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竞技场[无限]》
7. round 0.指令挑战赛-07
——哗!!
现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掌声雷动。
看来即便是非人类也同样是慕强的。
在挑战者展现出远超普通人极限的机敏和勇武的时候,他们也丝毫不吝于给与喝彩。
直到这一刻,令言对于青年“凭一己之力杀死魔狼”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才终于有了实感,他长舒一口气,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因为过于紧张,令言捏得手指都麻了,掌心里都是冷汗。
在令言看来,一个人类能干掉一匹凶残的巨狼实在离谱到了极点。
特别是魔狼最后关头竟然那么凑巧地滑了脚,当着“敌人”的面张着嘴摔了个狗吃屎,以致于让青年逮到机会一下捅进它喉咙里,才把它的脑子戳了个窟窿,简直就像是撞了大运一样,比彩票中大奖还稀奇。
然而仔细一想,令言便察觉到这很可能并不是简单的“凑巧”了。
魔狼多半是踩到了方才两个牺牲者炸出来的血肉才会滑倒的。
毕竟负责收拾现场的非人类处理得很是粗糙,只把遗体拖走了事,而死者飞溅的鲜血和碎肉若是没干透的话可是非常滑溜的,冷不丁踩上去跟踩中香蕉皮的效果也没啥区别了。
令言注意到,青年在上台时曾用脚试探过血迹是否湿滑。
这么看来,他当时应该是故意闪身到笼后,好让魔狼在扑击时不慎踩中笼子边缘积聚的血肉,然后狠狠摔上那么一跤的。
——厉害!
令言在心中默默赞了一声,目光笔直看向屏幕。
屏幕里还在直播青年的特写。
他那张精致俊美的面孔被高清镜头放到最大,连睫毛也纤毫毕现,神色平静而漠然,好看得仿佛一尊出自名家之手的精工细琢的纯白大理石雕像,偏偏颊边溅了两滴鲜血,让他的冷峻凭添两分邪异之感。
似乎是为了给这沸腾的现场气氛助兴一般,竞技场上空又闪烁起了炫目的五色射灯。
非人类们挥舞着手里千奇百怪的应援物,还有许多家伙往场地中央投掷各种物品,虽然都被半空中的无形屏障所阻挡,但杂物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如同一只只坠落的飞鸟,令人眼花缭乱。
令言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向观众席的某处。
最后一次,他快速地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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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欢呼声稍歇,复眼女主持才兴奋地宣布红组挑战成功,现在共积三分。
如此一来,红蓝两组分数持平。
两组的挑战者都只需要再攒一分,就能完成此次挑战,离开这个地方了。
现在指令的选择权又到了隔壁组,红组的人纷纷松一口气之余,一颗心又再次吊到了嗓子眼里。
这时,刚刚杀死一只魔狼的青年回到了红组所在的区域。
他身穿一件款式十分基础的白衬衣,一条剪裁不错的休闲裤,配上一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很容易给人一种清风流云、不染尘俗之感。
只是这会儿他的右臂自肩膀以下染满了血污,布料被半干的血黏在皮肤上,红得发黑的一大片十分扎眼。
令言快步迎上前去,对青年说道:“你受伤了吗?我帮你看看伤口吧?”
“不用。”
青年抬了抬没沾血的左手,虚虚挡在身前:“我没受多大的伤。”
既然是“没受多大的伤”,那就是说他其实还是伤到了。
令言在平常上班时碰多了不肯配合的病人,坚持到:“我还是帮你简单看一下吧。”
精英姐姐也在旁边适时插话:“小言他医术不错的,让他帮你看看吧。”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还肿着的右手:“我脸上和手上的蜂刺,也是他帮我弄掉的。”
正如她所言,就在隔壁蓝队前一轮的挑战时,令言已经帮精英姐姐简单处理过身上的蜂蛰伤了。
虽然这个挑战赛赛场缺医少药,令言没办法给精英姐姐的伤口消毒止痛,但他还是很机智地想出了一个办法,用姐姐包里的胶带帮她将伤口里断掉的蜂刺给“黏”了出来——这样至少能减少蜂刺里残留的毒药更多地进入人体内,同时也能减缓疼痛。
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两人简单地交换了一下个人信息。
令言知道了这位精英姐姐姓屈,是滨海市某合资企业的HR,而精英姐姐也在得知了他的名字和职业以后,直接就管他叫“小言”了。
听精英姐姐如此一劝,青年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他解开右臂的袖扣,将被染成暗红色的袖子卷了起来。
刚才隔着一层布料,狼血和人血混杂时尚且不明显,当青年将袖子挽起之后,令言才得以看清楚,对方方才那看似神乎其技的一招,其实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
“你这伤……还叫‘没什么大事’!?”
令言看着青年胳膊上的伤口,都有些无语了。
魔狼嘴里拢共四排利齿,每只牙都长着内翻的倒刺,锋利如剃刀,哪怕只是划拉一下便是一个皮翻肉绽的后果。
青年虽用剑柄卡住了魔狼的上下颌,让它无法咬合,可牙齿却还是或多或少会扎入他的皮肉里,再一挣扎拉扯,那横七竖八的伤口内侧两排背侧两排,块块都堪称“血肉模糊”,看得人头皮发麻,简直有种无从下手处理的感觉。
“好在没伤到大血管!”
令言仔细检查过上下四排伤口的情况,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感觉甚是无奈,“只不过清创缝合起来怕是够呛!还得打破伤风针和狂犬病疫苗……”
他左右四顾,忧心忡忡:“也不知道这儿究竟是哪里……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这些医疗条件啊……”
令言的声音不大,但精英姐姐就站在他旁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她挑起一侧的眉毛,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刚想说些什么,青年已先开口道:“不要紧,只是多耗些‘时间’罢了。”
说着,他轻轻抽回手,将撩起的袖子放了回去,便似毫不在意右臂那皮开肉绽的伤势一般,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到了大屏幕的现场直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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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蓝组正为谁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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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挑战而陷入了内讧。
蓝组已积了三分,明明就差最后一分便能成功了。
只是碍于每人只能挑战一次的规定,侧手翻的年轻小伙、跳了绳的女学生、听前奏辨音乐的气质美女都不能再进行任何挑战了。
还活着的人里,就只剩下那刚死了老婆的中年男人,以及那个凶悍蛮横仿若□□混混的花臂纹身壮男了。
“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任凭纹身壮男如何殴打,无论如何也不肯抬头。
毕竟这些挑战每一个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接不接受都是一个“死”字。
在看到妻子全身炸出无数血肉,死相惨不忍睹之后,中年男人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是濒临崩溃,别说理性地思考如何完成挑战了,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中年男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好死不如赖活,他能苟一秒是一秒,绝对不要去擂台上主动送死!
中年男人畏死,纹身壮男又何尝不是?
剩下的指令每一个都是找死,他不想自己去挑战,只能寄望面前这个懦弱无能的中年男人替他送死。
然而哪怕他如何拳打脚踢、恐吓威胁,中年男人却只一味嚎哭,愣是不肯就范。
纹身壮男又不能替别人接指令,面对来自主持人的催促,他急出了一脑门大汗,只恨不能将脚下这废物软蛋男踢死。
“喂,蓝组,你们商量出结果了吗?”
女主持人第三次催促:“再不做决定,就当你们组弃权了哦!”
同时现场观众发出一阵响亮的嘘声,显然已是很不耐烦了。
“你、你们两个,谁都好,快接一个啊!”
成功完成了侧手翻指令的小哥同样急得不行。
他原本还觉得纹身壮男这蛮横残暴的态度很招人讨厌,但现在他们马上就要小命难保了,什么礼义廉耻、慈悲道义都要靠边站,当务之急是先找个顶锅的出来把挑战给做了!
“你闭嘴!”
纹身壮汉气急败坏,一扭头恶狠狠地瞪过去:“你抢了容易做的指令,现在说什么风凉话!?”
若非对方一副年轻力壮约莫还挺能打的样子,壮汉高低得给他一拳。
“这、这……”
小哥气结。
可惜时间紧迫,他没空与对方理论,只急切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你看那不是还有个砍手的指令吗?”
他朝浮空屏幕一指:“指令一!反正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就可以‘恢复’了,不会死的!”
纹身壮男闻言,顺着小哥的指点,抬头看向屏幕。
他清楚地看到,指令一的要求——砍断一只手。
断手虽然很恐怖,但对他们这群挑战者而言,确实是列表里剩下的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指令了。
“……行……行吧!”
纹身壮男低头看向仍然还在抱头痛哭的中年人,狠狠一咬牙:“老子拼了!”
他举起手,对复眼女主持说道:“我选指令一!”
8. round 0.指令挑战赛-08
对刚刚看完了一场惊险刺激的猎杀魔狼大戏的非人类们来说,区区一个砍手实在太不够看了。
不过好歹是能见血的项目,总比什么背古文猜音乐的带劲一点儿,勉强还算凑合。
于是镜头飞快地切换到纹身壮男身上,一路特写,追着他来到中央的圆形竞技区域,将他每一个微表情都放大在观众面前。
纹身壮男神色挣扎,每走一步都似想要扭头便跑,偏偏选定了指令便没得反悔,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哪怕他步子再拖沓,短短三十米还是很快就到头了。
“武器架上的东西你可以随便选。”
复眼女主持用昆虫嗡鸣般的尖锐嗓音笑嘻嘻地提醒道:“快挑一样趁手的吧!”
魔狼的尸体已经让主办方抬走了,不过场地仍和之前一样没有怎么清理过,中央一大滩半干未干的猩红血泊,加上狼血远比人血来得腥臭,光是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就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纹身壮男颤抖着站到了兵器架前。
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棒锤镋,长短轻重应有尽有,每一样都寒光闪闪锋利无比,实在很有杀伤力。
纹身壮男一眼就看见隔壁红组的美青年用来杀魔狼的那把短剑,它已归了鞘并被插回了原位,只是从剑柄到剑鞘全都沾满了狼血,鲜血顺着刀鞘滴落下来,在兵器架的一角汇聚成一块硬币大小殷红的血洼。
纹身壮男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下意识地朝那柄染血的短剑伸手,却在碰到剑柄的前一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转而伸向旁边那把看起来很有些分量的短柄斧。
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是砍断自己的一只手——虽然主持人说武器可以随便选,但刃宽且重的斧头,怎么都比刃薄且窄的短剑好操作多了。
“你选好了吗?”
大约是嫌纹身壮男太磨叽了,复眼女主持催促道,态度比方才对待青年时要不耐烦多了。
纹身壮男只得颤巍巍抓住斧柄,将它从兵器架上取了下来。
就凭他那一身腱子肉,这斧头应该拿得很轻松才对。然而他现在心态几近崩溃,双手抖如筛糠,斧子握在手里重逾千斤,瞧着都快要砸自己脚上了。
——真的要砍掉自己的一只手吗?
纹身壮男心中无比挣扎。
虽说等结束以后可以去“遗迹”修复创伤是不假,但那可是切断一只手啊!
纹身壮男光是脑补自己断手后血飚得到处都是的画面就头皮发麻,恐惧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遗迹”距离这里并不近,他能有多少血够流的?
万一来不及死在路上了呢?
再说了,就算赶得及又如何?
修复断肢可是要消耗很多“生存点”的,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受了那么大的苦处,拼死拼活赢了这场挑战赛,到头来……
他转过头,怨毒的视线投向自己所在的蓝组。
蓝组已经做过任务的几人纷纷抬头紧盯屏幕,神色焦急,似乎都在等着他赶紧把自己一只手砍断。
而那孱弱无能的中年男人还蜷缩在地上,背脊弯成一只虾子,似乎还在哭个没完。
——到头来,自己没赚到多少生存点,反而便宜了这群混球!
纹身壮男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不行!
——不行!
——不能便宜了他们!
——我才不要用自己的一只手,换那群孬种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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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以后,纹身壮男死死握住斧柄,猛地一个转身,竟然大步朝着他们蓝组所在的区域走去。
非人类观众们都被他这个举动惊讶到了,环形竞技场充斥着他们的低呼。
“哎呀!”
复眼女主持发出一声疑问:“他想干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阻止纹身壮男持斧离场,反而任由镜头追着对方往前走。
“你、你要做什么?”
面对手持利斧气势汹汹的纹身壮男,侧手翻小哥说话都在哆嗦:“你……你这样是、是犯规的……”
“滚!”
纹身壮男已经豁出去了,只凶狠地朝对方丢出一个字。
小哥果然就怂了,连退十几步,缩进了角落里。
而另外两位女孩儿更是有多远躲多远,根本不敢吱声。
纹身壮男径直来到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从两臂的缝隙里瞧见逼近的纹身壮男,发出了一声杀猪般凄厉的惨叫。
他突然就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下一秒,纹身壮男左手持斧,右手抓住他的一条胳膊,用尽力量往外掰。
“放过我!放过我!”
中年男人连踢带打,用尽力气想要挣脱纹身壮男的钳制。
可惜两人的力气相差太大,纹身壮男硬是掰开了他的一条胳膊,然后抬脚把他的手踩在地面上。
“不要啊!救命!!”
中年男人的嚎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将嗓子劈裂了。
然而纹身壮男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他高高地举起斧头,朝着中年男人的胳膊劈砍了下去。
厚实的斧刃深深地陷入了血肉里,却被骨头卡住,没能一下砍断。
“啊——!!”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凄厉的惨叫,中年男人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偏偏又吊着一丝神智没能失去意识。
开弓没有回头箭。
纹身壮男使劲拔出斧头,朝着那扭曲的手臂砍下第二下、第三下。
终于,中年男人的左臂自肘部以下彻底断成两截,血液从断口处哗啦啦飚出,溅了受害人和施暴者一头一脸。
“看!一只手!”
纹身壮男丢下染血的斧头,捡起中年男人的断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我砍下一只手了!”
他疯了一般放声咆哮:“反正指令没说砍谁的手!我这不算犯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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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非人类观众们没料想还有挑战者能用这一招,纷纷惊呼出声。
复眼女主持却一点没生气,反而像是对这个发展感到很有意思一般,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错,很有胆量。”
她朝纹身壮男挥了挥钳状的左手,“稍等,我先听听主办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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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眼女主持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耳麦,侧头做倾听状。
足足半分钟之后,不知藏匿在何处的主办方给出了结论。
“官方说指令一仅要求‘砍下一只手’,没有明确表示挑战者必须砍下自己的手不可。”
女主持大声宣布道:
“所以这次的挑战,蓝组并未触犯规则,可以判定为完成任务了!”
随着这声判决落地,意味着蓝组已经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很快的,蓝组所在的场地被一个亮白色的光圈包裹。
约莫两秒后,光圈消失,带走了五名挑战者,只留下地上那一大滩血迹和失禁的尿液。
观众们看得很欢腾,红组的五人却静悄悄的,谁都不吱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既然蓝组都能用这种方法过关,那么他们红组呢?
已经完成了背元素周期表的马尾辫女孩,还有马蜂群中取硬币的精英姐姐下意识抬头,看向大屏幕。
在确认了屏幕上某条触目惊心的指令之后,两人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指令7、把刀刺进胸口。】
若是剩下的两人里有任何人为求通关而选择了这条指令,那么他完全可以仿效隔壁组那纹身壮男的做法,将刀子刺进“别人的”胸口来达成指令条件。
虽说纹身壮男选的砍手对象是同样没做过任务、对团队毫无贡献的懦弱中年男人,可主办方评判的标准只说了是否按照指令完成,无关被选择的对象是不是做过任务的人啊!
在两位女性看来,她们红组这三个男人,能单挑魔狼的美青年战斗力逆天到了常人莫及的程度,自然没人会觑着他来下手。
剩下俩男的一个高大强壮,另一个虽然文质彬彬但身高摆在那儿,不论两个人中谁想要发狠,定然肯定会选更好欺负的对象下手——那便是她们这两个较之柔弱许多的女性!
刀刺胸口可比砍手要命多了。
砍手还尚有生还可能,刀子刺进胸膛里,那基本上就是十死无生了。
想到这里,马尾辫女孩和精英女姐姐只觉浑身冰冷,看向令言和那高壮青年的眼神都明明白白带上了极度的警惕和恐惧。
以令言的智商,当然也在女主持宣布蓝组挑战成功的刹那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自己当然不会也不必选这条杀人害命的指令,但他要警惕组里剩下的那个人自以为穷途末路而放弃底线。
想到这里,令言抬手一把拉住身旁的俊美青年,压低声音,朝他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而与此同时,红组那高壮小哥才堪堪从隔壁组那一连串变故中回过神来,如梦方醒一般,抬头也看向屏幕。
他是个搞自媒体的小网红,有着八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统,骨架子天生就大,加上家境不错,爱好户外运动和健身撸铁,身强体健,在朋友圈里很吃得开,也很受异性欢迎。
不过他的脑子不算太聪明,没队里其他人转得快,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说不定自己可以效仿刚才那纹身壮男,用刀子去刺别的人!
这样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还能让整个团队一起通关!
9. round 0.指令挑战赛-09
高壮小哥平日里虽跋扈了些,但从来到底是个守法公民,成年以后连架都没打过,就更别提生出用刀刺人胸口的念头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用别的不伤害别人的方法完成挑战。
可是就凭他那不甚灵光的脑子,在这等紧迫关头,他的两只眼睛像是中邪了一样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指令七,再也看不到别的指令,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我这是为了大家啊!
高壮小哥一边自我开脱,一边做着心理建设。
——我如果扎得浅一点……说不定……说不定……
——再说了,就算真的杀人了,那起码也能救其他人啊!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这时,复眼女主持已将脑袋转向红组,宣布轮到他们选择新的指令了。
——不能让那小白脸给抢了去!
高壮小哥浑身一个激灵。
他生怕令言跟自己打同样的主意,抢先了一步,到时候对方手持尖刀冲过来的时候,谁能保证一定不会扎到自己?于是连忙就想举手,在令言开口前先去争那指令七。
“我——啊!!”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不是令言,而是方才做完了杀魔狼任务的俊美青年。
只见他右脚一抬,稳稳地踢在了高壮小哥的腿弯处。
明明被踹的高壮小哥体重起码有个一百七八十斤,在毫无准备之下挨了这么一脚,居然就两膝一屈,上半身直接扑倒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这一下实在太狠了,他的后半句话随着一声惨叫全摔没了。
而一旁的令言则趁着这个机会高高举起了手。
“下一个任务让我来!”
他在镜头的特写中,清晰而响亮地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选指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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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组的几人全愣住了。
大家都以为他会仿效隔壁组的手段,选择伤害别人让自己通关的指令七,以至于当令言说出自己要选指令四的时候,根本就不记得所谓的“指令四”到底是个什么条陈了。
当然主持人和现场数万观众也是如此。
所有人的反应都非常统一,他们纷纷抬头看向了浮空的巨大光屏。
【指令4、回答猫在哪里。】
众人:???
这是个意义不明的指令。
不管是谁初看都会一头雾水,甚至怀疑这可能是某种无厘头的恶作剧。
因为没有哪个挑战者关注过这一条指令,以至于他们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什么表情才好了。
“……什、什么叫‘猫在哪里’?”
连那刚刚被踹倒的高壮小哥都维持着四肢着地的标准失意体前屈姿势,愣愣地瞪着屏幕,口中喃喃自语:“……这TM到底是什么意思?”
俊美青年也微微皱起眉,将目光转向令言,眼神中带着一丝的疑惑。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两秒钟。
“……咳。”
终于,复眼女主持手持麦克风,响亮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好吧,那请这位挑战者回答,‘猫在哪里’?”
女主持下意识放轻了说话的音量和提问的语速,很显然是心里没谱。
由此可知,即便她身为主持人,也并不知道这个古怪问题的正确答案。
“好的。”
与旁人的惊诧相比,令言却显得很平静,完全就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抬起手,朝左前方的观众席一指:
“那边,有几个字母和一个符号。”
所有人都顺着令言手指的方向看去。
令言指出的区域距离正下方的圆形舞台相对较近,挑战者们仅凭肉眼就能看清坐在那儿的观众们的长相。
与其他区域相同,那儿坐的无一不是非人类。
长得那叫一个奇形怪状、超越常识,连投资几个亿美元的好莱坞大片都很难配置出这等五花八门、各具特色的诡异生物。
但这些怪东西怪虽怪,却怪得和其他地方的观众毫无区别,也根本看不出哪里有所谓的“字母”。
议论声、嘘声四起。
就连被令言指到的那片区域的观众都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牠们纷纷你看我我看你,皆从邻座脸上看出了和自己相同的疑惑,分明也是毫不知情的。
女主持那对巨大的蜻蜓般的复眼里,数以十万计的瞳孔全都拉长成了笔直的线状。
“这位挑战者,麻烦你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她虽然用了敬语,但明显压低的声线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若令言的解释不能令她满意,便要让他即刻炸成烟花。
“现在这样看不出来。”
令言并没有被女主持的语气吓住,语速依旧不疾不徐:
“只有在观众用力挥动手里的荧光棒时,才会在特定的瞬间看到字母和符号。”
复眼女主持所有的瞳孔全都睁圆了,“真的?”
她转向那一片观众席,大声说道:“你们挥一下荧光棒看看!”
