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日记》 1、4月14日-港城 1. 我叫辛年,辛苦的辛,一年的年,是个年年都很辛苦的女演员。在当今这个一棍子打10个人能砸到6个影帝影后的娱乐圈内,我的奖杯将我捧到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当然,这不意味着我已经是同辈第一人了。 我始终都有一个竞争对手——苏晏禾。 我们两个人同年出生,同年出道,同年就读同一所大学。16岁在颁奖典礼初见,22岁彻底熟悉起来,是公事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怎么看怎么都应该是言情,不对,百合小说的标准双女主人设。 只是很可惜,我们完全没有除了友情之外的感情。 我实在不能明白,苏晏禾这样聪明、漂亮、勇敢的女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外面看着傻乎乎实际上是个蜂窝煤成精的家伙。准确来说,我觉得苏晏禾就不应该喜欢上任何人,她就应该一辈子一直拍电影,将自己奉献给艺术才是她的人生。 喜欢人有什么意思?人心可怖,被另外一个人牵动心弦,从而影响到自己的状态,这件事情不觉得很蠢吗?如果非要发散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情感,养个猫猫狗狗不好吗?至少对方能够回馈的是她的百分之百,而不是喜欢上一个人,被愚弄、被忽视、被背叛、被抛弃。 多没意思。 尤其是现在,在我和苏晏禾主演的电影《双生》拿到金橡树双黄蛋最佳女演员的好日子,她还在为情所困! 港城的夜晚总是潮湿的,四月的天气空气中混杂着海风与不知名的香味,灯光在维港水面上碎裂荡漾,形成层层涟漪。 多么漂亮的景象,多么喧闹繁华的场合。afterparty选在了我并不知道名字的会所内,晚宴上的东西不算难吃,至少能让为了把这件礼服穿进去而没有吃午饭的我缓解一下饥饿。我保持着女演员的素养,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草,耳边是主办方搞得非常和缓的音乐,而我的身侧是已经喝完第四杯香槟的苏晏禾。 见她又一次拿起酒杯,我放下了手上的叉子,抬眸觑着面前正从杯底翻出气泡的金黄色液体,我拿起了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呕。 还是这么难喝,这玩意苏晏禾是怎么喝下去的?她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让她也染上酗酒基因了? “镜头过来了,别喝了。”苏晏禾靠过来低声提醒我,近距离下我能够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和尚庙的味道。 无欲无求的人还在为情所困,可见人类这个物种天然的脆弱。 作为今天的双黄蛋影后,我和苏晏禾自然是备受瞩目的,好在出道的年份足够久,接受的采访也足够多,应对这些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 与采访的女记者友好地拥抱告别后,我先后同其他的导演、制片人、编剧等人应酬,哪怕作为职业选手,脸部还是因为过长时间保持完美的笑容而有些僵硬。 就在我愣神之际,我发现了苏晏禾这家伙。她喝下了不知道是多少杯酒,此刻正被一群人围在正中,在场的几乎是能呼吸的人都知道她的背景,脑子正常点的都想着和她打好关系。她就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有一群人上前,何况现在她的眼神已经略有朦胧,神态也显现出些许醉意。 算了算了,谁让我是诚实勇敢的好青年呢。我随手从过路的侍者那里拿了杯酒,端着就穿过人群来到了苏晏禾身边。 晓得苏晏禾这家伙洁癖严重,我的手虚搭在她的腰间,对这众人露出笑容,偏头笑问她:“苏苏,还没有恭喜你,金橡树影后~” 苏晏禾真的醉了,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面盛着近乎要晃荡出来的波光,她看向我,露出灿然的笑容来,挽上了我的手臂,举了举杯子,道:“同样恭喜你,三金影后成就达成。” 确实,算上今天的金橡树我才算是大满贯。 我笑着应下了她的恭维,与她碰杯。周遭人见我们如此,也笑着恭喜我们。轻易地看出他们眼睛里面的虚情假意,远比喝进口中的、苦涩的酒更让人觉得恶心。 我的出现自然能让这些人稍稍收敛些,在感受到苏晏禾越发浓重的醉意后,我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在不远处严阵以待的苏晏禾的助理们,对着她们使了个眼色。 没过多久,在我继续与某业内大佬应酬的时候,苏晏禾已经悄然离开派对了。 不知道这种场合到底有多少场面话要说的,派对结束时间已经到了凌晨。要不是现在还有外人在,我简直想要脱下高跟鞋,然后再挂在经纪人喻娉婷的身上,赤脚走在干净的地毯上。 好在,公司为我和苏晏禾定的住所就在会所内。 哦,我是不是没有说,我和苏晏禾是一家经纪公司——观景集团旗下观景娱乐。 返回我的房间要经过苏晏禾的房间,我本想直接回房洗澡躺下,可在路过苏晏禾房间时却发现了她房门并未被关上,缝隙内有一缕光流淌了出来。 想到不久前我在象山拍戏,一个神经病闯进我的酒店房间。我皱了皱眉,站直身子,脱下了高跟鞋,回首看了眼喻娉婷。 喻娉婷和我合作很多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她举起了手机,在录像的同时,拿出备用机呼叫保镖上来。 缓缓地推开房门,我发现这缕光是玄关的光,至于室内里面是一片昏暗。苏晏禾不光没有开大灯,甚至连壁灯都没开一个。唯有窗帘缝隙渗出了一点点港城的夜间灯火。 而苏晏禾,像个鬼一样坐那里。 “婷婷,你先走吧。我陪苏苏呆会。”我回首和喻娉婷说。 喻娉婷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离开。 待喻娉婷离开后,我将手上的鞋子随便扔到了门口。四散的鞋子和苏晏禾摆放整齐的高跟鞋在一处,显得格格不入。我瞧着两双鞋子,轻笑出声。 我和苏晏禾是两种人,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两种人。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这好奇怪。 赤脚走进室内,我随手打开了灯。不算刺眼的灯打在会客厅,显露出会所精致的装修,我瞧见苏晏禾正窝在沙发里,与在派对上的风姿绰约不同,她脸上的妆容已经卸干净,发型也拆了,长发此刻正自然地垂在脑后,唯一相同的是她的双眸。 仍旧带着迷离的醉意。 她看到我,笑了下,这笑容有些疲惫,却又异常的熟悉。 “诶?你来啦?一起喝酒吗?”她举起手边的酒瓶,露出傻乎乎的表情问我。 又是这句话。 我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坐到她的身边,反而去了洗手间。将妆容卸干净,而后粗略地冲了个澡,穿上了浴袍,这才回到会客厅来到苏晏禾身边。 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第一次是22岁那年,我和苏晏禾的电影双双入围威尼斯电影节。 和苏晏禾这个纯粹只拍文艺片的人不同,我是那种拍两部商业片就会奖励自己拍部文艺片的选手,那是我第二次入围欧三主竞赛。我以为下了100%的努力,加上已经拿了国内的不少奖项,觉得能够展望金狮奖。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所在的剧组拿下了安慰奖,而苏晏禾所在剧组大获全胜,她更是一举夺得金狮奖最佳女演员。 怎么看都应该是没拿奖的我更难过吧?然而那天晚上,我在庆功派对上看到苏晏禾时,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沉郁的气息。她不高兴。我不明白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但我和她着实也不算熟悉。 好吧,其实我们很熟悉的。我16岁就在金洪奖认识她了,后来更是和她一起在邺城戏剧学院读书。但我们始终都是“王不见王”的状态,哪怕那次电影节同一个航班,也鲜少交流。 许是那天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我的冷漠,等到我们回到酒店,在看到她房间门没有关上的时候,我热心地进去了。 而后,收获到了她的一个问题:“诶?辛年,要不要一起喝酒。” 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我,给出了她同样的回答:“等会,马上来。” 在我洗澡的这段时间,苏晏禾准备好了我的酒杯。我没有客气,跪坐在地毯上,与她一道碰杯。 “还在因为你那个前妻不高兴呢?”喝了口苦得要死要活的白兰地,我起身换了金酒过来。 苏晏禾没有回答,只是瞥了我一眼。 “我不懂你。”我摇了摇头,万分不解,“你要是喜欢她就去找她呗,她要是不想和你复合,以你现在的地位,捏死她多简单的事,在这自己喝闷酒干什么呢?酒喝多了明天机场你脸肿了,粉丝肯定会骂你经纪人的。” “我粉丝没有你粉丝那么事儿。”苏晏禾露出毒舌的一面,反驳我的话。 行吧,和苏晏禾那些几乎要进养老院的影迷相比,我的粉丝确实战斗力可怕。我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她走到今天不容易。”苏晏禾过了好久,久到我都开始有点困了,她忽然说。 “嗯嗯。那你就放手,找下一春。”我闭着眼睛,点头。 “我不要。” “那你想做什么啊?”我还是不能理解这家伙,睁开眼,我望着她,问。 苏晏禾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也是,她要是知道不会分手4年了还在这纠结,也不会一个人喝闷酒了。 感情,脏东西。快快从苏晏禾身上走开啊啊啊啊! “你和你的隐婚对象怎么样了?”苏晏禾忽然问。《 》 2、2年前Veyras City 2. 感情,脏东西。那隐婚的我是什么?答:狗东西。 我愣了一下,随即将酒杯中的金酒喝下,目光看向身侧虽然醉醺醺,但眸光依旧清明的苏晏禾,回道:“就那样。”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婚和之前有什么差别吗?你幸福吗?” 什么样的人?差别?幸福?我脑子里不禁开始回想我那个结婚对象。 其实我和她没见过几次。对,是她,她是个女人。我的结婚对象、隐婚对象是个女人。别问我们两个女人是怎么结婚的,要知道这世界上能够同性结婚的国家不要太多。 结婚那天是个很平常的日子,具体哪天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就记得,那天veyrascity的天气快要热死个人,我穿着很是随便。 上身是一件白色印花t恤,是我代言的品牌。下身是一条我穿了几年的很舒服的牛仔短裤,鞋子则是随便选了一双平底鞋。发型是没有做的,妆也只是打了个底的。 我是前一天才飞来这里,时差还没有倒过来。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我们约定的时间快要1小时,当我匆匆忙忙从酒店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我的结婚对象。 我的结婚对象名叫温煦白,很中性的一个名字。但长相可一点都不中性,她超级女人。 和我的潦草穿搭不同,大热的天,她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顶端,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当我下来时,我看到她正抬腕看着时间,积家的腕表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来,照在我的眼睛上。 身在娱乐圈,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漂亮美人。可温煦白在其中并不落下风,她的五官漂亮,加上如今的装扮与神态,更凭添了几分冷美人的感觉。 花里胡哨的veyrascity,好冰冷正经的结婚对象。她这模样就算和我一块去赌.场,我感觉都不像是来赌钱的,倒像是来收账的。 “辛小姐。”温煦白冲着我点了下头,而后很是有礼貌地为我打开了车门。 我挑了下眉,笑着回应:“温小姐。”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回应她,她的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的神情来。其实我也有些意外于她的口音,本来以为她这种移民了很久的人口音多多少少会偏向于abc那种,没想到居然还挺标准。 坐进车里,我感到有些局促。哪怕我是个见过很多大场面的女演员,但想到要和只见过一次照片的女人结婚,这件事情还是有点冲击我的脑仁。 再三回想了昨晚签订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文件以及协议,想到自己不会因为和她注册结婚而要分她一半财产,不用离婚后支付抚养费,不会因为结婚而要改变我的事业路线,我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温煦白开车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我看到上面写着:drive-thrumarriage.和麦当当的车间穿梭餐厅一样,点个薯条的功夫,婚就结了。想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下,撑着下巴歪头看向她,道:“车上就能结?” 她没看我,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淡淡地落在外面,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冷冷的表情淡淡的,好像这次结婚是我求着她来的一样。 内心翻了个白眼,我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表格,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签名这件事对演员来说不要太熟悉,我签完顺手把笔丢在了上面,递给了身侧的温煦白。 温煦白正接过自己那份文件,注意到我的动作,她才转头看了我一眼,将我那份垫在自己那份下面后,这才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坦白说,她的字迹还挺好看,笔划连得很通畅。 她将我们两个人的文件交了回去,我余光注意到她的唇角抿得很紧,眼神中也没有半分笑意。 这他爹的是闹什么呢?当初让自己阿奶来找我外婆结婚的不是你吗?现在在这甩脸子给谁看呢?神经病啊。 我心里已经开始骂她了,可面上还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我真恨自己的职业病。 伴随着工作人员说的话,我听到了,我成为了xubaiwen的妻子。 靠回座椅上,我转头看着她,明知道她因为和我结婚而不爽,偏偏还要要她更加不爽,我笑着挥动文件,轻声:“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合法的妻子了,多多关照咯。” 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波动,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或许是veyrascity的太阳太大,也或许是我的隐形眼镜滑片了,我竟然看不清她眼神里面的情绪。等到那瞬间的模糊过去后,想要再看,她又变回了刚才那副德行。 没劲。 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温煦白是被人钉死在原地了的时候,她忽地开口,声音里面多了些温和,她主动伸出手,温声说道:“请多关照,辛年。” 我习惯性地递上自己的手,想了下,回应:“你也是。” 结婚以后的生活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吗?完全没有。 在外我依旧是那个第一梯队的女演员,每天光彩卓越的出现在荧幕上;在内我依旧生活在邺城原有的住宅里,温煦白则是在自己的家中。 结婚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个流程。我们没有什么联络,也没有联络的必要,就是逢年过节发送的问候都是群发的消息,没有一点心意。 这样的状态已经两年了。 说真的,苏晏禾此刻问我温煦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根本想不出来合适的形容词。想了又想,将为数不多见面的场景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我语气随便地回:“没什么感受,和原来没差别。她是个淡人,淡到没味儿的那种人,无趣。” 想到眼前的苏晏禾是个恋爱脑,我不由地又多说了一句:“我幸不幸福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只有我才能决定自己幸福不幸福。苏苏,我是个很自我的人。” 当红女演员说自己自我啦,这话放到外面我又要被骂啦。可是我现在是和苏晏禾在一块,她不会骂我,反而她冲我温柔地笑了起来。 “自我好,爱自己才是最正确的。”苏晏禾轻声说。 我瘪了瘪嘴,将杯中酒喝完,起身。拽起已经彻底醉了的苏晏禾,将她扔到卧房后,小声提醒她:“你还没有洗澡哦,确定现在就要睡吗?” 苏晏禾这个洁癖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笔直地向着浴室走去。我在外面等了一会,没有听到摔倒的声音,这才离开苏晏禾的套房。 今天忙了一天,又喝了不少的酒。返回卧房后,重新洗过澡,躺在床上没有多久我的胃就开始痛。 造孽啊造孽。熟门熟路地从助理给我准备的小药箱里面找出达喜,我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嚼嚼嚼。 浓郁的睡意随着我的嚼嚼嚼被吞拆入腹,这实在有点过于不美妙。明天中午我还得返回邺城,可现在我却睡不着了。 得了金橡树的欣喜被此刻睡不着折磨得消散殆尽,我咬着牙,暗骂苏晏禾这个恋爱脑。就在我刚刚骂到她第二轮的时候,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温煦白】:恭喜拿到金橡树最佳女演员。 我看了时间,邺城时间凌晨4点05.眼睛眨了几下,又看了看内容,什么情况?温煦白这是过得哪国的时间? 不知道是拿到金橡树我太高兴了还是都快天亮了还睡不着我疯了,我很快地回复了温煦白:谢谢。怎么还没有睡? 温煦白的回复很快,她询问我是否方便接电话。 我都回复了人家消息了,要说不方便接电话会不会显得我房间里有别人?想到我们的婚前协议,我立刻说可以。 没过几秒,温煦白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还没睡?”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深夜加重了她声音的轻柔,这嗓音倒和她平日里生人勿进的模样大不相同。 我无声地勾了下唇,回道:“我睡着了,现在是梦游状态的辛年在讲电话。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可能她是第一次听到我讲笑话,也可能她身边都没人说轻松的话,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透过听筒穿越空间,显得异常性感。她说:“好。” 好?好什么?什么好? 我不明白她深夜打来电话做什么,但礼貌告诉我,我不能过于直接地询问她。于是,我主动问:“你怎么还没有睡?” “刚刚加完班。”温煦白的声音再度传来,却不再性感,变回了我认知中的寡淡无趣。 “好辛苦。”我敷衍着回应。如果我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话,或许我能接话说这个职业怎么怎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温煦白的了解,仅局限于她叫温煦白,家里很早就移民a国,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没了。 她没有说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卧房的门,数着上面的细纹,也没有说话。 不熟悉的人没人说话场面就会变得很尴尬,哪怕隔着电话线,我也能够想象到温煦白的神情。她肯定又是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坐在某个地方,目光冷静,唇角看不出任何弧度。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打工了的人这么不会聊天的啊? 我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和她讲话了,打了个哈欠,表示了自己的困倦,希望温煦白能够有眼力见地挂断电话。 好在,虽然温煦白不会主动说话,但她能够读得懂空气。她轻声说:“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睡。晚安。” 她的声音温柔,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我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心中疑惑更重,她要干什么呀? “温煦白,你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不想和她绕弯子了,直接问出了声。 她那边默了默,好一会儿,才略显歉意地说:“辛年,你方不方便来一趟申城。”《 》 3、4月16日-申城1 3. 四月的申城已经步入春天,黄梅天的潮湿与闷热在空气中弥漫。对于我这个常年生活在邺城的人来说,有点略微不适。私人行程我并没有助理在侧,这张脸的辨识度实在有点高,迫不得已只能全副武装,行色匆匆地往红桥机场外走去。 申城的人永远都是多的,机场内人群涌动,我一手拖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刚准备给温煦白发去消息。 就感觉到手上一空。 她走到了我的身边,自然地将我手上的行李箱拉到了她的手边。 不知道温煦白从哪里过来的,她身上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干净白皙的小臂,而她的脸上还是一副墨镜。比起穿着休闲的我来说,她倒更像是个大明星。 对于我的打量,她视而不见,自然地摘下墨镜后,她面容沉静地与我走在一处,好似我们本该如此。 “麻烦你过来一趟,实在很不好意思。”上了车后,温煦白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是道歉。 地下停车场内气味远比露天的空气还要浑浊,可封闭的车厢内,有着淡淡的香味。我有些分不清这是温煦白车子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味道,凝望着眼前含着歉意的漂亮女人,我笑了下,很是大方地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需要感到抱歉。” 我们是妻妻,对方的妈妈要来,我理应配合。 是的,温煦白的妈妈要来c国了。我不知道对方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但从温煦白的口中我知道她将会在三天后来到申城,我来就是为了迎接她做好前期的准备。 温煦白听到我说的话,她温和地笑了下,发动车子。这笑容倒不常见,是不常见吗?不对,应该说是我不常见。我和温煦白实在是太不熟悉了,也不知道她平常时候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我看到了有层层雨滴落在车窗上,伴随着车子快速的行驶,雨滴滑落成了一条线,背景下的城市夜景也就此氤氲起来,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绚烂。 我不喜欢雨天,但我喜欢雨天在静谧的空间内发呆。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却不尴尬。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并不讨厌。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地面停车场。我打量着外面的建筑,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温煦白。 “我想你应该饿了,就做主来了餐厅。你介意吗?如果不方便我们也可以回到家后订餐的。”温煦白说着。 她的语气温和,神情淡定,行为初衷也是体贴。虽然我的确不喜欢有人这样自作主张,但我现在确实饿了。 不要以为女明星都是天天吃草的,也是有天赋型选手的。比如我本人,因为遗传的高代谢基础,就算我躺着也比运动的人消耗的卡路里要多。 但温煦白好像不知道。 她带我来的餐厅好似是苏晏禾提到过的,申城很有名的素食餐厅。 我又不是和尚,为什么要吃素?我心里碎碎念着,行动却很诚实地打开了车门。