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贴贴补魔的你如何成为咒术最强!》
7. 第 7 章
在夏彦的印象里,那个小野种的形象一直是朦朦胧胧的。
她总是留着厚重的刘海,头发乱糟糟地扎起,阴沉卑微,比墙角的霉菌还令人嫌恶。
但此时。
鸦黑的长发好好打理过,显得柔软光泽。
原本挡住脸的刘海修剪成合适的长度,露出雪般白皙尖俏的脸。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是杏仁状的眼睛,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让人联想到名贵的猫咪。她的容貌在胭脂的映衬下比最昂贵的人偶还要精致几分,鲜艳的华服像是天生就该穿在她身上一般,整个人都带着柔和的光晕。
五条夏彦听到自己周围那些或停滞、或沉重的呼吸。
五条时音听到族人的话,琥珀色的杏眼从他身上扫过,却并未将他看进眼里。
长睫垂下,摇了摇头,转过身。
好像从此将他踩在脚下,不再是同一世界的人。
夏彦感觉浑身血液逆流上大脑,嘶哑地怒吼:“凭什么是她?连术式都没有的杂种——难道是嫡子看上了她这张脸?以色侍人的东西!”
他的祖母总是哭着这样咒骂进出祖父宅子的那些女人。
然而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失言,感受到其他人各异的目光,他汗如雨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五条时音不再是那个无人撑腰的小野种。
大庭广众对侍从出言不逊就是在打嫡子的脸面。
族人果然冷漠而嫌恶地皱眉:“对侍从大人出言不逊者,需入惩戒库惩戒。我会将这件事报告嫡子大人。”
被负责惩戒的族人按住。
五条夏彦恍惚间想起,当初自己也把小野种关在惩戒库过。
然而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一时的惩戒,更意味着他在嫡子那里彻底留下坏印象。
他的爷爷半兵卫哪怕面上忿忿,提起嫡子时一直带着淡淡敬畏。
开罪嫡子,他的未来会比本来难走许多。
感受到周围人幸灾乐祸的视线。
五条夏彦连挣扎求饶的力气都没有,浑身无力地被拖了出去。
*****
——“这些您都听懂了吗,时音大人?”
你看着眼前自称负责教导你礼仪和基础事项的教习老师。
还是搞不懂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家主大人说到此为止的时候,你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住处了。
直到一个看上去地位不低的族人将你带出门外,对你行礼,恭喜你成为侍从,然后说接下来会带你去宗家宅邸里进行先期培训。
懵懵懂懂地被领到这个院子。
之前帮你打扮的那几个仆人等候在这里,不停对你说着“恭喜”,给你换上同样精致华贵,但更简单舒适的和服。
两个女仆背着其他人,眼泪汪汪地说没想到你真的能被选上,真是太好了。
又说当侍从有很多好处,她们当初本来就是被叔父大人从“教育委员会”随手找来的仆人,以后恐怕很难见到你,让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被她们灌了一脑袋“以后的好日子”,其实不是很能理解。
只知道新来的礼仪师父比族学的教师还严格,说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嫡子的面子,连走路和端茶倒水的姿势都要你重新学。
你小心翼翼问他什么时候能回自己住处,明天还要上学。
他像听到天方夜谭:“您近期住在这里,以后会住在嫡子大人的宅邸,跟嫡子大人一起学习。族学的课程已经配不上您,自然也是不用再去的。”
你意识到你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想去哪里去哪里。
课程结束后,你为数不多的家当都出现在寝室里。
包括藏在衣服堆里的蓝眼睛给你的纸条。
后来蓝眼睛都是口头约定下次见面时间,纸条只有最开始几张。
现在你已经看得懂上面的文字。
原本你还想去见他的,现在你都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
要侍奉嫡子大人的实感越来越强,也不知道嫡子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夏彦少爷只是副长老的孙子,就可以随意欺负你。
嫡子大人说不定更加可怕。
而且,你已经想明白了,当时在屏风后的就是嫡子大人。
可你当时只闻到屏风的香气,压根没有闻到嫡子大人的。
想到以后又会一直饿肚子。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担心弄脏身上你赔不起的和服。
正泪眼朦胧地去找擦拭的东西,一块手帕轻柔地落到你脸上。
蓝眼睛像是刚从哪赶过来,蓬松的白发有些微凌乱。
他捏起你的下巴,打量着你微红的眼角:“哭丧着脸做什么?”
*
五条悟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他一直知道时音在族学里被人欺负。
只是族学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虽然他从不在乎这些,但贸然出手可能会有很多麻烦。原本在他松口会选侍从后,族学的欺凌收敛很多,这次的期末考试家主也想办法保证公平公正。
怎么也没想到时音会被五条半兵卫的人带走。
那老头面对家主和他的时候还会收敛一点,但看向他的眼神从来让人不舒服,难以想象他会对时音做出什么。
如果不是老爹的仆人成功接到人的话。
他真的准备中止面试,把本家闹个天翻地覆。
面试结束后,那些鸡毛蒜皮小事都要吵上半天的老家伙意外地没发表什么多余意见。
毕竟在老古板们看来时音没什么太大问题。
至于那些有私心的人看来,既然自己手里的人落选,弱小无助的她确实是最无害的选择。
耐着性子应付了他们一会。
刚出来就听说五条半兵卫的孙子对时音出言不逊。
这下终于能确认欺凌时音的主使。
亲眼盯着负责惩戒的族人将他押进惩戒库,才匆匆过来。
然后就看到时音捧着写有他字迹的纸条。
眼睛下面和鼻尖都红红的,明显哭过的样子。
虽然已经用六眼确认过很多次。
依旧心里一沉,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半兵卫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你被他问得有点懵。
思考了一会才回答:“我没有、什么事。”
虽然半兵卫副长老很凶,教师扯你的头发也很疼。
不过他给你吃了很好吃的东西,算扯平了。
蓝眼睛眯着眼,没有完全放下心。
等你笨拙地将眼泪擦干净,语气不大好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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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你面试时候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想讨好嫡子吗?”
蓝眼睛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想不明白。
也搞不懂他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你当时只是不想挨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乱说了一通而已。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蓝眼睛看上去更不高兴了:“都不知道嫡子是什么样的人,就兴冲冲地过来?”
你看着他,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些想知道的信息。
你一直知道蓝眼睛是大人物,他这么说了,肯定亲眼见过嫡子大人。
嫡子大人一定是个很可怕的人。
哪怕不难吃,也不会像蓝眼睛一样让你进食。
甚至会像那个黑发少年一样让人把你丢进惩戒库。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我也、不是故意想这样的。”
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家主大人会选你。
像笼中鸟一样被关在这里,没法回去自己住处。
蓝眼睛没想到你会突然哭起来,眼泪顺着睁大的眼睛流下。
拿出一块新的手帕,不熟练地给你擦眼泪,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开玩笑的,嫡子虽然很强,但是个好人。”
你眼泪汪汪地看他:“真的?”
他目光没有看你,只是说:“真的,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
最后哄了时音好一会。
将她喂饱了,才好不容易让她眼泪停下。
关上纸推门,五条悟垂下眼睛自言自语:“我也是意外的孩子气。”
本来想直接告诉时音他的身份。
但想到面试时她说的那句话,不知怎的就没说出口。
从小到大,大部分人看他的目光跟五条夏彦没什么不同。
忌惮而畏惧,好像看到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六眼”和“无下限”的容器。
如果以嫡子的身份听到那句话恐怕多少会感到触动。
可他只是想着,那句话并非是对“他”说的,而是对那个她甚至没见过的嫡子。
那孩子总是这样。
除了进食以外什么都不很在乎,也丝毫不在乎自己会被送到什么人手里。
不过现在刚出来就有点后悔,吃自己醋这种事未免太幼稚了。
况且这孩子不知道误会了他话语中哪个部分,认定嫡子是个可怕的人物。
——“您本来就是个孩子。”
侍候在外的小早川节子姿态尊敬,语气却不算严肃。
五条悟这才收敛神色,等走出一段距离:“半兵卫那边怎么说?”
小早川节子:“那边吃下了五条夏彦受罚这个哑巴亏,但很难进一步处置他本人很难,毕竟没什么实质上的证据。”
五条悟语气变得极为冷漠:“要是我再大几岁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小早川节子:“您说得没错。”
五条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她会不认可这些事。
顿了顿才说:“侍从的人选应该已经传出去了……得让这边的人加强警备。”
顿了顿,看向屋檐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趁着还没下雨,他准备去托家主请个信得过的医师。
他到底有些不放心……而且,也有一些猜想需要确定。
8. 第 8 章
正如五条悟所想。
短短一晚上时间,嫡子侍从的人选就已经在本家传开。
五条半兵卫宅邸。
纸推门上狂乱晃动的树影让五条半兵卫的脸显得更为阴森。
五条夏彦跪在一边,浑身冷汗、痛苦发抖。
几个小时的惩戒库,足够让这个年龄的孩子虚弱好几个月。
如果不好好休养,甚至会影响咒力和术式的成长。
可惜半兵卫只有这一个孙子。
尽管万分不舍,也只好用最好的药草为他治疗。
等夏彦好不容易停止颤抖,立刻厉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现在都难以相信,是那个小野种获得了侍从的位置。
五条夏彦咬牙切齿:“似乎是家主那边的人发现了您将那个野种带走的事,加上她长了一副狐媚样子……外面也都在传家主只是未来打算让她当侧室。”
隐瞒了自己在五条悟面前一句话没敢说的事。
至于侧室,看到她脸的有心人实在是很难不这么想。
五条半兵卫本以为家主比起他应该更厌恶耀三郎,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没想到还是惩罚了夏彦,大概是他多少挑战到家主的权威。
那病秧子为了保住家主位置,把五条悟周围掌控得密不透风,对他来说这次最好的选择就是挑个好操控的孩子。
像那个小野种,以后看不顺眼随时能用个侧室的位置打发。
半兵卫想方设法限制条件,就是为了让家主不得不选择夏彦,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五条半兵卫思虑片刻:“罢了,嫡子的侍从可不是想当就能当,评不上咒术师等级照样会被拉下来。那小野种没有术式,不过是当几年靶子……你加紧升级,过几年也不是没有机会。”
虽然那个小野种运气好,面试时候似乎没受到影响,不过二级咒物“应声虫”可以在人体内停留五年。
到时候以评不上等级为理由把她拉下来,也不会错过这几年嫡子身边的信息。
*
与此同时,家主宅邸。
五条仁刚送走五条悟,安排好请医师的事。外间传来仆人的通报,话音未落,五条宗介已经擅自拉开纸推门走了进来。
梳成背头的灰发被雨打湿,眉毛压着无机质的眼睛:“您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仁把玩着手中万花筒形状的咒物,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假装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只不过是悟君第一次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对我提出要求而已。”
语气轻松。
像是在描述一件讨人喜欢、可以随意处置的玩具。
五条宗介少有的波动:“那未来呢,您是准备像外面传的那样,让她做嫡子的侧室?”
侍从如果评不上等级,早晚会被那些老家伙拉下来。
总是待在嫡子这个异性身边,却连争取正室的机会都没有。
五条仁看着他额头的青筋。
笑容毫无波动:“御三家的孩子本就不可能有轻松顺遂的人生,还是说宗介君认为你给她精心安排的跟仆役差不多的未来会对她更好?”
五条宗介的目光终于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特级咒物“万花筒”,可以根据咒力残秽一定程度上模拟现场状况。
在五条家也是极为宝贵的咒物。
五条仁神色不变,说的话却让他背后发冷:“虽然宗介君你抹除了大部分残秽,报告上也以你兄嫂以生命为代价透支咒力袯除咒灵为结论,但很遗憾,留下的残秽也足够我看到一些东西、做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测。”
“……说实话我真是惊讶,你为了让那孩子能够活下去居然这么费尽心思,今天最开始发现她被带走的似乎也是你的人?难道是因为那孩子是唯一还会跟你说话的亲人吗?”
沉默良久。
五条宗介正要开口,五条仁忽然拿出手帕,猛烈地咳嗽起来,浅色的手帕上出现了一大摊鲜血。
五条宗介瞳孔紧缩,下意识要去倒水,却被对方阻止。
五条仁看上去有些虚弱:“如你所见,我的身体已经成了这样,只是想趁着自己还在给悟君挑好辅佐的人选而已。至于侧室……放心吧,如果我真准备让那孩子侍奉悟,也会给她更上得了台面的身份。”
五条宗介意识到五条仁的言外之意:“她没有正室的资质。”
五条仁却笑容扩大:“你觉得那孩子现在真的没有术式?至少,我可不这么认为。”
天空劈下一道惊雷。
雨下得更大了。
在这样的瓢泼大雨中,无人注意到从半兵卫宅邸出来的老人踏进了位于后山的宅邸。
如果半兵卫在这的话会震惊地发现,老人正是在时音面前帮他去取咒物的那个族内高层,也是他的亲信之一。
宅邸从玄关开始,四处开始出现符纸。
他在贴满层层叠叠的符纸的障子外驻足,仿佛没有闻到纸推门那边传来的若隐若现的腐烂气味,低下头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报告:“……那孩子成功被选上了,宗介大人目前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歪曲绵延的影子倒映在纸推门上。
从里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是么……希望她能好好成长,别让我等上太久。”
腐烂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
断断续续下了好多天暴雨,明明已经是晚春,气温却降了不少。
小心地看了眼领路的仆人,你按着礼仪教师的教学,不作声地打了个喷嚏。
头昏脑涨地补了一个月课。
终于到了去嫡子宅邸的日子。
这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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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你第一次离开上课的院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宗家宅邸的全貌。
五条本家一直是个极度肃静的地方。
不过也偶尔能看到族学的孩子们笑着跑过,或者仆人们边做活边交头接耳。
但宗家宅邸比外面更加寂静而秩序井然,一路上遇到的几波仆人都规规矩矩,看到你门就立刻退到一边行礼。
一路上你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太安静了,忍不住有点走神。
这一个月里,你都没见过蓝眼睛。
好像是又离开本家袯除咒灵去了。
反倒是几个月未见的叔父大人前几天出现了一次。
高大的身体在你面前投下颇具压迫感的阴影,他按住你的头,意味不明地告诫:“在嫡子大人面前要万分谨慎,永远不要懈怠,时音。”
你知道叔父大人不是很喜欢你。
但这话好像不仅仅是高兴看到你成为嫡子侍从。
不过你也不怎么在意,没有多想。
更想知道嫡子大人到底好不好吃。
虽然蓝眼睛说嫡子大人是好人,但是夏彦少爷面对那个黑发少年的时候也很老实,在你面前就换个样子。
如果不好吃的话,不知道怎么才能溜出去见蓝眼睛。
你回过神。
领路的仆人在带檐的巨大木门前停下脚步。
大约四五十岁、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仆侍立在院子门口,对仆人微微点头,又看向你:“时音大人,我是女仆长小早川节子,请您跟我来。”
绕过院子门口挂着符咒的丝线,走在园林中曲折的小径,雪松的味道铺面而来。
你迟疑地打量着女仆,总觉得这个院子和女仆都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等你想清楚。
小早川女仆长已经带着你走进院子中心的宅邸。
在在玄关西侧的停下脚步:“嫡子大人已经在等您,请您进去吧。”
垂着头推开障子,膝行进和室。
只是余光看到部分,就知道这比你以前见过的任何和室都要华贵。
墙壁上画着遒劲素雅的草木禽兽,壁龛里装饰着字画和古董摆件,然而这些装饰的光彩却远不如坐在和室中的的那个孩子。
嫡子大人穿着一身去参加祭祀典礼也不会失礼的玄色和服。
银线织出祥云图案,胸前则有金线的家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阖上漫画杂志,朝你看过来。
你被华贵的和服晃得眯眼。
过了几秒才看清嫡子大人的模样。
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身后,试图找出第二个人。
白发蓝眼的嫡子大人看着你茫然的样子,看了好一会。
然后少见地笑起来,好像很有趣似的:“还想不明白吗?真是笨蛋,时音。”
9.第 9 章
——“差不多该生完气了吧?”
蓝眼睛,不,现在应该叫他悟大人了,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到晃眼的和服。
好像只是专门为了在你面前穿这么一会似的,漫不经心地戳着你鼓起的腮帮:“虽然在我面前没那么胆小是好事,不过这样简直像只河豚。”
如果换做以前,你肯定不敢跟悟大人生气。
现在……其实也不是很敢。
刚才他让那个打扮古怪、嘴上画着油彩、据说是家主大人专门从“北海道阿依努咒术连”请来的医师给你诊断的时候,也乖乖配合了。
现在医师正在外面院子里挥着神社用的白色纸垂狂蹦乱跳。
而你只是侧过脸,假装嘴里被空气占满,不怎么想和他说话。
五条悟开玩笑似的开口:“而且也不完全是我的错吧,时音明明不知道是我就兴冲冲地跑过来这里。”
他刚才虽然很有趣地笑着,但对你茫然的表情不是很满意。
到底有点失望于你最终还是没有意识到他就是嫡子。
不过到底不是时音的错,她脑子不好使,又没什么选择。
收敛好情绪,敲了敲旁边的纸盒:“我可是专门给你准备了你之前说想吃的要提前一个月预订的超人气草莓大福,不想吃吗?”
睫毛颤了颤。
之前在他的甜品杂志上看到,你就很馋这个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都是悟大人的错。
其实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份,之前你流鼻血的时候就有提过类似的事。
而且他对面试时你说的话一清二楚,还能随意出入宗家宅邸。
族学的孩子们其实提到过一两次嫡子大人的名字。
只不过你平时不怎么听他们说话,心里暗自管悟大人叫蓝眼睛,完全没对上号。
仔细想来,这也不是坏事。
你因为不知道嫡子大人好不好吃,已经担心了好久。
悟大人就是嫡子大人的话……就可以比以前更经常地进食了。
想到这,你抿起嘴,眼睛亮亮地看向蓝眼睛:“要吃。”
他愣了愣,看向你的眼神似乎有微妙变化。
不过没说什么,只是拆开包装,将大福递到你嘴边。
有他人在的时候他一直是这么给你喂食。
草莓豆沙混合着浓郁的牛乳味道,吃完一个,医师终于跳完了舞。
“没有感觉到诅咒残留,”医师向五条悟报告,“至于您问的那件事……这孩子的情况实在是非常古怪,只能说不像是‘没有’,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回去跟咒术连的人再讨论。”
“不用,她的情况不要让更多人知道。”
五条悟皱着眉思考,直到几乎把整盒大福喂给你,送完医师回来的小早川节子看不下去地清了清嗓子:“我该带时音大人去她的房间安顿下来。”
他回过神,古怪地重复:“她的房间?”