现场虽坐的全是非人类,但就像人类世界的比赛或是演唱会一样,观众们手里也是拿着许多应援物的,其中便以一种很像荧光棒的会发光的棒子最为常见。
听到女主持的话,场外即刻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让那一区域的观众赶紧试试,看看是不是当真会出现所谓的字母或符号。
那一片的非人类们十分配合,纷纷用肢体、触手、须足或是任何能晃悠的部件,使劲地挥舞起荧光棒来。
果然,以白光为主调的荧光棒摇晃起来之后,其中一部分会在某个瞬间短暂地愈发明亮,并闪烁炫目的银色荧光。
顿时有识得人类文字的观众看出了端倪,大声叫道:“是字母!果然是字母!”
“是的,闪烁银光的荧光棒会组成三个字母。”
令言说道:
“分别是‘C’、‘A’、‘T’,也就是‘CAT’,英文里的‘猫’。”
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
“除此之外,三个字母的正下方还有一个指向下的箭头——这才是正确答案。”
说到这里,令言提高了音量:
“箭头指着的那位先生——对,就是那位穿白色西装,头上戴着白底银边的高礼帽的那位先生。他兴奋时会将礼帽掀起,礼帽下面有一只猫。”
他大声而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所以,猫就在那位先生的礼帽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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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令言点名的“先生”是怪物堆里难得长得人模人样的一位。
他有着与正常人类很相似的身高和肢体比例。脑袋是脑袋、身体是身体,胳膊也长在寻常的位置,甚至连手臂、手掌的长度都很标准,还不多不少刚好长了五个指头。
只不过若是盯着他的脸看,便能很轻易发觉他绝对不是人类。
因为他的皮肤质地像极了蜡像,白腻且光滑,五官如同倒模出来的一般焊死在脸上。
他细眉小鼻,眼睛弯成弧度圆润到不正常的新月状,嘴巴则像直接用刀子在蜡面上划拉出来的一道裂口,几乎横贯了整张脸,从一侧的耳根咧到另一侧,维持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令言在注意到他的第一瞬间,脑中就浮现出了自己在玩游戏看小说时偶尔接触到的一个词——“伪人”。
明明有着人类的外貌,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不正常的违和感,像是非人类的生物拟态成人类的模样,往往比明明白白的怪物更让人害怕,也更加危险。
而此时,这个笑面伪人似乎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他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摘下了自己那顶白底银边的高礼帽,并将礼帽摆在胸前,像个中世纪的贵族老爷一样,朝着女主持遥遥行了个脱帽礼。
笑面伪人的礼帽下是一头梳理得很整齐的白发。
而他的白发中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猫,看起来约莫只有三四个月大,骤然见光也不惊慌,而是眯起自己黄色的眼睛,抬起两只小爪子,慢悠悠地洗了把脸。
“还真是猫!!”
会场上空回荡着复眼女主持兴奋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主办方也将笑面伪人和他的猫的特写清清楚楚地投射在了大屏幕上,让不管坐在哪个角落的观众,以及还留在赛场上的挑战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毋庸置疑,对于指令四,令言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正确答案。
“指令4挑战成功!”
主持人兴奋地宣布道:
“这么一来,红组已完成四个指令,满足了通关条件,本次挑战赛完满结束!”
一听通关条件达成,马尾辫姑娘一下子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激动的尖叫,连一贯表现得足够冷静的精英姐姐也咬紧嘴唇,用没被蜜蜂蛰伤的那只手死死拽住挎包带子,用力到指节发白。
而原本想要靠“杀人”来通关的高壮小哥则始终维持着趴在地上的狼狈姿势,抬头直愣愣地瞪着光屏里那只洗脸的幼猫,似还没能回过神来,满脸写着茫然。
令言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让他感到了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感。
——这场莫名其妙的所谓挑战赛,终于要结束了。
这时,有人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
令言回头,正对上俊美青年那双黑如冷渊的眼眸。
“不错。”
青年抿了抿唇,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你挺厉害的。”
令言实在没料到他会忽然称赞自己,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忽然感到有某种无形之力在拉扯自己。
“哎——!”
他才刚刚说出一个字,脚下便骤然一空,直直向下坠去。
在失重的恐惧中,他下意识紧紧地回握住了俊美青年的那只手……
10. round 0.指令挑战赛-10
坠落的时间很短,令言还来不及恐慌就已落了地。
由于毫无准备,他双脚触地时难以避免地踉跄了一下,差点就要跌倒。
好在令言一直抓着俊美青年的胳膊,而对方落地稳稳站住之余,还顺带搀了令言一把,才让他免受那一跤之痛。
“谢谢。”
令言道了谢,然后抬头左右四顾。
随即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们这是在哪里!?”
令言对自己所见的一切简直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虽然不是滨海市人,但滨海市作为华国的一线大城市,其地标建筑别说在国内,在全世界都有些知名度,远远看上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令言在进入竞技场前,明明在两百公里外的H市,怎么一出来就直接从H市穿到滨海了?
不过比起穿越,更让令言感到惊疑的,是他身处的这个滨海市的现状。
作为一个国际大都市,滨海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就算在深夜也该灯火通明,摩天大楼霓虹闪烁,大街小巷车来人往,入目皆是喧嚣才对。
特别是抬头就能看到电视塔的这一带,更是以夜景闻名的沿江景点,令言简直无法想象,这里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到处黑灯瞎火,连路灯都没有,只能凭头顶那流动着不祥的暗紫光芒的夜空作为“光源”,才能勉强看清远处那些标志性建筑的轮廓。
“这里是滨海市没错。”
俊美青年似乎早料到令言会有此一问,很平静地给出了回答:“只不过已经不是你知道的那个滨海了。”
令言抬头看着青年,神色茫然。
他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力算是很强的了,但此时还是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惶惑感。
“说来话长。”
俊美青年叹了一口气,“我们别站在这里了。”
他抬了抬被令言拉住的那只手:
“走吧,先去我落脚的地方。”
###
令言乖乖地跟着俊美青年穿过暗夜无灯的街道,走了约莫五分钟,便拐进一个小区。
令言仔细观察了这附近的建筑物的样子。
这些房子看起来约莫有二十来年的楼龄了,都是八层或九层的楼梯房,没有电梯,不过看窗户的数量和朝向应当是很讲究采光的设计,加上临江的地理位置,若是在正常状态下,定然是贵到令人咋舌的楼价。
转过一个弯,俊美青年领着令言进了一栋楼,停在了102房门前。
令言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熟门熟路地就去开门。
“这是你家?”
令言忍住不问了一句。
“不是。”
没想到俊美青年却给了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随便找的一间空屋。”
他回头淡淡地瞥了令言一眼,“现在这座城市里没剩多少人了,空下来的屋子多得是。”
令言:“……”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令言心中疑惑更深。
只不过他现在的问题多到爆炸,即便要问,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门开了。
令言跟随青年进了屋。
屋里很暗,令言下意识就想开灯。
他伸手摸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了下去。
清晰的一声“咔”传来,但灯光却并没有亮起来。
“全城都停电了。”
青年说着,用打火机点亮了玄关处的一根蜡烛。
火苗在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气流中微微跳动,照亮了青年那张英俊到仿若精工雕琢的容颜。
“坐吧。”
青年拿起蜡烛,朝视线前方的沙发抬了抬下巴。
令言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这套“空屋”。
从客厅的大小和廊厅两端的门的数量来看,这应该是一套六七十平米的两房一厅的套间,装修很简单,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因为没看到家庭照片,令言暂时还无法推断原本的住户是什么人。
不过从餐桌、沙发和窗帘都是性冷淡的北欧风格来看,多半住的是没有娃的年轻人。
——确实是个合适临时落脚的住处。
令言心想。
###
令言在沙发上坐定,青年又从柜里取了一瓶水,推到了“客人”面前。
今晚折腾了许久,令言也确实是渴了。
于是他道了谢,扭开瓶盖,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
青年则坐到了令言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等他歇过气来。
令言喝够了水,拧好瓶盖,把瓶子端端正正放回到茶几上。
“咳。”
他清了清嗓子,想了想,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青年没料想令言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问他的名字,平静如静水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涟漪。
“我叫秦均影。”
他抿了抿唇,答道。
报完名字,秦均影对上令言的视线,见他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忽然福至心灵,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潜台词。
“秦朝的秦,均匀的均,影子的影。”
他又补充道。
令言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次对方的名字,然后飞快地琢磨了一下应该怎么称呼对方。
秦均影看起来二十出头,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叫“小秦”有点奇怪,直呼名字又似乎过于亲昵。令言纠结了片刻,最后决定暂且用一个保守又不易出错的叫法:
“你好,秦先生。”
秦均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对方应下了这个称呼,令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肩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用最郑重地语气问道:
“秦先生,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显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秦均影蹙起眉,细细思考了数秒钟,才开口说道:
“三天前,滨海市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顿了顿,他又改变了描述:
“不,更准确的说,是某种‘物质’忽然将滨海市包裹了起来……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
随后,秦均影给令言讲了一个好似无限流小说设定一般离谱又难以解释的故事。
在滨海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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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居民亲历的时间线里,5月10日,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一,他们像平常一样上学、上班,忙碌于自己的事情,却突逢巨变,再也回不到往日的平凡生活了。
午后一点,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然变成了暗紫色,与苍穹同样色泽的浓郁雾气无孔不进,占据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居民哪怕只要沾上一丝半缕,就会即刻失去了意识。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滨海市就像被顽童从一张完整的拼图上掰下来的碎片,从熟悉的人类世界剥离开来,被扔进了这个属于非人类的深渊空间。
“……等等。”
令言听到这里,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确定是整个城市被丢到了你说的这个所谓深渊世界?”
秦均影又露出了那种认真思考该怎么说明的表情。
“也不完全是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份纸质地图,摊开在令言面前:
“首先,并不是整个滨海市都在这里。”
秦均影抬手,在滨海市上圈出了一个范围:“就目前已知的情况而言,只有这一带。”
令言凑过去,发现秦均影指出的范围约莫仅有滨海市全部面积的四分之一大小,偏偏不巧正是人口最为稠密、经济也最繁华的江岸一带——想必受害者人数绝对得以千万计。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跟城市一起被带到这里来的。”
秦均影接着解释道:
“目前看来,只有年满十七岁,且又不大于四十五岁的人才会进来。”
令言低低地“啊”了一声。
“这么说,青壮年人才会被带进来咯?”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年龄门槛,简直就像……筛选一样。”
“没错。”
秦均影似乎对令言的敏锐感到满意,勾起唇角,很浅地笑了一下,“我们经历的,正是一场接一场的‘筛选’。”
明明并不冷,令言却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挑战赛”。
只有能完成指令的队伍才能生存下去。
而不够聪明、不够冷静、不够强壮、不够幸运……或者不够狠心的人,就会被筛选掉,沦为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不过就算是只筛选十七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居民,那也该有好几百万吧?”
令言提出了新的疑问:
“可我刚才看外面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了,你也说过这里到处是空屋……那几百万人都到哪里去了?”
“那是因为在你之前,我们至少已经经历过一轮筛选了。”
秦均影回答:
“而且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的关系,第一轮的筛选死亡率是最高的,存活者仅有大约五十分之一。”
令言顿时就明白了。
几百万人经过五十存一的筛选,仅剩的十数万人散落在一个黑灯瞎火的大城市里,那确实会到处空空荡荡,难得碰到活人实在太正常了。
——难怪当时不管是红组还是蓝组,所有人看起来都是知情者。
令言心道:看来只有自己是跳过了第一轮筛选的“异类”了。
11. round 0.指令挑战赛-11
“我倒是听说了滨海市被某种黑色物质笼罩的事。”
令言想起自己穿过来之前,室友老徐确实提了一嘴有个“重大新闻”。
可惜他那会儿刚下夜班,累得半死,根本来不及上网冲浪看一看详情。
“不过我记得很清楚,我听说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两点左右吧,照你刚才的说法,滨海市应该才刚刚出事没多久……”
令言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想那么短的时间,应该不够你们全部进行完第一轮‘筛选’吧?”
他边说边左右看看,目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投向无灯的街道和暗紫色的天幕,“而且你看起来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想必也是经过调查的……这调查也要耗费不少时间吧?”
“嗯,你猜得没错。”
秦均影点了点头,“今天确实不是10号,而是15号。”
他朝放在隔断柜上的日历一指。
令言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日历上有红笔做的标记,从十号开始,已经有四天被打上了鲜红的叉叉。
“是吗……现在是晚上了吧,所以说居然已经过去了五天了吗?”
令言面露惊讶,“这‘筛选’,竟然还能中途加人的吗?”
秦均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
可惜这屋里现在唯一的光源是桌上的蜡烛,一豆焰光本就不稳,秦均影又低了头,以至于令言没能注意到他表情那一秒钟的不自然之处。
“你身上现在应该有个计时器。”
秦均影说着,动手去卷自己没受伤的左手臂的衣袖。
令言下意识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你右手还有魔狼咬出的伤口,要不先处理一下再继续聊,却又立刻被秦均影露出的胳膊吸引了注意力。
秦均影的皮肤很白。
令言本身就是冷白皮,加上这大半年一直呆在CCU,过着科室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几乎不见天日,不知多久没晒过太阳了,更是白得跟吸血鬼有一拼。
不过现在看来,秦均影的肤色竟然跟他差不多,再被跃动的火光一照,分外细腻温润,简直像是羊脂白玉一般。
而现在,秦均影雪白的左前臂内侧,靠近肘窝的位置,有一组黑色的数字:
【191:32:42】。
并且最后那组数字,正以秒为单位,一秒一跳地减少着。
“倒计时?”
令言在心中迅速换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还剩七天?”
“没错。”
秦均影解释道:“这是每个挑战者剩余的生存时间,你身上应该也有。”
一听“生存时间”,令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立刻撩袖子找自己身上的倒计时。
然而他把袖子全都卷了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左右臂都没有。
他心里有些慌,心说不会在腿上背上这种地方吧,那找起来得有多难啊!
一边想,令言一边撩起衣服下摆,终于在肚脐旁边看到了黑色的一组数字:
【143:42:51】。
“……只有不到六天吗?”
令言的语气中明显透着不安。
毕竟他还不知道这所谓的“生存时间”要怎么才能搞到,看到自己的时间比秦均影短,难免感到担忧。
“其实我们在上一场赚到的生存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
秦均影对令言说道:“只不过因为我上一轮还有一天左右的时间剩余,累计时间才比你略长而已。”
“原来如此。”
令言心下稍安,“所以说,要赚取生存时间,就必须参加刚才那种挑战赛,对吗?”
###
“没错。”
秦均影颔首,“在倒计时归零之前,必须要参加一次挑战赛,想办法完成挑战。”
他顿了顿:“挑战成功的话,你会赚取到与难度等级和赛中表现对应的生存时间。”
“难度等级?这是怎么区分的?”
令言感觉自己的疑问简直如山似海,多到数不清:“还有,我要怎么才能进入挑战赛呢?”
“挑战赛每天有两场,分别安排在早上十点和晚上十点。”
秦均影答得很耐心:“我们刚才完成的,就是17号晚上十点开始的挑战赛。”
令言点了点头。
秦均影继续说道:“另外,挑战赛开始前一小时,场地顶端会升起‘徽记’,‘徽记’下面还会有难度等级记号。”
他说着,从茶几下方的小柜子里又摸出了一个笔记本,快速地写下了些什么,然后将小本子推给了令言。
令言接过一看,上面是三个单词:
【Easy、Normal、Hard。】
“这是难度分级?”
令言立刻理解了:“所以说难度分为‘初级’、‘普通’和‘高级’三种?”
秦均影的回答十分严谨:“这只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分级。”
令言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我们之前参加的那场是什么难度的?”
秦均影淡道:“只是最简单的‘Easy’而已。”
令言放下本子,长叹了一口气:“我早该料到的!”
不过比起秦均影口中所说的“生存率五十分之一”的第一场筛选,他们的上一场挑战赛明显简单多了。
不管是红队还是蓝队,两队都有五人活了下来,这么算下来,生存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有余了。
……等等,隔壁组不一定是五个人。
毕竟那个中年男人被生生砍掉了一条胳膊,在这缺医少药的荒城里,别说能给他做断肢再植手术的急诊了,能不能及时止血都是个致命的问题。
想到这茬儿,令言立刻职业本能上线,且强烈到让他无法再忍耐,于是他向秦均影郑重建议道:
“你的胳膊还伤着呢,这里有药箱吗?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秦均影抬起眼,看向令言的眼神再次有了波动。
“好吧。”
他一边答应着,一边站起身,从电视机下方的柜子里拖出一个大号塑料箱子,把它放到了茶几上。
令言看秦均影单手就轻轻松松提溜起来,以为它很轻,没想到居然很有分量。
他将箱子打开,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塞了许多药,从外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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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内服的应有尽有,而且全都是没开封的,只可惜这些药品没怎么整理过,只囫囵塞在了箱子里,要找起来很不方便。
“这些是我刚来时在附近的药店拿的。”
秦均影把药品的来历告诉令医生:
“我不太懂这个,不过常用药品架上的我都拿了一些,应该够用了吧?”
###
秦均影没有说的是,当时第一场初筛是类似真人综艺《逃走中》的狩猎比赛,所有人以停电的荒城为背景,躲避主办方派出的“猎手”的狩猎。
只是狩猎人类的“猎手”不再是装模作样的黑衣人,而是来自深渊的魔兽。
那时居民们刚刚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明明应该很熟悉,却再也认不出来的废城,本就吓得够呛了,忽而突然被告知了挑战赛的“规则”,更是慌到了极点——以至于被各种奇形怪状、狰狞恐怖的魔兽追杀时,很多人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晓得就丢了性命。
那四个小时里,无辜被卷入的居民真是死得一片一片的。
侥幸能活下来的那一小部分也有不少受了伤,没伤的也基本处在受惊过度的状态,满脑子只剩“不知所措”,别说去准备食物和药品了,连先给自己找个安全的存身之所都想不到。
而秦均影是最快接受了现实,并且摸清了自己处境的那一小撮人中的一个。
他以前就住在附近,很快就在这个小区里找到了许多无主的空屋,稍作挑选后,选定了这一套作为临时的住处。
随后他又凭着自己对这一带的熟悉,穿梭于无灯的黑暗街道中,一趟一趟带回了各种生活物资,包括此时搁在茶几上的这一大箱子药品。
“很好,东西挺全的。”
令言粗略整理了一下箱子里的外伤药,找到了双氧水、生理盐水、酒精和碘伏,还有棉签、镊子、剪刀、绷带和弹力胶带等物,颇觉满意。
他将蜡烛移近了一些,然后挥了挥手里的剪刀,朝秦均影一笑:“抱歉了,我要把你这件衣服剪废掉了。”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洗了。”
秦均影居然没让他的玩笑话直接掉地上。
令言虽是内科医生,但他成绩很好,也轮过外科和急诊,基本的外伤处理还是学得很溜的。
他利索地剪开了秦均影的衬衣的右边袖子,一路唰唰直接剪到了肩部,完全暴露出了伤口。
与刚受伤的时候相比,新鲜的出血点基本凝固了,但伤口看起来依然狰狞,看着就让人觉得幻肢疼。
令言心道这位秦先生的忍耐力实在太牛,他到底是怎么能放着这般严重的伤口不管,还能一脸平静地和他对话的。
他一边用双氧水帮秦均影冲洗伤口,一边忍不住感叹:“你都不觉得疼的吗?这要是搁我们医院急诊,病人能喊到整条走廊都听得见了。”
“还行。”
秦均影答道:
“我去‘遗迹’那儿降低了疼痛阈值,这种程度的伤确实不算什么。”
“什么叫‘降低疼痛阈值’?这玩意儿还能降低的吗?”
令言吃惊地抬头,睁大双眼:
“还有‘遗迹’又是什么地方?”
12.round 0.指令挑战赛-12
“‘遗迹’的话,你可以理解为是专供给我们这些挑战者的服务站。”
秦均影说道:
“目前我们发现的遗迹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就在附近,等明天天亮了,我带你去看看。”
令言点了点头:“在‘遗迹’居然还能调节痛觉程度……这简直就跟网游手游的设定一样……”
他想了想,又问:“那‘遗迹’……应该还有别的功能吧?”
“嗯,还能做很多事。”
秦均影语气虽淡漠,回答得却很有耐心:“从调整体质或感官数据,到兑换重火力杀伤性武器,应有尽有……只是,这些全都要消耗生存时间。”
他顿了顿,举了个更具体的例子:
“比如今天蓝组那个被砍了手的大叔,如果能及时赶到‘遗迹’的话,是可以通过消耗生存时间来完全将断掉的手臂接回去的。”
令言好奇道:“那断肢再植要花费多少时间?”
秦均影答:“整只手的话,好像是六十八的小时。”
令言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居然要差不多三天吗,这也太坑了!”
生存时间是必须在竞技场里拼命才能赚到的,总共也才六天左右,一下子耗掉一半的生存时间,搁谁能不心疼啊!
这时他已经帮秦均影处理干净了伤口,并用纱布和绷带严严实实地包扎好了。
“不过这样处理还不够。”
令言轻轻点了点秦均影乖乖搁在桌上的手背:
“还得给你打破伤风和狂犬病疫苗……另外口服消炎药效力不一定够,万一感染了那可就完蛋了,能吊针是最保险的,至少也得肌注。”
他看向秦均影:“这附近有医院吗?我们进去找点药吧?”
说完,没等秦均影回答,令医生又忽然蹙起眉,嘀咕起来:
“不过全城都停电了,冰箱里的疫苗过了四天会不会失效了啊?……这可怎么办?……中心冷库应该好点吧?如果一直没开过门的话,或许冷气还没散尽……”
“不用找医院。”
看令言真心实意地担心着自己,秦均影心里莫名有些暖。
“这个伤,明天去‘遗迹’的时候可以一并处理掉,不会感染的。”
令言追问:“会消耗很多生存时间吗?”