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在下着,温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雨伞,她走到了我的跟前,举起了伞。 朦胧又昏暗的暮色中,漂亮又体贴的冷美人在为我打着伞。我抬眸看了她一眼,俯身下车。 如果此刻有我的粉丝在附近,拍摄到这个画面,她们一定会尖叫出声吧。高挑的女人正在为我打着伞,她的面色不是让人容易靠近的类型,可她的举动确实那样的温柔体贴,自己半个身子都快露在了外面,却严守社交距离。 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也不清楚她有没有锻炼,但我不想刚到申城她就生病。于是,我伸手拽了下她的胳膊。 结实却不僵硬的肌肉线条。 温煦白有在塑形锻炼。 “靠我近点,你肩膀都快被淋湿了。”我微微转头,看向她。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漂亮的双眸里露出一闪而过的讶异,而后,她又一次露出了笑容。这次的笑容和刚才在车里的笑容不同,却一样的好看。 我笑着看了眼她,不再说话。 雨水还在轻轻地落下,打在伞面上,远处的街灯早已经亮了起来,橘色的光芒被雨幕打散,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申城。 好适合取景的夜色。 挑了下眉,没有再看。转身就注意到温煦白已经推开了餐厅的门,正为我撑开。我快步走了过去,对着她点头笑了笑。 餐厅内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味,和和尚庙的那种自然的香火味不同,这股檀香味很像是某品牌的香水味。我觑了眼熟门熟路的温煦白,眼神中多了几分兴色。 我要收回之前说苏晏禾是个和尚的话,眼前这位看起来无欲无求的才更像是和尚呢。就连吃饭她都来吃素斋。 和尚却和我结了婚,哈哈哈,有意思。 在服务人员的接引下,我们穿过不大的大厅,看到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听着不知道是什么乐器的古典背景音。这让我觉得有点没有意思,这餐厅好申城,好做作。 哦,我说申城做作了吗?如果有人这么理解的话,就当我说了吧。 坐进包厢,我已经没有兴趣去看包厢内的装潢了。比起这些人工的东西,更有意思的难道不是外面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吗? 自然的才是最好的。 我心里这样是这样想的,但总归是要给温煦白面子的。我没有继续像个无所事事的人一样看着外面,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温煦白。 我们中间隔了一瓶百合花。 我抬手捂了下鼻子,微微皱眉,对着等候在一侧的服务人员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花粉过敏,能麻烦您将这花拿走吗?谢谢。” 说完我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与口罩,终于开始呼吸新鲜空气了。 服务人员眼神中的惊讶并没有掩饰,我对着她笑了下,眼神再次示意那瓶百合花。这时候这位小姑娘才意识到我说了什么,她歉意地将花瓶带走,并且提出为我们更换包厢。 我摇头拒绝了,表示并没有什么关系,开窗通风就好。 等到服务人员离开,室内只剩下我和温煦白,我才注意到她含着歉意的神情。老天,她今天怎么一直都是这样含着歉意、给我带来了麻烦的表情?搞得我有点愧疚。 漂亮女人不该露出这样的神情来的,她该笑,恣意的、温和的、含蓄的、冰冷的,什么样子的都好。 “不用感到抱歉,我并没有告诉你我花粉过敏不是吗?”我笑着对她说,试图以此减少她的歉意。 温煦白点了下头,并不言语。 她的寡言我是知道的,我并不讨厌这点。事实上,我反而不喜欢太活泼、话太多的人。在娱乐圈里,人人都必须会说话、能沟通、亲和力满满,一张又一张的假脸,我看得够够的。 温煦白这样很好,我们这样也很好。 毕竟,我们就是不是很熟悉的状态。 翻着菜单,想到她刚才熟门熟路的样子,我随口问:“你常来这里吗?” 温煦白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第二次。” 那第一次是和谁?如果我们是正常的妻妻的关系,或许我应该这样问。但是很可惜,我们只是协议关系,我笑了下,没有再问。 她顿了顿,反而主动补充解释了,说:“昨天是第一次。有听公司的同事说这家餐厅是娱乐圈内明星们喜欢来的,昨晚我提前来试了下,感觉还可以。” 也就是说,她为了这顿饭还提前踩点了?踩点用的好像不是很恰当,但我该用什么词呢?提前准备了?她为什么要这么用心?不就是一顿饭? 我愣了下,手指在餐单上停住,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给她什么反应比较好。想了下,我觉得这个话题不应该深入进去,说得多显得暧昧,于是问她:“你茹素吗?” 温煦白摇头,回道:“并不,我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吃好啊,我笑了下,同样说道:“很巧,我也是。” 她含笑看了我一眼,而后继续看着菜单。我们最后点了几道菜,松露蘑菇饺、松子素鸡、麻酱龙须菜,还有一壶红茶。 按理说我们应该趁着她妈妈还没有到达申城提前对一对答案,可没有来由的,我并不想现在就进入工作状态。我的消极对待可能被她看了出来,她没有催我,反而与我一道,进入了闲适的等菜时光。 室内静谧,外面的雨声就变得异常清晰。密集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 茶上来了,温煦白主动为我倒了杯茶,我注意到她的手背很白,指节也干净得过分。捧上茶汤,透过氤氲的热气,我望着面前的女人。 “辛年。”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我抬眸迎上她,“谢谢你能够过来。” 我笑了下想要回答,就听到她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碌,也不是很方便分享我太多自己的私人时间。这次的确是我太冒昧了,实在很不好意思。”她的语气有种近乎笨拙的诚恳,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音。 曾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段时间忽然涌现了出来,我凝望着她这张脸,试图找寻到自己所熟悉的面容。 温煦白似是对我这样唐突的观察感到不适,她眉心微微蹙了下,而后嘴唇也微微抿起,最后竟然流露出几分可怜来。 她这么软吗? 我眼睛眨了眨,忽地开口道:“温煦白,我是不是之前见过你?”《 》 4、4月16日-申城2 4. 我盯着她的脸,不算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折射得模糊,令她的半张脸在明亮处另外半张在阴影中。 按照拍摄手法来说,这样的打光能够暗示人物的内心挣扎与冲突、处境的危险与不确定性、性格的冷酷与梳理,很多时候会被用来拍摄角色非常复杂的人物,那现在的温煦白是那种呢? 她的样貌并没有因为光源导致阴阳脸而大打折扣,反而睫毛投下了淡淡的影子,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不像话,多了几分让人觉得熟悉的温柔。 恰好此刻我们点的餐上来了,服务人员的出现打断了我对温煦白的凝视,而她也不复刚才那样温软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淡而平静。 我为什么会觉得刚才温软的温煦白眼熟呢?温煦白的相貌绝对不能说是大众脸,如果她长成这样都是大众脸了,那想必全世界的人都能出道了。我试图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寻到一个原因,可遍寻所有记忆都找寻不到这个漂亮标致的身影。 于是,我放弃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没必要为难自己。 我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说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微微抬眼,愣了一瞬,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面前的素鸡切得规整,蘑菇饺热气腾腾,我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好,可想到两人餐的餐位费与人均。我只想咧嘴。 申城是有自己的物价在的,我这种土包子不能理解是正常的。 瞥了眼正在吃蘑菇饺的温煦白,她的吃相很好,小口小口的,看着十分养眼,我拿过自己的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 这举动引来了温煦白的目光,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对此我有点感兴趣,眉毛轻轻一抬,问她:“怎么了吗?” 她将自己嘴巴里的东西咽下,而后又擦了擦嘴巴,这才回答我的问题,道:“餐中饮水对胃不好。” 我的胃确实不太好。 我笑了笑,终于决定进入工作状态了。说道:“好的,我晓得了。你是知道我胃不好吗?还是你本身就是很体贴的人。” “嗯……”她回话回得有些慢,似是在思考,“可能是我比较古板,注意养生。” 很有趣的说法。对于素食我的兴趣属实不算太大,吃了两口我就将面前的筷子放下,静静地等待温煦白吃完。 好在温煦白也并没有让我等很久,她很快也吃完了。 整顿饭下来我们好像只说了几句话,更多的是安静。好在我不喜欢聒噪的人,她也实在安静了太多年,因此这顿饭并不会让我觉得不好,反而,当我走出餐厅后,我的心情比起来时要好了很多。 雨水依旧没有停,温煦白依旧主动撑着伞,将我彻底笼罩在伞下,而自己的肩头却被雨水溅湿了一片。 我瞥了眼她的肩头,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人家愿意这么做,我说个什么劲呢。 我又不是她妈。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愿意她因为我而生病。等我们进入她在申城的家后,我再次注意到她濡湿的肩膀,想了下,看着她说了越界的话:“如果可以,我能自己参观你的家吗?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吗?” 温煦白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这样说,她顿了一下,并没有拒绝。在和我点头示意后,就要往浴室走去,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提醒我:“家里不是很大,你随便看就好。” 我点了下头,对着她笑了下。等她进入浴室后,我目光克制地在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便坐到了沙发上。等着洗过澡、换过衣服的温煦白出来。 至于说参观她家里?拜托,我又不是什么变态。莫名其妙参观不熟的人家里干什么?看看哪里方便让我改变布局或者是抄作业吗? 靠在沙发上,我默默地打了个哈欠。这次来申城我的确是百忙中抽出来一点点空,演员这份工作比起大多数职业来说还是轻松的,但我这个人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我并不满足只做一个演员,尤其是一个总被同龄的人隐隐压住的演员。在演技这件事情上,我和苏晏禾各有各的特色,是没有办法说出谁更好或者说谁明显更好的这种话来的。我若是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应该换一条路。 克尔凯郭尔强调个人的选择是人生的根本,虽然我一直觉得这些哲学家就是吃饱了撑得,可并不妨碍我认为他说的话不对。人的确应该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与道路,而不是被动地跟随被人的脚步。 我有我的路,我只走我的路。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温煦白已经换好了家居服站在了我的面前。 换下衬衫的她,在室内昏黄舒适的灯光下,那份冷感被眼下的温软吞噬殆尽。她正望着我,看到我目光瞥向了她,眼镜背后的眼睛缓缓露出了一缕笑意。她自然地坐在了我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好似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 我直了身,看向她。 她的神情带着欲言又止,想到今日相处的种种,我不愿再听到她任何带有歉意的言语,主动开口道:“是要对答案了吗?” 她对我这样的形容报以了微笑,而后她点了点头,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面拿出了ipad,她解锁后拿着笔,看向了我,问道:“方便我坐过来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偌大的沙发还坐不下我们两个人了?我笑了下,为她让了位置。 她坐在我的身侧,身上没有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却仍是好闻的。想到她才洗过澡,我便直接问她:“沐浴露是什么牌子的?” 是我的疑问太唐突了吗?温煦白的脸色一怔后竟然露出了些许微红,就在我想要解释一番时,她已经开口回答了我:“b&g家的山茶花。” “哦~这是我代言的。”我从她手上接过了ipad,笑着和她说了句。 现在这个年代商务代言早已经成为衡量一个演员的价值的标准之一了,我名下有着不少奢侈品品牌的代言,其中也不乏一些国民日化代言。要是没有记错,苏晏禾喜欢的那个黑心的女流量,更是从头到脚都是代言。 我自然地和温煦白说了,其实就是想要缓解下我们两个之间过分陌生的态度。没打算她能够给我什么反应,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回道:“嗯,我知道。” 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温煦白这人看着冷冷清清的,完全就是生人勿近的类型。她也不像是会追星的,怎么会知道我还代言了这个品牌,要知道这牌子的广告可没有像其他品牌一样漫天盖地的通铺。我看向了温煦白,等着她后续的话。 “辛年,我在ogilvy工作。”温煦白看着我。 “啊~这样啊。”ogilvy的人啊,那不是很意外了。我有好几只品牌的广告都是ogilvy策划的,礼尚往来,我同样告诉了她我的工作单位,“我是在观景娱乐工作。” 她笑了,点了点头,轻道:“我知道的。” 那确实应该知道的,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不证明我从15岁出来开始拍戏,一切都白干了吗?虽然我对演戏没有那么那么强的热忱,可这毕竟是我擅长的事情,我还是不想显得自己一事无成的。 “我是在ogilvy的公关部门工作。主要就是负责品牌的舆情,也会承接一些明星、艺人、kol的舆情还有声誉管理的项目。我的职位是公关总监。”温煦白坐得很端正,眉目也安安静静的,像极了在接受面试的乙方。 没有正经上过班的我本人并不是十分清楚公关总监这个职位在ogilvy这种公司属于什么职级,我挑了下眉,稍稍侧了下身,靠近了她,望着她正经的眉眼,调侃道:“温煦白,你哪年大学毕业的啊?” 其实我是想知道她和我谁大,想要知道她是多大年纪成为的总监。 自认为不算明显的试探被温煦白轻易地发觉,她一瞬间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来,她温和地望着我,回答道:“我马上30岁了,比你大3岁。” 居然比我大3岁吗?我眯了眯眼睛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更加成熟的气息,但我的眼前只有她白皙、标志的面容,是因为平日里表情比较少吗?她眼角的细纹比我的还少!这不科学! 温煦白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她眼神温柔,笑着看着我。 我撇了撇嘴,感慨:“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比我大。” “因为不常笑,所以细纹比较少。”她笑着回应。 哦我的老天,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的表情有那种容易被破译吗?我的演技退步了? 温煦白继续笑,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目光很快落在了我手上的平板上。想了下,说道:“基本信息都在这份资料里面,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我大致扫了下上面的内容,赞同她的话。谁家父母看女儿婚后过得好不好,是看女儿的结婚对象知不知道女儿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电影,喜欢的演员的啊,又不是后援会唯粉访问100问。 但是不看这些,应该看什么呢? 我并不知道答案。 “重要的是什么呢?温煦白,需要你我互相了解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呢?”我抬眸,收敛了一切神色,静静地看着她。《 》 5、4月17日-申城 5.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婚绿骗绿卡的人,在迎接uscis的检查。 很快,这个想法让我醍醐灌顶。如果每个人脑门上都能有个小灯泡,此刻我上面的小灯泡一定一下子亮了起来。 刚要说话的温煦白看到我的神态,她静静地望着我,在我的目光下温柔地询问:“你想到了什么吗?” “我们直接按照移民局审查婚姻是否真实来应对不就好了吗?”我对温煦白说。 温煦白眼睛眨了两下,很快明白了我在讲什么。她再度笑了起来,夸奖着我的聪明机智,道:“你想得很对。今天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休假,届时我们再对照,你说好吗?” 我当然说好。 温煦白的这间房子自然是比不得我在邺城的,但也十分地好了。我在她的引领下来到了属于我的卧房,站在房门口,我看着两米宽的床上明显是新洗过后的床品,倚靠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瞧着温煦白。 温煦白露出不解的面容来。 “既然要按照移民局审查婚姻真实性来,那我是不是也没有机会在次卧睡觉了?”我问她。 谁家正常妻妻分房入睡?这假结婚的牺牲也太大了吧?身边有一个人在,我能够睡得着觉吗?这是个好问题。 “我妈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只来吃顿饭。”温煦白解释道,在看到我明显还是不放心的神情后,她又道,“这点我能够确认的,她不会停留太久。倘若有变动,你可以随时以工作忙碌为由提前离开。” 我挑了下眉,再次感慨她的体贴。 互相说了晚安后,我进入了温煦白准备好的卧房。等我想起行李箱还在外面玄关,准备出去拿的时候,温煦白已经拎着行李箱走了过来,她轻道:“忘了行李箱了,里面有步入式衣帽间。你可以直接将衣服放进去,脏衣服如果需要干洗可以放进左手边第二间,我会送去干洗的。其余脏衣服,可以放到阳台的脏衣篓里面,阳台的洗烘机是给你准备的。好了,再次晚安。” 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段话后,温煦白就消失了。留我在房间门口发愣。 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我歪了歪头,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和在veyrascity那个寡言的女人是一个? a国空气有毒?把她嗓子毒哑了?还是她回了申城上班上疯了?把我当成她的甲方了? 温煦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那么大的兴趣。拎着常年出差准备得洗护用品,走进浴室。我发现温煦白准备的东西几乎都是我所熟悉的品牌,想到她的工作单位,我有所明悟。洗完澡后,按照温煦白说的,干洗的衣服放进干洗的脏衣篓里面,洗衣机洗的衣服放进阳台的洗烘机。 昨晚一切后我终于躺在了床上。 换个地方睡觉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我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早上8点。 洗漱完后,我走出客厅。本以为会看到温煦白那张漂亮的脸,但在看到她之前,我先看到了她的消息。 【温煦白】:抱歉,公司临时有事。下午2点左右归家,门禁密码在玄关。 她临时有事也好,若是要我一睁眼就看到不熟悉的人,哪怕对方长得十分在我的审美点,我也还是会觉得有点奇怪的。想到这,我放松了些。 点了早餐后,我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餐桌上摆放着已经做好的餐食。 面包、奶酪、水果。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本应该就当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想到她休假期间还要回公司,还不忘把属于我那份早餐准备好,又觉得忽视掉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我将点好的早餐退掉,吃着和温煦白一样无聊的早餐。 为什么我会觉得温煦白无聊呢?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评判他人是人类的本性,judge别人不好,但真的有人能够忍住完全不judge别人吗?反正我不能。我的教养只能让我保证不把任何批判性语句说出来,至于心里面是怎么想的,这是我的自由。 平日里在娱乐圈我已经见够了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这就导致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我就大概能够给出一个结论,关于这个人是个怎样的人,要不要和她有交集。 温煦白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呢? 冷静、自持、体贴,这些是她良好的教养所展现出来的表层特质,内里是怎样的,我不清楚。或许也窥得了一点点,但我无法确认那份温软是她有意流露还是潜意识的表现。 这些特质对一个人来说,无疑都是优点,可对我来说,只有两个字来形容——无趣。用现在特别流行的浓人、淡人来归类,那就是淡人。不管是无趣还是淡人,都很没有意思。 不过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谈恋爱。管人家浓淡呢?温煦白这种在ogilvy上班的人,见多了娱乐圈里面的猫猫狗狗,说不定还觉得我这种终日戴着面具的演员假得离谱呢。 打了个哈欠,我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文档继续写《玩家的逆袭2》的剧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动静。我转过头去,看到了温煦白的身影。 可能是上班,她穿得比昨天见我要正式得多。依旧是深色的衬衫和长裤,与之不同的是她穿上了西装,佩戴了眼镜与耳饰。我看着她脸上的无框眼镜,眨了眨眼。 “你近视吗?”我站起身,问她。 太久没有起身,猛地站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个东西站稳。待昏暗过去后,才发现我抓住的是温煦白的胳膊。 “慢一点。低血糖吗?”她以一种几乎不能反驳的力度和语气将我按在沙发上,而后十分自然地从抽屉里面找出了奶糖,递给了我。 我皱眉看着面前的奶糖与散发着善意的温煦白,摇了摇头。 “猛地起来晕了下,我没有低血糖。”我回道。 温煦白并没有纠结这点,她见我不吃,自己默默拆开了包装,塞进了嘴里。等到快要吃完,这才又道:“我有点低血糖,所以家里会常备这些。我也不近视的,保护眼睛的。” 她说着,细长的手指碰了碰眼镜的边缘。 温煦白的家窗户不是落地窗,但采光依旧很好。今天申城的气温十分高,强烈的日光照耀在楼下的黄浦江面,江水反射出波光,再来到室内,显得温煦白的面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光。 我看着这样的温煦白,鬼使神差地问她:“你和你妈妈的关系怎么样?” “还好。”温煦白几乎没有思考地回答我。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我稍微认真了些,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到窗外,望着漂亮的江景,又说,“和爸爸妈妈关系很好的话,为什么要欺骗她们呢?” 温煦白默了默,她站到了我的身侧,与我一道看着外面平静无波的江面,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繁华的申城从不缺乏游客,尤其是在市中心区域内。