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偏执中书he了》
15. 第 15 章
莲九是被饿醒的。
她揉了揉眼爬起来,身上还能试出几分肿痛,但已经没了早上的浑身不适。
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正常……莲九掀开被子往下看。
“醒了就起来吃饭,这才下午三点……”冷淡的声音顿了下,“……别浪。”
莲九迅速盖上被子,耳朵直冒热气。
缩进床角默默穿好衣服,走下床。
莲九湿漉着眼看向从榻上同样站起身的高大男人,墨发束在天师冠中,两条暗色的垂瑛从耳后垂到腰侧,右耳有一点显眼的红痕,他垂头抚了下繁复的法衣,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严铮走到桌前,身后的阳光像给他铺了一层鎏金,他抬眼道:“过来。”
‘我自此不敢看观音。’
“莲九。”严铮皱眉。
莲九回过神,慌张垂下头,不敢再多看男人一眼。半响后,莲九反应过来严铮刚刚是在叫她,立即颠颠的凑上前:“中书,你找我有什么事?”
严铮:“……”
严铮望着自己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菜,想问问莲九他能有什么事,她若是故意不想吃饭,他也略懂一点家法。
莲九顺着他的目光,才反应过严铮是在叫她吃饭,不好意思捏了下耳垂,坐到他身边。
晶莹柔润的藕片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莲九小心的夹起一块放进男人碗里,她记得严铮早上好像很喜欢吃这个。
“中书,三郎回来了吗?”莲九道。
严铮嘴角垂了下去,对着碗里的藕片,终是压下气,冷声道:“没有。”
糟了,莲九记得谢琼是早上走的,这个点没回来……
莲九吃不下去了,她要去找谢琼。
严铮面色不善的摁住想起身的人:“吃完饭,把桌子上的字和符练了。”
莲九在别苑长大,没有人教过她习字读书,成为傀儡皇帝之后,可能是严铮觉得把她这么个文盲很拉低他一派的文化水平,于是每天读书习字就成了莲九的必修课,后来,又加了符篆课。
是的,莲九虽然一个符咒都画不出来,但她确实每天都在上符篆课。一开始是司学院的老师教,后来是严铮亲自教,莲九知道这个行业讲究一点笔墨即成符,世人枉费墨与朱,但也不知道没有天赋可以这么枉费啊!
皇额娘,她从来没有感受到那股自丹田流经全身,最后汇聚于指尖,落到笔墨纸上之气啊,她连丹田在哪都没感受到过哇。
莲九翻着桌子上书,以防上来就气死严铮,她垂头丧气的略过符篆,翻开她比较擅长的科目,策论。
策论的题目只有几个字:‘人与妖’
莲九愣住了。
怎么会是这个题目?
从五百年前,大妖苏琼为求天命,以生人作祭,死伤百万百姓,逼得几大主城城主和几乎所有莲王室成员同他同归于之尽后,人与妖的关系就彻底崩裂了。
苏琼死后,新上任的城主设置了十三个捉妖世家,损失惨重的莲王室也多了一个钦天监,自此人开始了对妖的赶尽杀绝,到现在为止莲九已经很少能见到妖了。而女主的本家,谢琼的本家,严铮的本家,都是当初的十三家捉妖世家之一。
书里女主和谢琼都延续了捉妖师的精神和血脉,女主极其厌恶妖,谢琼对妖也没有好感,不过严铮……她记得严铮的暗卫中,倒有不少和妖千丝万缕的。
更漏里的流沙静静滑落,莲九收起跑远的思维,挠挠头开始下笔,幸好这大半年她也不是光玩了,否则现在她就等着严铮把她吊起来抽吧。
写完后莲九递到严铮手里。
严铮翻开看了几页后,面色稍霁,他抬手沾满朱砂在上面圈点。
莲九松了口气,这说明她写的还行。
趁着严铮改策论,莲九去旁边描字,写了一行后忍不住道:“中书,咱们去找三郎吧,我害怕他……”
“他要是三个僵尸都找不到,他也别单独会试了。”严铮头也不抬的道。
他既然给谢琼开了时间上的闸门,内容上自然就会相应难一些。
余光瞥了眼在那无意识草书,神游天外的人,他冰冷道:“你最好看一眼你写的帖子,要是过会儿背不出来……”
不用他说完,莲九的手和屁股就隐隐作痛。
她垂下头老老实实的开始从头写。
‘僵尸,怨而不散,身而不朽。始脸色青紫,全身僵直为紫僵。三年后,全身转白,毛发同样,化为白僵,白僵惧光,怕水,恐家畜鸡狗……’
莲九停下笔,这竟是篇关于僵尸习性的帖子,字迹还是严铮亲自写的,莲九一愣,急忙坐下开始认真看。
越看心越慌,越看手越凉,因为城主它从一出生起就是个百年老僵啊!
莲九算了算,从城主的等级到僵尸的最高等级犼,一共只有五级。
“中书,你能打过犼吗?”莲九皱眉看着这句‘犼能口吐烟火与龙相斗’的字问道。
严铮:“……莲九,你是觉得我能喷火吗?”
莲九推算了一下,根据严铮的话可以得出,能喷火就能打得过犼,神能喷火,所以神能打得过犼,但众多周知,严铮又等于神,由此严铮能打过犼。莲九放下了心。
虽然现在已经能打得过最高等级的犼了,但是外面的百姓还是打不过,莲九觉得还是得赶紧找到那三个僵尸:“中书,咱还是去找僵尸吧。”
被她再三催促的严铮撂下笔不悦道:“莲九,你最好不是为了逃符篆课。”
对着瞬间心虚下去的人,严铮伸出手沉声道:“握住。”
掌心坚硬而宽厚,不复他年少时的温润柔软,莲九垂着眼眸不知所措的轻轻抓着严铮的手指。
“抓紧些。”严铮语气生硬道。
莲九顿了一下,小心的挪了下步又拽住了他的袖子,严铮忍无可忍,揽住人的肩膀,意念一动。
眼前的东西瞬间扭曲成线,耳边灌进大量的说话声与尖叫声,莲九整个人像被挤压在缝里又像被水冲了下去。
莲九捂住胃,有点快了,她想吐。
终于在莲九要吐严铮身上的时候,脚踩上了实地,莲九晃晃晕乎乎的脑子,幸好,再晚一步她就要被剁成馅了。
嘈杂叫卖声涌进耳中,莲九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集市上,人群攒动,在杀鸡的,有吃馄饨的,有招揽生意的,烟火气浩浩汤汤劈头盖脸的扑面而来。
“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卖东西!”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大喊道。
莲九愤怒的看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恶霸不让人自由贸易,结果看到了谢琼和男女主。
女主额上挂着汗珠,艰难解释道:“不是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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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卖,大爷是这几天晚上有邪祟出没……”
“我不管你们什么邪什么祟,我就要卖东西!”
南宫厌忍无可忍,一条碧绿的小蛇察觉到他的情绪爬到他肩头,嘶嘶的往外愤怒的吐着信子:“老东西,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你还敢拿蛇吓我!”大爷唾液横飞指着脖子道,“来,你往这咬,往这咬,我今天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就告到城主府。你给我收回去!”
南宫厌怒发冲冠,大爷仰天长啸,中间夹着狼狈的谢琼正在右手拦一个左手摁一个。
莲九撸起袖子就要去帮谢琼。
大爷见南宫厌不收,顿时愤怒异常,越过谢琼上手就要给蛇揪下来。
小蛇整个蛇都跳了起来,匆匆缩到南宫厌脖子后,黑豆大小的眼一时分不清它和对面的谁才是蛇。
莲九沉默的放下了袖子,收回了想过去的脚,对不起三郎,不是不帮你,是大爷太猛了。
“小九?”
少年身上印着脚印,脸上挂着糖霜,头上袖上还插着好几根五颜六色的鸡毛,抬头诧异的看着两步外的人。
莲九看着谢琼,谢琼看着莲九。
半响后,谢琼无奈道:“小九,你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努力控制表情的莲九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好久。
“三郎你们怎么会在这,你们不是找僵尸去了吗?”
“一言难尽。”谢琼摁了摁额角,头疼道,“我们早上找到墓的时候,坟包上已经破了个大洞,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之后我们回城四处寻找也一无所获,不得不通知丁监正,让他赶紧戒严全城,告诉全城百姓闭门锁户。”
旁边的黛瑶痛苦道:“就是还是有很多不听的,比如……”
比如面前非要在这条路摆摊的大爷大娘们。
百花城地处偏僻,又是大妖建城,没有捉妖世家愿意镇守,所以当地的百姓向来不把鬼神放在心上,根本不知道僵尸的可怕之处。
僵尸昼伏夜出,喜食血肉,除了它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之外,最要命的是它的尸毒会传染,被它咬过或者挠过的人如果不能立即处理,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百花城会怎么样莲九想都不敢想。
昏黄的金光只剩最后一点悬在天空。
莲九急了,上前挤进他们的队伍去劝大爷大娘,只是她进去还没站稳,就被大爷大娘一脚踹了出来。
严铮揪住差点滚在地上的莲九,看着她屁股上的硕大脚印,寒了脸。
冰冷的声线自城池上空突然响起:“城中今日闭门锁户,小农商者补三倍之利,不从者就地格杀。”
最后一个字沉甸甸的落下,没有人怀疑是不是在吓唬他们。
因为一道符令从严铮手中飞射而去,瞬间变成两道,两道继而生成三道,随后无穷无尽的黄色符纸铺天盖地的落下,盖住了整个百花城……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严铮的中书令。
无数的黄符在空中飞舞。
谢琼抿了抿唇,黛瑶和南宫厌也停下了手,一言不发的仰头看着这强大的法术。
大爷不再说话,从黄符的缝隙中看了眼严铮,二话不说推着糖葫芦车就走了。
捂着屁股,被黄符刮的脸疼的莲九:“……”
您老还挺会看人的……
19. 第 19 章
第三次踏进孙府后,莲九已经麻木了,她半抱着已经卷到她身上的妖,目视着前方拎着心脏的女人。
血珠落到她的脚底,就像一条遍布荆棘的不归路。
女人走到房门前,顿了好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鲜血淋漓的手掌藏到背后,她理了理身上的褶皱,抬起手就像要见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轻轻的拍了下房门:“秀秀,我来看你了,还带了你想要的东西。”
莲九有种意料之内的惊讶感。
意料之内的是断月剪是给女鬼准备的。女鬼要断月剪做什么也不难想,没有任何一个地缚灵不想摆脱控制,和孙府的联系正是让它困在这里的原因,断月剪能斩断世间一切恩怨,也能斩断这种联系。
但让莲九惊讶的是,她以为城主夫人与女鬼只是强迫服从和被服从的关系,就像被迫拿着阴牌的莲九,但看城主夫人的模样……这两个人仿佛相识很年了。
“这么多次,你从来没有出来见过我。”城主夫人似哭似笑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那天没能带你走……”
莲九,系统:????
莲九顶着满头问号,回忆起幻境中要带秀秀走的是谁后……一时间整个人都木了……
莲九和系统的下巴掉在地上,震惊到磕巴:“你……你,王,王二狗……”
“是王莲蓉。”女人面无表情道。
她用的土话,读起来王莲蓉的发音仿佛和王二狗一样。
对着高挑但确确实实浑身上下都是女性特征的人,莲九脑子都冒烟了,她指指女人,又指指门里,乱七八糟道:“你们,你们……”
“我们都是女人?”王莲蓉道。
莲九讷讷点头。
“我也想当男人,谁不想当男人,成亲前能做父母的珍宝,成亲后还能得到一个奴婢。”王莲蓉古怪的笑了一声,“可我是女人,所以我要五岁站在锅台上烧火做饭,七岁送弟弟上完私塾,在家里喂猪养羊,十一岁去冬天的河边洗全家的衣服,洗到双手溃烂流脓,十五岁开始嫁人,嫁人还不行……”
“要嫁鬼,要被自己的爹娘像卖猪狗一样卖去配阴婚,好给弟弟盖房子。”
“你知道吗?在秀秀被配阴婚前,我们已经约好了,只要还能朝夕相伴,嫁给同一个人吃苦受累也没关系……”她笑着,一行浑浊的泪混着鲜红的胭脂划破清秀的面容,像一生流不尽的血泪,“可百花城连这种希望都不肯给我们……”
“于是我杀了城主,杀了绣娘,杀了所有跟断月剪许愿的人。”女人的面容开始变得狰狞又扭曲,“他们的七情六欲被断月剪断,三魂七魄逃不出体内,死后只能被封在身体里变成僵尸,我把它们放在人群中,百花城不是喜欢阴婚吗?好,那我就把所有人都杀了,死了……他们不就能配他们喜欢的阴婚了吗哈哈……”
鲜血不断的从手腕中流逝,莲九望着仰天大笑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袖中的阴牌上还刻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爱人’,莲九浑身如同被浸在冬天的河水里,又如同被绣花针扎进唇舌满嘴都是血。
缠在手臂上的尾巴尖无力垂落,跌进黄泥土中。
莲九眨眨干涩的眼眶,垂下头将妖的蛇尾捞起来:“我把断月剪和你的心上人带回来了,你……该应约了。”
手中的阴牌渗出猩红色的血液,尖锐的唢呐凭空而起,伴随着一声‘吱呀’,房间门朝里打开了。
一顶大红色的花轿立在房间中心,轿帘朝两边拉开,里面端坐着一个人,脚跟脚尖颠倒,大红色的盖头盖住半个身子,两支带着玉镯的青白手腕交叠放在小腹前。
黛瑶看着它身边的森森阴气,叹了口气道:“她成鬼王了。”
轿中人动了下头‘看向’莲九。
莲九眨了下眼,再睁开的一瞬,大红色的鸳鸯花轿已经立在了他们三步之处,莲九瞬间冒了一头冷汗。
在场的人如临大敌,唯有对面之人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微笑,王莲蓉眉开眼笑的上前抱住了厉鬼,怀中是冰冷阴森的嫁衣,她蹭了蹭上面的花纹笑笑:“秀秀,好久不见。”
活人的气味,让漆黑的指甲如刀锋一般伸出手心。
“它成了厉鬼,已经没有人的七情六欲了。”黛瑶冷静道,“你……”
她想说你不要助纣为虐,可谁是纣,谁又是虐?