小早川节子:“时音大人自然要睡在自己的房间,至于您原来的想法,那太不合规矩了,她可不是您养的宠物。”
五条悟嘟囔了一句“麻烦”,但也没准备反驳:“怪不得最近一楼那么吵闹。”
“算了,记得把我说的东西都送过去。”
*
本以为悟大人会跟你一起过来。
但他似乎还有不少功课要做,被小早川女仆长无情地拦下。
小早川节子带着你在整个宅邸转了一圈:“玄关东边是教室,您之后会和悟大人一起在这听课。这是平时出入的内玄关,后面是生活区域的客厅、餐厅、图书室和茶室……整个二楼都是悟大人的房间。”
你有些目不暇接。
族学和之前住所的大部分设施都像是停留在大正时期。
但这栋宅邸却更加摩登,图书室里摆着钢琴,客厅有松软的沙发和你只在夏彦少爷他们口中听说过的电视机。看到茶室的时候觉得很熟悉,是蓝眼睛带你来过的地方。
小早川女仆长继续说:“这边出去是通往私人道场的檐廊,仆人的宿舍和洗衣房就在道场北面的池塘后面。”
你回过神:“我也、住在那里吗?”
都准备过去了。
小早川女仆长古怪地看了你一眼:“怎么会,您的住处在这里。”
说着打开走廊尽头的纸推门。
和室足足有十五叠,榻榻米上铺着刺绣被褥,旁边摆着崭新的书柜和方桌。
几个有点眼熟的女仆正有条不紊地往壁龛里装饰摆件,旁边开着一扇小门,摆满衣料上乘的和服。
小早川女仆长指着其中你最眼熟的稳重女仆说:“这是以后负责看顾您的九岛堇。”
其他女仆干完活就离开了。
留下九岛堇教你用专属于你的新式浴室:“这样热水就会出来。”
你好奇地看着她。
记得九岛是下属家系的姓氏,族学里就有姓这个的孩子:“你不、上学?”
九岛堇摇头:“族学是宗家的孩子才能去的,我只是九岛分家的一个庶女。不过不做活的时候,我和干杂活的妹妹阿彩也会去仆人的学堂。”
正说着,就有个只比你大两三岁的女孩搬着一大堆书进来:“姐姐,小早川女士说这是侍从大人以后功课要用的书。我听说侍从大人跟不上进度的话会出大事,可是这些书都好难啊……”
九岛堇皱眉:“阿彩,时音大人就在这里呢。”
叫九岛彩的那孩子简直吓坏了,慌慌张张地对着你跪下。
你不懂她怎么吓成这样,你也没什么可怕的。
最后答应她帮你擦背,才终于让她停止道歉。
新式浴室的水一直是热的,香波的味道比肥皂好闻,睡衣也柔软干净。
躺在松软的被褥上,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以后你的生活和以前不同了。
不会被欺负,住的地方很温暖。
最重要的是可以经常吃饱。
想起刚才九岛彩的话。
虽然你对学习不感兴趣,但知道有可以不饿肚子的将来,你好像就不能接受原本的生活了。
爬起来,打开台灯。
翻开其中一本课本,费力地看了起来。
*****
据说孩子对时间的感知比成人要慢。
但或许是因为要学要记的东西太多,之后的时间像被风吹过的书页一样过得飞快。
等你终于勉强跟上悟大人的进度,不至于每天教师讲课的时候都像是听天书,已经是两年后的初夏。
嫡子宅邸的结界和符咒阻挡了恼人的蝉鸣,却阻挡不住燥热的暑意。
你双手抬起,全神灌注地盯着眼前木偶形状的傀儡。
鸦黑的长发黏腻地沾在脖子上,木偶终于僵硬地活动起双腿,歪歪扭扭地走出去十几米。
满意地抿起嘴。
你的咒力一直在缓慢增长。
教师最近开始给你布置功课,像这样训练咒力操作的方法。
开始不怎么顺利。
不过最近你学会联想饿肚子时候不高兴的感觉,慢慢的能上手了。
等在旁边的九岛彩端着托盘过来:“时音大人,姐姐让我给您送西瓜。”
你往西瓜上撒上盐,小口小口地咬着,听九岛彩在旁边叽叽喳喳最近本家发生的一些事情。
你这两年基本没离开过嫡子宅邸,半懂不懂地听着:“说是这几年咒灵和诅咒师都明显变多啦,有族人只是出去办个事,就不小心遭遇了二级咒灵……”
你目光动了动,正想说什么,一只修长的手伸到眼前,拂去你嘴边沾着的汁水:“吃相还是这么差,礼仪课有好好上吗,时音?”
九岛彩止住话头,慌张地行礼:“悟大人,您回来了。”
*
这次悟大人出去任务花了整整半个月。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他似乎比半个月前还要长高了一点。
明明两年前你们身高大差不差,但现在哪怕是坐在他的房间里,也能看出他比你的身形要高上一些。
没法像以前一样随便一靠就能在你身上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换了几个姿势,他才散漫地像是枕靠垫一样半躺在你膝盖上,一边翻看买回来的漫画杂志,一边喂你伴手礼的晴王葡萄。
你看着他。
汲取咒力的动作少见的有点缓慢。
半年前,你第一次成功看到他人身上的咒力,终于搞清楚自己一直以来进食的是什么。犹豫了几天才含混其词、小心翼翼地询问悟大人,他却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告诉你这是很少见的情况,让你不要往外说,又再次强调不许去吃别人。
语气很严肃,好像这是一件很见不得人的大事。
你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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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没什么人可说,对其他人也不感兴趣。
当时你确实是这么想的。
直到悟大人穿着出任务时的衣服回来。
衣服上有时沾染到高级咒灵的咒力残秽,对咒术师无害,他偶尔懒得第一时间换下来,被你闻到上面淡淡的、和他迥异的香味。
虽然悟大人很好吃。
但再好吃的东西每天吃也是会有点腻味。
你趁着他不注意,用手指蹭了一点放进嘴里。
有点辣的味道,像浓缩五十倍的小鱼干,新鲜的口感让你回忆起半兵卫副长老喂你的咒物。
这两年里你一直想用半兵卫副长老喂你的东西加餐。
可惜他喂你的是拥有特殊功能的诅咒物件——咒物,哪怕是最低级的咒物也十分珍贵,不可能给你随便吃。
可是咒灵不同,反正都是要袯除的。
每次悟大人穿着沾了残秽的衣服回来,你都会盯上好久,太浪费了。
实在忍不住。
你开始试图旁敲侧击,问他出任务是怎么样的。
可悟大人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你说:“时音又弱又不爱动脑,老实待在家里就好了,要是出任务肯定会受伤。”
你确实很弱。
据说同龄的孩子,优秀的已经能袯除准二级咒灵了。
更别说悟大人,没有人清楚清楚他的上限究竟在哪。
唯独你面对模拟三级咒灵的咒骸都会很狼狈。
——“在想什么?”
悟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漫画中抬起眼睛。
你正在走神,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就说在想出去做任务的事。
五条悟从你身上坐直身体:“时音为什么想出去呢?明明对袯除咒灵没什么兴趣。”
你脑袋再怎么不好使,也知道不能说是吃腻了,想出去狩猎。
垂下眼睛掩饰住自己的小心思,边思考边解释:“不出任务的话,就没法咒术师评级,他们说没有评级的话就不能一直当侍从。
我最近功课很用功,也没有之前那么弱。而且悟大人每次出任务都好久,我都是一个人在家里……”
不知道你说对了什么。
悟大人没有像之前一样听也不听就打断。
只是他到最后也模棱两可,没有说到底同不同意。
之后几天更是神龙不见踪影,明明人在本家,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某天天还没亮,九岛堇把你喊起来,给你换上方便活动的和服。
然后把你塞进停在宅邸门口的汽车后座,无论你怎么问,也只说是悟大人的吩咐。
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如果不是知道侍从不能随便开除,几乎要以为悟大人准备把你送走。
没等你想出什么章程。
另一侧的车门被打开,穿着连帽卫衣和牛仔裤的悟大人带着清晨的寒气上来,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丢到你腿上。
随后耳朵一凉。
什么东西挂到了你耳朵上。
你侧头看向车窗上的倒影,是个蝉翼形状的耳挂,味道像是高级咒物。
悟大人打了个哈欠,好像很困:“防御类的准一级咒物‘金玉蝉’,在忌库翻了半天才翻出来。”
你正在收拾腿上那堆符咒和小刀状的咒具,闻言不解地看向他。
看你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挑起眉:“不是想和我一起出门吗?”
你终于意识到悟大人是准备带你去出任务,眼睛亮起来,急切地问:“要去哪里?”
之前你有无意听到教师说京都郊外几处地方疑似有高级咒灵。
然而悟大人没有报以上任何一个地点。
只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你第一次坐汽车,最开始还很新鲜地触摸高级轿车内部的皮革,兴致勃勃地看外面飞速划过的稻田。
不过之后汽车一直在高架上飞驰,你很快就困了,倚在悟大人身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被他叫醒。
你睁开眼。
第一次离开本家。
本以为外面的世界就是稻田和偶尔看到的民居,也没什么意思。
但现在,你看见外面傍晚夕阳下的高楼大厦,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映照在你琥珀色的眼睛里。
旁边传来五条悟愉悦而懒散的声音:“时音,欢迎来到东京。”
10.第 10 章
千禧年的东京都,到处散发着泡沫经济余烬的金钱气味,人性的阴暗与非人的怪物隐藏其中。
以上的这些。
你全都没有感觉到。
本以为来到东京,可以轻而易举地趁着悟大人做任务悄悄捡几口没来得及消散的高级咒灵吃,没想到他压根就没打算带上你一起去袯除高级咒灵的意思。
被关在酒店看了几天电视。
忍不住再三求他,他终于答应带你出这趟袯除准二级咒灵的任务。
但也只让你守在仓库外,不许你进去。
你很不高兴,问他为什么。
他只是用蓝眼睛看着你:“时音在本家也没跟咒灵战斗过,怎么可能第一次离开本家就参加实战,像这样在外面做后勤就好了。”
其实教习师傅有想过让你用咒灵练习的。
但刚刚提出,就被悟大人无情否决,也不告诉你为什么。
你记得更小的时候,你脑子更不好使,话都说不像。
现在明明长大了一些,你却更难推测出他的想法了。
有时候你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会莫名其妙惹他不高兴。
简直像夏天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无聊地用咒具数着地上的蚂蚁。
身后仓库突然爆发出冲天咒力,几只在仓库歇脚的蝇头慌不择路逃出。
没等你拿起咒具,就像被挤破的脓包一样爆开。
悟大人闲庭信步地从仓库里走出来,第一时间就检查你的动向,好像你是个随时会飘走的风筝。随后才拿出族内只有少数人配备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很快有辆高级轿车在眼前停下。
已经是这次行程的最后一天。
你以为这就要回程了,想着早知如此还不如最初就待在本家不出来。
然而轿车并没有开上回京都的高架,而是开进东京中央最热闹的地段。
看着你茫然的样子,悟大人好像很有趣似的:“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怎么可能全程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乱转?当然是要来真正的东京了。”
*
哪怕是工作日,涩谷的人流量也堪称恐怖。
下车的时候悟大人很自然地攥住你的手腕,像是钢铁一样牢牢扣着:“涩谷人太多了,别跟我走散。”
你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脑袋都有点晕晕的,也顾不上他一直抓着你了。
咬着他在路边给你买的新鲜出炉的草莓奶油可丽饼,被带到一片高档安静的街区。
悟大人熟门熟路地在其中一家格格不入的小店门口的推车里翻找游戏光碟。
你哪里都去不了,只能无聊地打量周围的店铺。
旁边有家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蓝色的宝石,很澄澈的蓝色。
你看了很久,直到他挑完光碟,漫不经心地顺着你的目光看向珠宝店橱窗:“想要宝石的话,我记得宗家库房里好像有很多。”
你摇摇头。
只是觉得那宝石跟悟大人的眼睛相似,像是暴风雪后天空的延伸。
没注意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
他攥住你的手有点微微发热,脾气好像比刚出门时候好了点:“想要的话就都买下来好了。”
他拉着你的手,准备把你带进店里。
你可有可无地跟着,忽然闻到一股古怪的香味,若有所觉地抬头。
是咒术师。
准确来说,可能是诅咒师。
据说悟大人从出生开始就在诅咒师网站上被悬赏了很高的价格。
出门时经常会遇到诅咒师。
果然悟大人脸色已经沉下来,冷漠地看向不远处大楼天台。
但仅仅一秒就收敛好神色,推开店门,把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塞进你手里:“先在这随便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就让店员包起来。”
你想跟他一起去,但他没有给你开口的机会,就消失在原地。
而看到你手里黑色银行卡的珠宝店经理和店员们已经双眼发光地围了上来。
*****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从空中落到地上。
这是一栋废弃的大楼停车场,只有寥寥几辆不守规矩的车停在里面。
空气中浮动着细密的灰尘。
在他落下的同时,身后两处地方,有轻微的灰尘扬起。
无需回头,六眼就已经通过咒力流动精密地分析出身后两人的情况。
中年男人和老年女性。
目前还看不出术式,不过实力不差,大概在准一级到一级之间。
这可真是:“无聊透顶。”
静谧的空气被突兀打破。
五条悟双手插在卫衣口袋,神情厌倦:“我的赏金到底涨到了多少,值得你们一个个不怕死地来打扰我的休息时间?”
对着年龄还没他们鞋码一半大的少年背影。
两个诅咒师却忍不住自己身体颤抖。
穿着羽织和服老年女性尾神婆深呼吸几下,终于停止颤抖,狠狠一甩手中佛珠!
穿T恤短裤中年男性栗坂二良和她同时暴起,冲向五条悟:“自然是我们无法拒绝的价格!”
——“是吗,那没办法了。”
蓝色的眼睛亮起,五条悟猛地转身。
伸出手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以他为中心扭曲。
……
战况完全是一面倒。
尾神婆吐出一口血,急速后退,惊惧地看着双手双脚都被折断、滚在地上哀嚎的力气都没有的栗坂二良。
栗坂二良的术式能将强大的攻击转化为弱小的攻击,反之亦然。
如此难以被识破、几乎无往不利的术式,十招内就被眼前的小鬼突破。
六眼无下限。
比她以为的还要恐怖许多。
尾神婆抚摸脖颈上冰凉的位置,如果只是为了金钱,她立刻就会逃走。
可惜她的委托人给出的是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甩出佛珠,没想到那小鬼好像之前都没用出全力,轻而易举躲过她的攻击。
踩在栗坂二良身上,冷漠地笑起来:“还不叫增援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惊讶,你们居然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五条悟嘲讽地说,“刚才在天台上观察我的除你们两个之外,还有个三级左右的术师。独自留在外面,难道是想去诱拐我的侍从当人质?”
“如果你们抱着这个想法,放心吧,我保证在他碰到我的侍从一根手指之前,你们两个先会小命不保。”
尾神婆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颤抖。
正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此,脖颈上冰凉的地方终于灼热起来,她长舒一口气,大声叫喊:“孙子!!!”
浑身裹在黑布里的年轻男性像是变魔术般出现在五条悟面前。
他满脸惊恐和不情愿,手上却利落地抖动黑布,仿佛有一阵风沙卷过,五条悟再睁开眼三人已经消失在原地,最后的一发“苍”只留下年轻男性的两根手指。
是专门用于逃跑的术式。
大概和那个老太婆的降灵术有关。
五条悟捡起那两根手指,若有所思。
害怕成那样还非得冲上来,不知道是价码太高……还是有什么其他理由。
拿起手机打电话叫人来善后,手机上挂着的蝉蜕晃了晃。
他垂下眼睛,瞳孔紧缩,蝉蜕上原本老老实实的金色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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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快速移动。
*****
你坐在最高档的沙发上,看着店员们把各种珠宝首饰在你眼前依次介绍。
你对这些珠宝兴趣不大。
看上去都差不多,就是些亮晶晶的石头,很快就看腻了。
经理还在殷勤地展示:“您看这个发饰怎么样?很适合您的和服,跟您的耳饰也很配。”
声音絮絮叨叨的,你想让她不要再念叨了。
忽然若有所觉地看向门外。
耸耸鼻子。
好像有什么味道。
不属于刚才闻到的诅咒师,好香。
悟大人一时半会没有回来的迹象,似乎被缠住了。
你犹豫了一会,提起和服从沙发上跳下来,无视经理依依不舍的挽留走出门外。
在门口站了一会,终于再次捕捉到了那个若有似无的香气。
你只是去看看。
一会肯定就回来。
这么想着,你循着味道,走进不远处的便利店。
*
自动门伴随着“欢迎光临”的女声打开。
诸伏景光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过注意力很快被电话那头的好友唤回:“你再不回来的话,松田就要先一步突入现场了。”
“没有这些材料,哪怕进去那个‘鬼屋’也根本没有用,你想办法把那家伙拖上一会。”
“我尽量,不过可没法保证一定能拦住他。”
诸伏景光无奈地挂上电话。
明明只是和警察学校的同期们趁着休息时间到公园玩抛接球,就意外遇到一件疑似私自种植大.麻的案件。其实作为警察学校的学生,他们应该等教官和增援到来才能行动,不过他们已经不小心打草惊蛇,只能将错就错。
反正也不是没做过类似出格的事。
只是之后又得写一大堆报告了。
检查完购物袋,确定没有遗漏。
旁边经过他的人突然失去平衡,就这么摔进了他怀里。
*
你很快确定了目标。
但他身上的味道好淡,不得不假装没站稳摔进他怀里。
抓着他的衣角,脸对着他的警察制服贴了好一会。
直到确认清楚,才装作刚回过神,直起身抬起眼睛打量着他。
咒力微弱,毫无疑问是非术师。
可是他身上确实有很好闻的香气,辛辣浓厚,有点像女仆们消毒用的酒精。
视野重新变回普通模样,眼前的男人长相温润,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看到你的时候短暂愣怔,笑起来时却很温和:“抱歉,小妹妹你没事吧?”