外滩那边的人头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只又一只的蚂蚁。人们来了,人们走了。没有人在意她们的到来,也没有知晓她们的离开。 人就是这样汲汲营营地干着没有意义的事情。 正如我和温煦白的婚姻。 “你呢,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温煦白不回答我的问题就算了,她甚至反客为主问上我来了。 一般人结婚自然是了解双方的家庭背景,也知悉对方的为人性格了。但我和温煦白的结婚实在过于潦草,在veyrascity注册的前一晚上,我们甚至还没有交换彼此的联络方式。 倒不是说我认为自己的私人号码是什么重要隐/私,纯粹是温煦白完全没有透露出要和我熟悉的一步,她全程以邮件和我沟通婚后的事宜,就是双方律师起草的婚后财产协议也是各自签约完成后交付。 公事公办的中文英文双语协议签了好几份,当我感觉看字头都要痛了的时候,温煦白才发来邮件: 「已确认。明天上午十点,酒店门口见。ps.我的私人号码。」 素来被称为业内标准企业的观景文娱内部邮件都没有这么冰冷。 对这场婚姻,我的态度很简单,那就是当做不存在。而那时候的温煦白显然是有些抵触,或者说是消极的。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转头看向她,她面容沉静却不冰冷。脑海中浮现着注册那天她的神情,我皱了下眉,唇角微微勾起,淡道:“温煦白,是我在问你。” 在娱乐圈的时间太久,久到我都快把和煦随意的面具粘在脸上撕不下来了。可只有我清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并不和善,刻薄冷漠才是我的底色。 温煦白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没有情绪流露出来。半晌,她淡声回道:“比起我爸妈,我和奶奶的关系更好。她希望我能够和你结婚,就这样。” 奶奶。 我点了下头,认可了这个理由。 但不够。这无法解释,她注册时的冰冷与现在展现出来的不同。我继续看向她,歪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她的眸光在我的注视下闪烁,在咽了口口水后,她轻咬了下上唇,这才又道:“她希望我能够照顾好你,并且和你结婚后,我的父母再也不会催我。” 照顾好我?我轻笑出声,素来不流露人前的、带着讥讽的笑,望向了面前的温煦白。 “温煦白,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和你一样,我同你结婚也是因为外婆的嘱托。你该清楚的,这场婚姻对我来说,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温煦白看着我,没有讲话。 “等你奶奶离世,我们会离婚。这点,我们是有共识的,对吗?”我回想着协议的内容,再次和温煦白确认。 她深深地看着我,良久,点头。《 》 6、4月17日-申城2 6. 是什么促使我态度大变呢? 答:温煦白有点太好、太称职了。 她很体贴地准备洗漱用品,自然地安排早餐,毫无顾忌地与我肢体接触,好像我们是真实的妻妻一样。 我不喜欢也不希望有人打破我平静的生活。哪怕她足够好看,哪怕她是名义上的妻子。 但我的人生,有我自己就够了。 在我表达出了自己的倾向后,温煦白展现出来的温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寡言。 这才是温煦白。 装什么啊。就算不装,我也会配合演完这场戏的啊。 心里吐槽了800遍,面上却没有表现,作为演员我是合格的。我坐回了沙发上,将准备好的问题与清单呈现在温煦白的面前。 “你看下,我们来对下。”我对着她说道,语气与过往别无二致,仿佛刚才的略显冷硬的对话并不存在。 不知道温煦白是了解我们这个行当的人面色多变,还是她早已喜怒不形于色,我看不出她的情绪。她自然地坐在我的身侧,保持了社交距离,看向我的电脑屏幕。 移民局审查点无非就是居住关系、经济关系、生活细节、婚姻历史以及面谈观察。有提纲只要往里面填充内容就好了。 温煦白显然是清楚我想要做什么的,她想了想,转过头看向我,说道:“你我的工作性质都是十分忙碌的,申城这个家没有太多你的生活痕迹,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我们可以保持口径,当你工作不忙的时候,你会来到申城。当我工作不忙时,我会去邺城陪你。这点你认为可以吗?” 我点头,没有道理不认可。 “联名账户这些我觉得不是很需要。合影的话,我想我们是需要至少一张合照的。”她想了下,又道。 拍照而已,我起身返回房间,拿出了日常携带的相机与支架。固定好位置后,我又看了眼面前过分正经的温煦白,示意她将衬衫扣子扣开一颗,而后站在了她的身边。 “不介意的话可以搂着我的腰,或者肩膀。”我站在原地看了下外面的光,又看了眼角度,觉得差不多后对身侧的温煦白说。 温煦白点了下头。 而后,我去相机那边定时。 再次回到温煦白身边,还没有张口,她微凉的手已经抚上了我的腰。我今天穿的是短款的t恤,露腰款式。她的手掌十分自然地与我的腰贴合,因为工作我拍了无数照片和视频,可私下里这还是第一次。 痒。 我竟然不知道我的腰上竟然还有个痒痒肉的。正在想的时候,相机已经发出了嘀嘀嘀的倒计时,我挑了下眉,转身双手挂在温煦白的脖子上,而后侧身,露出脸来。 一张她搂着我的腰,我亲昵地对她笑的照片就这样拍好。 “合照有了。下一项是什么?”我拿过相机,一边看着上面的照片,一边想着我俩长得可真登对。 “嗯……婚姻史。”温煦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亲密中回过神来,她愣了一下,“我没有婚姻史,感情史也没有。nerd青春期是不存在正常的追求者的。” nerd?长成这样的书呆子? 我打量了下她精致的面容,轻笑了一声,摇头:“你才不是nerd,就算是,你也是hotnerd。” 温煦白没有表情的脸因为我这句话而被笑意取代,她的眼睛里面都带着温和,抿了抿唇,回应:“谢谢夸奖。” “我也没有婚姻史、感情史。”我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你有什么明显的生活习惯吗?比如洁癖、强迫症或者什么的。” 温煦白听到我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点笑意竟然随着我的话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觉得奇怪的冰冷。她直直地看向我,良久,她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什么都能适应。小时候虾仁过敏,在我妈妈的努力下,吃到脱敏了。不挑食,不失眠,不嗜酒,不抽烟,没有洁癖,没有强迫症,心理健康到异常的程度,如果非要说什么怪癖的话,我不喜欢a国。” 一个全家移民的人说自己不喜欢a国。 这还不是怪癖吗?我心里的小人在摇头,面上确实点头,表示记住了。 “你妈妈知道你我的‘恋爱史’吗?”我想到了一个重点。 温煦白摇头,想了下告知我一个残酷的现实:“我爸妈对我和你结婚这件事是在去年圣诞,被我表妹说漏嘴了才知道的。” 勇士。注册结婚一年多了才让家里知道,这不就是私奔吗? 想到温煦白刚刚说的自己不喜欢a国,我忽地抬眸,看向她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申城工作?” 我这个问题问到了重点,因为我又看到了温煦白在咬唇。她这个反应,只能有一个答案:“你不会是和我注册以后才来的申城吧?” 温煦白点了点头,回道:“两年前我接受了ogilvy全球人士调动,转到申城ogilvy担任prdirector.时间上赶巧了,我也没想到。” 谢谢你,给我们虚假的婚姻增加一层恋爱脑的buff。 这就是私奔! “在这种背景下,你觉得什么样的恋爱故事比较适合我们呢?”我报以微笑,询问面前的公关总监。 做品牌公关的人最会编故事了,我倒要看看温煦白这个年轻的管理能够编出什么洞彻人心的故事来。 “我在出差的时候,在机场大屏上看到了你的广告。在登上飞机后发现你就坐在我的隔壁,从此记住了你。再过了很久以后,在一个艺术展上,我又一次见到了你。这次我主动上前,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和你进行了第一次约会。”温煦白显然是在现编,她一边说话一边查询自己过往的行程,“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四年前的冬天,可以吗?” 四年前?我想了下,那年我的确有个在ca的电影节行程,于是我将答案做了一点点修改,说道:“不如你是在杂志上看到了我的封面,而后发现我就坐在你的隔壁。在你看向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等下飞机后,我们以为互相再无联系。但是艺术展,我们再次遇见,是我上前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聊了几个月感觉蛮舒服的,在那年的多伦多电影节映后,我们进行了第一次约会。因为我演员的身份,所以我们一直很低调。这个版本你觉得呢?” “为什么是你要我的电话?”温煦白疑惑,这神态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觉得有些可爱。 我耸了下肩,看了看她,又垂眸看了眼自己。回答不言而喻。 温煦白这样的人,是会主动要人电话的类型吗? 不是! 我才和她接触这么几次都知道她的为人,何况是她妈妈。就算我长得和天仙一样,也不至于被温煦白要联系方式。 温煦白眼睛眨了眨,她低声:“如果是你的话,我应该会主动要联系方式的。” “谢谢你对我外貌的夸奖。但是不要说影响你我关系的怪话好嘛?”我冷酷无情地否定她的答案。 温煦白没再说话。 “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是哪家?确定恋爱的时间点,对彼此的称呼这些,我们是不是也要有一个答案。”我想了下过往看过的剧本,继续说道。 “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是多伦多的donalfonso1890,确定恋爱的时间次年的4月好了。称呼的话,我没有太多的想法。”温煦白很快给了答案,但对于昵称明显还有些排斥在。 我这个名字昵称的可选择性并不高,想了下温煦白这张脸叫我“年年、小年”的神情,我咧了下嘴。 算了吧。 “你就叫我辛年吧,我叫你什么比较好呢?”我问她,“阿白?小白?” “拜托。”她忽然很诚恳地望着我,“非要选的话阿白吧。” 想到蜡笔小新的那条聪明小狗,我又看了看眼前的温煦白,轻轻地笑了起来。冰冷大美人被人叫小白的画面是有点诡异。 “你的酒量怎么样?”温煦白问我。 好奇怪的问题,我想了下最近的应酬,没有掺杂水分地回答她:“一般。但我不爱喝酒。” “之前有见到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喝酒。” 我和我的朋友喝酒被温煦白看到?我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看向温煦白。 “苏晏禾。”温煦白说。 哦,原来是苏晏禾。那很正常了,我点了点头,回她:“我和她关系还蛮好的,偶尔会一起喝酒聊天什么的。” “还以为你们私下里没有那么……”温煦白的欲言又止我听得很清楚。 这个圈子里只要是同年龄段的演员都会成为竞品,尤其我和苏晏禾这种同一梯队的。在拍摄《双生》之前,我们在公开场合甚至没有太多的交集,可如今就因为我们一起拿到了金橡树的双黄蛋,所有人都在营销我们的友情,就是粉丝也破天荒的停战了。世道就是这样奇奇怪怪,而我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道里面,装得像一个正常人罢了。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笑着和温煦白说,“是被媒体拍到了吗?还是什么?” 准确来说,苏晏禾是我在这个圈内唯一的朋友。而我有这个自信,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但这句话就没有必要告诉温煦白了。 只不过,观景对我们两个人的人设要求严格,这种私下饮酒画面不会传出去才对。 温煦白是怎么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问她。 温煦白挑了下眉,表情变得有些俏皮,她看着我,笑道:“我们以后会知道的。”《 》 7、4月19日-申城 7. 故弄玄虚的人都有点讨厌,哪怕她长成温煦白这样。 在已经用了大片背景信息的情况下来完善人物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至于说表现出和温煦白的亲密来?我打动不了那帮评审团的专业人士,难道还打发不了温煦白妈妈吗? 温煦白妈妈到达申城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全副武装和温煦白站在接机处,等候着她妈妈的出现。 普东机场人潮攒动,熙熙攘攘的背景音让我的思绪有些发散。就在我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小声蛐蛐我是不是辛年的时候,温煦白的妈妈出来了。 不得不说,温煦白应该是中了基因彩票了。 她妈妈是个相貌有些普通的中年女人,穿着风衣,拎着行李箱。她在看到我身侧的温煦白后,略有发红的脸上露出了热乎乎的笑容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这样热烈的笑,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和温煦白走上前了。 温煦白拎起了她妈妈的箱子,小声和她妈妈介绍着我:“妈,这是我妻子。” 她没有说我的名字。 我主动笑了起来,但我脸上的口罩实在太大了,帽檐也很低,我不确定她能够看到。 好在她妈妈并不是那种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恶婆婆,她十分友善地笑着。没有在这种场合询问我的身份,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三人来到停车场,这次开车的依旧是温煦白,有所不同的是,我摘下了口罩和帽子坐在后座陪着她妈妈聊天。 “啊呀小辛,你比电视上看着还要好看!”一坐进车里,她妈妈就朗声笑道,一边说话还不忘拉着我的手表达亲密。 工作状态的我并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我甜甜地笑着,用长辈们会喜欢的神态点了点头,回道:“谢谢阿姨,阿姨和阿白说的一样年轻漂亮。我和阿白在家附近定了餐厅,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怎么还叫阿姨。”她的笑容不见,依旧热烈地看着我,时不时还打量着前面的温煦白,“时间不早了,你和小白估计也饿了。就听你们的先去吃饭吧。” 小白?温煦白不让我叫她小白,但是她家里人叫她小白? 蜡笔小新的小狗? “妈!”温煦白轻声叫了下她妈妈,也不知道是因为让我叫她妈妈还是因为她妈妈说了她叫小白。 我饶有兴致地瞧着她,正好与她看向后视镜的目光对视,我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明显。 温煦白抿了下唇,没有说话,继续开着车。 但没来由的,我从她那张几乎没有变化的神态里面看到了丝丝窘迫。 谁能想到呢,亲妈的拆台来的这么快。 我垂眸笑着,丝毫没有在意温煦白妈妈的打量。看吧,人生出来就是被别人看的。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我们很快就到了观景餐厅。 “三年前回国和小白他爸想来这,但不是会员还要预约,可难搞了。你们怎么约到了这里的呀?”温煦白妈妈在进入包厢后,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 我和温煦白正在擦手,听到这个问题,温煦白先一步回答道:“辛年的经纪公司是观景集团旗下的,她在这个餐厅有自己的固定包厢。” 没错,我在观景餐厅有自己的包厢。偌大的观景集团,只有我和苏晏禾有自己的包厢,这是什么,这是我工作多年荣誉的证明! “小辛这么厉害啊!小白,这次妈妈可是受了你老婆的好处咯。等下次我回去可得和你爸爸好好说说,让他顾着家里的牛不回来,可惜了吧。” 我面上端着谦逊,心底对温煦白妈妈的夸张的夸赞十分受用。人被夸的时候就会飘,我也不例外,我笑着对她说道:“等叔叔回来,要是时间方便我也能带叔叔来的。” “那太好了。”温煦白妈妈笑得眼睛消失,只有充斥着暖意的眉眼。 在等菜间歇,她妈妈讲了她在a国的一些趣事,也讲了这次回来的目的。这时候我才知道,看起来风光霁月的温煦白竟然是在农场长大的女孩。她父母是靠着养殖和卖皮蛋发家的,她们移民后更是在a国texara买了地,成为了真正的农场主。 她妈妈看起来热烈、质朴,可说话始终拿捏着分寸感。在不露声色地为我透露她家的状况时,还时不时将话题引到我和温煦白的婚姻上。 “小辛啊,你和小白结婚也挺久了,打算办婚礼吗?”她妈妈忽然问我。 我看向了温煦白,温煦白今天穿着浅色的薄衫,绵软的质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她本应该把话题接过去的,可不知道她是在愣神还是怎么,竟然看都不看我。 没办法,我做出惋惜的表情来,有些遗憾地说:“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和温煦白的工作都实在太忙了,内地的环境摆在这里,我也不太好公开。” “妈,辛年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演员。她公开的话,我会被所有人骂死的。”温煦白适时地开口。 但她这话,听起来真的好让人尴尬啊。 我笑了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还以为她妈妈会说些什么,可她妈妈却很快地就接受了这件事。她点了点头,看了看温煦白又看了看我,说了句:“你们开心就好,外面那些人管天管地,就是吃饱了撑得。” 确实。我深以为然地点头。 菜很快上齐了,温煦白妈妈用公筷先后为我和温煦白夹了块肉,而后叮嘱道:“多吃点,你们两个都太瘦了。要是在家里,风大点你们都被刮跑了。” a国那飓风,就算我是300斤的猪也会被吹上天的。我笑着点头,吃下了她妈妈夹来的小排,回道:“谢谢阿姨。阿白平常吃的比我少多了,风来了肯定会把她刮跑的。” 温煦白正在喝水,听到这么句话,目光不自觉地露出些许茫然来。 好生动的一张脸。 已经和她见过几次了,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有两天了,自诩为见多了漂亮女人的我也不得不承认,温煦白在有表情的时候,漂亮得不像话。 “一般刮飓风都在8.9月,那时候我应该都在出差。妈妈,辛年,不用担心我会刮走。”温煦白一本正经地在说奇怪的话。 我眉头皱了一瞬,意识到她在讲什么后,笑出了声。温煦白在她家人面前这么有意思的吗? 温煦白妈妈朗声大笑,她看着温煦白,说道:“小白,你结婚后开朗不少。这样我和你爸爸也放心了。” 温煦白点点头,她看了眼我,又看着她妈妈,过了会放下筷子说道:“嗯,我和辛年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行行行,我也不愿意和你唠叨。”温煦白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吃了会东西后,又开始聊,“小辛啊,你爸妈知道你和小白结婚的事情吗?我们双方家长是不是得坐下来见一面比较合适啊。” 爸妈?好让人觉得陌生的词汇。我今年26岁,见过妈妈几次呢? 1次,还是外婆去世的那天。 她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以为我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询问我外婆的骨灰安置到了哪里。后来我告诉她我是辛年,她的反应是什么呢? 答:见鬼了。 她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又怎么会在乎我和什么人结婚呢。 至于爸爸?呵。 “她们知道的。如果需要见面的话我可以安排下时间。”我滴水不漏地回应。 温煦白妈妈没有追问,倒是温煦白,她深深地看了我两眼。我装出浑然不知的样子,继续扮演着温煦白的好妻子的形象。 “妈,你来申城是有什么安排吗?”温煦白见氛围有点冷下来了,主动询问她妈妈。 “刚才不是讲过了嘛,你都不听妈妈讲话的。”温煦白妈妈嗔怪温煦白走神。 “阿姨刚才有说,她来国内是看看皮蛋的厂子怎么样,说是产品要更换新的生产线。”我为温煦白解释道,她来这里的目的她的确在刚才已经说过了。 温煦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饭下来还算是宾尽主欢,温煦白妈妈实在是太和善太健谈了,饭局中需要我和温煦白说话的地方并不多。我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非必须我回答的问题都是由温煦白代劳,和温煦白的接触也都是以眼神接触为主。 有句俗语说得很对,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只要我想,就算眼前的温煦白是路边的一个石头,我也能演出情意满满的样子来。现在这种程度的眉来眼去和默契对视,连我大学时候的平常作业都比不上。 太小意思了。 就餐结束后,温煦白开车带着她妈妈来到了“我们的家”。她妈妈的眼神很克制,并没有过多的窥视这间房子详细的陈设,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后,就坐在沙发上,询问温煦白在品牌角度上的意见。 我在一侧听着,神游天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妈妈忽然对我说道:“小辛,你和小白工作都那么忙。那你们有要孩子的打算吗?” 怎么女同性恋还要被催生孩子啊? 我愣在了原地,目光看向了温煦白。温煦白显然也被这个问题惊讶到了,她舔了下唇,摇了摇头,回答她妈妈道:“妈,我们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你不要孩子,我和你爸爸的产业交给谁呢?你说你,你爸爸让你接手农场你不乐意,回国了国内的厂子你也不要。那我们打拼一辈子的家业给谁?”温煦白妈妈终于展现了她这次来的目的,“之前不愿意结婚,现在结婚了还不要孩子?” 温煦白的面色冷了下来,她一副“又来了”的神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这种时候好妻子应该怎么做?《 》 8、4月21日-T市净音寺 8. 好妻子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一个好妻子。 我不动声色将电话播给了经纪人,而后挂断。果然没过几秒,喻娉婷的电话来了。我略显歉意地起身,走到远处,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年年?”喻娉婷应该还在忙,她的背景音很是嘈杂。 我想了下最近的工作动向,她最近确实忙得厉害。我瞥了眼还在那边说话的母子,低声:“江湖救急,随便给我安排个申城附近的工作吧。” 喻娉婷是知道我来申城做什么的,她那边默了一会,估计是在查我的行程表,最后说:“三天后graff珠宝有个线下活动,我现在还在g家谈合作,我让小蒋立刻去接你,你把地址发我吧。” “好的。”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在挂断电话后,我重新回到客厅,立刻表现出了歉疚。温煦白抬眸看着我,福至心灵地开口:“你有工作了吗?” 我双手合十,对着她和她妈妈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阿姨,我临时有个工作,等会我助理来接我。实在抱歉。” 作为当红女演员,我临时有行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无意去管这样的离开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我只知道再不走,她妈妈就该催生到我头上了。 这也太可怕了。就算是再热情和善的阿姨,就算是女同性恋,还是得催生。那个年代的人是身上背了kpi吗? 温煦白很是理解地点头,她妈妈也是如此。见此,我只能表现得更加歉疚,而后去衣帽间收拾好自己的衣服。 没过多久,助理蒋爽乐电话打来,她已经在小区外面。 我拒绝了温煦白和她妈妈要送我离开的动作,自己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门。就在我等电梯之际,我瞥见了温煦白妈妈看向我们的神情,和善的笑意敛起的情况下,温煦白的面容和她还是有几成相似的。 我想了下,上前,抬手拥抱面前的温煦白。趁着距离近,低声:“你妈妈在看。” 温煦白背对着她妈妈,抿了下唇,而后我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嘴唇上。 我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了吗? 叹了口气,伴随着电梯到达的“滴”声我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拜拜阿姨,拜拜阿白。”