捉妖师能平息得了兴风作浪的妖邪,却平息不了刻骨的仇恨。
厉鬼身边的人就好像没有听到,她依旧温柔的看着怀中的故人,对莲九道:“让那把剪刀剪断秀秀身上的线。”
轿中的厉鬼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它缓缓抬起手臂,一条凝实的黑色锁链从它手腕蔓延至看不到的地方。
“不能剪!”黛瑶喝道。
鬼王心怀深仇大恨,一旦它不再作为地缚灵受到限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百花城里有害人的人,也有其他人,害人的人该死,但其他人呢,他们或许是加害的旁观者,但罪不至死,一旦你们做下滔天孽事,你们这辈子都进不了轮回了!”黛瑶急道,“回头吧,你们现在回头一切都还……”
她没有说完,莲九身旁的一道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
“咔嚓……”
锁链断成了两截。
“……来得及。”黛瑶愣愣的补充完。
所有人都呆住了。
“生前如此,死后何必再入人间。”红月嗤道,“好姑娘,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你……自由了。”
冲天的阴气从厉鬼身上拔地而起,四周的风开始急速的旋转,卷起无数枯枝败叶。大红色的鸳鸯盖头上晕出两圈漆黑的水痕,正沿着绸缎不住往下流。
女鬼伸长锋利的长指,带着无穷的愤怒抓向虚空,顿时响起几声凄厉的男女惨叫。
它扯下两条胳膊扔在地上,一条肥胖浮肿,一条干瘪细小。
其中一条莲九认了出来,是女鬼那个死鬼丈夫的。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眼前黑白交织,大量的失血带走了身上的体温,莲九伏跪着直打哆嗦。她摸了摸怀中妖青白发暗的脸,冰凉刺骨,乌长墨胸口已经看不到起伏了。
“系统,还有几秒?”莲九撑在地上,艰难的喘了口气,“我和他都要不行了……”
“快了,快了……”007盯着面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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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的时间,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
“5,4,3,2……宿主,接着!”
随着系统惊喜的大喊,一个冰凉的硬物出现在手心。
莲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握住手心的东西毫不犹豫的怼上身边的人。
王莲蓉不屑冷笑,手无缚鸡之力,也敢以卵击石?
她一边懒散出手,一边收紧手心准备捏碎心脏。
一道拇指粗细的闪电滑过天空,周围乌云纷纷避散,王莲蓉眼皮一跳,反射性往旁边一退,惊雷打在地上,土石飞溅,王莲蓉望着那一小撮顶多能劈死蚂蚁的焦黑土壤抚了下衣袖,笑死,早知道不躲了。
被看不起的闪电从地上爬起来拐了个弯儿……
心脏被不知哪突然飞出来的鸟撞落,王莲蓉浑身焦黑,慢慢吐了口烟雾:?这对吗??
“叮——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劈你劈到天涯海角’已完成任务,如果满意,欢迎给887号五星好评吆~~”俏皮可爱的声音说完,莲九就看到她百分之八的生命值被一张黑色的大嘴咬了一口,随后变成了猩红色的百分之五。
后脑传来一阵刺痛。
“百分之五已经达到了生命值的警惕线,宿主不能再往下掉了。”
脑海中的声音虚弱无力,莲九顾不得疼痛:“007,你怎么了?!”
系统焉焉道:“俺不中了,操控外头的东西有点费能量,宿主,俺要沉睡几个月,等醒来……俺想吃排骨zzZ…”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一个字说完,规律的呼噜声从脑海中响起。
莲九听见系统还能吃得下饭,心口稍安。
天空像压在人的脸上,黑云中时不时有哀嚎的阴魂钻出来,奔着地面而去。
百花城已经沦为了一座鬼城,红月看着这样的盛景心口痛快不少,它向来讨厌邪不压正这个词,这次终于是它们赢了,不枉它舍了半身修为,放鬼王出世。
“你那条要断的线本尊给你续上了……”红月对着身边躺着大喘气的少女扬起恶劣又残忍的笑,“不用谢……陛下。”
莲九累到睁不开眼,只动了下手指:“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红褐的锈迹侵蚀上红月的身躯,陶土从神像身上不断碎裂脱落。
红月道:“有个人给本尊算过,紫薇之身,是本尊的大劫。”
在它看到莲九的九条红线时,它就知道它过不去这道劫了。
“所以……你要我的命骨是为了报答那个人?”
“你很聪明陛下。”红月赞叹了一声,“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要你的命骨没有用,不过陛下可以猜猜……”
它凑到君王的耳边,低低道:“……是谁有这样的野心想要你的命骨?”
她不知道她的命骨有什么用,但如果跟野心挂钩……
“奉中书之命前来恭送陛下殡天。”蚯蚓精的话在耳边突然响起。
莲九打了个哆嗦,身侧的手掌忍不住抓了两下,却只握住了一把冷硬的碎石。
在意识撑不住滑进深渊的时候,她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我送了您一个大礼……再见了,陛下……”
20. 第 20 章
“娘娘醒了……”
“……去把蜜浮酥酪热一下……”
“汤池换上热水,烫一点……等……”
头顶光秃秃的,找不到半分帷帐的影子,莲九在刺目的光辉下头昏脑胀的坐起来:“师傅,麻烦再安个窗帘,谢谢……
耳边模糊的人声停下。
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的莲九揉了揉眼,看向周围。
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紫檀木书架顶到屋顶,上面罗列着浩瀚的古籍善本。书架旁,摆放着一套桌椅,散乱的黄卷文轴横陈在上,一路拖到地上。整个房间再没有过多的装饰,除了几块围着书桌的地毯和一张矮榻,简单到了空旷。
坏了,这地方好像有点熟悉。
寝殿内十分安静,莲九含着一丝仅有的希冀偷偷抬头,顿时撞上了床前的数道身影。
她绝望的捂住了头,不敢睁开眼。
“陛下,您看到奴婢似乎很失望。”
是熟悉,相当熟悉,这是她皇宫的寝殿啊!
“没有失望……”莲九硬着头皮道,“好久不见啊哈哈,碧云姑姑……好巧……”
“不巧,奴婢是奉太妃娘娘之命,前来照顾陛下的。”古板又严肃的女人冷声道。
“奥奥哈哈哈。”莲九强笑道,“我感觉我挺好的,不用照顾。”
碧云垂下眼眸。
莲九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她撑在榻上的手,顿时一阵刺痛从伤处传来,莲九抬起手,有微微血迹从缠了数道的纱布中渗出来。
奥,这是她在孙府……
莲九脸色一变,她爬起来,下了床就要往外走。
碧云看着面色惨白,脚底打飘,但还要往外跑的人,大皱眉头:“陛下,您去哪?”
“姑姑你知道小乌大人在哪吗?”莲九被侍从拦在身前,小声道,“我想去看看小乌大人。”
莲九刚刚想起来在孙府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帝城如今虽然不像前朝那样见妖则诛,但也绝不是什么开朗的风气,乌长墨是妖的事情不能被人发现,但他当时那么大一条都化成了原型,莲九不确定把他们救出来的人有没有看到。
“奴婢不知道小乌大人是谁。”碧云冷声道,“还有陛下,您醒来还没有……”
“我带陛下去吧。”一道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叆叇的银链从来人俊秀的脸侧垂到耳后,随着走动在他身上闪出细碎的光影。
夏侯明明上前拱手道:“陛下,下午好。”
“陛下还记得臣是谁吗?”
莲九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摸不着头脑的愣愣道:“夏侯大人,下午好。”
似有失望在镜后一闪而过,夏侯明明笑笑:“嗯,走吧陛下,臣知道小乌大人住在哪。”
碧云把嘴里的话咽下去,冷道:“娘娘刚睡醒,陛下还没有去见娘娘。”
夏侯明明推了推镜片,眸光微沉道:“你僭越了,碧云。”
碧云沉默,她抿了抿唇不甘的后退,在人走到门边即将消失之际,又忍不住追上去道:“大人请饭时之前回来,陛下明天还得上学——”
忘了这一茬的莲九一时晴天霹雳,头痛欲裂,苦不堪言。她怎么还要上学啊!
夏侯明明朝后摆摆手,大声道:“明天臣送陛下上学堂——”
出了帝宫的门,夏侯明明伸出手臂:“小乌大人在城外的天门池附近,陛下抓紧臣,臣现在施咒带陛下过去。”
“奥奥,好的。”莲九握上夏侯明明的手臂。
夏侯明明两指捏着符咒,看着身侧的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揽上君王的肩膀。
她太虚弱了,脸上带着失血过多的疲惫,下颌上几乎没有一点肉,那双明亮的杏仁眼微垂着,她甚少和别人对视,即使目光碰到了一块,也会迅速移开,君王……在他们手底下过的很不好。
神行符在眼前扭曲,空间变成一道道的丝线,怀中人闷闷不乐的垂着头,夏侯明明收紧手臂,低声问道:“陛下不开心?”
莲九茫然抬头,听见他询问,有点犹豫的点点头:“我不想上学,我太笨了……”
司学院有一大半的课程都是关于符咒阵法的课程,莲九没有灵根,在里面什么也学不会,还要被嘲笑。
夏侯明明茫然的眨了下眼,君王从目不识丁到识文断字只用了不到十天,从一词不意到操笔立成只用了三个月,半年间,她在司学院策论上已无人能出其右,怎么会笨呢?
是谁让君王觉得自己如此的?
夏侯明明指尖有些发抖。
……是他和严铮。
是他和严铮将莲九扔进司学院的,是他们借想要父债子偿之人的手,借折辱她想来讨好掌权者之人的手,借落井下石单纯想欺辱君王之人的手……去……磋磨莲九……
夏侯明明闭上了眼,指间的药粉顺着掌心流进血中,引起一阵烈火焚身的疼痛,他喃喃道:“陛下不笨……”
“陛下策论写的极好,司学院中无人能比。陛下不是没有灵根,只是需要一点外力……陛下很好,也很聪明,不笨的……”声音带上了哽咽,“陛下不笨的。”
莲九不明白她不过只是说了一句不想上学,怎么会变成这样。
莲九摘下人的银镜,慌张的卷起袖子去擦去他睫毛上的泪水,咬牙道:“夏侯大人别哭。朕其实……朕其实很喜欢上学,很热爱上学。”
莲九含泪道:“朕,明天就去上学。”
夏侯明明垂着头,突然一把抱住了君王,埋在她肩上,他心想:谢三真是好命。
感受到了怀中人不自然的僵硬,夏侯明明微微撤开身躯,但手依旧牢牢握住人的肩头,确保君王不会半路跑了。
“夏侯大人不用安慰我,我觉得其实没有灵根也不错……”
夏侯明明张了张嘴,本想说严铮那老狗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但又害怕材料不合适到时候会让人白欢喜一场。
“陛下有灵根,没办法施术是因为陛下太烫了。陛下是阳炎之身,莲氏的天赋又刑克妖魔,阳上加阳,风火雷电即使有符令号召也不敢靠近。臣是神医,陛下信臣。”
“嗯。”
“陛下……”夏侯明明俯下身凑到莲九耳边。
莲九拨了拨发红的耳尖,不敢抬头的小声道:“嗯?”
“能不能帮臣带上……叆镜。”
神行符符纸燃烧成灰烬。
正在床边照顾自己弟弟的人,在被突然出现的东西撞洒了手中的药碗后,饶是乌长白这种平时性格稳定的妖也忍无可忍,哐的一声将人踹在地上,冷声道:“下次再走床,腿断。”
另一个走床的无礼之人看着被踹飞的神医,瞬间冷汗直冒,急忙从床上弹坐起来:“对不起,我这就去熬药!”
“陛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乌长白猛然站起来,朝她急走两步又突然停下,小心道:“不用您熬,您有没有……被药碗撞疼?”
躺在地上的夏侯明明:“……???”
莲九摇摇头,看向占据了整张床的事物。
看不到头,粗长柔韧的身躯半数盘在被子中,剩下露在外面的躯体在阳光下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黑泉。
莲九咽了咽口水,掩在袖子下的手指动了动,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搭在床边的漂亮蛇尾。
蛇尾嗖的一下缩回被子。
随后一双拳头大的竖瞳顶着被子冰冷的抬了起来。
红色的蛇信嘶嘶的吐着,莲九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空白的脑子中只愣愣的印出一句话:
为什么会这么……大?
眼泪顺着眼眶滑落。
竖起的长条静了一瞬,顿时俯身重新趴倒,头顶的被子应势掉下来,盖住整个狰狞的头,乌长墨将缩进去的蛇尾放回君王的手中。
“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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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着陛下了。”一道虚弱的声线闷声闷气道。
他和他哥化作原型在林中穿梭,一些闻到他们气息的大型动物都会爆体而亡,更遑论手无缚鸡之力的君王。
乌长墨懊悔的用被子卷紧自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关系,没关系,我,咳咳咳……”莲九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涌,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着抽噎,“我担心你,对不起,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了?咳咳咳咳……”
听见君王似乎要背过了气。
乌长墨上半身化成人形,一节蛇尾游到君王后背,不住的拍着吓僵了的人:“陛下,眨眼,睁眼……”
“呼气,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别害怕,别害怕,臣不会伤害陛下……”
君王抽着气听话的任凭他摆弄自己,蒙着泪的眼越过乌长墨的肩头,聚不起焦的落在虚空。
夏侯明明不受控制的走到床边,镜后浅淡的瞳孔俯视着张着嘴失神抽噎的人。
冰凉的银链缓缓垂落,触到温热的脸上,激的人打了个哆嗦,泪水汹涌而过,砸在银链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君王闭上了眼。
愉悦又暴戾的情绪从心底翻腾而起,夏侯明明浅笑着,他双目发沉的掐起君王的下颌。
“夏侯大人。”乌长白对着鼻尖要碰到君王脸上的人沉声道。
俯身的人顿住。
好一会儿,夏侯明明闭上眼舔了舔牙,草。
昏沉沉的睡意随着拍动让莲九一点点垂下眼皮,阳光像是一下变得黯淡了下去,不再刺的人双目疼痛,有东西卷上她的腰线,禁锢住她的身躯,很少有人会抱着她,好……舒服。
“药要给陛下熬吗?”乌长白端着碗淡然道。
夏侯明明放下帷帐:“不用,她喝不下。”
这么多天,能灌进去的就只能那一个人。
“你还是想想,等会那畜牲过来,你和你弟弟该怎么办吧。”
“主让从死,从不得不死。”乌长白随意道,“而且你不也一样?”乌长白看着人手指上的泪,面无表情道。
都是男人,装什么。
他再不出声,他都要和他弟弟把人摁床上了。
*
一阵疼痛从头皮上传来,被拽起来的莲九茫然的眨下眼,她还没有彻底醒过来,含糊不清的小声道:“别拽,别拽…”
身下的床榻像是有什么魔力,软的犹如一团绵云,让人恨不得陷进去长眠不醒,但发根处火辣辣的疼却制止了莲九倒进去的本能,她抓住垂到她脸上的大袖,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飘了过来,莲九抽抽鼻子,有点像压在雪中的桃花,好香。
手指从袖子摸索上来人的手臂,手中的肌肉坚实有力。莲九清醒了几分,她抬起眼,想祈求他减轻一点力度,她有点疼。
昏暗的帐中,凭借缝隙中漏出的月光,莲九看清了来人。
男人嘴角平直,眉眼压的极低,苍白又凌厉的面孔正带着暴戾看向她。
他好像很不开心。
他会不会揍她?