明明是你撞上去的,却是他率先道歉,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奇怪的人。
见你一直没有出声。
他有些迟疑,却本能的分析你的情况:“最近没什么穿和服的节日,你是准备参加什么活动,迷路了准备进来问路?”
这孩子看上去最多就是中学生的年纪。
如果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迷路也并不奇怪:“你记得家人朋友的电话吗?”
你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男人他终于注意到你一直没有说话,看上去更加担忧:“我理应送你去派出所,但现在有点急事……”
停顿了一下,警惕地看向外面,像是想跟你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
好像下了什么决定:“你先跟我一起过来,小妹妹你叫什么?”
他把手机交给你,让你输入名字的汉字。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垂下眼睛很快速地输入。
任何人看到你的速度都会相信你输的是确实自己的名字。
11.第 11 章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个情况。”
破破烂烂、非常符合“鬼屋”之称的二层小楼门口。
黑发卷毛的警校生懒散地叼着烟,脸上是不怎么真切的严肃表情:“Hiro因为觉得那个叫‘九岛节子’的孩子长得跟人偶一样漂亮又疑似不会说话,身上穿的和服看上去非常昂贵,加上他察觉到有什么人在鬼鬼祟祟地观察她,怕丢在那里会被不法分子拐走,所以干脆带到这个我们马上要突入的犯罪现场,让她目睹一下警察叔叔们的英勇风姿。”
烟雾散开,露出不远处正对和服少女说话的诸伏景光。
那确实是个极为漂亮的孩子,虽然一声不吭,但举手投足能看出来教养很好。
好像被吓到了,很依恋地拉着诸伏景光的衣角。
“别说得这么奇怪,松田,”金发黑皮的警校生无奈地说,“她身上那套和服不是成品货,穿得起纯手工和服的不知道哪来的大小姐,在外面确实太晃眼了。”
而且老实说,他们这多这一个孩子也不多。
降谷零看向旁边正拉着自己青梅竹马和另两个同期说话的工藤新一。
他们五人能发现这起案件,多亏了这小弟弟和他的青梅竹马毛利兰。
在公园玩抛接球的时候,警校生们从工藤新一口中听说,他俩曾闯进过一间屋主经常经常搬着箱子进进出出、从不关空调的诡异房子。工藤小弟弟本想调查一番,却被一连串灵异事件给吓了出来。
经过一番搜证和推理,他们在房屋的邮箱里发现了费用极高的电费账单。
基本确定屋主是在这间房子里做种植大.麻的违法活动。
至于那些灵异事件,自然就是嫌疑人用来驱赶工藤小弟弟这类好事者的计谋。
刚才警校生们已经在两个嫌疑人面前揭露出院子里灵异事件的真相。
接下来就该顺杆子爬进屋,将他们逼迫到死角了。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看向洞开的屋门:“话说回来,那俩家伙把他们第三个同伴带出来要花这么长时间吗,不会是在搞什么小心思吧?”
降谷零:“他们还没到狗急跳墙的地步,应该不至于。”
松田阵平不置可否,旁边工藤新一还在发问:“……所以屋子里的人头和蜘蛛女人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呢?”
另两位同期,他们警察学校的班长伊达航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
伊达航说:“蜘蛛女人我们不确定,不过既然新一弟弟你只看到了模糊的影子,多半也是什么光学现象。”
——“才不是!”
从屋内突然传来尖锐的喊叫。
终于看到第三位嫌疑人,警校生们和两个孩子都有些吃惊。
那本该是个高大的男人,现在却瘦得皮包骨头。
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脸:“你们都看不见,说我疯了,我没疯,我看到了,真的有鬼,有鬼!!”
在自己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另两个嫌疑人不得不拼命按住他,赔笑道:“这家伙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前几天突然成了这样,天天说这里有鬼。我们用那些手段吓走其他人,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接触到这家伙,被他不小心伤到。”
听上去倒是合乎情理,但也不排除嫌疑人三号是个演技派人物。
松田阵平把烟掐灭,不耐烦地:“无论如何,还是让我们进去做完最后一个实验吧。”
……
“就是这样,”诸伏景光耐心地对你解释情况,“哥哥们现在要去做比较危险的事,你就跟弟弟妹妹在萩原哥哥在车里等吧。”
他温和又坚定地放开你的手,跟上其他几位同伴的脚步。
旁边那两个看上去比你小三四岁的孩子小心翼翼打量着你。
女孩子脸红红的小声说:“新一,你看这个姐姐真的像人偶一样。”
男孩子有点臭屁:“是吗?”
名叫萩原研二的中长发警校生忍俊不禁:“好了,大家都来我的车上吧。”
结果话音刚落。
工藤新一就叫着什么侦探啊真相啊冲了上去,阻止都来不及。
再一回头,那个人偶一样的和服少女也消失在原地。
*
房屋二楼。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正在还原嫌疑人们搞出的灵异事件。
高大瘦削的嫌疑人三号半路上突然挣脱同伴们的禁锢,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虽然他疯疯癫癫,但暂时看不出伤害他人的意思。
最后只让班长伊达航一人去找他,诸伏景光则靠着这个借口去搜查嫌疑人们有没有什么藏起来的武器。
降谷零慢条斯理地说:“在黑暗的地方拍照,又在面前用强光照射某样东西,比如松田的脑袋,就会变成这样……”
降谷零转过手机。
松田阵平做了简单鬼脸的脑袋倒着悬浮在画面上方。
确实就像是灵异照片一样。
“好厉害,跟那个大叔之前给我们看的照片一模一样!”工藤新一兴奋地说。
“是吧?”松田阵平笑道,“不对小鬼,不是说让你们乖乖跟那个长发哥哥待在车里吗?”
“我是修行中的侦探啊,当然要搞清楚这些家伙在搞什么鬼,”工藤新一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不仅是我,那个穿和服的姐姐也进来了。”
松田阵平闻言一愣,他没看到和服少女的身影。
降谷零:“多半是去找楼下的Hiro了。”
松田阵平放下点心:“也是,那孩子简直像是初生的雏鸟一样依赖他。”
的确如此,降谷零想。
那孩子看上去教养好又乖巧,除去过于沉默,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
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违和的地方。
松田阵平察觉到他在走神,侧身挡住嫌疑人们的视线压低声音:“怎么了Zero,有什么在意的吗?”
降谷零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或许只是因为那孩子总是羞涩地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他会多想。
他压下思绪,看向嫌疑人们,露出个冷淡的笑容:“好了,接下来请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么装神弄鬼吧。”
*****
——“未登录的□□三支,不愧是制造毒品的嫌疑人,阵仗真大。”
诸伏景光面色不太好地翻动眼前在玄关柜里找到的高尔夫球袋。
把□□里的子弹都卸下来,将球袋背回身上,回头就跟和服少女对上了视线。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一拍。
虽然比不上幼驯染一起长大的好友降谷零,但他在警校的各项成绩也很优异,尤其是洞察力和反应速度都评价都很好,但他刚才注意力都在枪袋上,竟然没察觉这孩子接近。
还好来的是她,而不是嫌疑人,真是太不应该了。
缓了缓,温和的态度中带上点严肃:“节子妹妹,我不是告诉你这边很危险吗?”
少女走神般抬头看向天花板,过了几秒才收回视线,用鼻音:“嗯。”
然后用手指拉住高尔夫球袋的链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无论他怎么说都不准备离开的样子。
诸伏景光有些没招。
虽然同伴们都觉得这孩子很依赖她,但其实她给人感觉一直在游神,实在搞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也根本没法正常进行对话。
班长也不知道到捉嫌疑人捉到哪里去了。
实在担心楼上的同伴,诸伏景光无奈地说:“一会我让你跑的话,你立刻往楼下去找车里那个哥哥,知道吗?”
“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进去了。
“藏在我身后。”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带着身后的挂件,警惕地往楼上走去。
*
二楼。
降谷零干脆利落地戳穿了两个嫌疑人“他们是股票交易员,所以才会用这么多电”的谎言,嫌疑人们还想辩解。
松田阵平施施然地晃着从抽屉底部翻出来的钥匙:“这钥匙的形状不常见,好像不属于房间门耶。哎呀呀,仔细一看,走廊的墙壁上居然有和这把钥匙对得上的钥匙孔,难道说这里有个隐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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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给嫌疑人们继续狡辩的机会。
他已经面无表情地转动钥匙,露出隐藏门后那个在紫外线灯下显得莹莹的,摆满绿色植株的房间。
……
你攥着丹凤眼男人的高尔夫球袋,若有所觉地抬头。
从楼梯上方传来一股很难闻的味道。
丹凤眼男人皱起眉:“看来他们找到了,果然是大麻。”
话音未落,随之而来传来嫌疑人嘶哑的喊声:“快去把枪拿过来救我!”
然后是松田阵平难以置信的声音:“这家伙居然跳下去了,真的假的这么拼命——等等小鬼你追什么追,你也不要命了?”
“兰还在下面!”
“她跟你萩原哥哥在车里呢,随时可以跑路,可比我们安全多了。”
你们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降谷零按着嫌疑人之一,脸色不大好看。
松田阵平一边抓着满脸不爽挣扎的工藤新一,一边打电话:“教官,增援再不来的话我们就得栽在这边了,所以我一直说警校生也该有配枪……您骂人也没用,还是快来救救可爱的学生们吧。”
丹凤眼男人忍俊不禁,示意他们看自己背着的高尔夫球袋:“你们说的枪是这个吗?”
被按在地上的嫌疑人面如金纸,瞬间放弃挣扎。
松田阵平放松了些:“看来就是了。”
你看着警校生们用胶带把嫌疑人的手都封起来,然后凑在一起商量什么。
没去仔细听他们说话。
这几个人真是很古怪,明明大部分非术师身上的咒力都淡薄无味,但他们看上去却意外的不难吃。
尤其是松田阵平、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这三个人,甚至看上去有点好吃。
你还没吃过悟大人以外的人。
有点在意到底是会什么味道。
藏在和服袖子里的左手握住咒具,一般人的话似乎不难制服。
正思考着自己和警校生们的实力差距。
旁边松田阵平拿着胶带:“话说回来,那个蜘蛛女人又是用什么诡计搞的?我们竟然都没有复刻出来。”
嫌疑人翻白眼:“什么蜘蛛女人?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顺着看过去,目光在落在他身下的地板。
目光动了动,有些不确定。
在你迟疑的这一会,松田阵平已经不爽地封上了他的嘴,按着他们商量的计划,率先领着他下楼。
*****
嫌疑人被五花大绑,但还是不老实,眼神都在骂骂咧咧。
松田阵平也很无所谓地用力提着他的领子,语气慵懒:“我可没年纪轻轻牺牲的打算,万一你的同伴没找到枪决定拿着刀冲过来,就全靠你充当人质和盾牌了。”
又自言自语道:“话说班长和那个疯子究竟到哪里去了?”
班长给人的感觉是个怎么都打不死的硬汉。
他倒是不觉得对方会打不过那个疯子,不过现在也有点担心了。
嫌疑人的脚步忽然停下。
松田阵平回神,想让他好好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小孩子的尖叫。
不知什么时候跟下来的工藤新一和嫌疑人一起,震惊地看着某个方向。
松田阵平顺着看过去,立刻丢下嫌疑人,把倒在地上的男人翻过来。
是刚才跳下去的那个嫌疑人。
眼睛惊恐地瞪大,面色青紫肿胀,身下一片狼藉,死得不能再死了。
十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成了这样。
旁边的嫌疑人发出惊恐的“呜呜呜”声,松田阵平脸色难看,第一时间看向工藤新一:“你先出去,告诉萩原需要更多增援。”
知道真的发生了大事,也担心青梅竹马。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立刻跑出去了。
确定他已经离开,松田阵平立刻给留在楼上整理现场的两名同伴打电话。
然而,明明他和同伴们只有一层之隔。
竟然显示对方在圈外,信号无法到达。
松田阵平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背后冒出股寒意。
二楼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
12.第 12 章
五分钟前,二楼。
诸伏景光正在用随身携带的数码相机取证。
似乎是因为他耐心解释的缘故,和服少女终于不再一直黏他,而是乖乖地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看着地板的位置。
好像听到了什么,她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角,随即从外面传来降谷零有些严肃的呼唤:“Hiro,你来看看这个。”
诸伏景光出去的时候,降谷零正蹲在走廊的墙角边,用手指拂过踢脚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随着他的动作,有深褐色的碎屑淅淅索索地落下。
诸伏景光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皱起眉:“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陈年血迹?”
降谷零站起身,指了指周围:“不仅如此,地板缝和吊灯上也有不明显的血迹。”
诸伏景光沉思着推测:“他们曾经在这里杀过人?”
可是到底什么杀人手段会让血溅到吊灯上。
降谷零背对着他。
他一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说:“Hiro,你记得之前萩原调查到的关于这间房子的传闻吗?”
“你是说这件房子的前任租客离奇失踪,房东没办法挑选租客,不得不租给形迹可疑的嫌疑人这件事?”诸伏景光说。
当时他们推测前任租客为避免追债不辞而别,那些传闻也都是嫌疑人们添油加醋。
此时好友提起这件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外面的太阳被云挡住了。
这栋房屋装潢老旧,采光很差,此时显得有点阴森。
诸伏景光下意识看向最黑暗走廊的尽头,那里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随口,他瞳孔扩大,有鲜红浓稠的液体从拐角流了出来。
*
诸伏景光当机立断,几乎立刻从高尔夫球袋里抽出□□,装上子弹对准拐角方向。
一个身影从拐角走了出来。
他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僵。
那个疑似疯子的嫌疑人三号浑身是血,表情像是看到过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像僵尸一样抬这双臂向他们走过来:“救、救我……”
诸伏景光第一眼就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挂着警视厅徽章的破布。
是班长伊达航的徽章。
寒意瞬间充斥全身,语气少见的蕴含怒意:“班长在哪?”
嫌疑人像是被降谷零这句话惊醒。
他抓挠着自己的脸,似哭似笑:“他死了,被鬼杀了!真的有鬼,你们都不相信我,都不相信我!”
诸伏景光焦怒到极致,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这家伙恐怕有精神疾病,杀伤力也比预计要强:“Zero,帮我掩护,尽量别杀了他!”
然而向来反应比他更快的降谷零却脸色难看地看着拐角的方向。
没有像他预计的那样抬起□□,好像担心惊扰什么一样压低声音:“Hiro,我们先撤退。”
诸伏景光不认为好友是因为恐惧而下此判断。
迟疑地看向他,想说什么,衣角突然被拉住。
他这才想起九岛节子还在这。
正想让降谷零把她带走,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忽然看向上方。
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然后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个疯疯癫癫的嫌疑人三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抓起,毫无预兆地双脚离地,浮到了空中,他似乎能看到抓住自己的东西,涕泗横流地在空中踢腿挣扎:“不要,不要吃我,救救我!”
据说人死到临头的时候,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诸伏景光见过家人的死,虽然自己没有过濒死体验,但恐怕眼下就是这种状况。
他到底只是未出象牙塔的警校生,此刻脑子有些空白。
最开始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慢慢地,抓住嫌疑人的东西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整体是青绿色的,脑袋像是被拍瘪的人头,上面长着又长又厚的黑发,八条粗壮的手臂朝各个方向扭曲,手掌上的眼睛贪婪地朝他们看过来。
怪不得会被工藤弟弟看成蜘蛛女人。
降谷零明显也目睹到了眼前的怪物。
但比起恐惧,更多是意料之中般的难看神情,像是在深山露营时遭遇熊袭的倒霉蛋,在认真思考装死能不能派上用场。
诸伏景光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人类面对直觉无法应对的敌人时发自本能的恐惧。
但他依旧将□□对准怪物,在第一枪因颤抖射偏后又连发两枪。
这两枪很准,但就像打到空气一般从怪物身上穿过,他也没指望热武器能对这种非人怪物起到什么作用,急促地说:“降谷,我拖住它,你带着节子妹妹逃走。”
以平民的性命优先。
警察的天职。
哪怕再不情愿,降谷零不得不拉起从刚才开始就像是吓呆了般一动不动的和服少女,耐着性子道:“不会有事的,跟我来。”
降谷零猜到眼前的怪物是什么,但他毫无应对方案。
钱包里那个生父给他的护身符在刚才就已经自燃了,留下灼伤的痛感。
他当然不可能丢下诸伏景光不管。
不过这孩子在这也是碍事,而且真到那地步,能少死一个是一个。
和服少女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琥珀色的眼睛毫无波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那个怪物,自言自语般的:“果然有在啊。”
用词规整的敬语。
然后,在降谷零震惊的目光中。
她用一种很难相信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力量将他推开,将什么东西朝着诸伏景光的方向投掷过去。
雪白的刃影在他眼前闪过。
擦过诸伏景光。
刺到了朝着诸伏景光抓过去的怪物手臂上。
降谷零终于意识到他没注意到的违和点是什么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过她的左手。
和服的袖子宽大,她的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而现在他知道了,那只藏起来的左手大概一直握着刀。
没等降谷零想清楚那把刀最初是准备用来对付谁的。
和服少女抓出一把黄色纸片,像是手榴弹一样丢向怪物:“降伏妖魔,化为吉祥,急急如律令。”
接触到纸片的地方像是被灼烧般皮开肉绽。
怪物发出尖利的叫喊,把嫌疑人三号随意丢在地上,两根手臂迅猛地朝少女抓过去,然而在快碰到她时却像是被火烫到般忽然一缩。
这进一步触怒怪物,它发出尖锐的呼喊,八根手臂同时朝少女拍过去!
金玉蝉虽然能反弹部分攻击,但也挡不住这样不怕死的一击。
你被肢体拍出窗外,玻璃碎裂。
楼下正满脸焦急打电话的黑卷发警校生抬头和你对上视线,瞳孔缩紧。
你收回视线,抓住扎在咒灵上的咒具砍刀。
随即咒灵尖叫着把你扯了回去。
……
诸伏景光焦急地冲向碎裂的窗户,降谷零突然提高声音:“小心!”