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眼前温煦白面无表情的脸也一点点地收缩,直至全然不见。等到冰冷的电梯壁上映起我的身影后,我才意识到我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亲了温煦白!! 救命!我是个演员,亲个人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温煦白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这不会是她的初吻吧! 啊啊啊,我造孽了是不是? 温煦白全家都移民了,她初中高中应该也都是在a国读的吧,她应该没有那么保守吧?我脑子里面的思绪此刻就像是一团有了独立性的线头一样,拼了命地要往外炸开。 等将行李箱递给蒋爽乐,坐进保姆车,我的手机页面依旧停留在温煦白的对话。我该说什么? 应该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不都是为了应付她妈妈吗?我是个演员,职业的。亲一口她而已,应该不至于罪大恶极吧?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告知她就亲了她,就是我的不对。在辗转反侧了一个下午加一个白天后,第三天在化妆间,我给她发送了消息。 “抱歉,昨天职业病犯了。” 我的老天,我说了个什么啊。就在我想要撤回的时候,温煦白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她是在措辞吗?她一个做公关的人,还需要措辞这么久吗?完蛋了,我不会真的罪大恶极了吧? “爽啊,这附近有什么寺庙吗?你姐我罪大恶极,得去赎罪。”我的一只眼睛已经画好了妆容,趁着化妆师还在弄我的睫毛,我回过头,看向蒋爽乐,嘴角向下撇去。 蒋爽乐对我的时不时发疯已经习惯了,她公事公办地掏出了手机,查询了一番后,像个人工智障一样开口:“附近有静安寺和龙华寺,要是时间充裕我们也可以去t市的净音寺。需要我订票吗?” “定吧,心诚则灵。”我闭上眼睛,等着化妆师为我将另外一只眼睛画好。 人啊,还是不能做亏心事。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救命,为什么我满脑子里面都是《求佛》这首歌? 爬了好久的山,和众多的路人偶遇合照,我终于来到了大雄宝殿。跪在香火缭绕的殿前,我脑子里一片空空。 我是个没有什么愿望的人,也不认为会有神仙来将我拉出当下的泥淖之中。如果有的话,她早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来了,不至于如今因为我亲吻了名义上的妻子而惩罚我。 心诚则灵,这才是宗教最大的笑话。 午后的净音寺没有那么多人,我站在大佛面前,仰头看着不悲不喜的佛像,目光收回之际,供台上的铜烛烛焰忽然跳了一下,我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稀奇。 就在我回头想让蒋爽乐过来看看的时候,我愣在了原地。 温煦白怎么会在t市的净音寺? 繁盛的香火带来袅袅烟雾,她站在阳光与烟雾之间,长身玉立,眉眼清清淡淡,像极了误闯人间的天上神仙。 我大不敬,佛祖派人来惩治我了?封建迷信这么吓人的吗? “好巧。”她看到了我,“辛年,我们又见面了。” 蒋爽乐在她向我走近之际挡在了我的身前,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低声:“这是我朋友。” 朋友。这个字眼我好像只用在苏晏禾的身上过。 温煦白算是我的朋友吗?我不知道。 严格意义来说,我们对彼此还是比较了解的,哪怕这份了解是基于欺骗她的母亲,可这无疑是让我们的了解又套了一层共同的目的。倒显得更亲密了。但除此之外呢?我们有达到朋友的程度吗?显然没有。 那温煦白是我的什么呢? 我脑子里面想着各种各样的词汇,妻子、对象、熟人、合作伙伴…… 到最后只浮现出了几个字:隐婚对象。 是的,她是我的隐婚对象。以后再有人问我,我和温煦白是什么关系,我就会告诉她们,温煦白是我的隐婚对象。 蒋爽乐对我朋友的说法有点惊讶,但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退后到一侧,注意着周遭。 如今的天气,春日已经褪去料峭,山上有着细微的风。大雄宝殿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昨晚的细雨润得发亮,周遭的青苔映着浅绿。她一步步地走近我,脚步落在石板上,悄无声息地沁出一点湿。 我站在朱红色的大柱子边,眼前是黛色的瓦,身侧是被风吹动的黄色的铜铃,而在远处是自隋代就存在的树随风晃动发出的飒飒声响。 温煦白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风将她的碎发吹起来,我望着她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她的身影变得模糊。 我只能看到她向我走来。 影影绰绰却熟悉得不得了。 不止是她的身影,更多的是周遭的一切散开成为了一片灰白,仿佛世间所有的形状都在悄无声息地溶解。我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种感觉也很熟悉。 温煦白不知道我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她走到了我的跟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听到了她说:“辛年,不用感到抱歉。” 当她话音落下之际,屋檐上方的铜铃被风再次吹打而过,发出一声“叮”,我循声看去,再次转回视线时,只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飘落了层层花瓣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并不清晰的温煦白。 许是我的不讲话让她觉得没有意思,她的神情好似冷淡了下来,她淡声:“我妈妈回a国了,她让厂子给你留了份皮蛋还有一些她带回来的礼物。你方便把你邺城的地址给我一个吗?” 我下意识就想要拒绝,我根本不吃皮蛋这种东西也不需要假结婚对象妈妈的礼物。可想到温煦白在申城家的地址我都知道了,礼尚往来她也应该知道我的地址。所以我点了点头,说:“我等会发你手机上,如果是贵重礼物我会退给你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言语。没一会儿,我能感受到面前的人转身走入殿内,我同样转过身,只看到她的背影安静修长。 她站在大佛面前,不跪不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明明应该很暖,可我却只觉得透体的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明时,这里只剩下了我。 温煦白离开了。 她就和那些人一样,从我的世界短暂地路过,仿佛我是庙里那些石像一样,只会沉默地站着,没有一点点思想,不配被停下脚步。 风吹过,有人的低语在我的耳边散开。我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可笑得过分。 温煦白做错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 错的人是我,是我不告知她就亲吻了她。 是我忘了协议上的内容,她个性本就冷淡,在发生这种事情后还不忘把她妈妈给我准备的东西给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辛年啊辛年,你是寡太久了吗?还是缺爱啊? 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番,我戴上口罩,缓步走下楼梯,来到等候的蒋爽乐跟前。她看了我一眼,询问我是否现在下山。 这寺庙我来的次数不少,并没有什么是一定要看的,我们很快就下了山。 当车子终于行驶在大路上时,我看向了身侧再次变得模糊的蒋爽乐,黯声:“爽,我的眼睛又看不清了。”《 》 9、4月21日-申城 9. 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既然是窗户自然会留有污渍。而在沾染了污渍后,透过这扇窗看到的东西也会粘上本不属于它的存在。 正如我现在一样。 世界就像是被巨大的水团笼罩了一般,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街边的行道树不复来时的郁郁葱葱,它们像是晕染成一片的绿色,在我眼前的世界里规律地分布着。远处的建筑物和车子融成了一片灰白,没有边界,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车子行驶在路上,发动机传来轰鸣声,我听得很清楚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被我调侃是人工智障的蒋爽乐慌了神。她应该是在给喻娉婷打电话,我听到了微信电话的声音。 然而喻娉婷没有接。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h市的一个出品人的饭局上。 自15岁开始拍电影,到现在我自导自演的电影进入后期。十一年的时间,喻娉婷一直作为经纪人站在我的身侧。我的成就也是她的成就,我的野心也是她的野心,我们走得很顺畅,我们还能走得更远。 可我这眼睛又开始出毛病了。 是的,是“又”。 我知道这世界上不会所有幸运的事情都落在我的头上,我明白现在的这些好日子都是被我偷来的,我能够接受一切,不管是好还是坏。 就是不知道喻娉婷能不能接受。 靠在座椅上,我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打着,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风的温度。 其实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也不是什么好事。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再次睁开眼时,哪怕依旧是摇晃、扭曲、模糊的世界,可在净音寺大雄宝殿前的慌乱却已彻底的消散。 我笑了下,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感慨命运的神经。 在蒋爽乐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喻娉婷终于接了电话。她在听说我眼睛又看不清后,当即要求蒋爽乐马不停蹄将我带回申城,而后又和周遭的人致歉,说她立刻会赶回申城。 我知道她在这种饭局会有多辛苦,不想她的努力付之一炬,刚要开口,就被喻娉婷打了回来:“辛年,不想我把你的病情向上汇报,就给我老实去看病。” 向上汇报可不太行。我自导自演的电影《玩家的逆袭1》龙标已经下来了,还要靠着上面的人帮我把排片谈妥,要是让大老板知道我眼睛出了毛病,以她的个性,非让我退出养病不可。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是我的导演首秀,我怎么能不在。 不得不说喻娉婷拿捏我的能耐还是一套一套的,我只能接受她的指导,乖乖地回申城看病。 当我们一行人抵达申城希玛瑞视眼科医院的时候,喻娉婷已经出现在大厅里了。她一身西装,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在看到我们之后,疾步走了过来。 “年年,你现在怎么样?”她走在我的身侧,脸上的担忧一览无余。 我转头看向她,视线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比起之前在车上已经好了很多。我笑了笑,安抚着她焦躁的情绪,回应:“还好。只是看不清,我很习惯这样的世界的。” “先看下什么情况吧。”喻娉婷并不接我的话,她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往诊室带去。 我们也算经历过风雨,喻娉婷在业内早已经是声名赫赫的顶尖经纪人,可此刻,她的手竟在抖。 她是在为我担心吗?还是担忧我们的事业? 应该是事业吧。 我不愿她处在这样的情绪下,也不想当局面变得难看再将话说开。在即将进入诊室前,我顿住了脚步,看向她。 喻娉婷面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模糊成一团的模样。我想,她一定很疑惑。或许还会说要向上汇报的话来威胁我就医,想到那个画面,我笑了下。 “婷姐,如果我眼睛的检查结果不好,后续的工作我觉得可以在我还能应付的情况下提上来一部分,至于其他的就直接走法务解约吧。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能够留给公众的还是我相对完美的形象。”我说着,“但是《玩家的逆袭》我想要走完全部的日程,这是第一部完全属于我的电影。” 喻娉婷并没有立刻给我回答,她的神态能展露一部分她的想法,可是当下的我根本看不清。 “真到那步再说,先检查。”她沉声回应了我,一把将诊室门打开,将我带了进去。 躺在冰冷的检查椅上,我能够看到冷白色的灯光,像冰水流过我的皮肤。讨厌医院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种时候我只能庆幸温煦白不是医生。她要是医生的话,在我这里就会变得更加无趣了。 我不担心喻娉婷找来医生的专业性,配合着对方的检查,过了好久好久她给了我结论。 “辛小姐,你的角膜厚度中心区比之前手术后略薄,部分区域出现了轻微的凸起,并且存在初期瘢痕。” 这都是什么啊,我能听懂每一个字的意思,但是连在一起说的是什么?直接告诉我是什么毛病以及治疗方案不就好了吗? 我闭着眼,听着她的陈述,左耳进来右耳出去。终于,我听到了关键词:圆锥角膜复发。 她建议我二次手术,可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我思考着自己的行程,直接了当地说:“有没有保守的治疗方案可以给我呢?”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我的视线已经清晰了不少。我抬手制止了喻娉婷要劝我的话,直直地看向医生。想要从她那里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可能是我当下的神情与我平日里展现出来的不大一样,我看到医生愣了一瞬,而后,她说道:“你现在的情况,我当然还是建议你立刻手术,但如果想要拖一阵子,rgp可以先试。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戴不稳、效果不好,就得换巩膜镜。巩膜镜舒适度和矫正效果会更好,但价格和护理都比rgp要麻烦一些。但这些只能延缓,如果想彻底治好还是建议手术的。” 有保守的治疗方案就可以,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医生说的rgp方案。哪怕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等到拿到手上后,我才知道她说的rgp是什么。这不就是隐形眼镜吗?我静静地看着这玩意,比隐形眼镜还是硬一点的,有点像是缩小了的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硬性透气性角膜接触镜,rgp。”医生把一瓶润滑液放到我的手边,语气淡淡的却不失耐心,“会比隐形眼镜硬一些,但能矫正你角膜表面的不规则。第一次戴会有比较明显的异物感,不要紧张。” 我点了下头,把镜片放到食指指腹上。做演员隐形眼镜都戴了800回了,这次不过是硬一点的隐形而已。 撑开眼皮,强忍着眼睑的本能反应,将镜片贴上角膜。瞬间,眼里像是被我自己亲手塞进去一粒石子,硬邦邦的,磨得我的眼睛直流眼泪。 模糊的世界因为这个要死的镜片戴了进来,霎时变得锐利清晰起来,但我的眼睛疼得要死。 “初期异物感会很明显。”医生递来了纸巾,又示意我眨几下眼睛,“习惯后会好些。” 我吸了下鼻子,勉强抬眼看向外面。窗外的树叶在风里一片片抖动,世界是清晰了,可我的眼睛快要痛死了。 医生看我接受良好,也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叮嘱:“一周后再来复查,镜片每天佩戴时间不要超过六小时,它的保存方式我写在单子上面了,你按照单子去做就好。” 我应声,拿着自己的一沓报告还有缴费单离开诊室。 医院没有地下停车场,我和喻娉婷一道从正门离开。一路上,喻娉婷都没有讲话,等到在正门等待时,她忽地开口:“年年,手术与否要和你家人商量吗?” 家人?我勾唇笑了下。 眼睛被这个该死的镜片磨得生疼发红,估计现在笑起来应该十分可怕。我望着面前的喻娉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从15岁开始到现在,她什么时候见过我身边出现过家里人?想到唯一的家人,我垂眸,抿了下唇,再度抬眸看向她,淡道:“你忘了吗,我外婆两年前离世了。” 我没有家人。 喻娉婷愣在了原地。 没有管她的反应,在车子来了后,上车。 喻娉婷见我如此,欲言又止。我清楚她想要说什么,不想让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索性再度看向她,直白地说:“婷婷,我是一个很标准的成年人,我能够为自己的事情负责。现阶段我的确没办法做手术,所有的日程工作都摆在那里的,我不能停。等到能停下来的时候,我会来做手术。” 进入诊室前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就差说要退圈了。可现在的结果告诉我,还没有到那步。 既然如此,那就是小毛病。小毛病当然不能影响我的日程了。 “你还是得早点手术,万一到了不可逆的程度,那我们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喻娉婷知道我的顾忌,但比起工作显然还是我更加重要。 我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我也知道这种事情拖不得,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事情总在推着人走,就算真的瞎了,我也要坚持到《玩家的逆袭》上映完。 “最迟7月,《玩家1》得上映。我会把你的工作给排开,一直到10月。年年,你必须每周复查,我不希望你因为眼睛而退出这个圈子。”喻娉婷正色地看着我。 我深深地看着她,点头。 在和眼镜斗争之际,我从申城返回了邺城。就在我落地后,看到了硕大的推送。 【辛年素颜现身眼科,双眼通红,状态令人担忧!】《 》 10、温煦白番外1-婚前 10. 温煦白出生在一个不算传统的c国家庭,家境富裕小康,但距离豪门还差十万八千里。她奶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养殖能手,靠着养鸭子只身一人将她爸爸抚养长大;母亲做得一手好皮蛋,爸爸则负责把奶奶的鸭子和母亲的皮蛋推向市场。 小商贩起家,逐渐做到小作坊,再到工厂。等她上小学时,温家的皮蛋已经上了市电视台,很快成了全市的招牌,甚至登上央视。等到产业链打通,温家真正成了有头有脸的企业。 得益于当时的政策,温煦白是独生女,承担了家里全部的期望。 第一个提出来移民的人是她的奶奶。她从年轻时下过乡的知青好友那里得知,江东省高考是地狱难度,而大洋彼岸的a国随随便便谁都能上大学,只要有钱。 温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孙女温煦白理应享受最好的教育。 于是,在老太太的主张下,14岁的温煦白跟着爸妈以投资移民的方式来到了texara州。 从一线城市来到异国的大农村,温煦白的心情很难说平静。 烈日几乎要把地面烤到开裂,温煦白站在广阔的牧场中央,双手自然地垂落,她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缓慢踱步的牛群。热浪扑面袭来,空气中混着干草、泥土和牛粪的味道。 她的父母就站在她的身边,略显笨拙地拿着笔记本,皱着眉头看着地契和牧场规划图。移民过来一切都变得陌生,她爸爸的英文断断续续,妈妈也只能用简单的词汇和手势来比划。 温煦白是唯一的翻译。 从政府的政策到法律法规的规定,再到拖拉机买什么型号、青草如何变成青贮饲料、干草青贮饲料桔梗怎么配比成完全混合饲料、牛奶卖去哪里,飓风来袭的大致时间与防治还有各种各样保险…… 一切的事情都是温煦白在处理,她沉默却异常得可靠。 太阳炙烤在她并不宽厚的肩膀上,牛群就像是一片懒洋洋的热浪,它们低着头吃草,偶尔抬起头来瞪一眼温煦白。 在这片辽阔的牧场上,温煦白度过了自己的青少年时期。 没有人在看到她这张白皙的脸时会猜到她是农场主的女儿,她对农场的生活处理得游刃有余,可她本性并不喜欢农场的生活。 太安静了。 她渴望走向更广阔的舞台,拥有更快节奏的生活。所以她去了大城市读大学,进入了ogilvy实习。 但她的父母从来没有放弃让她继承家族农场,甚至时不时会给已经很忙碌的她找点麻烦事情做。不是管理农场的工人就是更换国内的生石灰供应商,温煦白知道,她得处理好这些才有自由的权利。 她把一切做的都很好,是所有人都挑不出错的好。就因为她能够满足家里的一切要求,所以家里总是会在她能力范围内寻求她的支持与帮助,催婚更是随着她年岁渐长变得异常猛烈。 烦不胜烦的温煦白只想逃离,可她没想到和奶奶坦白了自己对男人不感兴趣后,奶奶并没有意外,反而提出希望她能够和她好友的孙女接触的要求。 “小白,这个小姑娘人长得很漂亮的,你们可以接触了解一下。”硬骨头一辈子的老太太第一次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和她说话,“如果成不了,你就当多了个朋友,好吗?” 奶奶是在和她商量,温煦白有拒绝的空间。 可她想到了爸爸明里暗里催着她相亲,想到了妈妈不断抱着小羊说想要个孙子,想到了公司里同事们明里暗里说自己不近人情。 她犹豫了。 “小白,她外婆是奶奶一辈子的朋友。没有她,我们家还在村里养鸭子呢。你喜欢女人,奶奶没意见。可她胰腺癌晚期,活不了多久了,她就这么一个孙女,无依无靠的。你就当帮奶奶一个忙,好不好?” 温煦白静默良久。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漂亮却显得瘦弱的女生,心底泛起一种奇怪的责任感。 于是,她一步到位告知奶奶自己要和对方结婚,前提是对方要帮着瞒着爸妈。奶奶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想要制止,却又惊觉温煦白是在满足她的愿望。 照顾孤女应该和照顾农场里面失去妈妈的小牛小羊一样吧? 温煦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答应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的结婚对象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怜。她不仅不可怜,甚至有些可恶。 在她答应这场婚约后没有多久,她的工作邮箱就收到了对方律师发来的信函。虽然在互联网上找到温煦白的联系方式并不困难,可就这样贸然被对方团队的人找上门来,温煦白还是少见地有些恼怒。 双方律师就婚前协议商定了许久许久,才将这份协议交付出来。不得不说,在双方团队的努力下,这份协议完全保障了她们两个人的财产和权利。其中核心条款涵盖了婚前财产独立、婚后收入和资产独立、离婚财产条款、债务和责任划分、职业和事业独立甚至包括了 舆论及行为约束。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被顾及到了。 温煦白的那点恼怒因为对方的周到而被巧妙地抚平,就在她以为这场婚姻注定无波澜时,签约当天她又被小小地气到了。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得几乎刺眼,长桌上摊开了厚厚的文件,温煦白特意飞到了邺城来签约,可她的对面哪有对方的身影?有的只是对方的律师团。 结婚在即,她甚至不配见到自己的结婚对象一面。 温煦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笔直的脊背像外面的电线杆,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稍稍展露了些自己的不快。 律师将文件整齐地摆开,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而专业,要她再次确认里面的每一条。温煦白平静的目光扫过合同条款,她拿起笔,刚要签约就想到对方没来,她签字算怎么回事。 于是,她收起了笔。声音淡到冷,开口:“电子签署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站起了身,拉直了自己的西装,走出会议室。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撒进律师事务所内,金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抬眸看着这一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邺城。 不被期待的婚姻就不应该浪费时间。 回到a国后的第二天,她的律师团再次将文件发了过来,她不做她想,公事公办地将文件转发给了对方。 