帝之位,反倒也是众望所归,顺理成章了? 毕竟这天帝昏庸无能,早已失了三界人心,换他来坐这个位置,反倒能稳住这方世界的局面。 墨渊微微颔首,眸光沉静,传音回道:不错,天道轮回,德者居之。 他虽手段狠戾,却有执掌天界的魄力与命格,比起昏聩的现任天帝,更适合担起三界之主的职责。 第55章 香蜜55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众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都屏息以待,等着湄若的决断。 润玉依旧躬身垂首,白衣纤尘不染,脊背却绷得笔直,心下悬着一丝忐忑。 沉默半晌,湄若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目光直直落在润玉身上:“我送你的礼物,看进去了吗?” 这话一出,满殿众人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也微微挑眉,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不解其意,却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断,只静静看着二人。 唯有润玉,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头瞬间了然。 他怎会不懂。 当年他还是璇玑宫那个无人问津、备受冷落的夜神,湄若幻化成小魇兽,在璇玑宫待了一段时间,临走之时,悄悄留了帝王心术、权谋厚黑,还有无数记载着“神仙动情,三界不宁”的前车之鉴。 那些文字,字字句句都在教他权衡利弊、执掌权柄,莫要被情爱牵绊,莫要重蹈前人覆辙。 那是他黑暗岁月里,无人知晓的一份提点,更是他后来步步为营的根基。 润玉抬眸,眼底的忐忑尽数散去,只剩沉稳与笃定,迎着湄若的目光,语气郑重而恭敬,一字一句清晰回应:“上神尽可放心,早已学以致用。” 短短八个字,道尽了他的承诺。 他在告诉湄若,那些权谋之术他早已烂熟于心,更没有陷进情爱痴缠里,做那昏聩的恋爱脑; 他从未对锦觅动过真心,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定会以三界为重,做一个执掌天界、稳守苍生的天帝。 湄若看着他眼底的清明与决绝,微微颔首,脸上终于褪去几分冷意,淡声道:“好,那看你表现。” 说罢,她不再理会殿内惊愕的众人,径直转身,目光扫过殿中席位,随意挑了一处最靠前、视野极佳的主位坐下,全然不管这位置原本是天界哪位尊神的位次。 落座后,她抬手朝着东华几人示意,语气随意:“都坐吧,且看看接下来的好戏。” 折颜最先应和,摇着羽扇慢悠悠上前,寻了湄若身侧的席位落座,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闲适。 墨渊紧随其后,战神身姿沉稳落座,少绾则红衣一甩,大大方方坐下,眼底满是兴致,东华最后缓步上前,挨着湄若坐下,紫衣淡漠,虽依旧不懂二人的哑谜,却始终护在湄若身侧,静待后续。 一行五人从容落座,全然将这场乱糟糟的天界大婚、夺权大戏当成了旁观景致。 满殿仙神更是大气不敢出,天帝瘫在玉阶之上,脸色灰败如死。 润玉直起身,白衣上的清冷威压愈发浓重,目光沉沉看向瘫在玉阶上的天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父帝,您没有别的选择了。” 殿内众神早已看过留影石里的未来光景,此刻哪会不明白这话的深意。 润玉夺权已是定局,不管天帝愿与不愿,这帝位今日必让。 若是识相主动退位,尚能留几分体面安度余生;若是执意顽抗,便只能落得剧情里那般身败名裂、被彻底废黜的下场,何去何从,全在天帝一念之间。 天帝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满殿无人站队的局面,心彻底沉到谷底,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可旭凤却不管什么天命、什么大局,他满心满眼只有锦觅,只记得今日是润玉与锦觅的大婚。 若是天帝就此退位,润玉顺理成章登基,这场大婚便会照常举行,锦觅便要嫁给润玉做天后,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旭凤当即上前一步,火红衣袍猎猎作响,指着润玉厉声怒斥,硬生生扣下一顶大帽子:“润玉!你这乱臣贼子,竟敢谋权篡位!” 这话喊得义正词严,可殿内众神皆是神色漠然,无人附和。 谁都清楚,润玉虽是夺权,却也是这方世界天命所归的天帝,昏聩多年的天帝本就该退位让贤,旭凤这般阻拦,不过是被情爱冲昏了头,只顾一己私情罢了。 湄若坐在席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全然不在意殿内众人是否听见自己的交谈,侧头看向身旁的少绾与折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瞥了眼怒不可遏的旭凤,慢悠悠开口:“你们看,就是那个旭凤,号称凤凰,却要五百年一涅槃,跟个凡鸟似的。” 少绾当即嗤笑一声,红衣眉眼间满是鄙夷,顺着湄若的话开口,声音清亮,半点不遮掩:“你可别这么说,我们俩可不承认这是我们凤凰一族。” 折颜摇了摇羽扇,脸上往日的温和尽数褪去,满是嫌弃地扫了旭凤一眼,接话道:“可不是吗?我们上古凤凰,血脉纯正,哪需要五百年才涅槃一次,这等资质,也配叫凤凰?” “一只区区火鸟,仗着几分血脉皮毛,也敢冒充凤凰,招摇过市,真是丢尽了神鸟一族的脸面。” 折颜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身为上古凤凰的傲气尽显,全然没把旭凤放在眼里。 三人的对话清晰传遍整个大殿,旭凤听得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却碍于东华、墨渊几人的威压,不敢发作,只能攥紧拳头,死死瞪着润玉,满心都是不甘。 少绾目光掠过色厉内荏的旭凤,又缓缓移到角落里那个始终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的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倒是觉得,那只白凤凰,比那只火鸟更纯,更配得上‘凤凰’二字。” 她这话,是对着湄若与折颜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少绾看的并非旁人,而是穗禾。 此刻的穗禾,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正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地砖里。 从留影石的剧情里,人人都知道她是凶手,是害死水神夫妇、挑拨离间、助纣为虐的罪魁祸首……可恨,可憎。 可少绾的目光里,却没有纯粹的厌恶,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怜悯。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她见过太多三界权谋、生离死别。 穗禾的悲剧,根源不在她心狠手辣,而在于天后荼姚引导,最后被情爱与嫉妒蒙蔽,一步步坠入深渊。 她是反派,是罪人,可她终究,也是这方世界权力与情爱倾轧下的牺牲品。 殿内僵局未破,人群里突然窜出一道红衣身影,手持红线,正是月下仙人丹朱。 他素来偏心旭凤,此刻见润玉逼宫,当即跳了出来,捋着胡须对着润玉大声斥责:“润玉!你怎能如此大逆不道!身为臣子,逼迫君父退位,这不是夺权篡位是什么!天理难容!” 他一边帮着旭凤说话,一边对着殿内众神拱手,妄图煽动众人声讨润玉,全然没注意到高位上那几道骤然冷下来的目光。 要知道,三生界来的这几位,刚在青丘清算完白家,对白浅、白止那一众狐族厌恨到了极点,如今瞧见这香蜜世界里同样多管闲事、不分是非的狐狸,没有一个人心里舒坦,眼底瞬间都染上了厌意。 原本还在低声嘲讽旭凤的湄若、少绾、折颜几人,瞬间闭了嘴,齐刷刷转头看向丹朱,东华眸光淡漠,墨渊神色沉肃,四道目光带着上古神祇的威压,沉沉压向丹朱。 那股威压不似刻意释放,却自带上神沉淀的气势,远非这香蜜世界的小仙所能承受。 丹朱话音刚落,便觉浑身一冷,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腿肚子打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强撑着胆子,不敢抬头去看湄若几人落座的方向,只梗着脖子看向润玉,声音都开始发颤:“我、我说的不对吗?你本就是……” “闭嘴。” 少绾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厉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她刚收拾完青丘白家,正是对狐族最厌恶、最不耐的时候,瞧见丹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只知偏私的模样,心头火气瞬间上来。 不等丹朱把话说完,指尖凝出一缕漆黑魔气,快如闪电般窜出,径直缠上丹朱的嘴,瞬间将他的口舌死死封住。 丹朱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满脸惊恐地捂着嘴,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少绾收回手,红衣上魔气未散,冷冷扫了丹朱一眼,语气轻蔑:“聒噪。” 殿内众神瞧见这一幕,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来,那抹凌厉的气息,是魔族独有的魔气,而且是来自上古魔族的强横力量,绝非这界的魔可比。 旭凤看着被封了嘴的月下仙人,脸色愈发难看,却连半句指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硬生生忍下了心头的怒火。 润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了松,对着少绾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再次看向天帝,语气愈发冷硬:“父帝,最后一次机会。”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早已失势的天帝身上,等着他最后的选择。 第56章 香蜜56 湄若指尖还搭在桌沿,对殿内情况做壁上观,脑海里便传来依依带着几分沉重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若若,坏消息!” 湄若心头一紧,立刻凝神回应:“怎么了?” “我刚去跟天道沟通,结果发现——香蜜世界的天道,竟然陷入沉睡了!” 依依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困惑,“我根本问不出任何关于陨丹和锦觅灵魂跨界的缘由,连祂的意识都捕捉不到,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样。” “什么?”湄若猛地蹙眉,指尖下意识收紧,花神本源之力在掌心微微涌动,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不可能呀!我离开香蜜世界去三生界之前,天道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陷入沉睡?”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按照依依之前说的,三生界也曾重启过世界,可即便重启,天道也只是暂时虚弱,需要休养,并未彻底沉睡。 而香蜜界何至于让天道直接沉睡?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这我也查不出来了,”依依的声音透着无奈,“天道沉睡,我无法与祂建立连接,所有关于跨界的线索都断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查探——查天道沉睡的真相,查陨丹和锦觅残魂跨界的原因。” 湄若沉默着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东华,见他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中。 而此刻的九霄云殿,早已因湄若一行人的彻底变了天。 瘫坐在玉阶上的天帝,脸色灰败如死,原本的天帝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颓败。 他早已从留影石的真相里看清了未来,也从润玉步步紧逼的目光里读懂了结局,更听出了湄若与润玉之间那心照不宣的默契——显然,花神与润玉早有渊源,甚至是暗中相助。 他很清楚,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 若是顽抗到底,不仅会落得死亡的下场,连旭凤都可能被彻底清算; 可若是主动退位,给润玉一条体面的路,或许还能保下旭凤几分生机,也能让自己落得个善终的结局。 思及此,天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彻底的认命,对着满殿众神,也对着步步紧逼的润玉,缓缓开口:“我……让。”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殿中,却像一块巨石,砸得所有人心头一震。 “父帝!” 旭凤猛地从锦觅身侧上前,火红衣袍无风自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急怒。 他死死盯着天帝,语气急切得几乎破音,“您不能让!我们未必会输!那润玉不过是仗着花神撑腰,鸟族与魔族未必会真的站在他那边!我们还有机会!” 他满心满眼都是锦觅,只想着要保住这场大婚,保住锦觅不嫁给润玉,全然忘了此刻的局势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 “闭嘴!”天帝猛地抬眼,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静坐的湄若一行,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深不可测的威压,尤其是那紫衣帝君、红衣魔祖、上古战神与粉衣凤凰,哪一个是他能招惹的? “若是执意不退,今日不仅我要身败名裂,你也会被他们一并清算!” 天帝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绝望的通透,“我们没有胜算,再争下去,不过是自寻死路!” 旭凤浑身一僵,脸上的急怒瞬间凝固,转头看向湄若一行人,又看向润玉眼底的决绝,终于意识到—— 他输了。 不仅输了夺权的大局,连他心心念念的锦觅,也注定要嫁给润玉。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踉跄着跌回席位,火红的眼眸里满是失魂落魄的茫然与痛苦,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殿内众神皆是屏息以待,没人敢出声打破这死寂。 唯有丹朱,被少绾封了嘴,此刻只能呜呜地发出闷响,满眼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润玉得到天帝的答复,眼底的冰冷终于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 他缓步上前,白衣胜雪,一步步走上玉阶,站在天帝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父帝既已退位,那便请传天帝印信,昭告三界。” 天帝瘫坐在玉座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冷落了万年、却最终执掌了天界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也有释然。 天帝主动退位,润玉应下的时候,九霄云殿的气运已然易主。 可他未曾落井下石,既未为难失魂落魄的天帝,也未曾将旭凤扣上谋逆的罪名,反而白衣临风,目光淡淡扫过僵在原地的旭凤与锦觅,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 “旭凤,你既心心念念着锦觅,那便带她走吧。”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炸开了锅。 明眼人都清楚,这是润玉在成全旭凤与锦觅——可放眼三界,哪有小叔子携未来天后私奔的道理? 这不仅荒唐,更坏了天界秩序,辱没了天帝的威仪! 满殿仙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规劝起来,有老成持重的星君躬身劝阻,有趋炎附势的仙官急声反对,还有些被旭凤昔日恩情拉拢的仙将,更是大声疾呼:“天帝陛下,万万不可!锦觅乃是您的未婚妻,怎可随小叔子离去?这传出去,岂不让天界沦为三界笑柄!” “是啊陛下,三思而后行啊!旭凤殿下此举有违伦理,绝不可纵容!” “此事断断不能应,否则天界纲纪何在?!” 各色声音交织,吵得九霄云殿一片嘈杂,可润玉自始至终都面无波澜,甚至微微抬手,指尖轻压,瞬间便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他目光清冷地扫过一众聒噪的仙人,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帝威仪:“诸位何必如此?世间情爱本就难得,一对有情人,何必强行拆散?” “既他心悦锦觅,锦觅亦与他有情,那便随他们去吧。”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让满殿仙人瞬间噤声。 谁都看得出来,润玉不是一时冲动,这是新天帝的决断,无人再敢置喙。 而此刻的旭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火红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 方才在留影石里,润玉对锦觅的在意昭然若揭,那些默默守护、隐忍深情的画面,他看得一清二楚; 便是此刻之前,润玉步步紧逼夺权,未尝没有将锦觅当作制衡他的筹码……可怎么如今,他竟会如此轻易地放手,甚至主动让他带锦觅离开? 旭凤踉跄着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润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不舍与执念,声音都带着颤抖:“润玉,你……你是认真的?” 润玉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疏离与了然。 他是真的不喜欢。 那些所谓的“在意”,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表象,是用来迷惑天帝、稳住鸟族、甚至安抚三界的手段。 锦觅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心尖上的人,不过是一枚可弃可用的棋子,如今用这枚棋子换走旭凤这个潜在的劲敌,换得天界初期的安稳,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自然是认真的。”润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天界刚经更迭,不宜再生内乱。你二人离去,于你我,皆是最好的结局。” 旭凤再三确认,眼底的疑惑终于化作一丝茫然。 他看着润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终于确定——眼前的天帝,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演”一场喜欢锦觅的戏,从来没有动过真心。 而满殿仙人见状,虽依旧觉得荒唐,可既已得到新天帝的决断,也只能纷纷躬身行礼,不敢再多言。 湄若坐在席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润玉与旭凤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东华,压低声音道:“这润玉,倒是比我想的更懂权衡。” 看来他留给润玉的那些帝王之术,还真没白留。 东华目光清冷地望着殿中离去的旭凤与锦觅,语气沉稳:“他若不这般清醒,也坐不稳这天帝之位。” 少绾抱臂靠在椅背上,瞥了眼那道匆匆离去的火红身影,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被情爱耍得团团转的火鸟,走了倒干净。” 折颜摇着羽扇,慢悠悠接话:“可不是嘛,留着也是个麻烦,如今被打发走,倒是省得他自己动手清理。” 湄若望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殿外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第57章 香蜜57 润玉已稳稳接掌天帝之位,九霄云殿的纷乱渐平,新帝威仪初显。 湄若看着殿中诸事已定,缓缓起身,衣摆拂过席位,周身花神气息轻漾,再无方才旁观时的闲适,多了几分执掌花界的郑重。 她迈步走到润玉面前,语气平淡却得体:“天帝既已稳坐天位,天界秩序初定,我们便不再多留。此番叨扰,就此告辞。” 润玉连忙起身,褪去天帝的冷硬,对着湄若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眼底满是感激与敬重:“花神客气了,若非花神与诸位上神主持公道,天界也难有今日安稳。 润玉在此谢过花神,日后花界若有需求,天界定当倾力相助。” 他清楚,湄若一行为他的登基添了助力,且湄若给他留的礼物,显然特别实用,这份情谊与底气,他需牢牢铭记。 “不必多礼。”湄若淡淡颔首,“我本是此界花神,天道亲封,当年因故离去,如今归来,也该回花界看看了。” 话音落下,她侧眸看向身侧的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轻声道:“我们去花界。” 东华自是无异议,上前半步默默护在她身侧,眼底满是纵容;墨渊微微点头,战神身姿沉稳;少绾红衣一甩,兴致盎然,倒想看看这花界是何等光景; 折颜摇着羽扇,笑意闲适,花界于他而言不知能否有他的十里桃林更胜? 四人齐齐跟上湄若,周身气息内敛,却依旧让殿内众神不敢直视。 殿上众神也都感觉得出来,显然他们都是上神以上的修为,在锦觅这个世界,就相当于斗姆元君的那个当级了。 湄若再看润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花神的笃定:“日后天界与花界,互不侵扰,各司其职便可。”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领着众人径直踏出九霄云殿,身形化作一道光晕,东华等人紧随其后,朝着花界方向飞去。 云端之上,清风拂面,湄若望着下方郁郁葱葱、灵气氤氲的花界疆域,眼底掠过一丝清冷。 当年她临危受命被天道封为花神,还未及好好整顿花界,便遭天界追杀,雷劫中被迫离去,这一走便是数万年。 这些年,十二芳主代管花界,虽说守住了花界根基,却也太过松散,众花仙散漫无度,疏于修行,秩序混乱。 她轻声对身旁几人说道:“当年天道封我为花神,我匆匆离去,没来得及打理这一方地界。十二芳主与花界众仙,也逍遥得够久了,如今我归来,他们的闲散日子,也该到头了。” 折颜闻言,笑着接话:“早该好好整顿一番,你这花界,灵气散而不聚,灵植虽多却疏于养护,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灵脉。” 少绾也附和道:“便是我魔族,都有严明规矩,这花界若是散惯了。” 一行人甫一踏足花界水镜入口,周遭便被漫天繁花与馥郁香风裹挟。 可寻常景致里,却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黑气,如墨汁晕染,将明媚春光搅得阴翳森然。 花界里面是没有上神的,自然没有人察觉这些。 折颜摇着折扇,眉峰紧蹙,眼中满是费解:“这花界当真是自寻死路。司花之职本积功德,怎会滋生这般浓郁的凶煞之气?” 少绾一语点破,指尖轻点虚空:“你忘了殿中所见?你们仨因何遭天雷劈击,还记不清了?” 三人闻言,心头一凛,瞬间豁然开朗——这世界,毕竟也曾重启过。 世界重启可抹除轨迹,却洗不净重启前种下的因果孽障。 更何况,重启之后,花界又强行颁行十年敛蕊令。 虽湄若及时禀明天道,废除此令,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那些年光阴里,无数凡人生灵因花蕊枯竭而亡,早已积下滔天怨念。 旧孽未消,新怨叠加,才让花界沦为如今黑气弥漫的模样。 湄若望着眼前景象,语气沉凝:“十二芳主造下这等罪孽,直接斩杀倒也痛快,只是我竟不知该如何定罚,才最合天道。” 话音未落,少绾抬手,掌心缓缓浮现一面古镜,镜光流转,隐隐透着诡异光华:“我倒有个法子。” 湄若目光紧锁那面镜子,了然道:“你是要将十二芳主困于镜中?” “正是。”少绾轻抚镜沿,声音清冷,“此镜唤作幻世镜,能让十二芳主亲身体验十年敛蕊的全过程,亲历生灵涂炭的恶果,切身体会自身罪孽带来的灭世之痛。” “幻境一场,未免太过便宜她们了?”湄若眉头微蹙,显然不认同这般惩戒。 “这只是第一步。”少绾话锋一转,“待她们从幻境中脱出,便褪去仙身,打回原种。 保留意识,将其根系栽于忘川河畔,日夜承受魂灵怨念的冲刷。 同时,补全因敛蕊令而魂飞魄散、残缺不全的凡灵魂魄——以她们自身的仙元,抵偿这十年造下的杀孽。” “此罚甚妙。”湄若闻言,眼中骤然亮起,连连点头,“既让她们亲尝苦果,又以天道规矩偿清债怨,这般处置,再合适不过。” 守界的花仙瞧见湄若,先是一愣,随即认出这是当年那位神秘的新任花神,顿时惊慌失措,连忙跪地行礼,匆匆往花界深处跑去通报。 不过片刻,十二芳主便匆匆赶来,个个神色慌乱,又带着几分忐忑,对着湄若齐齐躬身行礼:“属下等,参见花神陛下!” 她们当年听闻花神渡劫失踪,都以为她早已不在,如今骤然归来,又带着四位气息深不可测的上古神祇,心中又惊又惧,更清楚花界散漫多年,这位花神归来,定是要整顿秩序了。 湄若看着眼前恭谨的十二芳主,神色平静,无半分喜怒,声音清冽,传遍整个花界:“都起来吧。本神归来,第一件事,便是重整花界规矩,约束众仙修行。 往后,花界众仙,不得再闲散度日,各司其职,严守花界律条,谁也不能例外。” 一字一句,带着花神的无上威严,十二芳主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属下遵命!” 她们明白,那位失踪万年的花神,是真的回来了,花界逍遥无拘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而湄若站在繁花中央,东华等人静立身侧,目光扫过整片花界,心中清楚,整顿花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顺着花界,探寻天道沉睡与陨丹、锦觅残魂跨界的真相。 第58章 香蜜58 湄若领着众人径直踏入花神殿,十二芳主早已被少绾擒住,此刻被压在神殿中央的法台之上,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黑气缠绕,却动弹不得。 湄若立于神殿高台,白衣胜雪,花神之力铺展开来,化作一道清冽光幕笼罩整座神殿,连带着声音都带着无上威严,清晰响彻花界每一寸疆域: “十二芳主代管花界,强行颁行十年敛蕊令,致使凡间生灵涂炭,花界怨煞之气传绕,积下滔天杀孽。 今日便判尔等——入幻世镜亲历苦果,脱出后褪去仙身,打回原种,根系栽于忘川,以仙元抵偿十年杀孽,永生永世不得脱离!” 字字铿锵,句句带罚,花界众花仙听闻,皆吓得匍匐在地,无人敢有半分异议。谁都清楚,这是十二芳主罪有应得。 湄若失踪的时候,十二芳主还带着侥幸,那个时候其实她们已经意识到她们犯下大错。 但是湄若失踪这么多年,她们没有一点补偿、愧疚的心思。 处罚话音落下,少绾指尖一动,幻世镜光华再盛,十二芳主发出凄厉哀嚎,身影转瞬便被镜光吞没,花神殿内只余下一片死寂。 湄若刚要迈步处理花界灵脉,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一道身影裹挟着火红气息,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是锦觅,她牵着旭凤的手,脸色匆匆,眼底满是焦急与怒气。 踏入花神殿的瞬间,锦觅一眼便看到法台上空无一人的痕迹,又瞧见满殿的惩戒光纹,顿时勃然大怒,猛地甩开旭凤的手,大步冲到湄若面前,死死盯着她,声音尖锐又带着委屈: “花神!你凭什么惩罚十二芳主?她们代管花界数万年,从未有过差错,你凭什么说罚就罚,还把她们弄去了什么幻世镜?!” 她满心都是不解与愤慨,在她眼中,十二芳主是守护花界的长辈,绝不可能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定然是湄若故意刁难,或是借机报复。 旭凤紧随其后进入神殿,红衣张扬,眉头紧锁,看向湄若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质问,却终究没敢先开口,只是护在锦觅身侧,沉声道:“花神,十二芳主究竟所犯何罪,还请给个说法。”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东华、墨渊、折颜三人缓缓上前,立于湄若身侧,上古威压悄然铺开,压得锦觅与旭凤心头一沉,却依旧强撑着气势,不肯退让。 湄若垂眸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锦觅,目光清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法?我刚颁布的处罚,便是最公允的说法。” 她抬手一挥,花神之力化作一道光带,将当年十年敛蕊令下的惨状、凡间生灵的哀嚎、花界灵气枯竭的景象,尽数呈现在锦觅与旭凤眼前——无数凡人因花蕊枯竭而死,魂飞魄散; 十二芳主为了敛蕊,不惜镇压反抗的花仙,肆意践踏生灵权益…… 一幕幕画面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锦觅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画面,又转头看向十二芳主被擒的方向,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直敬重的十二芳主,竟会造下这般罪孽。 旭凤也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喉结动了动,竟说不出话来。 湄若看着锦觅的模样,语气愈发冷冽:“你以为她们是被我冤枉?这十年敛蕊,是你亲眼见过的荒唐!天道亲封我为花神,执掌花界,我今日罚她们,是偿众生之怨,何错之有?” 锦觅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湄若,眼底的质问渐渐变成了茫然,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想起当年自己懵懂无知,从未深究过背后的真相; 想起留影石里那些生灵惨死的画面,此刻才明白,那十年的苦难,竟是由十二芳主亲手酿成。 “我……”锦觅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我不知道……她们……” “你不知道,不代表她们无罪。”湄若打断她,目光扫过旭凤,“你也一样,当初你掉入水镜,带走锦觅,导致十二芳主断了鸟族的粮食,死了多少幼鸟?如今还有脸来质问?” 旭凤脸色一红,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湄若不再看二人,转身看向花界深处,语气恢复了花神的沉稳:“锦觅,旭凤,此事与你们无关,还请离去。花界整顿,势在必行,谁也不能例外。” “我也是花界的一员。”锦觅听说让她离开,连忙上前表明立场。 “既然你承认是花界的一员。那就下凡攒功德替你母亲先花神赎罪吧。”湄若是实在不耐烦这对恋爱脑,赶紧打发走。 “赎罪?”锦觅还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湄若播放的留影石证明了,并不是旭凤杀了风神水神。 她也没有激动,直接吐出陨丹,导致她还是没有成熟的样子。 “十二芳主是以悼念先花神之名,敛蕊十年。你母亲先花神就会承受最多的怨煞之气,哪怕她已死亡。”说到这,湄若突然想起来。 先花神,她本不应该是花神的,不是说她本是寂灭的命格吗? 是斗姆元君插手,让她活了下来。 也就是说,是因为斗姆元君插手,才有后来这些事情? 那锦觅和陨丹的神魂会去到三生世界,是不是跟斗姆元君有关系? 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查一下看看。 锦觅想起那些凡间因敛蕊导致的画面,最终,只能深深低下了头,对着湄若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花神,是锦觅糊涂,错怪了您。十二芳主的罪孽,确实该罚,我也该赎罪。” 说罢,她拉着旭凤,匆匆离开了花神殿。 第59章 香蜜59 锦觅与旭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神殿外,殿内重归沉寂。 少绾随手将幻世镜收起,折颜摇着羽扇扫,东华缓步走到湄若身侧,低声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东华是他们当中最熟悉湄若的,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亦师亦友的。 方才让锦觅去赎罪时,湄若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并未瞒过他,加之此前依依传来天道沉睡的消息,东华早觉这香蜜世界的因果,绝非表面看到的情爱权谋那般简单。 湄若轻叹一声,转身走到花神殿正中央的花神龛前,望着龛上早已蒙尘的先花神梓芬牌位,神色凝重,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的隐秘:“你们可知,先花神梓芬,本是命格注定魂飞魄散、彻底断绝的寂灭命格?”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墨渊眉头微蹙,少绾也收了散漫神色,折颜停住摇扇的动作,齐齐看向湄若。 “按梓芬原本的命轨,梓芬本是佛祖座下佛莲的一瓣花瓣,因机缘误坠轮回,落到水神洛霖所在的五岛十洲 。 她本该在误坠轮回的时候,就魂飞魄散的。” 湄若声音低沉,“可事实并非如此,水神洛霖不止救了她,斗姆元君还收了她做徒弟, 但偏偏斗姆元君曾告诫洛霖,此子在此噬灭乃是天意,若强行救活,便是扭转天意,未来必受因果报应, 你们觉不觉得斗姆元君前后矛盾呢?”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脸色皆变。 斗姆元君乃是这个世界上古尊神,执掌星辰命格,权柄极重,修为深不可测,向来不问三界纷争,极少插手各界因果,这般人物,竟会违背天道命轨,救下注定覆灭的先花神? “我此前一直未曾细想,可如今天道无故沉睡,陨丹与锦觅残魂莫名跨界,再联想到这桩旧事,便觉得处处蹊跷。” 湄若眼底满是疑虑,看向众人说出核心猜测,“所有事端,皆始于斗姆元君救梓芬这一步,若没有她逆天改命,便不会有后续所有乱象,我们此番要查的因果,会不会从始至终,都与斗姆元君脱不了干系?” 少绾最先开口,红衣上魔威凝而不发,语气笃定:“极有可能。天道运行自有定数,逆天改命本就是大忌,她身为上古神,不可能不知晓其中利害,无故救下梓芬,绝非善心那么简单。” 墨渊肃穆,战神心思缜密,沉声分析道: “方才大殿上,留影石放映的所有剧情里,从头到尾斗姆元君的形象没有任何问题,更无半分她涉及阴谋的痕迹,看似与这一切毫无关联,可越是这般干净,反倒越可疑。” 折颜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墨渊说得极是,就像我们世界,当初三生石的事、少绾的事,表面看也没有白家任何阴谋诡计, 所有人都觉得白家只是青丘寻常狐族,可暗地里,桩桩件件都是祸乱三界的大阴谋,不过是藏得极深,未在明面上显露罢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不过是表面的爱恨情仇,那些真正的幕后算计,本就不会摆在明面上。” 折颜摇着羽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斗姆元君身居高位,若真要谋划什么,自然不会留下半点痕迹,留影石映出的不过是众生可见的表象,如何会照出她的隐秘心思?” 东华始终沉默聆听,紫衣淡漠,眼底却寒光渐显,此刻缓缓开口,一锤定音:“白家藏于暗处,布置阴谋诡计,与斗姆元君在这个世界的隐匿,如出一辙。 天道无故沉睡,世界重启后孽气难消,陨丹与锦觅残魂跨界,皆指向命格与天道秩序的紊乱,而斗姆元君恰好又有逆天改命的前科,她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十有八九。” “可她身为上古尊神,为何要这么做?”少绾疑惑问道,“她权柄在握,修为通天,何须搅乱世界的因果?” “这便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关键。”湄若眼神坚定,看向花界水镜深处, “先查斗姆元君在世界留下的踪迹,再查她当年救梓芬的真正缘由,天道沉睡、陨丹跨界、世界重启的真相,定然都藏在她的身上。” 东华语气沉稳有力:“不必急于一时,先整顿花界灵脉,待花界安稳,我们便去寻斗姆元君,无论她藏得多深,这幕后的真相,总能查得水落石出。” 他们几人尚且不知,就在他们议论斗姆元君之际,那位尊神亦在暗中思忖着他们的动向。 润玉大婚那日,以斗姆元君的身份辈分,本就不会出现,是以她并未第一时间察觉东华等人已然降临。 也正因如此,消息便迟了一步。 待到润玉顺利夺权、大局已定,湄若一行人折返花界之时,斗姆元君才后知后觉,知晓了新花神携友归来的消息。 湄若一行人坐于桌旁,低声商议着引出斗姆元君的法子,神色皆是凝重。 湄若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们说,水神、风神、花神,尽数是她座下弟子,这般看来,她对天界的插手未免也太深了些? 