他反应迅速地侧身滚开,欣喜地看到和服少女和怪物重新出现在走廊里。
少女挥动左手的砍刀砍下两根肢体,不太熟练地侧空翻躲掉了剩下的两根,但很快力不从心地边战边退。
这孩子对战斗并不熟练。
甚至可能是初学者。
降谷零心情复杂地意识到这点。
垂下眼睛,抓起□□像好友一样试图吸引那怪物的注意力。
然而那怪物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鏖战片刻后,少女就在它的一击下滚进了种植大麻的暗室。
*****
你被咒灵压着,撞翻了半个房间的植株。
背上好像扎到了玻璃和木刺,不过以前你在族学经常挨打,对疼痛耐受度很强。
很快重新站起来,掏出口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符咒。
其实你一开始没想过跟丹凤眼男人走的。
真的只是想去看看,有机会的话偷偷吃一口。
但是除去那种辛辣浓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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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他身上还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级别不低的咒灵的味道。
你更馋了。
而且这样一来悟大人问起来也有理由解释,所以才跟丹凤眼男人过来这里。
只是这屋子里的咒灵是很擅长隐蔽的类型。
旁边有那几个警校生在,你的嗅觉也没那么敏感。
直到前不久才终于确认了咒灵的存在。
你还是不太会靠视觉分辨咒力强弱。
不过从气味大概能辨认出,眼前的咒灵至少有准二级。
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不过你身上带着那些悟大人给你的东西,不至于被咒灵吞噬。
没怎么思考就和咒灵打了起来。
但它比你想象的更麻烦,故意带着你摔进了这个密室,准备好好将你吞噬。
咒灵是人类负面能量的集合体,理所当然的以人类为食。
它们的食物并非血肉,而是人类身上的咒力,可以滋养它们,让它们更加强大。
准二级咒灵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单凭本能捕食。
它短暂的咒生中,所见的大部分猎物都是普通人。
他们的咒力不受控制地自行飘散,它只能吃掉他们临死时爆发的绝望情绪。
跟他们相比,眼前的这只猎物要美味很多。
吃一只感觉能抵几十上百只普通人。
只是这猎物上蹿下跳,总是掏出能让它疼痛的东西。
攻击她的时候又会被尖刺一般的东西东西弹回来。
咒灵又被弹回来了,痛苦而暴躁地嘶吼:“上班…不要上班……”
它没耐心了,变化成从未对人类用的第二形态。
剩下的所有手臂合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猎猎的风声朝猎物拍过去。
这次攻击没被完全弹回来。
手掌上咧开地嘴笑起来,趁机撕下血肉,吞下一口咒力。
本应该瞬间被咒力滋养。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咒灵其实也见过和眼前类似的猎物。
这种猎物的咒力同样会根据情绪波动,被攻击的时候,因恐惧控制不住咒力爆发,它可以趁机吃上一大口。
但现在它没吃到多少。
不仅如此,不仅没感觉到滋养,甚至有种不舒服的感觉。随着不舒服的感觉逐渐加深,第二形态开始溃散。
猎物意识到这个机会,朝它扑了过来。
它意识到自己护不住咒力核心,连忙去挡住她拿咒具的手。
然而她根本没有使用咒具,而是像捕食的野兽般直接咬在它的咒力核心!
琥珀色的眼睛中只有单纯的食欲,没有其他任何人类应该有的情绪。
在被吞食的时候,咒灵迟钝的思维能力终于意识到。
它遇到的是什么很可怖的东西。
……
好饿。
你很久没有这种饿到无法思考的感觉了。
身上在流血,肋骨也好像断了两根,但你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虚弱,或许有,但都被恐怖的饥饿感掩盖了。
你一度以为自己要打不过咒灵。
金玉蝉的防护效果在逐渐减弱,符咒也被你尽数丢了出去。
然而不知道是你哪次攻击起了效果,咒灵突然自己溃散开来,而你的咒力也消耗殆尽。
在本家练习的时候从没有耗尽过咒力,哪怕耗尽大半也可以很快进食补充。
你不知道耗尽咒力后居然会这么饥饿。
腹部像是开了个巨大的空洞,焦渴地蠕动,到了几乎无法忍耐的地步。
你扑在准二级咒灵上,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噬。
准二级咒灵没你想象中的好吃。
滑溜溜的,余味依旧很像呕吐物,但你依旧贪婪地吞噬殆尽。
不够。
还是不够。
根本无法满足。
你这才知道自己被养坏了,原来准二级咒灵也填不饱你。
你吞咽着口水。
跌跌撞撞地朝着另一处香味来源走去。
13.第 13 章
密室门的钥匙在刚才的混战中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降谷零确定昏过去的嫌疑人三号,以及在角落找到的同样昏迷的伊达航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回来时,诸伏景光依旧愣怔地站在密室门口。
密室的窗户都被封死,没法从外部进去。
门上有几个弹痕,显然诸伏景光已经用了一切方法试图把厚重的密室门打开。
门那边依旧在传来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和吞噬的声音。
降谷零忍住反胃的感觉:“Hiro,我们得把班长和那个嫌疑人送去医院。”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那孩子。
但目前最紧要的是避免更多无谓的牺牲。
无论那孩子接近他们的最初目的是什么,现在都无所谓了。
诸伏景光抓着□□的手用力攥紧:“我知道。”
刚刚回头,就看到好友盯着密室门,紫灰色的眼睛忽然紧缩。
——“嘎吱。”
身后的密室门打开了。
诸伏景光瞬间后退闪避,然而和他的预想不同。
出来的并不是那个怪物,而是和服少女。
她身上的和服沾染血迹,但好像没受重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诸伏景光下意识松了口气。
想去检查她的伤口,却被降谷零伸手拦住。
降谷零脸上的神色比刚才还要严峻。
少女终于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舔了舔嘴唇。
看上去餍足……又饥饿。
*
眼珠缓慢转动,你用已经不太会转的大脑认真思考。
眼前两个男人身上有相似又不同的辛辣气息,都很好吃的样子。
降谷零的男人相对来说更好吃一点。
但此刻他警惕地看着你,看上去很不好下口。
你已经没有战斗的力气了。
想了想,从耳朵上摘下金玉蝉四片翅膀的其中一片塞到旁边的丹凤眼男人手里。
男人看上去也有点警惕,但不多。
在你做出这样的行动后,那一丝警惕也消失了,温和地问:“给我的吗?”
你点点头。
他显然不是很能理解,但还是笑了笑,好像在哄孩子:“节子妹妹你有没有受伤?”
你没听他在说什么。
饥饿的脑袋迟钝地转了转,没有去想对方可能压根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或者想到了也不在乎。
既然他收下你的东西,那就是同意你进食了。
你借着递东西的动作把他拉得一踉跄。
微微垂下头。
咬在了最方便入口的位置。
*
如果说刚才那蜘蛛女人模样的东西是怪物。
那么能将怪物吞噬殆尽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短暂的一瞬间,降谷零有想过对准走出来的和服少女扣动扳机。
但不知道是清楚这无济于事。
还是因为她事实上救了他们俩的性命,他迟疑了一秒。
就这一秒,他没来得及阻止她露出野兽獠牙,咬向自己倒霉的好友。
那瞬间降谷零浑身都是冷汗,好在少女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张开血盆大口,把好友的脑袋一口吞掉。
她只是用手指撩起碍事的鸦黑长发,咬在诸伏景光精瘦的、因锻炼而带有薄薄肌肉的手臂。
现在到底是夏季,刚才的战斗中和服少女出了一点薄汗。
碎发黏在比陶瓷更光滑白皙的脖颈上,皮肤在重新出现的阳光下有些透明,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和轻微鼓动的喉咙。
降谷零依旧端着枪。
起初他以为她像是电影里的吸血鬼那样汲取献血,但诸伏景光的脸色没有变得苍白。
硬要说的话。
甚至还轻松了些。
诸伏景光迟疑地看着少女,因紧张而皱起的眉心松开。
她最开始咬得很狠,大概是出血了。
但很快就慢下来,牙齿停留在皮肉,满足地吞噬着什么东西。
不是血液,是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不可思议的感觉。
诸伏景光前段时间刚刚在同期们的帮助下找到杀死他父母后逃亡在外整整十五年的犯人。处理后续事宜时不可避免要接触到父母死亡的细节,加上最近有警视厅公安部的人来劝诱他,他有些难以抉择,精神已经紧绷了好一阵子。
但现在紧绷的弦完全放松了。
像是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里,鼻尖都是舒服的硫磺味道。
少女长长的眼睫垂下,很安分的样子。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像是在喂食一只无害乖顺的野生动物,吞噬的动作都逐渐变得慢而规律。
降谷零看好友完全放下戒备的样子,警惕心狂响。
这反而让人觉得可怕。
就好像在荒郊野外的公路边遇到野狼,哪怕对方看上去再无害,也不能掉以轻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少女皱起眉。
好像依旧不太满意的样子。
*****
你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尝试着又吞了几口。
但无论你怎么尝试,刚才那种辛辣醇厚的味道已经没有了。
丹凤眼男人在普通人里咒力量不算少,但跟咒术师,尤其是源源不尽般的悟大人比起来实在微乎其微。
你太饿了,没能放慢速度。
结果这么快就吃完了。
不满地舔舔牙齿,脑袋有点晕晕的,缓了下菜直起身看向旁边的金发黑皮男人。
他手里的□□一直没有放下,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手背上带着青筋。
敌意的味道。
你眯起眼睛。
丹凤眼男人好像也注意到降谷零戒备的姿势,安抚地对你笑了笑,然后侧耳跟降谷零说了什么。
降谷零满脸难以置信,看着你的目光好像你是什么魅惑人心的生物:“诸伏,看看你皮开肉绽的伤口,想想你在让我做什么,冷静下你的脑袋。”
少见地叫了幼驯染的姓氏。
“我确实是这么感觉的。”
“别犯傻了,多半是她的‘能力’的作用。”
你捕捉到降谷零话语中的关键词,第一次认真打量他:“你知道这边的情况?”
降谷零非常冷淡:“只是偶然听过一点传闻。”
丹凤眼男人有些讶异,又有些恍然。
似乎刚才就猜出了什么。
你目光闪烁,只是知道一点传闻的话,或许反而容易取信于他:“请不要害怕,你或许没有听说过,我们这类人都是这样子补充能量的。”
降谷零却没有被你说服,冷笑道:“我确实不知道细节,但我知道你从最开始就在编造谎话。”
仔细一想,这个年龄的孩子怎么会取“节子”这种上一代人常见的名字。
虚假的姓名,假装不会说话,还有藏起的刀,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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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就不安好心。
你不知道怎么发现了。
一时半会想不出还能怎么说。
好麻烦。
要不干脆直接把他制服好了。
反正刚刚补充了点体力,他只是个一般人,你感觉好像不是不能打。
降谷零似乎察觉到你的想法,下意识握住□□。
然而,在他抬起枪口之前,□□金属的枪管就像是麻花一样扭曲。
降谷零全凭求生本能地闪避到一边,躲过那招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的攻击。
在诸伏景光焦急的呼喊中,他狼狈地从墙面簌簌掉下的瓦硕中抬头,看到了攻击来源的那个人。
是个跟“九岛节子”年龄相似的少年。
有一头罕见的,难以想象来自于哪个国家混血的白发,神情冷漠而傲慢。
虽然穿着符合时代的现代服装。
但降谷零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他和那个少女是“同类”。
白发少年漫不经心地拉住少女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蓝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从他们身上略过,好像他们是花圃的植物、路边的石子,不值得他的目光停留。
他仔仔细细检查完少女身上的伤口。
那双非人感的蓝色眼睛里终于露出属于人类的愠怒神色,下颌朝降谷零的方向抬了抬,语气不善:“他刚才想攻击你?”
降谷零被好友扶起来,闻言有些僵硬。
他刚才在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针刺般的攻击性。
本以为少女会给出肯定的回答。
然而看到她的时候,他表情变得古怪而讶异。
她刚才分明没什么表情,是个令人忌惮的小怪物。
现在却很温顺地被白发少年牵在手里,好像有点怕他,琥珀色的眼睛乖乖垂着,讨好地拉着少年的手,闻言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
白发少年好像早就知道答案,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语气很淡:“不是跟你说在珠宝店等着吗,为什么不听话?”
和服少女好像早就准备好说辞。
慢吞吞但很有条理地说:“因为那个人身上沾了咒灵的气息,要是我不来的话他们就都死了。教习师父说要尽量拯救普通人性命,而且我身上也有高级咒物和咒具……”
白发少年看她一眼,没说信还是不信。
她好像有点心虚地低头。
降谷零有种感觉,白发少年很了解和服少女。
知道她十个字里只有半个是真的。
想起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借着站稳的动作,将诸伏景光挽起的袖口拉下来。
果然下一秒,白发少年的目光就像X光一样射过来,在他们的手腕、手指处探照。
没有看到不该在的东西。
脸色还是不好,但看他们的眼神不再像看罪无可赦的诱拐犯。
少女不留痕迹,很可惜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们一眼。
用空着的那只手拉拉他的袖口,好像想说什么,但白发少年没给她出声的机会。
很强硬地把她拦腰抱起来。
脚跟点地,轻盈跃起,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
从破开的窗户飞出。
楼底下有什么动静,你下意识去看,但被一只手半点不留情地按回怀里。
在楼顶上飞跃。
你的视野中只能看到悟大人漠然的神情和绷紧的嘴角。
你后知后觉意识到,你从没见到悟大人这么生气过。
好像,已经气疯了。
14.第 14 章
那种毛骨悚然的,好像浑身都本能知道威胁而无法动弹的冷意消失了。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冰桶里捞出,重新站在了阳光下,浑身血液复苏。
被束缚住的嫌疑人刚才挣脱他跑了出去。
现在才被萩原研二捉回来,松田阵平却没有回答好友的询问,只是让他先将嫌疑人带回车里,面色凝重地冲上楼。
在上楼之前,他脑子里有一万个猜测,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所以当他看到同期二人虽然有点擦伤,但还好端端的站在走廊中时,长舒了一口气,几乎有些腿软。
然后才察觉到二楼的情况有多么混乱。
泛黄的墙纸上到处都是被巨爪抓过般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碎木头和玻璃。
种植大麻的密室像是被龙卷风卷过,绝大部分植株都支离破碎,靠近门口的地方有点滴鲜血。
然而同期两人却好像对这混乱情况视而不见。
甚至还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着什么。
*
“别告诉我你没有察觉到半点疑点,Hiro,”降谷零皱着眉,不满地看向幼驯染,“如果不是横生枝节,还不知道会对你干出什么。”
诸伏景光不是完全不认可降谷零说的话,但是:“我从她身上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降谷零:“那是因为你先入为主对她放下戒备了,她给我的感觉特别古怪,在她那类人里恐怕也是异类。”
诸伏景光终于找到转移话题的契机:“你果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看到不自然的血迹时,降谷零的反应就很不对劲。
作为幼驯染,他知道好友复杂的家世,能知道这方面的事也不奇怪。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不太愉快地眯起:“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确实对那个世界有所耳闻,但也不算是了解,大概只是像很多出身上层的孩子一样,无意间目睹他的生父让人给“那边的人”送去惯例的贵重年礼。
态度比往神社的钱箱里投币更加成很:“虽然对那边来说是习以为常的礼物。”
生父说道:“希望我们一辈子都没机会遇到‘咒灵’。”
想起礼物上的对方姓氏。
那孩子的假名也是带数字的姓氏。
降谷零眯起眼:“不过我知道一点,如果不想经常遇到那东西,对那个世界的了解越少越好……包括她给你的那玩意,还是丢掉为好,说不定会因此招惹到什么东西。”
诸伏景光看着左手心里一直攥着的东西。
薄得透明的半片蝉翼,闪着金属般的光晕。
因疲惫而迟钝的洞察力终于重新上线。
察觉到一直在听他们对话的松田阵平。
*
松田阵平脸色复杂。
掏出烟盒点上一根,吸了两三口,才打断同期们想要解释的话语:“放心,我不是什么恐怖片里的炮灰角色,这种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松田阵平大学的时候被萩原研二和他姐姐千速拉着看了不少恐怖片。
常见的设定,见过鬼的人会更容易撞鬼。
他觉得自己打算进爆炸处理班已经足够英勇无畏了,没兴趣再进一步成为恐怖片中定番的倒霉警官角色。
话是这么说。
将依旧昏迷的嫌疑人三号和迷迷瞪瞪醒来的班长(据他所说他在找到嫌疑人三号后眼前一黑昏过去什么都没看到)送上救护车。顺便把还没来得及看到楼上现场的萩原研二和满脸好奇的两个小鬼作为陪同人员丢上去。
松田阵平回头打量着那几个穿黑色西装,正配合旁边挂着浓重黑眼圈的老警察封锁现场的“业内人士”,在开萩原研二的车和两个同期去医院的路上还是忍不住道:“所以那女孩子和那个白头发的孩子到底是什么,阴阳师?”
“你看到了?”降谷零意外地看他。
“只是一瞬之间……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松田阵平收住话头,“话说回来Hiro你那个东西不丢掉吗?不是说会招东西。”
诸伏景光无奈地说:“那是Zero因为生气随便说的,知道太多不好那句是真的,但
这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
降谷零:“我可没这么说过……不过你想留就留吧,这种东西很难得,在黑市上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居然真的是随便说的,诸伏你真够了解这家伙。顺便一提价格很高是多高?”
“这个似乎是最受欢迎的防御类,至少几千万到上亿吧。”
“……真的假的?”松田阵平的烟有点吓掉,下意识回头。
“松田,好好开车!”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异口同声地喊道。
*****
与此同时,涩谷的某个天台。
尾神婆和她并非亲生的孙子正焦头烂额地给栗坂二良处理伤口:“别叫了!那死小鬼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你真的想死吗?”
——“放心吧,五条悟刚才找到他的侍从,现在恐怕已经准备回京都了。”
尾神婆浑身一僵。
在来人开口前,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缓缓转过头,果然他们的雇主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某个方向。
尾神婆浑浊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一把从脖子上拽下什么丢给对方:“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这下可以放过我们了吧?”