他如果揍她,那会扇她巴掌吗?
扇她的时候,香气会不会飘过来?
当香气充盈鼻腔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会不会疼?
心跳跳的仿佛要撞碎心口,莲九不得不摁住胸腔。
发丝被大手拽在手中,疼痛化成一股酥麻感流进小腹,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滚起来。”
莲九听见了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随后被扯着头发拽了起来。
室内像是被飓风刮过,地上有两条化作原型的大蛇,本来在她身侧的乌长墨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莲九急了,伸手要去扶他,旁边单膝跪地的夏侯明明抹去嘴角的血痕,冲她摇了摇头,无声的做了个口型:“活着。”
张着手的莲九还没看清楚两条大蛇怎么样了,便被拖了出去。
21. 第 21 章
神行符急速燃烧,带着莲九一眨眼落到了今午的宫门处,比来时快了千百倍。没等莲九反应过来,她就被揪着领子踉跄的扯进了大门。
身侧人腿长,一步顶人三步。
莲九不得不努力跟上拎着她的力度。
但两腿实在倒腾不过来,在左脚踩到右脚上后,莲九终于头昏脑胀的扑到了身前人身上。
冷香气更浓了。
莲九抓着男人的衣袖,小声含糊道:“别生气了……”
莲九记得自己是个傀儡皇帝,但奇怪的是,今天任凭她想破脑袋也记不起傀儡她的人叫什么,她就像突然忘了这个人。
手中的衣袖龙蟒镶边,莲九看着手中的绣纹,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半响后,她突然一把抱住了身前的细腰,哀求道:“亚父,别生气了,我脚好疼……”
阴鸷的男人愣了半响,过了好一会儿,严铮缓缓皱起了眉头:“你叫我什么?”
莲九小声道:“我记得话本上都是这样的,先认权臣当父,之后才能当皇帝……”
“难道不是吗……”莲九心虚。
按照常规套路如果傀儡皇帝没有被权臣强加一些后天的亲情,那说明这个皇帝恐怕马上就要做到头了。
但看这个样子,她这个傀儡皇帝好像跟权臣确实没有半点亲情,莲九泪流满面。
感受到男人要说话,莲九顿时慌张的收紧了手臂,脑袋哐的埋进他的后背:“亚父走太快,我跟不上亚父,脚腕好疼,好像是断了……”
没关系,没有亲情她会创造亲情,今天这个爹她必须得认下!
瘦到形销骨立的人软着声音,无意识的蹭着他的后背。
严铮收紧了手指,他垂下眸子哑声道:“起身,我看看。”
莲九揽着人的腰腹,听到头顶的声音,老实的松开手。
严铮俯下身。
没有支撑了的金鸡瞬间摇摇晃晃,扑棱着手臂紧张的直叫:“亚父,我要倒了,马上要倒了……”
半跪在地上的人摸了摸她的脚腕:“没有断。”
但是肿了。
大手沿着脚腕向上,握住人的腿弯,严铮起身顺势将站不稳的人一把抱起来,摁住她的后背往上杵了杵。
月光洒上宫墙,银辉如纱,映出地上两道交缠的影子。
莲九咽了咽口水,将视线从嘴边饱满凌厉的喉结上移开,她小心的把自己往人颈间的其他地方埋了埋,不敢想刚刚的场景,她亚父要是再把她拎高一点她就要亲上去了。
似有若无的香气从领口的位置一缕缕的飘出来,莲九轻轻的抽了抽鼻尖,小声道:“你,你好香啊……”
严铮脚步一顿。
莲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有畜生,在调戏自己的爹。
大逆不道的人有些慌张:“不是,我是说,你平常肯定很少打我,毕竟你打我的时候应该很香,我会免疫……”
这畜牲是个变态。
“不是,我是说……”
莲九绝望的闭上了眼:“你要不打我吧。”
闭紧嘴的人彻底安静下来,趴在人的肩膀上,浑身散发着悲伤,莲九不敢想她如今在人心里是什么形象。
“这是怎么了?!”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让莲九抬起了脑袋。
淑妃娘娘……
莲九急忙要往下跳,背上的铁臂却用力将她摁了个结实。跳不下去的莲九,只能尽力让自己别看起来十分浪荡,她乖巧道:“娘娘吃饭了吗?我扭了一下脚,不是什么大事,娘娘别担心。”
方若清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严铮,想也知道是怎么造成的,秀脸微沉的伸出手道:“小峥,把人给我吧。”
“不用,不用……”莲九连连摆手,“我很沉的。”
“亚父,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就行。”
“亚父?”方若清疑惑的惊叫了一声。
莲九看着风姿绰约的人,紧张咽了咽口水:“我,我不太记得以前跟亚父是什么关系了,难道……难道我们之前没有关系吗?”
救命,难道真没有关系吗,那她会不会被废了,废了后她会不会死啊!
头越垂越低,后面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方若清摸着莲九的脑袋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皱起的眉头缓缓放平,坚定道:“不,他就是你爹。”
莲九长舒一口气,开心坏了,她抓着严铮的衣领小声道:“亚父,我就知道,我跟你不可能没有感情。”
怀中人的眼眸晶亮又柔润,曾经的恐惧与黯淡就像一场遗忘的噩梦。
严铮垂下眼眸,动了下手指,最终轻声道:“嗯。”
方若清突然很想流泪。
“你的药在桌子上你自己喝,陛下的是补血的粥,你能分辨出来。”方若清闭着眼对严铮笑道,“小峥,以后都是当爹的人了,为人要有爹表,要脾气好一些。”
为人爹表的人将人放到了床上。
寝宫内空空荡荡,莲九看着桌子上冒白气的碗,愣愣道:“亚父,你受伤了吗?”
“莲九。”严铮没有回她,只叫了她一声。
听到喊声的莲九茫然的抬起头:“嗯?亚父?”
“手别撑床上。”严铮淡淡道。
“奥奥,好…”莲九看了看她被包成粽子的手腕,确实不能撑床上,她抬起手,一阵剧烈的疼痛却突然从脚上传来,她顿时嗷的惨叫了一声。
错位的关节恢复原状,严铮握紧掌中不断往回缩的小腿,手中化出一块冰,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裹住冰块,摁到痛出狗叫的人脚腕上。
“……冰,冰……”莲九呲牙咧嘴的喊道。
“敷一会儿,过会儿上药。”看了眼脸皱成一团的人,严铮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明天就能好。”
“我也不用好的这么快吧。”莲九仰头嘶嘶直叫,她痛苦道,“好爹爹,太冰了,我不要了。”
大掌收紧,握着冰块的手猛然摁进肿胀的皮肉中。
被冰的头皮发麻的莲九瞬间惨嚎道:“错了,错了,爹,爹!”
化开的水滴流过敏感的指缝,像是被某种小动物轻轻舔了一口,痒的人头皮发麻。
回过神的严铮重新抬起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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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在红肿的关节处滚动,他垂下眸面色平静道:“别乱叫。”
直到最后的薄冰在手中化为乌有,严铮松开手掌,起身走到桌前皱眉喝了口药道:“下来试试。”
细白的小腿上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莲九挠了挠头,她亚父……劲儿还挺大的。
莲九起身踩到地上,小心的来回走了两圈,只有一丝胀痛还残留在其中。
“不怎么疼了……”小狗颠颠的凑过来,开心的蹭着他道,“谢谢亚父……”
拉坏了小狗的脚,治好了,小狗还得给他道谢。喉口滚动,严铮咽完口中的最后一口药,将旁边的粥递给莲九。
浓厚的药味从黑乎乎的粥粒中飘出来,身边人瞬间一闪八丈远。
“莲九。”严铮端着碗看着惊慌后退的人道,“你过来,不苦。”
“不是苦不苦的问题……”莲九痛苦的舔了舔唇,艰难道:“我只是单纯……受不了。”
受不了药?
严铮放下手中的碗。
莲九已经记不得他了,也不会记起他曾经给她灌避孕药的经历,如果莲九对药的排斥不是他造成的,那是什么让她喝不下?
她的性格说好听点是心胸宽广,说难听点叫记吃不记打。只给她一点好,她便能巴巴的凑上来,所以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对药避如蛇蝎?
严铮走过去,低声道:“怎么喝不下?”
莲九垂下耳朵,晶亮的眉眼都暗淡了下去她像是在雨中独自行走的弃犬,浑身都是雨水,在天寒地冻中找不到片瓦遮蔽之处。
严铮突然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息明符从指尖射出,眼前的灯光骤然消失。
空洞黑暗的大殿像是有吞噬人的野兽,莲九面色瞬间白了下去。
这种黑不同于有着繁星与清风的黑夜,更像是一种亘古无垠被所有人遗忘的死寂。
莲九眼前闪过斑斓的色块,喉口抑制不住开始哽咽着痉挛。
有腐烂的气息逐渐浮现,连同着劣质草药的气味铺天盖地的压向莲九。
殿内冰冷寂静,连细小的蚊虫哼唱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莲九恍惚的伸出手,眼前的手掌变得幼小而柔软。
莲九睁大眼睛抬头去看,却始终没有办法看清前方,但她知道那个位置,即使失去记忆一千次一万次,她也不会忘记。像是走了千百回一样往前走,任凭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渗透全身。
一张矮榻将她翻倒在地。
莲九茫然的从地上爬起来,跪着伸出幼小的手,向上四处摸索,去找女人的手:“娘……”
“娘……”
幼鸟的声音颤抖又难过:“娘,你理理我……”
她还太小,不明白生和死的含义,也不知道一个人要怎么走下去,但她已经看到了生命的残酷,因为她再也没有听到安慰的回音,她只摸到一手软烂黏腻的皮肉。
严铮捂住幼鸟的眼,身侧飘浮的药气像是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长刀,捅烂他的五脏六腑,砍断他的骨髓脊梁。他弯下身断掉精神链接,去摸怀中人的脸,上面没有水渍,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
22. 第 22 章
“陛下还记得严邵严将军吗?”
莲九点点头,她嗓子还有些哑:“嗯,记得。”
“方以泽?”“记得。”
“南宫厌?”“黛瑶?”夏侯明明不断的询问。
身前的人不停的点头。
他指指身边人模狗样的人道:“严铮严中书?”
莲九恍然大悟。
勺蜂蜜的人手指一顿。
“陛下想起来了?”夏侯明明眼睛发亮道。
“原来亚父叫严铮啊……”莲九道。
琥珀色的眼睛黯淡下去,夏侯明明失望的叹了口气:“看来是真忘了。”
严铮将蜂蜜在温水中搅拌好,递给莲九:“喝一些。”
莲九小心的捧过蜜糖水抿了一口,温暖的水流,驱散了体内的寒意,莲九舔舔唇上残留的甘甜,揪了揪发红的耳朵小声道:“谢谢亚父。”
在旁边碎了一副叆叇的夏侯明明气的心肝痛,他想拽下莲九的手,换自己揪着她的耳朵大喊:‘醒醒,这是个坏蛋,对你最差了,快把水泼他脸上!’
但腹部的伤痛又提醒他,此事要从长计议,幸好他是个医生,治病不在话下,最好明天他就能给莲九治好,让她恢复记忆。
“多吃红枣和牛羊肉……”夏侯明明面色狰狞的唰唰给人写补血的食谱,“这些不涉及到药材。平时需要好好吃饭,不能像之前一样饮食不规律。”
严铮点头,收好食谱,挥挥手让人送客。
侍从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人丢了出去。
夏侯明明差点被气死。
草,莲九怎么都记得就独独忘了严铮这畜牲!
在走到门口时,夏侯明明突然停下,回头道:“陛下,谢……”将后面那个‘三’字咽下去,“谢珩的弟弟过几日要去参加清云侯和戚封城城主儿子生的儿子的满月礼你要去吗?”
谢珩的弟弟给清云侯和哪个城主生了多少个儿子?
莲九挠头道:“谢大人还有个弟弟?男人也能生吗……”
夏侯明明和严铮对视一眼,脸都沉了。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问过莲九记不记得谢琼,因为……莲九不可能会忘了谢琼。
她受了伤,流了半数的血,人在过于虚弱的时候,身体选择性遗忘最令自己害怕和痛苦部分的案例不是没有,但谢琼显然不在这部分里……
严铮收紧眉头:“你先回去。”
夏侯明明看了眼他胸腹,含糊道:“嗯,别把正事忘了,记得先把东西做好。”
那便不是君王故意忘的。
究竟是谁,在对他们的君王虎视眈眈,找死。
*
莲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像是终于缓过了劲,她的伤心才开始后知后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她娘了,即使知道她娘已经死了,但她还是想去握一下她的手。
她很想她。
整个寝殿只有她一个人,明亮的夜明珠照出不大不小的一块地方,让这空旷的殿堂楼阁不会陷入黑暗,碧云还给她安上了帷帐,以免她会再次被晃醒。
莲九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小时候想求的就是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让她和母亲好好睡一觉。她该心满意足的,但是她依旧觉得很冷……
在寝殿的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莲九最后坐了起来。
她找到了一处问题,她的床怎么这么硬!