明面上她始终端着尊神姿态,从未公然插手天界诸事,可她的弟子,偏偏成了天界举足轻重的三位上神,手握重权,占据关键之位。 可如今,这三位弟子尽数殒命,她这位师尊却自始至终未曾露面,连一丝过问的意思都没有,这般行径,难道不觉得太过反常了吗?” 少绾闻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揣测接话:“除非……是她这三位弟子的利用价值,早已被她彻底榨干了。 于她而言,弟子没了可用之处,即便死了,她也半分不心疼,更懒得现身过问。” 湄若觉得少绾的猜测不无道理,她到底是怎么利用的这三位上神呢?她到底是得到了什么好处? “可话虽如此,斗姆元君乃是上古尊神,修为高深莫测,她这般费心栽培三位弟子,又到底能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这般处心积虑,绝不可能毫无缘由。” 湄若满心不解,忍不住追问,众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皆是猜不透这位神秘尊神的心思。 第60章 香蜜60 内容加载中...... 第61章 香蜜61 内容加载中...... 第62章 香蜜62 少绾率先上前拉住她的衣袖,眉头拧得紧紧的:“不行,你绝对不能去!斗姆元君若真的窃取天道本源了,她的修为深不可测, 你虽为花神,可她毕竟是活了万古的上古尊神,你无半点胜算,我们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折颜也连忙附和,摇着羽扇的手都快了几分:“少绾说得对,我们都不清楚她如今的真实修为,你孤身前往太凶险,大不了我们一同休整完毕,结伴去上清天,也好有个照应。” 东华更是眸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持,他深知湄若性子,却还是沉声劝道:“我知你想尽快查清真相,可性命为重,你修为虽不弱,可越级对抗窃取本源的斗姆元君,太过凶险,我不同意。” 墨渊虽未多言,却也微微摇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显然也觉得湄若此去太过冒险,他们都只知湄若是天道亲封的花神, 却从不知她可以越级挑战的本事,只当她是寻常尊神,生怕她落入险境。 湄若看着众人满脸的担忧与阻拦,心头一暖,随即抬眸,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笃定,缓缓开口说服众人: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虽看似与斗姆元君都是尊神,却有越级应战的底气,寻常尊神不是我的对手,斗姆元君即便窃取了本源,我也能全身而退。” “此事拖不得,越早试探,越能打她个措手不及,若是等她做好万全准备,我们再想探查就难了。我只试探,尽量不动手,见机就退,绝不会逞强。” 她眼神澄澈,满是自信,语气从容不迫,丝毫没有惧色,众人看着她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虽依旧放心不下,却也知她心意已决,且眼下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终究还是松了口,再三叮嘱她务必小心。 湄若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指尖轻捻,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柔和却耀眼的素白光晕,空间之力骤然铺开,在空气中撕开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 那抹身影便在光晕中轻轻一晃,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只余下殿内淡淡的花香,证明她方才还在这里。 而此刻,湄若已借着空间传送,稳稳落在天界九霄云殿外的白玉阶上,周身气息内敛,褪去花神的凌厉,只余下平和。 她并未直接前往上清天贸然找斗姆元君,她心里清楚,贸然直面窃取了天道本源的上古尊神,太过鲁莽。 她此番来天界,是专程来找润玉的。 润玉作为香蜜世界本界天帝,肯定对斗姆元君有诸多了解,此次润玉能顺利登基,她与几位上神也算帮了忙,润玉定然会念及这份情分,给她几分薄面,如实告知关于斗姆元君的一切。 湄若抬步踏上玉阶,径直朝着殿内走去,打算寻润玉细细打探,做好万全准备,再去试探斗姆元君。 湄若步履从容踏上九霄云殿白玉阶,守殿天兵见是花神亲临,不敢阻拦,纷纷躬身行礼。 殿内润玉正伏案,处理天界更迭后的繁杂事务,帝袍加身,眉眼间多了几分天帝的沉稳威仪,听闻脚步声抬头,见是湄若,眼中闪过几分讶异,立刻起身相迎。 “花神怎会突然莅临天界?可是花界有何变故?”润玉语气恭敬,眼底满是感激,若非湄若给他留了礼物,还突然出现帮了他一把,他哪怕能登上帝位,却也不会这么容易,自然对她礼遇有加。 湄若径直走到殿中,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天帝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是有事相询,想向你打听一人。” “花神但说无妨,但凡润玉知晓,定知无不言。”润玉抬手示意近侍退下,殿内只剩二人,语气愈发诚恳。 “我想问问关于斗姆元君的事。”湄若目光直视润玉,缓缓开口,“她久居上清天,向来极少涉足天界俗事,你这次的事,她也未曾露面,我想知晓,她平日里是否常与天界往来,近些年,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润玉闻言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她问及这位上古尊神,略一思忖,沉声回道:“斗姆元君乃是上古神祇,地位尊崇,常年闭关上清天,极少过问三界纷争,性情素来清冷疏离,万年难见一次。 不过近些年,确实有些反常,近万年来,接连三位弟子死亡,她自始至终毫无动静,仿佛全然不知,我也曾心生疑惑,只是她身份尊贵,也不便贸然打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斗姆元君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天道诏令,几乎不与外界往来,花神突然问及她,可是有何缘由?” 湄若心中已然了然,润玉所言,与她们先前的猜测分毫不差,轻声颔首道:“多谢告知,天道沉睡,必有其缘由。”她并未细说原委,只淡淡点明天道沉眠一事。 润玉神色骤变,显然未曾料到天道竟会陷入沉睡,低声自语:“怪不得我登上帝位之时,天道全无半分反应。” 他本以为,以篡位夺权之姿坐上天帝之位,必会招致天道惩戒。 “天道若是醒着,你登上帝位,它亦只会为你庆贺,为你正天帝之名。”湄若平静道。 润玉闻言沉默不语。他始终觉得,自己夺位乃是逼不得已,可终究是谋逆篡位,心中难安。 湄若瞧出他并未深信,心底暗叹一声——皆是太微与荼姚造下的孽,竟将这天命所归的天帝磋磨得这般自卑自疑。 “你本就是天命天帝,乃天道亲自命定之人,不必妄自菲薄。”湄若对这般不耽于情爱、心怀三界的润玉颇为看好,遂直言道出他乃是天命天帝的真相。 “我是天命天帝?此话从何说起?”润玉满心不解。 “太微乃是五爪金龙,却属后天之龙,并非最上古的龙种。 而你是应龙,上古神龙,生有龙翼,司掌水泽,御控风雷,乃是龙族之中最顶尖的血脉。 应龙血脉本就高于金龙,何况太微不过是五爪金龙,并非九爪。 你生母仅为龙鱼,一介五爪金龙与龙鱼,又如何能诞出应龙?你的反古本就是天道的安排。” 这番话,是润玉从未听闻、亦从未想过的秘辛,心中震动至极。 他收敛神色,对着湄若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花神告知。” 见润玉行此大礼,湄若侧身避让。 若是昔日璇玑宫的大殿下,她受之无妨,可如今他已是三界天帝。 润玉直起身,神色肃然,郑重开:“不知天道之事可有本君能尽绵薄之力之处?”他深知天道乃是一方世界之根本,既已身为天帝,便理当肩负起守护三界的责任。 第63章 香蜜63 湄若对着润玉浅浅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弧度:“多谢天帝,有需要时定会告知。” 她不再多留,话音落罢便转身,衣袂轻扬间,周身素白光晕骤然铺开,空间裂缝在身前无声撕裂。 那道白衣身影化作一道流转的光影,快得几乎捕捉不到轨迹,转瞬便消散在九霄云殿的殿门外,只余一缕清冽的花香,缓缓萦绕在玉阶之上,像一道浅淡的印记,昭示着她曾踏足此间。 润玉望着空荡的殿门,白衣在无风的殿内轻轻浮动,垂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奏折。 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深思,眉峰微微蹙起。 他太清楚,斗姆元君乃是上古尊神,轻易不可触碰。 而这位突然归来的花神,偏偏主动探寻这位元君的情况,只能轻叹一声,转身重新伏案,继续处理天界更迭后的繁杂事务。 而此刻的湄若,早已借着空间传送,立于上清境。 这里便是斗姆元君的居所——上清天的玄灵之境,外围被层层星辰符文守护,静谧得毫无生机,连灵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湄若没有贸然闯入。 她缓缓收敛周身所有花神气息,连呼吸都与天地相融,化作一缕无形的尘。 从润玉口中所得的讯息,此刻在她脑海中一一梳理:斗姆元君常年闭关,性情清冷,近万年来对天界诸事不闻不问,三位上神陨落亦无动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指尖轻捻,花神本源之力在掌心柔和流转,却又被死死压制,不泄露半分波动。 确认好应对之法,理清了分寸与节奏,湄若才缓缓抬步,朝着上清天深处的玄灵之境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云海都轻轻荡漾,却在她临近的瞬间自动分开,仿佛在为她引路。 湄若脚步未停,衣摆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一步步走向那片沉寂的星阵之中。 “何人来这玄灵之境?” 清冷又裹挟着无上威严的声音,骤然从玄灵之境的漫天星辰云海中炸开,声波裹着星辰之力荡开,周遭翻涌的云雾瞬间定格,连七十二颗环绕的星辰都微微震颤,威压直直朝着湄若压来,似要将她直接逼退。 湄若身形稳立不动,白衣在威压下微微拂动,面上无半分惧色,扬声回应,声音清亮,穿透层层云雾:“花界花神,拜会斗姆元君。” 她自报身份,语气恭谨却不卑不亢,静待对方回应,心中却已做好被再三阻拦的准备。 可没曾想,对方连面都不愿露,更无半分待客之意,下一句话便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玄灵境不待客。” 湄若心底微讶,倒没料到斗姆元君会如此直接决绝,连一丝周旋的余地都不留。 可她本就不是为了寻常拜会而来,心中早有试探的盘算,自然不会就此离去。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一动,暗中与脑海里的依依传音,面上依旧从容,再次扬声开口:“无意打扰元君清修,只不过有些关于陨丹的事,想向元君请教一二。” 这一次,玄灵之境上空沉默了片刻,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细微的讶异,却依旧疏离:“陨丹之事,何故问到我玄灵之境?” 湄若心中一稳,知道自己找对了切入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锦觅体内的陨丹,乃是元君亲手炼制,世间唯有元君最熟悉陨丹的根由与特性,此事,自然只有元君能解答。” 话音落下,星辰云海之中久久无声,威压渐渐收敛,那道声音终于松了口,带着几分耐人寻味:“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地,前方环绕的星辰阵自动分开一条小径,云雾散去,露出通往玄灵境深处的玉阶,周身的星辰之力也变得温和了几分。 湄若缓步踏上玉阶,同时在脑海中急切传音给依依:“依依,能察觉到周遭的天道本源之力吗?有没有本源的痕迹?” 依依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急促:“若若,玄灵境被星辰符文遮蔽,我需要一点时间细细探查,你先在元君面前拖延一下时间,千万别露了破绽。” 湄若暗自颔首,压下心中的急切,抬眼便望见端坐于星座之上的斗姆元君,周身星辰符文环绕,面容清冷,眼神深邃难测。 她压下周身气息,对着斗姆元君微微行礼,随即按照既定的说辞开口,主动引开话题,为依依争取探查时间:“元君,此番前来,有一事相问,您当初炼制陨丹时,可曾想过,这陨丹会自行产生灵智?” 斗姆元君原本淡漠的眼神,听闻此话骤然一凝,周身的星辰符文都微微晃动,语气中满是讶异与不解,再也难维持先前的平静:“你说,陨丹产生了灵智?” “正是。”湄若点头,神色故作凝重,语气真切,“锦觅服下的那枚陨丹,在她体内蛰伏数千年,早已脱离原本的禁制,生出了独立灵智,此事太过诡异,晚辈思来想去,唯有元君能查明缘由。” 斗姆元君指尖轻轻敲击星座扶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看似平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此事,我并不知晓。你既寻到此处,不妨将锦觅与那陨丹一同带来我玄灵境,我亲自为她察看一番,或许能解此惑。” 湄若垂眸静立,趁着斗姆元君沉吟的间隙,悄无声息在心底急声唤道:依依,探查得如何了?可有找到本源异动的痕迹? 依依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飞快传回:“再等等若若,她周身布了层层星辰结界,不能破坏结界被她发现,我得卡个Bug才能锁定天道本源的气息,再给我片刻,马上就好!” 湄若暗暗定了心神,抬眼看向端坐星座之上的斗姆元君,目光沉静,转而抛出另一个早已备好的问题,语气恭谨却字字直指核心: “元君,晚辈还有一事不解。先花神梓芬,命格本是寂灭绝命,注定魂飞魄散,可最终却残魂留存、诞下锦觅,晚辈听闻,是元君出手逆天改命,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第64章 香蜜64 这话一出,紫府内的星辰符文骤然一滞。 斗姆元君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怅然:“梓芬本是佛祖座下一瓣莲,洛霖救了她后苦苦哀求于我,本座念及生灵不易,才破例出手,留住她一线生机,也算全了洛霖的情分。” 她言语间满是悲悯,似是真的出于恻隐之心,可湄若始终紧紧盯着她的双眼,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平静无波,无半分对弟子殒命的惋惜,更无半分悲悯该有的悲伤,空有客套的叹息,却无半分真情流露。 湄若心中冷笑,先前的怀疑此刻又笃定了几分——这位元君,连三位亲传弟子接连归天都无动于衷,这番说辞,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罢了。 就在此时,依依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难掩的笃定与急切:若若,找到了!她玄灵境深处藏着被封印的天道本源,气息确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湄若心头一松,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对着斗姆元君微微躬身,语气谦和有礼:“多谢元君如实解惑,晚辈已然明了。此番打扰元君清修,实属不该,晚辈就此告辞。” 斗姆元君抬眸看她,眼底无波无澜,并未阻拦,只淡淡颔首:“嗯,去吧。” 湄若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白衣拂过玉阶,朝着外缓缓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星座上的斗姆元君,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变得深邃莫测,眸光紧紧锁住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审视、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湄若踏出玄灵之境的瞬间,指尖当即凝起花神之力,空间在脚下无声震颤,一道素白的空间裂缝瞬间撕裂,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没有半分停留,她借着空间传送的光晕,瞬息间便从上清天折返,下一刻,白衣身影已稳稳立在花神殿中央。 殿内的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早已在此等候,见她归来,目光齐齐一凝,快步迎上前来。 “若若,怎么样?”东华上下打量她,见她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受伤,便问起,“可有查到什么?” 湄若微微颔首,她没有立刻细说,只是先看向身旁的依依,在脑海中急声问道:“依依,具体说说,方才在玄灵之境,你查到了什么?” 脑海中,依依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与清晰,缓缓转述她方才探查的发现: “在玄灵之境的最深处,我确实察觉到了被斗姆元君亲手封印的天道本源。 那股气息极为纯粹,却又被层层星辰符文死死压制,显然是她刻意藏起来的。” “以她的修为,本可以直接吸收,但她没有这么做。” 依依顿了顿,继续道,“我推测,她是无法一次性完全吸收这么庞大的天道本源——吸收过多会引发天道反噬,还容易被天道察觉踪迹。 所以,她在窃取了大量本源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封印起来,打算分批次慢慢消化,妄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壮大自身。” 湄若听完,眼底寒光一闪,立刻转身看向等候的四人,将依依的发现完整转述,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查到了,斗姆元君在玄灵之境深处,封印着一大部分从天道窃取来的本源。 她没办法一次性完全吸收,又怕被天道察觉,只能先将本源封印起来,留着日后慢慢图谋。” 四人闻言,皆是脸色一沉,眼中闪过震惊与怒意。 少绾忍不住低斥:“果然是她!竟敢盗取天道本源,还藏得这么深!” 折颜摇扇的手一顿,语气沉冷:“野心不小,竟敢打天道本源的主意,还想分批次消化,真是胆大包天。” 墨渊眉头紧锁,沉声分析:“如此一来,天道沉睡、上神陨落、世界降级的真相,就全对上了。她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东华紫色眼眸中寒光乍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证据确凿,我们不能再等。即刻起,便去玄灵之境,打破她的封印,夺回天道本源!” 花神殿内,得知斗姆元君窃取并封印天道本源的真相后,殿内气氛愈发沉肃,东华、墨渊、少绾、折颜四人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全然的决断。 其实于他们这些从三生世界而来老神仙而言,香蜜世界又不是他们的世界,这方天地的天道兴衰、三界安稳,本与他们没有半分直接的干系,即便天道就此长眠、世界渐趋衰败,也丝毫影响不到他们的根本,更不会伤及自身分毫。 可他们终究还是选择站出来,选择与湄若一同直面斗姆元君,夺回天道本源,这其中,有着湄若的关系, 也有着想法,如果是世界天道本源被斗姆元君吸收完,那她下个目标就会是三生世界,毕竟她已经盯上他们的世界了。 湄若乃是这这个世界天道亲封的花神,是花界之主,而他们与湄若,早已是过命的挚友。 三生世界遭遇灭世危机,白家阴谋搅动天地,险些让整个四海八荒化为虚无,正是湄若倾力相助,帮他们彻底破除阴谋、扭转了世界毁灭的宿命,这份情,他们始终铭记于心。 除却情谊牵绊,更有身负的使命在身。 他们此番前来香蜜世界,本就是奉了他们世界天道的诏令,彻查锦觅与陨丹跨界搅乱的缘由,此事至今尚未彻底查清,而所有谜团的关键,都系于这方沉睡的香蜜天道之上。 唯有将被窃取的天道本源悉数夺回,重新归还于香蜜天道,让耗尽本源的天道彻底苏醒,他们才能问询当年陨丹与锦觅被跨界抛出的真相,完成三生天道交代的使命,解开这横跨两方世界的谜团。 也正是因此,夺回天道本源,并非一时冲动之举,而是势在必行、不得不做的事。 只有将斗姆元君窃取的本源完整归位,香蜜天道才能摆脱沉睡的困境,重新执掌世界秩序,消散的灵气得以回归,陨落的上神不再枉死,花界与三界的乱象才能彻底平息; 也唯有天道苏醒,他们才能寻得最终的答案,了结此番跨界而来的使命,不负情谊,不负天道所托,更不负这方世界万千生灵的生机。 东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无论为公为私,这本源,我们都必须夺回来。” 少绾红衣猎猎,眼底满是决绝:“我就不信我们两个尊神、三个上神,还打不过她一个斗姆元君?。” 折颜与墨渊齐齐颔首,没有半分迟疑,众人心中的决断已然一致,一场针对玄灵之境、夺回天道本源的行动,就此敲定。 第65章 香蜜65 众人敲定夺回天道本源的决意,湄若看着眼前几人,目光骤然落在他们身上未愈的伤势,心头当即一沉。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番要直面窃取了天道本源、修为大增的斗姆元君,容不得半分马虎。 少绾虽无大碍,可东华、墨渊、折颜三人,此前皆遭雷劫劈伤,伤势轻重不一,其中尤以东华帝君最重,周身仙元尚且运转不畅,面色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若是带着旧伤上阵,非但难以发挥全部实力,还极易落入险境。 湄若当即敛了神色,沉声道:“斗姆元君如今修为难测,我们万不能仓促行事,你们身上的雷劫旧伤未愈,必须先调养至巅峰状态,再商议后续。” 话音落下,她不等众人回应,便迈步走到花神殿正中央的灵植台上,抬手祭出花神之力,淡金色的花神本源之力自掌心倾泻而出,笼罩整座灵植台。 身为花神,执掌天下灵植草木,她天生便有孕育奇花异草、催生天地灵药的能力,这花界灵脉充沛,正是疗伤的绝佳之地。 只见湄若指尖轻捻,掐动栽花育草的法诀,灵植台上的泥土瞬间变得温润松软,她将珍藏的灵药种子、灵草种子轻轻撒入泥土,花神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土中。 不过片刻,泥土便开始松动,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灵植台上便长满了各色珍稀灵药——花瓣泛着金光的愈心花、茎叶凝着露珠的九转还魂草、通体莹白的凝元仙芝,皆是世间罕见的疗伤圣品,花香清冽,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雾状。 “这些都是我以花神本源催生的疗伤灵药,专治雷劫之伤,能快速修复仙元,愈合肉身创伤。” 湄若抬手摘下灵药,分别递到四人手中,看向东华时,特意多摘了几株药性最强的愈心花,语气满是关切, “东华,你伤势最重,这几株药性最是适合,你先服下,静心运转仙元炼化,我守着你们,确保无人打扰。” 少绾接过灵药,看着湄若忙碌的身影,心头一暖,笑着打趣:“还是若若贴心,有这花界灵药在,咱们的伤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湄若也没厚此薄彼,也一样有,虽然她没有被雷劈,她毕竟是刚涅槃没多久。 折颜把玩着手中的灵草,笑道:“亏得是在花界,有你这花神在,不然寻这些灵药,怕是要耗费千年时光。” 墨渊微微颔首,接过灵药便闭目调息,东华握着手中温热的灵药,紫眸望着湄若,满是温柔,随即也不再多言,与众人一同服下灵药,就地盘膝而坐,运转仙元炼化药力。 湄若立于一旁,周身花神之力缓缓铺开,护住整个花神殿,隔绝外界一切干扰,任由灵药之力在几人体内游走,修复着雷劫留下的创伤,只为让众人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为接下来直面斗姆元君、夺回天道本源做好万全准备。 花神殿内的灵药药力彻底散开,清灵的草木香气久久不散,几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 折颜本就被雷劈得最轻,也是恢复最快的,周身仙元已然完全稳固,面上那点淡淡的倦意尽数褪去,又恢复了往日风流闲适的模样,连摇扇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墨渊的伤势也恢复得八九不离十,玄衣之下流转的战神气息沉稳厚重,受损的仙骨与经脉尽数愈合,再无滞涩之感。 唯有东华,因雷劫伤势过重,未能恢复到之前最盛的状态,可尊神该有的修为与能力已然悉数回归,周身紫府仙元充沛,足以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湄若看着众人,神色郑重地排布战术,语气冷静清晰:“此番我们隐秘行事,直接去到玄灵境本源封印之地,尽量不惊动斗姆元君,趁她未察觉,速战速决解除封印。 若是不幸被她发现,东华负责破解本源封印,他最擅长此道;墨渊你,随时接应东华;折颜和少绾便与我一同拖住斗姆元君,为他二人争取足够时间。” 众人闻言齐齐颔首,没有半分异议,皆明白此番行动的紧要,各司其职,心中已然有数。 折颜把玩着手中残留的灵草叶片,凤眸中泛起几分感慨,笑着开口:“说起来,这可是自打水沼泽求学之后,我们几人第一次这般齐心协力、并肩合作了,当真难得。” 少绾红衣一振,魔气微微流转,闻言也勾起唇角,带着几分释然道:“可不是嘛,如今我们皆是上神,东华更是早已登顶尊神之位,在我们世界里,我们各自坐镇一方,压根没有合作的可能,更何况,四海八荒之中,根本没有一个敌人,够得上让我们联手抗衡的规格。” 折颜连连点头,摇着羽扇附和:“这话在理,放眼八荒六合,能让我们几人齐聚出手的,还真没有。” 商议既定,众人不再耽搁,径直往上清天玄灵境疾驰而去。 沿途天界仙兵、云海灵仙,只觉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绚烂流光,根本看不清来人身影,只瞧见五道色彩分明的光晕疾驰而过—— 东华紫衣,墨渊玄衣,折颜衣袂带粉艳如桃花,少绾红衣炽烈似烈火燃烧,湄若绿衫清雅若草木初生,五色光晕交织在一起,速度快到极致,拖出长长的光尾, 在九天云海之上,化作一道惊艳绝伦的五彩虹霓,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众仙侍望着天际流光,满心震撼与讶异,久久回不过神。 第66章 香蜜66 时空裂缝的出口开在玄灵之境深处的星岩之后,五人落地时,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周身灵气尽数敛入体内,连衣角都未曾拂动半片云雾。 眼前便是被层层星辰符文包裹的本源封印之地,淡金色的光雾翻涌着,是被封印的天道本源气息,外围还有斗姆元君亲手布下的星界结界,密不透风,寻常仙神连靠近都难。 墨渊垂眸扫了眼周身古板肃穆的姿态,玄衣下的肩颈微微一僵,抬眼看向身侧的东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别扭:“东华,你我二人,一直以来何时这般偷偷摸摸过?” 东华指尖轻抵眉心,紫眸凝着封印外的星纹,周身尊神威压得极低,闻言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声音压得极沉,带着惯有的霸气却又刻意收敛的压抑:“三生界秩序稳固,我与你坐镇一方,何须藏头露尾。” “可不是嘛。”折颜倚在一旁的星岩上,粉衣被微风拂得轻晃,摇着羽扇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散漫,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怀念, “想当初在水沼泽月宫,跟少绾偷偷招猫逗狗,躲着东华你和墨渊的管束,这般偷偷摸摸的日子,倒是许久没过了。” 少绾也跟着笑,红衣在云雾里漾开一抹艳色,魔气轻轻流转,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接话: “可不是,那时候偷偷摘月宫的桂花酿,偷偷去凡间看杂耍,被父神逮住还要挨罚,现在想起来,倒比现在这般正儿八经联手对付上古尊神有趣多了。” 折颜晃了晃羽扇,凤眸弯起:“那时候少绾你总拉着我偷偷溜去凡间,被罚抄抄的书,比我看的话本都多了。” “还说我?”少绾挑眉,红衣微动,眼底带着几分打趣,“当初是谁偷偷把东华的茶杯换成凉茶,他连喝三杯,还装模作样说茶凉了不好喝?” 东华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紫眸扫了二人一眼,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无奈:“彼时年幼,倒也无妨。” 墨渊看着二人打趣的模样,古板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低声道:“水沼泽的日子很是怀念。” “清净是清净,就是太闷了。”折颜叹了口气,又摇着羽扇看向众人,语气轻快起来,“不说了,正事要紧。等拿回本源,咱们回去,我酿百坛桃花醉,好好聚聚!” “好。”少绾应声,眼底笑意更盛,“到时候我陪你去凡间抓些好玩的玩意儿,看谁还能管咱们。” 东华抬眸看向封印之地,紫眸精光一闪,压下心底的憋屈,沉声道:“先破封印。” 墨渊也立刻收敛笑意,玄衣一振,沉声道:“我来辅助。” 湄若绿衫轻晃,花神之力铺开,轻声道:“我帮你们压制结界波动,别惊动了元君。” 五色身影齐齐凝在封印前,方才的打趣与怀念转瞬消散,只剩并肩作战的坚定,朝着那层淡金色的封印,缓缓伸出手。 东华与墨渊已然凝神站定在本源封印前,东华指尖凝起紫金色尊神仙元,精准扣住星辰封印的阵眼, 墨渊则祭出昆仑墟神剑,剑气沉稳护住封印周遭,二人配合默契,仙元与神力交织,开始层层瓦解斗姆元君布下的封印禁制。 折颜、少绾、湄若三人分列三方,凝神戒备,周身气息紧绷,死死盯着玄灵境深处的动静。 可天道本源被触动的刹那,一股浩瀚的星辰怒意骤然席卷整个玄灵境,七十二颗环绕的星辰齐齐爆发出刺眼金光,周遭云海瞬间被震得四散纷飞! “大胆狂徒,竟敢闯我玄灵境,窃我封印之物!” 威严又冰冷的怒喝炸响天际,斗姆元君周身裹着漫天星辰符文,身影自紫府核心瞬移而至,衣袂翻飞间,无数星刃、星链凭空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朝着众人砸来,她眼底满是盛怒,显然是彻底察觉了异动。 “拦住她!”湄若厉声喝道,周身绿色花神本源骤然爆发,万千花藤自地面疯长,藤上布满尖锐灵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花墙,硬生生挡下首批星刃。 可星刃威力极强,花墙不过片刻便被击碎,灵刺碎成漫天光点。 少绾红衣暴涨,魔气冲天而起,祭出本命魔骨鞭,鞭身缠绕着黑色魔焰,狠狠甩向袭来的星链,魔焰与星辰之力碰撞,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气浪掀得周遭星石纷纷碎裂。 “老虔婆,偷了天道本源还想独占,今日便让你吐出来!”少绾厉声呵斥,魔鞭招式狠厉,招招直逼斗姆元君周身破绽。 折颜也不敢怠慢,手中羽扇瞬间化作粉色仙剑,仙元灵力,剑影翻飞如桃花乱舞,既挡下散落的星辰余威,又时不时直击斗姆元君的星辰结界,干扰她的攻势。“元君,窃取天道本源乃是逆天重罪,速速交出本源,尚可留一线余地!” 斗姆元君冷笑一声,周身星辰符文飞速旋转,形成坚不可摧的星盾,少绾的魔焰、折颜的剑影、湄若的花藤,尽数被星盾格挡在外,反震之力让三人齐齐后退数步,气血翻涌。 “区区小辈,也敢管本座的事!今日便将你们尽数留在此地,永绝后患!” 她抬手一挥,漫天星辰化作无数流星,带着焚天煮海之势砸向三人,湄若立刻催动花界灵脉,巨型莲花虚影笼罩周身,花瓣层层叠叠抵挡流星冲击,每一片花瓣碎裂,她便脸色苍白一分; 少绾魔鞭横扫,魔焰形成火海,焚烧袭来的流星,火星四溅,魔元消耗极快; 折颜剑影成阵,粉色剑光交织成网,击碎流星的同时,还要伺机牵制斗姆元君,不让她靠近封印之地。 三方攻势缠斗在一起,星辰之光、魔焰之威、花灵之力、仙剑剑气交织碰撞,玄灵境上空光华乱闪,爆炸声此起彼伏,星石崩塌、云海翻腾,整个上清天都能感受到这股剧烈的灵力波动。 斗姆元君修为深厚,又有天道本源加持,招式愈发凌厉,星链死死缠住少绾的魔鞭,星刃直逼折颜心口,湄若见状,倾尽花神本源,召唤出上古灵植梧桐木,木身擎天而立,狠狠砸向斗姆元君的星盾。 “砰!” 巨响震彻天际,星盾出现细微裂痕,斗姆元君身形一晃,怒意更盛,转头便要突破阻拦,冲向正在解封的东华与墨渊。 “休想过去!”湄若、少绾、折颜三人齐齐发力,死死缠住她,打斗愈发激烈,四方灵力碰撞的余波,几乎要将玄灵境彻底撕裂。 而封印前的东华与墨渊,动作愈发迅疾,东华尊神仙元全力催动,指尖金光愈发炽盛,星辰封印已然松动,只剩最后一层禁制,只要再撑片刻,便能彻底解开封印,夺回天道本源! 第67章 香蜜67 缠斗间,湄若眼见斗姆元君星辰之力愈发狂暴,少绾与折颜已渐显吃力,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眼底狠色一闪,再也不留半分余力。 她周身绿色花神灵光骤然暴涨,紧接着,一簇炽烈的麒麟真火自她丹田处喷涌而出,金红相间的火焰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铺天盖地般朝着斗姆元君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烧得微微扭曲。 这麒麟真火非同寻常,裹挟着湄若独有的生机抽取之力,看似燃的是火焰,实则在无形之中,疯狂蚕食着斗姆元君的生机与仙元。 起初斗姆元君只当这是寻常神火,不屑冷笑,周身星盾再次凝聚,想要格挡麒麟火的攻势,依旧挥出星刃、催动星辰之力猛攻,丝毫没察觉到自身仙元正在悄然流失。 可不过片刻,她便惊觉不对劲,挥出的星辰招式威力骤减,原本充沛的仙元变得滞涩虚弱,连周身的星辰符文都黯淡了几分。 斗姆元君心头一震,低头看向自己被麒麟火缠绕的衣袖,又感知着体内飞速流失的仙元与生机,这才惊觉中了湄若的算计,瞳孔骤缩,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心头:“好个歹毒的花神!竟敢抽取本座仙元!” 她怒极攻心,嘶吼着催动残存仙元,想要挣脱麒麟真火的桎梏,可湄若如今已是越级挑战的实力,麒麟真火与生机抽取之力相辅相成,牢牢将她困住。 少绾与折颜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全力出击,少绾的魔骨鞭缠上斗姆元君的脖颈,魔焰顺着鞭身疯狂侵蚀,折颜的仙剑直逼她心口,剑影封死所有退路,不过数招,原本占据上风的斗姆元君,便被三人死死压制,再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封印之地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东华与墨渊相视一眼,指尖最后一道仙元、神力注入,星辰封印彻底瓦解! 被封印的天道本源化作一团温润的金色光团,缓缓从封印深处漂浮起来,光晕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天道威压,一点点朝着天际上空飘去,最终融入虚空之中,回归天道本体,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斗姆元君被麒麟火与魔焰牵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窃取、封印多年的天道本源回归天道,目眦欲裂,眼底满是绝望与疯狂,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不!我的本源!还给我!” 她彻底疯魔,不顾体内仙元大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些许束缚,周身残存的星辰之力尽数爆发,状若疯癫地朝着五人扑来,想要杀了他们。 可此刻她仙元已然损失大半,连湄若、少绾、折颜三人都无法抗衡,如今东华与墨渊解封完毕,五大高手齐聚,她更是毫无胜算。 东华紫眸冷冽,尊神威压全开,抬手便祭出苍何剑,直指疯癫的斗姆元君;墨渊轩辕剑横立,战神剑气锁定她的命脉; 湄若麒麟火不减,生机抽取之力持续发力;少绾魔鞭紧收,折颜仙剑相逼,五方力量齐齐压制,将斗姆元君彻底困在中央。 斗姆元君挣扎数次,却再也无法撼动半分,体内仙元越来越弱,最终力竭瘫软在地,周身星辰符文尽数消散,再也没了往日上古尊神的威严,只剩满眼的不甘与绝望,彻底沦为了阶下囚。 依依化作细碎光粒遁入虚空后,整个玄灵境陷入一片死寂。 被麒麟火与魔焰牵制的斗姆元君,仙元大亏,衣衫被烧得残破不堪,周身星辰符文黯淡如残烛,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彻底垂首。 她脖颈僵硬地转动,目光从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湄若身上,眼底翻涌着不甘、怨毒,还有一丝极深的恐惧——她太清楚,自己窃取天道本源的重罪,若是落到香蜜天道手中,后果远比被这几个小辈斩杀要惨烈万倍。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脚下的星岩,指甲崩裂出细碎的血痕,却浑然不觉。 胸腔里的怒火与绝望交织,让她发出压抑的低吼,却再无力扑抢夺本源。 少绾收回魔鞭,红衣下摆还燃着未灭的魔焰,她抬下巴点了点地上的斗姆元君,眉头拧得极紧,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决断:“若若,这老虔婆罪大恶极,留着也是祸害,直接废了她修为,锁入诛仙台便是!” 折颜也收了仙剑,凤眸微冷,跟着点头:“没错,窃本源、乱天道,桩桩皆是死罪,按我们世界的规矩,早该挫骨扬灰了。” 湄若却缓缓走到斗姆元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被麒麟火灼烧的衣袖还带着余温,她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斗姆元君布满血丝的眼眸里。 斗姆元君被这道目光看得心头发毛,她猛地偏头,却不敢与湄若对视,喉间挤出沙哑的声音:“看什么看!