他们的雇主,看不清容貌的黑发女人却笑起来。
温柔又邪恶:“我什么时候有保证过这种事了?”
……
天台上像是拍扁了三只巨大蚊子,糊了三滩鲜血。
黑发女人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看向手中的项链。
金属的链条上挂着手掌大的圆形木牌,中央画着诡异的暗红图纹。
像太阳又像是眼睛,正牢牢闭着。
——“虽然只是碰碰运气,不过‘那东西’果然不在六眼身上。”
——“就是在五条本家了。”
黑发女人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不存在的另一个人对话。
她耐心地等待一会,直到穿西装的小胡子男人打开天台门进来。
男人的目光在那些不明显的血痕上扫过,却好像视若无物。
黑发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将项链递给他:“委托内容就像我们之前谈的那样,还有那件咒物之后会送到你手上。”
“你确定六眼无法看透那件咒物?”
“我刚刚测试过,目前他看不透。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那边的人。”
“虽然只有在工作和地狱我才会想和他打交道,”小胡子男人散漫地笑着,“不过你放心,在做任务赚钱这件事上,没有比他更靠谱的人了。”
……
仔细地在快递盒上填写好信息,微笑着交给邮递员。
黑发女人走上公寓楼,刚刚开门,就听见苍老而愤怒的声音:“你还是不懂吗,她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香织了——”
面容不再模糊。
长相秀丽,额头带着古怪缝合线的女人看着眼前争执的父子,和襁褓里粉色头发的孩子。
——“公公,您在说什么呢?”
虎杖香织歪着头,笑着问道。
*****
好像有什么人在看你。
你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但悟大人已经在不远处的宅邸停下。
这是五条家在东京的别院。
你脑袋晕晕的,在他请来医生给你治疗的时候没想到怎么说话。
悟大人看上去更冷漠了,之后几天不见人影。
等你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他把你塞进后座扣上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到旁边。
你已经不晕了,想和他说话,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
他只是看了你一眼,冷漠地说:“坐好。”
回京都的路上,他没有看你一眼,只是盯着窗外,回到嫡子宅邸后径自上了楼。
你绞尽脑汁,想了不少措辞和理由,想趁着晚饭跟他解释。
然而还没到晚饭时间,九岛堇就把饭菜给你端了过来。
很忧虑地看你:“时音大人,悟大人说以后让您一个人用餐。”
按照规矩,侍从本就不该跟嫡子同桌吃饭。
只不过悟大人从来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你一直是跟他一起吃的。
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饭菜,这是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虽然悟大人经常会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但从来没有像这样一直不搭理你过。
你其实有猜到悟大人可能会不高兴你独自跑出去。
所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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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丹凤眼男人身上的咒灵残秽时才很高兴。
咒术师去袯除咒灵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成功袯除掉了准二级咒灵,还没有受什么重伤,明明是好事。
好像也没有被他发现你偷偷进食。
还想着说不定下次他就愿意带你进任务现场了。
搞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九岛堇看你今天居然只添了一次饭,担忧又欲言又止。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就下去了。
你其实是故意少吃。
第二天果然早早就饿醒了。
虽然悟大人不许你一起吃饭,但没说不许你在一旁侍候。
然而等了半天,没有看到悟大人的身影。
问了在院子里修剪树杈的九岛彩,她满脸茫然:“悟大人天还没亮就出去做任务了,没跟您说吗?”
“……”
你第一次知道,嫡子宅邸究竟有多么大。
明明在同一座屋子,只要悟大人刻意避开你,你就永远见不到他人。
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宅邸去训练或者任务,睡着的时候还不见人影。
原本他虽然不肯带你去做任务,但去训练场的时候经常会允许你跟着。
但没有他的允许,你一步都无法离开院子,和教习师父的接触都变得公事公办,像是容易打碎的陶瓷人偶般被束之高阁。
就连女仆们都被宅邸里诡异的气氛感染。
她们原本都喜欢悄悄看你,但最近看到你就避之不及般低下头。
除去照顾你的九岛堇,也只有九岛彩会偷偷跟你说话。
茫然地缩在角落里摆弄傀儡。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真的有点不妙。
虽然嫡子侍从不能被随意开除,但或许你真的要被赶走了。
最近你明明没有进食,但不是很饿。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很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越来越明显。
抚摸着小腹的位置,忽然有斜斜的影子晃到你身上。
你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悟大人了,看到他的时候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好像更高了一些,蓝眼睛更加冷漠。
你连忙抓住他的衣角,全凭本能地开口:“对不起。”
悟大人眼神动了动,目光很快撇到一边:“哪里做错了?”
你倒豆子一样说,你不该跑出去,不该逞能去对付准二级咒灵,不该让自己受伤。
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说的了。
他只是淡淡地看你一眼,依旧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但终于愿意跟你说第二句话:“家主今晚让我们过去用餐,收拾一下。”
你还是很不舒服。
但他好不容易跟你说话,连忙点头答应了。
去家主宅邸用餐的时候,你作为侍从会侍候在旁,吃自己小桌上的那一份。
不多的家主和嫡子联络感情地机会,家主带着淡笑,跟悟大人提起偶尔也该跟“鹰君”和“清子女士”那边打个招呼。
你有听过这两个名字。
是悟大人的亲生父母,在把抚养权交给家主大人后就搬去了大阪。
悟大人淡淡的:“生下我后为了避灾从本家逃走的人,事到如今有必要吗?”
家主大人无奈地摇头,看向你:“时音怎么想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说了什么,今天家主大人比以往更多地跟你搭话。
但你顾不上用心回答。
你比下午的时候更加不舒服了。
有股针刺般的力量在浑身上下乱窜,浑身都疼,脑袋发涨。
好疼。
好难受。
家主大人最先察觉到你异样的。
关切地朝你看过来:“时音,身体不舒服吗?”
你艰难地摇摇头,想说自己没事。
然而刚张开口,有种什么东西从喉咙口涌了上来。
你在紧缩的蓝色瞳孔里看到了刺目的红色。
茫然地低头。
眩光的视野里,你看到大团大团的鲜血从自己的嘴里涌出,顺着试图挡住嘴的指缝流下。
将浅色的和服都染成鲜红。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你看到悟大人脸上从未见过的、堪称恐慌的神色。
15.第 15 章
——“对不起,时音,对不起。”
女人带着哭腔的绝望声音。
是谁在说话?
脑袋像是要裂开了,浑身上下有股针刺般的力量在乱窜。
好像有碎掉的玻璃渣子扎进了你的血管里,顺着血液在浑身流淌。
你试图睁开眼,眼皮很沉,浑身像是被魇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有光怪陆离的画面在黑暗的眼前闪过。
女人护在你身上,浑身是浓郁的鲜血,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你的脸颊:“妈妈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是妈妈太傻了,对不起,时音。”
没等你看清她的容貌,她的身形样貌扭曲模糊,变成了另一个浑身浓郁脂粉和油腻的味道的女人。抓着长发痛恨的看着你:“可怕的、天生没有感情的孩子,生下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真不该把你生下来!”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你无声询问,有惨白的颜色从女人脚下涌出,构建成一个冰冷的白色房间。
周身是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和消毒水味,声音越来越大。
白色的墙壁开始融化,露出房间外一望无际的荒原和古朴的祭台。
祭台上是个比你大几岁的少女,穿着华贵的十二单礼服,脸上戴着半扇鎏金面具,鸦黑长发随风飘起,露出的半张脸在火把照耀下明明暗暗,看向你的目光无比悲哀:“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没能够死去呢,时音?”
好悲伤。
好悲伤。
有泪水顺着你的眼角流下,然后被温热的毛巾擦去。
你像是从深海中浮起,闻到了很浓郁的药味。
周围的声音忽近忽远:“这个年纪的孩子咒力暴动很少见,所以反应特别严重。现在已经喂过药,等烧退下来就好了。之后咒力成长应该会加快,千万不能像之前一样不怎么锻炼咒力……”
有灼热的手握住了你。
是很安心的热度,你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
家主已经第三次让仆人来催他去睡觉了。
见催不动,家主本人来了一次,看过时音后拉上纸推门。
外面传来他和仆人交谈的声音:“……之前我没顾得上管这些,是我的错。总不能让悟君一直这么任性下去,将之前我说过的教习师父名单拿来。”
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但五条悟只是罔若未闻。
时音病成这个样子,也不好回去嫡子宅邸。
他端坐在时音的病榻旁,从家主的仆人手中接过挤干的冷毛巾放在她额头上,然后握住她的手。
时音平时体温比他略高一些,是抱起来当靠枕很舒服的温度。
此刻额头烫得吓人,身上和手心却是冰凉的。
白皙的脸上带着病态的坨红,眉心紧紧皱着,很冷似的缩成一团颤抖,怎么也捂不暖。
五条悟像是触碰易碎的玻璃娃娃,碰了下她冰凉的脸。
她在睡梦中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很痛苦的样子。
垂下眼睛,让仆人先出去,用咒力提高身体的温度,然后脱下外衣,掀开被子将她整个人团起来塞进怀里,
过了很久,她的眉毛舒展开,终于睡熟了。
五条悟看着她睡熟的样子。
时音睡着的时候看上去总是很乖。
像是橱窗里陈列的好看的洋娃娃,很乖顺可爱的样子。
不像醒着的时候,哪怕表面看上去卑微可怜、乖巧讨好,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总是晃着令他难以忍受、无比不爽的小心思。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其实总是很拙劣,了解她之后就不难看出她的想法。
像是只养不熟的猫。
家里的罐头再美味也觉得腻味,眼睛总是盯着隔壁邻居家的猫粮和外面的飞鸟。
明明那些东西没家里的食物好吃。
还可能吃坏肚子。
五条悟向来觉得那些弱小而畏惧他的孩子乏味无趣,以前教导时音,看她慢慢成长起来的感觉也十分有意思。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想法开始变质,竟然觉得她那种空空的、只能依赖他的感觉更好。
但他知道不可能一直这样,最终还是抑制住自己的想法,带她去了东京。
当时五条悟心里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她当时说的那一通理由的确是真的。
比起出去捕猎,更多是觉得寂寞,想和他待在一起。
所以当他发现时音擅自离开珠宝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应该是十分恼怒的。
然而最先袭来的不是愤怒,而是是像是要把心脏都攥裂般的恐慌。
东京实在是太大了。
她就像是只入水的游鱼,哪怕手里有可以定位的咒物,他依旧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会就此消失,终于找到她的时候,恐慌依旧没有散去。
时音给自己的离开找了很多借口,但都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周围没有其他诅咒师的迹象。
珠宝店店员也说她是自己走出去,他不知道她主动离开是随意吃一口,还是嫌他管得过紧,厌烦了他,想要就这么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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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曾经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是他最先找到了时音,所以她只会对自己这样乖巧。
但实际上她能吃第一个就能吃第二个。
他甚至无法确定她找到更可口的食物,是不是就会成为别人的东西,用对他毫无差别的态度对待别人,然后再也不回来。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继续跟时音同处一室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样的话。
所以只能避开她,晾她一段时间,或许她就知道自己错了,会改变想法。
但时音显然没有这样的想法,没心没肺的她没有这种机能。
反倒是他最先舍不得。
踏着夜色回来的时候下意识落到她房间外的檐廊,拉开推门给她喂食。
时音在睡梦中本能吸吮,睡相真的太柔顺乖巧。
以至于他心里有恶劣的念头膨胀。
只要他想,似乎也不是不能从此把她像是金丝雀一样关在笼中。
不想让她出门。
不想让她见到其他人。
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这样恶劣的念头了。
好像也不是很想控制。
然而上天给他敲响了警钟。
她到底不是他可以随意处置的宠物。
在等待医师到来的那半个小时里,时音吐出了不知道多少鲜血。
很难想象这么纤细的身体里居然有那么血液。
五条悟从小肆意妄为,不在乎他人想法。
然而此时害怕她就此消失的恐慌,彻底压制了浓重的独占欲。
他或许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加在乎时音。
她不是单纯的,想要占有的玩具宠物,而是唯一的、更重要的什么。
五条悟将微凉的额头抵着时音。
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他生平头一次主动妥协了。
*****
你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火山压住,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浑身都在发烫。
艰难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看到扯开领口中露出的翼鸟般的锁骨。
茫然地抬起头。
悟大人白色的睫毛垂下,下巴抵在你的脑袋上。
你很少看见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安静,睫毛根根分明,很方便数。
数到第十五根的时候。
睫毛颤了颤,蓝色的眼睛里短暂地闪过一丝刚苏醒的迷惘,盯着你看了很久,像是确认你是不是真的醒了。
然后终于恢复清明。
看着你,像是看到奇迹发生,露出浑身松懈下来的神色。
16.第 16 章
你没能看清悟大人的表情。
他已经起身,让你躺好,然后叫眼熟的阿依努咒术连的医师进来。
你没之前那么浑身发疼了,但脑袋还是很晕。
懵懂地看着医师给你诊疗完,又对悟大人点了点头。
两个人压低声音说了什么,悟大人转身准备和医师一起出去。
你怕他这一去就和之前一样不复返,连忙拉住他的衣角:“不要走……我好难受。”
你敏锐地察觉到,悟大人的态度没之前那么冷冰冰了。尤其是当你因不舒服而忍不住小声喘气的时候,看你的目光会有波动。
紧张地等他反应。
他看你这么说,真的就没有走了。
过了一会有仆人端着鸡蛋粥进来,他亲自拿起勺子,喂给你吃。
你嗓子很疼,吃得很慢,但怕他喂久了就没耐心,努力让自己快一点吃。
他用手指沾走你唇角一点蛋丝:“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语气比之前缓和很多。
你边慢吞吞地吞咽,边小心翼翼打量他:“悟大人不生我的气了?”
悟大人喂给你一块腌萝卜:“从最开始就没生你的气。”
骗人。
明明现在也没完全消气。
但是对你态度好了很多。
大概是你生病了的缘故。
你本来以为悟大人没有那么在意你的,他当初见你一次就直接把你忘记,而且生起气来就不理你,好像你是个可以随意抛弃的东西。
你感觉自己好像意识到什么。
一时又想不大清楚,忙着思考,手上又发软,本来端着的药汤不小心泼洒出来。
水很烫,你有点发慌,但悟大人好像比你更慌。
用术式接住茶杯,仔仔细细检查你的手有没有烫到:“怎么这么不小心,又不舒服了吗?好好喝药好好休息才能好起来。”
你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脑袋里模模糊糊的想法好像有点成型。小小声嘟囔:“等我好起来就又不理我了。”
很委屈的样子。
悟大人少见有点无所适从,无奈地:“之后不会了。”
你说:“那我睡觉的时候悟大人也不要走,不然我睡不着。”
你只是尝试地这么说,要知道嫡子可是很忙的。
然而他真的就不走了,就连仆人给你擦身体的时候他也只是背着你坐在纸推门外。
让你能看到他的影子。
你很快就累了,躺回换过的被褥上。
半梦半醒间,熟悉的香味一直停留在旁边,脸颊上冰冰的,好像在摸你的脸。
等你的呼吸平稳,才坐到一边去做自己的事情。
你悄悄睁开眼睛。
看着昏暗灯光下悟大人的侧影。
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见他马上要看过来,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在家主宅邸养病的日子,悟大人一直没有离开本家,也很少去训练。
每次你说自己很难受,药苦喝不下,请仆人叫他,很快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从仆人手里接过蜜饯,垂着眼睛几乎是哄着,让你把苦药喝下去。
修养了半个月,你终于可以自己下床了。
悟大人看着仆人帮你收拾要带回去的东西,问你:“还难受吗?”
你撒娇一样拖长尾音:“一直很不舒服啊。”
其实你已经好多了。
脑袋不晕,身上也不疼。
只不过有点大病初愈的虚弱。
悟大人看着你,你有点心虚地跟他对视。但他只是捏捏你的嘴肉,意味不明地说你“骗人”。
好像还是信了你的话,让人准备轿子,让你足不点地就能回到嫡子宅邸。
回到半个月没见的嫡子宅邸。
小早川节子和其他女仆已经在宅邸门口等待。
在院子里的时候还忍得住,回到房间里,九岛堇就忍不住忘记规矩、浑身颤抖抱住你。旁边九岛彩擦着眼泪:“我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您要死了……”
平时九岛堇肯定会严厉斥责她,说她乱说话。
此时却眼眶含泪,一遍遍说:“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被她抱着,有点不自在,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们,你完全忘了能送口信回来。
看着纸推门外那个影子离开。
才说:“虽然刚开始特别难受,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
嫡子宅邸持续了两个月的诡异氛围终于结束了。
刚回宅邸的几天你还是在自己房间吃饭。
只不过送饭的不是九岛堇,而是小早川节子,而悟大人也会来你房间陪你。
等你身体又恢复了一点,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之前的禁令。
理所当然地重新在饭厅一起吃饭。
默契地没有提起东京的事。
你也乖觉地没有再提想出去本家,只是说自己在嫡子宅邸闷久了很不舒服,想去宗家宅邸其他地方转转透气。
你没想到悟大人居然真的答应了。
虽然要求小早川节子一步不落地跟着,但你也有点高兴。
实在是在嫡子宅邸闷了太久了。
你其实还没有在宗家宅邸仔细逛过。
才知道宗家宅邸其实是一大片建筑。
除去家主和嫡子的宅邸以外,还包括十几座别院,用各种风格的连廊和园子连接在一起。现在正是盛夏,到处都郁郁葱葱,你逛了好久,往某个园子的金鱼池里丢了不少随身携带的零食碎屑。
觉得有点无聊了。
从走廊上起身准备回程。
宗家宅邸内行人不多,走到半路才听到有他人动静。
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三十代或者更年轻,长相平平无奇。
身材很高,宽松朴素的和服下能看到隆起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咒力量比长相更加平凡,几乎没什么香味,看上去一点都不好吃。
但你却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压迫感,像是匹凶猛的野兽。
你下意识握住了随身佩戴的太刀。
直到身后小早川节子清了清嗓子,叫那个男人:“犬饲先生。”
男人好像才看到你们两个,目光毫无波澜地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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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时才动了动,朝你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其他反应,径直错过你,向着家主宅邸方向走去。
*****
——“你见到犬饲金力了?”