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凄风苦雨悲凉夜,凄凄惨惨又戚戚。
……总而言之这殿她呆不下去了,莲九下了床,直出殿门。
门口的侍从如临大敌,他们紧盯着向外走的君王,在君王单脚蹦着去敲隔壁门时,又收回了目光,给紧急往这边跑的同事摆摆手:不是要跑。
陛下是……去找中书了。
他们摸了摸头,感到不可思议。
君王甚少会去主动找中书,她除了早上去服侍中书穿衣,下午去中书那上课,晚上再去被磋磨一顿后,其他时间中书不找她,她基本上都呆在殿中。
侍从一愣,好像早中晚都去哈,也不是很少。
但是和今晚还是不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严铮却能说的出来,他让开门,对着没有被迫也没被鬼追,只是伪装得分外拙劣的人愣愣道:“你进来。”
他刚洗漱完,披着外衣,发丝上还滴着水珠,正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胸口,浓郁的香气几乎淹没了莲九。
刚刚还喊腿疼的人,现在从脸红到了脖子。
莲九同手同脚的走进殿中,不敢看他,蚊子一样出声:“我的床太硬了,亚父,我晚上能睡这吗……我睡榻就行。”
她不想睡榻,她还是想睡她亚父的床,但即使是睡塌上,也别留她一个人呆在寂静的殿中。
严铮关门的手一顿:“睡床。”
他话音刚落,莲九连推辞几下都没有,瞬间扑到了他的床上。
严铮的床还带着那股冷香,莲九忍不住像个狗崽子一样在上面撒欢似的扭来扭去,左嗅右嗅,好香,又香又软。
终于等她滚累了收起兴奋,莲九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人。
案桌后的男人,正提着笔专心致志的写着手下的东西。
男人案桌旁边铺有地毯,床边也有,除了这几块毯子添了点柔软,他的寝殿和莲九那边的大差不差,都空旷的很。
很快,莲九眼都快睁不开了:“亚父,睡觉吧?”
严铮抬抬眼皮:“你先睡,你明天还要上学。”
过了一下午,完全忘记这件事的莲九整个人都呆住了,困意一扫而空,她捂住脑袋大叫着坐了起来:“什么?!”
“亚父,我脚扭了!”莲九急急道。
“冰敷后,走路不会有问题。”严铮头也不抬道。
“可我还流了很多血!我,我……”
大概是她绞尽脑汁找理由的模样属实辛苦,严铮终于舍得抬起那双黑沉的眸子。
“会给你补上。”
男人冷酷的像杀了好几年的鱼,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的莲九张了张嘴,随后垂头丧气的倒在床上。
她不爱上学这点倒是从始至终。
严铮清冷的眼中染上一丝笑意:“莲九,过来。”
莲九听话的跳下床,走到她亚父身后,从男人宽阔的肩膀上探出脑袋,嗯,这书……好像有点熟悉。
莲九眼皮一跳,伸到大手底下,轻轻掀开书皮,颇具颜柳之风的数个大字瞬间撞进眼中:《药材识别与基础》
莲九:“……”
莲九大惊失色,好……好熟悉的名字,跟她在梦里读过的一模一样。
严铮落下最后一个字,合上书,旁边同样的还有七八本:“上课时跟不上,记得往前翻。”
他想了想莲九现在基本上都忘了,又道:“你的符篆课和策论课是我给你上,上这两门课的时候你不用去司学院。”
“可以……晚起一点。”
如果莲九有正常的亲爹,恐怕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她颤着嘴唇,眼中含满深沉的泪水:“我不是傀儡皇帝吗?”
她一个小傀儡天天上学这对吗?
严铮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将所有的书都装进书箱后,对着一动不动的人道:“走吧,不是要……”
睡觉吗?
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一个柔软的身躯扑进了他怀中。
怀中人抱住他的腰,严铮听见那道清润的声线细弱道:“亚父,谢谢。”
他的手指猛然蜷缩了一下。
正在高兴可以睡觉了的人没有注意,她扑向床边,翻滚着滚到床的里侧。
严铮目光随着那道身影,在原地顿了很久,才缓慢地走向床边。
头顶阴影遮蔽下来,像是庞然巨兽,坐在床上的莲九有些瑟缩地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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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铮停了一下,后退半步。
很快,灯光暗了下来,身边的床板好似轻颤了一下,随后室内便陷入寂静。
和严铮中间还能放下两个夏侯明明的距离,让莲九听不见一点男人的呼吸声,有些……太安静了。
莲九咽了咽口水,有些焦躁地扣着墙壁。
过了一会儿,莲九往旁边挪了挪。
又过了一会儿,莲九往旁边又挪了挪。
在人鬼鬼祟祟掀开他被子时,严铮睁开了眼。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人努力又小心地贴到他身上。
严铮动了下手臂,还在悄悄挪动的人瞬间不动了。
莲九僵直的等着严铮把她丢出去。
等了好久,直到莲九在紧张中都要睡着了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今天为什么和乌长墨抱一起睡觉?”
惊醒过来的莲九舔舔嘴唇,揪着衣角,小声道:“被抱着好舒服,我,我忍不住……”
她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只是自她娘去世后,再也没有人愿意抱她。
“下次不许。”
莲九点点头:“我知道了。”
殿中重新陷入寂静,严铮没有任何动作,好似默许了她在身侧,可若是不被纵容还好……
莲九攥紧掌心,心脏在胸腔中响的不行,严铮的体温顺着每一寸毛孔钻进她的心尖,化成尖锐的疼痛再从她的骨髓蔓延回每一处肌肤,血液在收缩碰撞,全身上下像被烈焰焚烧,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亚父……”莲九无声的张合了两下嘴唇,和严铮仅有一线之隔的身躯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
她以前没这么严重的,这像是经过了很久的满足后,突然被断掉了很多时日,那种反噬上来的痛苦。
眼泪从眼眶滑落,被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再也受不住这种折磨的莲九半跪起来,她垂下头,嘴唇颤抖的碰上男人坚硬的臂膀:“亚父,您…抱抱我吧…”
身侧的人似乎是没想到,严铮侧过身看了她一会儿。
汗津津的后颈被风吹的又冰又凉,在滚烫的大手叩上来之际,莲九有一瞬间颤抖的想逃离,她抑制住本能,握着后颈的手将她往下一摁,莲九瞬间像是撞进了蟒蛇的腰腹,她晕头转向的被男人压在身躯之下,连动一下的余地都没有,莲九埋在男人的胸前道:“谢谢爹爹…
严铮闭上眼呼了口气,和他心意相通的玄银从莲九的手腕上游上来轻轻摩挲了两下细嫩的喉口,在怀中人舒服的仰颈时,突然收紧。
莲九顿时痛苦的闷哼了一声,她像条缺水的鱼,张开嘴艰难的吐息。
严铮眼神发暗的看着那截嫩红的舌尖,扯了下玄银调整到有一个指节的余地,用手指碰了下莲九的唇角:“这样睡。”
莲九仰头喘了口气,她侧侧脸,意识模糊的用舌尖含住他的指腹:“嗯……”
严铮喉中突然干哑至极,他垂眸,手指顺着她舌尖滑进喉中:“莲九,我是谁?”
莲九张开嘴任他摸索,含糊不清道:“爹爹……”
舌尖被掐着揪出唇角。
莲九顿时痛苦的呜了一声。
“爹爹是谁?”
“严铮,爹爹是严铮…呜…”被掐着舌尖的人讨好的舔舐上施暴者的指缝,想换来一点怜惜。
指尖果然松了力度,还揉了揉那红肿的掐痕:“嗯,明晚你在哪睡?”
记吃不记打的人舒服的眯起眼:“在,在床上…”
舌尖上的力度陡然变重,头顶声音平淡的狠掐了一把那柔嫩的软肉:“你现在在哪?”
莲九顿时哭出了声,抽噎着回道:“在爹爹怀里……”
“以后呢?”
像是有灵光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莲九失神道:“都在爹爹怀里睡。”
严铮松开手指,声音带上了一丝的笑意:“好孩子,睡吧。”
莲九的意识随着这句话瞬间沉进了黑甜的梦乡。
23. 第 23 章
莲九是被人叫醒的。
“莲九,醒醒,起来吃饭。”
莲九痛苦的呜咽了两声,将头埋进被子中:“不吃了,待会儿直接去……”
从早朝上半路赶回来的人,看着缩在被子里死活不起的蚕蛹良久后,严铮一把将人被子掀了。
瞬间天亮了的莲九茫然的睁开眼。
严铮垂垂眸子,冷着脸把人揪起来,拿过一旁的衣服开始给她往身上穿。
司学院的院服整体为白色长袍,莲九在厚德院,外面是一件广袖黄衫,轻盈飘逸但也十分利落没有过多装饰。
在穿到第二件的时候,尚有羞耻之心的人终于清醒过来,莲九面色通红的握住身前的手:“亚,亚父,我自己来。”
严铮收回手,走到桌前坐下,指尖敲了敲盛粥的碗沿儿,冷淡道:“一炷香,你要没收拾好,我就收拾你。”
莲九看了眼没穿完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瞬间蹦了起来,她迅速的跑去洗漱台,一边刷牙一边催着碧云给她束发。
“快,快,姑姑!”莲九盯着桌子上的沙漏,着急忙慌道。
“陛下现在知道急了?整整三十分钟,老奴叫了陛下三十分钟,陛下但凡中间睁一下眼,能等到中书来吗?!”
莲九双目含泪,她真没听见,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碧云嘴里痛斥,手下的动作却不停,等莲九收拾好自己,她也束好了发。
沙漏漏完前,莲九穿着歪七扭八的衣服坐到了饭桌前。
“亚父。”莲九叫了身侧人一声。
端起面前不烫了的碗就要猛喝一口,却被敲了下手。
不疼,警告的意味更重。
莲九小心的放下碗,看向严铮。
一把勺子从旁探过来,舀了一勺米粒。
白瓷勺被含进一张浅淡的唇中。
过了一会儿,严铮放下勺子道:“吃吧。”
莲九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粥:“奥,好。”
接下来莲九发现,她的筷子只能伸进严铮夹过的盘子里。
直到碗里被放了一个只有一半的虾饺后,莲九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她小声道:“亚父……你是在给我试毒吗?”
这话说出来莲九都有点难以相信,她是个傀儡皇帝,哪个朝代也没有权臣会给傀儡皇帝以身试毒的,但……严铮的饭量总不能只吃得下小饺子的一半,望着他碗里只咬了一点的虾仁,而且这权臣还不爱吃海鲜。
莲九抬头看向神色平淡的人。
他长的实在是好看,乌长白和乌长墨兄弟俩作为妖,容貌已经很有惊心动魄之感了,严铮却还要更胜一筹。
他年岁大,但对于很晚才成年及冠的他们来说,三十岁也不过是刚迈入该稳重点的年纪。
“亚父,你不用给我试……”莲九还记得孙府里发生得大半的事,也知道有人大概想要她身体里的一根叫命骨的东西,她抬起眸认真道,“死生天命,我自己受着就是……”
严铮不该给她试毒,他要是死了,帝都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她死了,便是死了。
严铮觉得她每一句话都很刺耳,放下手里的筷子,唇角平直的打断她道:“你要迟到了,莲九。”
“从这儿跑到宫城门口,再用神行符到学院,之后赶到教室,如果有幸,我们可以在老师屁股后面进去,迟到一两步,老师不会计较。”门口的少年倚着门框,看两人说完后,才出声道,“但不巧的是,今天是丹药课。”
他走进门朝严铮行了个礼,害怕她忘了,特意告诉她今天是谁上课。
丹药课由决明子授课。
莲九和方以泽恰好是他的得意门生,因为一个闻到药味就想吐,一个处理药材用剑砍,所以他俩的丹药课成绩在院中常年稳定在倒数前三。
莲九哀嚎起来:“完了,他又得留我给他处理药材了!”
方以泽对她的这个说辞十分认可,他一手拎起莲九的书箱,一边赞同的点头:“所以还不走吗陛下,再晚点,咱俩要在老头那里处理一个月的滑虫皮了。”
一想到那东西的手感,少年耳边的蝴蝶耳夹都黯淡了。
莲九不再聊刚刚的话题,她匆匆道:“亚父,我先走了。”
说完提腿就要狂奔。
没跑出去,后颈上一道力度将她摁在了原地。
严铮把人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理好,拿出一个长盒,道:“去了课上,拿出来试试。”
莲九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一根细棍子?
对着那黑白交织不知道是铁还是玉的细棍,她挠挠头不解道:“亚父,怎么试?”
怎么试严铮也不清楚,他做的时候,只是直觉应该是这样,皱皱眉头:“如果没有反应,回来告诉我。”
莲九点点头合上盖子往外跑。
跑到院子中,她突然又折返回来。
严铮一愣:“忘了拿什么?”
一具温暖的身躯猛然扑到他怀里,莲九小声道:“忘了道别,亚父,我走了。”
这次是真来不及了,快走……嗯?没走出去,坚硬的手臂紧紧摁着她的后背,莲九摸摸鼻子。
严铮恍然松开手,哑声道:“莲九,晚上……早点回来。”
“好——”黄色的发带在她垂下的发丝上欢快的跳跃,少女冲他摆了摆手。
严铮目送着人背影消失,大殿一瞬间空旷寂静了下来,直到看不到莲九了,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迈出殿门。
一直在外着急徘徊的大司会看到走出来的人老泪纵横,不容易啊,终于盼出来了!他上前躬身行礼:“中书大人,朝堂那边还是需要您去决断。”
他搞不定啊!