这次对方倒是配合,很快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煦白从来不是个坏脾气的人,她虽然恼怒,但在看到对方漂亮的签名后,那点恼怒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签好自己的名字后,回复了对方注册的时间与私人号码。 既然马上就要注册了,那还是得要有人踏出那一步的,总不能都成为了妻妻后还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吧,那实在也太过分了。 注册的那天,温煦白一大早就醒了过来。她的心情远比想象中要激动,她本来打算穿得随便一些,可想到奶奶的嘱托以及奶奶口中对方身世的可怜,她就脱下了身上的白色t恤,转而换上了白色衬衫,穿上了才被裁缝交付的新的西装,并且戴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块手表。 结婚就是要有结婚的样子的。 开车来到对方下榻的酒店时,才早上9点20分,距离她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1小时10分钟。 那天veyrascity的阳光耀眼到近乎残忍。 温煦白就站在酒店的楼下,修长的身影落在街道地面上,烈日将她的影子切割成清晰的一块块。手腕上的手表显示已经超出约定时间48分钟,手里的手机屏幕也被她点亮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对方的身影和消息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烈日下的veyrascity简直要把人烤化,也几乎点燃她沉静面容下的火气。她抬头望着酒店的大门,黑色墨镜下的眼神专注而带了点疑惑。 难道对方逃婚了? 温煦白不由地这样想。她本应该走的,可她却仍选择等在原地。因为心里好像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再等等,再等等。 终于,在7分钟后,她看到了一个人走出了酒店。 她只看过结婚对象的一张素颜照片,可没来由的,她知道,这个走出酒店的人就是她的结婚对象。 她的出现让周遭的一切被降低了饱和度,明亮的世界里面她是最耀眼的存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利落完美的曲线,她只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步伐干脆而急促地向外走来。 她就这样出现在了温煦白的眼前,夺走了所有的光彩。 在看到对方的面容时,温煦白呼吸一窒。 原来辛年真的是那个辛年。是那个在c国内久负盛名的三金影后,是那个明艳、克制、完美的女人。温煦白曾在公司的广告组看过指定她的品牌策划,曾在机场大屏上看到过她充满魅力的模样,甚至在来veyrascity的飞机上她所看的电影女主演都是她。 从业以来她不是没见过漂亮的模特,标致的女演员。可没有一个人给她的冲击如此大,照片和影像里的美艳不足以来形容看到辛年的这一瞬间。 这是种“陌生又熟悉”的错觉,像是曾经以为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一个人,骤然闯入了她的世界。 温煦白僵立在原地,喉咙发紧,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她本就不是善谈的人,在此刻更是完全不知应该说什么。 辛年走到了她的跟前,黝黑的双眸直直地看着她。而后,她露出笑容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温煦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入了耳中。 再之后,她为她打开了车门,轻声叫着她:“辛小姐。” 辛年在听到她的称呼后,她俏皮地挑了下眉头,本就明艳的五官在这样的神情下更显娇俏,而后她笑着对温煦白说:“温小姐。” 烈日下,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也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那天,她成为了她的妻子。《 》 11、5月5日-邺城 11. 我的这张脸简直就是行走的流量密码,在去医院之前蒋爽乐就和喻娉婷做好了舆论的应对,所以被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个流量时代,一条消息被曝光,后续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偶遇出现。那天在医院,虽然我戴了帽子,可蒋爽乐和喻娉婷完全没有遮挡,她们这些年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早已经成了熟悉的素人。加上我的身段体态摆在那,医院里有不少人拍下了我和她们的照片。照片里面我双眸失神,被喻娉婷扶着往里面走,她们焦灼的眼神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拍摄第一部电影时导演就对外透露过我的眼睛状况最符合她想要的盲女状态,现在又爆出来这样的就医消息,公众的揣测逐渐逼近真相。 喻娉婷建议冷处理,但我还是让工作室发了报平安的视频,算是给一直关心我是不是要瞎了的人一个交代,顺便澄清一些没来由的谣言。 就是去个眼科医院而已,怎么就能和情变扯上关系了?我哪有什么情可以变的? 看到我的粉丝已经将眼睛问题怪罪给公司并且冲上了热搜,我有些无力地按了按额头。为什么粉丝总认为她们所喜欢的人是经纪公司的提线木偶呢?我都混到如今的地位了,话语权要还不在自己的手里,那我得蠢成什么样啊? 搞不懂的事情就不搞了。 这个rgp眼镜戴着实在难受,我将它摘下来的时候,模糊中我都能看到眼睛红成了兔子。将浴室的水打开,感受着浴室一点点因为水汽的蒸腾变得氤氲,我看着镜子中模糊的人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辛年,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和苏晏禾这个追求艺术的人不一样,我其实对演戏没有特别大的追求。入行原因也简单的要死——赚得多。 很多年前,当我第一次爆冷拿下金鹅奖时,有人说我是资本的宠儿,超级多的人起底我的背景,试图给我的幸运找一个落脚点。可最后却发现,我的确身后空无一人。我那时候对采访的记者说,我是个超级随遇而安的人,我想做的能做的就是把当下的事情做好,抓好每一个机会。 那现在我要做好的是什么呢? 浴缸调节了水温,室内的氤氲也逐渐褪去,镜子里面我的身影一点点显露出来。我望着自己通红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辛年,这是你的第一部导演作品。是你甘愿把眼睛手术往后拖,戴上这个该死的rgp也要完成全部流程的作品。 低下你本就不高贵的头颅吧,去进入这个令人作呕的游戏中,去成为能够影响游戏规则的人。 稍微平复了一会儿,我踏入了浴缸。泡了个澡后,再度出来,我拿起手机。这个该死的圆锥角膜,我现在连手机看得都很吃力了,上面的字就像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发虚还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手机屏幕跳到我的面前。 抹开因为手机屏幕白底刺激而流出的眼泪,我眯起眼睛,把手机调整到特定的角度,读着制片人发来的消息。 已经做好了决定,回复消息就变得不那么为难了,我表示自己会如约出现在这场饭局上。 餐厅是在邺城东三环的淮扬菜馆内,私密性很好的包厢内,圆桌正中央摆着精致的各类菜品。桌上酒杯已经换了两轮,空气中弥散着白酒与鲍汁混合的气味。 明亮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刺得我眼睛有些发涩。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我强行将那份不适压了下去。 在这场和院线代表的饭局上,气氛还算得上轻松。为了表示对我身后观景集团的重视,天晟这次派了副总经理、排片总监以及市场经理过来,而我们这边则是我这个导演还有副导演与出品公司秋旻印象派来的制片人。 天晟的刘副总是个中年男人,他始终乐呵呵地与我们聊着邺城的天气,全程不提及任何工作相关。倒是那位排片总监,她在应和刘副总的废话与我们的试探时,夹杂着对影视行情的调侃。 在不知道喝了多少轮酒后,终于有了一句人话:“今年的暑期档,几部片子杀得都很凶啊,我们排片压力也很大的。” 我微笑着点头,知道对面是要坐地起价,并不着急开口。身边的制片人比我更清楚,她的语气游刃有余,笑着回应:“我们辛导的题材很新颖的,赛博这样的世界观年轻观众肯定感兴趣。这是我们秋旻主导出品的第一个项目,管理合伙人很在意的,配套的宣发还有线上话题这些我们都会提前预热。” 提到了出品公司,对面这三人才算正色了起来。我这个人在电影市场内当然算不得什么,就算是三金影后转行做导演,这帮院线说不给你排片就不会给你。但《玩家1》的出品公司是秋旻印象,而秋旻印象背后站着的是观景的大老板。 我眼看着他们继续寒暄,胡诌八扯后续的宣发节奏。 这位刘副总一看就是个吉祥物,我将目光落在了排片总监的身上,她见到我看向她,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地说:“景总的支持我们当然知道,辛导三金影后的含金量我们当然不敢小看了。只是,作为新人导演,您也能够理解吧,我们得考虑市场的风险啊。” 行吧,这根本不是在质疑影片,是直接盘算要不要给一线城市的黄金排片了。 我想了下,率先开口:“不妨告诉祝总,《玩家的逆袭》已经规划成系列ip了。这可不是一个暑期档,还有长线收益呢。” 现在的电影市场无聊透顶,玩家这个系列被秋旻印象寄予厚望,只要第一部的票房能把口碑打下来,后续就不会缺乏关注度和市场。 在场的人都知道,我握着酒杯,十分自信地抬了抬,仰头将难喝到死的酒精喝下。 嗓子被辣得发烫,我想要喝水,却在这种时候不能露怯,再度开口:“天晟的担心我理解,这的确是我第一部影片。演戏方面我的号召力自是不用多说,市场对我这个学院派的反馈我也蛮想知道的。这部影片,从cg、音效、配乐,我每一个环节都有盯到。暑期档拥挤没错,就因为拥挤,观众才会渴望新鲜的题材不是吗?如果都只是打安全牌,那这个市场迟早会死的。”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冷硬,桌上的气氛因为我这番话而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我的身上。 我并不畏惧这样的目光,只是浅笑着看向她们。 制片人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我们很重视辛导的才华的,玩家系列将会是未来5年内秋旻印象主推的重点品牌项目。不瞒各位,我们景总来之前还和我交代一定要好好和你们聊。” 刘副总看了眼祝总,祝总看着我笑了下,她端起酒杯:“辛导这样自信有冲劲,倒显得我保守了。行,这样我们后续会开会再讨论,在一线城市黄金时间排片上我们会再给点空间。” 成了。 我主动起身敬酒,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仰头把杯中酒喝下去,眼角被酒意和镜片刺激得微微泛红。 院线的松口意味着一个步骤的完成,剩下的就是影片最后的收尾以及宣传口的事情了。 宣发团队怎样做,我大概还是知道的。我这个导演兼主演到时候配合就完了,比起宣发我更加在乎的还是影片。 所以这些天我都在和剪辑师反复确认节奏还有场景的衔接,甚至和龟毛病犯了一样与特效公司扯皮关键战斗场景的cg镜头,就是音效的混音也能被我挑出刺来。 后期不堪其扰,她们终于把我给轰了出来。美其名曰,身为导演要去说明影片调性和宣传重点,要我去参加秋旻印象宣传部的pitchmeeting(比稿会)。 这玩意有什么可比稿的,直接选《双生》的宣发团队不就得了。 《双生》汇集我和苏晏禾,作为现役时代最成功的两个青年演员。我们的粉丝之间摩擦一向很大,因为番位更是从立项一路撕到了电影上映。可宣发团队有多厉害呢?愣是活生生将我和苏晏禾打造成了双强的cp,让《双生》这么一部明显不是受主流市场喜欢的双女主电影卖出了14亿票房。 要知道这可是在低沉的电影市场环境下卖出的文艺片。 有了《双生》的宣发团队对比,我对试图想要插足《玩家的逆袭1》宣发的其他团队并没有太多的好脸色。 秋旻印象的会议室内窗明几净,长桌上摆着不同公关公司准备得厚厚的方案。我面前摆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正和另外一个编剧对《玩家的逆袭2》剧本进行修改。 会议室内弥散着令人感到舒适的味道,身侧的工作人员咖啡杯里也时不时传来香味,在敲定其中一个情节后,进入了正式的比稿环节。 我靠在椅背上,眼睛里面的rgp镜片让我的眼睛有点干涩。我注意到该团队的人很认真地在讲述自己的方案,但怎么说呢?这方案就很没劲,所有的宣传点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什么三金影后的处女作,什么处女秀巴拉巴拉…… 再度看向这个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我撇了下嘴。就他爹的死男人最爱说处女这个处女那个,我第一部电影作品,叫首作不行?叫首秀不行? 还有,难道真的没看出来在座的话事人都是女人?秋旻印象的员工性别比达到了恐怖的9:1,《玩家的逆袭》从出品人、制片人到导演、执行制片、监制全都是女人,还在这分不清大小王? 傻der能不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不耐烦地从兜里掏出眼药水来,滴在rgp上面。 就在我耐心告罄想要跑路之际,制片人忽然按住了我。 我抬眸看去,立刻僵在了原地。《 》 12、5月12日-邺城1 12. 门被推开的瞬间,空气一顿。 会议室明亮的室光下,一个女人利落地走了进来。她穿着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简洁的同色系衬衫,扣子自然地扣开,长发盘在脑后。她身上的西装剪裁十分精致,将她本就完美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标志。 她进来后目光率先落在了我的身上。 制片人看向我,目光询问我们是否认识。我当然认识她,在不久前我们还共住一室,甚至我们至今仍旧是法律上的妻妻。 就在我看向她时,大老板竟然来了。 我口中的大老板自然不只是秋旻印象的大老板,她还是我经纪公司母集团的大老板——景昙。昙总日理万机,对《玩家的逆袭》算不上多么重视,今天竟然出奇地出现在比稿会,实在是让人感到惊讶。 昙总主动和温煦白握手,而后自然地坐在了主位上,等着ogilvy团队宣讲。 温煦白的职级应该很高,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昙总的身侧。我将看向她的目光收回,小声询问身侧的制片人:“她的职级很高吗?” 制片人陈丽邈轻声回:“title不高,但去年的gke危机公关还有今年年初的可乐营销是她全线主导的,业内名声很响亮。” “那她下凡来电影的宣发?”我看到了温煦白的下属已经将ppt投在了荧幕上面,而她本人正小声和昙总说着话。 《玩家的逆袭》撑死了就是一部电影,ogilvy来干嘛? 陈丽邈显然也不知道太多的内情,而后我看到会议室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苏晏禾竟然也来了。 不过她的出现我接受很快,至少比昙总出现要更容易接受一些。毕竟,这部电影能成功立项,都是苏晏禾的推动。 她踏入会议室后没有犹豫,直奔我而来。我身侧的制片人见状让另外一侧的人向后挪了个位置,于是场面就变成了,温煦白、昙总、苏晏禾、我以及制片人。 什么玩意?我怎么就忽然坐到这来了?我不是来打酱油的吗? “你怎么来了?”我和苏晏禾实在在熟稔了,没什么顾忌地直接问她。 苏晏禾掩唇,小声回应我:“昙总都来了,我当然得来。”行吧,我已经预见了这场会议会成为本年度秋旻印象热度最高的会议。 “我刚刚问陈丽邈ogilvy怎么来比稿了,她不知道。你这知道什么吗?”我注意到ogilvy的人已经开始宣讲。 景昙和管理合伙人之一的苏晏禾出现都没能让温煦白亲自主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重视还是不重视。现在在讲话的是她手下的项目经理孟菲斯。 谁家好人会给自己孩子起名叫孟菲斯啊,怎么不直接叫孟德斯鸠呢? 但有句讲句,孟菲斯的宣传方案很ogilvy,充斥着财大气粗的感觉。她上来就表示不仅要宣传电影,更要把电影的故事线、主角设定以及世界观打造成可以延伸的品和社交话题。在ip化和社交化的加持下,进一步提出要沉浸式体验,要让观众不仅是看电影的被动接受者,还要成为赛博世界的玩家。 宣传的重点虽然依旧在我的身上,可比起辛年本人,更多的是我所饰演的角色,以及我故事中的世界观。 所有的美都是在对比中产生的。 大致将她的核心方案听完,身侧的苏晏禾也给了我回答:“ogilvy看中了玩家系列,她们想要全套营销。” 在我看向温煦白时,我捕捉到她看向我的目光。我抿了下唇,不再看她。 只是看中了玩家系列吗?我看未必。看温煦白和昙总商谈那个样子,她的目标明显是在昙总的身上,而昙总名下的公司不要太多,秋旻印象对她来说都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产业。 我有预感,她的目标是景昙。 我这个导演其实权利不大,最终宣发团队的选择还是得这帮资方来决定。内部讨论我才是发挥了吉祥物的作用,直到苏晏禾忽然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辛年,你怎么想?是觉得ogilvy的方案好点还是喜欢sfceven的方案?” sfceven正是之前负责《双生》的团队。我脑子里面回想着双方团队的不同,心里有了答案。可在说出口前,我还是将目光递给了苏晏禾,想要从她的口中听到昙总的倾向。 然而苏晏禾没有告诉我,就是景昙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没有办法,我只能开口:“我觉得sfceven会更加贴合主题和符合主流大众的审美,ogilvy的ip化和社交化也很不错,就是有点大了。” 我怎么说,我总不能说ogilvy给的方案太高大上了吧。要是选择了ogilvy,预算肯定要超超超一大笔,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票房压力可都在我的身上呢。 “辛年很敏锐。”大老板一锤子就将我敲上高位,我看着她,面上带着笑,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磕头了。 老天,别搞得好像是我没有选择温煦白好吗?我真的只是从电影宣发角度出发啊。 在我心里吐槽的这么短的时间,景昙已经站起了身,她瞥了眼我和苏晏禾,淡道:“中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why?大老板和苏晏禾是小姨和侄女的关系,我是个什么东西啊?你们吃午餐叫上我干什么?啊? 但我没有拒绝的空间,苏晏禾也没有。 我们对视,耸肩后一起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苏晏禾为我搞了杯咖啡,放到我的手边,她坐在我的身侧,随意地说:“6月初的白兰颁奖礼我会去,你去不去?” 她成了今年白兰电视节的评委会成员,她去是应该的。可我去干什么?从出道以来我一直都在拍电影,电视剧连客串都没有过,去那干什么。 刚要拒绝,我就看到了她一脸期待的眸光。 叹了口气,我点头,摆出笑脸来,回她:“你去我就去呗。” 苏晏禾笑了,她满意这个答案。 “我真是欠你的。作为回报,我首映礼那天就算天上下刀子,你也得出现在现场。可以吧?”有来有往才是好朋友,我才不可能会吃亏。 作为出品方的管理合伙人,加上后续主演,为玩家1站台是应该的,这个要求并不为难,她很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景昙将餐厅地址发了过来,我们一起乘车赶往观景餐厅。 车上,和我敬业地补妆不同,苏晏禾闭着眼睛在小憩。等到了餐厅,我们一道往固定包厢走去。不知道是今天清了场还是尚未对外营业,全程我们都没有见到外人。 为此,我们一点掩饰都没有,说着笑着走进了包厢。 但当我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我的rgp快要掉出来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为什么和昙总坐在一块。刚拒绝完人家方案就一块吃饭?昙总不会把我扔出去背锅吧?说是导演更加赞同其他公司的营销方案? “温总,这是辛年,苏晏禾。”景昙坐在位置上,为温煦白介绍我和苏晏禾。 温煦白起身,先和苏晏禾握手,而后来到我的面前,伸出了手。 我望着她细长白皙的指节,轻咬了下嘴唇内侧,摆出笑容来,与她手掌交握,礼貌道:“温总。” “辛导。”她叫我。 老天。 她的目光不带有一丝特别的意思,仿佛我真的就只是她想要拿下项目的导演而已。本就冷的面容,在此刻专业性的加持下更显冷冽。 但当我收回目光后,却在余光中发现了她在看我。非常明目张胆的那种看!趁着苏晏禾和景昙在说别的,我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眼神暗示温煦白别再用那种眼神看向我。 温煦白果然没有再看我了,可她却笑了! 救命,你为什么要笑啊!还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啊? 她的笑让景昙捕捉到,她饶有兴致地瞥了眼温煦白与我,状似八卦地询问:“温总和我们辛年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温煦白转身返回自己的位置,她一边落座一边回道,“实不相瞒,我是辛导和苏小姐的影迷,今天能见到她们我很高兴。” 今天如果你能闭嘴和我装陌生人我会更高兴。 场面话而已,谁都不会在意。只有心里有鬼的我战战兢兢。 但我心里有鬼什么啊!在注册结婚前我已经和公司打了报告了啊,昙总是知道我结了婚的,而苏晏禾我也告诉过她了啊。 我才没鬼,我坦坦荡荡! 在上菜前,景昙没有再绕弯子,非常直接地告诉了温煦白上午的比稿结果,道:“我们清楚ogilvy也就是你们团队想要玩家系列的全案整合角色,但实话讲有点大材小用。而且我们的预算cover不住你这样的职级来做总负责人,所以这次的宣发我们可能还是采用其他家的方案。” 景昙说得实在是太直白了,直白到我想捂额头。 温煦白的神情并没有因为方案的失利而有任何的波动,或者说就算她有波动,她这张冷淡的脸摆在眼前,也很容易被忽视掉。 她笑了下,很大度地表示希望下次能够合作。 景昙深深地看着她,过了半晌,勾了下唇角,主动伸出手来,同她握手。 我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场饭局是电影宣发的失利,却是拿下景昙的成功了。瞥了眼温煦白,我发现她从始至终眼眸里面都平静的要汪死水。 这家伙,温煦白舞剑意在景昙呗?我算个啥,我的电影算个啥? 一顿饭吃下来,我胃开始痛了。“叮”的一声,我掏出手机。 【温煦白】:饭后别走。《 》 13、5月12日-邺城2 13. 饭后别走。 这句话好像学生时代里面最恐怖的一句话。班主任在即将放学的时候,将课堂表现或者是作业完成不好的学生留下来,来一句:放学后不许走。 我的老天,我都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要被留堂啊? 日理万机的昙总不会在一个项目上停留太多的时间,饭局很快就散了。 外面走廊里,她和温煦白在说着场面话。奇怪的是,温煦白面对着包厢,而昙总竟背对着。 我和苏晏禾还坐在里面,她注意到我迟迟没动,俯身靠过来,小声问:“胃不舒服了?” 我点头,心里暗暗懊恼,换包的时候没把达喜带上。 苏晏禾垂眼,从自己包里摸出一板药,推到我手边,轻声道:“我带了,吃吧。” 这着实让我觉得惊讶,我欣喜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苏晏禾,抠出药来塞进嘴里,追问她:“你怎么会带药?”她自己没有胃病,吃东西也向来克制,几乎不会有胃痛的时候,怎么会平白无故在身上带着胃药? 苏晏禾抬眸看了眼我,唇角微微一弯,没答。 “我宣布苏苏是我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好朋狗一起走!”要不是知道她不喜欢被人碰她,我简直想要和她勾肩搭背。 “我是人,你想做狗自己做。”苏晏禾笑着回望我,“走吧。” 我们并肩走出包厢,正好撞上了温煦白的视线。 她先看我,再看苏晏禾,眼波流转得不动声色,仿佛只是无意一瞥。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我被晃得眯起眼来,偏过头,正好迎上了她的注视。 “辛导。”她的声音很轻,在和苏晏禾打过招呼后,又叫着我的名字。 我抬眸看向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苏晏禾和昙总走在前面,她们两个不知道在因为什么而小声争论着。我侧头去看温煦白,小声问:“怎么了吗?”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我觉得温煦白是不是有别的安排的时候,她将自己的包往前挪了一下,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副tomford的浅色偏光镜。 递给了我。 “戴上会不会好些?”