晚上悟大人做任务回来,从你口中听说今天发生的事。
边喂你今日份的汤药,边漫不经心地解释:“是家主给你找的实战教习师父,罕见的咒力不高,纯粹靠体术成为一级术师的人。据说之前销声匿迹了几年,有传闻说他已经死了……这次不知怎么的出现在了名单里。”
医师说过,有咒术师天赋的孩子五岁前会经历几次小规模的咒力暴动。
基本就是发发低烧,或者打翻点东西的程度。
不过你的咒力以前一直处于阻滞状态,最近才开始开始正常成长。
加上过去一直不怎么耗尽咒力,咒力暴动就叠加着爆发出来。
不想再次经历咒力暴动,就得经常锻炼,至少消耗掉大部分咒力才行。
经历了东京的事情,悟大人显然更不想带你出去做任务了。
不过至少也没反对你接触教习师父。
虽然那个教习师父看上去一点都不好吃。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咒力暴动的感觉太糟糕了。
又半个月后,医师确认你身体彻底康复,建议你尽快开始复健。
悟大人盯着你,让你绕着宅邸内的道场慢跑。
直到你能跑上三千米不喘气,才领着换上袴装的你去后山训练场。
时隔半个月,你再次见到了名叫犬饲金力的男人。
他随性地站在练习用的木桩旁边,敞开的和服露出带着伤疤的胸膛。脖子上戴的装饰物长长垂下,掩藏在和服褶皱,靠近腰腹的地方。
实在是个矛盾的男人。
明明脸和咒力都平平无奇,却充满存在感。
悟大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犬饲金力本人。
抬起眼睛:“你就是犬饲金力?”
犬饲金力听到动静,轻飘飘的看过来,语气懒洋洋的:“我记得我的学生只有一个女孩子,你是什么情况,这孩子的监护人?”
第一次见到对悟大人出言不逊的人。
你从悟大人身后探出点头,有点稀奇地看着他。
他侧过头,好像也在打量你。
悟大人握住你手腕的手下意识紧了紧,蓝眼睛冷淡地眯起。
身上短暂爆发出压迫感:“你对雇主就是这个态度?”
犬饲金力短暂站正,不过很快恢复散漫,摆了摆手:“开个玩笑……不过有保姆在旁边,这孩子可没法成长。我听说按规矩她过两年就得参加御三家的评级交流会?那玩意每年都有死亡率吧?”
你隐隐约约有听过这回事,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下意识看向悟大人,他已经收敛下眼中神色,拍了拍你的脑袋:“别太勉强,有任何事情记得叫人。”
你很乖巧地点点头。
悟大人从犬饲金力身边错过,不经意般道:“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吗?”
——“谁知道呢?”
犬饲金力咧嘴笑起来:“我实在是不擅长记男人的脸和名字。”
17.第 17 章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不太舒服。
五条悟站在训练场外,眯起眼睛沉思。
咒术师的评级最高是特级,最低是四级。
但特级咒术师都是超出常理、拥有单人灭国能力的人物,当代仅有九十九由基一人。
一级术师作为真正咒术界中坚人物,大部分不会选择教学。
五条悟原本猜测犬饲金力多半是招惹到了什么势力,要借着五条家的名头避祸。
这也无所谓。
咒术师大部分说好听点是怪人,说难听点是疯子,没什么十全十美的角色。
他对时音的教习师父唯一的要求就是咒力越低越好,能找到合适的人已经是意料之外。
但是刚才实际见到犬饲金力,跟他那双平凡到毫无记忆点的眼睛对上。
他短暂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但好像是错觉般转瞬即逝。
五条悟看向在外等候的小早川节子:“家主那边对那家伙有没有说什么?”
小早川节子摇头:“只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很少有人知道,五条仁因为某些契机,拥有了几乎类似术式的强烈直觉。
正是这种直觉,让他身体孱弱依旧能够坐稳家主位置。
家主那边过关的人,理论上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
想了想,安排人在附近守着,又耐心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训练场传来动静。
确定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才转身离开。
*****
这片训练场仅供宗家和族内高级术师使用,普通族人禁止进入。
场地内除去普通的木桩,还有各种咒骸和傀儡。
旁边的武器库里堆满二级及以下的咒具。
犬饲金力对你没什么尊敬的意思。
随口问:“你平时擅长用太刀?”
你摇摇头。
虽然平时和傀儡训练会使用木刀,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擅长。
犬饲金力随手从武器库拿了把开刃的太刀,远远地抛到你手里:“那就先攻击我看看,随便打过来,你伤不到我的。”
见你还有点不敢的样子。
他出其不意地出拳朝你打过来。
换做以前,这种速度的攻击你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因为前不久跟准二级咒灵打过一架,在感受到拳风的瞬间,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你双手挥动太刀,全凭本能地从侧面砍向犬饲金力的手臂。
白刃被犬饲金力用两根手指夹住,轻飘飘的,像是夹住书签。
从刀身传来的力量震得你的手指颤抖,甚至握不住刀把。
犬饲金力随意把太刀扔在地上:“反应速度还不赖,不过腕力和肌肉力量不足。”
他从旁边武器库里挑了半天,最后捡出把你大半个那么长,像斧头又像是镰刀的咒具:“太刀锻炼效率太低,换这个。”
你接过镰斧。
沉得你几乎举不起来,差点被它拖到地上。
犬饲金力毫无自觉地抓了抓头发,觉得很麻烦似的从怀里掏出本破破烂烂的书丢给你:“先按照这上面的方式训练体力和呼吸方式……你的□□素质没到那份上,得同时用咒力操作加强身体才行,不过这方面我实在是不擅长,只能靠你自己在战斗中体悟了。”
“加油吧,等你什么时候能用这个咒具打到我,以后面对二级甚至准一级咒灵都不会有问题。”
犬饲金力说完就偷懒地站到一旁,让你自己看书,然后用木桩练习。
你不是很习惯和生人交流。
而且你其实有点怕他,总觉得他一只手就能把你捏死。
只好拖着沉重的咒具坐下,翻开那本破破烂烂的书。
好像是个残本,只有寥寥几页,封面上草草写着《灶*氏火之神神乐(修订第三版)》。
好像,是什么祖传的祭典表演用神乐。
这种东西真的能用来修炼体术吗?
但是眼前这个人好像的确是靠体术当上的一级术师。
而且你也确实不敢再多问他什么。
再想下去也没有用,你坐在树荫下,捧着书看了起来。
*****
五条悟的侍从在御三家内没有太多情报。
不过隐约有些传闻,据说她是因为美貌且好控制才被选上。
回到住处,犬饲金力听着电话的忙音,漫不经心地思考。
五条时音确实是个柔弱可怜的孩子,咒力微弱,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术式。
他很久没想起以前的事了。
现在却莫名想起禅院家那句箴言,“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如果不是运气好当了那小鬼的侍从,五条时音的少年和他恐怕不会有太多不同。
被同龄人丢进咒灵库,运气不好就这么死了。
运气好就会跟他一样凭着求生欲磨炼出纯粹用于战斗的体术。
或许正因如此,犬饲金力稍微对她没自己预料中的完全敷衍。
话虽如此,他实在不是什么能够为人师表的人物。
离开家族后,他闲着无聊,也去学过成体制的招式。
只是那些招式就好像丢进鲨鱼池的小鱼,被他靠实战磨炼出的专用于杀人的野路子体术给全然吞噬。
想来想去,唯一还算用得上的,是某次任务中无意得来的这本残本。
他在家族里没什么地位。
还是偶然从某个委托人那听过这残本的来源。
这个世界也是十分怪异。
除去咒灵这种恶心玩意,曾经还有过由人异化而成的吃人恶鬼存在。
据说都兴盛于千年前的平安时期,也不知道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或许没有。
毕竟吃人恶鬼从大正时期就销声匿迹了。
斩鬼人的故事也成了传说,倒是他们使用的剑技和呼吸法作为神乐流传。
虽然对普通咒术师来说,呼吸法其实没什么用处。
毕竟依靠咒力操作,就能完成大部分呼吸法能做到甚至做不到的事。
况且咒术师多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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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术式战斗,在很多人眼里,使用咒具都是件可悲可鄙的事。
不过对于他这种纯粹依靠体术和咒具,不使用咒力操作的类型,呼吸法倒是能派上点用场。比如提高体力和集中力用的“全集中·常中”,和那些被他拆得乱七八糟的剑技对战技都有加成。
犬饲金力回神,这才发现电话那边早已接通,正询问他什么。
他懒洋洋地说:“五条时音?目前看不出什么天分,好在没六眼小鬼那么烦人。”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牙牙学语的声音。
伴随着通话人的叹气:“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任务的情况怎么样,找到委托人要的那样东西的线索没有?”
犬饲金力:“在五条家找一样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接触时这条项链会有反应的东西,哪有这么轻松。”
或许正因如此,委托人给的时间非常宽限。
花上三年五年,对方也不会多在意的样子。
“你别忘了,你那样咒物的效果不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电话那头,“况且那个委托人我总觉得异常古怪,这个任务还是尽快完成为好。”
“在诅咒师网站下单的难道会是什么好人?总之钱款丰厚到足够我五年不开张,就足够了。”
“也是,”电话那头调笑地,“毕竟爸爸还得给惠君赚奶粉钱么,不过你偶尔也想办法回来看看啊,居然把惠君交给认识才半年的女人,过两三年他慢慢记事,可别以为你是把他丢了。”
犬饲金力嗤笑一声,正要说什么,眼睛眯起,掐断电话。
伸手轻而易举地打破纸推门,掐住外面人的脖颈。
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了方便行动,提出把住处设置在宗家宅邸外了。
从他来到五条家开始,经常会有虫子试探地出现在院子里。
不过迄今为止,所有虫子的实力都不如眼前这个仆人。
似乎是幻觉类的术式。
犬饲金力差点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仆人被他掐住脖颈,脸上弥漫青紫。
面色却如木偶般平静:“我的主人想和您进行交易。”
犬饲金力没有松开手:“好处?”
仆人说:“不会跟您本来的目的冲突,而且会给双倍报酬。”
犬饲金力松开手,居高临下看着不停咳嗽的仆人。
笑起来:“那就带我去看看吧。”
*
犬饲金力离开住处的时候还是傍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入夜。
电话那边的人对他的实力放心,只象征性打了一个电话。
犬饲金力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脸和脖颈交界的位置。
随着他的动作,旁边装饰用的瓷盘上逐渐倒映出一张堪称清秀绮丽的脸。
右侧嘴角带着明显的疤痕。
回想刚才和五条耀三郎的对话。
不仅不影响任务,更准确地说,似乎终于有点进展了。
月色在瓷盘上晃了晃。
那张脸逐渐融化,恢复成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样子。
18.第 18 章
——“很好,你又死了。”
犬饲金力轻描淡写地躲过你竭尽全力的一击,手中木刀“啪”地敲到你肩上。
其实这力气对他来说并不是很认真,但你没来得及用咒力防御。
疼得皱眉。
明天肯定要淤青了。
医师说,咒力暴动的后遗症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好透。
就像是骨折后的普通人在要复健上一阵子才能正常走路跑步。
或许正因如此,你觉得自己学的好慢。
直到再一次由冬转春,积雪都已经融化,空气反而变得更冷,呼吸都很疼。
战斗技巧、咒力操作和呼吸法你依然会有一两个顾不上。
不是出招或者格挡的动作慢上半拍,就是忘记要一刻不停地持续使用“全集中·常中”控制呼吸。
好不容易呼吸和动作都没问题,你也经常会顾不上往咒具里输入咒力,或是用咒力强化不同身体部位进行防御。
你总觉得呼吸法和咒力操作不是能轻易一起用的东西。
边控制呼吸频率,边输出咒力,还要根据情况使用战技,实在是太难了。
就好像是双手各拿一个游戏手柄操纵不同角色,简直手忙脚乱。
气喘吁吁地用镰斧支撑自己。
犬饲金力看你不是很能坚持的样子,懒洋洋地说:“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其实还没到训练结束时间。
不过你本来就不是很好学。
差不多就行。
只要别再次咒力暴动就好。
这点上你和这位便宜师父倒是一拍即合,懒懒散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换作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你们是一对很默契的师徒。
犬饲金力顺手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优质药膏抛给你:“今天监护人不来接你?”
你说:“悟大人去出任务了。”
收好药膏。
准备回去不方便的话就让悟大人帮忙上。
犬饲金力似笑非笑,他有时候会说一些很古怪的话,比如现在他就好像很好心地说,小鬼,你不应该这么全心全意地信赖他。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其实你觉得你也没有。
你一直有点怕悟大人的。
你询问理由:“因为我很弱?”
犬饲金力嗤笑一声随意地拍了拍你的脑袋:“因为你长大了。”
*****
最近本家不知为何有很多你眼生的人来来往往,你很少离开宗家宅邸,猜测可能是有什么新的活动。
其实五条家一年到头有不少活动。
只是悟大人不怎么让你出门,你只能远远地想象那边的热闹。
不想和生人接触,怕会惹到麻烦。
绕了几段路回到嫡子宅邸,悟大人已经回来了。
看着你小心翼翼往肩膀上涂药膏,疼得皱起眉的样子。
悟大人很不爽:“那家伙一点都不知道适可而止。”
悟大人对犬饲金力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哪怕你告诉他你觉得犬饲金力不是什么坏人也没用,反而带着古怪的笑容看着你,问你怎么这么喜欢给没认识多久的男人说话。
明明已经认识快一年半了。
虽然你见犬饲金力也不是很多。
他到底是一级咒术师,不可能常驻在五条本家。
平时神出鬼没,每次训练都是临时通知。
你不想为了这种事跟他吵架,倦倦地转移话题:“悟大人是不是又长高了。”
悟大人这两年简直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蹭蹭生长。
现在已经有一米八五以上,而且还有生长的趋势。
相对的,你在长到一米七后身高就固定下来。
无论你让九岛堇换几种工具给你测量多少次,得出的结果都没有差别。
悟大人用鼻音短短地“嗯”了一声,以前他都是把你当靠枕,现在已经学会把你团吧团吧,像是人偶一样很舒服地抱在怀里,下巴搭在你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不是因为时音总是不肯多喝牛奶吗。”
是因为谁的错啊。
天天都进食牛奶味的东西,多少会腻的。
连进食都没动力。
这可不是好事情。
你打了个哈欠,从他身上稍微直起一点身。
悟大人的长相应该是很英俊的。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身上有足够的肌肉,虽然嫡子宅邸内的女仆都见惯不惯,但是偶尔去家主宅邸用餐,有新进宗家宅邸的女仆看到他会悄悄脸红。
你现在常识比以前好很多。
米和面这类食材都有各种各样的做法,是不是悟大人也有不同的吃法呢?
你很认真地打量他。
像是在打量一样天天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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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未发掘出创造性的食材。
悟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手里的游戏机。
抬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你:“怎么了,突然眼巴巴地看我。”
他看着你的眼神有点难懂。
好像是默许你做什么。
你到底没想出什么章程。
也不是很敢随便在他脸上、脖子上咬,怕他生气。
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他好像有点失望地移开视线,过了一会才重新抱住你。
你隐约记得以前悟大人身上是很凉的。
像是玉石一样的温度。
现在却变得很热,你被他团在怀里,被热意熏得更困。
他好像在看你,视线带着温度,从你的耳朵看到嘴唇。
又继续往下看到脖颈。
你没怎么注意,只觉得越发困了。
小腹好像也有点沉,往下坠的感觉。
隐约听到纸推门被什么人打开,有谁送点心进来,动静有点大。
悟大人懒洋洋地说了句“放在那”。
似乎察觉到你的困倦,环着你腰的那只手顺其自然地向下,捂在你小腹的位置。
那种下坠的感觉缓解了点。
你顾不上睁眼去看,迷迷蒙蒙地睡着了。
*****
睡前换衣服的时候你才意识到今天为什么会那么困。
果然是生理期来了。
你的生理期来得比同龄人要晚很多。
据说是因为你小时候有段时间营养不良,好不容易到了生长期大部分营养都用来抽条,等身高固定下来才顾得上其他地方,因此时间也很不规律。
喝了很长时间药,这几个月终于慢慢有点固定下来。
不过也还没习惯提前算好日子。
好在你也不像女仆们抱怨的一样会疼,只是容易犯困。
好在九岛堇总是很仔细地帮你记着日子。
她递给你热水袋让你捂在小腹上,然后将要拿去清洗的内衣仔细地放在九岛彩拿来的布袋里,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您这个月的日子也是准的,以后就很方便计算了。”
虽然说着放心的话。
看向你的眼神却很奇怪,忧虑又纠结的样子,眼睛里像是有一万句话要说,过了很久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时音大人,最近悟大人有没有对您做过什么事情……”
19.第 19 章
暖呼呼的热水袋捂在你小腹上,像是悟大人的手,减缓了沉重的感觉。
你觉得很舒服,又觉得好困,眼皮子都在打架。
反应了好一会,才抬起一半眼皮说:“最近悟大人好像没有生气。”
你以为九岛堇是担心悟大人又会像之前那样生气不理睬你。
但你生病之后他就没生气了,你这一年半也一直很乖,那件事应该彻底翻篇了,
九岛堇看上去却更加担忧。
你奇怪地看着她,她眼神飘忽,好像有点难以启齿:“我说的不是这个,您知道的,我说的是……生孩子要做的事。”
她虽然成熟稳重,但到底是个年轻女孩子。
说着脸上蔓延一点不明显的红晕,但眼神很严肃正经:“您在二楼的时候,我们不许轻易上去,所以也不知道您们做到哪个地步。只是您现在年纪还太小了,还是应该注意一点,要是不小心怀孕的话会很麻烦的。”
怀孕。
生孩子。
都是一些你平时完全没想到过的词。
你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你从来没对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产生过兴趣。
光是功课和训练,以及猜悟大人在想什么就占据你全部心神。
不知道她说的具体指什么事,也不知道九岛堇为什么觉得你会知道。
九岛堇看着你,似乎看出了你的不解。
原本纠结的表情变得有些苍白,很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之前教您换卫生巾,我就猜测您来嫡子宅邸前没上过生理课,但是难道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悟大人什么都没有教过您吗?”