秦均影摇了摇头,“不会,皮外伤的话,几个小时就可以了。”
令言这才放下心来。
也对,在这么一个缺医少药的荒城里被迫参加各种极限式的赛事,要是还要挑战者们完全自力更生,那保不准发个烧拉个肚子都能产生大量的非战斗减员,那对主办方来说可就太亏了。
而如果让挑战者用生存时间来兑换医疗资源,不仅可以减少这些“不精彩”的死亡,还能变相逼迫他们多参加几场比赛,岂非一举两得?
###
处理好伤口后,令言给秦均影塞了两片消炎药,又替他将药箱整理了一番。
虽说能在“遗迹”那儿治病,但生存时间难赚,能省一点是一点,一些日常的小伤小痛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了,所以这些日常能用得上的药品还是绝对不能缺少的。
这时秦均影站了起来,“你饿不饿?”
正在关箱子的令言一愣,“啊……”
他今天过得极混乱。
前一日才刚刚熬了一个极其忙碌的二十四小时班,一天半的时间里断断续续睡不到六个小时,深眠时间更是短得令人发指。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泡面吃到一半就莫名其妙穿越了,还一落地就是竞技场现场,生死攸关的挑战赛让他整个人处在应激状态,脑子被各种重要信息塞满,根本没空间腾给饥饿和疲倦。
现在经秦均影这么一问,他才恍然感觉到腹中空空,又累又饿。
“嗯,是有点儿。”
令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秦均影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几个包装袋。
“天然气也停了,没法开火,随便凑合吧。”
他将包装袋放到了茶几上,示意令言自便。
秦均影拿来的是两个面包,一包芝士夹心饼干,一袋青柠口味的薯片,两根火腿肠,以及给健身人士解馋用的即食鸡胸肉,另外还有两根明显有些熟过头的香蕉。
从包装来看,这肯定是从便利店里薅来的。
“谢谢。”
对于平常就吃得很凑合的令言来说,这些即食食品当然算不得美味,但也没到食不下咽的地步。
他拆开面包咬了一口。
满满的红豆馅,偏甜的调味对于快要低血糖的他来说反而是恰到好处的令人愉悦的味道。
“没电没煤气……”
令言一边啃面包一边问:“那还有水吗?”
“水倒是还有。”
秦均影回答:“是天台蓄水池里的水,日常生活暂时还是够的。”
事实上,随着一场一场的挑战赛不断展开,城里的居民只会越来越少,生活物资的问题倒是容易解决。
更何况,只要舍得付出生存时间,“遗迹”里也是能换到新鲜的食物和水源,以及别的生活必需品的。
###
吃完红豆面包,令言撕开火腿肠的包装开始啃。
平常他也经常吃这个牌子的火腿肠。
与软绵绵的淀粉肠不同,这款火腿肠口口都是肉,用料很是扎实,里面还有火腿粒,吃着特别香。
只是令言平常都把火腿肠加进泡面里,连汤带面的一起吃,直接这么干啃还是稍嫌腻了。
他伸手拿起没喝完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两口,余光不经意瞥见挂在墙上的时钟。
时钟还在走动,显示现在是十二点四十分,按照这里的时间算,已经是5月16日了。
令言:“……”
他一边啃着香肠,一边琢磨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照理说自己和秦均影萍水相逢,只是凑巧跟他分在了同一场比赛,就被自己莫名其妙地赖上了,对方应该也是很无奈了。
现在自己不仅吃他的喝他的,还找他打听一大堆事情,而自己能给他的唯一回报,仅仅只是帮他包扎了一下伤口而已。
也亏得秦均影没把他赶出去。
理智上,令言知道自己没资格也没立场再赖在别人的落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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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若是现在流落街头,令言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要不然就厚着脸皮在这里待到天亮……至少等明天去过“遗迹”再做打算吧……
“那边的房间还空着。”
正想得入神时,令言忽然听到秦均影的声音。
他嘴里含着一口火腿肠抬头,屋主正抬手指向右侧的一扇门,“柜子里有新的床具,你自己换一下吧。”
令言心道秦均影虽然看着不算亲切,但实在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不仅没赶他走,还愿意分他一个房间让他过夜。
“谢谢!”
令医生恳切地向屋主道谢:“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令言觉得秦均影实在是助他良多,不止是竞技场结束后给他提供的这一系列帮助,还有在竞技场时,要不是秦均影连问都不问就帮他撂倒了那个想选刀刺胸口指令的健壮小哥,那比赛八成没法儿善了呢。
“……”
秦均影没接话,只移开了视线,利落又迅速地吃完了自己那份宵夜。
“现在很晚了,你吃完就早点休息吧。”
随即他站起身,简单收拾了空了的包装袋。
“浴室在那边,镜柜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有什么问题,我明天再跟你解释。”
看令言乖乖地点头,秦均影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很浅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
既然屋主这么说了,令言也就不再纠结。
他吃完宵夜,从分配给自己的临时房间的衣柜里翻出了没穿过的干净衣物,就像住民宿一样进浴室洗漱去了。
停电停煤气,热水器自然是打不着火的。
好在现在已是五月初了,气温不低,冷水澡咬咬牙也能适应。
洗漱过后,令言回了房间,头一沾上枕头,不到一分钟便丧失了意识。
也许是令医生本身精神强韧,抗压能力比一般人要强得多,或是单纯只是他实在是折腾得太累了,已经连担惊受怕的力气都没有了。总之这一觉他睡得极熟,早上醒来时,甚至连睡姿都和刚躺下那会儿没多大区别。
“……几点了?”
令言嘟哝着,左右四顾。
在找到时钟前,他首先注意到了窗帘半敞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狭长的绿化带,没有建筑物遮挡,令言便能清楚地看到一片天空。
虽说天的确是亮了,但天空却是非常古怪的灰紫色,能见度也不高,就仿佛室外充斥着厚重的紫色雾霾一般。
令言坐在床上,呆呆地盯着那片诡异的紫色天空。
“……果然,我是真穿越了啊。”
半晌后,令言才自言自语道。
虽不愿承认,但昨天发生的一切果然不是梦境,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那每天在CCU里忙忙碌碌,虽然辛苦但也很有成就感的日常已经回不来了。
他当务之急是要给自己多挣点生存时间,同时想办法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怎么才能离开这个见鬼的废墟城市,回到原本的世界。
13.round 0.指令挑战赛-13
令言从房间里出来时,发现屋主早就起来了。
秦均影搬了张高脚单人小几在客厅的窗户旁,正借着熹微的晨光在研究地图。
他在餐桌上留了早餐,和昨晚一样都是便利店的快捷食品和瓶装的矿泉水。
令言心里惦记着“遗迹”,草草地吃过早饭,就请求秦均影带他去看看了。
秦均影点了点头,两下折好地图,连笔一起揣进外套口袋里,便领着令言出门了。
比起昨夜的诡异阴森,白天的街道虽然看着依然荒凉萧条,好歹还能看出曾经的大城市的样子。
令言还在路上遇到了其他行人,应该都是幸存的挑战者,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神情警惕、行色匆匆,且无一例外皆有意识地避开与其他人眼神接触,哪怕不得不擦身而过,也会加快脚步,彼此距离能拉多远就拉多远。
“对了,秦先生。”
看到其他人的样子,令言很快有了不太好的联想:
“现在城市里的这些挑战者,可以互相攻击吗?”
毕竟竞技场里的情况他也算见识过了,彼此竞争可谓不留余力,结仇是分分钟的事。
万一有挑战者想在竞技场外报仇,那可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理论上,不能。”
秦均影边走边答:“这个荒城相当于一个‘安全区’,在这个区域里,所有挑战者禁止任何直接伤害彼此的行为,否则生存倒计时会立刻归零,瞬间被规则抹杀。”
“……”
令言想了想,追问:“那只要出了‘安全区’就无所谓了?”
“嗯。”
秦均影点头:“离了城就不管了。”
令言又问:“城外面是什么地方?”
这次秦均影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我还在探索中。”
令言明白了。
秦均影其实也没比他多来几天,不仅要让自己好好活下去,摸索这个新世界的规则,还要惦记着下一次挑战,必定是千头万绪,时间怎么都不够用的,还没空去探索城外的世界那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那……”
令言转而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所谓的‘直接伤害彼此的行为’的界定标准是怎么样的?”
他左右四顾,抬手朝斜前方一个窨井盖一指:
“比如我跟某个人结了仇,想在城里弄死他。我能想办法掀了这窨井盖,再设局将仇人引到这附近,让他不小心踩中掉下去吗?”
“不能。”
秦均影说道:
“在城里,只要是你主观有意识做出想要伤害对方的行为,倒计时就会归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只要是规则,总有空子可钻。”
换而言之,若有人苦心积虑,说不准确实能设计出一个不触发规则惩罚的杀人妙计。
令言点了点头。
难怪即便有不得互相伤害的规定在,幸存的挑战者们对彼此仍旧充满警惕了。
毕竟能活过两轮挑战赛的大多不会是蠢人,也对他人的恶意多多少少有了了解——谁也不想不小心被其他人给坑了不是?
###
两人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便走出了建筑物密集的居民区,来到了江边。
虽说是“江边”,但从前浩浩汤汤的流水已渺然无踪,取而代之的事一团团滚动的黑雾,令言扒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双脚发软,简直像要被那旋涡状流动的黑雾给卷进去一般。
“小心。”
秦均影拦了他的腰一下,“别往下看,会头晕的,一不小心就栽下去了。”
令言连忙收回目光,连退几步,与江岸保持安全距离。
“‘遗迹’快到了。”
秦均影抬手朝半空一指:“在这里就能看见。”
令言下意识地眯起眼,透过眼镜片朝秦均影指点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高空中似乎悬浮着一个岛屿一般的奇怪物体。
他吃了一惊:“居然是浮在天上的!?”
“嗯。”
秦均影耐心地解释:“我们现在管它叫‘悬空遗迹’。”
“那……要怎么上去?”
他仔细研究了许久,好像没看到哪里有可供人上下的楼梯或是电梯。
秦均影没有回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就是要带他亲眼看一看的意思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滨海市的地标时代广场。
只是此时广场中心那个著名的六角形花坛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六个角各自矗立了一块两人高的巨石,每块巨石两侧还稀疏错落地缀了几块高矮不一的小石头。
若是从高处看,应是围成了以六块巨石为中心的一圈,居然有那么点儿简化版的埃夫伯里巨石阵的意思。
而在这圈巨石阵的正上方大约百层楼的高度,则是那浮空岛似的悬空遗迹。
令言先前从远处看感觉那遗迹不算很大,现在走近了才发现,那岛若是压下来,其尺寸占满这整一个广场还绰绰有余。
###
令言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时代广场的外围观察了一阵。
很快的,街对面走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他目标明确,脚步匆匆,直奔巨石阵,然后伸手触碰了其中一块巨石。
被男人选中的巨石很巧地正对着令言。
于是他看到,几乎是在男人用手碰触到石头的瞬间,石头表面便亮起了一个黄色的符文,而挑战者随即全身被同色的光芒包裹,眨眼便原地消失,无影无踪了。
“……这……”
令言结舌,脑海中闪过久远的中学时代打网游时接触到的概念:“……传送门?”
秦均影点头:“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令言转头看向秦均影,手指朝头顶的浮空岛一指:“所以说他被传送到上面去了?”
“对。”
秦均影回答:“挑战者只要触摸阵营石,就能被送上悬空遗迹。”
“阵营石?”
令言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他不知道但必定很重要的关键词:“什么是‘阵营’?”
秦均影又不吱声了。
他再次朝着巨石阵的方向抬了抬手,示意令言接着看下去。
果然,路口处又拐出一个身穿灰色兜帽的短发女生,一路小跑进了巨石阵。
女生选了和前一个男人完全不同的一块巨石,手摸上去,绿色的符文与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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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芒骤然出现,带走了她。
“颜色不同……?”
令言的脑子很好,黄色与白色的符文,还有“六”这个数字触到了他昨日的记忆。
“……这么说来,昨天那竞技场上也分了六个区域,每个区域似乎都各有一种颜色……其中就有绿色和黄色……”
他向身边的同伴求证:“这么说,六种颜色各自代表一个阵营?刚才进去的那两人,分别是属于黄色和绿色阵营的?”
秦均影扭头,深深地看了令言一眼。
虽然在竞技场时他就已经知道令言是个很聪明且观察力很强的人了,不过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敏锐。
“嗯。”
秦均影点头:“第一场挑战赛后,每个幸存者都要在规定时间内选择自己的阵营……选定后就不能再改变,必须要依托阵营的力量提升自己。”
令言蹙起眉,“可我没经历过第一场挑战赛啊……”
与直接连城带人一起被传送到深渊的滨海市居民不一样,令言是莫名其妙从H市穿过来的,并没有参与六天前那场残酷的魔兽逃杀,自然也就没选定什么阵营了。
他本想问问秦均影视哪个阵营的,等会儿他也选一样的,没想到秦均影却告诉他:
“你不用选。你本来就跟我一个阵营。”
眼看令言一双眼睁得溜圆,秦均影以为他不信,又补充道:
“你能参加上一场指令挑战赛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一场本来就是‘苦痛领主’对抗‘结晶之心’的阵营赛。”
令言:“……”
秦均影刚才那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巨大,让令言又回到了昨日一时间问题太多不知该先提哪个的茫然状态。
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终于轻声问道:“……为什么我的阵营会跟你一样?”
秦均影:“……”
这次换他不说话了。
终于,这个他有意无意地从昨晚回避到现在的问题,也到了不得不摊牌的时候了。
足足沉默了两秒,秦均影才别过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因为你是跟我绑定的。”
“绑定!?”
令言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听到如此惊悚的回答:“什么绑定!?”
“简单来说,你……是我的‘伴生物’,你从进入深渊开始,我们的阵营和生存时间都是共享的……这样,你能理解吗?”
他没告诉令言,岂止是阵营和生存时间,他们甚至连生命力,以及以后能获得的魔力都需要共享,几乎就是被迫生死与共,从此无法分割的存在了。
“我不理解!”
饶是令言平日里性格再平和,反应再冷静,骤然听到这么一个解释,也一下子没忍住提高了音量:
“这也太奇怪了!我们之前完全不认识吧?我怎么就成你的‘伴生物’了?!”
——你问我,我又能问谁?
秦均影在心中默默地想。
“一直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办法,我们先进遗迹吧。”
注意到已经有想进入遗迹的别的挑战者盯着他们看,秦均影知道他们在这里站得太久了,引起了其他人的警惕。
“进去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14.round 0.指令挑战赛-14
令言虽满心疑虑,不过还是没有纠缠,默默地跟着秦均影走进了巨石阵。
秦均影直接站到了正东方的一块巨石前。
“这就是我们的阵营石。”
他回头对令言道。
令言谨慎地点了点头。
秦均影抬手,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刹那,一个鲜红如血的符文骤然亮了起来。
这次令言站得足够近了,能很清楚地看到,那符文是一个头上长着一对螺旋状羊角的狰狞的恶魔图案。
——这图案看着就不正经!
令言先是忐忑于自己连选都还没选呢就莫名其妙入了“邪教”,随即又很摆烂地想,既然红的能是山羊角恶魔,绿的蓝的金的黑的白的又能是什么正派阵营不成?选哪个其实也没差吧!
想到此处,他也不再纠结,伸手摸向了红色符文的阵营石。
…… ……
……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令觉得这次“传送”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一言难尽了。
在失重坠落的瞬间,他已经调整好了姿势和重心,靠着自己的双脚稳稳地落了地。
睁开双眼,令言已经来到了一个宽大的石台之上,身边站着秦均影。
入目所及,除了空荡荡的石台以及中央一块巨大的石壁之外,便是环绕四周的浓郁的灰白雾气,浓到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周遭的环境,唯有一股淡淡的腥风不知从何处吹来,一刻不停地撩起他的刘海。
这味道,身为医疗工作者的令言可太熟悉了。
是鲜血特有的铁锈味儿。
“……只有我们吗?”
令言心中不安,左右四顾:“刚才应该还有其他人上来了吧?”
一旁的秦均影回答:“每个挑战者进入遗迹之后,都只会独自出现在祭坛上。”
他看到令言张嘴,像是早猜到对方想问什么:“当然,因为你是我的‘伴生物’,所以我们才会被默认成是一体的,一起站在这里。”
令言是真的忍不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了秦均影的袖子,“所谓的‘伴生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均影:“……”
他默然了足有十秒。
“在这个深渊竞技场,你只要舍得消耗生存时间,又或者运气足够好,就能得到一些对日后的挑战赛很有帮助的能力或者道具。”
为了让令言更好理解,他举了个例子:
“你在上一场碰到的那姓屈的女士,她对付马蜂用的那瓶喷雾,多半就是在这里兑换的道具。”
令言明白了。
难怪屈姐当时嘀咕了一句“本来还想留着的”,大概也是心疼自己拼死拼活才赚到的生存时间吧。
令言又一想,猜到了秦均影这段开场白的用意。
他问:“所以你是得到了什么能力或是道具,对吗?”
秦均影点了点头……
###
第一次挑战赛对于每一个和城市一同陷落深渊的滨海市居民来说,都犹如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
只是不同的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从噩梦里醒来的机会,甚至很多人连袭击自己的妖兽是什么都没看清楚就不明不白地嘎了。
挑战赛开始时,秦均影正在一家百货商场购物。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没有和其他顾客一样惊恐逃窜,而是躲在了日用品区。
秦均影的战斗力很强。
对他而言,百货商店的日用品区不仅能找到各种可以用于防身的武器,且货架够高够大,能利用的视线死角也多,算是一个不错的临时藏身之所。
就这样,他凭着自己强大的体质和敏捷的身手,该遛怪的时候遛怪,该躲藏的时候躲藏,不太好躲的时候还就地取材杀了几只落单的魔兽,稳稳当当地过了这人间地狱般的第一场比赛。
“我那时斩杀了一条蛇,原本没在意……”
秦均影用轻描淡写到好似不值一提的语气讲述自己仅凭一把厨刀就斩杀了一条剧毒赤炎蛇的经历:
“不过等挑战赛结束时,我转回去一看,发现那条蛇的皮肉居然已经全部化成了血水,只剩下一副白骨了。”
令言听得专心,轻轻颔首,一双眼睁得圆溜溜的,隔着眼镜片盯着秦均影的脸。
“我当时觉得那副蛇骨很有意思,就顺手捡起来带走了。”
令言咋舌,心道这人的神经还真是够强韧的,又不是打游戏,居然还带捡掉落的!
秦均影看了令言一眼,“后来我在遗迹这里知道,很多魔兽、精怪的骨血、鳞片犄角等物品对我们这些挑战者而言都是重要的‘材料’,很有用……所以我就把那条蛇骨拿了过来,想看看它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令言追问:“然后呢?”
“然后,祭坛告诉我,我可以将它献祭掉,召唤出供自己役使的‘伴生物’。”
秦均影看令言听得茫然,简单解释了何为“伴生物”。
若是简单的游戏概念来解释,就是类似于“召唤兽”或者“跟宠”的存在,通常是完全服从于自己的深渊生物,能一直跟随饲主身边,协助他战斗,分担身体和精神的伤害,必要时还能当“充电宝”,补充饲主消耗的魔力,甚至还能替自身抵挡致命伤害。
简而言之,有了伴生物,饲主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极强的助力,若是养得好了,简直就是多了一条命。
当然,因为伴生物的存在本身就要持续耗费饲主自身的力量,想要“养大”更是不容易,所以一旦伴生物死亡,对饲主而言也是一种非常巨大的损失和损耗。
所以秦均影得知了自己可以通过给祭坛献祭蛇骨和自身血肉来召唤伴生物时,他没有立刻就做,而是仔细思考了两天,细细地衡量了利弊之后,才最终决定要召唤属于自己的伴生物的。
“可我根本不是深渊生物啊!”
令言简直要无语了:
“你确定你召唤的时候真的没出错吗?怎么好端端的能把身在几百公里外的H市的我给‘拉’过来了呢!?”
“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秦均影的眼神分外无辜:“召唤仪式结束以后,祭坛上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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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只以为是召唤术失效了……”
直到昨日他走进新一轮的竞技场,令言凭空出现的时候,他才知道,仪式没有失败,只是伴生物从预想中的深渊生物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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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来龙去脉,令言真是很想就地来个失意体前屈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
这无妄之灾简直堪比陨石天降,不偏不倚刚好就砸你脑袋上,一点道理都不带讲的。
他无语半晌,抬眼看秦均影,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那个狗屁召唤仪式,能取消不?”
秦均影默默地摇头。
令言:“……”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先冷静一下。
秦均影也不做声,只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碰到这种事,一般人很难不迁怒于人。
而令言之所以会莫名其妙被扯进这深渊竞技场,确实是他的献祭和召唤所致,秦均影觉得令言会因此大发雷霆,甚至从此恨上他也一点都不奇怪。
偏偏令言既没炸毛也没发火,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而且从他眉心紧蹙,嘴唇紧抿的严肃神色来看,与其说他在生闷气,不如说更像是在认真思考。
两人就像两樽雕像,一动不动地杵在空荡荡的祭坛上。
终于,令言在长久的沉默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跟你绑定了,没法分开了是吧?”