本座乃上古尊神,你们敢动我分毫,天道也不会饶了你们!” 话虽强硬,可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她怕,怕湄若真的要直接处置她,更怕醒来的天道,会将她这些年窃取本源、逆天改命的所有罪孽,一一清算。 湄若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她怎么处理,我想,还是先问问真正执掌这方世界的天道,再决定吧。” 斗姆元君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湄若,眼底的恐惧瞬间放大成绝望。 她终于明白,湄若根本没打算私自处置她,而是要等天道醒来,由天道亲自定夺! 这一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 输在低估了这群跨界而来的神祇,输在妄图以一己之力,撼动天道的威严。 她颓然地垂下肩膀,眼底最后一丝戾气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再也说不出一句反抗的话。 而天际深处,一道浩瀚而温和的天道威压,正缓缓笼罩整个玄灵境,伴随着依依清脆的呼唤,天道,已然苏醒。 第68章 香蜜68 玄灵之境的云海之上,天道的威严之声轰然响彻三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天道法则,震得九天云海都在微微震颤: “斗姆元君,窃取天道本源,窃夺天帝与上神气运,搅乱世界秩序,罪大恶极,罪不容诛!罚——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乌云汇聚,紫金色的雷劫光柱密密麻麻落下,一道接着一道,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狠狠劈在斗姆元君身上! 她凄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怒骂狂叫,到后来的痛苦挣扎,再到最终的消散成灰,不过片刻,那位活了万古的上古尊神,便在雷劫之下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玄灵之境的星辰符文尽数崩解,云海恢复澄澈,整个香蜜世界的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 就在这时,依依的声音带着轻快的欣喜,在湄若脑海中响起:“若若,我回来了!” 湄若心头一松,抬眼望向天际,眼底满是期待:“天道怎么说?可有解释清楚前因后果?” “当然有!”依依的声音透着雀跃,“天道本源回归的瞬间,他便醒了,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 他说,斗姆元君窃取了他大量的本源,才导致他陷入长久沉睡,连香蜜世界的秩序都乱了。 更关键的是,陨丹和锦觅的灵魂,都是斗姆元君主动扔去三生世界的!” 湄若瞳孔微缩,神色一凛:“她疯了不成?竟敢跨界动手!” “天道说,斗姆元君早就觊觎三生世界的天道本源,可三生世界完整稳固,他无从下手。” 依依继续解释,“所以她才打算先让锦觅和陨丹搅乱三生世界的秩序,制造混乱,好趁乱窃取三生天道的本源。只可惜,三生世界的根基太深,她的计划没能得逞。” 湄若回想当初在玄灵之境的试探,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难怪我当初问她陨丹的事,她演得那么真,连我都差点信了。合着她早就知道一切,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那是自然!”依依附和道,“以她的修为,在香蜜世界重塑之前,就想办法留下了重塑前的记忆,不然怎么能布下这么大的局?演技确实够好,骗了所有人。”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湄若轻叹一声,眼底的疑惑尽数消散,真相终于大白。 湄若把依依在天道那里得到的消息,给另外四人说了一下。 东华缓步走到她身侧,闻言淡淡开口:“如此一来,我们回去,也能跟世界的天道交差了。” “我觉得,天道肯定会找这个世界天道要补偿的。” 依依在湄若脑海里的声音带着笃定,“毕竟斗姆元君本就属于香蜜世界,是香蜜天道没看管住,才让她闹出这么大的事,连累三生世界也险些遭殃。” 湄若眼睛一亮,好奇道:“哦?那香蜜世界会给三生天道什么补偿?对了,我们帮了这么多忙,就没点奖励吗?” “有呀,我都帮你谈好了!”依依的声音满是得意,“两个世界,各给你两缕生机法则,还有两缕纯正的天道本源。 这些本源不是斗姆元君窃取的那种,而是天道自愿赠予的,极其精纯,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吸收起来毫无风险。” 湄若心头一喜,眼底泛起亮光:“这样呀,那真是太好了!” 另外四人不知道依依的存在,但是也知道湄若有秘密,却都没有刨根问底。 东华紫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此番收获颇丰,回去之后,正好借此机会,稳固修为。” 墨渊与折颜、少绾相视一眼,皆是面露笑意。 玄灵之境的风波彻底平息,香蜜天道苏醒,三界灵气如春水般缓缓复苏,云海澄澈,星子重亮,整个世界都透着新生的祥和。 众人站在九天云海之上,望着眼前重焕生机的天地,心里都明镜似的——此番跨界而来的使命已然圆满,他们这些三生世界的来客,终究不能久留。 三生世界的秩序虽没乱,可离开太久,根基难保安稳。 折颜率先摇着羽扇轻笑,粉衣被风拂得轻晃,语气里满是熟稔的散漫:“得了,事儿全妥了,我们几个也该回自己世界了。” 墨渊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如旧:“昆仑墟弟子尚需归位,我也需要即刻返程。” 他还想着他们回去以后,去魔族提亲娶少绾呢。 少绾红衣猎猎,走上前重重抱了抱湄若,眼底满是不舍,却又笑得爽朗:“若若,我先回啦!往后你要是想我们了,可以让天道送你来找我们。” 少绾话虽这样说,但是他们都知道,天道也不可能跟开自己家门似的,让湄若来来去去。 湄若回抱了抱她,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眉眼弯弯:“一路保重。” 三人告别后,都看向东华。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回去,回去每天钓鱼吗?”至于是不是因为回去实在无聊,那就只有东华自己知道了。 三个人看着东华,眼神都是意味深长,但是看破不说破。 湄若听东华话中意思,他是打算留下,也没有多意外,的确,东华这个挂在画上的老神仙,在三生世界生活是平淡了一点。 三人与湄若、东华辞别,周身仙元凝聚,空间裂缝在云海中缓缓展开,三道身影纵身跃入,转瞬便消失在流光之中,只留一缕淡淡的仙气,昭示着他们曾来过。 云海之上,瞬间只剩两人。 风拂过二人衣袂,东华的紫衣垂落如墨,湄若的绿衫轻扬似草,画面安静得像幅水墨。 湄若转头看他,藏着点小狡黠:“走吧,我们畅游此界。” 东华低头,紫眸温柔得像揉碎了的星子,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星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动作慢得像在描摹什么。 他声音放得极轻,混着九天的风,听着像随口一说,却藏着藏不住的缱绻:“太晨宫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静。这世界倒好,花界繁花似锦,云海辽阔无边,连风里都带着草木的香。留下来,多看看,总比回去守着一成不变的规矩强。” 话说得云淡风轻,可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一寸都不曾移开。 眼底的温柔早已经暴露了小心思——哪里是嫌三生世界无聊,分明是舍不得离开她,想多陪她些时日。 湄若看他:“你想怎么游?花界的花刚开,天界的云海也好看,凡间的街巷也热闹。” 她看出来东华的情谊,却是并没有表现,她不是恋爱脑,但是她对东华的确有着挚友之情的,东华既没说,她又不好拒绝。 就当陪挚友游着香蜜世界三界吧。 至于三生天道与香蜜天道后续如何拉扯赔偿、划分权责,他们二人并未过多过问,也懒得去管那些条条框框。 只是后来湄若修炼时偶然察觉,自己体内除了约定好的两缕生机法则、两缕香蜜本源,竟还多了一缕额外的三生天道本源——温润纯粹,还带着淡淡的天道祝福。 三生天道定然是从香蜜天道那里,拿到了极为满意的赔偿,才会额外多赠这一缕本源。 这不仅是对她跨界相助的嘉奖,更是对她此番守护世界的认可。 第1章 灵魂摆渡1 暖黄的灯光裹着关东煮咕嘟咕嘟的热气,铺满444号便利店不大的空间,夜班的静谧被门口风铃清脆的叮当声打破,夏冬青握着捞网的手顿了顿,立刻扬起熟悉的笑意,朗声招呼:“欢迎光临!”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眉眼更柔,语气熟稔又自然:“白玛阿姨,还是清汤关东煮?” 站在门口的白玛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身上素净的棉麻长裙,和便利店周遭喧闹的气息格外相融,她轻轻应道:“对,今天要双份。” 说着她便迈步走进店内,径直走向关东煮的餐台旁,可刚走两步,就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便利店中央的岛台边,围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个个妆容精致,穿着时髦亮眼,方才还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闲聊,笑声清脆又聒噪,搅得店里满是热闹。 可白玛一进门,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视线齐刷刷黏在白玛身上,脑袋凑得更近,嘴唇飞快翕动,声音压得极低,交头接耳间,眼神里满是打量、好奇,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议论,时不时抬眼瞥一下白玛,又迅速低下头窃窃私语。 白玛似是毫无察觉,目光只落在热气腾腾的清汤关东煮上,萝卜、海带、魔芋丝、鱼豆腐在汤里翻滚,鲜香扑鼻。 她侧过身,对着身旁忙着夹食材的夏冬青,语气平淡地闲聊着:“最近夜里降温,店里夜班还忙吗?” “还好,后半夜人少些,就是守着店熬时间。”夏冬青手脚麻利地往纸杯里夹着双份的食材,汤勺舀起清亮的清汤注入杯中,闻言随口应着, 眼角余光也扫到了岛台那边异样的动静,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多言,只专心把关东煮递到白玛面前,“阿姨,您的双份清汤好了,还是老样子。” “嗯,多谢。”白玛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依旧没往岛台那边看一眼,仿佛那些压低的议论、探究的目光,都不曾落在自己身上,神色始终温和淡然,正要再和夏冬青说两句,身后那些年轻女人的低语声,又隐隐飘了过来…… 暖黄灯光下,岛台边的年轻女人还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艳羡与好奇。 “你看她被喊阿姨,看着也太年轻了吧,皮肤跟小姑娘似的” “就是啊,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保养的啊,也太显小了” “穿着素净,气质还特别好,完全不像阿姨辈的”,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白玛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一般。 夏冬青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上快速帮白玛结完账,将装好的双份清汤关东煮递到她手中。 就在这时,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再次叮当作响,又一位熟客推门而入,夏冬青抬头看去,熟稔地开口打招呼:“下班了?” 白玛接过温热的关东煮,指尖裹着暖意,对着夏冬青温声笑道:“冬青,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迈步走出444号便利店,素净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里,只留下身后还在小声议论的年轻女人,和便利店中依旧氤氲的关东煮热气。 夜色温柔,白玛拎着两盒还冒着热气的清汤关东煮,缓步走进小区。 这里离444号便利店并不算远,步行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小区里静谧无声,路灯洒下暖黄的光,映着她素净的身影,平添几分暖意。 她打开家门,入目便是宽敞通透的客厅,这套房子是两层大平层打通改造的,格局开阔又温馨。 一楼没有多余的冗杂布置,除了开阔的客厅,还设了茶室、书房和休闲区,功能分区清晰,处处透着整洁雅致; 二楼则是专属的住宿房间,住着白安、她、湄若,还有黑瞎子,几人各居一室,互不打扰,却又处处透着家人般的亲近。 屋内亮着柔和的灯光,没有多余的声响,素素和小青回了湄若空间潜心修炼,此刻家里最热闹的,反倒要数那群小狐狸。 此刻正是小狐狸们放风的时间,小家伙们全都恢复了巴掌大的原形,毛茸茸的身子裹着各色软毛,在一楼的休闲区跑来跑去,有的蜷在地毯上打滚,有的扒着沙发腿蹦跳,软乎乎的模样可爱极了,家里还专门给它们收拾了一间单独的房间,摆满了软垫和小玩具,是属于小狐狸们的小天地。 白玛刚关上门,一道雪白的小身影便飞快地窜了过来,动作轻盈又亲昵,正是最黏她的小白。 小白浑身雪白无垢,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的,踮着脚尖用小脑袋蹭她的裤腿,软声哼唧着,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脚踝,半点都不肯离开。 白玛弯腰,小心翼翼地避开手里的关东煮,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白柔软的头顶,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声音轻缓柔和: “慢点跑,别摔着,给你带了温热的吃食,等会儿再陪你玩。” 她拎着关东煮往客厅走去,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寸步不离,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她,不肯回自己的小房间。 白玛抱着小白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将两盒关东煮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散开,清汤的鲜香味漫满客厅。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窝在自己腿上、不停蹭她手心的小白,朝着二楼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声音温柔又清亮:“若若,我买了关东煮,要不要下来吃点?” 其实白玛会特意买双份关东煮,也是算准了时间。 她和湄若在离444号便利店仅隔两家店面的位置,开了一家小小的中医私人诊所,没有繁杂的招牌,装修得古朴雅致,平日里就她们两人轮流坐诊看诊。 这份营生对她们来说,从来不是为了谋生糊口,纯粹只是想体验人间烟火,感受寻常百姓的生活罢了。 只是中医一行向来讲究“越老越吃香”,世人总觉得年长的大夫阅历深、医术精,白玛看着温婉娴静,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湄若更是看着像刚成年的少女,外表实在太过年轻,即便二人医术精湛,诊所的生意也始终清淡,平日里鲜有客人上门,清闲得很。 也正因如此,两人轮班也格外轻松,今日轮到湄若在家休憩,白玛才独自去便利店买了关东煮,想着带回来给湄若。 没过多久,二楼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湄若穿着一身浅绿的居家衣衫走下楼,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看到茶几上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眼底泛起笑意,快步走过来坐下:“阿妈,你从444号便利店买的呀,我正好有点饿了。” 湄若是知道444号便利店的,毕竟那里的阴气很重,而且新招的那个夜班店员,眼睛里封印着个强大的东西。 当然,他这个强大也仅限于对这个世界,或者说对白玛、白安他们还没有成仙的人。 对于湄若来说的话,湄若在锦觅世界修为已经达到准圣大圆满,也就是所谓的半步圣人,但是这半步却是很难迈出的。 而这个世界,她过来的时候就感应过了,没有比她境界更高的,哪怕同境界的,她又同样能越级挑战。 白玛笑着将其中一盒推到她面前,又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温声道:“还是热乎的,清汤底的,不腻。诊所今日依旧没什么客人,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了。” 湄若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软糯的萝卜,笑着点头:“本来就不是为了做生意,清闲点倒好,咱们正好自在。” 腿上的小白嗅着关东煮的香味,小脑袋蹭着白玛的手心,发出软软的哼唧声,听在白玛和湄若的耳朵里就是“要吃”,惹得白玛低头轻笑,用签子插了块萝卜,小心喂到它嘴边。 第2章 灵魂摆渡2 湄若身在锦觅所在的香蜜世界,一路陪着东华帝君,踏遍了六界河山。 待四海游历尽,天道如约将东华帝君送回了三生世界。 湄若也趁机让依依脱离此方天地,一心想重返重启世界,去找她的阿妈与小官。 临别之际,东华终究没有对湄若表露半分心意。 他早已看得明白,湄若待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友人之情,再无其他。 既如此,他便不必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平白让她为难。 两人在香蜜世界相伴多年,朝夕同行,看遍风月山河。 于东华而言,这般岁月静好的相守,已然足够,他心下已是知足。 依依带着湄若重回重启世界时,吴邪早已借着棺中金水治好肺癌,雨村的日子平静安稳。 湄若寻到雨村小院时,院里只坐着白玛、白安,还有张麒麟与黑瞎子。 她一现身,便抬手解开了白玛身上的记忆封印,轻声说明来意,是来接她和白安的。 黑瞎子先忍不住开口,问要接白玛去往何处。 一旁的张麒麟也抬眼望着她,目光里分明是不舍。 湄若只淡淡道,去另一个世界。 张麒麟与黑瞎子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知各人有各人的路,天下从无不散的宴席。 湄若将白玛与白安收入空间,脑海里对依依说想找一个无任务牵绊的现代世界暂作歇息。 依依便把湄若送来了现在的世界。 待落地之后,神识漫过这方天地,湄若才察觉,这看似寻常的现代世界,神、魔、鬼、怪,一样不缺。 湄若心里很清楚,不主动去招惹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倒也没事。 但她实在放心不下白玛和白安,就怕哪天突然出意外,自己顾不过来,没法好好护着她们。 想到这儿,她把自己在三生世界、香蜜世界这些地方辛辛苦苦做的各种防御法器,全都拿了出来,还有珍藏的好多保命丹药,一样一样给白玛、白安,还有齐宴准备好。 贴身戴的护身玉牌、手腕上戴的防御镯子、藏在衣服里的护体铠甲,还有随时能吃的应急丹药,里里外外把三个人护得严严实实,一点漏洞都没留。 不光是这些,她还把大家之前用的普通噬囊全都换了,换成她在三生世界香蜜世界精心炼化的专属秘境空间。 这种空间不一样,里面灵气特别足,人能直接住进去长久生活,里面还有不停冒出来的灵泉,能养身体,简直就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随身小福地,住着舒服又安全。 而小青和素素,湄若把她们送回自己的空间里专心修炼。 之前在三生世界的时候,她就把瀛洲岛收进了自己空间,连守着瀛洲的四只凶兽也一起收服了。 现在这四只凶兽都已经化成人形,在瀛洲岛上认真修炼。 湄若特意把小青和素素托付给它们,让这四只化形的凶兽带着她们、教她们修炼。 来到这个现代新世界安顿下来后,齐宴和白安就打定主意去了警校,专门选了心理犯罪专业。 两人本就对心理学颇有研究,功底扎实,再加上在警校里系统深耕这个方向,专业能力格外过硬。 从警校顺利毕业后,他俩直接进了警队,凭着出色的心理侧写和犯罪分析本事,在队里干得风生水起,很快就成了队里的得力干将。 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白安性子沉默寡言,平日里话少得很,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做事沉稳果决;齐宴则是一副痞帅模样,看着随性不羁,办起案来却半点不含糊。 这一冷一帅的组合,在警队里格外惹眼,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爱慕。 可面对这些心意,两人的态度也大相径庭,白安向来是直接冷着脸干脆拒绝,半点余地都不留; 齐宴则总是嘻嘻哈哈的,笑着跟人说自己早有心上人,轻轻巧巧就把心意推了回去,始终守着心底的人。 至于那家离诊所不远的444号便利店,湄若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怎么踏进去过。 她能察觉到那家店透着几分不寻常,周遭的气息也与寻常市井不同,而她如今只想安安稳稳体验人间生活,不想掺和进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端里,所以平日里买东西,多走几步去别家大超市,也极少靠近那扇总挂着风铃的门。 不过白玛爱去,她也从不多说什么,更不会拦着。 在湄若这儿,从来没有什么强要控制旁人的心思。 她活了万万年,反倒最看重自在随心。白玛是她阿妈,不是需要她看管约束的人,阿妈喜欢夜里回来去买碗热乎的关东煮,喜欢和店员随口聊两句家常,那是阿妈自己的小惬意、小安稳,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阻止。 左右白玛有修为,又满身都被她武装到牙齿了,就连气息都被她隐藏着,寻常事端近不了身,444号便利店那点门道,要是真触发白玛身上的任何一样法器,湄若都可以瞬间出现在白玛身边。 所以湄若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去你的,我不掺和,也不干涉。 白玛拎着关东煮回来,她就笑着接过来吃两口;白玛随口提一句店里的小事,她就安静听着,不多追问,也不多探究。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紧接着是吊儿郎当的声音,黑瞎子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一抬眼就瞧见客厅沙发上,湄若和白玛一人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呦!关东煮啊,可算赶上口热的了。” 跟在他身后的白安默默关上门,两人皆是一身警服,肩章笔挺,显然是在警队忙到这会儿才抽空回家。 白玛闻声抬头,看着进门的两人浑身冒着寒气,连忙放下手里的纸杯,连忙招手道: “快过来坐,还有不少呢,趁热吃点暖身子。我刚买的清汤底,解腻又暖和,你们先垫垫,我去厨房给你们做顿热饭。” 说着她便撑着沙发扶手要起身,手腕就被湄若轻轻按住了。 湄若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的体谅,手里还握着吃了一半的关东煮筷子,轻声道:“阿妈,您坐着歇着,我去厨房做就好。” 她最是清楚,白玛向来喜欢下厨,享受给家人做饭的暖意,可一家人都心疼她,总不能让她日日围着厨房转,把所有琐事都揽在身上。 平日里但凡有空,湄若总会主动揽下做饭、能多替阿妈分担一分,便绝不让她多累一刻。 白玛看着女儿体贴的眼神,心头一暖,也没执意推辞,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你辛苦点,厨房里有新鲜的食材,看着做些顺口的就行。” “放心吧。”湄若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小白,又朝着厨房走去,脚步轻快。 黑瞎子和白安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接过白玛递来的关东煮,指尖触到温热的纸杯,浑身的寒气都散了不少。 黑瞎子咬着一块鱼豆腐,含糊不清地笑道:“还是阿妈贴心,我俩在队里啃了几天外卖,早就馋口热乎的了,若若手艺也好,今晚有口福咯。” 黑瞎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管白玛叫上阿妈了。 白玛是知道黑瞎子的心思的,他既然愿意叫,白玛也就任他叫了。 只不过私下里,他跟白安打了多少架,那就不知道了。 白安捧着纸杯,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吃着关东煮。 第3章 灵魂摆渡3 话音刚落,白安警服的内口袋里忽然动了动,一个巴掌大、毛茸茸的黄色小脑袋钻了出来,小翅膀扒着口袋边缘,奶声奶气地叹了口气: “终于到家了——” 依依缩在白安口袋里一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会儿总算能露头透气,小身子还晃了晃。 黑瞎子瞥了它一眼,咬着关东煮似笑非笑:“让你别跟我们去警局,非要去,闷坏了吧?” 依依立刻扬起小下巴,一对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半点不服输: “那怎么了那怎么了?我就愿意黏着小安,你羡慕呀?你还没这待遇呢!” 它跟黑瞎子向来是欢喜冤家,见面就斗嘴,斗了多年都没改过来。 自打从三生、香蜜世界来到这儿,依依像是真的憋了太久太久的想念,几乎一直维持着小小的实体,整天黏在白安身边。 白安去警校、去上课、去出任务,它都要想方设法钻进他口袋里安安静静待着。 不能说话、不能乱动、只能蜷成一小团,它也心甘情愿,只要待在白安身边就好。 白安垂眸看了眼口袋里的小团子,一向冷硬沉默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伸手轻轻托了它一下,声音低沉又轻: “别闹。” 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藏不住的纵容。 次日天近傍晚,黑瞎子在家歇着,白安在警队难得加班没有太晚,下班后知道白玛还没回去,便径直往阿妈的中医诊所一起回家。 诊所里暖光柔和,药香淡淡萦绕,平日里清闲的白玛,今日竟难得坐了个病人,正凝神搭脉、细细问诊,笔尖在药方上快速记着,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听见门口脚步声,白玛头也没抬,指尖依旧搭在病人腕上,语气自然又顺手,直接支使起儿子:“小官,你来得正好,家里酱油没了,我这还得一会儿才能忙完,你去隔壁便利店买瓶酱油,我这边结束咱们就一起回家。” 被顺理成章支使,白安半点异议没有,沉默地点点头,转身便推门走出诊所。 诊所和444号便利店只隔了两家店面,几步路的距离,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便装,身形挺拔清瘦,少了几分穿警服的凌厉,多了些日常的沉静。 抬手推开便利店玻璃门,风铃“叮铃”一声脆响,门刚推开一条缝,白安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狭小的便利店里,气氛凝滞得像结了冰,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窒息感,原本暖黄的灯光都透着几分寒意。 柜台前,两道身影正诡异对峙,不光白安愣了,店里两人也同时转头看过来,动作齐齐一僵。 一个是穿着便利店制服的青年,应该是阿妈平日里常提起的熟悉店员夏冬青,此刻他脸色发白,额角渗着冷汗,双臂死死环抱着一个男人的腰,整个人贴在对方身后,拼尽全力拽着,模样急切又慌乱。 而被他抱住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身形精悍,右手高高举着一把枪,金属枪身泛着冷硬的寒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是持械抢劫。 不过一瞬的愣神,白安眼底的诧异瞬间褪去,只剩冷锐的沉稳。 他没穿警服,没人知道他的警察身份,可即便如此,身为刑警,眼见有人在公共场合持枪行凶,职责所在,他绝无可能袖手旁观。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白安身形一动,脚下没有半分拖沓,如同离弦之箭般快步上前,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凌厉逼人。 持枪人被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惊到,下意识猛地发力,狠狠挥腰甩开身后的夏冬青。 夏冬青本就力气不及对方,被这一下重重挥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货架上,零食罐头哗啦啦掉了一地,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白安目光紧锁歹徒手中的枪,出手如电,右掌成刃,直劈歹徒持枪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精准又迅猛,目标明确——夺下凶器,控制歹徒。 他本以为寻常劫匪,不过是逞凶的亡命之徒,身手定然寻常,没想到歹徒反应极快,手腕猛地往旁一侧,脚步错动,竟堪堪避开了他这一记迅猛的夺枪动作。 白安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这般敏捷的身手,绝非普通抢劫犯能拥有。 诧异只在眼底一闪而过,他不再留手,周身气势骤涨,没有半句多余的话,直接欺身而上,拳头带着刚劲的力道,直逼歹徒周身要害,与对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脚相撞的闷响声接连响起,两人身形在狭小的便利店中快速交错,货架被撞得摇晃,商品散落一地,原本安静的便利店,瞬间成了激烈的打斗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狭小的便利店空间逼仄,货架东倒西歪,零食与瓶装饮料滚得满地都是,拳脚相撞的闷响在屋内格外清晰。 白安与持枪歹徒缠斗在一处,对方招招狠戾,拳风带着戾气,显然是练过的好手,可白安却始终显得游刃有余。 他身形灵活躲闪,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有力,即便对方手持枪械,也始终被他牵制得无法瞄准,清隽的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神冷锐如刃,周身的力道收放自如,明明占着上风,却迟迟没有下死手——他在等,等碍事的人彻底离开。 趁着歹徒一拳挥空、身形踉跄的间隙,白安目光快速扫向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夏冬青,嗓音低沉冷肃,一字一句清晰喊出:“去隔壁诊所!快!”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诊所里有阿妈白玛在,那里的防护可是湄若做的,那是绝对安全的地界,寻常人根本伤不了夏冬青,让他往诊所跑,既能脱离眼前的险境,也能顺路报警。 更重要的是,只要店员彻底离开,没有旁人在场,他便能毫无顾忌地动用那些不能在凡人面前展露的特殊能力,速战速决制住眼前这个身手异常的歹徒,免得夜长梦多。 第4章 灵魂摆渡4 夏冬青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磕碰,慌慌张张朝着门口跑去,风铃再次急促作响,他头也不回地直奔隔壁的中医诊所,彻底脱离了打斗现场。 见店员彻底离开,对方想要追出去,却被白安死死缠住。 白安眼底最后一丝顾虑消散,周身隐隐泛起常人不可见的淡淡灵光,出手瞬间变得更快更狠,不再是单纯的凡人格斗招式,力道与速度陡然暴涨,彻底压过了对方的气焰,打算瞬间动用特殊能力,将这个棘手的歹徒彻底制服。 夏冬青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歹徒眼底的戾气便更盛,却依旧没将枪口对准缠斗的白安,只是死死攥着枪,招式愈发刁钻,竟也隐隐泛起一丝暗黑色的异样气流,与白安的力道撞在一起时,发出轻微的破空声——这人竟也身怀特殊能力,根本不是普通劫匪! 白安眸色骤沉,方才的游刃有余褪去几分,没想到对方藏得如此之深,看似持枪威慑,实则一直在隐藏实力,难怪身手远超常人。 他不再留手,周身淡金色的灵力悄然涌动,凡人不可见的光晕裹着拳头,打算以特殊能力瞬间压制对方。 可就在他灵力迸发的刹那,歹徒一直虚握的枪猛地抬起,漆黑的枪口直直对准白安心口,丝毫不差,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普通的枪白安是不怕的,都破不了他的防,但是白安明显能感觉出来,这个枪的危险,这个枪应该不普通。 两人瞬间僵持在原地。 白安的拳头停在离歹徒面门一寸之处,灵力蓄势待发,只要一动便能重创对方; 可歹徒的枪口也死死锁定他,指尖扣在扳机上,只要稍一用力,子弹便会射出。 狭小的便利店空气仿佛凝固,满地狼藉中,只剩两人对峙的紧绷气息,分毫不敢动弹。 就在这生死一瞬,白安内口袋里动了动,一只毛茸茸的黄色小脑袋慢悠悠钻了出来。 依依本是被白安激烈的打斗动作晃醒,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映入眼帘的,竟是歹徒举枪死死指着白安的画面,枪口冰凉,危机四伏。 小家伙瞬间睡意全无,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小身子一僵,当即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喊:“若若——!” 这一声不是凡音,而是直接穿透空间,炸响在湄若的脑海里。 此刻在家中打坐调息的湄若,正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温润的绿色花神灵力,被这道声音惊得心头骤然一缩,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生怕依依和白安出半点意外。 她骤然睁眼,眸中不再是往日温和笑意,只剩冰寒彻骨的戾气,翠绿的眼眸里翻涌着护短的锋芒,指尖轻划,虚空直接被撕裂出一道墨绿色裂缝,不带半点多余动作,转瞬便踏空出现在白安身侧。 举枪的歹徒只觉周遭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源自上古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眼前绿光一闪,湄若的身影已然定格在身前。 他瞳孔骤缩到极致,眼球几乎要凸出来,满脸都是见鬼般的震惊,有人能凭空出现,这等手段,让他眼里的忌惮都快溢出来了。 湄若连余光都没分给周遭狼藉,视线死死黏在歹徒手中的枪上,再扫向他的脸,周身温润的花神灵力瞬间化作凛冽杀机,上古花神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便利店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货架上的商品微微震颤,连歹徒周身的黑色异样气流都瞬间溃散。 “敢用枪,指着我的弟?” 她声音极轻,却冷得像冰刃,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没有半句废话,身形瞬移般欺近,纤细的手掌骤然抬起,狠狠掐住歹徒的脖颈。 看似柔弱的手,却有着堪比神器的力道,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瞬间封死歹徒全身经脉与所有能力。 歹徒浑身僵如石雕,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扣在扳机上的指尖被灵力定死,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分毫,呼吸瞬间停滞,脸色由红转紫,眼底的震惊彻底被极致的恐惧取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他终于明白,自己撞上的根本不是凡人,而是惹不起的无上存在,就凭他那点微末能力,在湄若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白安站在一旁,缓缓收回灵力,看着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周身寒气逼人的湄若,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紧绷的身躯也彻底放松。 依依则从小口袋里爬出来,飞到白安肩头,小身子蹭了蹭他的脸颊,后怕地抖了抖绒毛。 就在湄若掐着赵吏脖颈、气氛凝滞到极点时,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再次急促撞响,夏冬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头上满是冷汗,一进门就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急得大喊:“等等!手下留情!” 他被白安喊去诊所,慌慌张张跑出去没两步,才猛地回过神来——自己根本没必要跑啊! 赵吏是什么人他清楚,就算闹得再凶,赵吏身为便利店老板,应该也不会对他下手。 