她的神态与动作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到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 我的眼睛的确被刺得很痛,所以我没有拒绝,道谢后戴上了墨镜。 再并肩走到前面时,昙总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倒是苏晏禾明显地看了我一眼后,目光又隐晦地落在了温煦白身上。 “你等会和我一起回去吗?”苏晏禾问我。 我想了想,摇头回道:“不了,我直接回家。” 苏晏禾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包里把刚才给我的达喜递了过来,说:“带着吧。” 我眉毛一抬,笑着接下。 这是什么?这是好人有好报啊! “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温总,下次见。”昙总和温煦白礼貌握手,指尖一触即分。温煦白后又和苏晏禾握手,到我时,她的手冰凉,感受到落在掌心的温度,令我生了些不自在,收回手掌的瞬间下意识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食指指节。 等她们都走了,只剩我和温煦白。 5月的邺城温度还算得上舒适,就是随风飘扬的柳絮实在恼人。我几乎没有犹豫地从包里面拿出了口罩,看到身侧的温煦白,递给了她一枚,道:“戴上吧。” 温煦白顺从地接过,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的站着,谁都没有率先再开口。再过了好一会儿后,她忽然出声问我:“你眼睛怎么样?” 想到不久前的热搜,我笑了一下,指了指她给我的墨镜,回应:“还好,有在看医生,也按照医嘱佩戴了rgp眼镜,现在还有些不适应所以有点畏光。”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头,像是刚才的询问也不过是无聊找话而已。过了几秒,她才又说:“这眼镜是你还在代言的品牌,你可以公开佩戴。对我而言并不贵,所以不用还给我。” 我名下有什么代言她都已经知道了吗?但想到对方的职业,又有些了然,点了点头。 “ogilvy怎么会来《玩家的逆袭》比稿会?”想要从温煦白的嘴里证实我的猜测,想要知道究竟是我想的太多还是敏锐度足够。 我看向了温煦白,试图捕捉她脸上的每一寸变动。 她遥遥地望着远方,口罩将她大片的面容遮挡,我站在她的身侧,依旧能够看到她冷白利落的下颌线。 “ogilvy也会担任一些专项的宣传的。”温煦白并没有告诉我真实的原因,她轻描淡写地绕开了我的问题,“这次没能合作,我还蛮遗憾的。” 我喉咙一紧,感觉脸上的墨镜戴着有些沉重。但我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姿态,用略带歉意的语气回道:“ogilvy的方案很好,只是另外一家更加贴合电影的节奏。” 你们这种大公司出品的东西自己心里都没点数吗?现在钱有多值钱,方案再绚丽有什么用,落地才是最重要的。票房压力都在我身上! “你有你的顾虑我清楚的。”她淡淡一笑,语气坦然得要命,“希望我们下次能够合作。” 我有什么顾虑,不要说得好像做决定的人是我一样好吗?在景昙还有苏晏禾这种资方面前,我算个屁啊。 胃痛烧得我额角发紧,温煦白还说话气我。 这一瞬间,我连装都不想装了。径自从包里把苏晏禾给我的达喜又拿出来了,再度塞进嘴里一个药片。 温煦白看到,她眉头微微蹙着,询问着我的状况:“你还好吗?” “还好。”事实上,一点都不好。 这次胃痛来势汹汹,不是我吃两片达喜就能缓解的,我得再吃一片奥美拉唑才行。可眼下我手边什么都没有。烧灼感直往上涌,我有点冒冷汗。 午后的风扑面而来,带动空气中漂浮着的柳絮,我有些不耐烦地躲闪迎面而来的脏东西们。 “我送你去医院吧。”温煦白走到我的身侧,她的眉目带了些许焦灼,脚步也突破了社交距离,仿佛下一瞬就要将我搂入怀里。 我不喜欢这样的举动,抬眸看向她。 估计她没想到我会露出这样的目光来,她本欲搀扶我的手一顿,继而在我不带温度的眸光中缓缓放下。她低声:“辛年,你看着很不好。” “嗯。我胃痛。”我应付了她一声,掏出手机来就要叫车回家,“老毛病了,我自己回家躺下就好。至于说医院,还记得我去了一趟眼科医院搞出来的热搜吗?” 不愿再上热搜是一方面,主要是我不想和温煦白一起上热搜。 “我送你回去吧。”温煦白看着我,认真的神色让我有瞬间的怔愣。 待我反应过来后,摇头:“不用,我回家躺一会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辛年。”她叫着我的名字。 胃部的抽痛被我强行压下去,这次温煦白没有被我刚才的目光恫吓,她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我的手腕,几乎以半强迫的姿态将我塞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来的商务车里。 一上车,还不等我问温煦白要去哪,她就主动和司机说:“麻烦送我们去博悦居。” 这是我告诉温煦白的“我家”的地址。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也确实说不出来什么了,胃里就像有人在拿喷枪烧着我的胃壁一样,我现在只想吐。 好在从餐厅到博悦居的距离并不远,加上达喜的药效也一点点的发挥作用。但缓解的也只是想要吐的感觉,胃的灼烧感还是让我忍不住皱起眉。 我的胃病已经很多年了,学名好像是慢性胃炎。这玩意娇气得很,只要我累点、吃饭不规律点就会发作。这次疼得这么厉害,估计是这些天忙着盯后期,有点焦虑加上饮食不规律导致的。 我就说人类是脆弱的动物了吧。 “辛年,我们到了。”温煦白轻柔的声音响起,我看向她。 她在注意到我睁开眼睛后,下了车。从我这侧拉开了车门,伸出了手臂,试图让我借力下来。 我没有撑着她的胳膊下来,而是非常顽强地自己下车。 看到我这样,她看了我一眼,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在我的身侧。 “有缓解一些吗?”她小声地问着我,声音平静中却带着我没有办法忽视的关切,“如果痛得厉害,我让助理帮忙约下和睦家。” “好一些了。”我笑着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不适压在心底,“不用去医院的。你的助理是公事用的,帮你办私事这样不好的。”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跟在我的身后,好像她有片刻的放松我就会跌倒一样。 随着我缓慢的脚步,我们终于回到了公寓内。 这公寓空空荡荡的,并没有太多的居住痕迹。事实上,这本就不是我常住的地方。我不知道温煦白会不会看出来,但就算看出来我也不在乎。 在我换鞋的时候,想到这里没有人来过,我只能拿出我另外一双备用的拖鞋,放到了温煦白的脚边,轻声:“以后再帮你买你的拖鞋,先穿我的吧。” 温煦白并没有反应,她顺从地穿上了我的鞋子。 脱下薄外套挂在衣架上后,我坐到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试图缓解疼痛。 “你想喝水吗?热水会不会缓解一些?”温煦白蹲在我的身前,柔声询问。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也不在乎我的回答,径自起身找到了净水机,接了杯温水后走了过来。她将水放在我的面前,再度蹲下身,望着我。 我看着她,没有表达感谢,也没有谴责。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的温煦白,思考着。 “温煦白,你在干什么?”《 》 14、5月13日-邺城阳关公园 14. 我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我当然知道温煦白现在在干什么,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是什么很熟悉的关系吗?我们是什么很亲近的存在吗?我们是什么很值得相信的彼此吗? 不是,不是,不是。 我们只不过是因为长辈的执念而被强制绑在一起的协议妻妻,说得直白一点,我们和陌生人之间的差距就在那张证书。 为什么要关心我的胃病?为什么要关心我? 我不值得的。 温煦白因为我的质问坐在了地毯上,她仰着头看我。黝黑的双眸倒映着我的面容,让我清晰地看到自己惨白的面色。 现在的我竟然这么可怜吗?那她是在关心我,还是只是在可怜我? “辛年,你的脸色很差。”温煦白语气温柔得不可理喻,完全无视了我的冷硬和不礼貌,“喝点热水,好吗?”她没有等我反应,将热水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垂眸看着杯子,想着人不能和自己作对。于是我低头喝了几口,水的温度刚好,不冷却也不烫。哪怕是安慰剂,这对我不适的胃部仍起了缓和作用。 但也就一点点,我的胃依旧很痛。 “我这样做。”温煦白稍稍凑近了我一点,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线的弧度,“你不高兴了吗?”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我只是……不喜欢。 放下手上的杯子,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问:“你做了什么,我会不高兴?”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复我,只是低笑一声,随后抬眸。她的眼眸沉而黑,压得我心里发闷。 “辛年,只要是个人看到你刚才的情况都不会视而不见的。我只是做了一个有同理心的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 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无理取闹吗?她把我强硬地塞进商务车、不由分说地闯入我的公寓,这些都是理所当谈?她这样做是有同理心,那我生气是什么? 小题大做? 我盯着她,怒意几乎溢出来。可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到底在气什么? 我沉沉地望着温煦白,缓了缓后,重新扯出一个笑,轻声说:“温煦白,我没有生气。你想多了。” 在被我近乎恶劣的语气问话与充斥着不礼貌的眼神盯着看的时候温煦白神情都没有变化,可现在,因为我这句话我看清了她眼神里面一闪而过的恼怒。 她生气了。 看吧,我都说了,我不值得的。 果然,下一秒她站起了身。西装外套早已经被她脱了下来,她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精致的剪裁勾勒着她塑形过后的上半身,她站在我的面前,黝黑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我。 “抱歉,我还有别的安排,先离开了。”她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拿起自己的西装离开了我的公寓。 我坐在原位,眼看着她离开,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春日的邺城天气说变就变,本还阳光明媚的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昏暗。漫天的黄沙笼罩着天地,也将本就算不得明媚的太阳遮挡得严严实实。 凝望着外面的天色,我缓缓眨了下眼。 “叮”茶几上的手机亮起 我拿起一看,是温煦白:“姜茶送到了,在门外。” 她的声音与之前并无不同,依旧带着独属于她的冷意。她的离开分明是我想要的结果,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将她这段3秒的语音听了好几遍。 再又一次她的声音落下后,我将手机放下。起身走到门口将温煦白点的外卖拎了进来。 我不喜欢喝姜茶,也不喜欢喝热水。 这姜茶拿进来本不打算打开,可看到单子上显示的“温女士”,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打开了。胃痛的确应该喝点暖和的东西,和谁给我点的没有什么关系。 拿出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姜的辛辣味让我有点不适,但随之而来的一点暖意也让我感到了些许的安慰。我沉默地喝着温煦白为我点的姜茶,感受着胃部火烧的感觉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心头的沉重。 我为什么会对温煦白这么刻薄?或许对温煦白这种家庭健全的人来说,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关心呢?是我在小题大做,是我在不识好歹,是不是? 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想要保持现状,只想自己过完这一生。 这很难吗? 各种繁杂的思绪将我的头脑压得不清明,浑浑噩噩地,我在沙发上陷入了梦境。 依旧是熟悉的小镇,熟悉的巷弄,熟悉的人与物。他们围在我的身边,小声却恶毒的评价伴随着我的步伐砸在我的身上。 “小杂种”、“贱蹄子”、“不正经”…… 我拎着今天的菜走回狭小却干净的家,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和神情,带着属于年幼时的笑容推开院门。 “外婆我回来了。” 不待我看清外婆的身影,先一步袭来的是疼痛。眼睛传来近乎灼烧般的异物感,睁眼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都被一层模糊的雾糊住了。 下意识地想要去揉,可刺痛却逼着我不得不停下手。 逐渐清醒过来的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我竟然戴着rgp眼镜睡着了。 隐形眼镜戴着睡觉都会有干涩的感觉,何况是rgp这种白日里戴着都磨得慌的质地。我感觉镜片就像是吸盘一样死死地贴在我的角膜上,眨眼时刮过的摩擦感让我不禁咬紧了牙。 石子进入眼睛的实质般感觉,没人能比我懂。 眼皮沉的要命,因为疼痛而生出的泪水并不能缓解镜片粘住的效果,我只能闭着眼睛往常放人工泪液的抽屉摸去。待摸到后,也顾不得这个公寓自己有多久没来,这个泪液是否已经过期。 我拧开人工泪液的封口,将它滴入眼睛中,凉意扩散开来,我眨了眨眼睛感受到镜片微微松动了一点。再度滴了一些,这才感受到了镜片的彻底松动,来到卫生间镜子前,我长出一口气,忍着痛将镜片取了下来。 取下镜片的我视线一片模糊,哪怕没有异物感却依旧痛得厉害,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我看到了红血丝就像是细碎的裂纹一样布满了我的眼白,我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缓缓地又叹了口气。 如果c国建国后允许成精,鬼怪依旧横行,以我现在的模样绝对在恐怖片内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次日起床,我给后期发去消息说最后再走一遍流程。可没等我选好今天穿什么,喻娉婷强令我休息不允许我去公司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显然我昨天胃痛的事情被苏晏禾这家伙告诉给了喻娉婷。 我默了默,最终选择听话。 人还是要劳逸结合的,我的确看重我的第一部导演作品,可要是事无巨细,后期会很有压力的,这样对项目整体来说,不好,不好。 那没有事情的我应该做什么呢? 略略思考了一下,我的脑子里面浮现出了昨天温煦白离开时冷冽的脸色。都被我气跑了还不忘给我点姜茶,我应该道歉才是。 没有犹豫,我拿出手机给温煦白发消息,询问她今天的日程安排。 温煦白似是没有想到我会问她的日程,她那边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这才露出里面的内容来。 【温煦白】:下午3点以后没有安排。 这个时间挺好的,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我犹豫了一下,问她:“那你方便和我见一面吗?昨天我太不礼貌了,实在很抱歉。让我今天弥补一下好吗?” 她给了肯定的回答,并且给了我一个地址。 定好了今天的日程,我拿出长裙放到衣帽间显眼的位置,而后起身前往书房继续写《玩家的逆袭2》的剧本。 写剧本是一个不那么轻松的活,又做导演又写剧本更是让人身心俱疲。可那些画面只存在我的脑海之中,想要把它们拍下来就得先把它们描绘出来。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庆幸,当年因为苏晏禾同样报了邺城戏剧学院的表演系,我怕被她又压一头选择了邺城戏剧学院的导演系。导演系好啊,表导,又能演又能导。 时间在我奋笔疾书下过得很快,当提醒出门的声音响起时,我正好将一幕写完。 今天邺城的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却不晒,春日带着浅浅的热意,街道上的行人都比平常要少了许多,工作日的下午出门就是会有这样的场面的。 我将车停好,拿着手机导航温煦白给我发来的咖啡厅的位置。 她约定好的地方在阳关区公园内,作为阳关区最大的绿地,这里的绿化自然是好得不得了,在这种景致下工作日的午后这里人还是多的。 垂首快速地穿过层层瘫在草坪上的人们,终于在隔着行道树的地方,我看到了温煦白所说的露天咖啡厅。 快步往那边走去,可我人还没买入咖啡厅的范围,就被服务员拦了下来,询问我是否有预约。我想了下,报了温煦白的名字。 服务员好似没见过谁来喝咖啡是像我这样全副武装的,再或者是没有正常人会在这样的天气下捂成这样子的。她瞧了我两眼,在我想要再度开口时才将我引入。 这间咖啡厅的人很多,在服务员七拐八绕的引领下,我来到了室外的一个角落。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那里,她面前是一杯已经喝了的咖啡杯。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许是我的目光惊扰到了她,也许是她本就在等待我。她回过头来。 在看到她面容的瞬间,我感觉眼睛里面生涩的rgp都变得不再磨眼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温煦白不穿西装。《 》 15、5月13日-高尔夫球场 15. 瞬间被惊艳的眼神是完全无法掩饰的,我看向她的面容,不自觉地勾了下唇角。 温煦白本来没有什么面容的神情因为我的表情而有了细微的变化,她的眉眼不经意地弯了一下,似是冰雪渐渐消融。 今天的温煦白穿着一身运动装。 白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随意地松着,露出精致修长的脖颈,修长的手臂在阳光下透出紧致的线条。她的长发被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随风飞扬,落在脸侧。这张看着就很让人心生退却的面容,此刻在阳光下多了份明媚。而在她的手边,是一枚帽子。 她脾气好好。 我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要是我昨天被我这种不识好歹的性格的人气走,第二天再见到这个人,我只想骂死她或者是视而不见的,哪会像现在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对着这个人笑起来,还笑得这么好看。 “眼睛……”她似是没有发现我神情中的一点点惊讶一般,她的目光落在我依旧通红的眼睛上,低声。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过自己的眼睛了,昨晚的状况完全没有缓过来,红血丝依旧爬满,视线依旧时不时发虚,我依旧像极了恐怖片里面的女鬼。 我眼睛现在这样子但凡长眼睛的人都会注意到的,所以我很坦然,苦笑着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无奈地说:“昨天喝完姜茶在沙发上睡着了,rgp眼镜忘记摘下来,醒来就成这样了。” “我昨天应该给你打个电话的。”温煦白说。 做错事情的是我,为什么温煦白又要将责任揽过去? “温煦白,你一直都是这么好的人吗?”我问她。 她伸手唤来服务员的动作一顿,想了下,看向我。 “不,我不是。”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向来不是会和人争论的个性,自然不再多言。拉开她面前的座椅,我坐在了她的身侧。目光收回之际再次瞥到了她的帽子,我问道:“你在喝什么?” “dirty.”她瞧了眼桌子上自己还剩下一口的咖啡,回答我。 我对这些没有什么研究,打算直接抄作业,然而不等我叫来服务员,她忽地低声:“不好喝,你还是不要踩雷了。”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应该对她对我的提醒感到惊讶,还是对这样的咖啡厅竟然dirty都做不好而感到惊讶。 我面露出一些好奇的神色,看向温煦白。 “公司同事推荐我来的这里,感觉是环境噱头大于口味的店铺。”温煦白毫不留情地戳穿网红店铺的遮羞布。 “你好直白。”我带了点玩味地瞧着她,有些想不到温煦白会对我说这些。 温煦白将面前仅剩一口的咖啡喝完,站起了身。她的身形算不上高大,却刚刚好将我面前的阳光遮挡得完全,我抬眸看着完全站在光下的她。 “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温煦白微笑,轻声说道。 这算哪门子的不算好人?就因为说了句实话吗?我笑着摇头。 “那我们走?”我看出了温煦白的意图,主动站了起来,与她立在一处,询问着她的意见。 温煦白不置可否,但她拿起了帽子。 这就是要离开的意思。 我笑了下,与她一道往外走去。 因为与她讲话,我刚刚已经将口罩摘下,现在脸上只剩下温煦白昨天给我的墨镜。浅色的墨镜并不能完全遮挡住我的面容,加之身侧的温煦白气质实在过于出众,我们收到了不少的目光。 这些目光落在我们的身上,让我有些许的不那么舒服。 “你介意戴上我的帽子吗?”温煦白忽地问我。 我今天穿了长裙,配上帽子倒也不算突兀。只是……我迟疑了一下,看她:“你不戴吗?今天的太阳很大。” “比起太阳,周围人的闪光灯会更让我感到烦恼的。”温煦白说,“辛年,你真的很有名。” 有名?我挑了下眉,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要是拍了十几年戏,拿了那么多奖杯,取得了超过百亿的票房的情况下,我还是个寂寂无名的人,那只能证明我这张脸太没有观众缘了。 但很可惜,我的观众缘很好。 我的名气是一方面,但我敢肯定在这个公园内,我们之所以受到很多人的目光,绝对不只是我的长相的缘故。 “温煦白,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围人的闪光灯照向的都是你呢?”我望着她,轻笑着问。 c国超一线城市就那么几个,邺城属于是其中比较土的存在了。这里的人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潦草。就算有精心打扮的美女出现,往往也仅出现在那么几个地方。 可是现在,在阳关公园内。一个穿着运动装,高挑的冷美人,她在阳光下微微地笑着,望着她身侧同样漂亮的我本人,就算是个鬼都会忍不住将目光递过来的。 温煦白听了我的话,她那淡淡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她望着我,说:“与辛导站在一起,我想就算我是行走的钻石,也会被辛导的风采遮掩的。” 哦我的老天,温煦白你崩人设了。 在我的笑容下,温煦白将她的帽子戴在了我的头上。被晒得暖洋洋的帽子扣在上面,瞬间遮掩了我的视线。 “你的头好小。”温煦白将帽子拿了回去,重新调整了大小后,再次戴在我的头上。 “电影镜头很残酷的。”我耸了下肩,并不否认自己头小的事情。 镜头是很残酷的存在,它会放大你的每一寸细小的缺点。我能够从那么多女演员中脱颖而出,自然硬件条件不属于差劲的类型。 我们并肩走在公园内的甬道上,步伐算不上缓慢,但至少对我来说是很舒服的速度。周遭是人群细小的声音,偶尔还有路人看到孔雀的惊呼,我享受着这样的午后。 走了片刻后,我这才想起来,问温煦白:“你今天之后的行程都空下来了吗?” 温煦白点了下头,她主动说道:“上午陪客户打了高尔夫,下午时间我可以自由安排。” “你很擅长高尔夫吗?”我问她。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只能说会打。” “一般你们这种人说会打就是擅长的意思诶。”我对她是否真的很擅长打高尔夫并不感兴趣,但是她这个反应却很有意思,让我想要知道,她是诚实派还是谦虚派。 温煦白含着笑看向我,她没有急于回答,反而提议道:“那要和我去打高尔夫吗?” 打高尔夫吗?好中产的运动啊。 我想了下,有点意动。可垂眸看向自己的长裙,只能遗憾地表示:“我今天穿了长裙。”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更衣室内还有一套衣服。”温煦白显然是想要去的,她主动开口。 我没有拒绝的道理,而且,我要是拒绝了不是显得我好像在嫌弃她吗?那不行的。 从阳关公园到高尔夫球场并不算遥远,我驱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当我们进入俱乐部正厅时,我才想起来询问温煦白:“你自己的会员?还是公司的?” 要是公司的,带我过来会显得不那么好吧?我没有上过班,不是很了解她们这种公关公司的弯弯绕绕,只能出声询问对方。 