涉及的钱太大了,他是被整个朝堂的唾沫半路喷出来的。
“他们不同意沧海号途经黄河的法阵继续在百花城里建,毕竟百花城已经沦为了一座鬼城。”大司会无奈道。
但是如今再改道,涉及的人和钱都太大了,而且百花城前后左右也没一座能拿出完善道德和法律的城池,可以说那一周围妖魔横行,万鬼嚎哭。不得不说谢琼和莲九算是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如果不是要抓逃跑的君王,他们也难发现夹在沙漠里的那块绿洲,但是现在绿洲也沦陷了。
平日脾气不怎么好的人,今天只漠然道了一句:“由不得他们。”
大司会有点惊奇,今天怎么不喊打喊杀了。
想起刚刚一路飞奔出去的少女,心里了然。
笑呵呵道:“陛下回来后,看起来活泼了不少。”
莲九以前根本不会赖床,她总是会很早就候在严铮殿中,跪在地上等着他起来伺候他穿衣洗漱,这是他定的规矩。
严铮抿了抿唇,垂下眸:“她孩子心性,记不得……差的。”
*
“所以现在我们正在把百花城能出去的百姓疏散出去?”莲九皱眉道。
方以泽一路狂奔,从来没觉得帝宫这么大,回答身前的人道:“嗯。”
“那剩下的百姓怎么办?”莲九急道。
“百花城已经被鬼王和一堆在阴婚下死去的怨鬼占据了,它们定下的新规则就是凡是参与过阴婚的人不能出城。没办法,因果轮回,别说我们,即使是神仙现在也插不了手了。”方以泽漫不经心道。
有些时候天道会承认一些因果强烈但莫名其妙的规则。
“帝城自己全部安置这些能出来的百姓不现实,我们只能分别将他们送去帝城治下的其他城池,但别的城池陡然接受这么多难民,即使有中书镇压,各大城主们也不情不愿。”
莲九点点头,这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城池好好的,突然涌进来一大堆和自己当地思想文化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保证当地百姓的利益,怎么安置这些人的后续不会引起骚乱,已经足够让城主们头疼了。
但现在这不是他俩要迟到的倒数前三该考虑的事!
到皇宫门下马,神行符一路飞驰,带着两人火速落到一处湖边上。
莲九火速找到一颗熟悉的松树,用力拍了拍上面突出的树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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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树扭了扭腰,随后狠狠扬了她一脸的松针,雄浑的女声从树上传来:“臭小子,迟到了还敢这么用力拍老娘,没有船!”
莲九发出绝望的叽叫。
完了,去学校的法阵合拢了。
眼前的大湖看不到尽头,幽深发绿的水让人毛骨悚然,像有一头在底下虎视眈眈张着满嘴尖牙的湖怪,正等着他们落入其中。
是的,他们那该死的学校正在湖底。
混蛋,究竟是谁把学校建在湖里啊!
方以泽望着甩着满头松针的人,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他懒洋洋的抱着手臂靠到树上:“事已至此,咱俩还是分一下要处理的药材吧,你处理滑虫皮。”
莲九抬眼道:“那蜈蚣眼呢?”
手心隐隐约约传来黏腻的触感,方以泽深吸一口气。
莲九摸着自己的脑袋:“我觉得我以前应该有别的办法……”
她不住在湖里,以前天天回宫,总不能每天都要骑鱼浮上来,再坐船到岸,之后换神行符,最后骑马才能回到帝宫吧,这么跋山涉水铁打的身子骨也遭不住,但是怎么到的她又忘了。
忘了?
莲九摸摸下巴,忘了是不是说明跟她亚父有关?
莲九拿过她的书箱,面色狰狞的打开盖子,她不信,她亚父会让她扒一个月的滑虫皮!
在倒出所有的书后,莲九在底部发现了一张纸:西侧红松,左绕三圈,右绕四圈,上敲三下,下敲四下。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别叫太大声,会被发现。
红松郁郁葱葱,在一众茂盛的树中并不怎么显眼,莲九和方以泽按照纸条上写的又绕又敲,之后站在树下面面相觑。
没有反应。
下一秒,一道吸力从脚底升起。
地上一张巨大的鱼嘴跃出,狠狠将他们吞入其中。
“啊啊啊!”在漆黑的食管中快速下滑的莲九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叫了。
在被甩过第五个弯后,莲九捂着嘴面色蜡黄道:“我有点想吐了。”
像是听到了她说的什么,食管一顿,随后全进加速,莲九想如果她能看到外面,大概会见到一张狰狞的鱼脸。
在莲九要吐出来之际,她和方以泽也被狠狠的吐到了地上。
头顶的天空湛蓝,灿烂的日光洒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上,整个天空嵌在柔钝的水中,形态各异的鱼在白云中游动。
莲九坐起来。
书箱从空中兜头甩到她身上,撕裂空间巨大的鱼尾急速缩小,在小到一个巴掌的时候狠狠的抽了她一尾巴。
鱼尾从空中消失。
莲九抱着书箱捂着脸,满目委屈,她不是还没吐嘛。
“中书大人这么多年,看来还记得他的迟到小办法。”一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的老头从一个蓝海螺建筑中走出来。
“早上好啊,陛下、方同学。”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冲他们点头。
感到空间撕裂波动急匆匆赶过来的长袍法师喘着气。
她长的十分严肃,脸上的皱纹是她时光和阅历的见证。
莲九和方以泽垂头问好:“早上好,院长。早上好,泽明老师。”
“开学第一天,你们两个就迟到。”女性的长辈神色严肃,“还破坏学校的禁制。”
看了看莲九的黄色发带和方以泽的红色外套:“厚德院和红莲殿各扣二十分,今晚你们打扫禁物馆。”
莲九垂头丧气,还有什么比开学第一天迟到就被抓住了还惨,那就是被抓住了扣了二十分还要打扫卫生。
“泽明,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了错误,就不用打扫了。”白胡子老头眨眨眼,“不过你们要快点了,我记得今天是厚德院和红莲殿一起上丹药课,决明子老师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莲九慌张的拔腿就跑:“院长再见老师再见!”
“奥。”白胡子老头伸长胳膊挽留道,“陛下,欢迎回来。”
莲九背影一顿,冲老头挥挥手,和方以泽一起跑过那些绚丽夺目的殿堂。
24. 第 24 章
“我当是谁能在开学第一天就完成迟到半个时辰的壮举……”高大的男人放下手里讲解的药材,抱起手臂语速极快道,“原来是我们帝城最尊贵的陛下和……红莲殿的年级第一。”
他的语调在‘陛下’和‘年级第一’上拐了好几个弯,显得十分阴阳怪气。
底下传来数声嗤笑。
“鉴于你们两个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从今天开始药材室处理一个月的药材有意见吗?”
根本没有到半个时辰!
尖牙微微探出搭在下唇上,耳上蝴蝶急速煽动翅膀。
长这么大,作为方家幼子,淑妃的弟弟,即使在严方两家获罪的时候,方以泽都没受过这种强加的罪过。
他要气死了!
莲九看了眼来者不善的决明子,低头对蝴蝶都气红的人小声道:“算了,一个月就一个月吧,你再从他那拿到丁的评语,就又要延毕了,大不了你的那份我给你处理。”
说起延毕的后果……不得不先说一下他们帝城的官僚机构。
中书机构、钦天监机构和皇帝。
皇帝就不用说了,略。
中书机构好说,中书省下辖六司,想进这里的人需要通过科考,之后入朝为官处理的是朝廷、百姓的庶务,是各大城主的摇篮。现如今中书机构的最高长官是严铮。
另一个机构钦天监却有两支,本来只有一支,后来严铮新建了一个,相当于他的暗卫,干什么的大家都知道,反正不干好事,这一块怎么进去比较混乱,全看他的心情,明显的就是乌长白和乌长墨这种不被人族接纳的妖族也在其中。内阁现如今最高长官谢珩。
而原本的钦天监更名为太平司,它由一代又一代的捉妖人传承下来,古老又庄重。不听严铮的号令,只专职处理各地的妖邪诡事,守卫各大城池的平安,十分受人尊重……按理说太平司的最高长官是莲九,因为按规矩每一代的监正都得姓莲,但现在由监令谢家家主说了算。
司学院则是太平司的摇篮,去太平司需要司学院的结业证明,并且每一科目都得是甲级。
莲九之前以为方以泽会进内阁,毕竟他的身份在这,没想到他想去太平司。
现在想去太平司的人由于去年丹药课得了丙,不得不忍气吞声,用从未有过的乖巧态度咬牙启齿道:“好,的,决,明,子,老,师。”
莲九心有戚戚,看看,这就是毕不了业的后果。
在她和方以泽在偷偷痛骂决明子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少女声突然从底下响起:“决明子老师,他们没有迟到半个时辰,从您开始讲课到现在只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我认为一个月其实不合理。”
莲九转过头。
阳光下的少女一身清冷的蓝衣,绚丽的金光浮在她周围,一条从天上掉下来的小金鱼滚到她的身上,亲近又悠闲的碰了碰她。
她旁边的少年手肘撑在桌案上支着头,接过那条还在吐泡泡的蠢鱼扔回天上,转着手里切药材的刀子道:“不愧是地大物博的帝城,连时间都过的比别城快,见识了。”
莲九惊喜的张了张嘴。黛瑶,南宫厌!
“那你俩就跟他俩一块处理。”决明子面无表情道,“现在,坐回去,上课。”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四个人:“……?”
不是,你这人讲不讲理!
四个人窝囊的被分成两两一组,做今天要做的止血丹。
莲九在鼻子里塞上两块棉花,一边切着药材一边小声道:“你们怎么来司学院了?”
“我们转校了。”黛瑶回道:“我父亲说司学院是最好的学校,让我和阿厌以后在司学院里学习。”
他们城有自己独特的学院,不过作为帝城下辖的特别城池,他们也可以进司学院学习。
莲九不解挠头,黛瑶的父亲要黛瑶学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别人家的孩子南宫厌也跟着学?
想起严铮,难道天底下当爹的都看不得别人不学习吗?
黛瑶看出了她的疑问,尴尬的咳了一声,声音细不可闻道:“是我们两家的问题。”
莲九更加摸不着头脑。
方以泽拿着铲子将莲九切完的黏糊糊药材铲进炼丹炉中,凑过来道:“南宫厌被和亲到香江城了,他们现在是名义上的夫妻。”
黛家和南宫一族可以说从上几代人开始就是势不两立的关系,但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随着贸易关系往来,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缓和关系。
而联姻,通常是缓和关系的最好办法。
不过黛城主膝下只有黛瑶一个孩子,他绝不可能把自己唯一的独女给嫁出去,只能由南宫城主来,好在南宫城主的儿子很多,多到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所以他十分痛快的把自己最讨厌的儿子南宫厌给嫁了。
嫁出去还问一个够不够,不够他再陪几个,他们两家城池可没有王城一夫一妻的小家子规矩。
吓得黛瑶连滚带爬的去把南宫厌给接了回来,直点头说够了够了,不要陪嫁,什么都不要。
“小九别笑,我们两个是被逼无奈。”黛瑶将粘在刀子上的青蛙皮拨下来,摇摇头道,“等我们应付完父母,我和阿厌……会分开,我不会让他受这种委屈。”
南宫厌垂下漆黑的睫毛。
“这样啊……”莲九眨巴了一下眼,清清嗓子道,“南宫哥哥之前不是说要对我以身相许吗?”
黛瑶切药材的动作一顿。
南宫厌突然将火符一把拍在桌子上,阴测测道:“你不说我还记不起来……”
莲九眨巴着眼,摇头晃脑道:“那等你们两个分开后,南宫哥哥你来找我啊,我家里有个皇位,必不会让南宫哥哥受委屈,到时候南宫哥哥就当我的帝君,我天天带哥哥出去玩。”
南宫厌顿时像炸了毛的猫。
黛瑶咳嗽着提醒莲九,翻车了,回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莲九和谢琼已经成婚了。
见她没反应过来,含糊道:“那谢……”
她没说完,就看见莲九旁边的少年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皱起眉。
一道飞音传进他俩耳中。
“那什么?”莲九头也不抬的问道。
听完传音的南宫厌幸灾乐祸的闭上了嘴,黛瑶则看了眼莲九的脑袋,怜爱的摇摇头:“没什么的小九。”
莲九被她称呼的红了下脸,她不好意思的抬头,有点想让她再叫一声。
见她还要追问,方以泽放下手中的铲子,懒散道:“陛下的止血丹还做不做了?”
丹炉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的绿泡拉回了莲九的注意力,她紧张的看了眼,感觉炉子好像有点要炸了。
“搅一搅,最好找个东西搅一搅。”莲九心里想着,手忙脚乱的四处摸索。
突然想起她亚父给她的那根细棍。
她打开盒子,黑白交织的细棍正安静的躺在里面,它约有一指粗,半个手臂那么长,从底部向前逐渐变细。
莲九伸出手指,冰凉又细滑的触觉从相握之处传上来,像是某种动物骨头的手感让莲九打了颤。心念一动,一股奇异的流动感从身体各处汇入指尖,莲九忍不住朝前甩了下手,天上的鱼群像是突然感到了某种危险纷纷甩着尾巴游向远处。
在爆炸响起来之前,一道符咒暴躁的将她塞进一个单独的空间。
周围四分五裂,所有家具被碾成粉末。
莲九止不住疯狂咳嗽,完了,她好像闯了大祸。
决明子阴沉着脸看着把自己房间炸成光秃秃石板的人:“难以想象,帝国的瑰宝皇帝陛下在二十岁有了灵力暴动。”
瑰宝握着手里的细棍咳得上气不接道:“对不起老师,咳咳,我回去会跟亚父说,咳,让他赔给你……”
她边说着鼻子中的棉花掉在地上。
“蠢货!”决明子怒声吼道,闭上眼防止自己把帝都唯一的皇帝打死。
“滚。”他扬手把人从空间里扔了出去,“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回帝宫,厚德院扣三十分!”
细棍被重新装回盒子中。
黛瑶收回探测的灵力,皱紧眉头:“白的好像是鬼王的骨头…黑的那边应该是断月剪的金身…”
莲九红着眼眶收拾东西,难以想象她亚父也去了趟百花城,还刨了别人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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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厌摇摇头:“不止,里面还有根……人骨。”
这方面他比自小是名门正派的黛瑶懂一些,手指触上去,两根骨头的气息不一样,但都是极阴之骨。
究竟是什么人身上的阴气能和鬼王一较高下,阴成这样还能活着吗?