可刚才那个帮他的男人看着就是个普通人,要是自己跑了,赵吏气急败坏对普通人动手,那人肯定要出事。 满心都是对白安安危的担忧,他压根没去诊所,转头就跑回了便利店,没想到竟看到一个陌生女子死死掐着赵吏的脖子,赵吏连反抗之力都没有,而白安就站在一旁,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夏冬青连忙上前摆手,急声解释:“他不是劫匪,他是赵吏,是这家444号便利店的老板!” “老板?”白安眉头紧紧皱起,冷冽的眼神扫过赵吏,又看向夏冬青,满是疑惑。 第5章 灵魂摆渡5 一旁的湄若闻言,眸中的寒意却半分未减,反倒更添了几分怒意。 她才不管这人是什么便利店老板,方才他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凡俗的普通枪支,那枪上带着能伤及魂魄、撼动灵体的戾气,就算破不了她提前给白安布下的周身防御, 可若是没有她的防护,以白安如今在人间的肉身修为,这枪绝对能击穿白安的肉身防御,伤到他的根本。就冲这一点,这人就罪无可恕。 她虽没再催动灵力下死手,可掐着赵吏脖颈的手依旧没有半分松动,指节依旧紧绷,摆明了不肯轻易罢休。 白安见湄若没有松手的意思,而眼前的状况越发蹊跷,也不再纠结误会,当即从口袋里掏出警证,快速翻开亮在夏冬青和赵吏面前,证件上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语气沉稳又带着警察的威严: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警察,此人在公共场合持枪,涉嫌违法犯罪,我有权控制他。” 夏冬青看着警证,又看看被掐得脸色发紫的赵吏,瞬间犯了难,急得抓耳挠腮。 他没法跟凡人警察说,赵吏是灵魂摆渡人,那枪是专门伤魂灭魄的摆渡人配枪,根本不是凡间的枪械,这等玄乎的事说出来,谁会信?只怕只会被当成疯子。 眼看着赵吏眼球都开始泛红,再被掐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事,夏冬青只能硬着头皮,尽量说得含糊又恳切: “警察同志,真的是误会!他真是便利店老板,他手里的不是真枪,就是个仿制品,闹着玩的!您先让这位姑娘放他下来,有什么误会,让他亲自跟您解释,绝对不犯法!” 白安看着夏冬青急切的神情,不似作假,再看被掐着的赵吏,虽一脸凶相,却也没有再挣扎的架势,心里已然断定,多半是自己和湄若误会了,对方或许真的不是持枪劫匪,只是一场乌龙。 他转头看向湄若,轻声喊了一句:“若若,放开吧,是误会。” 湄若眉头死死拧起,满脸的不情愿,眼底满是愠怒。 可这是人间法治社会,即便对方有过错,也不能当众取人性命,她再护弟,也不能坏了人间规矩。 她狠狠瞪了赵吏一眼,不满地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甩,直接将赵吏狠狠甩了出去。 赵吏本就被掐得浑身脱力,这一下甩力极重,整个人踉跄着砸在身后的货架上,货架上的零食、饮料哗啦啦掉了一地,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捂着被掐得青紫的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原本冷冽的眉眼此刻染上几分狼狈,指腹摩挲着掐出深紫印痕的喉间,抬眼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忌惮与探究,飞快扫过白安与湄若,又迅速垂下,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则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俩人,男的身手诡异,女的实力强悍得离谱,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夏冬青连忙冲上前,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伸手替他拍了拍后背沾染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后怕:“你没事吧?” 赵吏缓过劲,直起身,刻意忽略颈间的痛感,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白安和湄若身上转了一圈,声音带着点沙哑:“没事。倒是两位,出手够重的。” 白安没理会他的调侃,将警证重新收回口袋,冷眸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回赵吏身上,语气依旧沉稳严肃:“解释清楚。你手里的枪,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虽看出是误会,但对方持械在先,且那枪绝非凡品,这件事必须问清楚。 湄若站在一旁,眉头依旧紧锁,周身的花神神力还未完全收敛,绿芒在指尖若隐若现,显然还在气头上。 她瞥了眼赵吏,又看向身旁的白安,见白安处理,这才勉强压下怒意,只是看向赵吏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赵吏揉了揉脖子,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片刻,最终还是看向夏冬青,示意他来说。 夏冬青咽了咽口水,看向白安,面露难色,只能含糊其辞:“警察同志,这个……真的是误会。 他是这家便利店的老板,身份特殊,那枪不是凡间的东西,是用来……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的,伤魂用的,不是用来伤人的。” 夏冬青也知道了这两位应该也不是普通人,毕竟赵吏的本事不小,他能被乖乖掐?只能是他打不过人家。 这话一出,白安眉头皱得更紧了。 “伤魂?”他语气微沉,显然对这种超自然的解释持保留态度,“在公共场合持械,即便如你所说,也涉嫌违法。” 他是警察,只认人间的规矩与法理。 湄若却在此时轻轻拉了拉白安的衣袖,她刚在脑海里让依依查询了下这个赵吏,她比白安更清楚赵吏的底细,也明白这枪的厉害。 她看向白安,虽然生气赵吏用枪指着白安,却也知道他的身份:“小官,他算是阴间警察吧。” 她是花神,见过的异类数不胜数,赵吏那点摆渡人的本事,在她眼中不过尔尔。 若非看在他是灵魂摆渡人的份上,加上对方并未真的造成伤害,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白安转头看向湄若,见湄若语气缓和,又看了看赵吏和一旁解释的夏冬青,心里清楚,再追究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反而容易惹上麻烦。 他倒是不怕麻烦,但是这显然不是普通人间警察处理范围。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吏,语气依旧严肃:“下不为例。公共场合,切勿妄动武器。” 说罢,他转身看向门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走吧,阿妈还在诊所等着,我们回去吧。” 湄若点点头,最后冷冷瞪了赵吏一眼,转身跟着白安走向门口。 赵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揉了揉脖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夏冬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赵吏突然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是警察,他跟赵吏争执的不就是那个卧底警察的事吗? 刚一系列事情都把那个警察的灵魂忘记了,不过现在他逃走了就好。 第6章 灵魂摆渡6 姐弟俩刚踏进中医诊所,白玛恰好收了药方,抬眼看到两人一起回来,眉眼立刻柔和下来,收拾好医具便起身:“忙完了,酱油买到了吗?咱们回家。” 三人一路无言,刚推开家门,黑瞎子就听见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身宽松休闲装,多了几分慵懒。 他一眼看到提前下班的白安,挑了挑眉,随口搭话:“今天这么早?那人找到了吗?” 白安沉默地摇了摇头,脸色比平时更沉几分。 湄若站在一旁,听得微微歪头,有些疑惑:“你们在找什么人?你们平时很少把公事带回家里说,看来这件事很重要。” 黑瞎子叹了口气,和白安对视一眼,才缓缓开口:“是一个卧底警察,潜入黑帮内部好久了,最近突然断了联系,生死不明。队里急疯了,可一点线索都没有。” 湄若听完,眼睛微微一亮,语气轻松又笃定:“问我呀,我好歹也是茅山传人,算个方位、测个吉凶,还是没问题的。” 黑瞎子和白安猛地一怔,随即眼中同时亮起希望。 卧底警察早一分钟找到,就多一分生机,他们哪里还顾得上犹豫。 黑瞎子立刻凑上前,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恳切:“那就拜托若若了!真的太感谢了!” 白安也紧紧看着湄若,眼神里满是期待。 湄若不含糊,伸手要了那名卧底警察的姓名、生辰、最后失联的大致区域,随即闭上眼,指尖快速掐诀,灵力顺着指缝流转,空气中泛起淡淡的绿光。 可随着推算深入,她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点蹙起,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指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黑瞎子和白安的心,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许久,湄若睁开眼,声音轻却清晰,像一块冰石砸在地上: “他已经死亡了。” “……死了啊。” 黑瞎子低声重复了一句,脸上依旧维持着几分平静,仿佛早已见惯生死。 白安更是面无表情,沉默地站在一旁,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底那股压抑的闷痛,有多清晰。 他们从前不是没见过死人,墓里的、黑道的、罪有应得的,他们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个人,是卧底警察。 是孤身深入虎穴、用命去换真相、用一身热血守护人间的英雄。 他不是坏人,不是恶徒,他是在保护他们所在意的这一切。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连嬉闹的小狐狸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白玛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没有说话,却把所有的安慰都藏在了动作里。 有些生死,看得再多,也无法真正淡然。 尤其是——英雄末路,无名而亡。 屋内的沉郁还未散去,湄若望着两人眼底压抑的情绪,轻轻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不过,我也算到了他的尸身位置。” 刚才掐算之时,她眉头紧锁,并非只是测算出了孔小龙的死讯,更深一步,是循着他残存的魂魄气息与肉身因果,推演出了尸身藏匿的具体方位。 黑瞎子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克制的郑重:“在哪里?若若,告诉我们具体位置!” 多耽误一秒,英雄便多受一秒委屈,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孔小龙,让他入土为安,也为后续的案件侦破找到关键突破口。 湄若没有丝毫含糊,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连周遭的环境特征都描述得分毫不差,仿佛亲眼所见。 黑瞎子与白安对视一眼,黑瞎子立刻站起身:“立刻通知队里,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接他回来。” 白安沉默点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转身便要与黑瞎子一同出门,赶往警局。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客厅的瞬间,湄若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黑瞎子与白安齐齐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疑惑。 湄若缓步走上前,翠绿的眼眸平静而深邃,她缓缓开口,道出了一个让两人心头一震的想法: “我在想,他是卧底警察,深入虎穴这么久,手里一定掌握着黑帮核心犯罪证据。 如今他人已亡故,尸身即便找到,证据也未必能随之浮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茅山术法,我还算精通” 看着两人眼中渐渐燃起的光亮:“如果你们想见他,我可以尝试把他的灵魂招过来,当面一问。 他未了之愿、藏匿证据的位置、黑帮的隐秘,或许都能从他口中得知。” 他们从不只是找一具尸身,而是找到孔小龙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这名卧底潜伏那么久,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将盘踞一方的黑帮一网打尽, 如今他牺牲,证据下落成谜,若是就此中断线索,不仅英雄白白牺牲,那些恶徒还会继续逍遥法外,残害百姓。 若是能招魂一问,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黑瞎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荡然无存,他对着湄若郑重颔首,语气恳切: “若若,那就再好不过了!真的太拜托你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从孔小龙口中,得知他查到的证据的下落! 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能立刻收网,将那些恶徒全部绳之以法。” 白安也紧紧盯着湄若,一向淡漠的眼底泛起罕见的波澜,轻轻点了点头。 湄若看着两人郑重的模样,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客套话。 她走到客厅中央,示意白安和黑瞎子退到一旁,周身缓缓泛起温润却带着威严的绿色神力,茅山术法的诀印在指尖快速流转。 她要做的,不仅是招魂,更是为一名无名英雄,完成他未竟的使命,让正义,如期而至。 第7章 灵魂摆渡7 444号便利店的风铃最后响过一声,夏冬青拖着疲惫的身子关上店门,一路慢悠悠走回租住的小区。 他浑身都透着乏,只想赶紧洗漱完躺平休息。 楼道里声控灯明明灭灭,影子被拉得老长,他掏钥匙开门、推门进屋,一气呵成,连灯都没全开,只开了客厅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玄关。 “累死了……” 今天晚班过得太过混乱,先是见到了那个卧底警察的灵魂,后又因为放走他,跟赵吏起了冲突,偏巧还碰到有警察来店里买东西。 夏冬青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踢掉鞋子,迷迷糊糊朝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一条缝,透出里面冷白的灯光,他没多想,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 下一秒,夏冬青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卫生间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幻觉,也不是小偷。 对方穿着一件早已被血渍浸得发黑的衬衫,脸色惨白得像纸,周身泛着一层极淡、几乎要融进灯光里的白雾。 眼神空洞又焦急,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洗手台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夏冬青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缩,心脏“咚”地一下狠狠撞在胸腔里,吓得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他…… 是今天在便利店里,他阻止赵吏捉拿的那个卧底警察! 夏冬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脚都在发麻。 他能看见鬼,从小就能,可这么突兀地在自己家卫生间撞见一个白天刚见过的灵魂,还是给他吓得魂都快飞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声音发颤,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死死盯着对方。 孔小龙的灵魂转过头,看见夏冬青,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往前走了两步,因为太过急切,身形都晃了晃,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焦急和绝望: “你能看见我,对不对?” 夏冬青僵硬地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试过找我的同事,我喊他们,我碰他们,我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追到警局,可是……他们全都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警察的灵魂越说越急,只有无尽的无力感。他抬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径直穿过了洗手台的边缘。 “我掌握了黑帮的证据,我把证据藏起来了,我必须告诉他们藏在哪里……可是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飘在原地,浑身透着绝望。 “我死了,我知道我死了。可我不能就这么白死,那些证据必须交出去……只有你能看见我,只有你能帮我。” 夏冬青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警察的灵魂,原本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口沉甸甸的酸涩。 他不是恶鬼,不是怨灵。 他是一个连牺牲后,都还在拼命想完成任务的警察。 灯光惨白的卫生间里,夏冬青压下心头所有惊悸,往前半步,眼神坚定地望着孔小龙的灵魂,一字一句问得清晰有力: “你把证据放在哪里了?我帮你去取,我给你送到警局。” 他没有阴阳眼之外的任何能力,可此刻,他愿意为这个牺牲的卧底警察,扛下这最后一件事。 孔小龙空洞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可那光亮很快又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与遗憾。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发飘: “证据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我先带你去拿,但在那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话还没完全落定,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却极强极强的拉扯力,突然从虚空深处缠上了他半透明的魂体,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要将他硬生生拽走。 孔小龙脸色骤变,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灵魂边缘泛起淡淡的白光,他咬紧牙关,拼尽所有残存的魂息在死命抗拒,双脚像是钉在地面一样,却依旧在一点点被往后拖。 夏冬青脸色一白,立刻看出了不对劲,急声上前: “你怎么了?!你在抵抗什么?!” “有……有人在召唤我……”孔小龙牙关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艰难无比,“一股很强的力量……我、我快撑不住了——” 夏冬青脑子“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赵吏。 今天在便利店,就是因为赵吏要强行把孔小龙的魂押回冥界,才闹成那样。 “是赵吏?!他又在使坏要把你带走?!” 孔小龙用力摇头,魂体越来越淡,抗拒的动作也越来越无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没有恶意,却霸道得不容反抗。 他能撑到现在,根本不是自己厉害,而是对方刻意留给他接受的时间。 “不是……我不知道是谁……”他喘着气,声音发虚,“召唤我的人……太强了……我根本抵抗不了……” 话音刚落。 那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骤然一收。 孔小龙的身影瞬间炸开一团柔和的白光,像被无形的漩涡吸走,连一句完整的再见都来不及说,直接凭空消失在了卫生间里。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夏冬青一个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手心冰凉,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证据在哪? 孔小龙被抓到哪去了? 是谁在召唤他?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他头上,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只是个有阴阳眼的普通人,不懂招魂,不懂引魂,更不懂冥界的规矩。 这个世界上,他认识的、真正懂灵魂的人,只有赵吏一个。 夏冬青深吸一口气,抓起门口的外套,几乎是冲出门外。 夜色漆黑,冷风刮在脸上,他不管不顾,一路朝着444号便利店的方向狂奔。 他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 只能去找赵吏。 他跑得气喘吁吁,鞋底狠狠砸在路面上,心跳比脚步更快,乱得一塌糊涂。 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赵吏根本不是每天都会去444号便利店,有时候消失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他这时候冲过去,很大概率只是扑个空。 更何况,不久前两人还因为孔小龙的事闹得极僵,他拼命拦着赵吏抓人,赵吏也冷着脸骂他多管闲事,两人算是实打实闹翻了。 就算赵吏真的在店里,以他那副又拽又冷漠的性子,真的会愿意伸手帮一个已经死掉、本该被押回冥界的卧底警察吗? 夏冬青自己都不敢保证。 可他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敬佩孔小龙。敬佩那个孤身深入虎穴、用命去拼真相的警察。 敬佩他死后魂执念都是消灭黑帮,还在惦记着没交出去的证据、没完成的任务。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强大的能力,没有通天的本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英雄白白牺牲,不能看着他用命换来的证据石沉大海。 不管赵吏在不在,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帮,他都必须去试一次。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冲到444号便利店,撞一撞那扇挂着风铃的门。 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发疼。 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死得无声无息、却依旧执念正义的灵魂。 第8章 灵魂摆渡8 客厅里的暖光骤然一凝,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凭空浮现,带着夜风的寒凉与残留的血腥味。 孔小龙的灵魂刚在客厅中央站定,便瞬间绷紧了神经——他能清晰感知到,面前两男两女周身都透着与常人不同的气息,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微抬,做出戒备的姿态,声音虽因魂体虚弱而发飘,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狭小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湄若指尖未散的茅山术法灵光,还在缓缓萦绕。 黑瞎子率先上前一步,平日里散漫的痞气尽数褪去,换上了警察特有的沉稳与严肃。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亮明身份,语气笃定:“孔小龙是吧?别紧张,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警察——找你,找了整整七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白安默默抬手,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指尖轻捏着证件边缘,稳稳举到了孔小龙面前。 证件上的警徽在暖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照片与眼前的人依稀重合,证件上的编号、姓名,清晰得没有一丝差错。 孔小龙的目光死死黏在警官证上,瞳孔微微收缩。 哪怕他已是魂体,也绝不会认错这代表着正义与职责的证件。 他缓缓抬手,虚虚碰了碰证件,指尖穿过那层薄薄的纸页,却清晰辨认出上面的每一个字。 确认无误的刹那,他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半透明的魂体晃了晃,险些跌坐在地上上。 连日来的执念,在看到警官证的瞬间,尽数化作了委屈与急切。 “我们……找了你好多天了。”白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打破了沉默,目光紧锁着孔小龙,一字一句追问,“你是怎么死的?” 孔小龙沉默了片刻,空洞的眼底缓缓泛起一层水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失去温度的双手,又抬眼看向面前的警察,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悔恨: “是因为……一次善心。” 他的魂体轻轻颤抖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滚烫的血与刺骨的冷。 “那天,黑帮老大要处决一个叛徒。”孔小龙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我一时心软,就上前替他讲了两句情。” “就因为这两句情?”黑瞎子眉头紧蹙,心头一沉。 “嗯。”孔小龙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绝望,“就因为这两句。黑帮老大本来就怀疑我是卧底,只是抓不到把柄。我这一替人求情,正好撞在他心上,当场就被他识破了身份。” “他没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掏枪对着我……”孔小龙抬手,虚虚捂住自己的头,仿佛还能感受到剧痛,“一枪打穿了头颅。我倒在血泊里,看着他带着人离开,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我本以收集好了证据,只要交上去,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魂体边缘的光芒也越来越淡,满是不甘与遗憾。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沉重下来。 黑瞎子与白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怒火。 为了一句善心的求情,为了守护正义的孤勇,这名卧底警察,竟落得如此下场。 那些逍遥法外的黑帮恶徒,不仅杀了他,还在找他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客厅的灯光依旧暖柔,湄若的目光落在孔小龙愈发飘忽的魂体上,眉头轻轻一蹙。 她看得真切,这名卧底警察的魂魄本就执念深重,连日来的奔波不断消耗着他的灵体,此刻已虚弱到了极点,再这样下去,不消片刻便会彻底消散,连最后的心愿都无法完成。 “他灵体太弱,撑不了多久。”湄若转头看向黑瞎子,语气沉稳,“你是修炼灵魂的,给他输点灵力,先把他的魂体凝实了再说。” 黑瞎子也不再犹豫,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闪过一丝专注。 他缓步走到孔小龙面前,深吸一口气,指尖虚悬在孔小龙的魂体上方。 一股柔和灵力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注入孔小龙半透明的身躯之中。 随着灵魂之力缓缓涌入,孔小龙原本飘忽不定的魂体竟肉眼可见地凝实起来。 淡去的灰色光晕重新凝聚成清晰的轮廓,原本有些模糊的五官也变得真切,连身上血渍斑斑的衬衫,都仿佛多了几分质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自己,让他摇摇欲坠的魂体终于安稳下来,不再有消散的危机。 “多谢……”孔小龙的声音不再发虚,反而清晰了许多,空洞的眼底泛起一丝感激的微光。 他顿了顿,立刻抬眼看向黑瞎子和白安,“我带你们去拿证据!那地方藏得极隐,除了我,没人能找到,现在就走!” 事不宜迟,黑瞎子和白安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耽搁。 黑瞎子整理了一下外套,白安也快步跟上,二人跟着孔小龙的魂体,一同走出了家门,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必须尽快拿到证据,将黑帮恶徒一网打尽,还孔小龙一个公道。 与此同时,444号便利店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急促又刺耳的脆响。夏冬青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连呼吸都乱成了一团。 “赵吏!赵吏你在吗?”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柜台后熟悉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冲了过去。 柜台后,赵吏正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指尖转着一枚硬币,听到动静,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漫不经心。 夏冬青顾不上他的态度,一把扶住柜台,急得声音都在发抖,语速飞快地将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孔小龙的魂在我家卫生间出现了!他说要带我去拿证据,结果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召唤走了!我只能来这儿找你!” 第9章 灵魂摆渡9 赵吏脸上的慵懒神色瞬间褪去,眉头缓缓蹙起,原本转着硬币的手骤然停住,指尖的金属发出一声轻响。 他当然清楚孔小龙的情况,今日在便利店,他本已按冥界规矩定下了孔小龙的魂,是夏冬青多管闲事,硬生生将他给拦了下来,还放跑了魂魄。 他本以为,那警察办完事后定会回来的,可如今,孔小龙竟被他人召唤走,这就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放跑的魂,现在被人召走了,来问我?”赵吏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怎么知道是谁干的?他本该随我回冥界,是你坏了规矩,放他走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他是英雄,不能让他白白牺牲!”夏冬青着急,生怕孔小龙的魂有危险,“可现在他被人召走,证据也不知道在哪,我不能不管!赵吏,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赵吏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孔小龙的魂息已远离便利店,那股召唤的力量极为霸道,绝非寻常妖魔鬼怪所能拥有,甚至连他都无法轻易探查源头。 “那股召唤之力……不简单。”赵吏缓缓站起身,走到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语气严肃,“我虽不知是谁召唤了他,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人绝无恶意。”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冬青,眼神复杂:“不过,你也不用太慌。既然是被人召唤,那孔小龙的魂体暂时不会有危险。至于证据……” 赵吏的目光微微一沉,指尖再次转动起那枚硬币,声音低沉:“那些警察,定会替他寻回。” 赵吏虽然是灵魂摆渡人,确实不想掺合人间警察这些事情的。 孔小龙的魂体在前引路,黑瞎子的灵力让他身形愈发凝实。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城郊一栋老旧居民楼,脚步轻快地直奔四楼,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二人噤声,压低声音道:“证据就在卫生间洗手台的水箱里,我用防水布包好了,没人能发现。” 黑瞎子与白安对视一眼,悄然戒备。 这是孔小龙的出租屋,也是他最后坚守的阵地,谁也说不清这里是否还藏着旁人。 推开门进去房间,孔小龙带着他们直接奔卫生间。 开灯的刹那,卫生间的冷白光映出眼前的景象——黑瞎子按照孔小龙说的打开马桶水箱,果然里面有个黑色防水布包裹的东西静静躺在里面,那就是孔小龙耗费心血收集的黑帮犯罪证据。 黑瞎子把东西取出来,用一个袋子包好,放进口袋里。 两人刚走出老旧居民楼,拐进楼下昏暗潮湿的地下停车场,空旷的场地里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回荡。 身旁的孔小龙魂魄突然脸色剧变,半透明的魂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底瞬间爬满惊恐,失声朝着两人急喊:“小心!周围有人!” 他的声音刚落,停车场四周的阴影里骤然窜出十几道身影,杂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瞬间打破寂静,伴随着恶狠狠的叫骂声炸开:“老大!人在这儿!证据也在!别让他们跑了!” 黑瞎子瞬间眼神锐利如鹰,扫向四周。 只见十几个黑帮打手将他们团团围住,个个手持钢管、砍刀,眼神凶戾,为首的黑帮老大满脸横肉,眼神阴鸷得像毒蛇,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径直对准两人,周身散发着狠戾的杀气。 “早就猜到会把证据藏起来,整栋楼、楼下停车场全布了盯梢,就等来人来拿!” 黑帮老大狞笑着,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把证据交出来,留你们个全尸!” 孔小龙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魂雾都变得飘忽,他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打手,又看看手无寸铁的黑瞎子和白安,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愧疚,急切地劝道: “你们快跑!你们带着证据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跑?”黑瞎子嗤笑一声,眉眼间的散漫尽数褪去,指尖慢悠悠揉着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脆响,“好久没好好活动筋骨了,正好拿这群乌合之众练练手,用不着跑。” 他侧头看向身旁冷着脸的白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挑衅,语气张扬又轻松:“哑巴,闲着也是闲着,比比看,谁放倒的人多,输的回头请吃饭?” 白安压根没理会他,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下来。 他眼神淡漠地扫过围上来的打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率先朝着人群冲了出去。 “嘿,这么急。”黑瞎子低笑一声,身形快得只剩一道虚影,紧随白安之后,径直冲入敌阵。 “找死!”黑帮老大见状,眼中狠戾暴涨,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在封闭的停车场里震得人耳膜发疼,子弹带着破空声,直直射向冲在最前的白安眉心! 