“嗯。”
秦均影应道。
令言按了按额角,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算了,既成事实,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虽说是无辜受累,但毕竟秦均影在献祭和召唤之前根本没想到会弄出来一个大活人,并非有意的坑他,一切只能算是阴差阳错。
再者坠入深渊这事对滨海市里的居民来说就是天降灾厄,他们本身就是受害者,现在只不过是多卷进来他一个外地人而已。
令言虽不是乐观主义者,但他生性平和,精神强韧,不容易陷入无意义的内耗情绪里,再加上人也足够聪明足够理智,很快就想通了与其苦苦纠结已定的事实,倒不如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行吧,我明白了。”
令言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之后的竞技场,我们都要一起参加、一起通关了……我们应该算是绑定的‘队友’吧。”
他本来想说“couple”,又觉得这个词可能会产生歧义,于是换成了“队友”。
“既然是这样,那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秦先生,你得把你知道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仔仔细细地告诉我,越详尽越好。”
“嗯,一定。”
秦均影其实很庆幸令言是个脑子很好的明白人,这让他省了许多麻烦。
“我想想,就先从阵营开始说明吧。”
他稍加思考,抬手朝祭坛正中央的巨石一指:
“我们的阵营是‘苦痛领主’,以猩红为代表色,标志就是石头上雕刻的羊角恶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准确来说,牠是‘炎魔’。”
15.round 0.指令挑战赛-16
“我们这些挑战者,可以选择的阵营一共有六个。”
秦均影的手触上祭坛正中央的石头,像是打开触屏电脑一样,熟练地调出了一块光屏。
令言看得好奇,忍不住也伸手试了试,果然发现这块“面板”的操作方法很便捷,简直堪称心随意动了。
他只要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思考关键词,自己想要的信息就会分类浮现在光屏上,再点击相应的词条就能进入查看细节,跟电脑系统的搜索界面有八九分相似。
很快的,他就找到了最基本的阵营信息。
就如秦均影所言,像网游里的联盟或是帮派一样,他们这些深渊挑战者可以加入的所谓“阵营”一共有六个,各自以颜色和相应的徽记区分。
他和秦均影目前所在的红色阵营“苦痛领主”,主君是一头名为“锘德”的炎魔。
据说苦痛领主锘德原本只是诞生于地狱熔岩海中的一头普普通通的炎魔,却天赋异禀,战力极其强大。
牠通过以千年为单位的几乎未曾停歇的战斗,在杀戮与疼痛中磨砺自身,不断吞噬其他恶魔,最终成长为独霸一整层地狱的大恶魔。
在功成名就之后,锘德如同暴君般统领亿万子民,常年居住在岩浆包围的巨大的花岗岩城堡里,是深渊公认的一大霸主。
此次深渊竞技场,锘德将身为炎狱大恶魔的力量分出一部分,赐福给选择侍奉牠的人类挑战者——只要挑战者能通过竞技场里设置的试炼,便有可能获得普通人类本不应掌握的力量。
“因为‘苦痛领主’象征痛苦、疾病、折磨、绝望,同时也掌管渺茫的希望和奇迹,所以向祂祈求力量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通常需要献祭足够的‘代价’,或是以肉身或是精神的折磨来换取‘恩赐’。”
令言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妙啊!”
秦均影的反应倒是很平淡,“我召唤‘伴生物’的时候,除了献祭赤炎蛇的蛇骨之外,还要奉献血肉。”
令言扭头盯着秦均影:“献祭血肉……是献祭了多少?”
秦均影粗略估算了一下,“几百毫升的血,和一根食指。”
他看令言的脸刷一下白了,心想着不能吓着他,又补充道:“切断的手指可以通过消耗生存时间再长出来的。”
其实根据规则,饲主献祭的血肉越多越丰沛,理论上被召唤出来的伴生物就会越强大。
可惜秦均影在第一场挑战赛里虽然赚了比其他绝大部分挑战者要多得多的生存时间,但终究还是不够挥霍的,也只够付出几百毫升鲜血,还有一根食指的代价了。
——难怪你对断肢再续要消耗多少时间那么清楚!原来是早查过了!
令言在心里吐槽。
“你不惜消耗生存时间也要调低身体的疼痛阈值……”
转念一想,令言又很快想明白了另一个关键:
“所以你是打算以后经常砍手砍脚来献祭,对吧?”
秦均影没有说话,只平淡地转开了视线。不过看他的神情,令言觉得自己猜对了。
###
除了红方的“苦痛领主”之外,令言还翻阅了其他五个阵营的设定。
绿色阵营的“树海女王”温碧茜、黑色阵营的“骸骨天使”安琪拉、黄色阵营的“黄金魔龙”古金、白色阵营的“铜面太守”思迈乐,以及令言在竞技场上碰到过的蓝色阵营的“结晶之心”布鲁哈特。
虽说令言已经失去了自主选择阵营的资格,但他还是很认真地一一看完了其他五个阵营的介绍。
现在他只有一个感想——不愧是地狱的头头们,确实没一个好东西!
先前他还觉得以肉身或是精神的折磨来换取“恩赐”的红方不是什么好去处,等仔细研读过其他五个阵营的介绍之后,感觉当真是半斤八两,大哥二哥谁也别说谁。
“……行吧,苦痛领主就苦痛领主吧。”
令言无奈,继续往下翻看深渊竞技场的规则说明。
简单来说,他们这些挑战者想要在深渊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须在竞技场里赚取生存时间,否则一旦生存时间归零,任何人——不管身处何方、在做什么,都会即刻遭到抹杀,不仅肉身消亡,连灵魂都不复存在,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身死魂消”。
而竞技场上则以阵营区分,挑战者只能进入有自己阵营存在的竞技场——至于进入竞技场后,是单挑、团战还是合作,则要看场次规则了。
“原来如此。”
令言一边浏览说明,一边对身旁的同伴说道:“所以即便是不同阵营的挑战者,也不一定就是敌人,对吧?”
“不,是敌人。”
秦均影否定了令言的说法,同时抬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光屏一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环绕在他们身周的,六根闪闪发亮的光柱。
“这是‘阵营积分榜’。”
身为比令言早到了差不多一周的经验者,秦均影直接点出了核心矛盾:“这个积分榜会将所有挑战者的综合实力归总在一起,排出具体排名。”
令言睁大双眼,环顾忽然出现的六根光柱。
虽然只是像极了3D投影的虚影,但这六根光柱给人的感觉极其逼真,不仅能看出流沙般细碎闪烁的纹理,还浮雕出了每个阵营的徽记,同时,形成光柱的沙状光粒还在柱子最高处组成了一串数字,以秒为单位缓慢跳动,不断变化着。
“红方12132分……”
令言下意识先关注了自己阵营的积分数字,又与其他五个阵营的分数做对比。
“最高分的是绿方的12738,咱们现在排第三。”
他很快做出了判断:“不过六个阵营的积分其实也没差多少。”
“嗯。”
秦均影点了点头:“毕竟才进入深渊一周,大部分人都还在第二轮,分数自然拉不开。”
令言:“所以这个积分榜有什么用?”
秦均影答:“它是目前已知的获得通行证碎片的最保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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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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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眨眼:“什么是‘通行证’?”
“离开深渊的通行证。”
秦均影一挥手,积分榜消失,光屏重现,给令言调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所谓“通行证”,是竞技场的主办方许诺给挑战者离开这个深渊世界的方法。
只要拥有通行证,挑战者就能摆脱催命的倒计时,返回原本的世界。
只是主办方既然那么大手笔不惜将一整个大城市里的青壮年人全都弄进深渊里,又怎么会让他们轻轻松松就离开呢?
通行证需由碎片拼成,必须拼完整了才能使用。
且主办方还很鸡贼的没有公布碎片的样子,也没具体说明需要多少块碎片,只含糊地说了两种获得通行证碎片的方法——其一是在竞技场里有一定获得的几率;其二便是每周会结算一次积分榜,分数第一的阵营每人都能获得一片碎片。
“原来如此!”
看到这里,令言明白了,“难怪说其他阵营的挑战者都是敌人了!”
他想了想,又道:
“既然是阵营综合实力……那如果有挑战者在竞技场里死了,他所在的阵营就会被扣分,对吧?”
令言向秦均影求证。
秦均影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令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难怪他在街上碰到的挑战者,对其他人的态度都那么防备和警惕了!
毕竟减少别的阵营的挑战者,就相当于给自己的阵营增加胜算,比如现在排第二的黄方赶在结算前想办法狠狠杀一波红方的人,就可以把自己从第二干到第一,确保拿到这周的通行证碎片了。
虽说在城里不能杀人,可规则是死的,人的恶意和钻空子的能力却是无限的。只要这个积分榜存在,自然谁都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阵营信息了。
“既然是一周一次,那么按照你们来这里的时间,今天应该会发碎片吧?”
令言对数字很敏感,他快速地心算了一下,目光扫过光屏里关于结算日的说明,果然看到了具体的时间:
【第一次碎片发放时间为5月16日23:59:59。】
“没错。”
秦均影回答:
“今天还有两轮竞技场,等两轮结束后,积分榜的排名应该会有变化。”
即便是在第一轮里生存时间拿得多的挑战者,一周时间就差不多是极限了,那些表现不佳的,或是把生存时间用在了别处的,这会儿怕是都要排第三场了。
而因为现在大家的场次难度差不多,幸存者也大都还是常人水平,实力拉不开,阵营分数差距很小,一轮结束后,谁上谁下都有可能,所以今晚能拿到第一片碎片的究竟是哪一方,现在根本做不得准。
“啊……真想看看通行证碎片长什么样子!”
主办方给出的关于通行证和碎片的说明过于含糊,令言看完后仍有诸多疑问,忍不住低声嘟哝:
“不过我们还真不一定拿得到……其他阵营的挑战者就算拿到了,也不会给我们看的吧。”
16.round 0.指令挑战赛-16
令言和秦均影在悬空遗迹逗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主要是秦均影陪着令言将记载在阵营石里的深渊竞技场的基本介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会在令言感到疑惑时适当插入一些他知道的具体情况。
在摸清了基本规则之后,令言又翻阅起了生存时间可以兑换的东西。
仅兑换目录而言,挑战者可以兑换的不仅是诸如物资、武器、防具等具体的物品;另有各种与魔法相关的能力、道具、媒介、材料;还有各种疗伤和肉身强化的功能,能确实堪称谓琳琅满目,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能兑的。
但能不能兑,跟兑不兑得起,以及兑到手后能不能用却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浅表的伤口修复两小时起步,若是伤及心肺的濒死伤那就要一百七十个小时了,耗光令言现在的生存时间都还不够。
除此之外,普通的刀剑之类的冷兵器兑换物“价格”相对低廉,而杀伤性强的热武器就很贵了,而且大多数热武器后面还会有备注,告知某些场景下的竞技场该品类将无法被带入。
至于带有特殊附魔效果的武器或防具,其兑换价更是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且使用限制更多——例如火系异能者大概率无法发挥出冰霜长剑的冰冻效果,而无法力的普通人类手持某亡灵诅咒匕首将直接死于恶灵侵体,等等等等……
而一些肉身方面的数据调整也是有限制的。
比如一看就很实用的力量强化,就是按照自身基础的百分比来进行的,花费同样的生存时间,一个经常划船撸铁的健身爱好者能得到的强化水平,肯定就比令言这个病房宿舍两点一线的医务工作者要来得高得多。
“所以必须找准定位,是吗?”
令言摸了摸下巴,寻思着要如何有效利用他那些珍贵的生存时间。
这时,秦均影已经花了四个小时治好了自己左臂上的魔狼咬伤,并当场拆掉了纱布。
“……好神奇!”
令医生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征得了对方同意后握住了秦均影的左手,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在确定了那雪白的皮肤上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之后,他发自内心地感叹,深渊地狱还是有些超越常识的好处的。
“那么参差的咬伤啊,这也愈合得太漂亮了!”
令言说道:“这么看来,只要生存时间够的话,不管多严重的绝症都能在这里完全痊愈吧?”
“其实还是因为你昨天帮我处理和包扎过。”
秦均影轻轻抽回了手臂:“伤口没有那么严重,‘耗时’也就减少了。”
他将视线移到令言脸上,两人目光相对。
###
令言自问不是那种害怕和人视线接触的类型,可秦均影的脸长得太过标志,一双眼眸更是黑得深不见底,让他有种窥伺无底寒渊的错觉,不知不觉就莫名在心中升起了一种揉合了怯意和悸动的诡异感觉。
“怎、怎么了?”
令言小小地打了个磕巴。
秦均影忽然问了个十分唐突的问题:“你的眼镜必须戴着吗?”
令言点头。
“我左眼天生视力很差,只有0.1,右眼也有两百度的近视和五十度的散光,裸视日常生活是没问题,不过看小的东西还是挺费力的。”
他摘下眼镜,捂住自己的左眼,又补充道:“不戴眼镜的话,好的这边眼睛看东西看久了就会有点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两只眼睛的视力差太大了,我裸眼对距离的判断会有些偏差。”
秦均影追问:“怎么个偏差法?”
令言想了想:“诸如打蚊子打不着,打羽毛球会接偏,跳格子会跳歪之类的吧。”
令言本来以为自己举例的都是小事,没想到秦均影却面露沉思:“你戴着眼镜进入竞技场,万一碰到了需要战斗的场合,可能会有些麻烦。”
他建议道:“还是将视力调整到正常吧。”
令言一愣。
他即便是在猫嫌狗弃的年纪也从来没和小伙伴打过架,更是想象不出来该如何“战斗”。
可没吃过猪肉都见过猪跑,身为深渊竞技场的挑战者,令言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就是把小命拴在裤腰上,随时要面对各种致命的危机了。
他不可能一直碰不到需要逃命或是反抗的危险。
那种情况下,脆弱易碎的眼镜就变得很碍事了。
“确实,还是把视力修复到正常的好。”
令言马上就接受了秦均影的建议。
然而很遗憾的是,令言天生弱视的左眼要恢复到与右眼差不多的水平至少需要112小时的生存时间,足足四天有余。
“太多了……”
令言撩起衣摆,确认了一下自己肚子上的倒计时。
【131:23:13】。
如果恢复了视力,那么他就不得不拉着秦均影参加今晚的竞技场了。
而很显然,令言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只要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就行了。”
秦均影淡淡地说道。
看他的态度,倒像是对能赚到足够的生存时间很有信心的模样。
###
之后,令言看着秦均影接手了控制屏,从可供兑换的道具物品栏里选中了一样东西,选中了“兑换”。
红光一闪,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出现在了秦均影手里。
“是什么?”
令言好奇道。
看秦均影连物品详情都不用看就直接兑出来的样子,令言料想这张价值二十五小时的纸一定是秦均影早就选中了,却还没下手的好东西。
“是魔法地图。”
鉴于两人现在绑定的搭档关系,秦均影对令言十分坦诚。
他直接摊开了手里的地图,好让对方也能看见上面的图像。
令言凑过去。
那地图与其说是“纸”,不如更像传说中的羊皮。
它的表面是不均匀的暗黄色,触之能摸到一种皮制品特有的纹理感,也不像纸的纤维那样一揉就皱,只是那张皮相当的薄,明明摊开足有半米见方,却能折成可以揣进口袋的尺寸。
地图的正中用纤细的线条细细描绘了滨海市的地形地貌。笔触看起来像是用钢笔蘸着墨水手绘出来的,却精准得令人心惊。
地图的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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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角有一个红点,颜色鲜艳,非常显眼。
秦均影用指头点了点那红点,“这里,是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悬空遗迹’。”
令言很惊喜:“简直像开了GPS一样!”
这地图不止有实时指路功能,还很细致地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绘制了包括“悬空遗迹”在内的深渊建筑物的具体位置。
“原来另一个‘遗迹’在这里。”
令言点了点与悬空遗迹几乎成对角线的一个月牙状的建筑物,“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
“嗯。”
秦均影应了一声。
“城外还有很大的地方啊。”
令言又抬手指了指地图环绕城市的大片空白区域,“为什么没有图像呢?”
“因为我还没出过城。”
秦均影很耐心地解答道:
“它是必须要使用者亲身到达某个区域,才会显示该地区的具体图像。”
“原来如此!”
令言懂了:“这不就跟网游的开地图一样嘛!”
虽说不能提前得知滨海城区外的情况,不过有了这张地图,出城后就有了指路的依仗,总比盲目探路安全多了。
###
接下来,秦均影又翻出了一件道具。
“这东西,我们都必须换一件。”
他指了指屏幕,示意令言也来看看。
【潜能珠】。
光从名字很难分析出它的用处,令言仔细地阅读起了该物品的说明。
潜能珠是一种魔法类型的道具,说是“珠”,其实是无属性的魔晶经过特殊炼制后提纯出的精华。
这种魔晶本身蕴含经过浓缩的无属性魔力,不过一般不直接使用,非要形容的话,它的作用更类似于一种“触媒”,也是少有的可以让平凡又弱鸡的普通人类直接感受到魔力波动的东西。
人类佩戴着这种潜能珠,便会大大增加在特殊的场景下被激发出魔力的可能性,使原本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从此拥有异能。
至于说佩戴了潜能珠后是否一定能获得异能,又能得到什么样的能力,那就不是潜能珠可以控制的了。
毕竟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连修真都要讲究个灵根和悟性不是?
看完介绍,令言就明白为什么秦均影要他俩每人兑一颗了。
在深渊竞技场,实力就是存活的最大资本。
这里是妖兽、魔物、精怪和各种非人类生物横行的地狱,光凭肉身凡胎,那简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迟早都要死的——尽快激发出自身的异能,才可能在这个光怪陆离、危机重重的世界生存下去。
“确实应该兑一颗……”
令言一边说着,一边拨动光屏,去看兑换潜能珠所需的生存时间。
“……好贵!”
待看清了具体数字之后,他脱口而出。
【100小时】。
如果兑换了潜能珠,那么他和秦均影最晚也必须要参加明天早上十点的那一场竞技场了。
“嗯。”
秦均影淡淡地应了一声,神情平静又无辜,“所以我们今天就得做好准备了。”
令言:“…………”
17.round 0.指令挑战赛-17
虽然一百小时的生存时间让令言觉得肉疼无比,但再三衡量过后,他还是决定要将潜能珠兑换下来。
他和秦均影各换了一颗潜能珠,剩余的生存时间就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大约三十个小时了。
“我感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令言把玩着手里刚刚兑换到的潜能珠,没忍住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手里的这颗石头约莫乒乓球大小,呈正圆形,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质地确实很像一颗透明度很高的水晶琉璃珠,唯独核心处有一团指甲大的白棉絮般的杂质,仔细观察似乎还隐隐带着流动感。
毕竟是价值一百小时的精贵玩意儿,令言欣赏完了以后就小心翼翼地将它揣进了外套胸口的内衬袋里,同时又难免有些担心:带着这么一颗看着就不大结实的宝贝进竞技场,万一磕到碰到了该怎么办。
令言发愁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珠子,“如果能换个亚空间储物袋就好了。”
是的,深渊竞技场里能兑换如同哆啦A梦百宝袋般的亚空间储物袋,只是“价格”相当之高,绝对不是令言这种只参加过一场挑战赛的萌新所能肖想的。
如此一番折腾之后,便已经是正午十二点了。
“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场地的,可惜了。”
秦均影一边收好自己那颗潜能珠,一边对令言说道。
令言也没料想自己会在遗迹里逗留了整整一个早上。
主要是阵营石里的信息太多,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而言又重要到堪称生死攸关,加上令言本来就是好奇心和求知欲都极强的自主型学霸,以至于恨不能当场就把“说明书”全背下来,一看就打不住了。
“今天上午的竞技场应该差不多全部结束了。”
秦均影说着,再度调出了阵营积分。
果然,各个阵营的分数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二人所在的红方,分数已经涨到了184300分左右,并往上蹿了一位,此时位列第二。
而原本分数最高的绿方则还维持在首位,却仅仅只比红方高了不到一千分而已。
“这么看来,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嘛!”
令言很高兴看到这个结果。
###
跟进入遗迹时一样,想要离开的时候,只需要触摸阵营石并在脑海中表达诉求就能被传送走。
只是与上来时的定点传送不同,令言发现自己没有回到巨石阵中,而是出现在了距离时代广场约一公里之外的一处无人小巷里,身旁是同样被传送出来的秦均影。
“这是怎么回事?”
令言十分惊讶。
这地方他以前从没来过,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只能凭借远处的几栋地标建筑判断大致的距离。
“出来的时候都这样。”
秦均影解释道:
“其实从竞技场里出来那会儿也一样,挑战者们会随机传送到场地周边一到两公里的某个安全地点。”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因为你是我的‘伴生物’,所以才会传送后才会还在一起。”
令言一听就懂了:“这是主办方为了最大限度保证挑战者们的人身安全吧。”
毕竟竞技场的危险性很高,挑战者之间也极容易结仇,如果不是随机传送而是定点传送的话,那仇家很轻易的就可以伺机跟踪尾随,摸到对方的落脚地了。
加上虽然城里理论上是安全区,城外的大片未知区域却不是。
等难度上去了,挑战者的能力拉开了,不同阵营间开始拉帮结派的时候,各种尔虞我诈必定层出不穷,这随机传送就是很重要的保护措施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令言问秦均影:“我们要去哪里?”