鬼王骨,坠仙身,加上这块诡异的人骨,形成了这条至阴但异常宝贵的细棍。
黛瑶看着拎着书箱抱着盒子垂着头往院长办公室走的人,这个严中书好像也没传言中对君王那么差……
没有传闻中的差不代表好,世上没有空穴来风,作为朋友黛瑶不希望莲九一直仰人鼻息。
想起在百花城时那人一剑斩飞僵的强大,她觉得她还要再刻苦一点才能让严铮在对莲九动手的时候投鼠忌器。
黛瑶严肃道:“从今天起,我要把除去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阿厌,你跟我一起。”
还在玩蛇的南宫厌:?你不要命了?
莲九敲开一座海螺房子,走进粉红色的门,在看见里面一身玄衣跟周围格格不入的人时,含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惶恐的愧疚几乎将莲九淹没。
如果决明子刚刚没有眼疾手快把她拉进单独的空间中,周围那些在上课的同学会怎么样?
莲九颤抖的走到严铮面前,盯着脚下带着星星的地板,她觉得她不应该呆着这样亮堂堂的房子里。
高大的人没有说话,俯身擦了把她脸上的水渍,将垂着头的人揽进怀中。
脸上手指温暖粗糙,宽阔的怀抱让莲九好不容易憋住的泪瞬间汹涌而出,莲九伸手抱紧面前人的窄腰,泣不成声道:“对不起亚父,我差点把……学校炸了,我……”
“是我的问题。”严铮打断她的道歉,“不是你的错。”
是他低估了莲九的灵力水平。
“司学院的老师会处理课堂上发生的任何突发情况。”白胡子老头笑眯眯道,“别难过陛下,在你带进那根小细棍之前,我已经在严铮那里检查过了,如果有责任,我也难逃其咎。”
严铮轻轻拍着莲九的后背。
在这种抚慰下,莲九逐渐平稳下来,她不舍的退出严铮的怀抱,看着他衣服上被她蹭的到处是的鼻涕眼泪,颇觉自己有些丢人,对着白胡子老头不好意思道:“院长,我还是退学吧。”
她觉得她太危险了。
“想都别想。”一眼看穿她心思的严铮警告道。
“陛下,我们只是想让你回去试着控制一下灵力。”白胡子老头指指她怀中的盒子,冲莲九眨眨眼,“毕竟制作它的人比我们更懂如何使用。”
桌子上的沙漏在缓慢流逝。
校长看了眼时间,惊讶道:“啊呀,时间过的这么快,竟然已经到了饭点。”
他没有去食堂,而是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大碗,掀开上面的保温符,一股臭到人天灵盖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吃不吃螺蛳粉?”院长扎起胡子,热情又期待显露出自己的目的。
莲九臭到直揪耳朵,连连摆手后退道:“谢谢院长,不用了。”
“奥,奥,好吧,好吧……”极力推荐但从未推荐出去的院长失望极了。
看不得老人如此难过的莲九突然灵光一现:“院长,南宫哥哥…呃…南宫厌喜欢吃,院长可以邀请他。”
院长笑着道:“他是陛下的朋友吗?”
莲九抿了抿唇,笑着点点头:“是的,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看来陛下在外面结交了很多很好的朋友,爱吃螺蛳粉的人,心地不会太差。”白胡子老头高兴道。
严铮带着人回到帝宫的时候。
南宫厌正在院长办公室中,看着面前散发着诡异味道的东西脸色苍白:究竟是谁在造谣他喜欢吃屎!
他僵硬的拿起筷子挑了一根,迟迟不敢下嘴。
在催促声中,南宫厌硬着头皮塞进嘴里。
独特鲜香的味道在口中炸开,爽滑酸辣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南宫厌茫然的睁开眼,他不再一根一根的夹,而是夹起一大口送入嘴中,很快一整碗滚烫热辣的粉丝连汤带肉一起进了腹中。
25. 第 25 章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漂浮在书桌上空,照的那一寸之地光影斑驳,璀璨明亮。
碧云指指正在灯下批折子的人,冲莲九挥挥手,意思快上去哄。
哄了一下午,毫无章法的莲九正想请教还有什么哄的办法时,碧云已经踮手踮脚的出去了。
莲九:“……”
莲九硬着头皮走上前拿起桌子上的墨条,一边磨墨一边凑过头讨好道:“亚父的字写的真好看。”
也不算讨好,严铮的字确实好看极了,锋芒毕露,清俊有力。
不过……
莲九挠挠脸,她的字怎么看起来跟严铮的很像:“亚父,我的字是跟你学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薄唇轻启,头也不抬道:“不及你哥哥。”
怎么又是这句话,莲九泪流满面,回想她今天听过的类似之语:
午饭时,莲九问:“亚父,你能不能吃一下那个鲍鱼?”
严铮吹着碗里的汤道:“我不吃,给你哥哥留着吃。”
午睡时,莲九贴紧墙根让出很大一块空地:“亚父,你上来睡吗?”
严铮坐在椅子上阖着眼:“我不睡,等你哥哥上去睡。”
下午,莲九练习控制灵力,她给自己的那根细棍起了个名字叫魔杖。在经过严铮的反复指点,在傍晚魔杖甩过去底下的东西终于完好无损后,她高兴至极的抱住严铮:“谢谢亚父,亚父太厉害了!”
严铮淡淡道:“比不上你哥哥。”
莲九现在有一种微死的绝望感。
大殿寂静无声,莲九盯着手边岌岌可危的一摞折子,在砚台中的墨即将溢出来之际,折子终于不负众望的被她偷偷碰到了地上。
莲九欣慰点头,很好,现在她又有赖在这的理由了。
她弯下腰将散落在长绒地毯上的折子一本一本的捡起来。
直到只剩最后一本。
莲九看向书桌下。
长腿笔直有力,肌肉微微绷起,裤脚利落的收进靴中,显得小腿的线条更加流畅紧实,靴头光泽冷硬,莲九毫不怀疑,严铮如果踩在一个人的头上,轻而易举便能碾碎他的头颅。她亚父此刻正半踩着那最后一本折子,没有挪脚更没有起身的意思。
莲九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她垂着头立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俯下身慢吞吞的跪到地上。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和冰冷,膝下的长毛绒毯柔软又厚重,莲九有一瞬间觉得,这张毯子好像就是给她准备的,如果躺在这儿可能比严铮那张生硬的床还舒服一点。
额头碰到严铮的膝盖上,手指蹭过他的小腿去够他脚下的那本奏折,靴子周围的柔软绒毛被踩的深陷下去,莲九盯着她亚父脚底的那块地毯……脸逐渐红了。
她没有那么软,她亚父如果踩着她应该不会那么容易陷下去……
腿止不住抖了一下,莲九捏住折子,慢吞吞的爬起来,在起身之际,一道粗糙冷硬的力度陡然用力碾上了她支在地上的手指。
不可告人的幻想打破了虚实的壁垒,劈头盖脸砸向莲九,疼痛、羞耻和战栗的酥麻一起从被踩着的指节蔓延到头顶,莲九控制不住倒在地上,除了那只被使用的手,她将全身哆嗦着蜷缩成一团。
严铮换了只脚踩着那可怜的手指,将原先的腿架在膝上,靴尖抬起地上人的下巴,冷淡道:“抖什么?”
冷硬的靴头抵上下巴上的软肉,莲九伸长脖颈让人能严丝合缝的踩上她的喉口。在严铮换腿的时候,可以拿出手指的人却换成了掌心朝上。
柔嫩的手掌被完全踩在靴底当成一块软绵的脚垫,繁复花纹和掌心嫩肉相触,在另一条腿架上来的时候更显沉重,莲九捧着男人的靴底,浑身像是被煮熟了的虾,她垂着柔润的眼,看着靴子上的绣纹,颤抖着讷讷道:“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
阴鸷的凤眼冷漠的垂下:“没礼貌,我是谁,跪好了重说。”
莲九爬起来,以一个极其卑贱的姿势跪在严铮脚下,这种羞辱让莲九几乎不敢直视头顶的男人,她垂着通红的脖颈,小声道:“爹爹……”
半天没说出话来。
柔嫩的掌心传来一丝刺痛,上面的人碾了碾底下的软物。
“呜……”莲九痛苦的呜咽了一声,她闭上眼细不可闻道,“……被爹爹踩着很…很舒服…所以抖…”
严铮松腿。
莲九的手还不敢收回,直到上位者开口:“把你弄掉的折子捡起来,跪好了,我还有没处理完的事物,等处理完,咱们好好算算这几天的账……”
平复了喘息的莲九跪的横平竖直,她垂着头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看似在认真反省,实则眼神飘忽。
她一会儿想严铮说的‘这几天的账’,从她昨天刚醒到今天怎么也算不上好几天,如果连之前她记不得的也要一起罚,她要控诉不公平。
另一会儿又想,严铮待会儿要怎么和她算?她能受得了吗?她应该受得住吧,但是她要是都受得住为什么之前还要跑?
她还挺有本事的,自己一个人跑出去那么老远。
以莲九对自己的了解她应该是受不了她亚父的手段和想逃司学院的课才跑的。
手上的红色压痕慢慢变浅,莲九微微分开双腿,换了个省力的跪姿,她抬起圆润的眼看着严铮放下折子,又转头看着他拿起了一张新的,瞬间有些焦躁的去揪底下的绒毛。
“再揪下去,毯子都要烂了。”
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才不会,当她不识货吗,她再揪也不会揪烂。莲九闷闷不乐的想,随后她愤然站起身。
他让她跪她就跪吗?!欺人太甚,她不跪了!
莲九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嗓音微哑的人,她挺直腰背,梗着脖子,在轻瞥的一个眼神下,又不敢吭声的重新跪回了他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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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
清甜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肺腑,严铮将喝剩的水递给莲九,逼她喝完,脚尖点了点桌下:“进来。”
莲九咬了下唇,放下杯子耳根发热的钻进去。
不该放人的地方塞了个大活人,空间自然就狭小了很多,好在莲九还能躺的下,她躺的下但本来该放在这儿的两条长腿就不乐意了。
坚硬的靴底搜寻一圈,最终勉为其难的挑了个柔软的腹部踩到上面,酸涩的涨意让莲九忍不住合拢了一下腿。
上方的长袍遮去了大部分的光,狭小昏暗的空间滋生出许多不能为人道的欲望,没过多久,莲九跪起来抱住严铮的小腿,红着眼眶道:“爹爹……”
像是看出了她的难受,头顶的人并不吝啬给予奖赏:“嗯。”
难以启齿的欲望被默许,莲九捂着脸坐了一会儿,随后崩溃的去解严铮的靴子。
在微凉的脚掌踩上柔软的小腹时,皮肤贴着皮肤的触感终于让莲九被放置太久焦躁不安的情绪安静了下来,她眼尾红了一片,喘息的倒在地毯上,像是哭了一样捧着她亚父的小腿,用几乎试不到的力度,亲了亲他脚踝上的那颗小痣,哽咽道:“谢谢爹爹……”
一滴墨晕染在奏折的空白处,严铮摁住头,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
柔嫩温暖的肚皮还在乖巧的蹭着他,根本不知道平时它会遭受多少蹂虐,严铮沉着脸缓缓移动着脚掌。
他想起之前的莲九,只有在被凌虐至失神后,才会蹭着他黏黏糊糊的说点话。现在她会主动来找他,会喊他爹爹,会赖床,会抱他,会向他展露欲望,还……还会亲他,莲九从来没有亲过他。
严铮又闭上了眼,停下了所有的心思。
他不敢动,他怕这是一场浮光掠色的梦,梦醒来,是她惊惧不安随时要醒来的苍白睡脸。
如果可以他希望莲九一辈子都不要记起他。
不知锅了多久,在腹中难以忍受的酸胀下,莲九终于睁开了眼。
上首之人已经批完了折子,正支着头闭目养神,感到她醒了,严铮收回腿踩到地毯上,微粉的趾尖和凌厉分明的骨节一起陷进漆黑的绒毯中再也看不到,只剩一截苍白劲瘦的脚踝……和骨头上那颗细小的痣。
莲九觉得她亚父一个凌厉、强大、地位尊崇,无人敢视的人,怎么能在那长颗痣呢?万一哪一天有人比他强……这估计没有。但人总有软肋,万一哪一天有人抓住了他的软肋,像她亚父这样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按照话本里岂不会被人往死里欺负,被这样来那样去……最后恐怕连这颗小痣也会被含在嘴里咬来舔去……
莲九红着脸揪揪耳朵让自己清醒过来。
腹中的憋胀让她再也忍不了,正准备爬起来八百米冲刺,却被人从地毯上一把抄起来抱进了怀中。
温暖的怀抱让莲九突然觉得她也不是很急,等会儿严铮不抱她了,她再去也不是不行……
26. 第 26 章
严铮将莲九放到床上,思考自己父母曾经是怎么教导他的。
无论怎样养,肯定有一点是不要过多干涉孩子的隐私。
“亚父?”坐在床上的小孩轻轻喊了一声。
严铮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控制欲排山倒海的压下所有的想法,他俯下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精神链接像是章鱼的触角,探入她的识海。
本以为上次的事多少会让莲九有些抵触这种侵入,没想到长驱直入的精神链没有半分阻碍的就看到了他想看的场景。
人人都忙的热火朝天的教室里,在最角落处。
少女隔着两个人,用看谁都深情的眼睛望着南宫厌款款承诺道:“……到时候南宫哥哥就当我的帝君,我天天带哥哥出去玩……”
……
严铮缓缓直起身。
头顶黑色的帷帐一片一片裂成了碎片,大殿的温度像是突然进入了极寒冰原。
莲九莫名有些慌张:“亚,亚父……?”
也,也没有风啊,帷帐怎么碎了?
过了很久,严铮陡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经森利的齿关吐出,像是乐极又似气极,莲九抖着腿认真的想……她现在真的想去尿尿了。
发根上传来一道森然的力度,严铮扯着她的发丝,顿了好久,才神色平淡道:“想要南宫厌当帝君,怎么也不问问爹爹答不答应?”