温煦白回首看了我一眼,她笑了笑,回道:“这和我招待客户的球场不是一个。” 也就是私人会员咯? 等我们进入更衣室,我看到已经有人准备好了一套干净的运动装,白色的polo衫配浅色的短裙,我最近腰身又瘦了些,很熟练地用别针将腰重新调整了下后,我走出了更衣室。 温煦白同样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之前的浅色系,有所不同的,她这次换下了长裤,而是和我一样穿着短裙。我走向她,挑了下眉头。 “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裙子。”我笑着调侃。 温煦白接下我的调侃,回应道:“我确实不是很爱穿裙子。” 不爱穿裙子,但是今天特意换了短裙。好心机的一个女人。 温煦白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她笑了下,看向我,继续说:“但我上午已经打了9洞,裤子穿着有些热。” 好吧,我能指望这张脸的主人说出什么话来呢? 含着笑走到她的身侧,我们上了高尔夫车。温煦白来过这里,她主动开车,将我带到了位置。 春日的下午,阳光明亮但不刺眼,微风从果岭边吹过,把青草味送到鼻尖。这里大得过分,在周遭一片青绿之中,好似世界只剩下我和温煦白两个人。 我们之间并没有闲聊什么,而是直接来到了发球台。手里握着球杆,阳光躲过墨镜和帽子照在我的眼角,让我的眼睛有些微微刺痛,今天佩戴rgp眼镜的时间已经超过了6个小时,我的视线变得有点模糊,但还能够看清球道的轮廓。 深吸了一口气,我将球放在发球座上,感觉到掌心的凉意传到手臂。 站定位置,我挥动球杆。在球杆挥动的瞬间,身体终于久违地记起了动作的节奏。当球从杆头飞出那一刻,我几乎能够听到风切过草坪的声音。 球稳稳地落在球道上,距离果岭大约还剩90码的距离。 我眯了眯眼,心里有些得意。 生疏了这么久,第一杆还能打得这么顺,不愧是我。 温煦白站在不远处,她的目光流露出意外于笑意来,她耸了下肩膀,略有无奈地摊手:“你打得很好。” 我挑眉,我也没有说自己打得不好啊。 轮到温煦白了,她收敛了自己的神情,在发球台挥动了球杆。 怎么说呢?运动中的女人曲线真的好完美啊。温煦白握杆的姿势很自然,肩膀收紧,腰部微旋,手臂自然流露出了线条。整个人性感得一塌糊涂。 只是,她确实只能说是会打。 球的落点停在粗草边缘,离理想球道有些远。 她打完这杆,走到我的身侧,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可没来由的,我知道她再说:你看吧。 “好吧,你的确会打。”我轻笑。 温煦白站在我的身侧抿唇笑着。微风从我们身侧穿过,就在我准备再次挥杆时,她忽地说:“辛年,我们这种人,你是说什么?”《 》 16、5月13日-邺城 16. 温煦白这种类型的人是哪种人? 我说不上来她这个类型的人是哪种,但我知道,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没有回答她,反而带着好奇地反问:“温煦白,你好像对我尤其有好奇心。” 不仅是好奇心,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得过了分。我不明白,她的改变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辛年,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温煦白走近了我,她的眉眼实在对我有太大的蛊惑性,我凝望着她黝黑的眼眸,头脑有瞬间的放空,根本不知道眼前人说了什么。 我只看到,温煦白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部。 因为长时间站在室外,加上polo衫算不上多么凉爽,她的脖颈上带着细碎的汗水。这汗水被阳光反射出金光,像细碎的水波落入我的眼中。 老天,这女人这么性感的吗? 我抿了下唇,看向她同样性感的面容,回答:“我并不了解你。所给出的结论也十分片面和主观,温煦白,你生气了吗?” 昨天她问我,今天我问她。谁能不说一句风水轮流转呢。 “我没有生气。”温煦白的语气和面容都十分平静,她在我的面前站定,因为比我高些许,她微微低下头,整个人那种冷冽感被削弱了几分,“辛年,我妈妈突然来临这种事情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次。我认为我们有理由去了解彼此,不是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我点了点头。 “好了,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口中的我们这种人,以及你认为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温煦白的眼神中好像多了些势在必得,她是真的很想要知道我对她的评价。 为什么要在意我对她的评价?我们只是协议妻妻,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完全不会影响我们的协议。至于我本人,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新导演,对于ogilvy这种跨国企业的公关总监来说,我算个毛啊。 没道理结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结婚两年来就偶尔碰一面,因为她妈妈的突然来袭,了解了一番彼此后就突然产生兴趣才是。 我微微皱眉瞧着她,片刻后,豁然开朗。 我不只是我,我也不只是她名义上的妻子,我还是观景旗下的签约艺人,是景昙这尊大佛下深受重视的艺人。 温煦白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就和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玩家的逆袭》的比稿会一样。 她是为了观景! 居然是为了工作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想明白后的我感觉自己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笑了下,回道:“就……很精英啊。私立学校、高学历、跨国公司、西装高跟鞋、高尔夫俱乐部、红酒威士忌、雪茄、股票……” 我说了一系列的词语,并没有形成短句,但我相信温煦白应该能够听得懂。 温煦白听到我的一串词汇,她一开始还有些困惑地瞧着我,但到后面,她已经笑了起来。 我有讲过吗?她笑起来和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但很出奇的,都十分地好看。 “不得不说,你对某一类人的形容非常贴切。”温煦白看了眼远处的白色身影,又回望我,“但很可惜,我并不是你所形容的那类人。” 不是?哪里不是了?我有些惊讶她的睁眼说瞎话。 她眨了眨眼,将球杆放到一处,走到我的眼前,手掌自上而下地在自己身上划过,似是让我好好打量打量她。 我失笑,不明白她在搞哪出。 “不要被我的外表所欺骗。”温煦白轻声。 我发现这点了,她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人远比长得更有温度。当然,我不清楚这是否是她们这种职业的必备技能。如果是的话,那我只能说,做乙方的人都好可怕。 “你的眼睛还好吗?”温煦白好似真的很不喜欢高尔夫这项运动,我们才打了一杆,她就生出了要离开的心思。 很巧合的是,我也不想打了。 于是,我按照她想要听到的回答,说:“还好,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回到室内了。你说呢?” “自然。”温煦白侧身,给我让了位置,示意我上车。 四面漏风的高尔夫车带来凉意,我深呼吸,感受着邺城为数不多的自然气息。 “刚刚忘了说,你的高尔夫打得很好。”在停好车子后,我们步行进入休息区,温煦白一边走一边和我说道。 就一杆的好坏能看出来什么,我笑起来,否认:“只是那一杆打得比较好。如果我们打完9洞你就会发现,哦,原来辛年的球技如此一般。” 温煦白被我的话逗笑,她眉眼弧度变得明显起来,她点了一杯气泡水,转而询问我:“你什么时候学的高尔夫?” 我点了杯常温的水,思考着是否该告诉她。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水来了。我摸着常温的杯壁,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昨天她离开了还送过来的姜茶,心里有了计较,我回道:“差不多九年前,有个导演有一个大小姐的角色属意我,但我身上属于大小姐的那种劲儿实在太弱了。我经纪人知道后给我报了很多有钱人们的消遣。” 高尔夫、骑马、网球、交际舞。这些都是在我17岁那年开始接触的,样样通样样松。 “看得出来,你不是十分喜欢这些。”温煦白浅浅地饮了一口气泡水,含笑说道。 我耸肩,点了下头。确实,我不喜欢。 “我的成长环境不足以让我喜欢上这么贵的消遣。”我自嘲着回道,想了下又补充道,“但为了工作,我想我可以做任何事。” 温煦白看着我,似是在思考我所说的成长环境是什么,又好似对我说的工作有点费解,她的神情流露出一点点的困惑来。我看到她的嘴巴动了动,好似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她说出口的是:“让我们为敬业的辛年干一杯。” 敬业的辛年吗?我的确挺敬业的。笑着抬起了自己的水杯,我们碰杯。 阳光从我们中间穿过,周遭只有细碎的声响,我们的视线中只有含笑的彼此。 老天,她真的好性感。 回程是温煦白开的车,我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佩戴rgp已经变得干涩。现在的时间也到了下班的晚高峰,我本想叫个代驾,可当掏出手机时就瞥见了温煦白站在身侧自在的模样,想了下,直接将车钥匙递给了她,笑道:“返程你开车吧。” 温煦白没有拒绝的意思。 不得不说温煦白开的车确实平稳,我想到她在申城的车子,询问:“申城的车是你自己买的吗?还是公司配的?不好意思,我对你们这样的上班族不是十分了解。” 她好似对我说的这句话感到了有意思,我看到她嘴角勾了勾,在急速行驶的环线上,她抽空瞥了我一眼,十分温和地回道:“谢谢你说我是上班族,没有再说我是什么精英。是我自己买的。” 上班族也可以是精英的。我挑了下眉,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我以为你会比较属意低调、知性类型的车。”想到温煦白那辆算不上骚包但也绝对算不得低调的商务车,我感慨说,“类似于沃尔沃、雷克萨斯什么的。” 每一个汽车品牌都有自己的用户画像,我这种非常爱观察别人的人很是奉行这个定律,一般也很少会走眼。但温煦白是个意外。 “我知道你说的。在工作上我们会把用户画像当做十分核心的参考,但显而易见的,我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她淡淡地说着,又瞥了我一眼。 她今天是不是说了两次自己不是我看到的那样? “那你是什么样子呢?”我问她。 既然不是我看到的精英类人物,也不是我所设想的低调、知性类,那你是什么样子呢?总不能是压抑到变态了的神经病吧? 前方大堵车,她缓缓将车子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我。 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三环主干道附近的楼宇已经亮起了灯光,周遭的霓虹变换,穿入车厢内。我看到温煦白这张漂亮的脸上升起了动人的光彩,她看了我一会。 就在我看到她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砰”地一声,一声闷响,车尾猛地一阵,我和温煦白的安全带瞬间收紧。 “追尾了。”温煦白低声。 她偏头看着我,将我的安全带解开。在夜色中,我看到她眼睛里面的沉静。追尾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我并没有被吓到,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在她沉静的双眸中看到了安抚。 鬼使神差地,我拍了下她放在我座椅侧面的手。 她垂眸看了下我们的手,说:“我下去看下。” 车门推开的瞬间,夜风涌了上来。她身上依旧穿着下午换好的polo衫与短裙,风将她的裙子吹起一角,让坐在车内的我窥伺到一些些她的白皙。 灯光打在她的侧影上,她的背影修长,带着一种特殊的美。她走向了追尾我们的suv,语调平稳地询问是否有人受伤。 哦天,温煦白有没有考虑来我的电影客串一个?她好漂亮,好适合进入我的镜头里面。 不知道是我的职业病犯了,还是温煦白太好看。我竟然打开车门,走到了温煦白的身侧。浑然忘却了我这张脸会引来多少镜头以及路人的注目。 她听到车门的声音,回过头来。在我抬眸看向她的瞬间,她也望向了我。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处理一切事情。可这次,我的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我应该排斥的,应该不喜的,但好意外,我并没有。《 》 17、5月21日-邺城 17. 车尾的凹痕在周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我开车的机会并不多,这车子停在车库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要不是今天出来找温煦白,我应该都不会想起它来。 只是没想到,才开出来就被追尾了。 我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往温煦白所在的方向走去。她正拿着手机对着相撞的地方拍照,而后回首过来,示意我打电话报警和报保险。 独自一人生活时间久了的缺点就浮现出来了,我没有处理过交通事故,并不知道这时候是打110还是122,也不清楚我这个车的保险买的是哪家。 就在我要和温煦白说这个让人尴尬的情况时,追尾我们的司机下车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抽着烟,脸上带着不耐烦。 “哎!你们怎么开车的,环线停什么车啊?”他一边瞄着我的车尾撞击情况,一边上下打量我和温煦白,在发现我们的面容后,脸上的轻蔑变得异常明显,“不会开车就别出门行吧,放车库里面和车标拍拍照发朋友圈不就好了吗?” 很典型的男人。 我瞥了眼四周,发现大家并没有因为交通事故的发生而将过多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也就谈不上认出我的身份来。见此,我上前一步,朗声大骂:“你瞎啊!你追尾我,还好意思在这嚷嚷?前面堵车我刹停有问题吗?不会开车就把驾照扔垃圾堆去,别出来祸害普罗大众。废话那么多,定责能跑得了你吗?全身上下嘴最硬了是吧!” 司机像是没想到我会直接反驳他,他嘴巴张开想着还嘴,可想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废物。 在我翻白眼之际,温煦白已经打了报警电话。等她挂断后,她上前半步,几乎是挡在我的身前,语调平静:“我们报警了,等交警过来吧。以及我建议你,车技不行就多练,酸气再多也改变不了你追尾全责的事实。哦,希望你的保险是全险,要不定损出来恐怕你的脸还有得绿。” 什么情况?不应该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吗?我都破口大骂了,温煦白这时候不应该用她那张冷脸来恫吓住对面这男的吗?怎么还阴阳怪气上了? 周围的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对方被温煦白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骂骂咧咧地去后备箱拿了三脚架放到远处。 我饶有兴致地瞧着温煦白,发现她竟然带着笑意地看着我。风吹起我们的裙角,长裙飘扬轻轻触及她的小腿,我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味,相视一笑后,回到车上等待着警察过来。 这事故在偌大的邺城发生的众多交通事故中小得不能再小,要不是对方的态度,交警甚至都希望我们走快速通道定责,人都不来现场。最后在我们等待了二十多分钟后,交警赶了过来,认定对方全责。 我们拿了事故认定责任单后离开了现场,没有半刻的停留。 “等会我帮你把车开到4s店定损?剩下的就让保险赔就可以了。”从三环回我家实在算不上远,路上温煦白和我说。 “4s店下班了吧?明天再说吧。”我并不是很了解这些,试探性地说。 温煦白想了下,点了下头。等她将车子停好后,我看到她略带抱歉的神情。 什么情况?她又要让我干什么吗?她爸爸来了? 我眨了眨眼睛,等着温煦白的后话。 “我明天要回申城了,车子需要你自己开过去了。”温煦白说,“抱歉,让你的车被追尾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我摆了下手,并不在意地开口:“我还以为什么。没关系的呀,只是普通小事故。我眼睛现在瞎的厉害,要是我自己开,估计就是连环追尾了。” 我的自嘲引来了温煦白的轻笑,她看着我,看似冰冷的眉眼带着我所熟悉的温度。她默了默,又问:“你的眼睛需要手术吗?” 这话题扯得够远的。 我眼睛的情况现在除了我的经纪人助理也就温煦白知道了,既然她都知道我在佩戴rgp了,那告诉她实际情况是不是也没有什么?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我开口回答:“建议手术的。但目前我工作都堆在这,抽不开身。很多年前我已经做过一次手术了,谁知道二次手术会是什么效果,到时候看吧。” 温煦白怔住片刻,接着她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最终我还是不知道温煦白知道了什么,因为时间有点晚了,她明天一大早的飞机,我不好让她继续久留。想让她将车开走,等明天让我助理直接去她酒店拿走开去4s店,可这个提议被她拒绝了。 她坚持自己打车离开。 站在她的身侧,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坚持。但很快,我想到了那天胃疼我的死样子。 “温煦白。你会觉得我的反应过激吗?”趁着她的车还没有到,我站在夜风中,望着她精致的侧脸,突然问道。 你在关心我的胃,而我却认为你入侵了我的领地。你会认为这样的我反应过激吗? 温煦白今天说了两次她不是我所见到、所想的那副模样,那真实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呢?她对我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从本质上讲,我和温煦白实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是说我的职业她的职业,看起来风马不相及,而是我们的成长环境不同。家庭背景与成长环境对一个人性格的塑造所占据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实在不清楚,在爱中成长的温煦白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愿意容忍我。 只是为了工作吗?那也太拼了。 我需要承认,今年和温煦白短暂的接触让我的心里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涟漪。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但我想,我应该从温煦白的口中知道些什么才行。 她静静地望着我,神情与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夜风吹起了她的发丝与裙角,我看到了她温柔的笑。 在我认真的目光下,她淡淡开口,回道:“不会。昨天是我唐突了,辛年,你有自己的节奏,是我冒犯了你。” 你没有冒犯我,是我……是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我想要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辛年,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温煦白的车子到了,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侧,将她修长的身影衬在我的面前,几乎将我笼罩在内,“但今天和你相处很愉快,如果有机会你再来申城,打电话给我,好吗?” “好。”我的日程很忙碌,但好巧不巧,下个月我就要去申城参加白兰电视节。我答应了她。 她淡淡地笑了下,而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拥抱了我。 “再见,辛年。”温煦白留下这样一句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我的视线,久久没有动。直到夜风吹来了冷意,这才挪动了脚步,回去楼上。 本以为和温煦白这次短暂的会面后就各回各家,各行其道。可我没想到,那晚的交通事故被路人拍了下来。 当时我正刚刚拍完《玩家的逆袭》宣发短视频,还没有卸完妆,就看到蒋爽乐将一条巨量链接甩进了群里。 「姐,你上巨量热搜了。」 我复制链接来到巨量短视频,看到了蒋爽乐说的热搜。 【辛年车祸】 画面是手机竖屏拍摄的,抖动得十分厉害。场景正是那天我们在三环出事故的路段,白色的保时捷尾灯被黑色的suv撞到。下一秒,就出现了我,我的声音透过两条车道传入了录制者的手机中:“你瞎啊!” 我从来没想到我的声音这么有穿透力和清晰的,让邺戏老师看到一定会给我的台词打a+的。 巨量短视频下沉得厉害,不少一眼就能看得出性别的用户在那里胡说八道,说什么“辛年仗势欺人”、“盲女出街通通闪开”、“女司机不愧是马路杀手”等等一系列看了就让人恶心的话。 我翻了个白眼,刚打算不耐烦地退出视频,就发现画面在下一瞬录到了温煦白的裙角。她的裙子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她静静地看着正在骂人的我,而后在我收声后,她上前了一步。 镜头晃得厉害,可我清楚地看到了她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幕。 吸了一口气,我退出app,在群内回复消息:“拍到了我的朋友,处理一下吧。” 我是个演员,天生带话题度,是被人观察的职业,被拍已经成为习惯。温煦白却不一定,如果因为我让她被人注意到,甚至是被一些心里没有sense的粉丝骚扰,那就不太好了。 蒋爽乐去压话题了,可没过多久,喻娉婷来了。 “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她走入休息室询问我。 我抬眸看向她,没有回答。 “方逸岚那边给了方案,初步口径是‘辛年与朋友在邺城发生轻微交通事故,所幸均无大碍,目前双方正在配合处理相关事宜。’”喻娉婷说着宣传总监给出的方案,“你朋友那边口径能够统一吗?” 我点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温煦白会配合我这边的公关方案。 喻娉婷见我问都不问就应了下来,她看了下只剩下我们两人的休息室,拉开我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望着我,用我鲜少会看到的严肃神情问道:“她是什么人?方逸岚认出她来了,说她是ogilvy的公关总监。”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追问我一个人的身份。 “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妥吗?”我问她。 “没有。”喻娉婷摇头,“但你的车你让她开了。” 好吧,我的确是一个界限感很强的人。想到那次在净音寺自己的决定,我默了默,抬眸:“她叫温煦白,是我的妻子。”《 》 18、5月23日-邺城 18. 原来说出口也没有那么困难。 我再度开口:“我的隐婚对象就是她。” 喻娉婷微微点头,过了会她才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我:“你是女同性恋?看起来完全不像!” “额……maybe?”我对此也并不知情,只能耸肩表示自己的迟疑,“我怎么就不像是女同性恋了?不对,女同性恋应该是什么样?” “现在圈内营销姬感的女明星你应该能挑出来一个共通点的啊,帅气、老攻,在圈内有亲密的女性好友,点赞美女图片,爱看美女。恕我直言,你完全和人不一样,虽然你的粉丝九成是女生,和苏晏禾关系也很亲密,但从没人觉得你会喜欢女生。”喻娉婷说道。 我脑子里面回想营销得厉害的那几个人,好像是有共通点。可怎么就我不能喜欢女人了?是我五官太有攻击性了?我长得太直女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这么想,我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啊。 这么说也不对,我也不是异性恋。 “行吧,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女人。”我摊手坦白。 “都结婚了怎么还不确定呢。”喻娉婷显然不能够理解我的状况,她的手机响了一下,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上面的消息,“放心,姐不歧视的。” 