“先回去吧。”
秦均影回答:“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的竞技场要做些什么准备。”
令言自然没有意见。
###
有了秦均影新换的魔法地图,两人很快找到了一条近且隐蔽的回住处的路。
二人转身钻进小巷往前走。
然而他们行进了不到两分钟,忽然就从斜侧的小巷里蹿出一个人,径直挡在了二人面前。
秦均影的反应很快。
他一下拉住令言的胳膊,将他搡到了自己身后,两人一起连退数步,跟来者拉开了三米距离。
虽说在城里不能发生冲突,可对方的肢体语言实在太过具有威胁性,他不得不防。
令言躲在秦均影身后,一开始还有些懵逼,待到看清来人的长相,内心顿时“咯噔”了一下,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个青年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高超过一米八,面容端正,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活着”的时候定然是很招异性喜欢的帅哥。
但为什么说是“活着”的时候,那是因为,对方一看就不像是活人。
男人的脸色苍白,白得堪称毫无血色,还隐隐泛着青灰,那是粉底涂再厚都涂不出来的惊悚效果。
且不止肤色,他的嘴唇、手指甲都是青到发紫的。
若是在急诊碰到,令言毫不怀疑血氧仪夹上去,数字肯定低到要立刻抢救的地步。
而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男人那双明显已经开始浑浊到发白的角膜,而是他喉咙处有一条很长的豁口,几乎横贯整个颈部。
虽说切开气管不是必死无疑,但问题是哪个正常人的气管被切开了以后,伤口跟缝冬季的厚被子一样,仅用黑棉线随便缝一串“Z”字就罢了的?
甚至那条黑线因为硬拉得过紧的关系,对不齐的皮肉扭曲地挤成一团,褶皱的地方向外哆开,断面苍白发灰,绝对不是正常新鲜伤口该有的颜色。
——僵尸。
令言脑中立刻想到了这么一个名词。
他一把拉住了秦均影的胳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就想跑。
不过秦均影却制止了他。
那具僵尸似乎没有打算攻击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二人面前,仅将两臂张开,似是要挡住他们的去路。
“什么事?”
秦均影冷声问道。
僵尸没有回答,只保持着抬手挡路的姿势,静静地杵在小路中间,一动不动,用自己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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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白翳的双眼静静地瞪视着他们。
“他好像不能说话……”
令言轻声说道,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当然,令言打心底里觉得,如果这僵尸喉咙伤成这样了还能说话,那才更恐怖了。
秦均影点了点头。
他也发现了,但还是又问了一遍:“你想干什么?”
僵尸仍不做声,甚至连挡路的姿势也没有变化,也不知是智商不足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还是单纯的难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两人一尸就这么在小巷里僵持了足有半分钟。
“秦先生……你看他这个样子,是不是想让我们跟他走?”
忽然从旁边蹿出来,不像要攻击,偏偏又不肯让路,令言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嗯。”
秦均影同意令言的猜想。
于是他试着改变了问题:“你想要我们跟你走?”
而这次,拦路的僵尸终于转过身,背对二人,又僵硬地回过头来,像是在等他们跟上去的样子。
“……我们要跟着他吗?”
令言承认自己有些害怕。
秦均影也有些犹豫。
在两人迟疑的这段时间里,僵尸维持着回头等待的模样,浑浊的双眼始终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
不知怎么的,令言就心软了。
“要不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他小心翼翼地对秦均影建议道:“既然城里是安全区,只要不出城,应该没问题吧?”
秦均影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信心,区区一只僵尸的威胁,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刚才之所以不动,一是觉得麻烦,二则是考虑令言只是个没经历过战斗的经验不足的菜鸟,因而不想多生事端罢了。
“带路吧。”
秦均影对僵尸吩咐道。
僵尸果然是能听懂他们的话的。
闻言,他当即抬起腿,以十分古怪的步伐向前迈步,钻进了他刚才蹿出来的那条巷子里。
###
僵尸带两人走的巷子又窄又黑,简直就是杀人越货的最佳地点。
令言几乎是每走一步都在后悔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
好在僵尸并没有把二人带进去多深,大约移动了一百米,他就停在了一条盲巷的入口处。
令言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味道他很熟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就产生了一种很不妙的危机感,浑身一哆嗦,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紧接着,他看到盲巷尽头立着一个大约半人高的老式变电箱,其阴影之下,蜷缩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那人原本应该穿着一件白色或米色的男士春装外套,只是此时浅色的布料已被血污浸透了。
这粘稠到发腻的血腥味、这逼真得难以仿造的污血的颜色,都充分说明此人不是在钓鱼,而是真的受了极重极重的致命伤。
看到重伤者,令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快步奔进盲巷里,将地上蜷缩着的血人给翻了过来。
18.round 0.指令挑战赛-18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只比令言大五六岁的样子。
青年已经失去了意识。
若光论长相,伤员脸庞瘦削清癯,五官轮廓精致,自带一种弱质彬彬的纤细感,清醒时应该是个颇能博人怜爱的病弱美男子。
可惜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关系,青年此时脸色比纸还白,白到跟巷口那樽僵尸有一拼,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秦均影也凑了过来:“怎么回事?”
“这出血量……伤得很重啊。”
令言一边回答,一边回头问秦均影:“秦先生,你有带小刀吗?”
“有。”
秦均影还真随身带着一把一指长的折叠刀。
他没有质疑令言为什么要搭救这个陌生人,只是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小刀,递了过去。
令言用小刀三下五除二划破了伤者的衣服,找到了那处大量出血的伤口。
“麻烦了,这伤口……明显是伤到腋动脉了。”
令言猜测对方应该是在做抬起手的格挡动作时,被什么锐器当面劈砍了一下,锋刃从斜下方横切下来,正正好在他的右臂内侧至腋下划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并伤到了他的腋动脉。
关键在于,虽然令言是内科医生,但他碰巧是心内科,还经常上台做介入,对大血管的走行熟得不能再熟,一看就知道这人的伤势肯定要糟。
因为这个位置的伤口非常不容易止血。
如果是胳膊什么的,他还可以在伤口的近心端直接用止血带扎一扎,只要扎得够紧就能保命。
可偏偏这人的致命伤非常靠近腋窝。
腋窝的形状特殊,是加压压不住,扎带也扎不紧的,在这叫不到120也没法急诊手术的荒城里,几乎就等于是死定了。
令言脑中一瞬间闪过“放弃”这个词。
他看了伤者的脸一眼。
青年仍在昏迷中,双目紧闭,嘴唇青白。
而与之相对的,鲜红的鲜血仍然随着每一下搏动从伤口处一股一股涌出,每一股都正在带走他的生命。
——终究是一条人命,而且还这么年轻!
令言一直以来从事的都是救死扶伤的工作,进入深渊也不过一天时间,心肠终归还没能硬起来。
他实在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一秒一秒滑向死亡,而他只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
“……试试吧。”
他一边用手指用力压住青年的锁骨下动脉,以减缓伤口出血的速度,一边回头,用另一只手朝秦均影比划。
“秦先生,你能找到什么圆形的物体吗?”
令言问道:“大概这么大的,比保龄球小一点的球。”
秦均影显然颇觉意外:“一定要球吗?”
令言用力点头:“是的,而且表面必须是坚硬的,能正正好卡在腋窝下面才行!”
秦均影:“……”
他沉思了大约十秒钟,忽然像是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转身闪出了盲巷。
###
等待的时间其实很短,但对令言来说却格外漫长。
他现在干不了别的,只能尽可能地用手指压紧伤者的右侧锁骨下动脉,同时回头盯着巷口,等着秦均影回来。
而那具引路的僵尸此时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路口,一言不发,既没要上来帮忙的意思,也并没打算走开。
忽然,令言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荒城中格外清晰。
他不知这动静意味着什么,只能愈发紧张地盯着巷口。
好在秦均影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圆滚滚的玩意儿。
“这个,在前面的童装店拿的,能用吗?”
秦均影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令言。
令言一看吓了一跳,那竟然是一个儿童人体模特的脑袋!
——这TM就很有创意了!
令言接过那颗脑袋的时候,内心仍然是懵逼的。
但不得不说,这儿童人体模特的脑袋,不管是大小还是质地,都正正好符合了令言的需求。
他将童模圆滚滚的颅顶塞进了伤者的腋下,紧紧地抵住腋窝,然后将割坏的血衣撕成布条,将夹了脑袋的胳膊连同身体一圈圈缠了起来。
在令言做这些事的时候,秦均影也凑过来帮忙。
令言觉得,秦均影应该也学过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因为他不需要自己的解释就已知道要干些什么。
只见秦均影很利落地扯紧布条的两端,打了个很结实的结。
毕竟是能用一把短剑就干掉一头魔狼的狠角色,秦均影看着斯斯文文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下手的劲儿可比令言令医生狠多了。
他将充作绷带的布条勒得极紧,染血湿透后又韧又硬的布料深深陷入伤者皮肉,童模的脑壳死死嵌压进腋窝,简直跟上刑没有区别。
饶是伤者失了很多血,在极度的疼痛中也被迫恢复了意识。
只听青年发出了一声痛极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想死就别乱动。”
秦均影只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伤者明显还不够清醒,两只眼睛的焦距仍是散的,不过还是含糊地哼了一声,随后咬住牙关,很配合地果然既没乱动,也不再吱声。
“这样应该暂时没问题了。”
令言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伤者这个咯吱窝下夹了个人头的诡异造型,感觉伤口没再泉涌般出血了之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赶紧将人送到巨石阵那边……”
他顿了顿:
“能不能活,就看他的运气了。”
…… ……
……
别看伤员看着清瘦,毕竟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要在确保不移动止血加压物的情况下将人搬运到将近一公里之外,原本应当是很不容易的。
也亏得伤者命不该绝,碰到的是令言和秦均影。
秦均影的力气很大,很轻松地就将青年的上半身搬了起来,令言只需要负责抬脚就行了。
加上秦均影刚刚换到了魔法地图,可以很快地规划出一条最近的路径,穿街窜巷抵达巨石阵。
总之,在令言和秦均影抬着伤者赶到巨石阵时,那人还有一口气,也勉强还维持着意识。
青年靠着仅剩的意志力抬手触摸了阵营石,随后魔法阵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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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了两个救命恩人面前。
“好吧,值得高兴的是,我们救了个‘苦痛领主’阵营的挑战者。”
令言看着阵营石上散去的红光,舒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令言心里明白,即便提前知道那人不是红方挑战者,他也还是会试着救上一救的。
而一旁的秦均影只抿了抿唇,没有接令言的话茬。
他其实不太喜欢说话,自然也懒得泼人冷水。
不过实际上,他觉得,伤者大概率还是活不下去的。
毕竟修复致命伤需要耗费很多的生存时间,若是那人负担不起,那就只是“出血重伤而死”和“生存时间耗尽被抹杀”的区别罢了。
###
令言和秦均影回了他们的临时住处,仔细地合计了一番明日要带进竞技场的东西。
“明天我们应该选择什么难度的竞技场?”
令言一边将他觉得有可能用得上的物品揣进包里,一边请教比他更有经验的“前辈”。
根据阵营石上查询到的规则,挑战者只有突破了前一个难度,才有资格挑战下一个难度级别。
令言和秦均影昨天参加的竞技场是最基础的“Easy”。
换而言之,他们下一场既可以继续选择“Easy”,也可以进入更高级别的“Normal”。
秦均影想了想。
“我想挑战‘Normal’。”
他看向令言,“你觉得呢?”
令言:“……”
作为才刚搞清楚情况的萌新,一下子就进“Normal”场,他还是有些怯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秦均影如此选择的原因了。
很简单,因为“Easy”场的收益太低了。
他们辛辛苦苦折腾下来,只得到了区区不到七天的生存时间。
别说想要快速提升实力,万一不慎受个重一点的伤,怕是都不一定付得起“治疗费”。
“嗯,那就‘Normal’场吧。”
令言同意了。
……
原本做好准备之后,令言就该早早睡觉,为明天的挑战赛养精蓄锐的。
不过他心里既紧张,又惦记着今天是第一个结算日,主办方会给积分最高的阵营发放“通行证”碎片的事。
他跟秦均影道过晚安之后虽回了房,却压根儿没有一点睡意。
毕竟他们中午查询时,红方的阵营积分在第二位,跟第一位只差了不到一千分,在晚间的场次结束后,分数会怎么变化还不好说。
……也许他们能拿到通行证碎片呢?
令言心里始终抱着这么一个希望。
如此寻思着,他躺在床上,侧身盯着床头柜上的电子座钟一秒一秒地往前跳动。
终于,时间跳到了【23:59:59】时,他的脑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现在公布深渊竞技场第一周结算成绩。】
那声音仿佛是AI合成出来的电子音,吐字节奏僵硬,音调男女难辨,偏偏字正腔圆,标准得不得了,保证每个挑战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截止5月16日23点59分59秒,六个阵营积分如下……】
19.round 1.最后的少劳-01
5月17日,星期一。
因为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参加的竞技场,令言醒得很早。
六点刚过,他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越滚越清醒,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干脆抱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
昨晚睡前他故意将窗帘留了一条细缝。
此时窗外天灰蒙蒙的,那层隐隐透着紫的雾气似是永远都不会散去一般,一如昨日笼罩全城。
令言叹了一口气,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块拇指指甲大小的正方形透明薄片。
那薄片质地犹如无色玻璃,入手又沁凉如水,不管攒多久都捂不热。
薄片上细细雕刻着比发丝还细的纹路,应是一整片花纹的局部,只凭这小小的一块还暂时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图案。。
令言戴上眼镜,然后将薄片翻到背面。
薄片的背面雕刻了两个米粒大小的字,是他的名字,【令言】。
虽然字很小,但一笔一划清晰无比,不容错认。
这薄片,正是深渊里的每一个挑战者都极想要的东西——通行证的碎片。
而第一周的碎片,属于红方阵营“苦痛领主”的挑战者。
虽然只领先了三百多分的优势,但这对红方的挑战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而且主办方的公告里说了,这块碎片是绑定到个人的,其他人就算抢到手也没有任何用,且若是碎片离开主人身边五十米距离超过二十四小时,就会自动销毁。
不过这也意味着,令言进入竞技场也得带着它了。
为免遗失,令言从房间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带拉链的皮夹,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珍贵的通行证碎片收了进去,准备跟潜能珠一同随身携带。
“果然,还是要兑个亚空间储物袋啊。”
令言一边整理皮夹,一边喃喃自语道。
###
进入竞技场前的时间既难熬,又短暂。
明明心里十分焦躁,偏偏又好像没干什么就已到了要出发的时间。
早上八点五十分。
秦均影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运动服,脚上蹬着一对能包裹脚踝的战术短靴,右肩挂着一个背包,回头对令言说道:“该出门了。”
令言的打扮跟秦均影差不多。
他点了点头,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他们的临时住所。
“我们现在去哪里?”
令言跟在秦均影身后,看对方径直往前走,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秦均影回答:“到江边去。”
令言:“你知道哪里能找到‘Normal’场吗?”
“我之前观察过,每次开放的竞技场场地都不固定。”
秦均影解释道:“不过一般来说都在显眼的大型建筑物里。”
令言明白了。
从前最热闹的江岸自然是各种大型建筑物最集中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容易找到合适的场次的区域。
…… ……
……
竞技场十点开始,而场地则在九点正开放进入,挑战者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挑选自己想要参加的场次。
果然,令言跟随秦均影来到沿江的主干道上,站在天桥上放眼四顾,便看到许许多多个投影在天空中的徽记。
若要形容的话,令言觉得这些投影的风格有点儿像电影里的蝙蝠侠标志,只不过不再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黑翼蝙蝠,而是一个个巨大的英文字母。
即便不用秦均影讲解,令言一眼就能猜出这些字母的含义。
“E”是“Easy”,“N”是“Normal”,“H”则是“Hard”,分别代表了该场次的难度。
而字母下方还有显眼的彩色数字指示,颜色表示能参加该场次的阵营,数字则是每个阵营能进入的最高人数。
令言在目所能及的众多徽记里迅速找到了他觉得合适的目标。
他抬手朝东边一指,问秦均影:“红色墙壁的那栋大楼,你看怎么样?”
秦均影看向令言所指的方向。
果然,在一栋三十层左右的大型写字楼前方的广场处,高高升起了一个“N”字徽记。
徽记下面有个两个数字——红色和黑色的6。
普通难度场次,只允许红方的“苦痛领主”,以及黑方的“骸骨天使”两个阵营的挑战者进入,两方最多各六人,合计共十二人。
若论人数,跟令言、秦均影上一轮的指令挑战赛相同,只不知难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后,比赛内容会如何改变了。
“可以,就去那里吧。”
秦均影没有异议。
###
红墙写字楼距离他们大约一公里,两人在魔法地图的引导下,十多分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徽记下方有明显的发光带指示,令言和秦均影一眼就看到了竞技场真正的入口。
那是开在写字楼一楼的一家餐厅——“般若素斋”。
竟然还是一家斋菜馆。
令言和秦均影没有犹豫,迈步跨过了那故意做旧成仿古风的黑漆木门。
进门处是斋菜馆的前台,有一个十五平米左右的玄关,稀稀拉拉已站了六个人。
那六人中的五人看到又有人进门,纷纷朝两人投来审视的目光。
之所以有一个人没看过来,是因为他正笔笔直地杵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面如死灰,目光呆滞,怎么看都不像个活人。
令言和秦均影瞬间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正是他们昨天中午碰到的那具拦路的僵尸!
——这可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令言心中感叹着,看向了站在僵尸身边的另一个人。
那人二十后半的年纪,脸颊瘦削,体态清癯,长得虽英俊,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太健康的病弱感——分明就是那个腋动脉出血的奄奄一息的重伤者!
令言惊讶地看向青年,又将目光转向秦均影,轻声问:“……是他对吧?”
秦均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令言先是有些疑惑,随后又很快释然。
想必昨天那人为了治伤花了很多的生存时间,迫于无奈,只能继续参加今天早上的竞技场了。
而且昨天令言和秦均影是亲眼看着他点亮了红色的阵营石的,说明他也是“苦痛领主”阵营的挑战者,会选中这个场次也不足为奇。
至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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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拦路的僵尸,则九成九是这青年带的。既然能受他驱使,作用大约类似于跟宠或是召唤兽。
而青年只瞥了他们一眼,又冷淡的移开了视线,神情漠然,一点都不像是看到“恩人”的态度。
毕竟昨天青年伤得极重,两人找到他时已经昏过去了,后来在止血时虽生生疼醒过来,但也因失血过多而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令言觉得,对方大概压根儿没有记住他们的脸。
不过令言也没打算过去跟他讨昨天的恩情。
他和秦均影也寻了个角落,默默地等着竞技场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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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又有六个人陆续走进了这间斋菜馆。
等到第十二个人进门之后,两扇镶着兽首门环的黑漆木门竟然在没有任何人碰触的情况下自动关闭了。
——满员了。
令言心想。
此时距离十点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环视玄关的所有人。
除去他昨天救过的清瘦青年和“不是活人”的僵尸之外,剩下的九人里有六男三女,都是二三十岁的模样,没有看起来年纪特别小的高中生,也没有超过四十岁的壮年人,年龄段出奇的平均。
除此之外,这些人都穿着轻便且便于活动的衣服,背着容量不小的背包,准备得十分充足的样子。
——毕竟是敢参加“Normal”难度的挑战者。
令言心想:必定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信心的。
终于,十点整,他们听到了开场的提示音。
【欢迎你们,十二位挑战者。】
与昨晚如出一辙的机械音不辨男女,僵硬而缺乏起伏,偏偏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本轮竞技场名为〖最后的少劳〗,你们即将进入另一个世界,请严格遵守该世界的规则,并达成生存条件。】
那声音顿了顿,接着补充道:
【鉴于〖挑战者进入竞技场后不得携带与该世界的背景不相符的物品〗的规则,你们身上的绝大部分物品将会被移除或替换。包括但不限于服装、热武器、电子产品等。】
这话显然对挑战者们而言相当具有冲击力。
有沉不住气的已露出了震惊和无措的神情,左顾右盼,徒劳的试图与压根儿看不见身影的“主办方”进行沟通。
令言记得自己确实在悬空遗迹的阵营石里看过这么一条规则。
只是作为萌新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碰到罢了。
而这时,玄关另一边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从挑战者们的角度看过去,门那边的一切犹如包裹在一团浓雾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现在,请十二位挑战者依次穿过你们面前的大门,进入竞技场——〖最后的少劳〗。】
指令很清晰,玄关里的十二个挑战者却没有立刻照办。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等其他人先进那扇通往未知的大门。
如此僵持了好几秒后,终于有第一个人动了。
正是昨天被令言和秦均影救下的清瘦青年。
他带着自己的那具僵尸,径直走向大门,抬头迈过门槛,一头扎进了门对面的浓雾中。
20.round 1.最后的少劳-02
令言跟在秦均影后面,穿过了主办方给他们开的门。
虽然肉眼看不见任何障碍,但令言却分明感到自己像从一团黏糊糊的油脂里挤了过去。
除了无形的阻力,他还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腻得慌,那古怪的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明明穿门的过程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但令言还是下意识地闭了眼。
等他再睁开眼时,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运动服、战术靴和登山包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赭黄色的粗布僧衣,以及一对灰色的百纳底布鞋,从头到脚变成了一个僧人的打扮。
令言下意识摸了摸头顶,摸到了自己细密柔软的头发,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说衣服鞋子全换了,好歹还给他们留了头发,不至于直接出家成秃驴了。
随即,他马上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身上的衣服鞋袜全都变了,背包也不见了,那么他随身携带的珍贵的通行证碎片,还有潜能珠呢?