她似乎都没察觉到自己在自言自语。
把你塞进被窝,就急匆匆出去了。
*
九岛堇的反应让你产生了一点点好奇。
本想早上起床后问问她,然而第二天早上来帮你穿衣服的不是九岛堇,而是九岛彩。眼睛像是哭过般红红的,你迟疑地询问,她倒豆子般说,昨晚九岛堇冲撞了小早川女士,被罚去打扫仆人宿舍。
九岛彩哽咽:“……这不像是姐姐会做的事呀。”
你也觉得很奇怪。
九岛堇是很谨慎沉稳的一个人,在更加年长的女仆中评价都很好。
况且女仆们都很怕小早川女仆长。
在小早川女仆长面前做活都特别仔细,没有人会在她面前闹事。
悟大人今天不在宅邸。
你本该在家复习功课,但看书的时候总是走神。
干脆提起和服,准备去找小早川女仆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很会照顾自己,九岛彩虽然性格活泼,但是做事不细致。
没有九岛堇你会很困扰的。
你其实也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小早川女仆长。
她总是很严肃,对着你话不多,基本只跟悟大人说话。
思考着措辞,脚步很慢很轻。
距小早川女仆长的房间还有一个拐角,九岛堇的声音传来:“……哪怕您觉得我没规矩我也要说。”
你下意识停下脚步,九岛堇的声音比平时高上不少:“家系的孩子知人事都早,更不用说是重视传承的御三家,这方面的知识连我妹妹在来五条家之前都有学过,时音大人却还像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
小早川女仆长好像说了什么。
九岛堇声音更激动:“您别告诉我悟大人没上过相关课程,这个年纪的嫡子有几个侍奉的人,甚至已经纳了侧室都不奇怪。刻意避开这方面的事情,对时音大人又完全没有距离感——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悟大人对那孩子的态度忽好忽坏,这点大家都看在眼里。那孩子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您真的忍心看她成为我母亲那样见不得人的身份吗?”
九岛堇说的知识是什么,是生孩子相关的知识吗?
你知道御三家注重传承,因为很多术式都是靠血脉一代代传下去的。
不过来到嫡子宅邸后课程就很少提到类似的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九岛堇这样激动,是这方面知识很重要吗?
但你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好传的吧。
又没有传承到祖父大人和叔父大人的“光灵咒法”。
想不明白。
不过感觉被发现你听到不好。
然而刚后退一步,陈年的地板不听话地发出了“嘎吱”的轻响。
房间内立刻变得寂静。
纸推门被打开,九岛堇看到你震惊又慌,想要说什么,小早川节子已经止住她的话头,对着你点点头。
然后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件事上悟大人确实太过任性了,最近家主大人正好也跟我提起来这件事……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时音大人,听到了,就请您跟我来吧。”
*****
你感到十分茫然。
明明是想来给九岛堇求情,结果九岛堇先欲言又止地退下去了。
反而你被小早川节子留下。
小早川节子从腰间的钥匙串中拿出一把陈旧的钥匙。
你这才知道她的房间居然有一个暗室。
里面堆叠着各种书籍,中间摆放着黑板和小桌。
小早川节子让你在课桌后坐下,将其中一本书递给你:“悟大人不是很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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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您学这些东西,所以请您不要跟他提起这件事。”
悟大人确实总是管你管得很严。
就好像电视里说的家长教师协会“PTA”一样,监控所有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东西,就连他房间里的那些漫画杂志也不全都允许你看。
你很少被允许看他禁止的东西。
有点兴奋地翻开书本。
结果看到上面内容就大失所望。
这几年你除去国文和数学,还学习英语、理科综合和文科综合三门文化课。
本以为是悟大人不让你学的会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然而这书上的内容感觉和生物课本没什么差别,而小早川节子讲的甚至比书上的内容还要枯燥无味。
搞不懂为什么悟大人不许你学。
搞不懂为什么九岛堇和小早川节子为什么这么认真,好像都当成什么大事。
搞不懂你明明根本不好学,也没那么想知道如何制造孩子,还要浪费难得的休息时间在这里听枯燥的课程。
中途有其他女仆来找小早川节子说事。
她停下讲课让你自己仔细看“预防措施”这一章。
你看着那些复杂的专用名词,本就生理期,愈发昏昏欲睡。
干脆站起来醒醒神。
暗室里其他书籍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能看出来很古旧。
在书柜的阴影里似乎还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器具和佛像,你随便瞟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地随手拿起附近的一本书。
封面是用古文写的。
你古文课学得不是很认真,不全能看懂,好像是侍奉嫡子什么什么须知。
随手翻开来前几页,辨认能看懂的片段。
看着看着,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古文能力。
因为前几页都是在说侍奉的人应该做什么事。
要提前准备,尽心尽意,到这里你还看得懂。
但后面谈论到细节。
说侍奉的时候既要主动又要顺从,既要引导又要允许嫡子为所欲为。
这也太矛盾了。
你不觉得自己完全翻译错了。
大概是古人的脑筋不大对劲。
无聊地往后翻了翻。
之后是一段引言,说是作为侍奉的人,哪怕嫡子不喜,也要努力留下血脉。
如果不知道如何做的话后面有一些方法。
你看着这段引言。
朦朦胧胧感觉自己之前忽略了什么。
手上翻动的动作没停。
发现后面全都是图画,不用在这研究古文了。
你松口气,随意地看了眼。
准备翻页的手忽然顿住了。
20.第 20 章
——“我脸上沾了什么吗,时音?”
你回过神,眼神飘忽地转过头不去看他。
但悟大人只是用手指抬起你将你转回来,拖长声音,意味不明地看着你:“你最近好像总是在发呆。”
蓝色的眼睛盯着你。
好像想看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总是这样,想看清你所有的想法,但现在你可不能被他看出在想什么。
你心虚地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问起御三家交流会的事。
生理期结束后,你恢复了训练。
回来的路上驻足听到路过的仆人说话,终于知道为什么最近本家内多了那么多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每隔五年,御三家都会举行交流会,五条、禅院、加茂三家以及其他有意愿家系15到20岁、不到准一级的年轻人都会参加,在放满咒灵的场地内进行模拟战斗。因为御三家和咒术界高层都会密切关注,表现活跃的话对以后评级会有很大帮助。
个人咒灵讨伐数加起来最高的家族作为榜首可以拥有承办下届交流会的资格。
上届是五条家,这届轮到禅院家。
目前流程刚走到家主先期讨论阶段,那些人大概都是禅院和加茂两家家主的随从。
“从哪听来的?”
“大家都在说啊,而且这个我是不是也得参加。”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让你去,”悟大人说,“每届交流会到最后都会发展成混战,比起让家族获胜,很多人更想看到自己讨伐数超过其他人。”
各家内部也不是一条心。
表现突出,以后才能拿到更多家族资源。
上届交流会悟大人年纪还小没有参加,而现在他已经是准一级术师超出范围。
其实你对这种听上去就很危险的活动没什么兴趣。
但是错过这次交流会,以后几年又没什么机会离开宅邸。
有时你甚至怀疑悟大人是不是准备永远把你这么关下去。
好不容易有离开宅邸出去转转的机会:“族里的老人应该不会同意我不参加的。”
虽然悟大人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
但偶尔从训练场回来,你也隐约听到一些传闻,据说族里的老人对你一直没升级这件事颇有微词。
悟大人闻言有些不爽,但也没有反驳。
你看着他漫不经心地玩着你的头发,小心翼翼说:“悟大人之后要经常参加御三家的会议吧?最近犬饲师父经常请假,我又没什么事情做……”
犬饲金力神出鬼没,大部分时间只布置功课让你自己练习。
没有训练,你就没办法离开宗家宅邸。
快闷坏了。
悟大人还是那副不置可否,不说答不答应的样子,随手拿起切好的桃子。
他一直喜欢直接用手喂你。
睫毛垂下,你撩起耳边碍事的长发,轻轻咬住桃子的顶端,把整块桃子吞入口中后没有直接放开,而是直接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
你的吃相被礼仪师父改得很好,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吃得乱七八糟。
注意力从来不够专注,慢慢地就开始走神。
刚才还在为不能出去的事焦躁不安。
现在又想起前几天看到的那本图册。
你最后终于明白过来那是本图册。
图画才是内容,前面的文字都是引言。
大部分图画上画的都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姿态多变,不变的是女人总是柔顺可怜,而男人脸上则带着红晕,看上去情绪很高昂,兴奋又愉悦。
你从来没在悟大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他情绪总是很稳定,哪怕生气的时候,也只是深沉地看着你。
很难想象他会那样满头是汗,像是野兽一样的神情。
桃子的汁水爆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黏腻地滴下,甚至有一两滴溅起来,沾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入神,正想去拿手帕,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一点都不会讨好人。
猜不出悟大人的想法,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
是不是你一直都用错了方法,如果你学着画册上女人的样子。
是不是悟大人就会被你取悦到。
对你好一点,答应你的要求,不那么莫名其妙生气。
你的行动总是比脑子快。
想法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已经率先低下头,将掉下的那滴桃汁轻轻吸吮掉。
然后顺着他的指尖一个骨节一个骨节舔上去,一直舔到手背。
你全程没敢抬头。
怕悟大人会发火。
但是他没有把你甩开,随性的坐姿也没有变化。
想不明白。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顺着往上,嘴唇很轻柔地停在喉结的位置,吸吮掉沾染到的几滴桃汁。
呼吸扑在上面,喉结不明显地滚动。
你悄悄抬起一点眼皮去看。
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眼睛的蓝色要比平时深。
你确实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脑袋不知道怎么晕晕的,下意识说:“都粘上口水了。”
悟大人神色莫测地看着你。
你以为他要生气了。
但他只是伸出手,默许你舔掉滑到手心的几滴桃汁,然后拿起盘子里最软的一块桃子递到你嘴边。
最后桌子上和榻榻米上都弄得有点乱七八糟。
但你觉得,这次好像做对了。
因为悟大人终于松口,说过段时间去禅院家开会的时候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你留在家里。
会带你去禅院家。
*****
这两年悟大人出门的时候都是穿洋服,卫衣衬衫和长裤。
这次因为要去禅院家,罕见地穿了和服。
家主大人最近身体很不好,这次悟大人是代替家主去开会。
大概是会有很多形式主义的麻烦工作,他很不情愿似的,神色很淡。
你裹在悟大人要你穿的宽大带帽斗篷里。
虽然觉得应该去哄他,但是完全没有心思。
你一直知道咒术界有御三家,却从没见过禅院家和加茂家的人。
也一直不知道其他家族的宅邸是什么样的。
远远地看到宅邸的时候就想去看,结果没来得及打开窗户。
悟大人已经把兜帽扣下:“禅院家除去那个酒鬼家主,其他没几个好东西,别跟他们家的人说话。”
你被他拉着手带下车。
兜帽太大了,挡住你大半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好像有很多禅院家的人来迎接悟大人。
他平时不怎么出现在别人面前,大概都是对他好奇的人。
你身上的斗篷太过扎眼,你感觉很多视线看在你身上。
好像还听到有人议论你的身份,说你嚣张。
不过悟大人看过去,那些视线就都惊惶地收回去了。
唯独其中一道一直黏在你身上。
带着古怪的恶劣意味,如附骨之疽,黏腻不清。
…
禅院家的院子和五条家风格差别很大。
安排给悟大人的客院装潢浓艳,空气中带着浓郁的熏香的味道。
悟大人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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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阵仗太大,没有带多少负责屋里的仆人。
等你不熟练地将行李整理好,他已经被禅院家的仆人叫走,动身去参加会议了。
之后几天都是这样。
悟大人清早就去参加会议,你在院子里整理东西或者看书。
这次九岛堇和九岛彩她们都没过来,你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会议的内容好像非常繁琐,又要经常应付那些家系的人。
回到客院还要看很多资料,悟大人每天都很不耐烦的样子,除去喂食也没什么时间和你说话。
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你很快发现,因为在院子里做活的仆人不多,你很容易就能避开所有耳目溜出院子。
在外面喂了半小时鱼回来。
没有人发现。
你胆子大了一点。
换上带来的和服最朴素的一套,运转咒力,轻巧地从墙根翻了出去。
*****
你正在研究禅院家的园子和五条家有什么不同。
迎面走来两个跟你年纪相似,仆人打扮的女孩子。
看到你她们先是发了好一会呆,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想要行礼。
直到看清你朴素的衣服,才兴奋地凑上来:“你是五条家的仆人吗?”
你没想到会碰到人。
见她们认错你的身份,才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女仆们更加兴奋:“你好漂亮啊,五条家的仆人都这么漂亮吗?你们从来都不出来,好神秘的。”
你随口糊弄,她们互相对视,掏出精致的糖果讨好地塞给你,压低声音,好像忍了很久:“你们嫡子带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呀?我们家的仆人都在讨论呢,有说是侍从的,也有说是侧室夫人的。她长什么样,比你还漂亮吗?不对,应该不会有比你还漂亮的人……”
外面居然在传你的事。
你有点埋怨悟大人,果然搞得太夸张了。
含糊其辞地回答了几句,她们远还没满足。
想要追问,但看到你身后,脸色变得惨白。
像是见了咒灵。
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她们以头贴地跪下,声音颤抖:“……直哉大人。”
…
你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
一时想不起来。
但直觉的危险感袭上心头。
咒力爆发,瞬间来到几十米开外。
下一秒领子就被轻描淡写地提住,顺便打掉了你手中防身用的咒具小刀。
他懒洋洋的开口,调笑似的:“跑得倒是不慢,但很可惜,我正好是速度类的术式。”
是京都腔。
他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小刀,用刀背拍拍你的脸。
你睫毛垂下,看着他和服上你学过的禅院家的家纹,比任何一个不小心冲撞到主家的仆人都要怯懦可怜:“求您放开我,我还要回去悟大人的院子做活的……”
这个人虽然比不过悟大人和犬饲金力,但也有接近一级的水准。
你想用悟大人的名号让他把你放走,但他只是拖着鼻音哼了一声,捏着你的下巴把你的脸抬起来。
他的身高比悟大人稍低一些,但也很高大。
原本黑色的头发染成金色,耳朵上带着几个耳饰,长相应该是很好看的,只不过这种好看被天生上挑的眼睛里恶劣的笑意冲淡。
他在看清你容貌的时候短暂失神。
意识到这一点,脸上短暂地闪过一丝恼怒。
很快挂上更加恶意的笑:“我说怎么悟君每天会议结束都急匆匆回去……亏他平时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到底带了几个女人过来?”
21.第 21 章
进来禅院家的时候你穿的是方便走路的靴子,底有点高。
现在你穿着木屐和服,身形和之前不一样了。
金发男人好像没把你当成悟大人身边的那个人。
觉得你就是个普通女仆。
你被他恶意的目光盯着,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是小时候夏彦少爷他们讨好的那个禅院家的嫡子,叫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小的时候就很坏心眼了,现在比以前更甚。
他盯上你,就没准备让你轻易离开。
大概是觉得这里不方便处置你,他随意吩咐那两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仆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然后强硬地捂住你的嘴,把你拖上屋顶。
你知道那两个女仆不会去搬救兵。
她们虽然不讨厌你,跟你说话也很和善。
但她们是禅院家的女仆,违抗嫡子的命令,在五条家都要挨很重的罚,在禅院家恐怕直接死掉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记得悟大人随口提起,禅院家的嫡子虽然还没升级,但基本也差不多有一级水准。
虽然悟大人是用很看不上的语气来说的。
但别说一级,准一级咒术师都可以很轻松地杀掉你。
而且他不像是悟大人那样会时刻收敛咒力,黏腻的咒力就这么裹在你身上。
既然禅院直哉在这,今天会议说不定已经结束了。
要是被悟大人发现你偷偷溜出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长大后已经很少会哭。
想到自己不知道会被带去什么地方,到时候又该怎么跟悟大人解释。
眼泪又有点控制不住。
但这里距离地上有两三层楼,怕他把你从屋顶上丢下去,还是没哭。
你的强化没那么厉害,会摔死的。
禅院直哉拖着你,在一看就知道是嫡子宅邸的院落停下。
院子里的仆人都很怕他的样子,刚瞄到他的影子就已经头贴地跪下,连询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禅院直哉同样看都没看到他们一眼。
像是丢一件垃圾,随意地把你丢在了某个休息间模样的和室。
…
你装作完全不会卸力的样子,滚在榻榻米上。
装死。
假装已经摔晕了。
已经长到腰窝的黑发像是蛛丝一样缠在身上脸上,很痒,但你依旧没动。
你还不能很好地掌控呼吸和咒力波动,被禅院直哉看出来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你,见你一直不起来,干脆抓住你的头发,把你提溜起来。
其实不是特别用力。
但本来就有眼泪不听话地在你眼眶里打转。
现在被稍微一刺激,就扑簌簌地流下来了。
禅院直哉好像非常嫌恶你这副样子,很不爽快地移开视线。
注意到了什么,再移回来的时候,眼中的恶意更加深沉。
他饶有兴致地摸着你的左边耳朵:“一级咒具‘金玉蝉’,虽然只有一片翅膀,但也是难得的东西,看来悟君还挺宝贝你的。”
金玉蝉本来有四片翅膀,其中一片被你给了诸伏景光,你骗悟大人说是不小心被咒灵吞掉了。剩下两片和脊骨最近被悟大人要走,你正好嫌平时训练要摘摘带带很麻烦,甚至恨不得他把最后一片都拿走。
禅院直哉摆弄着耳饰:“你叫什么??”
他虽然管悟大人叫“悟君”,但你感觉他不是很喜欢悟大人。
关系不是很好。
你直觉不能被他发现你的身份。
“节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悟君身边女仆长的名字吗。”
他不爽你竟敢骗他,掐着你脸的手更用力,感觉就要掐出血。
你这下是真的有点后悔了。
不该这么没有警惕心,只带一两样咒具咒物,随随便便就跑出来的。
你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宗家宅邸。
悟大人虽然管你管得很严,老是莫名其妙生气,但是不会真的打你罚你。
唯一出去过那么一趟,仗着自己是有装备的咒术师也没感到害怕。
甚至可以随意挥洒小心思,把他们全都当成小饼干看待。
像是真空中的人,接触不到什么真正的恶意。
感觉自己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还在族学。
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你,没有人会救你,不知道有多无助可怜。
但是你那时候总是很饿,没什么脑子,现在你有点知道害怕了。
但又实在不敢说自己名字。
禅院直哉知道小早川女仆长,说不定也知道侍从的名字。
如果他跟悟大人关系不好。
欺负侍从可比欺负女仆要有趣多了。
禅院直哉稍微舒展了下身体,从耳朵抚摸到你的下巴:“这么不愿意说,难不成你是怕被悟君发现?”