孔小龙吓得魂体一缩,惊呼出声,可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子弹眼看要命中白安,白安仅仅是一个侧头,轻松躲了过去,连白安的衣角都没擦到。 围上来的打手们全都傻眼,可白安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速度快到极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白色身影便在人群中穿梭。 他出手精准狠厉,招招直击要害,格挡、擒拿、卸关节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一个举着钢管砸来的打手,手腕瞬间被白安死死扣住,胳膊被硬生生卸掉,钢管哐当落地,刺耳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接连不断的闷哼、痛呼此起彼伏,靠近白安的打手,挨一下便直接倒地不起,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另一边的黑瞎子攻势更显迅猛,他身形灵活地躲闪着砍刀与钢管,脚下轻轻一绊,便让两个打手撞作一团,拳头精准砸在对方后颈,被击中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他穿梭在人群中,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次出手,便有一人倒地,不过片刻,便放倒了大半打手。 封闭的停车场里,惨叫声、拳脚相撞的闷响、器械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黑帮众人,在两人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完全不堪一击。 别说靠近两人,就连看清他们的动作都做不到,不过短短半分钟,地上便横七竖八躺满了哀嚎的打手,彻底失去战斗力。 只剩下黑帮老大孤零零站在原地,手里的枪瑟瑟发抖,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白安收拳站定,冷眸扫过地上的人,语气平淡无波,吐出两个字:“十九。” 第10章 灵魂摆渡10 黑瞎子慢悠悠走到他身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挑眉数了数自己放倒的人,笑着摊手:“你十九,我十八,这回你赢了,回头我请吃饭。” 两人轻松的对话,一字不差飘进孔小龙耳中。 孔小龙飘在半空中,魂体僵在原地,彻底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警察,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对方十几个人,还有持枪的黑帮老大,在他们面前竟跟纸糊的没两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分分钟就被全部放倒,他连两人的动作都没完全看清,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别说子弹伤不到他们,就连砍刀钢管,都近不了他们的身,这哪里是普通警察,分明是远超常人的强者! 震撼过后,孔小龙眼底涌上浓浓的庆幸,魂体微微颤动。 还好,他没有白等,还好,他找对了人。 这些用生命守护正义的人,终究能替他完成未竟的心愿,将这群恶徒绳之以法。 停车场的战斗余波未散,地下停车场的廊灯依旧忽明忽暗,满地狼藉中,黑瞎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点开通话界面,将警队的号码拨了出去。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对着那头清晰说明情况:“喂,孔小龙的尸身和证据都找到了,我们在城郊老旧居民楼地下停车场,对方黑帮全员控制住了,你们带人过来接手。” 挂了电话,黑瞎子将手机收回口袋,转头看向孔小龙,语气轻松却带着郑重: “好了,队里已经派人过来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去,了却了这桩执念,让若若送你去轮回。” 白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孔小龙身上,语气平静却笃定:“安心去吧,证据已到手,恶徒必受惩处。” 可孔小龙的魂体却轻轻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摇了摇头,声音轻而认真:“不用了,我自己去找灵魂摆渡人就可以了。” 他是在444号便利店被夏冬青放跑的魂,如今自然该回便利店找赵吏交差。 虽说赵吏当日在便利店与他起了冲突,但冥界规矩森严,他若是不回去,怕是会给赵吏惹来麻烦,也坏了冥界的秩序。 “也好,有摆渡人带你去轮回,自然是最好的。”黑瞎子也不勉强,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这世间的恶,已有人替你清算。” 孔小龙深深看了二人一眼,魂体微微躬身,行过一个郑重的礼,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魂光,径直朝着444号便利店的方向去了。 白安看着孔小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指尖轻轻碰了碰身旁黑瞎子的手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444号便利店里,灯光依旧暖黄,与外面阴冷截然不同。 夏冬青正焦躁地在柜台前来回踱步,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 他一会儿走到玻璃门前张望,一会儿又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赵吏,嘴巴张了又合,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赵吏,孔小龙的魂被人召唤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到底能不能想想办法,找找他?” 而柜台后的赵吏,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发丝微微垂落,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半点焦急的神色都没有。 “急什么?”赵吏抬眼瞥了夏冬青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魂归冥界是规矩,他就算跑了,也得乖乖回来。倒是你,多管闲事放跑了魂,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夏冬青正要再开口辩解,便利店的玻璃门突然被一道魂光撞开,风铃“叮铃——”一声清脆作响,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来人(魂)正是孔小龙。他的魂体比之前更加凝实,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既有对牺牲的遗憾,也有找到归处的安稳。 赵吏抬眼看向孔小龙,原本慵懒的眼神微微一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夏冬青则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快步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欣喜,声音都微微发颤:“孔小龙!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就好!” 孔小龙对着夏冬青轻轻摇摇头,魂体虽还有些缥缈,却比之前安稳了许多,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柜台后神色慵懒的赵吏,语气平静又坦然,带着彻底释然的笃定:“我的执念已经了了,证据交到了警察手里,恶徒也都被控制住了,你可以带我走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本就是该被冥界带走的魂魄,之前滞留人间,不过是为了未完成的使命,如今心愿已了,再无牵挂,也该遵循冥界的规矩,前往轮回。 赵吏闻言,并没有立刻起身动身,依旧靠在椅背上,他抬眸细细打量着孔小龙,目光落在他凝实了不少的魂体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不急。我看你魂体比之前凝实太多,之前还虚浮得快要散掉,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稳固?还有,之前那股强行把你招走的力量,是谁干的?” 他能清晰感知到,孔小龙魂体里残留着一股温和又强大的灵力,绝非普通阴邪之力,更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手段,那股召唤之力更是霸道又温和,绝非冥界手笔,他着实好奇,这人间竟还有这般深藏不露的人。 孔小龙闻言,指尖微微攥紧,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半分要透露的意思。 他不清楚黑瞎子和白安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暴露自身的特殊能力,那两人身手超凡,还有湄若那般能招魂、渡魂的本事,怕他们不想被外人知晓这些隐秘,他不能因为赵吏的一句询问,就出卖帮了自己大忙的人。 “我不能说。”他语气坚定,眼神坦诚地看着赵吏,没有丝毫闪躲,“我只知道,他们是好人,是帮我的人,其他的,我不能多讲。” 赵吏看着他执意隐瞒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倒轻笑一声,眼底的探究散去,恢复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本就只是一时好奇,并非非要追根究底,能有这般强悍能力的人,藏在这城市里,就算孔小龙不说,以他的身份,早晚也会碰到,迟早都会知晓真相,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赵吏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周身散出淡淡的冥界气息, “既然执念了了,那就跟我走,别在人间耽搁了,趁早去轮回,投个好胎。” 孔小龙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担忧的夏冬青,对着他微微躬身,算是道谢,随后便跟上赵吏。 夏冬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英雄终得归处,正义也未曾缺席。 第11章 灵魂摆渡11 孔小龙的魂魄顺利归位轮回后,444号便利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赵吏和夏冬青之间的关系,也悄悄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从前夏冬青总跟赵吏拌嘴,为了滞留的灵魂争执不休,赵吏也总爱逗他、怼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 可经过这一遭,两人都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赵吏不再随意冷嘲热讽,夏冬青也少了些无谓的焦躁,即便各自沉默着待在店里,气氛也格外缓和,亲近了不少。 连着几日,隔壁隔一家的店铺整日传来电钻、敲打的装修声,木屑与油漆味偶尔飘进便利店,搅得原本安静的小店都热闹多了。 夏冬青刚上班店里没人,靠在柜台边,望着收工的装修工人,忍不住跟一旁摆弄关东煮汤汁的赵吏搭话:“你看,那个店面这几天一直在装修,动静这么大,也不知道是要开什么店。” 赵吏头也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锅里的萝卜,语气淡淡的,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谁知道呢,无非是餐馆之类的,跟咱们没关系。” 他向来对人间的俗事没什么兴致,只要不耽误他做摆渡人的差事,隔壁开什么都无关紧要。 夏冬青也没在意他的敷衍,刚想再说两句,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忽然“叮铃”一声,轻脆地响了起来。 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走了进来,换下了白天的护士服,穿了一身简约的便装,长发松松挽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赵吏鼻尖轻轻一动,猛地抬起头,鼻子微微耸动,嗅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气息,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兴致,目光直直落在女人身上。 夏冬青倒是认出了人,立刻笑着打招呼:“晓雪,下班啦?” 晓雪是附近医院的护士,跟白玛阿姨一样,下班路过总会来店里买份关东煮垫肚子,算是熟客。 可夏冬青说着,眼神不自觉顿了顿,心里暗暗诧异,不过几天没见,晓雪看着变化好大,眉眼间似乎多了些说不出的明艳,连周身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晓雪笑着应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要些什么,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又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棉麻长衫,周身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眉眼温和,气质温润,正是常来光顾的白玛。 夏冬青立刻转头,熟稔地笑着招呼:“白玛阿姨,您来啦,还是老样子,一份关东煮,多放海带和萝卜对不对?” 白玛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嗯,麻烦你了,冬青。” 而一旁的赵吏,在白玛推门进来的瞬间,鼻尖再次猛地耸动,这一次,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疑惑。 他死死盯着白玛,又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微微抿起,满心都是诧异——这女人身上的气息跟刚才的那个晓雪像又不像,让他一时摸不透,满心费解。 白玛脚步轻缓地踏入便利店,素净的长衫拂过门槛,周身淡淡的草药香,瞬间冲淡了店里关东煮的热气与些许阴晦气息。 她抬眼的瞬间,目光先温和地扫过夏冬青,随即不动声色地落在柜台后那个散漫的男人身上。 眼前这人,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冥界阴气,却又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和湄若前几日跟她提起的模样分毫不差。 那晚孔小龙的魂被招回问证后,湄若特意拉着她叮嘱,说444号便利店,看着普通,实则是灵魂摆渡人的落脚点,店里那个叫赵吏的男人,身份特殊,手段不凡,让她平日里若是来买东西,务必多留心,万事以稳妥为先。湄若向来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半点马虎都不得。 湄若这么叮嘱也没有错,毕竟白玛是灵魂修炼,而灵魂摆渡人,他的枪可是专克灵魂的。 此刻四目相对,白玛心里已然了然,眼前这人,就是湄若口中的灵魂摆渡人赵吏。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归于平静,仿佛只是看了个寻常的店员。 而赵吏的眉头皱得更紧,鼻尖又轻轻又耸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在白玛身上,眼神里的疑惑更甚。 夏冬青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视,依旧热情地从锅里夹着海带和萝卜,笑着跟白玛搭话:“白玛阿姨,最近天气凉,多吃点热乎的关东煮暖和,您先坐会儿,马上就好。” 白玛收回目光,对着夏冬青温和一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坐姿从容,周身气息平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身份对视,从未发生过。 玻璃门合上,风铃最后一声轻响落下,白玛和晓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便利店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关东煮汤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暖黄的灯光裹着残留的草药香与淡淡脂粉气,慢慢散开。 赵吏靠在柜台边,指尖还转着那枚银色硬币,先前紧锁的眉头早已舒展,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味与探究。 他瞥了眼正在收拾的夏冬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喂,冬青。” 夏冬青擦着桌面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怎么了?” “后面进来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叫白玛阿姨的那个,你认识?”赵吏挑了挑眉,目光直直落在夏冬青脸上,语气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夏冬青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警惕地看向赵吏,眉头轻轻皱起。 他了解赵吏了,这人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准是心里打起了什么主意。 白玛阿姨性子温和宽厚,每次来都对他和颜悦色,是他极少能感受到的暖意,他打心底里护着,半点不想让赵吏靠近。 即便他知道的关于白玛的事也不多,也不愿多透露半句。 “你问这个干什么?”夏冬青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手里的抹布攥得紧了些,摆明了不想多说。 第12章 灵魂摆渡12 赵吏嗤笑一声,慢悠悠站直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夏冬青,故作随意地开口:“就是好奇呗。你一口一个阿姨叫着,可她看着,也就比你大几岁的样子,哪像阿姨啊。” “你可是灵魂摆渡人,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人间不能以貌取人吗?” 夏冬青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护短的认真,“白玛阿姨自己说的,她儿女双全,孩子年纪都比我大,我叫她阿姨合情合理。” 他压根没把之前那个警察姐弟俩,和温柔和善的白玛阿姨联系到一起,在他心里,白玛就是个普通的温柔长辈,和那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哦?都有儿女了?”赵吏眼底的光亮了几分,语气越发好奇,“那她怎么保养得这么年轻,看着跟小姑娘似的。” 他心里暗暗盘算,白玛身上的气息,和先前进来的晓雪有几分微妙的相似,却又比晓雪的气息更柔和,远不是晓雪能比的。 他故意顺着话头追问,就是想试探一番,若是两人是同类,那他可就捡着大便宜了。 想到这,他又追问了一句:“她是在这附近上班?” 夏冬青虽不想说,可这话也不算什么隐秘,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淡淡开口:“咱们隔壁隔一家,最近不是一直在装修吗?旁边那家中医私人诊所,就是白玛阿姨开的。” “哦,原来是这样。”赵吏慢悠悠应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扬。 他想要的信息已经尽数拿到,知道了白玛的具体位置,有了接触的由头,便不再多问夏冬青,重新靠回柜台,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里已然有了主意,目光望向窗外那间装修中的店铺,眼底满是盘算。 夏冬青看着他这副神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没法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加快手里的动作,只盼着赵吏别打白玛阿姨的主意,别去打扰那位温和的长辈。 翌日傍晚,暮色沉沉漫过城市,夏冬青准时到444号便利店上晚班。 暖黄的灯光撑起一方小天地,关东煮的热气氤氲着,店里没什么客人,他百无聊赖地擦着柜台,时不时望向门外的街道。 没过多久,门口风铃叮铃脆响,晓雪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买关东煮,只是今天的气色看着比往常更明艳,眉眼间泛着一丝异样的光泽,走路的姿态也比往日婀娜了几分。 “还是老样子,来一串萝卜和鱼蛋。”晓雪笑着开口,声音也软了些许。 夏冬青抬头应了声,低头往餐盒里夹食材,却对晓雪的变化有些好奇。 等她走出444号便利店,夏冬青的眼睛不由地跟在她身上,当晓雪走过店门口的路灯下时, 夏冬青夏冬青看到了路灯照出来晓雪的影子。 正常人本该只有一道清晰的影子,可晓雪的脚下,除了本体的影子,竟还叠着一道虚影。 那虚影轮廓模糊,却能清晰看出身后拖着好几缕蓬松的轮廓,看着竟像是长着多条尾巴的模样,随着晓雪的动作轻轻晃动,诡异又离奇。 夏冬青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他跟着赵吏见多了灵异怪事,一眼就断定这绝不是正常现象,寻常人绝不可能有两道影子,更别说这影子还带着这般怪异的形态。 他强压下心里的慌乱,眼神始终黏在那道怪异影子上,直到晓雪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夏冬青压下心里的诧异,决定等赵吏来问问赵吏,赵吏对这方面知道的特别多,应该能知道是什么情况。 赵吏来了后夏冬青就迫不及待的跟他讲了看到的事。 “赵吏,我跟你说个事,特别奇怪。”夏冬青快步凑到柜台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诧异,“刚才晓雪来买东西,我发现她脚下有两道影子,多出来的那一道,看着好像有好多尾巴,太不对劲了!” 他本以为赵吏会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没想到话音刚落,赵吏瞬间放下手机,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眉头舒展,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夏冬青说的这一点,恰好印证了赵吏心里的猜测——晓雪身上的异常气息,根本不是普通阴邪所致,和他猜想的完全吻合。 赵吏没再多解释什么,眼底的兴致愈发浓烈,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从这天起,他彻底收起了往日的散漫,开始刻意接近晓雪。 晓雪本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平日里按部就班的护士工作,早已磨得她对平淡生活心生倦怠,内心深处藏着对别样刺激与温柔的渴望。 而赵吏的刻意接近,恰好精准戳中了她的这份心思。 他太懂如何拿捏人心,温柔体贴得恰到好处,言语间满是撩人分寸,从不会过分冒进,一点点瓦解她的心理防线。 没有多久,在赵吏步步为营的刻意勾引下,本就心性不坚定的晓雪,彻底沦陷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两人很快便纠缠在了一起。 对赵吏而言,这一切从不是情动,只是一场带着目的的接近。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与晓雪身上那股特殊的气息有关,如今目的达成,晓雪于他而言便再无吸引力。 他没有半分留恋,干净利落地抽身,转身便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那份薄情与冷漠,显露无遗。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向来无往不利的他,这次竟碰上了彻头彻尾的滑铁卢,此前的得心应手,在新的目标面前,尽数失了效。 赵吏揣着满心盘算,去了白玛的中医诊所,刻意捂住小腹,眉头微蹙,脸上摆出几分虚弱难受的神色,借着肠胃不适的由头,推门走了进去。 诊所内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清苦却不刺鼻,木质的药柜整齐排列,一格格标签字迹隽秀,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铺着素色桌布的诊桌前,氛围安静又温润。 白玛正坐在诊桌后整理药方,听见推门声,抬眸看来,目光落在赵吏身上,心底瞬间泛起疑惑。 她历经诸多世事,早已不是懵懂单纯的性子,一眼便看穿了赵吏的伪装。 眼前这人是灵魂摆渡人,本就非普通凡人,何来肠胃不适之说? 即便真有异样,也不会来人间找寻常中医诊治。 白玛瞬间了然,赵吏根本不是来看病的,分明是故意冲着她或是湄若来的,只是具体目的为何,她一时还摸不透。 心中虽已起疑,白玛面上却依旧温和淡然,没有半分异样,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声音轻柔平和:“哪里不舒服?” “肠胃闹得慌,隐隐作痛,总觉得不得劲。”赵吏顺着自己编的理由,微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疲惫,演技看似天衣无缝。 白玛没有多问,指尖轻轻指向诊桌前的脉枕,温声道:“把手伸出来吧,我给你把个脉。” 赵吏心中暗忖,自己本就是佯装不适,脉象毫无异常,寻常中医根本诊不出端倪,便坦然伸手,手腕搁在脉枕上,任由白玛诊脉。 可他没想到,白玛指尖刚搭在他的脉搏上,不过片刻,便已心中有数。 她指尖轻缓摩挲,神色平静,清晰察觉到赵吏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周身毫无半点病症之象,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即便看穿了赵吏的伪装,白玛也没有当场拆穿,她想先顺着对方的戏码,看看他的真实目的。 她收回手,神色依旧温和,淡淡开口:“没什么大碍,就是不小心着凉,累及肠胃,我给你开两副中药,喝上两天便好了。” 赵吏见自己没被识破,顺势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药煎好你是带走,还是在诊所里煎好再拿回去?”白玛一边提笔写药方,一边随口问道。 赵吏本就无病,拿药也只是做样子,立刻回道:“就在这儿煎吧,我家里没有煎药的砂锅,不方便。对了,要是后续每天煎药,能不能麻烦帮忙送到444号便利店?” 白玛抬眸看了他一眼,眉眼温和,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应下:“可以,药煎好我给你送过去。” 她起身走到药柜前,照着药方抓好药材,走到煎药锅旁,转身时不动声色地打开标着“黄连”的药柜,悄悄多抓了两把黄连,放入待煎的药罐中,动作自然流畅,没有露出半点痕迹。 黄连味苦,她虽不明赵吏的来意,却并不妨碍她不喜欢有目的的接近,只不过白玛不是什么心狠的人,没给他扔里两把毒药,只是两把黄连,惩治一下他。 第13章 灵魂摆渡13 夜色渐浓,暖黄的灯光漫进客厅,白玛将白天在诊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围坐的几人听,连细节都描摹得分毫毕现。 “我白天装着给他煎药,特意在黄连柜里多抓了两把,煎好后亲自送到了444号便利店。” 白玛说着,眼底漾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盯着他喝的时候,那表情可太有意思了——刚喝一口就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呲牙咧嘴的,跟受了多大罪似的。” 她顿了顿,又模仿着赵吏当时的模样,学了几声闷哼,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我还特意叮嘱他,不能吃糖,也不能灌水,连嘴里的药味都不能用别的东西冲淡。 你猜怎么着?他喝完药那叫一个满脸都是后悔,看着就跟肠子都悔青了似的,大概觉得装病太难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湄若最先笑出声,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她对赵吏的感官本就极差——谁能对那个曾拿枪对着自家弟弟的灵魂摆渡人有好感? 此刻听白玛说起赵吏被苦得狼狈的模样,更是觉得解气,一边笑一边感慨:“还是阿妈有办法,专治各种不服。” 一旁的黑瞎子也跟着龇牙咧嘴,脸上满是苦大仇深的神情,完全是感同身受。 他可是在重启世界里,跟另一个自己一起实打实体会过白玛煎的中药有多苦,那股子清苦直冲天灵盖的滋味,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舌根发苦。 白玛给赵吏的药还特意加了两成黄连,光是想想,就觉得赵吏此刻怕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白安坐在一旁,虽没出声,却也默默勾起了嘴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毕竟,赵吏曾经拿枪对着他的画面,他可没忘,此刻见对方吃瘪,心里也莫名爽快。 等众人的笑声渐渐平息,客厅里恢复了些许安静,湄若才凑近白玛,语气认真地叮嘱:“阿妈,暂时还不清楚赵吏的具体目的,但他既然主动接触您,肯定有他的算计。 不过您也不用怕,我给您的屏蔽神器和防御神器都在身上,在实力面前,所有算计都是纸老虎。 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他对您有半点威胁,您随时喊我,我立刻就到。” 白安也点头附和,声音沉稳:“阿妈,万事小心,别大意。” 就在这时,窝在沙发角落的阿七和小白率先凑了过来,它们此刻是毛茸茸的原形,用兽形也丝毫不影响说话。 阿七晃了晃蓬松的黑色尾巴:“阿姨,要不我陪你去诊所吧!我跟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口咬过去!” 小白也跟着蹭了蹭白玛的手,一脸认真。 白玛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指尖划过它们柔软的皮毛,温声安抚:“不用啦,我自己的本事也不低,可不用你们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再说了,赵吏就算有别的心思,也不敢在明面上乱来,你们安心在家恢复就好。” 话音刚落,白安口袋里突然钻出一个圆滚滚的小黄鸡脑袋,正是依依。 它扑棱着小翅膀,站在白玛的茶几上,脆生生地开口:“阿妈放心啦,赵吏不敢动您的!他要是敢对您不敬,我就用小鸡啄啄他!我可是很厉害的!” 小小的身影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惹得众人笑了起来,客厅里满是温馨的气息。 夜色里的444号便利店,暖光依旧,却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夏冬青和赵吏正面对面站着,一场争执一触即发。 早在赵吏开始刻意接近晓雪时,夏冬青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心里一直憋着气。 赵吏当时虽跟他解释过晓雪的特殊情况,可夏冬青始终无法认同他的做法。 直到今晚夏冬青来上晚班,看着白玛端着熬好的中药走进店里,亲自递给赵吏,他心里的疑惑瞬间炸开,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赵吏是灵魂摆渡人,本就不是凡胎肉体,怎么可能会得肠胃不适这种凡人的病? 就算真有不适,也该找冥界相关的法子化解,绝不可能来找人间的中医看病,更何况看病的还是温和的白玛阿姨。 再联想起前几日赵吏特意跟他打听白玛的情况,夏冬青心里瞬间了然,一股怒火直往上涌。 白玛看着两人气氛不对,温和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便利店的风铃轻轻晃过, 门一合上,赵吏立刻迫不及待扑到柜台旁的棒棒糖罐子前,飞快抓出一根水果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拼命压下喉咙里那股苦到发麻、直冲头顶的药味,五官都苦得皱成了一团,方才的从容劲儿荡然无存。 夏冬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脸色黑得难看,语气里满是质问与愤怒:“赵吏,你是不是在打白玛阿姨的主意?” 他打心底里敬重喜欢白玛阿姨,那人温和宽厚,待他一直极好,会看把自己做的糕点分给他吃,他绝不能看着赵吏去算计这样的好人。 赵吏嘴里含着糖,甜意慢慢压下药苦,闻言也没隐瞒,靠在柜台上,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理所应当:“她和晓雪一样,都是药,我不过是想取药罢了。” 那天晓雪和白玛一同走进便利店时,他就敏锐察觉到两人身上的气息极为相近,晓雪已经被他证实是可补自身的“药”,以此类推,白玛自然也是。 而且在他看来,白玛明明有比夏冬青还大的儿女,容貌却依旧年轻漂亮,根本不符合常理,定然是靠着这“药”的力量维持,这更坐实了他的猜测。 “你胡说!白玛阿姨跟晓雪根本不一样!”夏冬青急声反驳,语气格外坚定,“晓雪是突然变得明艳出众,可白玛阿姨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变过!” 第14章 灵魂摆渡14 他看得透彻,晓雪心底藏着虚荣心与贪婪,才会被那所谓的“药”缠上,可白玛阿姨心性平和,宽厚淡然,没有半分杂念,怎么可能会是赵吏口中的“药”。 赵吏却固执己见,丝毫不为所动:“她身上的气息和晓雪一模一样,我就是取个药,她也不会吃亏。” 他自然不知道,白玛身上带着湄若给的屏蔽神器,掩盖了自身的修为气息,只是常年与家中小狐狸相伴,身上沾了淡淡的狐妖气息,再加上她本是魂体修炼出实体,两种气息交织,才让他误判成了和晓雪一样的“药香”。 “你这根本不是取药,你是在欺骗别人的感情!” 夏冬青气得浑身发颤,对赵吏的所作所为鄙夷到了极点,“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去算计利用别人,你太没有底线了!我现在就去找白玛阿姨,告诉她你的真面目,让她离你远点!” “夏冬青,你别破坏我的事!”赵吏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这种‘药’本就难得遇上,一下子碰到两个,我不可能放过。” “你已经在晓雪身上拿到药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白玛阿姨?” 夏冬青满心不解与愤怒,他早已知道赵吏对晓雪下手的事,本以为他会就此收手,没想到竟得寸进尺。 赵吏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谁会嫌这种大补的药多?只要是药,我向来来者不拒。”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绝对不许你祸害白玛阿姨!” 夏冬青见他油盐不进,半点听不进去劝,当即转身就往门外冲,打定主意要把真相告诉白玛,绝不能让温和的阿姨被赵吏欺骗。 可他一路跑到白玛的中医诊所,只见卷帘门紧紧拉下,门锁早已锁好,白玛给赵吏送完中药后就已经回家了。 赵吏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走过来,看着紧闭的诊所大门,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你想告诉她,可她已经走了,这就是天意,别再拦着我取药了。” 夏冬青攥紧拳头,死死盯着诊所大门,转头瞪着赵吏,语气依旧坚定:“诊所今天关门,明天白玛阿姨还会来,我明天一早就过来等她,照样能告诉她真相!” “你觉得她会信你?”赵吏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满是笃定,“在她眼里,你就是个普通小伙子,张口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信你的话。” 他始终以为白玛只是寻常妇人,根本不知道白玛本就知晓玄门之事,更有一身本事,只觉得夏冬青这番举动,不过是徒劳无功,根本破坏不了他的计划,也就没再过多阻拦,只是看着夏冬青,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夏冬青咬着牙,心里又急又气,却也知道此刻无可奈何,只能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早早守在诊所门口,把赵吏的阴谋全部告诉白玛,绝不让她落入赵吏的圈套。 翌日清晨,夏冬青下了晚班,压根没想着回家休息,就站在便利店门口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白玛诊所的方向,一刻也不敢松懈,就等着白玛前来开门。 