想到这里,令言又连忙去摸自己的胸口。
幸好,主办方没有坑到如此地步。
他在僧衣的内襟里触到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
接着他又探手入怀一摸,还有一个陌生的布袋,底部有一片指甲大的薄片——约莫是原本的皮夹因为不符合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被主办方很智能地替换成了一个破布袋了。
……东西还在就好。
心头大石落地,令言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下来,抬头去看秦均影。
不知怎么的,秦均影竟像看懂了令言想问什么。
他用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朝对方点了点头,意思分明是——他的东西也还在。
……
很快的,十二名挑战者连同一具僵尸全部逐一通过了传送门,齐聚在出口处。
而传送门也在他们全体通行后如同烟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们“穿越”前是早上十点,即便深渊荒城的白天看不到太阳,但至少能让他们感受到“白天”的概念。
然而现在,只要是稍有常识的人抬头看一看太阳的位置,都能察觉已是落日时分了。
是的,此时的太阳殷红似血,有一半已沉没在了地平线以下。而东边的半边天幕已褪去了日照,颜色从灰蓝过度到了墨染一般的黑蓝。
借着夕照的余晖,众人很快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片荒芜的山林里,目之所及皆是连绵不绝、高低错落的群山,脚边梭草稀稀拉拉,稍远处几棵歪脖子树枝干细瘦虬曲,生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卧槽!”
终于,有人憋不住大声地吐槽了起来:
“我TM第一次选‘Normal’难度的场次,怎么一上来就又穿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高壮汉子。
他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明显带着浓浓的口音,特别是英语单词的发音,一听就不像滨海市本地人。
再加上他大骨架子的身材和高高隆起的颧骨,很容易让人猜到他祖籍应是西北一带,说不准还有游牧民族的血统。
高壮的汉子扯着自己身上那套偏短的僧衣,左右四顾:“你们有人参加过这个难度的场次嘛?是不是每次都这样?”
没有人回答。
也不知是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参加“Normal”场,还是只是单纯不想接他的茬儿罢了。
高壮的汉子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搭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别这样嘛……”
他低声嘟哝道:
“这次又不一定就是对抗赛,保不准我们这十二个人还得合作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神色都愈发凝重了。
确实,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何种境况。
除了所有人都换了僧衣,看起来像一群带发修行的男女居士之外,他们现在连一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压根儿不晓得要做什么,更无从得知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合作还是对抗了。
###
这次的竞技场有两个阵营。
因为挑战者的阵营归属不会在身上有任何标记,所以就目前令言已知的方法而言,除了兑换一些死贵死贵的道具之外,想要确认其他人确切的阵营信息,唯有亲眼盯着他进入遗迹时触摸哪块阵营石而已。
令言这次面对的另一个阵营,是以黑色为象征色的“骸骨天使”。
根据令言在遗迹里看到的记载,骸骨天使名叫“安琪拉”,是一位看守从地狱到天堂的阶梯的大天使。
祂身高五十余米,头部是个面容端丽不辨男女的银发美人,肩部以下却是一副巨大的黑色骨架,从脊椎两侧长出三对漆黑的翅膀,会手持大剑砍杀任何胆敢接近天梯的东西。
骸骨天使安琪拉在深渊世界里主管地狱的秩序、刑罚和审判,是极端武力强权的奉行者。
追随祂的阵营信徒通常能通过祂的赐福,获得高伤害性的能力,但也极容易被力量反噬,造成精神崩溃。
是以“骸骨天使”阵营的强者,往往也是意志力极强的坚韧之人。
除了他的“couple”秦均影之外,令言目前只能确定昨日他救过的那名清瘦男子跟自己一样同属红方。
至于其余九人,即便对方自陈属于哪一阵营,在拿不出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像狼人杀里的自白一样,信不信都得打个问号了。
“喂,我们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女生忽然开口了。
令言记得,这位波波头女生是跟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一起进的素斋馆,两人进门后也一直呆在一起,虽然没做过什么太过亲昵的举动,但肢体语言和神态表情都说明,二人大概率是情侣关系。
“是啊,我们都站了有十分钟了吧?”
她的男朋友也接腔道:“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我们总不能在这野地里过夜吧?”
“好问题。”
一个微胖的男子点了点头。
这人是他们中看着最年长的,约莫三十后半接近四十的年纪,体型有些发福,一对单眼皮的小眼睛,眼神却很亮,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印象。
“我认为,我们还是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他环顾众人,问道:“你们觉得呢?”
微胖男人虽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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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征求意见的疑问句,但语气十分笃定,明显是这就想要在众人中建立领导者的位置了。
“怎么找?”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亮出了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我们带的装备全丢了,连手电筒都没有。”
她抬手朝马上就要彻底落到地平线下的夕阳一指:“我们总不能摸黑在山里走路吧?”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也很严峻的问题。
微胖男人略一沉吟,转向了十二人中唯一还带着“行李”的人——昨天被令言和秦均影救下的清瘦青年。
“你那箱子里有能照明的东西吗?”微胖男人问道。
是的,不知为什么,在所有人的背包都消失了的情况下,清瘦青年背后居然还背着一个二十厘米见方的木箱。
原本他身边跟着一具僵尸已经足够显眼了,通过传送门还居然没被卸装备,当然就更让人侧目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注意他。
只不过碍于清瘦青年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身边还跟了一具看着就很狰狞的僵尸的关系,才一直没有人主动招惹罢了。
这次微胖男人以照明工具为由头,直接询问清瘦青年,他终于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听见了。
清瘦青年撩起眼皮,瞥了对方一眼,只答了两个字:“没有。”
微胖男人可是一心要争领导地位的,没料想对方这么不给他面子,一张脸顿时就拉了下来。
“那你的这个……”
他指向同样换上了僧袍的高大僵尸,“你这个‘同伴’,夜晚能看到东西吗?”
言下之意就是想让僵尸去给大家探路。
清瘦青年的回答依然冷淡而简短:“他不能离我太远。”
###
微胖男人还想争辩,但清瘦青年明显已没了继续交流的意思,带着他的僵尸退到角落去了。
这时西沉的太阳终于彻底落到了地平线以下。
夕晖隐去,天彻底黑了下来。
夜空不见星月,山林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群人甚至连一根火柴都掏不出来,一时间当真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快看!”
忽然,黑暗中传来了情侣组里那个波波头女孩激动的叫声。
众人自然不可能看到她指的是哪里,但人人都很快注意到远处忽然多出了蜿蜒的一条光带。
那光带由点点亮光组成,光点呈橘红色,在山风中影影绰绰、摇摇曳曳,应该是灯笼或是火把一类的照明工具。
此刻光带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越来越近,明显是奔着他们来的。
挑战者中起了小小的骚动。
有人问要不要躲起来看看情况,又很快被反驳说就算躲起来了又能怎样,总不能真藏在山里熬个通宵吧。
这时,微胖男人开口了。
他重复了进入这个世界前听到的系统公告。
“主办方让我们‘严格遵守该世界的规则,并达成生存条件’呢!”
微胖男人语气笃定:
“既然有规则,那肯定得有公布规则的人吧?那队人马八成就是来公布规则的!”
21.round 1.最后的少劳-03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众人认同了微胖男人的判断。
挑战者们在原地忐忑地等待了约莫十五分钟,那蜿蜒的光带终于行到了他们能看清的距离。
那是九个提着白灯笼的僧人。
与挑战者们的赭黄色僧服不同,提灯僧人的僧衣是赤中带黑的木兰色,在黑夜中几乎与荒山间的乱石融为一体。
而更诡异的是,明明是晚上,这些僧人还人人带着一顶斗笠,斗笠下缀着一圈长到脖颈的黑纱,将这些人的面孔遮了个严严实实,简直比老港片里的“半夜飙车戴黑超”梗还要离谱。
令言:“……”
斗笠僧们的打扮着实有些骇人,令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靠到了武力值强悍的秦均影身旁。
僧人们很快来到了挑战者们跟前。
他们似是训练有素,原本排成一排的九人队伍在挑战者面前扇形展开,为首的一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单掌礼。
“阿弥陀佛。”
斗笠僧口宣佛号,声音嘶哑低沉,语气恭谨:
“贫僧是般若寺的监院,现领一众师弟前来接引,请诸位施主随我等前往般若寺。”
语毕,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挑战者们借着摇曳的火光,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们像没拿到剧本就赶鸭子上架的演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深渊丢进了这个异世,现在忽然冒出一群鬼气森森的和尚要他们跟着走,真是很难不感到迟疑。
“各位,惠远禅师圆寂在即,请抓紧时间。”
见众人不动,自称“监院”的斗笠僧再度催促,同时不再耽搁,转身就朝着来时路走去。
率先跟上去的果然又是那带着僵尸的清瘦青年。
秦均影也紧随其后,迈步前还捎带着拍了拍令言的胳膊,示意他也一起走。
只要有人跟上去,剩下的人自然生怕自己被落下。
就这样,十二个挑战者夹在九个斗笠僧的队伍里,借着白灯笼的火光,一路向大山深处走去。
###
说实在的,斗笠僧带着他们走的山道其实并不算十分陡峭,但对于常年生活在大城市里的现代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一群人在杂草碎石密布的黑暗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每隔一段就有人不小心跌一跤,发出一声痛呼。
可即便如此,带路的斗笠僧们也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们的步速不算快,但不管脚下那段路是什么情况,都走得稳稳当当,移动起来完全可以用“匀速”来形容。
而且他们只管带路,完全不管跟随者的死活。
哪怕有人摔个四仰八叉,他身后的僧人也只会默默提着灯笼绕过趴地上的“障碍物”,继续匀速前进。
如此一来,若是不想掉队,摔倒的人只能自己爬起来,连滚带爬跟上前面的队伍。
令言这么个一年四季都在蹲病房的医生,当然不可能擅长走山路。
好在他身边有个身手矫健到能单杀魔狼的搭档。
在发现了令言走得吃力之后,秦均影就有意无意地伴在了他的身边。
几次令言脚下拌蒜眼看要跌倒,秦均影都能眼疾手快及时出手,稳稳地搀他一把,再在他稳住脚步之后松开手,继续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也多亏了秦均影几次助力,令言才没至于像其他好些挑战者那样在山道上摔得膝盖手肘没一块好皮。
……
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就在众人都摔跤摔得没了脾气之后,斗笠僧们终于把他们带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相当有规模的寺庙。
光看眼前高大宏伟的大门,还有左右两侧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黄色院墙,令言就觉得,这寺庙的规模,定然不比他从前曾经去过的几个名山大寺来得小。
只不过,荒山里有这么大一座佛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两名斗笠僧上前替客人们开了门。
监院示意众人跟上之后,便抬腿迈过门槛,走进了寺庙。
来都来了,自然没有不进庙的道理。
这次挑战者们没有犹豫,很有默契地鱼贯跟了上去。
走在队伍中的令言回头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最后一个挑战者刚刚跨进院子,两扇厚重的门板便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的一幕。
——简直就像祭祀的牲口好不容易才赶进栏里,生怕又给跑了一样。
###
这座庙真的很大,而且内部结构相当复杂。
监院带着挑战者一行人穿过层层院子,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院里。
“惠远禅师就在里面。”
监院抬起手,朝着唯一一间亮着烛光的禅房一指:“请你们守在禅师身边,直至他圆寂为止。”
众人:“……”
这是他们从踏入这个世界至今接触到的最清楚的一条“规则”,居然是守着一个将死的和尚,直到人彻底咽气。
“另外,无量寿佛嘱托诸位,进屋以后,务必在惠远禅师圆寂前轮流触摸禅师的手。”
监院戴着斗笠的脑袋缓缓转动,似是正隔着黑纱环视众人,“若有人违背佛谕……”
他顿了顿,发出了一声低哑的轻笑:“无量寿佛是决计不能饶恕他的。”
令言不知道“无量寿佛”是哪位尊者的名号,可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莫名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非要他形容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无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透过异次元的缝隙注视着他们。
很显然,其他人也有相似的感受,所以没有人开口质疑监院这个“在和尚死之前摸一摸他的手”的指令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好了,诸位施主,赶紧进去吧。”
监院一边催促,一边打开了禅房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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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里的空间不大,布置也极其简单。
七八平米的房间正中有一床被褥,被褥上躺着一个人;房间四角各有一张矮几,几上点着一盏油灯,昏光暗火,摇曳不定。
禅房一下子挤进十二个人和一具僵尸,定然不可能剩下多少空地儿,众人只能围着中间的被褥坐成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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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令言刚好坐在枕头的正侧方,能清楚地看清躺在被褥里的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和尚。
老人老得一张脸都皱成了橘皮,僧衣从嶙峋的肩膀处滑落下来,支棱的骨头根根清晰,完全就是一张干瘪的皮囊包裹着一把老朽的骨头。
要不是胸口还能看到起伏的节律,躺在被褥上的老和尚看起来像极了一具干尸。
“……只要摸一摸他的手就行了吗?”
情侣组里的波波头女生轻声问道。
老和尚双目紧闭,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吊着的样子,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波波头女生经常看网文,对“规则怪谈”的概念印象深刻,她深刻感觉自己现在在一个规则怪谈的世界里,如果不照指示行动,后果必定非常严重。
于是她鼓起勇气,伸出手,在老和尚的左手手背上飞快地摸了一下。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老人仍然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波波头女生和她的男朋友都长舒了一口气。
“快摸!”
女生回头催促男友,“不然等会儿人死了可就完了!”
她的男友也是看过规则怪谈类小说的资深网文爱好者,当然明白女友的意思。
于是男生也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摸了摸老和尚露在僧衣袖子外的手背。
除了皮肤触感极凉且极粗糙之外,男生确实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这就是规则怪谈里的“规则”,那简直轻松得过了头。
有了情侣组的示范,其余挑战者也都没了顾忌。
很快的,大家便一个接一个凑到老和尚的被褥旁摸他的手。
令言是倒数二个。
除了他之外,就只剩秦均影了。
然而,就在他伸手碰到老人的手背的刹那,变故陡生。
原本一动不动宛如干尸的老人,毫无预兆地突然睁开了双眼!
###
老人确实已经很老了。
他的一对巩膜已完全白内障化,厚厚的阴翳理应完全遮住他的瞳孔,让他根本无法视物才对。
然而就是这双本应失明了的眼睛,在睁开以后竟然直勾勾地瞪着令言,两颗巨大的眼球外突,简直像要从干瘪的眼窝里滚落下来一般。
紧接着,原本只剩一口气老人,好似回光返照一般,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蛮劲儿,竟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猝不及防地就和令言来了个脸对脸。
饶是在CCU里送走过不知多少个重病患的令医生,也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突脸惊吓。
他头皮发麻,寒毛倒竖,因为实在过于惊骇,令言连惊叫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下一秒,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老人竟然一把抓住了令言的手,张开嘴巴,似要说些什么。
然而老和尚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仿佛野兽嘶鸣般的“赫赫”的喉音。
令言看到,老和尚大张的嘴黑洞洞的,不止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是的,他的舌头被齐根剪断了,根本无法说出人话来!
22.round 1.最后的少劳-04
老和尚的这一变故吓坏了整个禅房里的人。
然而没等众人回过神来,老人又忽然松开了死死抓住令言的那只手,如同他忽而坐起时那样,翛然倒下了。
而这次,老和尚没有闭上眼睛。
他维持着双眼圆睁、脖子前倾、肩膀怂起的姿势,断气了。
禅房里一片死寂。
“……我们,完成任务了吧?”
终于,有人颤巍巍地提问:
“这样……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房间了?”
“可、可是……”
情侣组中的波波头女生小心翼翼地看向秦均影,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他、他刚才,好像没摸到那和尚的手吧?”
因为秦均影的脸很能吸引女孩子的注意,所以波波头女生下意识特别关注他。
她记得很清楚,秦均影在老和尚还“活着”的时候并没去摸他的手。
众人:“……”
没有人接腔。
但大部分人看向秦均影的目光,已经跟看死人没有两样了。
在深渊竞技场里,不遵守“规则”便等于自寻死路,只是不知道会怎么死而已。
###
在得知惠远禅师圆寂之后,监院很快就命令一众斗笠僧收敛了老和尚的遗体,自己则将挑战者们带到了隔壁的一处佛堂里。
“感谢诸位,惠远禅师已登西方极乐。”
监院边说边朝众人做了个单掌礼。
即便是在寺庙内,这群僧人依然头戴斗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监院这把嘶哑低沉的嗓音太有辨识度,众人怕是都不能将他从一众斗笠僧里区分出来。
只听监院继续说道:
“无量寿佛很高兴,并且希望施主们能继续留在本寺,参加五日后惠远禅师的荼毗法会。”
那个高壮的西北汉子没听懂,直愣愣地就问了出来:“什么叫‘荼毗法会’?”
他甚至连“荼毗”到底是哪两个字都没搞明白,只直接模仿了发音而已。
“‘荼毗’即是火葬。”
监院倒是没有嫌弃他的粗鄙,耐心解释道:
“五日后恰逢六月中晦日,本寺将于寅时三刻火化惠远禅师的肉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请诸位施主务必在本寺小住数日,亲观荼毗法会。”
挑战者们都不说话了。
没有人提出诸如“如果我们不参加会怎样”这样的蠢问题。
既然主办方让众人“听命行事”,那在寺庙里留到五天后的中晦日,参加老和尚的火化法会就是他们目前必须履行的指令了。
“很好,看来各位施主都同意留下小住了。”
监院对挑战者们的反应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不过,在这几日里,还有一件事要麻烦诸位。另外有一些注意事项,也请务必记牢了。”
这句话意味着,这个世界还有更多的“规则”。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仔仔细细地听着。
“根据本寺的传统,每当有高僧圆寂,我们都要收敛火化后的舍利子,和无量寿佛的遗骨葬在一起。”
果然,监院接着说道:
“只是,我们需要诸位施主替我们寻回无量寿佛的六块遗骨。”
令言:“!!”
就在他听到“遗骨”这个词的同时,他浑身一颤,似有一根带电的尖刺瞬间扎进了他的脑中。
毫无预兆的,他感觉自己眼前忽然闪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那画面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极快,在他的脑海中停留的时间不过一秒钟,但令言还是记住了大部分的细节。
那是一副在经过极其充分的燃烧后形成的煅烧骨。
发白发灰的焦骨绝大部分已经碎得看不出原形,多半已散成了捡不起来的齑粉,没成渣的也碎成了不规则的小片状。
唯有其中几块骨头仍然保持着清晰的外形,通体呈现出一种黑中带着红的古怪颜色,表面隐隐还有金属的光泽——那质地,根本不像是煅烧骨,反而更像是氧化的铁化合物。
因为画面闪现速度实在太快,令言实在不敢确定自己到底看到了多少块那种黑中带红的诡异骨头,但至少不下五块,其中应该有一块颈椎骨和一块胸骨。
令言心中惊骇,头也因为刚才那一下冲击而隐隐作痛,冷汗随着鬓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流进了衣领里。
然而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异常,只能暗暗咬紧后槽牙,强忍不适,假装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
与此同时,监院的说明仍在继续。
“无量寿佛的六块遗骨就收敛在我寺后山的四处塔林里,放在舍利塔中。”
监院说道:
“但我寺位置特殊,白天时塔林会有浓雾笼罩,只有等夜间浓雾散去,各位施主才能进入。”
众人:“……”
塔林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和尚们的墓地。
这TM就是要他们夜探墓地的意思啊!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很多人的脸色顿时都难看了起来。
那微胖男人举起了手:“请问大师,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无量寿佛的遗骨呢?”
毕竟塔林里也不知有多少座舍利塔,想要从中找到指定的六块骨头,真是想想都觉得是件大工程。
不过令言此时心里倒是有了个猜测。
他猜自己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就是那所谓的无量寿佛的遗骨了。
和其他的骨殖不同,那些骨头不管是颜色还是外观都很特殊,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察觉它们与众不同。
“无量寿佛的遗骨是黑红色的,表面有光泽。”
监院一边解释着,一边站起身,从佛堂的壁龛里取出了一个约莫三十厘米高的舍利塔。
挑战者们纷纷凑过去看。
只见舍利塔通体由淡金色琉璃雕刻而成,一共分为六层,每一层的内部都是镂空的,底部垫着金底银线的刺绣绸缎,外侧还有一个窗户状的开口。
琉璃塔最下层的空间足够容纳一个三米长的圆形卷尺,越往上便逐层依次递减,最高的那层约莫就只能塞进一颗花生米了。
这琉璃舍利塔很显然就是用以盛装那六块无量寿佛的遗骨的。
“请各位施主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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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寿佛的遗骨后,将它交给贫僧。”
监院将琉璃舍利塔搬到供桌上,端端正正地摆好。
“贫僧会将遗骨供奉在这座舍利塔里。”
语毕,他转身面向众人,透过挡脸的黑纱环视这群茫然无知的羔羊。
“只有将遗骨交给贫僧的人,才有资格参加五日后的荼毗法会——这点,请诸位施主务必谨记在心。”
没有人说话。
挑战者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如果说遵守“规则”是他们在这个异界里的生存之道,那么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参加火葬惠远和尚的荼毗法会。
但想要参加荼蘼法会,他们就必须夤夜进入和尚的墓地,并找到不知藏在何处的无量寿佛的遗骨。
而最要命的是,遗骨一共只有六块,而他们有十二个人——即便一人上交一块,那还有一半的人要因为无法达成规则条件而死在这个世界里。
至此,十二名挑战者不论阵营,彼此都成了要赌命相搏的竞争者。
###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贫僧一定要告知各位施主。”
监院仍在继续说话。
“在我寺创立之初,曾替前朝贵人保管过几件珍贵的佛家珍宝。”
戴着斗笠的僧人一边说,一边轻轻扶了扶头上的斗笠。
黑纱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幅度稍大的摆动,但依然不足以让挑战者们窥见监院的真容。
“是以当年寺庙里的师兄都被贵人封为了护法僧,并委以重任,守护藏在院中的宝物。”
挑战者们不知监院为何忽然开始讲古,但八成与接下来的“规则”有关。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那些珍宝已被移到他处,不在本寺中了。”
他顿了顿:
“只是,当年的护法僧们因身负重任,至今未能成佛,依然滞留在塔林之中。”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虽说他们不清楚所谓的“前朝”到底是多少年以前,但听监院的语气,那八成得是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
用直白的话翻译一下这段故事,那分明就是——有一群老而不死的和尚至今还游荡在塔林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果然,他们听监院发出了一声叹息。
“时间过去了太久,那些护法僧们早已不记得他们为何不能离开了,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塔林。”
他补充道:
“不管是谁,就算是我们这些本院的僧人,只要踏进塔林,一旦被护法僧发现,他们就会展开攻击。当然,诸位施主也不会例外。”
“那、那……”
情侣组里的女生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如果被护法僧攻击……会怎么样?”