他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你觉得呢’,但莲九觉得她可能明天不能去打扫药材室了。
再见了黛瑶、南宫厌,记得来年去她坟头上香。
莲九握着男人的手臂咽了咽口水,给自己的狗命尽力挣扎了一下道:“亚父,我是开玩笑的。”
她真的是下意识说的这句话,脑海里好像有条弦告诉她,不这样做自己的狗命可能不保。
然而莲九根本不知道她有前车之鉴,早在之前她就有过在严铮的床上醒来,转头就去照顾南宫厌的经历。
这次又是,她刚亲完他,严铮转头就看到了她对别人的承诺。
严铮琢磨着那两个字,帝君。
整个心口都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严铮面无表情的想,死生同寝谢三郎,一见钟情南宫厌,我见犹怜乌兄弟,未尝不可夏侯明,莲九,真不愧姓莲,莲氏的暴戾她没遗传到,莲氏的多情她却更胜她先祖。
严铮将人拽到了地上。
莲九连挣扎都不带挣扎的,毫无骨气的跪下抱住他的小腿:“亚父……错了。”
膝下的地毯依旧温暖柔软,莲九泪流满面,终于知道为什么床边和书桌这两块地方会有地毯了,合着是给她用的。
脖子的玄银从她颈间飞出,在严铮手里化成了一方黑色的玉尺,上宽下窄,刻着蝇头小楷的家训铺的满满当当,莲九看不清,但看清了尾端的那个严。
严铮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这方戒尺。
莲九头皮发麻,她的身体比她的记忆更快的感受到了这方戒尺,莲九腿抖的不行,几乎都跪不住了。
她拽了下严铮的裤脚满脸通红的小声道:“亚父,能不能等会罚,我想……如厕。”
她也不想这个时候说的,她真的憋不住了。
自然没被允许,小腹的酸胀让莲九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几滴汗珠,她张口叼着变小的玉尺,跪在原地等严铮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铮才带着洗漱后的水汽回来,发丝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到地上,让莲九差点都咬不住嘴里的戒尺。
明明他可以一下就烘干的,莲九急的呜呜直叫。
她错了,她再也不敢质疑她亚父的手段了,她失忆前可能是真的受不住。
严铮伸手,莲九将嘴中的戒尺叼到他手心,带着哭腔道:“亚父,没掉…我可以…呜!”
她最后的声线陡然拔高。
严铮伸腿踩上了那微硬的鼓胀小腹,执着戒尺冷声道:“舔干净。”
泪花瞬间从眼眶中涌出,莲九能感受到有一股水流关不住的淌下,她浑身都在打颤儿,抖着伸出舌尖将戒尺上的口水一一舔去,底下却抵抗着身体的本能,用酸涩难忍的地方去讨好着残暴的施虐者。
“哪里犯错,打哪里,嗯?”暴君用着商量的语气,脚底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重……莲九仰头哭出声音,她迎合上严铮的力度,神志不清的点头道:“听爹爹的……”
严铮坐在床上伸出手臂。
莲九跪直身子,抽抽鼻子膝行向前,给他把袖子一折一折的卷起来,掉着眼泪道:“请亚父……管教。”
舌尖被揪出唇外,微凉的戒尺摩梭了下舌面接着用力的抽了上来,眼泪瞬间掉落,莲九控制不住的往回缩:“呜呜呜,好痛,爹爹,错了……”
“该说什么?”严铮抬眼。
湿滑的舌尖不好揪住,严铮沉着眸色用了点力度。
莲九瞬间抖了一下,她不敢再往回缩,伸着舌尖勾到他的指间,像身体里抹不去的本能哭着道:“一,谢谢爹爹。”
包不住的口水从齿关滑落,滴到严铮的腿上。
在抽到一半后,莲九怎么都不肯再把舌头伸出来。
舌面肿胀麻木,轻轻一碰又胀又痛,莲九捂着嘴直摇头,大着舌头哭道:“被爹爹抽烂了……我错了,再也不娶别人当帝君了,也不叫别人哥哥了,爹爹,不打了好不好,打不了了呜呜呜……”
严铮眸色发暗的踩了踩脚下的水垫,看着莲九瞬间哭的不行,将人翻了个身,他踩下莲九的后背,戒尺轻轻拍了拍她自动抬高的后腰,冷声道:“那就换个地方打。”
为了不让胀痛的水府受到挤压,莲九看起来就像在主动去迎合挥下来的戒尺,好在那地方肉厚,比舌尖那种细嫩的地方抗打,可即使这样莲九依旧哭的泣不成声,甚至中途一度想把裤子脱了,她觉得严铮看不到会给她打坏了。
等到她把话翻来覆去的说了又说,严铮觉得她身体替她记住了,才停了手。
莲九跪在地毯上,满脸泪痕,她抹着眼泪委屈的抽噎道:“以后不会叫别的男人哥哥,也不会抱别的男人,要有别的男人抱我我不能未尝不可,我得拒绝,我再也不到处调戏良家妇男了,亚父,我错了。”
莲九觑着人的脸色,又小声的补充道:“但亚父不是别人。”
严铮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戒尺再次变回玄银,安静的戴回莲九的脖颈上。
莲九如蒙大赦,她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爬起来,二话不说往外冲。
“回来。”严铮叫住狂奔的小崽子。
莲九背影一顿,跪回来崩溃的哭道:“爹,我真不行了……”
严铮掩下眼中的笑意:“没有礼貌。”
莲九立即道:“谢谢爹爹。”
“谢我什么?”严铮淡淡道。
莲九垂下头耳根通红,蚊子叫似的道:“谢……爹爹今晚管教我,还让我如厕……”
解决了人生大事,还顺带洗了个舒服澡的莲九一身轻松,她颇有闲情逸致的把上午黛瑶送的礼物拿出来——一只蓝色玉兔同春的花瓶。
风止城产蓝玉,黛瑶来帝都的时候带了两个,本来要一起给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收回去了一个,也不知道给了谁,想来是她在帝都的另一个朋友。
莲九将下午摘的花放进去,拿着往大殿里走。
殿中寂静无声,除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严铮转头时,清润的声音正好同时响起:“亚父。”
沸沸扬扬的赤红色花朵如一团炽热的火焰,在灰白无色的殿堂中肆意铺展,无边无际的燃烧过来,仿佛要将过去一切冰冷与沉寂的时光吞噬,变成如今这热烈而蓬勃的幻梦。
火种捧着烈焰,像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一样,小心的将这团生命放进他的手中:“亚父,别生气了。”
“我任亚父惩戒教训的,只求亚父别不开心,别不理我。”莲九哀求道。
严铮也不算不理她,只是刺了她一下午,莲九难过极了:“你知道的,我受不了。”
手中的蓝瓶重若千斤,严铮睫毛和手指一起颤抖,竟有些拿不起来。
过了很久。
严铮声音嘶哑,他闭了闭眼承诺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不理你。
可过往的莲九是怎么过的,他们之间常年沉寂无声,她最想的也不过是有人能抱抱她,可从来没有人……抱过她。
花瓶放在离床头最近的地方,怀里的人蜷缩着紧贴着他。
严铮摁了摁头,吐了口气:“莲九,你裤子呢?”
刚刚光顾着看花,根本没有注意莲九是怎么出来的。
莲九嗫嚅了一下,小声道:“我……疼,穿着裤子更疼。”
于是她偷了件严铮的里衣,长度刚好。
严铮抬起莲九的下颌,看着毫无自知的肥羊,冷着脸道:“喜欢这么穿的话,以后天天晚上只穿着我的里衣睡?”
严铮早就发现,莲九可能是幼年没有经过礼仪道德的约束,她根本不知道像不穿裤子,躺男人怀里会怎么样,更何况她还失忆了。就算没失忆,她可能也只有潜意识里觉得她会被怎么样,但她对严铮有种天然盲目的相信,严铮都不知道这种没把他当成人的信任是从哪来的。
同样她也完全不理解俊美的男人投怀送抱,她全部顺其自然了有什么错,她又说不了拒绝人的话,只是模模糊糊的觉得这不太好,但也没必要反抗。莲九要没生在只能一对一的帝城中,在外面可能会死在男人榻上。
莲九张了张嘴,想含严铮的指骨,但她看到严铮动手的趋势,顿时埋下头,叽里咕噜道:“我只穿爹爹的衣服,躺在爹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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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不会有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的机会……爹爹别掐,舌头肿了。”
莲九不敢抬头,但没忘了讨好和狗腿:“等好了,再给爹爹掐。”
严铮放下手,皱眉道:“抬头,我看看。”
莲九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见他确实没有再掐一把的意思,张开嘴缓缓吐出她备受欺凌的舌头。
只有被掐着的舌尖肿了,舌面上更多只是红了一层,像是喝了一口滚热的汤所致。
但确实不能再掐了。
严铮想起他上次的失控,认真道:“得穿裤子,如果我神志不清,记得往外跑。”
“神志不清……亚父伤到神魂了?”莲九慌张的坐起来,小声道,“谁暗算的亚父?”
按理说跟权臣有仇的通常是……莲九大惊失色,指着自己。
严铮面无表情的弹了下她的脑壳,脑壳发出回响,嗯,空的。
“跟你没关系。”严铮道,“阴气太浓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你记得躲着我。”
但她不一定能躲得过,严铮颇为头疼。他已经很久没有失去过神志了,还失去的那么彻底,帝宫隔绝了阴怨两气,莲九在他身边时又几乎每天都要服侍他,所以他从来没有失控过。上一次在断月剪、鬼王还有整个百花城的鬼气倒灌下,再加上他又……很久没有和莲九同过房了,完全没了意识,只靠本能抓住她,结果将人伤成了那样。
严铮面无表情的想,她还想不穿裤子,到时候她连跑出去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莲九激动坏了,她想说小小阴气,亚父别怕,却一下咬到了舌头,肿痛的舌尖被合在锋利的牙齿间,莲九瞬间尝到了血腥味,她痛到一边流泪还不忘一边抓着严铮的手斯哈道:“我阳,亚父吸窝,吸窝……”
好一番折腾后。
严铮冷着脸将冰块塞进她嘴里:“不敷药,那就含着。”
小狗垂着脑袋,听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面色发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和他视线对上后又急忙移向别处。
她的脸色越来越红。
严铮皱眉,伸指去撬她的嘴唇,以为她不舒服。
手下的人突然大喊了一声:“亚父,我可以!”
严铮还没反应过来她可以什么,莲九的爪子已经解上了他腰间的系带了。
手下的腰腹紧实坚硬。
心脏声沸反盈天,身体残存的本能让莲九恨不得交付灵魂,刨开心脏。
莲九觉得她知道严铮为什么会留着她这个傀儡皇帝了。
一阴一阳,阴阳调和。
她现在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她之前跑,肯定是她接受不了和她亚父的禁忌之情,不伦之恋!
但现在她能接受了,因为她变成了禽兽。
严铮面色发沉的摁住莲九的爪子,威胁道:“莲九,松开。”
双手都被摁住的禽兽急坏了,她将冰块咕噜到腮边,口齿不清但着急道:“亚父留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
她可以,她没问题,她行,让她来!她才十九岁,她根本受不住这种勾引!
严铮突然绷紧了下颌,无言以对。
……是为了这个。
否则他早把莲氏杀干净了。
他的灵骨在被抓住的时候就被太子毁了,后来他成了贱奴,因为不从长公主,又被逼着吞了太多阴邪妖物的内丹,供人取乐。
但不知道是他想活的意愿太强烈还是身体找到了平衡,那些阴毒的怨气在他体内重新化成了一条黑色的灵骨,他能重新再用法术,但伴随着的就是在阴气过重的地方,他会变成一只没有神志的野兽。
他刚从别院接出莲九的那天,莲九瘦的像根豆芽菜,他不想留她,他深恨莲氏一族。
但严邵,方若清,夏侯明明死活不同意,因为他们发现莲九暖的像个太阳,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第一次和莲九同房的时候,他带着冰冷的怒火,不愿意和莲九水乳交融,只用手将人弄得半死不活。
后来他尝到了滋味,每一次莲九都是在遍体鳞伤中昏过去的,他将所有阴暗的残虐都用在了莲九身上。
……严铮垂下眼睛,怎么会有人喜欢,若是她和他在……中途,记起来了又怎么办,脑子好了的莲九眼里就只剩了谢三,风光霁月的少年。
严铮闭上眼。
秋闱马上就要到了,他答应莲九的不会变,他会给谢琼安排单独的试场,一样的试卷,同样数量的监考官,不会放水也不会为难他。
只不过,他不会再让莲九见到谢琼。
大手捂住了她眼前的视线,头顶的人似乎是有些无奈又带了点微不可闻的低沉:“……之前是为了这个……莲九,睡觉吧。”
之前…那现在呢……背后的大掌轻轻地拍动,莲九很快没有精神想了,她打了个哈欠,陷入了梦乡。
27. 第 27 章
在莲九能控制好灵力从杖尖甩出去不会爆炸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也就是说她终于可以上学去了。
碧云热泪盈眶,这祖宗终于要开学了,从来不知道,安静的悬明殿可以如此吵闹!
莲九往外走,在看到躺在门边胖的跑不动的三花猫顿时眼前一亮,她抱起油光水滑的大胖猫狂亲。
被玩了无数天都要抑郁了虎皮喵喵叫着,三种毛色的大脸上透漏着拒绝,用行动表示它一点都不会想的心情!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啊哈哈哈哈。”莲九狰笑着把脸埋进猫肚中继续狂吸。
严铮:“……”
“书笔什么的都收拾好了吗?”从身后赶过来的方若清不放心道。
身后还带着严邵。
碧云冲人背后微不可见的抬抬下巴,小声道:“不是我收拾的,娘娘还不放心吗?”
见方若清又要张口,碧云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回礼也带上了。”
多年名为主从,实则情为姐妹的两人相视一笑。
方若清过去冲在玩猫的人道:“陛下,那套梅花端砚记得给你两位同学啊,人家新婚,咱们礼后才到,本来就失礼了。”
见到了自己的主人,虎皮顿时伸爪冲她喵喵直叫:速救猫!
然而它主人就和看不见一样,不仅无视了它,还给烦猫精理了下发带。
猫绝望了,它要离家出走!