赵吏则靠在门上,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散漫神情,慢悠悠跟在一旁。 他笃定白玛只是个普通人,夏冬青这番举动,根本就是白费力气,他就等着看夏冬青热脸贴冷屁股、吃瘪的样子。 没过多久,白玛提着包,缓步从街道那头走来,素净的衣衫被晨光裹着,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夏冬青在便利店内一眼就瞥见了她,立刻快步追了出去,脚步急切,像是生怕晚了一步。 此时白玛正站在诊所门前,低头掏钥匙开卷帘门的锁,指尖刚碰到锁孔,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玛阿姨!” 夏冬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白玛闻声回头,见是他,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只当这孩子是身体不舒服,连忙说道: “冬青啊,是哪里不舒服吗?你稍等一下,我把门打开,咱们进去慢慢说。” 夏冬青点点头,也顾不上解释,上前一步,伸手帮着白玛一起往上拉沉重的卷帘门。 金属卷帘门摩擦发出声响,两人合力将其推到顶端,随后一同走进了诊所。 屋内还残留着昨日的草药香,白玛转身搬来椅子,指着座位柔声说:“来,冬青坐这里,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她依旧以为夏冬青是身体抱恙,全然没察觉他的异样,伸手就要去搭脉。 可夏冬青乖乖坐下,却始终没有伸出手,脸色紧绷,眼神里满是焦急与认真。 “白玛阿姨,我没生病,我是来跟您说,赵吏他就是个骗子,您千万不要相信他,不要被他骗了!” 夏冬青咬着牙,开门见山,他不提那些玄乎的“药”与灵魂之事,只想着先把赵吏是感情骗子的事说出来,让白玛远离他,毕竟在他眼里,白玛是普通人,说太多鬼神之事,只会让对方觉得荒唐。 话音刚落,跟在后面走进诊所的赵吏立刻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摆着手辩解:“哎,冬青,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没骗人!” 在他心里,和晓雪本就是你情我愿,早已把话说明白,算不上欺骗,而对白玛,他还没开始行动,更谈不上骗,自然觉得委屈。 白玛抬手示意夏冬青别急,转头淡淡瞥了赵吏一眼,压根没理会他的辩解。 她早就知道赵吏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如今看夏冬青急,便知这孩子是心善,特意来提醒自己,心里已然了然,反倒笑着安抚夏冬青:“别急,慢慢说,阿姨听着。” “白玛阿姨,赵吏就是个感情骗子,他接近您,就是想欺骗您的感情,您千万别信他的话!”夏冬青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格外恳切。 白玛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平和:“傻孩子,我年纪比他大这么多,儿女都比你大了,他能骗我什么感情呀。” “可别这么说,”赵吏立刻凑上前,张口就来甜言蜜语,试图哄骗白玛,“您看着可比我年轻多了,冬青说您有儿女,我一开始压根都不信。” 第15章 灵魂摆渡15 夏冬青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他清楚赵吏是情场高手,甜言蜜语一套接着一套,怕白玛真的被迷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决定把实情全盘托出。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白玛,咬咬牙说道:“赵吏他……他说您是药。” “药?”白玛微微蹙眉,脸上满是疑惑,她做了一辈子中医,只见过草木药材,从没听说过人能成药,一时被说蒙了,“什么药?我身上哪来的药?” 夏冬青顿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白玛解释赵吏的身份,也怕说出来太过骇人,一时面露难色。 白玛看出了他的为难,柔声安抚:“若是不方便说,就不说了,不要紧的。” “不是不方便,是……赵吏想在您身上取药,说是能延缓他们生命的药。”夏冬青避开赵吏的灵魂摆渡人身份,直接说出对方的目的,他只希望白玛能明白赵吏的歹意,远离这个人。 白玛听完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和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 她瞬间会错了意,自己本是魂体修炼出实体,赵吏又是灵魂摆渡人,所谓的“取药”,在她听来,分明是觊觎自己的灵魂,想拿她的灵魂当补品! 任谁被人觊觎灵魂,都不会有好脸色,白玛也不例外。 她抬眼看向赵吏,语气冰冷,直接开口拆穿:“赵吏先生,我知你是灵魂摆渡人,但你若想打我灵魂的主意,拿我的灵魂当药,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句话一出,诊所里瞬间安静下来,夏冬青和赵吏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夏冬青惊得说不出话,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玛阿姨竟然早就知道赵吏的身份,根本不是他以为的普通人! 赵吏也满脸错愕,他一直以为白玛是寻常妇人,竟不知她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一时愣在原地,忘了辩解。 而白玛的后半句,两人也瞬间听明白,白玛这是误会了,把赵吏说的“药”,当成了自己的灵魂。 白玛心里也暗自懊恼,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戳破了窗户纸,知晓了赵吏的真实目的。 平日里她只是正常来诊所坐诊,身上只带了防御和屏蔽的神器,此刻面对赵吏,心里也多了几分戒备,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紧紧盯着眼前的灵魂摆渡人。 白玛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从她衣襟口袋里钻了出来。 原本依依就因为昨夜听了白玛说赵吏的事,执意要跟着白玛来诊所,全程安安静静待在口袋里,把几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此刻听闻赵吏竟想打白玛灵魂的主意,小黄鸡瞬间炸了毛,圆滚滚的小黄鸡脑袋探出来,嫩黄的绒毛根根竖起,一对黑豆似的小眼睛死死瞪着赵吏,平日里软糯的眼神奶凶奶凶的,小小的身子都绷得笔直。 赵吏刚从“白玛早知他身份”的震惊中回过神,抬眼就对上这奶凶奶凶的豆豆眼,浑身一僵,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熟悉的寒意。 不等他细想,依依的小脑袋里已经传出急促的呼叫,直奔家里的湄若,声音又急又怒:若若!不好了!赵吏要拿阿妈灵魂做药!你快来啊! 这道意念刚传出去的时候,赵吏脑子里骤然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这只会说话、眼神凶巴巴的小黄鸡,不就是之前那个叫白安的警察口袋里,那只搬救兵喊来狠人的小鸡吗! 他当时就记着,这小黄鸡一叫,就来了个手段恐怖的女人,把他压得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再联想起夏冬青说的,白玛儿女双全,孩子都比夏冬青大,结合这只小黄鸡、还有那个身手逆天的白安,赵吏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哪里是什么普通妇人,哪里是什么药,他这分明是踢到铁板了!白玛的孩子,就是那两个他惹不起的狠角色! “糟了!” 赵吏心里直呼完蛋,脸色骤变,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此刻不跑,等那恐怖女人赶来,他必死无疑! 他猛地转身,迈开腿就朝着诊所门口狂奔,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夏冬青彻底懵了,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赵吏前一秒还在淡定狡辩,怎么下一秒突然跟见了鬼一样疯跑,他连依依从口袋里钻出来都没看见,满心都是疑惑。 就在赵吏一只脚已经踏出诊所门槛,眼看就要跑掉的刹那—— 诊所内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空气泛起阵阵涟漪,像是水面被搅动的波纹,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屋子,草药香都被这股寒气压得淡了下去。 下一秒,湄若的身影直接从撕裂的空间里迈步走出。 她怀里还抱着毛茸茸、缩成一团的小白本体,雪白的狐狸蜷在她臂弯,安安静静的,与她周身冷冽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湄若抬眼,目光冷得像冰,看向门口即将逃脱的赵吏,素手轻轻一抬。 即将踏出门的赵吏,身子猛地僵住,随即不受控制地倒飞回来,重重摔在湄若脚边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你挺勇啊,赵吏。”湄若垂眸,眼神淡漠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语气轻飘飘的,却满是压迫感,“连我阿妈的主意都敢打,还想拿她的灵魂续命?” 赵吏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心里凉了半截,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 上次被掐着脖子动弹不得,这次好歹能开口说话,他连滚带爬想往后缩,慌忙开口解释,声音都带着慌乱:“别别别!误会!全是误会!我没想要灵魂,真不是要灵魂啊!” 夏冬青被这一连串光速反转惊得目瞪口呆,直到赵吏喊出误会,他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赵吏说的“药”根本不是灵魂,也连忙跟着帮腔:“白玛阿姨,真的是误会,赵吏说的不是灵魂!” 白玛看着湄若脚边吓得脸色发白的赵吏,又看了看周身寒气逼人的湄若,终究是心善。 她知道自家女儿的手段,若是不让赵吏解释,今日他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便轻声开口叫住湄若:“若若,别急,先听听他怎么说。” 湄若闻言,周身的寒意稍减,却依旧冷冷盯着地上的赵吏,没再动手,打算给赵吏一个解释的机会。 赵吏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里庆幸不已,知道自己暂时捡回一条命,赶紧整理思绪,准备把误会说清楚。 第16章 灵魂摆渡16 赵吏瘫在地上,不敢有丝毫隐瞒,生怕慢一步就触怒湄若,连忙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从头说起。 “我说的‘药’,根本不是灵魂,是一种附在人身上的东西,我们叫它‘药’。” 他声音发紧,语速飞快地解释,目光不敢直视湄若冰冷的眼神,只能盯着地面, “这种药会找上心底有贪欲、有执念的人,贪恋美貌、渴求虚荣、渴望被关注,这些心思都会引来它,它慢慢钻进人体,和人的魂魄、气息缠在一起,靠着人的欲念生长,反过来也会让人变得越来越出众,满足那些贪念。” 他说着,下意识瞥了一眼白玛,又赶紧收回目光:“我是灵魂摆渡人,靠这种药能补自身损耗,延缓自身的状态,之前的晓雪,就是贪念被‘药’盯上了,我才接近她,和她在一起,这就是取药的法子。” 随着赵吏的讲述,湄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冷冽的气息,越来越凝重。 她抱着小白的手微微收紧,雪白的狐狸感受到她的怒意,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们历经数个世界,阿妈始终孤身一人,若是阿妈真心喜欢一个人,愿意和对方相伴一个世界,他们绝不会有半分阻拦,可前提是两情相悦、真心相待,绝不是这般被人算计、被人当作取药的工具。 赵吏所谓的接近、讨好,本质上和欺骗感情毫无区别,他看中的从来不是阿妈这个人,而是那子虚乌有的“药”,这份刻意的接近,本就是一场骗局。 等到赵吏低着头,乖乖说出“和人上床,就能无声无息取走药”的具体法子时,湄若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诊所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空气中的草药香都变得冰冷。 她眼底翻涌着怒意,死死盯着地上的赵吏,恨不得立刻出手教训这个敢算计自家阿妈的人。 反观白玛,脸色反倒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怒意。 她听完赵吏的解释,心里已然明了,对方终究是误会了,误把自己身上沾染的狐气和魂体气息当成了那种药,至少确定了赵吏不是觊觎自己的灵魂,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她性子淡然,本就无甚贪念,既不贪恋青春美貌,也不渴求虚妄的虚荣,有湄若和白安在身边,她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根本不可能被那种所谓的“药”缠上,自然也不会为赵吏的算计动气。 湄若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质问赵吏,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怒意: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打我阿妈的主意,处心积虑接近她,只为了取你口中的药?你就没想过,打错主意,算计错了人,会反噬自身吗?” 她太清楚自家阿妈,白玛心性纯粹,无欲无求,别说身上没有那种邪异的药,就算有,也绝不会让阿妈被人这般欺骗利用。 赵吏的这场算计,从根源上就是个笑话,可这份算计本身,已经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赵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连连摇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此刻才明白自己闹了多大的乌龙,踢到了多么硬的铁板,只能瑟瑟发抖地等着两人发落,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白窝在湄若怀里,安安静静听完赵吏对“药”的全部描述,圆溜溜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赵吏口中那依附欲念、沾染人身的药之气,听着竟和狐族中一些精怪狐妖的术法操作极为相似,再联想到家里大大小小的狐妖同伴整日围着白玛打转,她瞬间明白过来—— 赵吏哪里是嗅到了药气,分明是把阿妈身上沾染的狐妖气息,误认成了他要找的药气! 想通这一点,小白从湄若怀里纵身跳下地,轻盈的狐身落地的瞬间,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白光缓缓笼罩周身,不过眨眼间,便褪去狐形,幻化成了人形。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收不住魅惑气息、怯生生的小丫头,此刻的小白,已是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身着素白长裙,眉眼精致,周身透着温婉的狐仙气韵,身姿亭亭玉立,全然褪去了稚嫩。 这突如其来的化形,让一旁全程默默旁听、满脸茫然的夏冬青瞬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一直以为湄若怀里抱着的,只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普通宠物狐狸,万万没想到,这竟是能化形的妖! 从赵吏的灵魂摆渡人身份,到白玛阿姨的深藏不露,再到眼前狐狸化人的奇观,夏冬青心里五味杂陈,满心都是崩溃:这身边的人,难道就他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吗? 小白站定后,抬眸看向地上的赵吏,语气平静淡然:“你仔细闻闻,你认定的药的气息,是不是能从我身上感觉到?” 赵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忙撑起身子,乖乖耸动鼻子,细细嗅着小白身上的气息。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只是有几分相似罢了,你身上是纯正的狐仙气息,清润温和,和晓雪身上那股黏腻、带着欲念的药气,有很大差别,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湄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她虽不知药气究竟是何模样,却比谁都清楚自家阿妈的心性与状态——白玛无欲无求,温和宽厚,绝不可能被那种邪异之气缠上。 结合小白的试探与赵吏的回答,她瞬间彻底了然:赵吏就是闹了一场乌龙,把阿妈身上沾染的狐仙气息加上加上摆渡人对灵魂的敏感,错认成了他要找的药。 湄若轻轻抬手,意念一动,召回了小白。 小白周身再次泛起白光,瞬间变回小巧的白狐模样,轻盈一跃,重新跳回湄若的怀里,乖乖蜷好,小脑袋蹭了蹭湄若的掌心。 湄若垂眸,看着怀里安分的小白,再看向地上已经已经认识到错认了、满脸狼狈的赵吏,眼神冷冽,周身的怒意丝毫未消。 两次碰面,赵吏一次持枪对着白安,一次算计自家阿妈,尽是些阴私算计,没有一件事能让她生出半分好感,湄若对赵吏,早已没有半点容忍。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彻骨的压迫感,一字一句问道:“赵吏,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 她心里清楚,赵吏是这个世界的灵魂摆渡人,身后牵扯着冥界冥王,并非不能杀,可对方终究是这地界的“地头蛇”。 她修为虽远高于这世界的冥王,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并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贸然杀了赵吏,势必会引来冥界神明的纠缠,平白添许多麻烦。 可若是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任由他算计阿妈、冒犯家人,湄若心底的怒意又难以平息,实在是不甘心。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白的绒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等着赵吏的反应,也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处置这个惹人生厌的灵魂摆渡人,既解气,又不会惹上多余的麻烦。 赵吏瘫在地上,听完两人的对话,心里只剩懊悔,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怎么就偏偏不信夏冬青的话,总觉得夏冬青看得不全面,非要自作聪明认定白玛也是贪恋青春美貌,才被那“药”缠上?! 就湄若此刻展露的修为,放眼整个世界,都是顶尖的存在!以这般实力维持白玛青春永驻,对她而言,不过是抬手即来的基操,哪里需要靠什么虚妄的药来维持? 他倒好,把人家的实力与常态,曲解成了贪图虚荣、贪恋美貌,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懊恼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夏冬青,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对着夏冬青拼命挤眉弄眼,又是使眼色又是点头,那副模样活脱脱在求:冬青!快帮我求求情!看在你面子上,放我一马吧! 他心里清楚,夏冬青和白玛关系亲近,而且这冬青心善,特意大清早跑来提醒,白玛定然会领他这份情。 夏冬青自然看懂了赵吏的意思,心里泛起一阵复杂。 他确实心善,也觉得赵吏这人虽心思复杂,行事荒唐,有算计人的坏一面,可也并非全然没有可取之处。 不能因为他这次想取药、欺骗感情,就彻底否定这个人,也该留一线余地。 夏冬青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开口求情。 他先看向白玛,语气诚恳:“白玛阿姨,赵吏他……他真的只是一场误会,不是故意的。您就大人有大量,小惩大诫就好,别真的伤了他性命。” 白玛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他了解湄若,她本就没打算真的取赵吏性命,只是惩戒一番。 湄若对夏冬青本就印象极好,看他开口求情,心里的怒意又平了几分。 她看向地上的赵吏,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惩戒之意:“赵吏,你既然是为了那所谓的‘药’接近我阿玛,那今日,我便收了你体内从晓雪那里得来的药,作为对你的惩戒。” 话音落下,湄若的意识已在脑海中与依依沟通。 依依立刻领命,小小的身子一紧,豆豆眼微微亮起,瞬间扫描赵吏的全身。 片刻后,依依的意念传回湄若脑海:若若,查清楚了!他体内的药还没完全吸收,很好取! 湄若眼底寒光一闪,有了依依的精准定位,她只需抬手,便能直接将赵吏体内那未吸收的药气尽数剥离出来,既解了心头之气,又不会伤及赵吏的根本,算是最解气也最稳妥的惩戒。 第17章 灵魂摆渡17 湄若指尖轻扬,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无声没入赵吏体内。 不过瞬息,赵吏体内那股未吸收的药气便被精准剥离,化作一缕淡紫色的雾气,被她随手收进空间。 她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这东西黏腻又带着贪念,回去倒要好好研究研究。 赵吏终于在湄若收回压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这个人精自然也知道,湄若这算是放过他了。 现在药被取走,他外观上看着没半点变化,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体内那股能滋养状态的药没了,整个人周身的冥界阴气都黯淡了些许。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懊悔几乎要溢出来,肠子都快悔青了。 本想着捡个大便宜,结果倒好,一场乌龙下来,不仅没拿到白玛的“药”,还把自己晓雪那里的药气赔了进去,妥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转念一想,赵吏活了数百年,心思活络得很,就算这次栽了大跟头,也未必全是坏处。 他抬眼看向白玛和湄若的方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444号便利店就跟诊所隔两家,如今这地界有这么一尊能轻松拿捏冥界摆渡人的大神坐镇,对他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冥界冥王虽强,可总不能管遍人间所有闲事,就像这位湄若,修为深不可测,也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麻烦。 往后只要好好打好这“邻里关系”,表面上客客气气,维持着相安无事的状态,真到了万不得已、需要借力的关头,这层关系便能派上大用场。 当然,他也清楚分寸。 这种级别的大神,绝不能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麻烦,徒惹人烦。 但这份潜在的“靠山”,他必须记在心里,说不定哪天就能解燃眉之急。 想通这一层,赵吏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惯有的散漫笑容,只是看向两人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再没了先前的算计与嚣张。 收拾完赵吏,湄若周身的冷意瞬间散去,转头看向一旁温和站着的白玛,立刻换上了贴心又无奈的神情,上前轻轻挽住白玛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认真的叮嘱。 “阿妈,玉清昆仑扇以后别再塞空间里藏着了,随身带着。 伏羲琴也可以放在店里镇店。” 湄若戳了戳白玛的手腕,一脸笃定:“您可别小看这扇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后天灵宝,搁这个世界,那就是逆天般的存在! 但凡有点修为、有点眼力见的,一感受到扇子,压根不敢往您跟前凑,更别说像赵吏那样,敢壮着胆子算计您了。” 说起这玉清昆仑扇,还有一堆贴心讲究呢。 当初湄若在三生世界,捡回来一大堆神器灵宝,挨个挑了最适合家人的,挨个帮他们认主,半点都不心疼。 她最清楚自家阿妈的性子,温婉淡然,压根不喜欢打打杀杀,也不擅长正面硬碰硬,特意把攻防兼备、威力极强的玉清昆仑扇留给了白玛。 还有在昆仑墟捡到的,被折颜封印在里面的伏羲琴,她二话不说,也送给了阿妈。 哪怕知道阿妈不会抚琴,可这琴自带安神镇邪的威力,关键时刻能护着阿妈,她就觉得值。 怕阿妈遇到危险不会正面打斗,她还特意从墨渊的藏书阁里,扒拉出一套最适合魂体修炼的音修功功法,仔仔细细教给白玛。 可白玛向来佛系,总觉得这是平平淡淡的现代世界,车水马龙,烟火气十足,哪来那么多打打杀杀的危险,湄若给的这些厉害神器,全被她小心翼翼收进空间,妥妥当藏品摆着,半分没有要带在身上的意思。 湄若想到这就无奈,戳了戳白玛的胳膊,哭笑不得: “您想想,要是您早把玉清昆仑扇揣在身上,赵吏那家伙一靠近,感受到神器,估计就知道您不好惹了,哪还敢编瞎话装病、打您的主意?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白玛被女儿念叨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湄若的头顶,温声笑着,语气带着几分佛系的淡定: “好好好,阿妈记住了,往后出门就带着,不把它藏起来了。这不是觉得日子安稳,没想着会遇上这事嘛,下次一定听若若的。” 一旁的夏冬青听得目瞪口呆,玉清昆仑扇、伏羲琴……全是一听就是很厉害的感觉,再看看佛系到把神器当闲置藏起来的白玛阿姨,心里默默感叹:白玛阿姨也太低调了。 赵吏缩在角落,听完更是欲哭无泪,这铁板太硬了,他又不傻,玉清昆仑,伏羲,能用这些做名字的武器,那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吗? 湄若看阿妈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半点没有当场把扇子掏出来的意思,也只是笑了笑,没再多催。 反正——她早有后手。 旁边那家哐哐叮叮装修了快半个月的店,不是别人的,正是她盘下来的。 表面挂的牌子是心理咨询室,听着现代又温和,实际上里子全是老本行:看相、算卦、驱邪、捉鬼、风水布局,把她一身茅山术法、仙家手段,全在这个世界落地生根。 这事还要从孔小龙那只魂魄说起。 当初她只是顺手帮白安和黑瞎子处理个案子,可送完那只魂之后,湄若忽然觉得,不如干脆开个店正经做这个。 好歹也是茅山二代弟子,怎么也得把茅山的术法拿出来亮亮相。 于是她直接把阿妈诊所隔壁的店面买了下来,装修队进场,天天敲敲打打,热闹得不行。 等她这店一开,每天阿妈负责诊所,她负责心理咨询室,就在隔壁多好。 别说再来一个赵吏这样的灵魂摆渡人,就算是有点道行的妖邪、修士、冥界差役,谁还敢不长眼,跑到她眼皮子底下招惹白玛? 湄若轻轻勾了勾唇角,看向白玛,语气轻松又笃定: “反正我店就在旁边,以后我罩着。” 白玛闻言,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自然是心知肚明。女儿早跟她提过,隔壁热火朝天装修的店面,就是湄若特意买下的,明着开心理咨询室,实则是阴阳事,她一直都清楚。 这话落在夏冬青耳朵里,却是实打实的惊喜,他眼睛一亮,脸上满是安心,丝毫没有半分抵触。 他已知晓这一家人都是深藏不露的大神,有湄若的店开在隔壁,往后他在444号便利店上晚班,面对那些孤魂野鬼和诡异事件,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简直多了一层实打实的保障,当即笑着点头:“那太好了,以后我上班可就安心多了。” 可这话听进赵吏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心里直呼天要亡我,前路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这位煞神一般的大佬,居然要在444号便利店旁边,开这么个玄学心理咨询室? 那往后他在这一片,岂不是时时刻刻都活在大佬的眼皮子底下,必须夹着尾巴做人,半点嚣张气焰都不敢有? 以前在店里,他还能偶尔逗逗夏冬青,偶尔摆摆摆渡人的架子,日子过得自在散漫。 可现在一看,这母女俩对夏冬青的态度,比对自己好上百倍,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他越想越慌,心里暗暗打鼓:万一往后他稍微有点小动作,夏冬青转头就跟这母女俩告状,那他不得分分钟被收拾,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赵吏苦着脸,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蔫了,再也没了往日的散漫不羁,满心都是绝望。 往后这地界,再也不是他能随意自在的地方了,灵魂摆渡人的脸面,怕是要彻底丢尽,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第18章 灵魂摆渡18 白玛看着夏冬青满眼欣喜、满是安心的模样,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温和慈爱,心里对这孩子的好感更是蹭蹭往上涨。 她打心底里喜欢夏冬青,这份好感并非凭空而来。 这孩子明明在444号便利店打工,赵吏算是他的上司,可即便清楚说出真相可能会得罪赵吏、甚至丢了工作,他依旧义无反顾,大清早跑过来提醒自己提防骗局,单是这份纯粹的善良与正直,就足够让人动容。 白玛温声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冬青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亲近: “好孩子,别担心,以后你若若姐姐的店就在旁边,就让你若若姐姐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一旁的湄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夏冬青点点头。 她对夏冬青和赵吏的态度,更是分明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活过万千岁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最是懂得看透人心。 夏冬青纵然历经诸多苦难,见过无数阴邪与人心险恶,却依旧守着一颗赤诚善良的心,始终愿意为他人着想,这份历经磨难却不改初心的纯粹,最是让她欣赏。 可赵吏不同,他活了漫长岁月,早成了油滑世故的老油条,为了所谓的“药”可以肆意欺骗他人,这般心性,在湄若眼里,只觉得市侩又厌烦,半分好感都欠奉。 于活过万千岁月、历经数世界的湄若而言,心中早已没有了非黑即白的好人与坏人之分,评判人心,从不是单靠简单的善恶标签。 她欣赏夏冬青,欣赏的是不被世事染浊的善良,干净又珍贵,是历经万载的她,最愿意偏爱的心性。 而对赵吏,她虽不喜,却也并非将他归为“坏人”。 赵吏活了太过漫长的岁月,漫漫时光里,见惯了生死别离、人心鬼蜮,历经了数不尽的沧桑沉浮,岁月早已在他身上刻下了入骨的冷漠。 他习惯了冷眼旁观世间百态,养成了利己为先的行事准则,所有的算计,不过是漫长时光里磨出的生存底色,刻着岁月留下的沧桑,带着看透世事的麻木。 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对赵吏的不喜,只是因为他两次冒犯她的家人而已。 赵吏敏锐察觉到湄若冷淡的目光,再看看白玛对夏冬青的和善,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无奈,却半点不敢吭声,只能默默低着头,暗自感慨自己这待遇差距,实在是太过惨烈。 一场乌龙闹剧就此落定,诊所里的紧绷气氛烟消云散。 夏冬青满心踏实,跟白玛和湄若道别后,便拖着下晚班的疲惫身子回家休息; 赵吏耷拉着脑袋,蔫蔫地回444号便利店看店,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散漫; 湄若抱着怀里蜷成一团的小白,缓步往家里走去,只留诊所内淡淡的草药香,依旧平和温润。 自那以后,白玛对心地善良的夏冬青,愈发热情亲近。 夏冬青的作息向来固定,在444号便利店值完通宵晚班,清晨时分刚好下班,而这个点,也正是白玛前往诊所开门坐诊的时间,两人总能遇上。 白玛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孩子孤身一人,看着日子过得拮据,又懂事要强。 思来想去,她便想着从日常小事上关照,索性每天早晨做早餐时,都特意多做一份,等去诊所时,顺路带给刚下班的夏冬青。 有时是白玛亲手熬的小米粥,配着自制的酱菜和蒸饺,热气腾腾养胃又暖心; 有时是家里傀儡做的三明治、豆浆,或是软糯的杂粮包,样式换着来,却次次都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这孩子下了一整晚的夜班,肯定饿坏了,又舍不得花钱买好的,咱们随手多做一份,也能让他吃口热乎的。” 白玛每每提着早餐出门,都会跟湄若念叨一句,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 湄若对此从无半点意见,只是淡淡点头应允。 她早已极少踏进厨房,家里日常饮食都有傀儡悉心打理,唯有阿妈兴致好时,才会偶尔进厨房做饭。 只要阿妈觉得舒心,不过是多一份早餐的小事,她自然全力支持。 夏冬青揉着熬红的眼睛走出便利店,总能看见白玛提着温热的食盒,站在晨光里温和地朝他笑,递上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起初夏冬青百般推辞,可架不住白玛语气恳切,次次都笑着说“做多了吃不完,浪费了可惜”,久而久之,他也便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善意,心里满是温暖,对温和的白玛,更是多了几分亲人般的依赖。 有了白玛每天早晨准时送来的早餐,夏冬青心里踏实多了。 他本就手头不宽裕,这个月又因为各种小事被赵吏把工资扣得一干二净,别说下馆子,连天天吃泡面都有点舍不得。 可现在不一样了,不管日子再紧巴,每天至少能吃上一顿热乎又像样的早饭。 不用啃干面包,不用凑合泡面,小米粥、包子、小菜、豆浆轮着来,热气腾腾的,暖胃又暖心。 对夏冬青来说,这已经不只是一顿早饭,是在这座陌生又冷清的城市里,实实在在被人惦记着的温暖。 没过多久,诊所隔壁的装修就彻底完工了。 至于什么甲醛、异味、通风散味——在湄若这儿根本不算事儿。 她随手布个净化阵法,再用灵力扫一遍,空气里半点杂味都不剩,干净又清爽。 红布一揭,牌匾挂好,湄若的玄学心理咨询室正式开张营业。 这一片的组合说出去还真有点别致: 一边是白玛正经的中医诊所,望闻问切、抓药煎诊,安安稳稳治人身病痛; 紧挨着就是挂着心理咨询室牌子的店,表面听着现代又治愈,里子却是看相、算卦、驱邪、捉鬼、调风水,专管阴阳两界的糟心事。 一个治肉身,一个治魂魄与邪祟; 凑在一起,竟然违和感全无,还格外般配,像是天生就该开在一块儿似的。 湄若的玄学心理咨询室挂牌营业后,门庭却异常冷清。 毕竟挂着“心理咨询室”的正经招牌,来往路人只当是普通的心理疏导门店,谁也不会把这间开在中医诊所旁的小店,和算命、捉鬼、调风水这些玄乎事儿联系起来。 进店咨询的客人寥寥无几,更别说主动上门求办邪事的了。 湄若本就没指望靠普通客源,她也不缺钱,对此毫不在意,每日依旧按部就班打理着店面,布下阵法、整理法器,悠然自得。 这冷清的局面,很快就被第一个顾客打破了——而这位顾客,正是黑瞎子介绍来的。 第19章 灵魂摆渡19 湄若的玄学心理咨询室门庭冷清,偌大的店面只剩暖黄的灯光漫在沙发与法器摆件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她百无聊赖地窝在单人沙发里,指尖轻轻拨弄着怀里的小狐狸,绒毛软乎乎的,蹭得她掌心发痒。 今日轮值跟在她身边的,是一身墨色皮毛的阿七,小狐狸正蜷在她腿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这些小狐狸们每日都会推选一只,跟着湄若来店里——它们天生亲近湄若的灵力,待在她身边,修炼的速度都能快上几分。 就在湄若逗弄着小狐狸,打发时间的间隙,感觉到了什么,湄若微微抬眸,神色依旧淡然,“有客上门。” 下一秒,阿七的身影化作一道浅光,从沙发上轻盈跳下,落地的瞬间便完成了化形,化作一身黑裙的少女。 她动作利落,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轻声道:“我去倒茶。” 按照店里的规矩,每日轮值的小狐狸都会化身成店员,打理店内的琐事。 湄若依旧安坐在沙发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平静地望向店门的方向,静待客人入内。 