“如果是身穿灰衣的护法僧,诸位施主只要不被他们触碰到身体,尽快躲入钟楼或是鼓楼之内,就能逃脱追捕。”
监院回答:
“只是……如果碰到身穿黑衣的护法僧……”
情侣组里的男生颤巍巍的追问:
“会怎么样?”
监院默然半晌,只回了他一句寓意深长的话:
“那便只能祈祷无量寿佛保佑了。”
23.round 1.最后的少劳-05
般若寺给挑战者们安排了一处独立的院子作为这几日的住处。
院子东西两侧共有五大两小一共七间厢房。
小房间很逼仄,没有床榻,只有一床铺盖直接铺在地板上。
大房间稍强一点,好歹有一张炕式的通铺,宽度足以睡下两个成年人,但这也意味着大部分的挑战者们要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
因为没有任何人愿意和长相骇人的僵尸同住一屋,于是消瘦青年自己占了一间最逼仄的小房间。
其余人则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了一下,填满了五个大房间。
剩下那体格壮硕的西北汉子,因为看着太高太壮睡觉太占地方而落了单,委委屈屈地自己睡了最靠近茅房的单间。
分组时,令言就注意到,他们这十二个挑战者里,单纯的独狼其实不多。
除了住进单人间的两人之外,只有一个长相极普通的卷毛青年和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精瘦小哥是自己来的,两人也只能凑合着成了室友。
另有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生,从她们有五六分相似的五官就看得出,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而那本想争做领导者微胖男则同一个棕发蓝眼的外国人是旧识,两人凑一起时讲的都是法语。
最后就是那一男一女的小情侣了。
那对小情侣自从知道要用遗骨换观礼资格之后,就表现得忧心忡忡的样子,也不再主动和其他人搭话了。
###
令言和秦均影选的厢房是西厢第四间,刚好在那带着僵尸的消瘦青年隔壁。
他们进屋时,令言还特地留意观察了一下。
右手边的单人间房门紧闭,昏黄的烛光透过破破烂烂的窗户纸透出来,僵尸就站在窗边,高大笔挺的轮廓清清楚楚的映在纸窗上,视觉冲击感十分强烈。
令言跟在秦均影身后进了房间,反手锁上房门,才长舒了一口气。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一直神经紧绷,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精神上的疲倦,现在好不容易和信任的同伴有了独处的空间,心中顿觉安定了许多。
这间厢房的布置非常简单。
东面的墙壁是门和窗户,对侧一张能睡两人的通铺;床头有张矮几,几上亮着一盏油灯;床尾则是一个五斗柜,柜里放了些洗漱用品和干净的僧衣布鞋,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墙角还有一个膝盖高的带盖水缸,缸里蓄了七分满的清水。
确确实实是个简朴艰苦的清修之地。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最显眼的便是挂在南墙上的一张手绘的大地图。
图上详细标明了般若寺的内部结构,包括前中后三大殿的位置,各处僧院和佛堂的构造,最重要的是,四处塔林的具体方位。
秦均影果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墙上的地图。
他拿起矮几上的油灯,站到地图前仔细看了起来。
令言也凑到了他身边。
根据地图所示,般若寺的塔林大致可算做位于整座寺庙的四角,东南角叫“大悲”,东北角的叫“无泪”,西南角的叫“八苦”,西北角的则叫“生忧”。
但与把结构绘得很细致的庙宇殿堂不同,四处塔林只标出了大致的位置和区域,至于内部具体有什么,却是一点儿都没有画出来。
因为他们的手机在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和其他行李装备一起“收缴”了,令言一时间也找不到纸笔,只能用脑子把地图的细节全记在脑子里。
“怎么样?”
等他觉得自己记得差不多了,令言侧头去问秦均影:“我们今晚要去其中哪一座塔林看一看吗?”
“不忙。”
秦均影说着,目光落在了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清秀青年脸上,目光幽深而专注,似乎能看到人的魂魄里。
令言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了,“怎、怎么了?”
秦均影反问他:“你在佛堂那会儿,发生了什么?”
令言:“!!”
虽然秦均影没有清楚说出“那会儿”是哪会儿,但令言一下子就听懂了。
“……你注意到了?”
令言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秦均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准确的来说,他并不是“注意”到了令言那短暂的不对劲,而是“感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的感受。
非要形容的话,那体验非常诡异也非常玄妙。
秦均影其实并没有看到令言脑海中的焦骨画面,但却能隐隐感受到对方当时那如带电细针扎进脑子般的刺激感。
更离奇的是,秦均影甚至不需要思考,凭直觉就能意识到,他当时的感知来源于自己的“伴生物”。
就好像两人在那一瞬间感知共通,一体同心了。
###
“好吧……”
令言其实也没打算隐瞒秦均影,只是还没来得及同他细说而已。
“是这样的……”
令言朝秦均影摊开了左手。
他的手掌皮肤白皙,手型偏瘦,手指纤长而骨节不显,很是漂亮。
然而在如此好看的手心正中,却多出来一个月牙状的伤口。
从伤口的大小和形状很容易就能看出,这是大拇指的指甲掐出来的,再联系病榻前惠远禅师忽然回光返照,死死抓住令言的手的一幕,立刻就能猜出那定然是老和尚死前所为。
只是,一般而言,不管多用力,人的指甲掐出来的伤口很难掐得这么深,更不应该呈现出如此诡异的蓝黑色。
秦均影深深地蹙起了眉。
“这是那老和尚掐的?”
他确认到。
令言点了点头。
秦均影:“……”
他默默地思考老人这一举动的意义。
“……所以,那监院让我们轮流摸他的手,就是为了这个吧?”
须臾,秦均影说道:
“可为什么是你?是随机巧合,还是有特定的择选标准?”
“谁知道呢?”
令言一摊手,苦笑着调侃道:
“反正我觉得我还挺容易被‘挑中’的。”
他指的不止是被老和尚掐手的这次,还有秦均影明明只是召唤个伴生物都能把他从百里之外的宿舍拉进深渊的那一茬儿。
秦均影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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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听出来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又很快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心虚,接着问道:
“你这伤口疼吗?”
“不疼。”
令言摇了摇头:“只有点刺刺痒痒的。”
他顿了顿,“不过,在手心里多了这个伤口后,我见过一次幻觉。”
接着,令言将佛堂里“看见”的焦骨遗骸的画面给秦均影仔细描述了一遍。
“因为幻觉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我不太确定当时到底看到了多少块骨头。”
末了,令言又补充道:
“不过肯定有一块颈椎和一块胸椎,好像还有半块骶骨……”
他想了想:
“那些骨头都不大,如果分散藏在塔林里,那还真不怎么好找呢……对了!”
说到这里,令言忽然抬头,牢牢盯紧秦均影的眼睛,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些紧张:
“你没摸到那老和尚的手吧,要紧吗?算违反规则吗?会不会有事?”
“不要紧,既成事实,担心也无用。”
秦均影倒是很看得开:
“反正到现在还暂时没看出有什么影响。”
他稍作沉吟,接着说道:
“而且我认为,监院要我们去摸那老和尚的手,本身就是为了‘这个’……”
他轻轻碰了碰令言左手手心的“月牙”,“他需要的是有人被老和尚留下‘标记’。”
令言:“……”
如果秦均影的推测正确,只要有人被打了“标记”,那剩下的其他人摸不摸手反倒当真不重要了。
换而言之,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少做了一个指令的秦均影,而是身负“标记”,不知之后要面对什么的他自己才对。
###
挑战者们失去了手机和手表等任何可以用来计时的现代化产品,好在住的小院里有一个水滴漏,可以从其上的刻度看出现在的时间。
令言和秦均影进房间的时候,水滴漏的刻度刚刚过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
监院说四个塔林白天会有大雾,只能在晚上探查,而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差不多七个小时,理论上来说,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果然,就在令言和秦均影说话的功夫,院子里隐约有开关门的动静。
令言和秦均影凑到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出去,发现是那对小情侣手里各端着一支烛台,跟做贼似的溜出了小院。
显然他俩是生怕无量寿佛的遗骨被人抢去,急不可耐地现在就出门夜探塔林了。
有了第一组出门的人,自然就有第二、第三组……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微胖男和法国人,还有两个姐妹花也都相继出了门。
而那高壮的西北汉子在院子里盘桓犹豫了好一阵子,先去敲了带着僵尸的瘦削青年的房门,没能敲开,转而又去敲了那卷毛青年和黑皮小哥的房门。
那对临时组合倒是很快就来开了门。
三人站在门边,压低声音经过了一番磋商之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最后竟然来了个“三人行”,一起离开了小院。
24.round 1.最后的少劳-06
此时已是子时半,也就是晚上十二点了。
令言和秦均影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浪费时间,今晚就到塔林里一探究竟。
不过地图上的标注实在含糊,两人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究竟应该去四处碑林里的哪一处。
“要不然,先去最小的那座吧。”
令言点了点地图的右下角。
既然不知详情,令言出于安全考虑,觉得还是先在看起来面积最小的“大悲林”试水。
“可以。”
令言没有意见。
两人从五斗柜里取出了蜡烛和烛台,点上作为照明。
为了以防万一,二人还带了打火石和备用的蜡烛,打包成古装剧里常见的那种小包袱,挎在了肩膀上。
位于东北角的“大悲林”离他们住的院子不远,令言把地图记得很牢,很自然地就走在了秦均影前面,变成了“带路”的那个。
深夜的般若寺安静得犹如死境。
四周黑灯瞎火,不仅没有一个和尚外出走动,他们甚至连理应属于山林的虫鸣鸟啼都一声未闻。
两人穿过狭长曲折的连廊和一层一层的园子,终于看到他们要找到的西北角侧门。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有人跟我们选了一样的地方。”
秦均影弯下腰,用手里的蜡烛照了照脚下。
令言顺着他的指点低头,果然看到门边的泥地上留下了两排新鲜的脚印,一排较大,一排较小。
“是那对情侣。”
令言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不过四组人在没有事先商量过的情况下随机分选四个地点,重复的概率很大,两人不会因此改变选择。
两人推开角门,小心翼翼地踏出了院墙。
按照地图所示,院墙外不远便是大悲林了。
只是这“不远”在地图上画得实在含糊,二人也只能沿着脚下碎得不成样子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进。
令言和秦均影往前走了大约百来米,秦均影忽然发现了什么,停下脚步,同时抬手拦住了令言。
“那边。”
他抬起烛台,朝石板路的右前方的一棵歪脖子树照去。
令言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向秦均影指点的方向。
那树的长势十分扭曲,树下乱蓬蓬地长着一丛足有膝盖高的蒿草,加之周遭光线实在太暗,以至于令言要花些时间才能看清树底下的乱草丛里还隐藏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上前去,拨开遮挡视线的杂草,发现那是一块石碑和一个小和尚的雕像。
石碑从中央斜向下断成两半,上半段背面朝上横卧在杂草堆里,残碑勉强能看出是个大篆的“悲”字,应该就是碑林名“大悲”的“悲”字了。
换而言之,只要从碑前经过,他们便正式进入碑林的地界了。
而小和尚的雕像风格古朴,虽磨损得有些严重,但不到膝盖高的孩童圆头圆脑,两只短短胖胖的小手举起,捂住自己的耳朵,颇有几分憨态可掬的萌感。
令言刚打算赞一句“可爱”,下一秒,他便听到了远方传来一个男人凄厉绝望的尖叫。
那人歇斯底里地喊着:
“快跑啊,快跑啊!!”
###
时间回到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前。
挑战者中那对情侣同样选中了这片位于东南角的大悲林,而且思路也和令言的差不多——先从面积最小的一片下手。
只是两人的观察力远远不如秦均影,压根儿没发现藏在树下的石碑和和尚石像,而是很自然地就抬头迈过了碑林那条无形的“边界”,一边走还一边忙着吵架。
这对小情侣是滨海市一所普通本科的三年级生,学的是平面设计。
两人是同班同学,结缘于一年级时的一次小组设计作业,大二开始交往,一年来感情愈发亲密,也算是年级里有名的金童玉女了。
这对小情侣原本正忙着找实习,没想到比起offer先来的,是全市一起穿越的厄运。
“我早说不要选‘Normal’难度的啦!就凭我们的水平,过‘Normal’实在太勉强了!”
女生名叫罗曼丽,家在外地,毕业后能长留滨海是她最迫切的愿望。
她本来已托学姐给她介绍了一家全国知名的广告公司实习,听说如果表现得好,有很大的概率能留下。
然而谁料一朝坠入地狱深渊,别说理想工作和似锦前程了,每天就是朝不保夕,睁眼就是倒计时还剩多少,闭眼则是没完没了的噩梦。
原本颇为开朗的一个女孩儿,在深渊竞技场里只不过待了个把星期,就遭不住开始精神衰弱了。
在寝食难安的折磨下,罗曼丽只觉自己的状态一日比一日糟糕。
不进竞技场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的时间还够不够,进了竞技场又彷如惊弓之鸟,事态只要有一点儿不明朗就会让她心绪不宁。
偏偏她的男朋友张滨又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温吞性格。
这样的男生在和平年代里完全可以算是个耙耳朵的好男人,可到了深渊竞技场里,就只能算是个拖后腿的废物了。
在作为“初筛”的魔兽大逃杀里,张滨就因为突发变故而吓得跑都不会跑,躲在制图室的工具柜里眼睁睁地看着室友被从窗户飞进来的几只魔鹰分尸扯过碎片。
等罗曼丽冒着生命危险找到藏在柜子里的张滨时,她的男朋友的脸上糊满鼻涕和眼泪,□□已经湿透了,柜底几张未完成的图纸被骚臭的液体浸透了,那画面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张滨从柜里滚出来的时候,还不小心一脚踩在自己的尿液上,整个人撞到比他矮了七八厘米的女朋友身上,弄出来的声音还惊动了在走廊梭巡的一只獾形的魔兽,要不是他们及时躲进了隔壁房间,差点就要当场殉情了。
但所谓福之祸所依。
或许正是因为拜张滨这怂得一匹的性格所赐,他在上一轮竞技场时中了陷阱,意外地“献祭”了一条胳膊之后,竟然获得了异能——远胜于常人的第六感。
这种异能某种意义上而言十分鸡肋,就不能打也不擅跑,偏偏在竞技场里却格外有用。
凭着强大的第六感,他在重伤的情况下带着女友在步步惊心的陷阱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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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命,居然没再触发任何一个陷阱,很完美地达成了通关条件,获得了足足十天的生存时间。
只是张滨不能忍受自己变成独臂杨过,于是花了一周的生存时间在遗迹里修复了自己的胳膊,也因此他不得不在现在再度进入竞技场。
原本罗曼丽的生存时间剩得很充裕,大可不必急着冒险的。可她不放心男朋友独自行动,还是跟了进来。
但进来后,罗曼丽就后悔了。
她得承认,上次的好成绩让她飘了,以至于觉得两人足以应付“Normal”的难度。
现在,当她仅凭蜡烛的微光走进阴森森的荒山野岭里时,罗曼丽一心只恨自己早上怎么就没否决男朋友的蠢建议。
###
其实张滨现在比罗曼丽还慌。
虽然不像直面威胁时那般强烈,但自从出了角门,他的心内一直都有种隐隐的不安。
那种感觉就好像指尖扎了一根细小的毛刺,既看不见,也拔不出来,却不管是静是动都摆脱不了它的存在感,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张滨知道,这是他的第六感在给他预警。
他本来就是个很胆小又怕死的人,现在更是如芒在背,浑身上下哪哪都觉得难受。
可是即便知道进入碑林会很危险,他也没得选择。
毕竟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一块无量寿佛的遗骨,完成监院交代的“任务”,他连活着离开这个世界都做不到。
“喂,阿滨!”
看张滨不理自己,罗曼丽有些急了。
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叫了男朋友的名字。
可张滨却毫无反应,仿佛压根儿没听到一般,只闷头往前走。
“阿滨!”
罗曼丽伸手拉住了男朋友的僧衣衣袖。
张滨一激灵,猛然回头,神色惶然。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说了句什么,但罗曼丽发誓自己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干嘛?”
罗曼丽眉心扭成了一个结,“你说什么?”
张滨的神色越发惊惶,嘴唇蠕动的幅度也更大更急了。
然而罗曼丽还是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
明明说的是汉语,音量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大,偏偏鸡同鸭讲,谁都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如此几分钟后,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渐渐停下了这宛如争吵的对话。
“……我们……是不是听不见了?”
罗曼丽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同时抬起手,在自己耳边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十分清晰。
她又抬脚踢飞了脚边一块小石头。
“咕噜噜”,石头滚出去,声音不大,但同样清楚。
这说明她的听力没出问题。脚步声、响指声、踢飞石头的声音,罗曼丽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她偏偏听不到男朋友的说话声。
而且现在看来,张滨的情况也一样。
很显然,这片碑林必定拥有某种特殊力量,让进入者彼此之间的声音无法互相传递。
25.round 1.最后的少劳-07
好不容易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罗曼丽和张滨的脸色看起来都很糟糕,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用手比划了一阵,勉强达成共识之后,硬着头皮往前走。
转过几颗柏树,两人便找到了第一和第二座舍利塔。
那舍利塔大约一人高,完全是大理石制成的,形状有点像园林灯,一根细长的雕花柱子顶着一个圆筒状的“盒子”,顶盖做成了宝塔形的“塔尖”。
张滨试着搬了一下那“塔尖”,虽然很重,但勉强能移得开。
“快快,看看里面有什么!”
身为一个没用生存时间提升过体能的弱质书生,他光是抱着那石制塔尖就让他累得龇牙咧嘴了。
他已经忘了罗曼丽听不见自己声音的茬儿,连声催促女朋友快看看塔身里放了什么。
好在罗曼丽到底是个挺机灵的姑娘,连忙踮着脚,伸手往里一掏,掏出了一个霉朽的木匣子。
盒子似乎是空的,但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里面其实有一层灰色的粉状物。不过大约是由于很有些年头且密封性能不好的关系,已经板结成了块状,黏在了匣底。
一想到这层脏兮兮的粉末是什么,罗曼丽就感觉喉头直犯恶心,一个手抖,匣子便掉到了地上。
“咚”的一声,匣子砸在青石板上,原本就腐朽的木匣顿时碎了个四分五裂。
如此动静,在静谧的荒野地里简直能传出一里地去。
两人都吓呆了,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一脸的不知所措。
好在他们等了一会儿,没出现什么异常。
“……怎么样?”
半晌,罗曼丽小心翼翼地问。
张滨听不到女朋友的声音,但从她的嘴型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张滨感觉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很不对劲。
他的第六感一直在提醒他,这里很危险,他们的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应该带着女朋友现在就离开,再也不要打这些舍利塔的主意。
可张滨不敢说出自己现在的感受。
罗曼丽已经够害怕的了,他不能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重要的是,张滨知道,如果二人现在放弃了,那么明晚、后晚、以后,他们都不一定能鼓起勇气再夜探碑林了。
他一边强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一边草草将死重死重的塔顶挪回原位,随即去搬另外一个。
这时他只恨自己的异能仅是对危险的感知,而不能用来提高完成任务的准确性。
要不然他能隔空感知哪个舍利塔里有他们的目标的话,他们也就能省下这么一个个找的麻烦了。
###
可惜张滨和罗曼丽开盲盒的运气并不算很欧。
两人陆陆续续地检查了七八个舍利塔,要么就是空的,要么放的也是普通的骨灰盒子或是罐子,根本没有任何像无量寿佛的遗骨的东西。
在焦急和惶恐,以及无法语言沟通的多重DEBUFF之下,张滨和罗曼丽只觉得他们已经在这片见鬼的荒地里游荡了许久,搞不好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然而实际上,时间仅仅过了个把小时而已。
张滨和罗曼丽都以为是对方在带路。
他们走了那么久,自以为应该已经逛了很多地方了。
可惜此时天黑路暗,照明不足,两人的方向感又实在不怎么样,他们几乎一直在原地打转,连自己第三次路过同一棵松树都没有注意到。
这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阴风。
风鼓起两人的僧袍,吹得张滨猛然打了个激灵。
下一秒,张滨只感觉似有一股电流骤然蹿起,从脚后跟直通天灵盖,浑身上下一阵麻痹。
这种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那是极度危险的预感——有什么极其致命的东西就近在咫尺!