“你失了那么多的血,第二天还让你去上学,去上学还不告诉我!”方若清埋怨的看了眼严邵,“你,还有小泽!”
严邵顿时大喊:“冤枉啊,我还在外面,我也不知道啊!”
方若清那几天可以说是心力憔悴。
从百花城带回来的东西等不了人,严铮取了一块肋骨头还要炼化,能在莲九喝药的时候出来已经是他天赋异禀。严邵和谢珩为了百花城后续的一大堆百姓在外焦头烂额。只剩了方若清和夏侯明明,夏侯明明还要顾着乌府。
莲九喝不进去药,喂一口吐一口,还起了要命的高烧,方若清几乎不敢合眼,生怕一闭眼,这孩子就没了。
所以在休憩的时候她听见莲九醒了,高兴坏了,只还没等她过来,莲九就走了,方若清当时真想去看看这个乌长墨究竟是个什么狐狸精。直到硬撑着出来的严铮把她带回来,又亲眼确定严铮不会为难她,她才终于放下心弦,睡了过去,结果一睡莲九都从学校回来了。
“都是严铮的错,他这人从小都是别人学的他要学,别人不学的他也要学,导致他可怜的哥哥天天被用来做对比。现在他卷自己不行,还要卷孩子,他不是人。”严邵痛心疾首道。
严铮冷着脸回过头看着严邵。
严邵埋头趴到方若清的肩头,小声道:“他凶我。”
莲九这几天兴致高昂,方若清也知道让她早点去上学见到她的两个朋友不是件坏事。
她笑着摸了摸严邵的头:“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
望着这边的莲九顿时睁大了眼睛,她跑过去,拽拽方若清的衣袖,张开嘴指指舌尖又指指严铮:“娘娘,他打我。”
说完她靠到方若清身上,垂头期待的等着她也摸摸她。
然而。
头顶却传来一声尖利至极的怒喝。
方若清望着莲九舌尖上的那道愈合的伤口,面色一片惨白。
周身阳光明媚的环境一瞬间破碎,露出底下的狰狞。
生被父弃,幼而丧母,孤苦无依,为人所欺,在欺辱自己的人身边,怎么会好,如何能好?
“过来,你要迟到了。”严铮紧紧盯着莲九伸出手。
方若清抓住莲九,冷声道:“别碰她,严铮,你别碰她。”
严铮上前强行拽过莲九,拉着她往外走。
莲九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慌张的回头:“娘娘,我不疼的,我骗你的,这是我自己咬的,真是我自己咬的,娘娘你信我……”
方若清无力的去抓莲九的衣袖,在袖子滑出指间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失去记忆对猎物而言,是一件很坏的事。
他们没有走昨天的路,在另一个不远的殿中有一个水井,严铮带着莲九从水井跳下去直接到了湖边的树林。莲九甚至都没有质问她亚父,昨天为什么不告诉她,害她迟到。
红色的树林茂密到看不到尽头,只有走对正确的路才能看到那块像翡翠的湖泊。
头上传来一道抚摸。
莲九愣愣抬头。
“回神。”严铮淡声道,“要到了。”
莲九茫然张合了一下嘴,随后失魂落魄道:“亚父,我……我再也不开玩笑了。”
好像她每次的胡说都会让人不开心。
严铮摇摇头,给她摘去衣衫上的猫毛:“这是我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去上学吧,莲九。”
湖面上的浮舟会载着她进入那方绚丽温柔的世界。
莲九抱住严铮的腰,闷闷道:“亚父,你再摸摸我。”
严铮抚上她的后背,又摸了摸她的头:“晚上我来接你。”
莲九觉得她亚父今天温柔的不像他,像是这树林中暖融融的日光。
“那我走了,亚父。”莲九道。
“好。”严铮看着胸前一动不动的人,拎着书箱的手又放了下去。
“到底走不走?”旁边的大树忍无可忍道,“今天不是开学日,把老娘这么早叫起来看你们两个狗情侣搂搂抱抱,老娘还能不能早点下班了!!”
怎么就是狗情侣了?!
莲九摸了把被喷了一脸的树汁,愤愤的揪了它一片叶子,提起书箱顶在头上,迅速跳进浮舟中。
“混蛋小子!”大树眉眼倒竖,怒吼声惊起鸥鹭,“你把老娘的妆都给蹭花了!”
严铮轻笑了一下,还知道护着头不被大树的口水淋到。
直到浮舟向上一跃,然后垂直扎进湖面,一路始向他看不见的地方,严铮才收回目光。
他拿出一块金子,放到树脚下。
“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金子?”大树奥呵呵的扭了扭腰,抬起树根将金子抓进泥土中,看了看严铮,“奥,原来是你啊……你还活着……”
虽然知道船扎进来的时候只有呛水的感觉,不会真的呛水,莲九还是难受的拧了拧鼻子。
船身划出大量的气泡,周围的小鱼摆着尾巴纷纷游走。莲九面无表情的跟向她甩尾巴的鲸鱼招手,觉得司学院湖底的物种真奇妙。
垂头,从书箱中翻出她的课表。
玛德,怎么今天又是丹药课!
莲九绝望地看着由远及近的丹药课教室,室如其名,丹药课教室从上面看是个黑乎乎的大海胆,据说司学院之所以建成这样是为了不被敌人发现,这样妖怪来的时候就会以为这是真的海螺,那是真的海胆,但问题这是个湖。
急着下班的船一个加速将她甩了出去,莲九从海胆尖刺中一路滑进教室。
正好卡在决明子进教室前的前一秒。
“这边……”她的丹药搭子懒洋洋的冲她招手。
他们平常住在学校里,只是在开学那天严铮要进行朝会,非常忙没空送莲九,便让方以泽顺路带上了她,防止她连去学校的路也忘了。
莲九笑着跑过去,投入他们的怀抱。
黛瑶清冷的面容染上一丝笑意:“现在怎么样了,还会爆炸吗?”
莲九抬抬下巴,拿出魔杖,给她展示了一个……保温符。虽然还没到冬天用不上保温符,但这个是最简单的,严铮只来的及教会她这个。
方以泽惊讶道:“你能施咒了?”
莲九矜持的点了点头。
“你太棒了,小九!”黛瑶瞬间欣喜若狂的搂紧了她,“太好了,我,我要让我爹去买栋楼,你……总之,太好了!”
南宫翠花也忍不住从南宫厌的袖子里爬出来,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尾巴,以示鼓励。
是很好,当普通人很好,但有灵力的世界更加波澜壮阔。
更何况还有人抱她,但是大可不必买楼,还有你们有钱人真的很装。
“安静!”
决明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四个在角落里最吵闹的人在上面拍了拍桌子。
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堂课,要做变形丹。当你们在遇到妖邪打不过的情况下记得加入他们。”
下面有人举手。
决明子抬抬下巴:“说。”
“老师如果这样我们为什么不用同味丹?”站起来的人问道。
“因为妖邪有眼睛!坐下!”决明子回复道。
“同味丹或同味符只能改变身上的气味不能变形,同理,隐形丹或隐形符也只能掩藏身形不能消去气味。但变形丹是唯一一种可以同时改变形态与气味的丹药,连符咒也不能做到。”决明子的鹰眼看向莲九旁边,“我知道有些人觉得丹药没有符咒和剑来的强大,但我要告诉你,丹药的极致在你想不到地方。”
南宫厌在下面赞同的点了点头:“他说的有理。”
另外三个丹药水平差到极致的人脸都绿了。黛瑶不能说差到极致,只能说勉勉强强。香江城没有把丹药学列为主要课程,她对这门课也没有兴趣。毕竟世间强者,唯术与剑,面对妖邪的时候,你总不能掏出丹药砸死它们。
“现在翻开你们书上变形丹的这一页……”
莲九拿出书。
旁边的方以泽没带书,探过头去,在看到她书上的笔记时,顿时惊了:“你还提前预习了?!”
“你这是什么话!”莲九听出来他语气中的不可思议,当即怒目而视。
“当然……”她咳嗽了两声,“这次虽然不是我写的…但指不定下次我就预习了…”
方以泽放下了心:“中书写的啊,我还以为你偷偷回去学习了……”
还以为和自己一起倒数第一的人突然奋起了,吓死他了。
莲九将书放到炉子前,有了严铮的笔记,两位倒数前三突然觉得世界都开阔了。
方以泽觉得,他有用的上严邵的地方了。
在别人指尖输送灵力围着炉子转时,莲九把魔杖伸进了锅里搅拌。
一时间整个教室都震惊了。
前面的少年转回头对着她嗤笑道:“咱们的陛下是在学院里开始做起饭了吗?”
“我猜猜不会是为了给……”少年不怀好意的和自己的同伴挑挑眉,“给自己的情郎方以泽帝君吃吧……”
“哈哈哈哈……”他的同伴跟着大笑,“红莲殿第一有出息啊哈哈哈……”
“你说我现在用保温咒狠狠的给他俩来个保温,他俩会不会笑我?”莲九跟方以泽小声道。
“学院内不能动手,但作为你未来的太平司左膀右臂,亲爱的陛下,太平司的监正,你之荣耀即我之荣光,微臣乐意为你效嘴。”方以泽懒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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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揽过莲九的肩膀,像只大猫一样挥了挥手道:“平身吧,爱卿不用行礼。”
少年瞥了莲九一眼,嗤笑一声:“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
他还没说完,方以泽认真道:“王恒之,你觉得我在外面会不会把你摁地上揍?”
他嘴中的尖牙微微露出,眼里一片冷意,跟他在红莲殿打过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第一生气了的表现。
方以泽只能接受莲九被他们欺负,其他人想都别想。
“你敢我爹可是……”他说到一半沉默下来,显然想起来面前人的家室也十分出众,他眯了眯眼冷笑道,“红莲殿第一,难道我在文渊阁是第二吗?你把我摁地上揍,好大的口气,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莲九点点头,果然能过来挑衅的人不会是二世祖这种酒囊饭袋。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南宫厌凑过来道:“你们帝城不同势力之间的争斗?”
莲九摆摆手言简意赅道:“不是,他想当我帝君,方以泽不肯。”
旁边听到她说了什么的少年,瞪大了眼,王恒之凶恶的转过头,手指发抖的指着莲九的鼻子,白皙的脸瞬间红成一片:“你,你,谁想当你……”
他气到说不出话,更不敢说出那两个字,他怕被人听见!
莲九睁着杏仁眼道:“你来我面前还对我笑,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但我不能娶你当帝君,我亚父不让。”
她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莲九想起刚刚少年不怀好意但神采飞扬的模样,不好意思道:“不过你刚刚笑的还挺好看的……”
“……有点磕到了…说真的…”
“原来王恒之想当帝君啊……”
“陛下虽然不聪明,但也长的挺好看的,他俩看起来还蛮配的……”
黛瑶回头严肃道:“乱说,她聪明着呢。”
王恒之头嗡嗡作响。
王恒之身边的另一个世家子缓缓合上了大笑的嘴,他不敢再笑,生怕他也想当帝君。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等傍晚下课,莲九交上丹药时。
严铮那里已经拿到了《陛下别帝城生二女,另有一女系和舅爷所生》的独家报道。
具体如下:
‘有一个人是谁我不方便说,但是她之前离开帝城十个月,大家应该都知道。
现在我就来为大家揭晓她为什么要离开帝京十个月。
十个月是什么的时间啊,生孩子的时间。
是的,这个消息就是她和王公子,就那个大司农的儿子,有个孩子!据说眼睛像陛下……哎说漏了,那小编就不管了,豁出去了。
据说眼睛像陛下,嘴巴像王公子,因为陛下今天在课上夸王公子笑起来最好看。板上钉钉,很多人可以作证。
但其实吧……陛下生了两个孩子——双胞胎!
没想吧,另一个孩子很特殊,是方小公子的,就是那个淑太妃的弟弟。按照陛下和淑太妃祖孙的关系,她得叫方小公子一声舅爷爷。
现在孩子的两个爹已经知道了,场面非常剑拔弩张,两个人已经准备出院决斗,赢了当帝君做孩子的爹,输了……输了大概当见不得光的情人。
目前情况进展到即将决斗,后续本报小编会亲临现场为大家报道,请大家持续关注。
附令:另有小道消息传言:陛下更爱人夫,据说是个外地佬。附令令:中书不同意王三郎当帝君,本报私觉舅爷爷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
严铮:“……”
严铮看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莲九究竟在上什么学!
大司农在下面跪着,痛心的磕了个头道:“中书,不肖子孙做此大孽,本该以死谢罪,但臣三代单传,还求中书放恒之、孩子一条生路,臣愿意认下,自此告老还乡……”
手中的报纸化成碎末。严铮闭上眼,手指直颤,指着门沉声道:“滚出去。”
“中书……中书……”大司命被拖出,声音还在悬明殿中回响,“放孩子一条生路吧……”
谢珩在旁边抱着手臂淡淡道:“查封了,但已经卖脱销了。”
方若清坐在椅子上皱眉道:“小峥,这天下不是没有极阳之体了,你和陛下这种深仇大恨,你又……这么厌恶她,不如放手吧,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她和小泽既然孩子都有了,如果你还愿意把我当成家人,你就……让小泽当帝君吧。小泽看着陛下,莲氏不会再有风浪了。”
严铮红着眼看了方若清一眼,面无表情道:“她不能生。”
“而且方以泽一直在帝都上哪生孩子。”谢珩补充道。
“事无绝对。”方若清轻轻道:“在你把她关进地牢的时候,你不是知道方以泽找她麻烦去了吗?他就不能找着找着突然想和她生个孩子吗?”
室内一片沉默。
方若清望着不说话几个人缓缓道:“你们明知道她这一辈子未承莲氏之恩,却要背莲氏的债。”
她忍不住怨气道:“你们当年为了我把她关进地牢,可有问过我的意见?我死后,背着这样的孽,见到我的爹娘我怎么跟他们说,方若清,他们的女儿,在三十六岁的时候,为了一碗粥去折磨一个孩子。”
方若清闭上眼:“我无脸见父母……”
严铮离开了悬明殿。
方若清很久之后走出门外。
一直蹲在外面的严邵讪讪起身,看到她眼角的残泪顿时慌了:“若清,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