片刻后,店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客人缓步走了进来。 几乎是在他踏入店内的同一刹那,阿七已经端着泡好的清茶走了过来,白瓷茶杯在茶几上轻轻放稳,茶香袅袅,瞬间弥漫在整个客厅般的店面里。 客人刚站稳脚步,目光先是落在年轻貌美的湄若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怀疑——这般年纪的女子,实在难以让他相信能解决自己的难题。 可当他看到阿七端来的热茶,那股恰到好处的茶香、茶具的精致,再联想到自己进门的瞬间,阿七便已备好茶水,分明是早已知晓他会到来,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湄若抬了抬下巴,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坐吧。” 客人依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湄若微微倾身,目光温和地看向他,开口问道:“说说看,你想咨询点什么?” 男人落座后,指尖死死攥着膝头的棉质长裤,指节攥得泛白,指腹都因用力而泛着青,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悲痛与执拗, 沉默半晌,喉结滚动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大师,可有办法……留鬼在人间?” 他定了定神,缓缓自报身份,语气里满是对妻子的缱绻:“我叫苏粤,是民俗学家,也钻研古物,妻子青青,是服装设计师,专做中式古裁。” 提起妻子,他眼底刚泛起一丝温柔,转瞬就被浓得化不开的苦涩淹没,声音低沉下去, “前几日她去郊外出采风,找非遗纹样的灵感,半路出了车祸,人没了,可她的魂魄,竟自己回了家,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像往常一样,坐在缝纫机前画图,给我熨烫衬衫。” 说到这里,苏粤眼眶彻底红了,鼻尖发酸,声音哽咽:“我实在舍不得她,求大师,帮我把她留在身边,多久都好。” 湄若窝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皮质扶手,神色始终淡然平静,语气清冷却不带半分冷漠,字字点明利害: “你既研民俗、通古史,该懂阴阳之道,鬼属至阴,强行将亡妻魂魄扣在人间,你日夜与阴魂相伴,阴气会一点点蚀穿你的阳气,损寿元、耗精气,不出多久,便会油尽灯枯,跟着去了。” “我知道。”苏粤几乎是立刻应声,没有半分迟疑,他猛地抬头,眼底通红,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连声音都稳了下来, “我不在乎,什么寿数、健康,我都不要,我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有一年半载,能看着她,陪着她,我就够了。” 他的眼神赤诚又滚烫,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深情,连屋内的淡淡茶香都染得酸涩,任谁都能看出,这对夫妻,早已是彼此生命里不可分割的部分。 湄若见状,便也不再多劝。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客户,点到即止足矣,对方既心意已决,又不是用邪术害人造孽,她自不会横加阻拦。 她抬眸看向苏粤,声音平缓,道出古籍典故:“你既通民俗,想必读过南朝刘敬叔的《异苑》,东晋温峤燃犀照水怪的故事,你该熟记——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此香能固阴魂、隔阴阳,让亡者魂魄留驻人间,不被地府阴差察觉,也能让你如常与她相处。” 这话一出,本还满心悲切的苏粤瞬间眼睛亮了,像是在绝境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身子猛地前倾,膝盖几乎要碰到茶几,语气急切又狂喜: “大师是说,燃犀角香,就能把她留下来?!” “是。”湄若轻轻颔首,终究是于心不忍,又多劝了一句, “但老犀角香至阴至寒,燃一支便耗损你数日阳气,你精通此道,该懂阳气耗尽的下场,当真要一意孤行?” “我想得很清楚。”苏粤反倒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与温柔,眼神没有半分退缩,“无非就是陪她一起走,能和她多待一天,我死而无憾。” 湄若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泛起一丝茫然。 她活了万千岁月,踏过数个世界,见过仙魔大战,看过苍生浮沉,手握通天灵力,却唯独不懂这情爱二字。 她从未有过心动,自然无法明白,竟有人能为了一份感情,甘愿舍弃性命,甘愿赌上余生,只求与爱人片刻相伴。 或许是她生来无心,或许是红尘情事,本就不是她这般长生之人能懂的。可纵然不解,她也尊重这份生死相随的心意,不会强行拆散。 “犀角香分三六九等,寻常犀角香效力太弱,留不住你妻子这般清醒的阴魂,需用百年以上的老犀角制香,才能固住魂魄,不受阴风冲散。只是此物世间珍稀,有价无市,价格极高。” 苏粤闻言,立刻攥紧拳头,语气无比恳切:“大师,您这里是不是有?我有钱,多少我都愿意出!” 湄若淡淡勾了勾唇角,犀角香于她而言,从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现代世界犀牛是保护动物,不可滥捕滥杀,可她历经三生三世、香蜜沉沉等诸多小世界,那些古代凡间与仙界地界,犀牛遍地都是,当年她在凡间游历,随手买了数十块,尽数囤在空间里,历经数百年,香气愈发醇厚。 “我这里,恰好有一块陈年上品。” 她说着起身,裙摆轻扫过地面,缓步走入内室,不过短短数十秒,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了出来。 木盒纹理细腻温润,盒身雕着简单的云纹,刚一靠近,一股清冽又独特的异香便飘散开来,绝非市面上的普通香材可比。 她轻轻将木盒放在茶几上,推到苏粤面前:“不知现下市价,你自行打听,按价付款即可。” 苏粤双手都有些发抖,连忙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快速搜索,不过片刻,便查到了顶级老犀角香的行情,他抬头看向湄若,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大师,查到了!市面上顶级的百年老犀角香,要两万一克!” 他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打开紫檀木盒,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盒内躺着一块完整的犀角香,色泽沉厚密实,异香扑鼻,一看就是存放百年的极品。 他粗略估量了一下大小,立刻说道:“这块差不多三百克,我给您六百万,一分不少,谢谢您大师,谢谢您!” 说着,他捧着木盒,站起身对着湄若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久久不肯起身,眼底满是感激涕零。 对他而言,这不是一块香,而是能留住爱人的全部希望,六百万换余生相伴,千金不换。 湄若看着他激动到泛红的眼眶,只是淡淡摆手,心底依旧是那份对情爱的不解,却也多了几分淡然的成全。 她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收款方式,轻声道:“转完账,便可拿走,此香每日只可燃半支,多燃一分,阳气便多耗一分,好自为之。” 苏粤连连点头,千恩万谢,捧着木盒,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只想立刻回家,点燃犀角香,好好陪着他的妻子。 第20章 灵魂摆渡20 苏粤买走犀角香后,便没了音讯,他后续的境况,湄若终究是从白玛口中听来的,而这一切,都藏在诊所每日清晨的烟火闲话里。 自打白玛天天给夏冬青带早餐,日子久了,便不再是街头递餐的匆匆模样。 她索性招呼下了晚班、满脸疲惫的夏冬青,跟着自己去诊所里吃,热乎的早餐摆在诊所的木桌上,就着淡淡的草药香,安稳又舒心,夏冬青也不用再揣着凉透的餐盒回家。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得越发像亲人。 夏冬青本就心思纯善,又知晓白玛不是寻常凡人,没了往日的拘谨,吃着早餐闲聊时,总会把444号便利店里遇到的奇人怪事、阴阳琐事,慢慢说给白玛听。 后来常来店里找夏冬青的王小亚,也跟着认识了温和的白玛,几个人凑在一起,诊所的清晨总是热闹又温馨。 白玛向来习惯和家人分享日常,每晚回家吃饭时,总会随口说起白天在诊所的见闻,夏冬青聊起的种种趣事,也一并讲给湄若、白安他们听。 这天傍晚,白玛端着碗筷,笑着提起晨间夏冬青说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冬青今日跟我说,之前来若若店里求香的那个苏粤,还在陪着他妻子呢。” 湄若正给怀里的小白顺毛,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静静听着。 “冬青说,那苏粤日日燃着犀角香,守着身死的妻子青青,日子过得和寻常夫妻没两样。 旁人劝他,他半点不听,就算犀角香燃尽了,也四处托人高价寻购,哪怕花再多钱都不在乎。 他心里清楚,长久和阴魂相伴,阳气耗尽便会早死,可他半点都不后悔,说什么都不肯让青青离开。” 白玛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动容:“这夫妻二人,感情倒是真的深,生死都拆不散。” 一屋子人听了,皆是默然,湄若抱着小白,靠在椅上,垂眸看着掌心柔软的绒毛,心里依旧是那份化不开的茫然。 她活过万古岁月,见过仙魔痴情,看过人间悲欢,可依旧读不懂这情爱二字。 不懂为何有人能舍弃寿数、抛下一切,甘愿被阴气缠身,甘愿走向早亡的结局,只为守着一缕魂,过自欺欺人的安稳日子。 于她而言,爱情就像三生世界香蜜世界,伤身伤心还伤世界,可苏粤眼底的坚定、那份刻进骨血的执念,她看得分明。 不解归不解,她却终究心生释然。 这世间人的欲望本就千姿百态,有人求长生,有人求权势,而苏粤,只求与爱人朝夕相伴,纵是赴死也心甘情愿。 她不懂这份轰轰烈烈的生死相随,却也全然尊重。 尊重他以命换相伴的执着,尊重他跨越阴阳的深情,就像当初递出犀角香时那般,不评判,不阻拦,只静静看着这份执念,在人间烟火里,守着属于他们的片刻圆满。 阳光透过诊所的玻璃窗,在木质药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混着草药的清苦与早餐的暖香,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夏冬青刚在白玛这儿吃完热乎的早餐,看着白玛整理药柜,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白玛天天给他带早饭,他总不能白吃白喝,于是主动挽起袖子,上手帮着一起收拾。 药柜里的药码得整整齐齐,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药名,夏冬青跟着白玛一起,把散落的药包归位,把沾了灰的地方擦得发亮。 白玛一边整理,一边笑着教他认药,指着甘草说这是润肺的,指着陈皮说这是化痰的,语气温柔又耐心。 夏冬青愿意搭手,白玛知道他的心思自然乐意,可也心疼他熬了一整夜的班,从不让他久做,收拾个十来分钟,就会笑着撵他:“冬青啊,快歇歇,回去补觉,别熬坏了身子。” 可今天不一样,夏冬青收拾着药柜,忽然停下了手,犹豫了半晌,才对着白玛低声开口:“白玛阿姨,我……我总能看见一些人……看见他们的死状,像是提前看见了结局。” 白玛手里的药罐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本是魂体修练,对鬼祟魂魄一类不算陌生,但要说最精通的,还得是家里的人——湄若掌着茅山传承;白安常年下墓,张家的经验足得很,阴阳诡事见了无数。 “走,冬青。”白玛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拉着他的手就往店后走,“这事得让你若若姐看看,她最懂这些。” 两家店面紧挨着,中间的墙压根没封死,留着一道木门。 白玛拉开门,里面就是湄若的心理咨询室,此刻店里客人,只有今日店员小白正趴在沙发上,恢复着白狐原形,团成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团子,爪子还搭着个毛绒玩具,睡得正香。 听见脚步声,小白猛地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亮了亮,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三两步窜到门口,对着夏冬青脆生生地喊:“冬青!你来啦!” 它跟夏冬青混得熟得不能再熟,平日里狐狸身的时候也会让夏冬青抱,此刻也不例外,小脑袋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背,亲昵得很。 夏冬青笑着弯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眼底的愁绪也淡了些:“小白,早啊。” 白玛看着这一幕,眼底漾起笑意,拉着夏冬青往里走:“若若,给冬青看看吧。” 白玛拉着夏冬青,走到咨询室待客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冲淡了夏冬青眼底的忐忑。 夏冬青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还没开口,里间的湄若便缓步走了出来,小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雪白的狐毛蹭着湄若的裙摆。 湄若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目光扫过夏冬青,神色平静无波,她方才便用神识粗略探过,他体内除了那缕沉睡着的、异常强大的灵魂,周身魂魄安稳、阳气平和,并无阴邪缠身,也无魂魄受损的迹象,实在看不出异样。 她微微抬眸:“冬青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听到问话,夏冬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诉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迷茫与无措:“昨天我下夜班,坐公交回家,下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人,当时没什么事,可我刚转身离开,脑海里突然就蹦出画面——她被困住,拼命朝我求救,哭得特别绝望。”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眼底满是无力:“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总发生这样的事。” “我总能莫名其妙看到陌生人的画面,都是他们临死前的样子,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们的痛苦,能听见他们向我求救,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每次没过多久,就会听说那些人真的出事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变故,最后都没了。” 夏冬青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自责与困惑,他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能力,更恨自己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发生,却无力挽回。 白玛坐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满眼都是心疼。 湄若听完,原本淡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瞬间明白了缘由。 夏冬青体内本就寄宿着特殊灵魂,天生便有了阴阳通感、预知生死的异象,并非邪祟作祟,而是因为那灵魂。 第21章 灵魂摆渡21 湄若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思。 夏冬青体内的那道魂魄,她早有察觉。 单看赵吏平日里对他的态度,再加上那若有若无、沉睡着的磅礴威压,便知这魂魄绝非凡俗,多半与冥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心里飞快盘算着:夏冬青是否知晓自己体内寄宿着这样一道强大的灵魂?若是告知,又会引发怎样的波澜?这道魂魄背后,无疑是个潜在的大麻烦,关乎冥界,她一旦插手,势必要趟这趟浑水。 沉吟片刻,湄若忽然轻笑一声,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坦然。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修为未曾有过半分封印,放眼整个世界,已是顶尖的存在。 她又何须惧怕什么麻烦?凭本心做事,直来直去,才是她湄若的行事准则,又何必因忌惮未知,缩手缩脚? 再说,她不是从来都是喜欢釜底抽薪的吗? 念头通达,湄若微微倾身,目光认真地看向对面的夏冬青,语气笃定而平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冬青,你知道吗?在你身体里,还寄宿着另外一道灵魂。” 湄若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夏冬青浑身一僵,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下意识地往白玛身后缩了缩。 他是真的一无所知!长这么大,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有异,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里,竟还住着另外一道灵魂! “是……是鬼附身吗?”夏冬青声音发颤,脸上满是惊恐,第一反应便是被哪个小鬼缠上了,满脸的抗拒,“什么时候……附在我身上的?” 湄若看着他这副受惊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认真:“不是附身,是寄宿。是一道……非常强大的灵魂。” 她没说的,如果是未来,这道灵魂苏醒,有可能抢夺他的身体。 但是夏冬青注定是抢不过那道强大灵魂的。 她对这个世界的上古秘闻、神明谱系,其实知之甚少。 夏冬青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那道灵魂从身体里“抓”出来,急切地问:“那……那能取出来吗?我不想……不想身体里有个陌生人啊!” 在他看来,这等于是身体被“占”了,第一反应就是驱逐,绝不妥协。 湄若指尖轻叩茶几,淡淡开口:“你的阴阳眼,你的特殊体质,源头都来自于这道灵魂。要取出来,对我来说并非难事,只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总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吧?你拿什么来换?” 夏冬青顿时愣住了。 他一穷二白,除了这副被寄宿的身体,兜里比脸还干净,哪里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代价? 他索性也不绕弯子,挺直了脊背,干脆利落地问:“若若姐,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湄若看着他这副坦荡又有些小窘迫的样子,心里倒是生出几分好感。 她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已经决定趟入这趟浑水,那不如就掌握主动权。 这道灵魂关联冥界,而夏冬青有阴阳眼,体质特殊,若能引为弟子,传授茅山术法,不仅能让他在这世界自保,也能在这个世界传下茅山。 “拜我为师吧。” 湄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夏冬青耳中。 “啊?!” 夏冬青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都快惊掉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连摆手,满脸的不可置信:“拜……拜师?!若若姐,你没开玩笑吧?” 他看着湄若,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一种“我占大便宜了”的惶恐:“你这么厉害,我何德何能啊?让我跟你学东西,那是我捡了天大的便宜,这怎么算……算付出呢?这分明是我赚了啊!” 湄若看着夏冬青一脸错愕又纠结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眉眼间的清冷淡了几分,多了些温和的意味。 她指尖轻点茶几,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戳中要害:“那你觉得,你又有什么能付出,是我能用到的呢?” 夏冬青闻言,瞬间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眸打量着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兜里没几个积蓄,这个月工资还被赵吏扣得一干二净,连顿好饭都吃不上,要钱没钱,要势没势,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宝贝。 湄若修为通天,身边奇珍异宝无数,哪会看得上他这点微薄的东西?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脸色渐渐垮下来,眼底满是窘迫与无奈,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好像……好像真的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他除了一身的苦难和这具藏着秘密的身体,一无所有,连想付出代价,都找不到能让湄若看得上的东西,这份无力感,让他越发局促。 湄若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冬青窘迫的模样,没再逼问,只是给了个十足十的台阶。 沙发上的小白突然用小脑袋使劲拱着他的手背,急得嗷嗷直叫,声音里满是催促:“冬青!快答应!快答应!别人想拜师,主人还不收呢!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你可别傻啊!” 小白急得团团转,黑豆眼瞪得溜圆,恨不得直接帮夏冬青拍板。 一旁的白玛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劝,只是温和地看着夏冬青,眼底满是鼓励与信任。 她相信这孩子的直觉,也相信湄若的眼光,愿意让他自己做决定。 夏冬青低头看看脚边急得直蹦的小白,又抬头对上白玛含笑的眼神,那眼神里只有满满的期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对着湄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亮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认真:“好,我答应!若若姐,我拜你为师!” 第22章 灵魂摆渡22 夏冬青话音刚落,湄若便抬手轻轻虚扶,止住了他要行大礼的动作,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语气平缓: “别急,拜师不是随口应下便算的。茅山传承素来重规矩,需先设下祖师牌位,待我布置好,再邀亲友到场见证,行正式的拜师礼,才算作数。” 她指尖轻叩沙发扶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心中算盘已然落定。 这场拜师礼,她特意要请赵吏前来观礼,明面上是邀亲友见证,实则是明晃晃地向冥界宣告:夏冬青从今往后,是她湄若的弟子,有她护着,谁也不能随意拿捏。 她心里清楚,夏冬青体内那道与冥界渊源极深的强大灵魂,肯定对冥界很重要。 如今她收夏冬青为徒,等于将人划到自己羽翼之下,冥界那边,但凡懂些分寸,自然会派人来谈,多半便是日日守在夏冬青身边的赵吏出面,商议这道灵魂的去处。 若是冥界装傻充愣,迟迟无人出面,那她也无需客气,直接出手将那道灵魂取出便是,届时冥界也怨不得她半分。 夏冬青听得一脸认真,全然没懂湄若话里的深层用意,只觉得师父行事周全,重礼守规,当即乖乖点头,满眼恭敬地应道:“都听师父的,我等着师父安排。” 湄若看着他懵懂却听话的样子,眼底淡笑渐深,周身散发出一股稳操胜券的气场,这场拜师礼,从来不止是收徒,更是她给冥界递去的一封明帖,护徒之意,不言而喻。 其实湄若对夏冬青,从无半分私人偏爱的私情,也并非单纯为了掌控冥界那桩浑水,才决意收他为徒。 她活的久了心早已练得淡然通透,鲜少会对旁人倾注额外的情绪。 可夏冬青不一样,这孩子历经世间诸多苦楚,自幼孤苦,身具阴阳眼见遍鬼怪诡谲,日日在444号便利店直面生死离合。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守着骨子里的温柔纯良,待人始终赤诚;身处绝境也坚韧不屈,从未自暴自弃; 见不得旁人受苦,始终心怀悲悯,哪怕自身难保,也愿意伸手帮一把陌生人。 历经沧桑磋磨,却半点未失赤子本心,这份在凡尘浊世里难能可贵的品性,才真正戳中了湄若,让她动了收徒的念头。 茅山术法需心正之人传承,夏冬青的品性,恰好契合传承的根基。 至于向冥界宣示庇护,不过是收徒之后,顺水推舟的安排,收了徒自然就划归于自己人。 “既然你决定拜师了,那我也给你说一下,我要传给你的传承。” 湄若的语气陡然一肃,原本淡若清风的眉眼此刻凝着几分庄重,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定在夏冬青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的门派,叫茅山派。”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茅山传自道家,却又别出一支,专管人间阴阳两界的不平事。”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传承千年的肃穆:“茅山派的规矩——以正压邪,斩妖卫道,济世安民,严守门规。守正不邪,这是底线,万万不能破。” 夏冬青听得极其认真,原本还带着几分忐忑的心,此刻被这几句规矩说得心头一热。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生怕漏听半个字。 “我为茅山二代弟子,道号玄麟。”湄若淡淡报出自己的身份,“你拜我为师,便是茅山三代弟子。从今往后,你入我门下,学茅山道法,承这四字门规,行正道之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像是在为夏冬青的人生,定下一条再也不会动摇的路。 白玛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小白也竖起了耳朵,雪白的狐毛都精神了几分,仿佛在为自家主人的新徒弟高兴。 夏冬青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从心底缓缓升起。他看着湄若郑重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师傅,弟子记住了。” 夏冬青直接叫师傅,湄若也没有阻止,在她看来,夏冬青已经板上钉钉的茅山弟子了。 师徒名分初定,屋内的庄重氛围稍稍缓和,湄若话锋一转,重新落回夏冬青方才诉说的预知他人死亡之事上。 她没有再多追问细节,也未过多解释这异象的根源,只是神色依旧沉静,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考量。 方才她暗中掐算过,夏冬青此次撞见那女子的死亡预兆,自身并无直接的凶险,可往后不出半月,他会因为另外一件事,届时便有性命之忧。 不等夏冬青再开口发问,湄若素手抬起,凌空轻扬,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在空气中缓缓勾勒。 指尖所过之处,金色符纹蜿蜒成型,笔锋凌厉又规整,正是茅山正宗的平安护身符,符纹流转间,散发出温润又厚重的灵气,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澄澈了几分。 不过瞬息,一道完整的平安符便凌空凝成,金光淡淡萦绕,不带半分凌厉,却透着极强的护持之力。 湄若指尖轻弹,那道平安符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径直朝着夏冬青心口飞去,悄无声息地融入他体内,不见半点痕迹。 夏冬青只觉心口一暖,一股温和的气流缓缓淌遍全身,原本因熬夜上班、时常撞见诡事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连心底的不安与惶恐都消散了大半,周身好似被一层柔软的暖意包裹着,说不出的舒坦。 “这是茅山平安符,入你体内,可护你神魂安稳,挡阴邪侵扰。” 湄若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此次预知死亡,自身无碍,不必多虑。” 她并未直白说出夏冬青后续的凶险,怕徒增他的焦虑,只以一句叮嘱带过,这道平安符,便是她给弟子暂时的护身屏障。 等夏冬青正式拜师后,湄若打算特意给他炼制一块玉符。 夏冬青摸了摸心口,感受着那股持续不散的暖意,抬头看向湄若,眼神里满是感激,郑重地点头:“谢谢师傅,我记住了。” 第23章 灵魂摆渡23 傍晚归家,白玛还没来得及跟白安、黑瞎子说起湄若收夏冬青为徒的喜事,黑瞎子先一步凑了上来,神色少见地正经。 “若若,帮个忙,算个人。” 他把手机递到湄若面前,屏幕上是一则新闻——网名叫悬剑的博主公开发文,预告自己将要自杀。 湄若扫了一眼报道,指尖轻点屏幕,挑眉看向黑瞎子:“你怎么会想算她是不是还活着?你觉得她不会自杀?” 黑瞎子与一旁的白安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换片刻,最终还是黑瞎子先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业内人才懂的笃定: “报道写得像自杀,我跟哑巴又不傻。我们俩正经在警校学过犯罪心理,就她现在这情况——天天扒黑心商人的底,动了这么多人的蛋糕,她真要是死了,绝不可能是自杀。” 白安默默点头,认同得干脆。 他们本就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来到这个世界后又特意进警校系统学了犯罪心理,这点欲盖弥彰的小把戏,一眼就看穿了。 所谓“自杀预告”,更像是有人逼她写下的遗言,再顺势杀人灭口。 就连警方一直在找悬剑,也不是真觉得她想轻生,而是心知肚明——她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了。 真警察,从来不会傻到相信这种一眼假的自杀。 湄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眸光微凝,不过瞬息便掐算清楚,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开口给出答案。 “不用费心思别处寻,直接去找冬青,便能找到这个叫悬剑的人。” 她语气轻淡,却字字笃定,白天收夏冬青为徒时,她便已掐算过夏冬青近期的际遇,知晓他撞见的死亡预兆、遇上的诡事,正是与这个悬剑息息相关,一切脉络早已了然于心。 黑瞎子与白安本就知晓夏冬青身具阴阳眼,能看见阴魂、接触鬼怪,寻常活人绝无可能与夏冬青有这般牵扯。 湄若这话一出口,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带着期许的眼神骤然凝固,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找夏冬青才能寻到人,变相便意味着——悬剑早已不在人世,已经成了魂魄。 若是活人,何须靠有阴阳眼的夏冬青找寻?唯有亡魂,才会与夏冬青产生交集,这个道理,两人再清楚不过。 前一秒还带着几分急切探寻的神色,此刻尽数转为凝重,黑瞎子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再无半分散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冽无比,白安也绷起了脸,周身气场骤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 没有多余的问话,也没有片刻耽搁,两人当即转身,脚步急促又沉稳,朝着门外快步走去,目标直指444号便利店,要立刻找到夏冬青,寻到悬剑的魂魄,查清背后的真相。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白玛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湄若则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 黑瞎子与白安一路疾行,快步冲进了444号便利店。 店内冷光灯惨白,赵吏正百无聊赖地擦着货架,见两人来势汹汹,也只是抬了抬眼。 夏冬青刚从赵吏口中问到悬剑的具体位置,正抓起外套准备出门,一抬眼便撞见了快步赶来的两人。 他与黑瞎子素未谋面,可对身旁的白安却印象极深。 论起湄若师父的辈分,按排下来,白安该是他的师叔。 “师叔,您怎么来了?”夏冬青连忙迎上去,语气里满是疑惑。 湄若收徒的事,白安与黑瞎子还未曾知晓,这声“师叔”一出口,倒让白安愣了一下,眉宇间闪过一丝错愕。 但眼下绝非纠结称呼的时候。 黑瞎子神色凝重至极,他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丁小雨的照片,递到夏冬青面前,语气急促而严肃:“这个人,你见过吗?” 夏冬青凑近屏幕,定睛一看——照片上的人,正是他刚从赵吏那儿问到的、要立刻去找的博主悬剑! 他心头一紧,随即反应过来。 白安是警察,而身边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看着痞里痞气的男人,想必也是同行。 “师叔,我正要去找她!”夏冬青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警方在追查悬剑的下落,他主动开口邀约,“你们跟我一起吧!” 他清楚,眼下悬剑处境凶险,带着两位警察同去,或许能阻止丁小雨遭遇不测,也能让这场危机,多几分胜算。 夏冬青满心想着带白安二人去救丁小雨,全然忽略了一个关键——这位置是赵吏给的。 赵吏本就是灵魂摆渡人,唯有魂魄的踪迹,他才能轻易查到,活人去向,他从不会费心去查。 几人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夏冬青才猛地回过神,脚步一顿,转头又折回店里,不由分说拽着百无聊赖的赵吏就往外拖:“赵吏,别偷懒了,赶紧开车送我们过去!” 赵吏一脸不情愿,却架不住夏冬青的拉扯,骂骂咧咧地启动了那辆熟悉的吉普,几人落座,黑瞎子坐在副驾,白安和夏冬青在后排,车子平稳驶上夜色中的马路。 一路沉默,直到车子驶过街角,白安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夏冬青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确认:“若若收你为徒了?” 夏冬青愣了愣,刚要开口应答,驾驶座上的赵吏却先炸了反应。 “什么?!” 一声惊呼从驾驶位传来,赵吏手猛地一抖,方向盘瞬间打偏,车子朝着路边沟沿猛冲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慌忙回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晃了一下,险之又险地回正,堪堪避开险情。 这突如其来的急转,后排的白安和副驾的黑瞎子像是牢牢粘在座椅上,纹丝未动,唯独没防备的夏冬青,整个人被甩得往前一冲,脑门结结实实撞在副驾靠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瞬间龇牙咧嘴。 “你没事吧?”黑瞎子回头,看着夏冬青揉着脑门的模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夏冬青捂着发红的额头,慢慢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揉着撞疼的地方。 驾驶座传来赵吏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语气里还带着没平复的惊讶:“对不住对不住,就是太惊讶了,没稳住。” “有那么意外吗?”夏冬青嘟囔着,揉额头的动作顿了顿。 其实别说赵吏,就连他自己,当初湄若提出收徒时,也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赵吏心里藏着不少心思,面上看着对湄若这般顶尖大佬又敬又怕,心底深处其实还藏着几分忌惮。 赵吏清楚夏冬青身体里住着蚩尤的灵魂,本就身处漩涡中心,可湄若这般实力强横的人物,他从未听过半点来历,本还想着找机会试探一二,摸清对方的底细,没成想试探还没开始,夏冬青反倒先成了她的徒弟。 赵吏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揉着额头的夏冬青,没再多说,干咳一声收敛了神色:“你们聊,我专心开车。” 说罢便握紧方向盘,不再插话,只是眼底的震惊依旧没完全散去。 黑瞎子见状,索性转过身,半个身子对着后排的夏冬青,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慢悠悠开口:“既然是若若的徒弟,那按辈分,你也该叫我一声师叔。” 