你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他笑意扩大:“那你最开始就不该从客院跑出来,普普通通的小女仆,随便落到哪个家系的人手里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从你的下巴往下,触碰和脖颈连接的那片皮肤。
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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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么,笑容变得古怪:“哎呀,居然还有这么大一片淤青,难不成悟君居然不是很喜欢你,随便别人欺负你?也是,你虽然长得不算难看,但这副畏畏缩缩、令人作呕的恶心样子,他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确实看不上。”
京都腔像是毒舌的信子,舔在你脖颈上。
禅院直哉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正好我还一个侧室都没有,看你这副可怜样,要不然我去跟悟君说,把你要过来怎么样?”
说着同情的话。
但眼中只有浓重的恶意。
感觉是想把你要过去凌辱致死。
你本来就不可能留在这边。
又有点止不住眼泪了:“您要怎么才能放我回去。”
禅院直哉好像连你的声音都很嫌恶。
笑容变得淡了点,语气比之前更差:“怎么,他那么对你,你就这么想回去,你很喜欢他?还是说——”
“他玩你玩得特别舒服?”
禅院直哉上挑的眼睛里恶意和兴味夹杂在一起。
他凑过来,几乎含住你的耳朵:“说起来我确实很感兴趣,你平时都是怎么侍奉悟君的?”
这个人完全不知道收敛咒力。
或许是故意的,让你更害怕。
你真的有点害怕。
但是他凑得很近,又被香得脑子发晕。
他是你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人里除去悟大人外看上去最好吃的,你小时候也尝过,确实很好吃,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味道。
好害怕。
好美味。
好想回去。
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你的脑袋。
然后你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
你咬了禅院直哉。
要害的位置。
脖颈侧面。
你完全没有杀气,禅院直哉也没想到你敢突然袭击,没有避开。
整个人都被你扑到榻榻米上。
旁边花瓶被你弄倒,里面的水乱七八糟地泼在你们身上。
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一下子咬死禅院直哉。
但他无意识的咒力防御让你没能咬得很深,总之没能咬死。
你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第一次连品味食物味道的心思都没有。
不用抬头都知道他会有多么怒不可遏。
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脑子一片空白。
下意识觉得如果消灭证据,说不定就没事了。
于是你伸出舌头,像是小狗一样舔着从牙印处渗出来的血:“对不起……”
22.第 22 章
禅院直哉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
你想快点消灭证据。
舔得很轻,又很快,大部分血混着咒力被你吞了下去。
据说唾液一定程度上有消毒和止血的功能,血似乎止住了,不再肆意流淌。
脑子终于恢复一点运转,你意识到这根本没什么用。
你咬了他,还是脖颈这样紧要的位置,根本不可能轻易翻篇。
你跪在地上的膝盖在轻微颤抖,一点都不敢抬头。
好像面对的是神话故事里的美杜莎,对上视线就会被石化。
脑子飞速运转。
你稍微移动了下脑袋的位置。
之前你这么干的时候,悟大人有被你取悦到。
以前一直不许你出本家的,这次也带你过来了。
虽然禅院直哉不是悟大人,但他也是嫡子,应该和画册上的男人没有什么差别吧。
你吞下混着血液的口水。
很明显的声音,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去亲吻舔咬他喉结的位置。
…
禅院直哉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从浑身僵硬的状态里回神。
他看着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的你,胸口急剧起伏,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浓重的恼意。
视线扫过你嘴唇上沾到的血。
你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他眼中的恼意变得更深,像是爆发前的火山。
他轻而易举地把你掀翻在榻榻米上,用膝盖压住你的大腿,然后掐着你的脖颈。
气得话都不会说,只是粗重地喘气。
他掐住你的力气很大。
只要再大一点,就可以轻易把你掐死的程度。
明明这间屋子里点了很多火盆,应该是很温暖的,但你却浑身发冷。
背后都是冷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你知道自己果然还是搞砸了。
你一点都不会讨好人,做的事一点都没有用。
禅院直哉盯着你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接下来他会骂你一些非常难听的话,从他刻薄的嘴唇里吐出来。
等他的恶意抒发痛苦了,就会很干脆地把你杀掉。
或许这也不够让他满足。
他可能会找来高级咒灵,让它们一口一口把你吃掉。
就好像你进食一样,一点一点把你撕碎,你的血肉会乱七八糟地糊在地上。
你是悟大人的侍从,并不是可以随便处置的身份。
但眼前这个人显然跟悟大人一样是毫不在乎规矩的类型。
到时候哪怕五条家有什么意见也没有用,反正你都已经死掉了。
更多的眼泪从你的眼眶里流出来。
你不想死。
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他说话。
你抬起头,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
禅院直哉彻底僵住了。
金色的瞳孔难以置信地扩大。
嘴唇下意识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你趁机伸出舌头,占据他口腔所有可能发声的位置,顺便去寻找他用来说话的舌头。
找到了。
非常僵硬地缩在一边。
你用牙齿咬住他的舌尖,轻轻地去舔。
你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图册里也没有画得这么详细,毫无经验。
只会笨拙地又舔又咬。
就好像是舔一根冰棍,慢慢地舔化了。
因为害怕和慌乱,你不是很会换气,带着轻轻的鼻音和喘气。
像是不满,或者引诱。
禅院直哉发出一声短暂的喘息。
融化的冰棍终于跟你交.缠在一起。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稍微没那么生气了。
因为在他皱着眉,很恼怒地捂住了你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知到他粗暴的动作。
很用力地咬你的嘴唇,将你嘴中的空气和口水系数夺走。
空下来的手按在你脑后,几乎把你整个人都按在他胸膛里。
禅院直哉的年纪好像比悟大人还要小一点。
但是到底是禅院家的嫡子,体术上没怎么偷懒。
能感受到久经训练的肌肉,带着灼烧般的热度。
他很快顾不上捂住你的眼睛,喘气声越来越大。
你抬起眼睛看他,他脸上带着很浓的红晕,微微皱着眉,瞳孔涣散,完全没有注意到你在看他。
你有点难以控制自己。
刚才想逃跑的时候爆发了不少咒力,加上害怕了这么久,你有点饿了。
几乎全凭本能地开始汲取咒力。
涎液滚着点滴咒力落进你嘴里。
用火枪烤过几秒的高级金枪鱼刺身的味道。
蘸了磨碎的新鲜山葵的那种,鲜甜鲜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
禅院直哉瞳孔略微聚焦,眼睛往下,终于察觉到你一直在看他。
像是从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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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突然惊醒。
红晕和恼怒瞬间从脖颈蔓延到他的眼睛,他粗暴地把你掀到一边,坐起来,像是刚进行一场大战般恶狠狠地喘气。
嫌恶地擦着自己的嘴唇,看向你的时候满是怒火,但视线接触到你因为沾了水有些透明的和服,又慌乱地移开。
禅院直哉想让你滚出去。
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不是他院子里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
好不容易吞回去,一口气都快上不来,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你:“你平时就是这么勾.引悟君的,就这么想做侧室?”
你不懂禅院直哉为什么看上去更加愤怒了:“我没有……”
你根本没对悟大人做过这种事。
禅院直哉不知道联想到什么。
满是恶意地问你还有什么招数:“脏兮兮的,怕是都快被悟君玩烂了,再怎么玩也不影响。”
很难听地说着,又来咬你的嘴唇。
动作强硬又生涩,很不舒服。
因为你没有像刚才那样主动,又很不满。
你终于意识到他怎么也不准备放你走了。
怎么讨好都没有用。
逐渐喘不过气来,眼泪落下。
手指接触到什么很冷的东西,顺着看去,是还没有收拾起来的花瓶。
你乖巧地舔了舔他的舌头。
趁着他看向你的那一秒。
将所有咒力注入花瓶,狠狠地砸在他头上。
有很多血溅在你脸上。
身后远远传来禅院直哉的怒吼。
你没有回头,只是拼了命地奔跑。
哪怕教科书上写的古代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原地复活来追你,你都不会跑得像现在这样快。
家里的女仆们经常抱怨说池塘里的锦鲤又少了几只。
你才知道悟大人院子里的池塘和外面相通。
虽然外部有结界,但从内部可以轻易出去。
禅院直哉的院子果然是差不多的原理。
你提着和服从院墙外面的沟渠里狼狈地爬出来,已经搞不清脸上的是池水还是流下的眼泪,但是脚步没停。
你不认识禅院家的路。
像是没头苍蝇般乱转,直到身上的水都快结冰,才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院墙。
长长地松了口气。
用最后一点咒力,艰难地从院墙上翻进去。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心又重新提起来。
院子里不再是一片死寂。
悟大人好像已经回来了。
23.第 23 章
你不知道悟大人是不是已经发现你不在院子里。
或许还没有。
院子里虽然不是一片死寂,但也没有闹腾起来。
无论如何得把身上这件湿透的和服换掉才行。
不想留下水滴痕迹,你站在院子里,仔仔细细地绞干头发上和袖子上的水,又像是挤出海绵里的水般挤出最后一点咒力把身上稍微烘干一点,才跨上木檐廊。
实在太冷了。
动作都很僵硬,刚昏头昏脑地走出去几步,就撞进一个悄无声息的怀抱里。
干燥的雪松气味,带着浓郁的牛乳味道。
跟禅院直哉那种馥郁到刺激的味道截然不同。
是很熟悉的味道。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悟大人似乎正低头看着你。
这两年他表情更多,身上热度似乎也更烫。可是他身上有多热,你心里面就有多凉。
不用看都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不对劲。
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狼狈又可怜。
悟大人低头看了你几秒,没有立刻质问你发生什么了。
而是很用力地攥着你的手把你拉进燃着炉火的房间,让仆人拿干净衣服进来。
…
在屏风后脱下湿透的和服,换上干爽的新衣服。
磨磨蹭蹭的,直到悟大人催你了,才从屏风后面出去。
大概是在冰水里冻太久了,虽然换下湿衣服,身体还是像冰块一样凉。
悟大人用毛毯把你裹成鼓鼓囊囊的一团,捂着你发抖的手,才淡淡开口:“……怎么搞成这样。”
你的脑袋稍微解冻了一点。
真的好想跟他告状,告诉他禅院直哉是怎么强硬地把你带走,又是欺负你的。
虽然禅院直哉很强,但是大概远远不如悟大人。
他提起“悟君”的时候,情感也很复杂,忌惮中甚至夹杂着一点憧憬和羡嫉。
但是不行。
两年前那场病让你意识到一些事。
悟大人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完全不在乎你,大概不会随随便便把你赶出去。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生你的气。
你怕悟大人发现你偷偷溜出去,不仅被禅院直哉诱拐,还偷偷进食。
他肯定会像两年前那样连着一两个月都不跟你说一句话。
或者更加糟糕,说不定从此连嫡子宅邸都不许你出。
最终也没有告状。
只是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地找借口:“刚才在池塘那边看金鱼的时候不小心没站稳……禅院家的石桥修得好差。”
悟大人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视线毫不留情地往下,看向你的嘴唇。
眉透不明显地皱起来,伸出手指,在上面不轻不重地蹭过。
刚才冻得神志不清,被他这么一蹭,你才感觉到嘴唇又疼又酥麻。
禅院直哉刚才咬得很狠。
肯定肿起来了,说不定还破皮了。
不能让悟大人再看下去。
绝对会被发现不对劲的。
你从毛毯里钻出来,像是年糕一样黏进他怀里。
被热度烫得一个激灵,但没有后退,只是颤抖着抬起头,巴巴地看着他:“我饿了……”
*****
你确实已经饿了。
刚才为了能把禅院直哉砸晕,你一口气输出了大部分咒力。
虽然因为你咒力本来就比同龄人稀少的缘故,最后他也没有晕上多久。
没等悟大人回应,你已经抬起头,擅自去咬他的脖子。
之前吃桃子的时候,你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有察觉到的事——从脖子下口,汲取到的咒力味道要比从手腕汲取到的更加浓郁。
大概是因为脖子更靠近位于小腹的咒力核心,咒力的流速更快的缘故。
虽然悟大人很会控制咒力流动。
但是他平时总是控制得慢慢的,不如你主动直接从脖子下口。
你从侧面咬到喉结。
喉咙鼓动,急切地吞咽,到后面才慢慢小口小口进食,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
还有点……想往上。
*
刚才面对禅院直哉的时候非常害怕,你脑子完全无法思考。
现在回到安全的地方,你后知后觉意识到,明明距离咒力核心更远,刚才你咬禅院直哉嘴唇的时候,味道似乎要比脖颈还浓郁。
或许是因为当时禅院直哉情绪波动很大的缘故。
悟大人情绪总是很稳定,咒力输出不疾不徐,虽然吃起来效率很高,但是久了不免觉得乏味。
每天只能喝牛奶。
无法尝到奶酪、冰激凌、黄油等等各种奶制品的滋味。
才发现悟大人似乎一直在看着你。
心虚地垂下眼睛。
到底还是怕他发现你是从哪学来的,最终还是停留在喉结的位置。
悟大人盯着你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将你环在怀里,手很轻地压你后腰上,缓缓闭上眼睛,喉结略微滚动,气息绵长。
等你进食完毕,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睛里酝酿着你看不懂的情绪,叫你的名字:“时音。”
你吃饱了就困,倦倦地应了一声。
他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压抑下眼中情绪:“睡吧。”
你“唔”了一声,闭着眼睛想爬起来。
却被他很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陪睡的布娃娃:“身上这么冷,想生病吗?”
你有些不解,意思是就在这睡吗。
除去两年前咒力暴动的时候,你没有跟他在一个房间睡过。
这大概很不合规矩,但是你确实很困,被他抱在怀里又很暖和。
没能够多思考,很快就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悟大人正坐在你旁边翻看资料。
你以为时间还早,但往纸推门外看去,冬日的阳光已经灿烂地照在你眼帘上。
悟大人见你醒了,摇铃叫仆人给你送饭进来。
伸手摸了摸你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么?”
你浑身上下干爽又温暖,没有发烧的眩晕感,喉咙也不疼。
你非常不喜欢生病,有点高兴。
端着早饭吃的时候才想起来什么:“您今天不去开会吗?”
悟大人撑着下巴:“禅院家的蠢货嫡子突然发了羊癫疯,大张旗鼓地找什么丢了的东西,恨不得把整个禅院家倒过来抖一抖……甚至还派人想过来这边搜索。禅院家那个酒鬼老头忙着去处理他儿子,今天会议就取消了。”
语气漫不经心,目光却黏在你脸上一动不动,似乎想从你脸上看出什么。
你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他听上去脾气好坏。”
“谁?”
“直哉大人。”
“你居然记得禅院家的嫡子叫‘直哉’啊。”
筷子在味增汤碗里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你恨不得化成昆布,钻进味增汤碗里再不出来:“以前悟大人提到过的。”
没有提小时候见过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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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大人大约也不会乐意听到这个。
悟大人盯着你,没有回应。
总觉得被他看出来了什么。
不能再在禅院家待下去了。
早晚要出事的。
你试图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又一阵子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悟大人挂上很轻松的笑容:“时音这就想回家了吗?因为你多半得参加这次的御三家交流会,我还想带你去参加会议见见人……你不想去吗?”
你有看过悟大人的日程表。
御三家交流会除去模拟战本身,前后还会有三家一起举办的祭典活动。
在禅院家的最后一场会议,就是商议后续祭典彩排的事。
除去各家家主,部分长老、嫡子,以及各家比较优秀的、会参与祭典准备工作的年轻人也会旁听。
也就是说。
禅院直哉多半也在。
你不知道悟大人带你来居然真的是有正经事。
本来以为只是顺便带你过来,不准备让你见人的。
要换做以前,你肯定很高兴能出去透气。
但是现在你一点都不想去。
可是也不敢找借口拒绝。
这太不自然了,简直做贼心虚。
到最后也没能说出自己不想去的话。
*****
你实在是不想出门,本来想晚上不盖被子熬夜,想办法病倒的。
但之后几天悟大人都拿怕你感冒的理由抱着你睡,他身体热得像火炉一样,你确实睡得不是很好,可是同时到最后一天也没有任何生病的感觉。
会议当天早上。
女仆帮你梳妆打扮的时候,你手里紧紧攥着和斗篷一起打包的女笠。
这是一种竹编的帽子,带着白色的面纱,在平安时代很流行,御三家有些女孩子会戴。
很怕悟大人会不许你戴。
好在他只是深深看了你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
你忙不迭地给自己戴上了,面纱拉得很低,模糊了面容。
*
会议的地点是禅院家的大礼堂。
跟着悟大人进去,打眼看过去,乌压压的很多人,在看到悟大人的时候短暂安静。
悟大人似乎早就习惯,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你在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
你跪坐在他侧后方,有很多视线看过来,其中一道黏腻的视线无比熟悉。
果然是禅院直哉。
他侧着脑袋,上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你的方向。
恶劣的笑容像潮水一样褪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确实很有御三家嫡子的气势。
他似乎注意到你在看他。
视线像是鹰隼一样盯住你。
你匆匆收回视线,把头压得更低。
*
会议还没开始,时不时会有人过来跟悟大人打招呼。
从你的视线,只能看到他们下袴的样式,大部分走姿都很恭敬。
直到纯黑色的下袴懒懒散散朝这边走过来。
从侧上方传来熟悉的京都腔:“悟君,之前因为我丢了件玩意的缘故,让你没能开成会,真是对不住啊。”
禅院直哉的视线黏在你露出面纱的脖颈上。
语气一如既往的恶意,但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这是你的女仆?还真够乖巧可爱的。”
你像是橱柜里的人偶一动不动。
手却攥得死紧,手心全是冷汗,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他认出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