张滨猛然抬头。
他们侧方栽种了两排柏树,因为乏人修剪,苍翠的枝丫长得十分恣意。
他用力眯起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些。
下一秒,两个身穿灰衣的僧人毫无预兆地从树后闪出,仿佛太阳穴长了眼睛一般,一同扭头,直直朝着张滨和罗曼丽的方向“看”了过来。
灰衣僧们距离两个闯入者只有二十来米,没有戴斗笠,即便烛光昏暗,张滨依然能瞧见他们的长相。
只一眼,张滨便汗毛倒竖,惊骇得几乎要失声惨叫起来。
两个僧人极瘦,瘦得完全只剩一层皱巴巴的干皮紧紧包裹住骨头,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这么一把骷髅到底为啥还能动。
事实上,即便是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医学常识的张滨也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两个僧人那棕得发黑的干皮,眼窝深陷的诡异相貌,瘦到完全没有肌肉的身材,怎么都不可能属于一个活人的!
“曼、曼丽……”
张滨脑中一片空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浑身僵直,一动都不敢动,只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叫着女朋友的名字。
但他忘记了,在这片大悲林里,罗曼丽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的。
此时罗曼丽距离他约莫两步之遥,背对着他,压根儿不知道危险就在身后。
下一瞬,两个灰衣僧人忽然抬起腿,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朝着他们的方向冲刺而来。
“快跑啊,快跑啊!!”
张滨脸色惨白,只来得及撕心裂肺地叫出这么一声,然后完全不顾女朋友的死活,转身就逃。
罗曼丽虽然听不到男友的喊声,却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和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条件反射的一扭头,赫然看到朝着自己冲过来的两名灰衣僧人。
“啊!!!”
罗曼丽失声惨叫了起来。
这一刻,她完全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知道自己必须逃。
可偏偏人在害怕到极点的时候,身体很可能不受大脑支配。
罗曼丽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两具干尸似的灰衣僧人仿佛夜色中的鬼魅一般,转瞬就已到了他的眼前。
“——!!”
罗曼丽只来得及张开嘴,便被一个灰衣僧一把掐住了脖子,惨叫就这样堵在了嗓子眼里,再也无法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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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滨根本不知道女朋友现在的情况。
他撒腿往前跑,甚至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血流撞击鼓膜的声音极快又极吵,张滨听不到两个灰衣僧的脚步声。
但那强烈的危机感依旧不减反增,非但半点没有减弱,反而愈来愈强烈。
他知道,那两人就跟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张滨一边疯狂奔跑,一边绞尽脑汁思考脱困的方法。
可越是心急,脑子越是混乱得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的,他终于回忆起了那古古怪怪的监院说过的“规则”——只要躲入钟楼或是鼓楼,就能逃脱追捕。
——对了!找钟楼和鼓楼!
——只要找到钟楼或是鼓楼,我就能得救了!
张滨的蜡烛被他不知何时丢掉了。
原本就没怎么认路的他,在黑夜中摸黑逃命,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更遑论寻找那两座能救命的建筑物了。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张滨跑得气喘吁吁,两眼发黑,一颗心脏跳得几乎要迸裂开来。
终于,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他冷不丁一个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树影后似乎露出了建筑物的一角飞檐。
像是绝望的溺水者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块浮木,张滨连忙闷头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下一秒,那该死的第六感再度发挥了作用。
他的背脊再度蹿起彻骨的寒意,甚至比遭遇灰衣僧的前一秒还要强烈。
——如果他朝着建筑物的方向跑,他必定会死!
——可如果不往那边跑,他最多撑不过三十秒就要力竭!
——那样他就连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瞬间,张滨只觉脚下一绊,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人向前一倒,摔了个狗吃屎。
他竟然在关键时刻,被一条枯树根给绊倒了。
——完了!
张滨在摔倒的刹那,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完了。
可惜他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下一秒,一只干瘦的手闪电似地探出,如钢钳般死死捏住了他的后颈……
###
令言和秦均影听到青年那凄厉的叫声,都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了。
两人距离情侣组遭遇灰衣僧的位置不过两百米,又没越过塔林那条无形的界限,所以那边的各种动静他们都能听个大概。
于是令言和秦均影先是听到了张滨高喊快跑,紧接着便是罗曼丽绝望的惨叫,约莫一分钟后,张滨那愈发凄惨的叫声直冲云霄,持续的时间却短得令人心惊,只一声之后便再彻底绝了声息。
令言只觉心中胆寒无比。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贴在了秦均影身边。
不知为何,明明两人只认识了两天,这个平日里话和表情一样少的俊美青年,总是能给他旁人绝对无法比拟的安全感。
秦均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朝令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熄灭了蜡烛,拉着他躲到了一棵松树后。
26.round 1.最后的少劳-08
秦均影和令言紧贴在树后,一动也不敢动。
大约等了一分钟,他们隐约听到了一阵规律而轻柔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那是柔软的僧鞋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步声。
二人屏住了呼吸。
两个身穿灰衣的枯瘦僧人缓缓从树后绕了出来。
僧人们走路时的姿势很奇怪,似乎是关节有什么毛病,腿脚和手臂活动的幅度明显比正常人行走时要来得大,有点像是一直在做高抬腿和大摆臂似的。
且由于他们甩动手臂的幅度相当大的关系,秦均影和令言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手里似乎提溜着什么圆溜溜的东西。
那东西约莫篮球大小,因为离得有些远,令言即便眯起眼睛努力盯着看也看不出那是什么。
只是那球状物一边走一边在往下滴着某种液体,“嗒”、“嗒”的水声和着脚步声,在旷寂的夜色中格外分明。
很快的,两名僧人走得足够近了。
令言清楚地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的,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其中一颗的头发已被血污完全浸透了,乱蓬蓬地挡住了面孔,但看头发的长度,应是那留着波波头的年轻女孩的脑袋。
而另一颗,自然是她的男朋友的。
那男生的脖颈断口参差,一看便是被生生扯断的。
而两名灰衣僧似乎并没有携带武器,令言实在无法想象,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徒手生摘人头的。
好在两名僧人并没有一直朝令言和秦均影的方向走来。
他们来到那块断碑和和尚石雕前,就好像触碰到了看不见的空气墙一般,以僵硬而诡异的动作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
随后,两名僧人便沿着来时的石板路,提着情侣组的两颗人头,慢悠悠地走远了。
###
令言和秦均影等了很久。
直到周遭再也听不见任何异响,两人确定那两个灰衣僧当真没有杀个回马枪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挪出来。
“看来,他们是不能越过这块碑的。”
秦均影从两个僧人突兀的转身中看出了端倪。
令言则更在意另一件事:“这些灰衣僧人很厉害吧?看他们那么轻易就把那对小情侣的脑袋给拧下来了……”
秦均影严肃地点了点头。
令言又问:“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嗯。”
秦均影只应了这么一个字。
令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毕竟逃避是无法通关的。
他们不能因为害怕两个能手撕了他们的怪物就踌躇不前,一直摆烂到六块遗骨全都落在其他挑战者手里。
“好吧。”
令言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开始思考应对的办法:“那么我们进去以后,最好避免与这些僧人打照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必须先找到钟楼或是鼓楼。”
随后他向秦均影陈述了自己的具体想法:
他们要先确定能保命的“安全区”,然后以安全区为中心,以直线状向外辐射的路线寻找遗骨,这样就算不幸碰到了灰衣僧人,他们起码还有个能逃出命来的地方。
“很好。”
秦均影也赞成。
“只不过进去之前,我要先弄一样武器。”
他说着,用打火石重新点亮了两人手里的蜡烛,借着这两点火光,左右四顾。
在进入竞技场之前,秦均影当然是给自己准备了武器的。他带了一把匕首、一把军刺,还有一把万用款的瑞士军刀。
可惜或许是为了符合他们“居士”的身份设定,穿进来就被主办方给缴了个干净。
在亲眼见识过了两个灰衣僧徒手撕人头的战斗力之后,即便是对自己的战斗力相当自信的秦均影也觉得,就这么赤手空拳进塔林实在过于莽撞。
他在附近徘徊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寻到了理想的目标——一个长度足有一米的树枝,大约有拐杖的粗细,形状相当笔直,只要稍微清理一下侧杈,就是很理想的长兵器了。
秦均影三下五除二折了两侧的几根枝丫,将“棍子”拿在手里随意耍了几圈,便算是熟悉过它的长度和重量了。
令言站在旁边看着,双眼不知不觉睁得溜圆。
他知道秦均影很厉害,能用一把短刀就单杀一匹魔狼的实力已是超乎了他对“普通人”的想象,但没想到他竟然像是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的样子,随手耍根木棍都能耍出五郎八卦棍般的气势来。
这时秦均影已耍新得的“武器”,手一收,回头朝令言轻轻颔首:
“好了,我们走吧。”
###
两人越过石碑后走了大约五十米,就察觉到了这片塔林的特殊之处。
先发现蹊跷的,是令言。
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岔道口,本想问问秦均影该走哪边,压低了声音叫了声“秦先生”之后,对方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转过头来。
令言知道秦均影的五感很灵敏,不可能没听到他的声音,当然也不可能是故意不理他。
所以令言警惕地停下脚步,并伸手拉住了同伴的僧衣袖子。
秦均影立刻止步,回过头来。
“秦先生。”
令言又开口叫了一遍。
秦均影蹙起了眉——他看到令言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一丁点儿声音。
“你说什么?”
秦均影反问道。
令言:“!!”
他当然也没法听见秦均影的说话声。
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用眼神交换心中的疑惑。
“啊!”
几秒钟后,令言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抬起手,摆了个捂耳朵的造型,同时用嘴唇做了个夸张的口型:“小、和、尚。”
秦均影看懂了,回了他一句唇语:“那石像?”
令言点了点头。
他拉过秦均影端着烛台的那只手,撩起一段袖子,在对方的手腕处写了“不听”这两个字。
令言猜,他们刚才碰到的捂耳朵小和尚,应该就是佛家常见的“四不佛”元素里的“不听佛”。
《论语》里有这么一段故事:
颜渊问孔子,所谓“克己复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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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样解释?孔子回答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也就是不当看的不看,不当听的不听,不当说的不说,不当碰的别动,从而免招是非,免惹争端,便能四平八稳,平步青云。
后来这不听不看不言不动的禅理被佛家吸纳,在不少雕刻或是绘画作品里都能看到捂耳朵捂眼睛捂嘴巴,以及一动不动盘腿打坐的和尚或佛陀形象,便是这“四不佛”的来历了。
后来这“四不”传到东瀛,变成了“三不猴”,传到暹罗,则将四者合而为一,变成了其中一种多面佛的造型。
令言一个学医的,原本对这些东西没什么了解。
不过他研究生时代的老板是个十分泥石流的玄学爱好者,时常把一些玄学知识和忌讳挂在嘴边。
令言又是记忆力特别好、理解能力十分强的学霸,不管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杂学,不仅听过一嘴就能记得牢,还能在用得上的时候突然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
此时,令言就想到,这里会不会是“不听佛”的地界,因为“非礼勿听”的规矩,所以进入者无法用语言彼此交流呢?
秦均影歪了歪头,似乎是没听过这段典故,所以没能明白令言写在他手腕上的那两个字的意思。
不过既然仅仅只是没法听到彼此的声音而已,秦均影感觉问题不大。
他将长棍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在令言的掌心回了“小心”二字,随后朝右边的岔路一指,表示他们往那个方向走。
令言点了点头,比刚才更紧地跟在了秦均影身边。
###
令言和秦均影一路上遇到了好几座舍利塔。
不过两人并不急着上前查看,而是严格遵守他们出发前制定的计划,先去找能作为避难所的钟楼或是鼓楼。
如此走了十分钟,他们终于寻到了掩没在几棵高榕树之间的一座两层楼高的建筑物。
两人快步凑到近前,举起烛台一照门楣上的牌匾,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鼓楼”二字。
“……太好了,是安全区……”
令言松了一口气,露出了踏入塔林后的第一个微笑。
都不需要走进内部,光看这座钟楼的外观,便已完全够得上“年久失修”这四个字。
钟楼的房顶瓦片掉了一大半,窗户没有一扇是完整的,门板合页三块掉了两块,仅余下最后一片堪堪挂住那块薄薄的门板。
这般破烂的小楼,便是遮风挡雨都不能,就更别说让人相信它可以挡住能手撕人头的恶僧了。
令言试着伸手推了推门板。
“嘎吱——”
那片还没断掉的合页发出了宛如垂死呻吟般的刺耳摩擦声,门板也摇摇晃晃地向内侧开了巴掌大的一条缝。
令言被这个动静惊得往后缩了一下,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直接招来那些杀人无算的灰衣僧。
好在他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秦均影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朝钟楼正前方的石板路一指。
令言看懂了他的意思。
终于,他们要开始寻找遗骨了。
27.round 1.最后的少劳-09
令言和秦均影很快就在距离鼓楼大约一百米的两株松树附近发现了几座舍利塔。
两人配合默契,无需语言交流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力气大的秦均影负责搬开顶部的石制宝塔盖,令言则负责检查塔身内部。
可惜两人的运气也没比情侣组强上多少。
他们翻看了松树附近的八座舍利塔,没有一座里面装着令言在幻觉中见过的无量寿佛的遗骨。
不过令言和秦均影也没指望自己是欧洲人,幸运到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会有收获,倒也不觉得沮丧,而是在回头确定了鼓楼的方向之后,继续往前走。
然而很快的,两人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这会儿刚好站在下风处,夜风飒飒,带着山林旷野特有的凉意,鼓起二人僧袍的同时,也吹来了一阵熟悉而不祥的血腥味。
令言打了个寒颤。
因为无法用语言交流,所以秦均影伸手握了握令言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血腥味的方向移动,很快便发现了情侣组中的男生的无头尸体。
那遗体以背部朝天的姿势倒在碎石路上,脖子自根部被蛮力撕断,血从腔子里涌出,在那片区域形成了一个范围足有两米的扇状的血泊。
很显然,在濒死时,男生仍然还勉力挣扎求生。
他的一双胳膊笔直地伸向前方,朝着的正是鼓楼的方向。
虽然刚才远远目击两个灰衣僧提留着人头时的场景已经足够骇人,现在近距离看见死得如此惊悚的遗体,那冲击力实在强到了足以令人感觉后颈发麻的地步。
令言默默地、默默地给自己做了十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硬着头皮凑上去,蹲下来,开始检查尸体。
他当然不是想要验尸。
死相这么典型的遗体,他甚至没有好奇的必要。
他只是想要找一找这男生身上有没有无量寿佛的遗骨罢了。
而秦均影看懂了他的举动,只默默地守在旁边,以防那些灰衣僧忽然出现。
当然,令言没能在张滨的遗体上找到遗骨。
两人只能继续在塔林里开盲盒。
如此折腾了约莫一刻钟,两人又在不远处发现了情侣组中那个女孩儿的遗体。
姑娘死相和她男朋友一样狰狞,赭褐色的僧衣被鲜血浸透了,在黑夜中看起来就是黑色的。
令言依然没能从姑娘血淋淋的僧衣里找到遗骨。
——不知现在几点了。
令言从罗曼丽的遗体旁站起身,在自己的衣摆处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污,有些担心地环顾四周。
四野俱静,听不见虫鸣叫鸟,唯一的背景音是夜风吹拂草木枝叶的响动。
令言不知道这片塔林到底有多大,加上没有计时工具,他不确定距离天亮还有多久,只能祈祷他们的运气好一点儿,在“规则”规定的天明前找到无量寿佛的遗骨了。
——而且,一块还不够呢……
令言看了秦均影一眼,心情愈发沉重。
###
如此又过了三个小时。
按照令言的感觉,距离天亮应该也不远了。
就在他不抱希望地将手伸进第四十七座舍利塔中的时候,令言终于摸到了跟先前完全不一样的物品——一个冰冰凉凉的圆球。
令言心头“咯噔”一跳,一下子将那玩意儿给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琉璃制的小坛子,在烛光下呈现如同琥珀一般的暗红褐色,大约拳头大,顶部有一个水滴状的塞子,表面光滑如镜,均匀无瑕,即便是以现代工艺而言,也是无比精致的。
令言已经掏过将近五十座舍利塔了。
除了扑空的十来次,剩下的都是粗瓷的罐子或是朽腐的木匣,找到这么精致的琉璃制品还是头一遭。
令言惊喜地将琉璃坛子托在手心,递给秦均影看。
秦均影表情很平静,至少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令言打开坛子。
令言小心翼翼地拔出瓶塞,从里面倒出了一枚黑漆漆的东西。
“这是——指骨!”
令言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是的,那是一截指骨,通体漆黑,触感坚硬且冰凉,表面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简直就像是铁制品一般。
正是令言在幻觉中曾经一闪而过的“遗骨”的模样。
要不是场合不对时间不对,令言简直都想跳起来欢呼,再给身旁的秦均影一个激动的拥抱了。
他举起指骨凑到秦均影面前,同时兴奋地扯紧了同伴的僧衣袖子。
秦均影仍以点头回应,嘴唇轻轻一抿,似乎是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令言想了想,用两只手指捏住那根细长的指骨,用口型对秦均影说:“给你。”
秦均影没有接,只很自然地将他的手给推了回去,回了他一句无声的:“你收着。”
既然秦均影都这么说了,令言也不再推辞,迅速而妥帖地将指骨贴身收藏好了。
###
有了第一块遗骨的收获之后,令言和秦均影的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两人再接再厉,一刻也不浪费,继续搜检舍利塔。
距离日出的时间越近,山里的气温越低,风也愈发大了起来。
令言只穿着内搭和僧衣,在体感不足二十度的夜晚未免实在过于单薄了,几次被冷风吹得打哆嗦,鼻子也有些发痒。
在路过一株高度超过十米的红松树时,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恰逢一阵大风吹过,那刻意压低的喷嚏声几乎完全融入了簌簌的松涛声中。
然而下一秒,秦均影翛然伸手,用极大的劲儿抓住了令言的肩膀,一拉一甩,就将一百三十斤的青年跟个人形沙包一样,直接就给摔了出去。
毫无准备之下,令言吓了个半死。
落地的时候,他不仅让蜡烛掉落在地,左臂还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僧衣直接给地上的碎石划拉了个大口子,皮肉处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疼痛感告诉他,手臂肯定破了皮。
然而就在烛火熄灭前的一瞬间,令言看到了令他几乎心脏停跳的可怖画面。
两名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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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如同夜色里的两只蝙蝠,头下脚上地从松枝上倒挂下来——要不是秦均影及时把他丢飞出去,便要跟他来个面贴面的零距离接触了。
见一击不中,灰衣僧们从树上“掉”了下来,在空中来了个弹簧桥式的转体,四肢并用稳稳着地,轻盈得像两只山猫。
下一秒,他们忽然“弹”了起来,子弹般扑向他们的猎物。
比他们更快的,是秦均影。
他双手持棍,上来就是一招横扫千军。
木棍如卷席般撩在了两名灰衣僧的腰眼处,将二人横拨了足有两米。
在接触到敌人的瞬间,秦均影就感觉两个僧人的“触感”不太对劲。
他们太轻了。
即便骨瘦如柴的男人,身体的含水量摆在那儿,怎么着也得有七八十斤。
但现在,木棍一个横扫就能将两名灰衣僧扫开那么远,这分量,实在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
可是虽然棍子能逼开两名僧人,却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因为两人对木棍打在身上的痛楚丝毫不以为意,已经迅速调整了姿势,再度用疾如闪电的速度朝秦均影扑了过去。
秦均影迅速用木棍格挡,还抽空回头看了被自己甩飞的令言一眼。
令言已经爬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就朝着鼓楼的方向拔腿狂奔。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手,被俩僧人逮住那就是一个死字,与其在旁边晃来晃去给秦均影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惹得对方分心保护自己,还不如麻利儿跑路,躲进安全区为妙。
不过在逃命的同时,令言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了看秦均影的情况。
好在秦均影已经利落地用木棍怼开了两名灰衣僧,给自己争取到了摆脱纠缠的机会,随即立刻朝着鼓楼的方向冲刺。
令言不敢迟疑,发足狂奔。
生死攸关之下,他跑出了超越自己最佳短跑成绩的速度,直跑得心率飚上一百五,喉咙干渴,嘴里满是涩口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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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鼓楼那扇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令言两眼发黑,依然不敢有半分停歇。
有两次,他都听到了身后除了令言的脚步声之外,还有灰衣僧们踩踏松枝的动静。
那两人的速度实在快得不似常人,要不是有秦均影在关键时刻用木棍将僧人们抽倒抽远,给他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就凭令言这普通人的跑速,怕是半途就已经被追上了。
越来越近了。
百米、五十米、十米……
令言咬紧牙关,一头撞开了鼓楼的木门,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建筑物里。
然而就在他越过门槛的同时,剧痛如闪电般贯穿了他的身体。
那疼痛实在太过剧烈,简直像是一根钢针扎进了他的脊椎,又顺着中枢神经刺进大脑,将他的脑髓搅得一塌糊涂。
令言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惨叫。
在脑袋仿佛要爆炸的痛楚中,他看到了一幕幕根本不属于此时此刻的,既诡异又逼真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