其实他心里更想让夏冬青叫师公,可一想到湄若的性子,压根不敢说,只能退而求其次,认个师叔的辈分过过瘾。 第24章 灵魂摆渡24 车子在夜色下停稳,几人推门下车,周遭是连片的荒地,路灯昏黄,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夏冬青这一路才算彻底认全了人:眼前的齐宴,也就是黑瞎子,同属警校出身,更是和湄若家里熟到近乎“半个儿子”的地步,想来他与白玛、湄若的交情,早已深植多年。 赵吏的手机导航精准引路,不过几分钟,几人便抵达了丁小雨所在的片区。 夜色笼罩的荒地,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很快,夏冬青在一处楼梯位置的墙根下找到了悬剑——丁小雨。 看她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夏冬青刚要开口解释,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已然逼近,那个追踪她的女人,已经快步追了上来! “跟我走!”夏冬青不敢耽搁,一把拽住丁小雨的手腕,转身就朝着不远处还能瞥见身影的齐宴狂奔,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满是急切:“齐宴师叔!救命!” 他心里门儿清,眼下这几人里,论能力自己怕是最菜的那个,不找外援根本压不住场面。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前方的齐宴瞬间回头,白安也立刻闻声侧目,脚步顿住。 而身后的女人,手举弓弩,冰冷的箭尖稳稳瞄准了奔跑中的夏冬青和丁小雨,指尖扣住扳机,眼看就要扣下! 千钧一发之际,齐宴脸上的散漫瞬间收尽,周身气场骤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蹬,身形如鬼魅般瞬移到两人身后,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咻——”弩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二人。 齐宴却连眼都没眨,徒手伸掌,精准无比地攥住了那支弩箭的箭尖!金属箭头被他牢牢扣在掌心,锋利的箭刃连丝皮都没划破。 “呦,这就想杀人灭口?”齐宴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的笑,语气调侃,手上却丝毫未松,“姑娘,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刀动枪的。” 女人被他徒手接弩的操作惊得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敢这般接箭。 她没多废话,手腕一翻,迅速收起弩箭,身形一矮,朝着齐宴就扑了上来,招式狠戾,招招致命。 齐宴却丝毫不慌,身形游走,抬手格挡、侧身避开,动作游刃有余得像是在耍花架子。 他一边招架女人的攻势,一边还不忘贱嗖嗖地撩拨,语气慵懒:“姑娘身手不错,就是脾气太急了,伤了自己多不好。” 活脱脱一只伸爪撩人的猫,明明是对峙的紧张场面,却被他搅得带着几分戏谑,白安赶过来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上前插手——齐宴这本事,对付这人,绰绰有余。 夏冬青那一声“齐宴师叔救命”,空地上一荡,白安和齐宴听见了,不远处的赵吏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步一错,身形瞬间掠了过来,刚拐过来,就看见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 昏黄路灯下,劲风卷得衣角猎猎作响,赵吏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出手狠厉的女人是谁,却没急着出声阻拦。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位是古代从军征战的花木兰,身手何等了得。 正好借着这一架,试探试探跟湄若、白玛走得极近的齐宴究竟有多深的底子。 凡是和那一家人扯上关系的,他暗地里都多留了一分警惕。 只是战局的走向,比他预想的还要干脆。 花木兰拳腿如电,招招带风,一身沙场打磨出的杀招又快又狠,攻势密不透风。 可齐宴脚下如同钉在地上,身形轻闪,抬手格挡,看似漫不经心,却每一下都精准卸开她的力道。 两人腿影重重相撞,“嘭”的一声闷响,气浪都掀得地上尘土一扬。 齐宴一步未退,身姿稳如磐石。 花木兰却被反震得接连后退数步,气息明显一滞。 她眼底一凝,正要拧身再上,赵吏终于开口喝止。 再打下去,他也看得明白——这位黑瞎子,绝不是什么寻常角色,花木兰占不到半分便宜,再斗只会吃亏。 “停手,自己人,别打了。” 齐宴缓缓收势,看了赵吏一眼,没再进攻,却也没有完全放松。 他依旧斜斜站着,看着散漫随性,可肩背、腰胯、手脚的姿态滴水不漏,周身没有半分破绽。 赵吏看得出来,这人只是停手,不是罢手,只要稍有异动,下一击立刻就能递出去。 赵吏不以为意,径直开口介绍:“这位是灵魂摆渡人,花木兰。” “花木兰?”齐宴眉梢一挑,玩味的笑意浓了几分,“《木兰辞》里那个木兰当户织、替父从军的花木兰?” 这名字太特殊,几乎不可能重名。 赵吏点头:“对,就是那个花木兰。” 齐宴顿时收敛了几分戏谑,郑重抱了抱拳,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失敬失敬,原来是位女中将军。” 花木兰依旧保持着半攻的姿势,双拳紧握,眼神锐利地扫过齐宴与白安,周身戒备丝毫未减,转头看向赵吏,声音冷冽带着十足的警惕:“他们是谁?” 她方才与齐宴交手,深知对方身手深不可测,绝非普通凡人,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赵吏缓步走到两人中间,抬手示意花木兰放松,语气平淡地开口介绍:“别紧张,这二位是人间的警察,负责丁小雨的案子。” 这话一出,花木兰瞬间收回了攻势,却还是眉头紧蹙,满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赵吏,语气里满是狐疑:“人间警察,能有这样的身手?” 她身为灵魂摆渡人,在人间辗转数百年,见过的凡人不计其数,寻常警察连基本的防身术都只是皮毛,更别说有能与她抗衡的实力。 方才齐宴的招式利落狠绝,力道与速度都远超常人,她心里清楚,即便再继续打下去,自己也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这般身手,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人间警察? 她目光再次落在齐宴身上,眼神里的警惕依旧未消,显然对赵吏的说法半信半疑,实在无法将眼前这等高手,和普通人间警察划上等号。 第25章 灵魂摆渡25 昏黄的路灯把众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巷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被齐宴护在身后的丁小雨,浑身还在不住发抖,她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几人,又看向面色冷然的花木兰,终于颤着声,问出了心底最恐惧的疑问:“为什么要杀我?” 她声音发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也藏着满心的不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惶恐。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花木兰身上,他上前一步,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狠狠砸在丁小雨心上:“你已经死了。” “死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丁小雨脑海里轰然炸开,她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连摇头,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绝望。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明明有温度,明明能跑能说话,怎么可能已经死了? “我没死,你骗人……”她喃喃自语,语气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们是灵魂摆渡人,来带你回冥界。”赵吏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侧过身,指了指身旁的花木兰,“这片区域由她负责,理当由她送你走。” 话音刚落,丁小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片段——冰冷的天桥,狰狞的陌生面孔,一双狠厉的手狠狠推着她的后背,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耳边是呼啸的风,还有坠落时钻心的剧痛。 死亡的记忆,瞬间全数涌回。 她真的死了,是被人从天桥上狠心推下去,残忍杀害的!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她,她疯了一样慌乱翻找自己肩上的布包,指尖颤抖得厉害,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纸巾、笔记本、零散的钱币散落一地,可唯独不见了那个存着黑心商人罪证照片的U盘。 那是她豁出性命拍下的证据,是她坚持到现在的全部意义,如今,连U盘也被凶手夺走了。 丁小雨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眼泪瞬间决堤,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既是恐惧,更是不甘。 一旁的白安和齐宴对视一眼,两人原本紧绷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起初他们是寻人,可如今真相大白,丁小雨已遭人毒手,所谓的自杀,根本是凶手制造的假象。 两人从这一刻起,寻人任务,彻底转为刑事案件侦破,他们势必要揪出幕后真凶,为丁小雨讨回公道。 白安与黑瞎子离开后,夜色渐深,巷弄里的喧嚣彻底沉寂。 湄若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一眼便看穿——今晚这趟,怕是短时间回不来了。 她没再多等,抬手轻轻拍了拍趴在脚边的小白,语气慵懒:“都回去睡觉吧,不用守着了。” 小白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她的手背,这才带着其他小狐狸,哒哒哒地钻进里间。 湄若又对着屋内的阿玛轻颔首,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熄了堂前的灯,各自回房歇息,将漫漫长夜留给了未知的前路。 果然,次日清晨。 第一缕金色晨光刺破云层,斜斜地洒在临街的窗棂上,将斑驳的光影投进屋内。白安与黑瞎子的身影,恰好踩着这缕晨光,推开了家门。 两人身上带着未散的风尘,径直走进屋内,将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湄若与阿玛听——丁小雨确已遭人杀害,凶手是她即将曝光的黑心商人,就连亲手将丁小雨推下天桥的人,也一并落网。 如今,黑心商人与凶手皆被警方控制,只待司法审判,尘埃落定。 而丁小雨的魂魄,早已由花木兰护送,安安稳稳地回了冥界,再无牵挂。 湄若听着白安与黑瞎子复述昨夜的始末,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花木兰这名号,终究是传说中的人物。纵使她修为通天,却也对这位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又身为灵魂摆渡人的古代女将,充满了探究的兴致。 她不知,花木兰对她的好奇,亦是丝毫不减。 昨夜白安与黑瞎子离开后,花木兰便送丁小雨的魂魄返回冥界。 待一切安顿妥当,又也折返了444号便利店。 赵吏见花木兰归来,便顺势将湄若的种种事迹一一告知——这位突然现身、实力深不可测的女子,竟还收了夏冬青为徒。 花木兰闻言,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探究。 这般强大的存在,为何从未在人间或冥界听闻过?她实在好奇,这究竟是从哪方地界冒出来的人物。 一旁的夏冬青听着两人的对话,想起湄若昨日的安排,连忙开口补充:“对了,正式拜师那天,赵吏你和花木兰去观礼吧!” “这么隆重吗?”赵吏故作惊讶地挑眉,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果然,就连拜师都要讲究排场,足见底蕴深厚。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夏冬青,状似随意地打探:“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她是哪个门派的?” 赵吏心里盘算得清楚,夏冬青好套话,只要他肯开口,定能问出端倪。 只要得知湄若的门派,便能顺着线索查下去,摸清她的来历。 夏冬青倒也没觉得赵吏是在打探,只觉得是寻常问话。 他本就没想过隐瞒,反正拜师礼上大家都会知道,便坦然答道:“师父说是茅山派,属于道家。” 赵吏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心里却已然掀起波澜。道家? 在他所知的这个世界上,道家修士向来散修居多,从未有过什么成型的门派,更别提有如此传承的一派。 这湄若,究竟是何来头? 他不动声色,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你算是第几代弟子了?”他心想,若这门派传承久远,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师父说她是二代弟子,我是三代。”夏冬青敏锐地察觉到赵吏的追问,心里门儿清——这是还在打听师父的底细呢! 他干脆截断话题,直截了当地问:“赵吏,你到底要不要来参加我的拜师礼?” 反正到了拜师礼那天,湄若的来历和门派,自然会揭晓。 “当然要!”赵吏立刻应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和木兰一定准时到场。”正好借观礼之机,再探一二。 “行,等师父定好时间,我再通知你。”夏冬青点头应下,心里还盘算着,到时候除了赵吏和花木兰,或许还能再请个王小亚来凑凑热闹。 第26章 灵魂摆渡26 湄若既然已经决定传授夏冬青茅山道统,即便身在异世,也不愿怠慢了师傅们。 她特意寻了手艺顶尖的工匠,选用上等的沉香木,请他自己在仙界的三位师父镌刻牌位。 牌位上的字迹篆刻得苍劲规整,一笔一划都饱含敬意,虽明知另一个世界的师父们未必能接收到此间香火,可她依旧将仪式感备得周全,恭恭敬敬地把牌位供奉在法坛正中央,每日清晨都会上香。 办妥牌位一事,她又掐指细算适合行拜师礼的吉日,近期竟无契合茅山拜师仪轨的好日子,最快的良辰吉日,也要等到一周之后。 虽说正式拜师礼尚未举行,湄若却已提前开始教导夏冬青。 她深知夏冬青体质特殊,体内寄宿着强大魂魄,又身负阴阳眼,需先以正统道经稳固神魂、淬炼根基,便选定了道家上乘的上清大洞真经,先教他吐纳炼气、凝神守一的法门,夯实修行底子,为后续学习术法打下基础。 夏冬青也格外上心,每日在444号便利店值完晚班,不顾彻夜工作的疲惫,都会第一时间赶到湄若的店里。 湄若怕他来回奔波辛苦、休息不好,早已提前找工人上门,将心理咨询室楼上原本的休息室,重新改造装修成一间干净敞亮的独立房间,添置了床榻、书桌与修行所需的器物,打算等夏冬青正式拜师后,就让他搬来此处居住,既方便日常修习,也能免去奔波之苦。 至于茅山正宗的符箓咒术、法印诀要、阴阳阵法这些核心术法,湄若打算留到拜师礼过后,行过入门仪式、再逐一传授。 眼下先让夏冬青潜心修炼上清大洞真经,养气修心,待他神魂稳固、根基扎实,再学那些术法,方能事半功倍,也合乎茅山的传承规矩。 拜师礼的前两天,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透过薄云洒在街道上,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凉意。 夏冬青刚下完通宵夜班,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他径直拉着一脸茫然的王小亚,停在了湄若那间心理咨询室门前。 王小亚被他拽着走,满肚子疑惑,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皱着眉打量眼前装修雅致、看着格外正经的店面,伸手拍开夏冬青的手,嘟囔道: “夏冬青,你大清早拉我来这儿干嘛?我心理又没毛病,都说遇到鬼了,用不着看心理咨询啊!” 她上下扫了扫心理咨询室的招牌,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夏冬青,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向来活蹦乱跳,压根跟心理问题沾不上边,实在不懂夏冬青为何带她来这种地方。 夏冬青闻言连忙拉着她往门里走,压低声音跟她解释:“你想哪儿去了,这不是普通的心理咨询室。” 他环顾了一圈店内,此刻湄若还在楼上,楼下静悄悄的,只有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和寻常心理咨询室的氛围截然不同。 夏冬青声音放轻,带着几分神秘:“这家店是我师父开的,对外说是做心理咨询,掩人耳目罢了,实际上处理的都是咱们平日里遇见的那些灵异事儿,抓鬼、除邪、解决阴阳两界的麻烦,才是这里的正事。” 王小亚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凑到夏冬青身边,也跟着压低声音,满眼惊讶地问:“师父?你什么时候拜了师父了?还是做这一行的?” 她跟夏冬青相识这么久,深知他身边怪事不断,也清楚阴阳眼的事,可突然听说他拜了师,还开了这么个隐秘的店,顿时来了兴致,眼底的疑惑尽数转为好奇,忍不住四处打量着这间看似普通,实则藏着秘密的屋子。 王小亚在店内四下打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雅香,周遭陈设简约却透着几分玄奥,和普通的心理咨询室全然不同。 这时白玛从里间端着茶水走出,眉眼温和,王小亚连忙笑着问好,她与白玛有过几面之缘,却从没见过夏冬青口中的师父。 夏冬青瞧出她的好奇,连忙开口补充:“我还没正式拜师呢,再过两天就是拜师礼,邀请你观礼,到时候来呀。” “这么隆重呀!”王小亚眼睛一亮,满脸都是新奇,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灵异圈子的拜师仪式,满心都是期待,当即脆生生答应,“好呀好呀,我一定来!”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夏冬青才说起正事,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室友突然昏迷,查遍医院都查不出病因,怀疑是鬼魂作祟吗?今天带你过来,就是想让我师父帮你看看,她肯定能解决。”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王小亚一拍额头,脸上满是恍然,随即露出安心的神色,“你师父这么厉害,一定能帮我室友治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湄若一袭素衣,从楼上缓缓走下,周身气质清冷淡然,眉眼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气场。 夏冬青立刻起身,恭敬地朝湄若行礼,开口介绍:“师父,这是我的朋友王小亚,她身边遇到了灵异问题,想请您帮忙看看。” 王小亚也连忙跟着起身问好,可她和夏冬青都没察觉,湄若看向王小亚的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洞悉,仿佛能穿透皮囊,将她的根底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半分隐秘可言。 只一眼,湄若便已然明了,王小亚根本不是普通人。 她心底暗自思忖,夏冬青身边,先是赵吏、花木兰,如今连这个看似寻常的朋友,也藏着隐秘,竟没一个真正的凡人。 想来夏冬青这便是天生的异象体质,走到哪里都能招惹来灵异事端,不然怎会接连不断遇上这些奇人怪事? 转念间,湄若又想起自己曾参悟的世界主角气运之说,每一段岁月轮转,世间都会有一个气运之子,受天地气运汇聚,周遭也会聚拢各类因缘际会的人。 这般看来,夏冬青便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才会有这般奇特的际遇。 只是眼前的王小亚,身负隐秘,与夏冬青相交,究竟是机缘相伴,还是暗藏变数,是敌是友,此刻尚且难断。 湄若收回目光,抬手示意两人坐下,声音清和却带着笃定:“你们先坐,慢慢说清楚事情的缘由。” 说话间,她指尖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掐,不过瞬息,便已掐算清楚王小亚室友所遇的阴邪事端,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第27章 灵魂摆渡27 王小亚坐在椅上,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回想起那晚的惊魂一幕,声音仍带着未散的后怕,缓缓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几天前的深夜,月色昏暗,被学校彻底封锁的旧宿舍楼一片死寂,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满是腐朽的灰尘味。 她和周洁等几个女生,攥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亮,战战兢兢地摸进了传闻闹鬼的404房间。 房间里蛛网密布,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阴冷的气息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互相壮着胆子,在地板上画好召唤碟仙的图案,摆上白瓷碟,点燃几根红蜡烛。 摇曳的烛火映得众人脸色发白,周洁眼眶通红,带着哭腔低声呢喃,满是哀求:“红衣学姐,请你帮帮我……让王宇回到我身边,我不想和他分手……” 话音刚落,原本平稳的烛火突然疯狂跳动,火苗忽明忽暗,桌上的白瓷碟竟毫无征兆地自行挪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紧接着,一股刺骨阴风猛地灌进房间,所有蜡烛瞬间齐齐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温度骤降,一个身着猩红长裙、指甲泛着诡异血红的女鬼虚影,在房间角落隐隐浮现,阴冷的怨气扑面而来。 女生们吓得失声尖叫,四散后退,周洁更是脸色惨白,显然是许愿时言辞冲撞,触怒了这红衣学姐。 就在这危急关头,学校的胡教授突然推门闯入,厉声大喝,勉强驱走红衣学姐,众人才侥幸逃脱。 可第二天,噩耗便传来,周洁的男友王宇被发现身亡,学校对外宣称是自杀,可王小亚她们心里清楚,王宇绝不可能自杀,这定然是红衣学姐下的手。 自那以后,周洁便陷入了深度昏睡,医院从头到脚检查了无数遍,都查不出任何生理病症,束手无策。 王小亚走投无路,才想起了身具阴阳眼、能通阴阳的夏冬青,急匆匆找了过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王小亚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满眼期盼地看向湄若,满心都是求助。 全程聆听的湄若,神色始终平淡无波,眉眼未动分毫。 早在王小亚诉说的间隙,她便已暗中掐算,将前因后果、红衣女鬼的来历与周洁的症结,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无需再多追问。 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夏冬青,语气平静吩咐:“冬青,伸手。” 夏冬青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乖乖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平摊,眼底带着些许懵懂,却全然信任师父,即便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也依旧听话照做。 湄若素手轻抬,凌空悬于夏冬青掌心上方,指尖凝起一缕灵气,先是在他左手掌心快速勾勒,符纹转瞬即逝,又在右手掌心同样画就一道隐秘符咒。 两道符咒成型后,瞬间化作微光,悄无声息融入夏冬青的手心,不见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小亚看得满眼惊奇,立刻凑上前,一把抓起夏冬青的手,翻来覆去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掌心,却连一丝符纹的影子都没找到,忍不住啧啧称奇,满是惊讶。 湄若看着两人,淡淡开口,点明符咒的用处:“左手符致命,右手符驱邪,具体如何使用,你自行斟酌决断。” 她修为早已登峰造极,若是亲自出手,这红衣女鬼顷刻间便会魂飞魄散,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但夏冬青刚入修行门径,正需要实战历练,这般小鬼,恰好是最合适的试练对象,能磨炼他的心性与胆识。 “你陪她去学校一趟,处理此事即可。”湄若语气淡然,将此事全权交予夏冬青,既是考验,也是他修行路上的第一堂实战课。 听完湄若的吩咐,夏冬青与王小亚当即商定,今夜便潜入学校探查。 白日阳气鼎盛,鬼魂惧光避世,根本无从寻觅,唯有深夜阴气最浓之时,才能寻到红衣学姐与王宇魂魄的踪迹。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湄若端坐于家中沙发上。 她放心不下初修的夏冬青,虽已给了两道护身符咒,可这孩子心性纯善心软,面对阴邪极易优柔寡断,万一被怨气侵蚀,极易身陷险境。 只见她素手轻挥,指尖灵气流转,面前虚空骤然泛起一层澄澈如水的光幕,正是水镜术。 镜中画面清晰显现,正是王小亚所在的学校,湄若凝神盯着镜中动静,神色沉静,随时准备出手,一旦夏冬青有性命之危,便能立刻隔空施救。 子夜时分,月色被浓云遮蔽,整座校园陷入死寂,唯有冷风卷着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夏冬青跟着王小亚,借着夜色掩护,悄悄翻进学校,径直走到王宇跳楼身亡的天台下方。 刚站定,夏冬青的阴阳眼便清晰看到,一道模糊的魂魄在原地不停徘徊,正是王宇。 他的鬼魂面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浓烈的怨恨,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颤抖着抬起手,死死指向那栋被封锁的旧宿舍楼,指尖死死对着404房间的方向。 “他的魂魄被怨气困住了,没法说话,也没法离开,整件事的源头,就是你们闯进去的那间宿舍。”夏冬青盯着王宇的鬼魂,沉声对身边的王小亚说道。 他深知红衣学姐怨气极重,王小亚只是凡人,进去只会徒增危险,便叮嘱道:“你在宿舍楼下面等着,别上去,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王小亚看着夏冬青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阴森可怖的旧宿舍楼,连忙点头,乖乖守在楼下,不敢多言。 夏冬青深吸一口气,跟着王宇飘忽的鬼魂,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宿舍门,再次踏入404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怨气扑面而来,阴冷刺骨,几乎要凝为实质,房间内阴风阵阵,蛛网灰尘漫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黏稠。 下一秒,红衣学姐的幻象骤然在房间各处浮现,猩红的裙摆飘忽不定,凄厉又带着诱惑的女声,在耳边不停低语,声声戳中夏冬青心底最柔软的痛处: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不用孤单了……就不用承受世间的苦了……像我一样,解脱就好了……” 那声音带着极强的蛊惑力,不断勾起夏冬青自幼孤苦、被阴阳眼困扰、历经生死磨难的痛苦回忆,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意识被怨气慢慢侵蚀,双腿不听使唤,一步步朝着敞开的窗户挪去,半个身子已经探到窗外,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坠楼身亡,落得和王宇一样的下场。 水镜另一端,湄若看着夏冬青被蛊惑的模样,眉头瞬间紧蹙,面露不悦。 这孩子终究是心善,迟迟不肯动用符咒,才会被红衣学姐的怨气趁虚而入。 她不耽搁,轻轻撕开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精准对准夏冬青的额头,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下看似轻柔,却带着道家清心定神的灵力,直透夏冬青神魂。 原本眼神涣散的他,浑身猛地一震,瞬间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从窗边退了回来。 看着眼前怨毒的红衣学姐幻象,夏冬青没有动用左手的致命符咒,他终究不忍让鬼魂魂飞魄散,当即抬起右手,运转湄若传授的功法,掌心隐现金光,催动驱邪符咒,朝着红衣学姐的幻象一掌推出。 金光闪过,怨气瞬间被驱散,红衣学姐的凄厉身影发出一声尖啸,被符咒之力生生逼退,消散在房间之中,暂时没了踪迹。 第28章 灵魂摆渡28 夏冬青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后背的冷汗把T恤浸得透湿。 他抬手摸了摸被敲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阴风卷着灰尘打转,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里犯嘀咕——也不知道是谁悄悄敲了他一下,硬生生把他从跳楼的边缘拽了回来。 不然这会儿,他恐怕已经和王宇一样,从四楼摔下去,小命都没了。 想到这,夏冬青赶紧对着房间四角拱了拱手,小声念叨:“谢谢恩人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了!” 缓了好一会儿,心跳终于平复下来,他才咬着牙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王宇的魂魄指向这里,那红衣学姐的根源,肯定就在这屋里。 翻到房间角落的旧衣柜旁,他的指尖突然顿住——那里静静躺着一支老式钢笔,笔身刻着模糊的字迹,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褐色印记,看着有些年头了。 夏冬青捡起钢笔,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眼睛慢慢亮了。 结合钢笔上的刻字、又突然出现阻止他们玩碟仙的种种反常,他瞬间锁定了目标——这钢笔,八成是那个胡教授的! 他揣好钢笔,快步跑下楼,刚拐出楼下,就看见赵吏靠在墙边,正仰头盯着404房间的方向,手里把玩着枪。 “赵吏?你怎么来了?”夏冬青愣了一下。 赵吏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大佬护着,就是不一样。这片区归我管,我来巡巡场,不行啊?” 他早就感应到楼上闪过一道金光,特意过来看看。 王小亚也跟在后面,凑过来补充:“他知道我带你过来,听说湄若师父给你画了符,就过来看看情况。”是王小亚告诉赵吏的。 夏冬青把钢笔掏出来,递到赵吏面前:“你看,这应该是胡教授的。之前帮小亚的就是他,现在看来,这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我们得去找他问问清楚,你跟我们一起不?” “走。”赵吏收起玩世不恭的神色,点头应下,跟在两人身后,径直朝着胡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胡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发呆。 看到夏冬青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夏冬青手里那支钢笔,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明显慌了神。 “胡教授,”夏冬青把钢笔递过去,开门见山,语气严肃,“这支钢笔是你的吧?404房间里找到的。还有王宇的死,周洁的昏迷,是不是都跟你有关?” 胡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了。 他看着桌上的钢笔,又看了看夏冬青三人锐利的眼神,积压了几十年的愧疚和痛苦终于再也藏不住。 “是……是我对不起她啊……”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终于道出了那个尘封数十年的真相。 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助教,和班里的女学生吕红相爱了。 可在那个年代,师生恋是天大的禁忌,学校容不得,家里不同意,旁人的指指点点更是能把人淹没。 那时候的他,年轻又懦弱。吕红被学校处分、被家人打骂、被同学孤立,哭着求他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他却因为害怕丢工作、害怕被人议论,愣是缩在角落里,一句话都没敢说。 吕红彻底绝望了。 那天,她穿着一身最喜欢的红裙子,站在404宿舍的窗边,看着楼下的校园,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纵身跳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楼下的水泥地,也染红了他一辈子的愧疚。 吕红的怨念太重,死后化作了厉鬼,就是现在的红衣学姐,困在404房间里,日复一日地引诱着有执念、有恐惧的学生,把他们推下窗台,让他们尝尝自己当年的绝望。 而他,这些年一直守着这栋楼,守着这间宿舍,一边偷偷供奉着吕红的遗物,一边阻止学生们闯404,可他又不敢说出真相,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次次重演。 说到最后,胡教授已经泣不成声,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满脸的悔恨和痛苦:“我对不起她……我是个懦夫……是我害了她,也害了这么多学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胡教授的哭声在回荡。 夏冬青和赵吏看着他这副模样,都沉默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静室之中,水镜光幕依旧清亮,湄若端坐在案前,将胡教授趴在桌上痛哭忏悔的模样,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 她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只觉得这场景荒唐至极。 好歹是个教书育人的教授,满腹学识,却连半点担当都没有。 当年是他懦弱退缩,逼死了吕红,让她化作红衣厉鬼困在旧宿舍楼,可从这红衣女鬼害死第一个学生开始,他就该站出来阻止,哪怕拼尽一身正气,哪怕以命赎罪,也不该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性命被怨念吞噬。 如今倒好,夏冬青顺着线索查到他头上,事情瞒不住了,他才摆出这副悔恨痛哭的模样,说着掏心掏肺的忏悔话。 他心里的愧疚是真的,这么多年寝食难安、自我折磨,未必全是假的。 可这份愧疚,也只敢藏在心里,只敢对着遗物暗自神伤,从来没化作半分实际行动。 这么多年,被红衣学姐引诱坠楼的学生,绝不止王宇一个,他次次冷眼旁观,只守着自己的懦弱,任由怨气滋生,任由悲剧重演。 愧疚是真,虚伪,更是真。 不过是用眼泪和自责,自我感动式地赎罪,既不敢直面自己的过错,也不敢对抗自己造就的恶果,这般伪善的愧疚,比起当年的懦弱,更让湄若觉得不齿。 若真心怀歉意,早该以自身功德、以半生行动去化解怨气,而非等到东窗事发,才对着几个晚辈涕泗横流,这般忏悔,半分价值都没有,救不回死去的亡魂,也洗不脱自己的罪孽。 湄若指尖轻叩案几,眼神冷淡,再没看水镜里的胡教授一眼,这般伪善之人,连让她多费心神评判的资格都没有。 湄若指尖轻抬,那面清晰映出楼下动静的水镜,便如同破碎的琉璃,瞬间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虚空之中。 她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转身便上楼回房。 有赵吏在那片区域守着,便是夏冬青遇上再棘手的麻烦,也能第一时间拉一把。 更何况她早已在夏冬青掌心刻下了致命与驱邪两道符,那孩子虽心善,却也分寸,绝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这般闹剧,这般伪善忏悔, 不看也罢,省得污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