当然不确定了,我又不喜欢温煦白。我甚至连个喜欢的生物都没有,怎么确定自己的性取向? “你老婆主动联系了方逸岚,她那边会配合咱们的宣传口径。”喻娉婷回复完消息后,没继续在我性取向的话题上说太多。 我老婆。这个称呼真是让人有点尴尬,我抿了下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这就是你几乎不接感情戏的原因吗?”喻娉婷收敛了自己的神色,状似无意地询问我。 她看似无意,可我却很清楚她的为人。她对我的私生活很有分寸,既然发问,肯定是有了顾忌。我不想她误会,也不想我们后续的合作产生任何不必要的麻烦,摇头回道:“和她没有关系。是我根本就不能理解爱情这个东西,我不明白,爱到底是什么。” 是的,我不明白。我感觉自己的感情就好像缺失了这一块一样,虽然我能够依靠自己的专业性演出所谓的爱意,可我心里清楚,那都是假的。 假的,永远都真不了。就好像我和温煦白的婚姻一样,她没权利去管我接什么戏。 “你不爱她,那你们为什么结婚?”喻娉婷翘起腿,她靠近了我,罕见地追问。 不爱她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结婚一定要有爱呢?我认真地看着喻娉婷,说出自己的看法:“婚姻只是利益的结合,我和她结婚是因为我们双方长辈的约定。” 那是我外婆离世前最后的嘱咐,我不能拒绝她。 “也就是说你们门当户对。” 我显然没想到喻娉婷会说这样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些凝滞。门当户对?我和温煦白?做什么梦呢。 “你们结婚已经有两年了,那家里是不是已经在催着要孩子了?”喻娉婷绕了一小圈,终于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同性恋会被催生吗?” 我还在想她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八卦,听到她这么问,心里才彻底放松了下来。靠在椅子上,我笑着摇头:“我不会过那种‘相夫教子’的世俗女人想要的生活的,事业最重要。在这点上,我们应该是能够达成共识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突然神经病发,退圈生孩子伺候公婆。这样的人生不是我要的。催生也是她家的事情,她自己处理就好。” “哦当然,我不认为别人这么选择是错的。只是就我个人来说,我不要过那样的生活。”想到自己说的话其中的歧义,我连忙找补。 喻娉婷不动声色,看着我扬了扬眉,良久,她笑了起来,问道:“年年,我们认识多久了?” 第一次见到喻娉婷那年,我十五岁。 手术刚做完没多久,我就从berton回了南鹰市。医生说康复需要漫长的过程,可我没时间慢慢等,主要是我没有钱支付berton高昂的生活费。我听外婆的话,回了国,哪怕眼睛还没有好,还是回了学校,试图把落下的课一点点补回来。 离开一个月,再回来这里还是这样。 教室的光依旧刺眼,阳光透过玻璃直直打进眼睛里,像针一样扎进我还未痊愈的神经。泪水被刺激得不住上涌,我只能戴上医生给我的墨镜,硬生生忍着,让自己适应这份模糊的清晰。 我以为手术之后我就会看清了,可事实上,它只让我从黑暗里挣扎出来,又再次把我丢进了模糊不清的世界里。眼睛酸胀,头脑晕眩,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眼睛和过往一样,其他的呢? 都一样。 这些同学们,他们依旧嘲笑着我,说我是没有爸妈的野种,说我去治病的钱是外婆捡垃圾捡来的。 依旧有人在我视线模糊之际伸出腿来,将我一连几次绊倒在地砖上,上次被绊倒尚未痊愈的膝盖结了的痂再次破开,血顺着腿往下流淌。在我熟练地擦拭时,他们大声、刺耳地嘲笑着我:“瞎子还来上什么学啊?”、“废物就应该待在垃圾堆啊!”、“和你外婆一块去捡垃圾吧!”、“趁着年轻早点结婚吧,生个儿子就没这么难受啦!” 依旧有人在我头昏脑涨趴在桌上缓解眼痛时,将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或者把我的校服塞进厕所。 依旧有人在放学后将视力不好的我锁在教室,而后在门口大叫着:“瞎子,求求我们,我们就放你出来啦!” 会害怕吗?会疼吗?会难过吗? 一开始是会的。后来就不会了。痛到习惯,羞耻到习惯,孤独到习惯。愿意骂就骂吧,反正我的眼睛已经被治好了,我是在恢复期。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去垃圾桶里捡回我的书包,去厕所捞起我的校服,顽强地推开墙边的窗户凭着模糊的视力翻出去。 至于那些嘲笑的声音太大,让我感到烦躁的人。我会用盲杖打在他们的身上,撕碎扔掉我作业的同学的书,把他们故意准备好的发酵的黄豆一把糊在他们的嘴里。 我就是这样的人。没人能欺负我。 只是,我是一个人。 放学路上,他们几个人结伴堵住我的回家路,学我戴着墨镜、拿着盲杖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在路边走着。 真难看,真可笑。 我不会一辈子做瞎子,我的相貌是他们投胎10次都达不到的标致。我抡起盲杖,狠狠砸在为首的男生头上。没有一句废话,只有棍影翻飞,让他们只能疼到大叫,丝毫没有时间来想着骂我。 可他们到底人多,拳头砸在我身上,咒骂贴在我耳边。我咬紧牙,用尽力气反击。看不清也罢,打不赢也罢,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挨打。 这个操蛋的人生,我早就过够了。要么他们打死我,要么滚出我的视线。 就是在那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们身边。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女人下了车。年轻女人一声厉喝,把那些人吓得一哄而散,只留下我。 我还在喘着气,墨镜下的视线模糊不清。手里的盲杖紧紧攥着,像攥着唯一能护身的武器。后来喻娉婷说,我当时就像一条得了狂犬病随时咬人的流浪狗。 我不知道她们是谁,只看到中年女人在我眼前挥了挥手。自从得病以来,我已经见过无数人用这个动作来测试我能不能看见了。厌烦得很,我没好气地开口:“别挥了,我能看到。” “能看到还带着盲杖和墨镜?”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笑意。 “因为还没完全恢复,看得很模糊。”我怔了怔,还是回答了。 “你的眼睛会好吗?”她又问。 我皱了皱眉,沉默片刻,说:“手术做过了,现在在恢复期。” 中年女人与年轻女人对视一眼,然后年轻女人对我伸出手:“我叫喻娉婷,这位是曲舒导演。我们注意到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很符合我们在电影里的角色设定。你愿意来试试吗?” 她说得直白,我回得更直白:“有钱吗?” 她笑了:“如果试镜成功,每天片酬三千,周期九十天。” 二十七万。那是我从来没敢想过的数字。模糊的世界里,我第一次看见了一条新的路。于是我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试镜?” 她要留联系方式,却发现我根本没手机。她愣了一瞬,最后说,她会亲自来接我。 后来试镜成功,她问我要不要她做我的经纪人。我不懂规则,也没资格拒绝。于是我点头。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 “年年,我们认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在我面前面面俱到的,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喻娉婷又说。 我望着她的脸,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当年她主动对我伸出手,说要将我捧成举世闻名的大明星的画面。 我想回应她些什么,可喉咙在此刻却变得发紧,我点了点头,想要告诉她我并没有在她面前伪装的意思,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沉默得像一头被割了声带的驴,完全无法回应别人对我的好。 喻娉婷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年年,只要你还在圈内一天,我们都将是最坚不可摧的合作伙伴。” 我点了点头,虽然心底并不相信坚不可摧这个形容词,但偶尔骗骗自己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喻娉婷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我还有一个采访要录。她很快地就要离开,当她的身影要消失之际,她忽地顿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我,似是不忍般,出声提醒我:“温煦白不是什么好人,年年,你和她相处多个心眼儿。不要被骗了。”《 》 19、6月7日-申城1 19. 温煦白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需要让别人来定义? 哪怕说这话的人是喻娉婷,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从本质上我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存在,我没办法轻易接受旁人散发的善意,哪怕对方与我足够熟悉。 至于温煦白。我们从初见到现在也有两年的时间了,但我并不了解她,甚至可以说陌生。原以为她冷漠、不可靠近,可最近的接触中却发现她体贴、脾气好。这挺好的,人嘛,都是多面的。 人是个主观动物,我不需要来定义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需要听从别人的对她的看法。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会自己体会的。 目前比起知道温煦白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和急切的是我的电影彻底进入宣发阶段。 《玩家的逆袭》最终上映的时间定在了7月12日。宣发工作已经轰轰烈烈开展,我本就算不上清闲的日程更是被上了强度。 这段时间,我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就连睡眠都比过往少了许多。白天要和团队开会制定宣发计划,配合宣发团队的拍摄,晚上还要接受采访,看终审物料。 要不是自己做了导演,我都不知道导演会忙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圈内那些大导演年纪算不上大,一个两个却都变成了白头发。这玩意确实折磨人。 昨晚我刚刚结束了在棣棠市的一档针对我个人从演员转行做导演的访谈,凌晨三点才收工。今天早上我就出现在了邺城,再度和院线高层见面,签订完最新的协议后又被硬生生地拉去站台一个活动。 这部电影还没有上映,下部电影的计划已经堆在了我的面前。 业内有人在看片后对我寄予厚望,这就引来了不少其他片方的注意。得正面宣发,还得防着被人倒黑水。 行程表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我的脑袋也从来没有这么不清醒过。 不知连轴开了多少个会议,预定了多少采访,拒绝了多少酒局后,我终于出现在飞往申城的飞机上。 落地申城时已经是傍晚,红桥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潮湿。长时间的工作与飞行让我头有点胀胀的,耳鸣一直没散。团队早已等在机场,几乎是护送着我进了酒店。我刚想休息一会儿,便看到造型团队已经在房间里布置好灯架与礼服。 是了,我差点忘了。这次来申城,就是为了白兰电视节,以及出席品牌的酒会。 这种场合绝不是我能摆烂的地方,我只能强撑着快要爆炸的脑袋去试衣服。 团队准备了五套礼服:香槟色、黑色、宝蓝,还有两套银色的大露背细带长裙。我一套套试过去,让团队拍摄vlog,找出最上镜和适合我的妆容的礼裙,笑容僵硬到连面部肌肉都酸。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问身后的造型师:“苏晏禾穿什么颜色?” “g家的黑色露肩长裙,珠宝是bulgari。”造型师早和她团队打过招呼了,所以答得很快。 苏晏禾是这届白兰电视节的评委会成员,她穿黑色,我不好和她一样,想到团队准备的两条银色礼裙。 我选中了一款银色露背礼服,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泪水逼出来,勉强润了润干涩的眼睛。我对化妆师说:“妆容重点放在唇妆上,眼睛别太上妆了,受不了。” 化妆师点头。我们团队作业一向默契,她们在我落地申城前已经对我的妆容有了初步想法。 我换下礼服,和成员沟通完明天与当天的流程,才终于瘫在沙发上,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可惜,休息的时间根本不存在。 白兰电视节颁奖礼前夜,有一个品牌酒会。这品牌在业内久负盛名,国内签约的代言人只有我和苏晏禾,若是我不出现,喻娉婷一定会冲到申城来活剐了我的。 墨绿色的长裙裹在身上,镜头将我各个角度捕捉下来。抬手、转身、露出品牌珠宝、微笑,我机械得像是出场就被设置好的机器人,根本没有真实的情绪展露出来。 我不喜欢这样的我,可外界却爱死了我这样完美的假象。 不得不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香槟与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氛围热闹而灼人,大有一副盛世清明的景象。 走进酒会大厅现场,我看到了许多人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从善如流地与各方人马打招呼,像是行走的花蝴蝶一样,八面玲珑。待我应酬得差不多,这才看到苏晏禾姗姗来迟。 同我穿着简约的长裙一样,她今天同样穿了一身长裙。此刻正站在我的身侧不远处,端着无酒精的饮料静静地看着我。 “我就不该答应你过来。”拿过她手上的饮料,我喝了一口,润了下说话太多而有些干涩的喉咙,冲着苏晏禾吐槽道。 没有人喜欢应酬,可没有人逃得掉应酬。我是,苏晏禾也是。她挑了下眉,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又拿了一杯饮料,自己喝着。 “你那事故压下来了?”我们站在一处,看似相谈甚欢,实际上谁都没说话,过了片刻后,苏晏禾这才出声。 猛地被提起事故,我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苏晏禾在说什么。点了下头,回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追尾。” 要不是我和温煦白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还开着好车,那男的估计也就拍照报警走保险了,还至于酸得冒泡。 “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苏晏禾欲言又止, 她想要问我温煦白的身份还是她已经认出了那是温煦白,我正等着她的后话,却发现她不再说话了。 “什么啊?”我看向她,示意她说完。 “没什么。”苏晏禾摇了摇头,她目光四下看了眼,低声又问,“你和你结婚对象怎么样了?” 怎么又问我和温煦白怎么样了?我正想回她,却意识到苏晏禾至今还不知道我是和女人、和温煦白结婚。默了默,我只能笑着回应:“就那样呗,说来好笑,我们都结婚两年了,我才知道她家是做皮蛋发家的。” 已经告诉是皮蛋发家的了,如果真的那么好奇的话,你就去查查是谁好咯。 苏晏禾的反应和我第一次听温煦白说自己家是做皮蛋发家时一模一样,她灰蓝色的双眸瞪大,露出疑惑与好笑的神情来。过了会儿,她失笑:“好实业的事业。” 那确实是十分的实业了,人人都能吃到呢。 想到温煦白妈妈寄过来的,还在我博悦居家里储藏间存放的皮蛋,我靠近了苏晏禾,揶揄:“给我寄了不少呢,你要点不?我对皮蛋很一般诶。” 苏晏禾瞥了我一眼,不语。 她这个表情已经揭露了一切,这个挑食怪根本不吃皮蛋。 “你这么挑食是很浪费粮食的!”我小声控诉着她。 苏晏禾很理所当谈地反驳我:“它那么难吃才是浪费自己。” 怎么说都有理的苏晏禾,我笑着看向她。目光随意在人群中打量时,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煦白。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品牌的酒会上?ogilvy和这个品牌有合作?还是她家的产业已经从养殖业发展到了皮具了? 温煦白今天也没有穿西装,她穿着白色的礼裙,剪裁精致而完美,恰到好处地将她肩部完美的线条展露出来,同时将她标致的身形勾勒完整。 她没有和艺人组还有品牌组的人站在一起,而是站在一群外国人中间,她从容地笑着,低声与那些人交谈,看似相谈甚欢之际,却在说话的间隙,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 视线穿过宽敞昏暗的大厅,隔着水晶吊灯的光影撞上,我们四目相接。 她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 见此,我抬起了酒杯,与她示意。 我为什么要对她举杯?当我脑子里在思考这个的时候,我已经做了这样的事情,而远处的温煦白显然也看到了我的动作。 她似乎对我这样的举动有些诧异,我看到她神情好似变化了一下,而后,她笑着从走过的侍者手上拿起了一个酒杯。本以为她也只会遥遥地冲我举杯,却没想到,她在和周围人说了句什么后,直奔我而来。 苏晏禾此刻已经被其他人缠上,无暇看我这边。 我看了眼温煦白的动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想要躲避,可却在没一会后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好巧不巧,她还在看我。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会场这么大,这么多明星,怎么就盯着我一个人看啊!要是奔着观景来的话,去找苏晏禾啊,她在观景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可比我大多了。 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我们的视线再次隔着人群,隔着水晶吊灯昏暗的光影,撞在了一起。只是这次的距离比起刚才要近上不少。 我清晰地看到她挑了下眉,而后嘴巴动了动,似乎是在说让我站在原地不要动。 我为什么要站在原地不动?你又不是我爹,你又不是要给我去买橘子。我就动!就动! 闪身来到一个角落,站好后刚要转身找寻温煦白的身影,就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里。 站在昏暗的角落中,她一身白裙站在我的面前,露出浅浅的、淡淡的笑容来,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的声音低沉,气息混着酒香扑面而来。但比起她的气息,我更先闻到的是她身上好闻却不刺鼻的香味。 “hello,辛年,又见面了。”她对我说。《 》 20、温煦白番外2-净音寺 20. 温煦白并不知道该怎么和辛年相处,久违的局促感在注册那天冒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刚来到a国,进入都是白人的私立中学的那天。她局促地站在餐厅门口,心中默念了许多遍打气的话后,自然地走近她们,加入了她们。可从心底,温煦白清楚,她与她们并不是一类人。 文化的差异让她永远都无法融入她们的世界。 按理说,在注册成为妻妻后,她们至少应该有一顿像样的饭局,或者稍稍熟悉一下彼此,打破温煦白心底冒出来的、久违的局促。可现实并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时间,工作就像是texara州的飓风一样,来得准时又急促,刚刚成为人妻的温煦白马不停蹄地飞到了a国的另一端,给某个著名演员擦屁股,而辛年也临时接到通知,电影审查不过,她需要返回国内补拍。 就这样,她们的婚礼当天草草结束,“蜜月”也是在双方的工作中度过。 工作始终都是占据人生前几位的,她们彼此都忙,又不是因为真的谈恋爱走到一起注册结婚,所以不亲近也算不上奇怪。 温煦白的局促和惊艳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被掩埋在心底深处,直至后来,她已经习惯了和辛年不咸不淡,甚至有点陌生的相处。 只是她的爸妈不这么想。 作为家中的独女,温煦白的父母一直对她寄予厚望,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在家里的圣诞聚餐上,爸妈又一次在桌上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催着她结婚,说着什么男人就像是食堂的菜,难吃也得先去挑,要不然就只剩下馊了的。这样的话,从18岁就时时刻刻响在耳边,温煦白冷脸听着,神态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不耐烦。 坐在温煦白身侧的表妹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低声询问她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处在怜爱关系中。温煦白倒没有想到表妹会如此猜测,她认真地看了会表妹的神态,最终低声说:“我去年就结婚了。” “什么!?白白姐,你结婚了!”小表妹的声音又大又清晰,非常利落地砸了餐桌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温煦白的脑子有瞬间的放空,她本应该张口解释的,可想到了她父母越发激进的催婚态度。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地擦了擦嘴巴后,真挚地对着父母和亲人朗声道:“是的。我在去年就已经注册结婚了。” 她没有在此刻说明辛年的姓名与身份,她的父母想要问却被她奶奶打岔了过去。 在餐后,温煦白坐在了父母对面。第一次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爸妈,我喜欢女人。”温煦白温声说着。 移民来texara州这么多年,温煦白的父母也见识到了许多,她们知道男人能和男人恋爱结婚,也知道女人也能和女人恋爱结婚。可她们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出色的女儿会喜欢女人。 惊讶、迷茫与无措的情绪在她们的脸上交织,温煦白静静地看着她的父母,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着她们消化完毕后,才继续开口。 “我的结婚对象是辛年,是c国的女演员,她演了很多电影。妈妈前段时间看的《里子面子》女主就是她。”温煦白淡声说,“奶奶也知道这件事情。” 这下温家父母更加震惊了,荧幕上看到的女演员竟然成为了自己女儿的妻子?甚至她奶奶竟然也知道这件事情?那为什么要瞒着她们! 在震惊之后,她们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反对,只是表示想要见见辛年,见一见是什么样的女人被她们完美的女儿所爱上。 温煦白自然拒绝了她们的要求,理由很简单:工作太忙了,等以后有机会。 可她的父母并不是会轻易放弃的性格,她们几次三番提出见面的要求。 按照约定,她们需要在双方长辈面前装作恩爱的模样。温煦白很清楚,只要自己开口,辛年不会拒绝。可每当她在大荧幕上看见那个风姿卓越的女人时,她总是犹豫。 她是辛年啊。 是那个光鲜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大明星,是那个成就远超同年龄段的女演员,是那个声明显赫到国民度超级高的艺术家。 她不该被拖入这场谎言。 是她提出结婚的,一切过错都在她的身上,她不应该让辛年来趟这趟浑水。父母与辛年的见面在她的斡旋下,被拖延了大半年。可陷入忙碌工作中的温煦白忘记了,她的妈妈是个行动力超级强悍的女人。 当她知道她妈妈会来她申城的家时,辛年刚刚拿下了金橡树奖的最佳女演员。她穿着金色的露肩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笑容明艳,星光流转间仿佛整座颁奖大厅都因她而闪烁。 哪怕隔着屏幕,温煦白都好似能够感受到辛年发自内心的喜悦,她忍不住勾唇,本想立刻发去祝贺的消息,却被临时插入的会议打断,等落地忙完工作,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鬼使神差的,她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让她意外的是,辛年几乎秒回。 开口是件困难的事。尤其是身为半个圈内人,温煦白知晓辛年夺下金橡树影后以后,未来的时间将被无数合约与邀约分割得七零八落。然而她妈妈马上就要赶来申城,若是让她察觉到两人并无感情,她必然会当场发飙,逼自己离婚、逼自己相亲、逼自己回农场继承那片无趣的土地。 温煦白不想过那样的人生,哪怕和辛年不熟悉,甚至是陌生,但总比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要好上太多太多。 于是,她开口了。 而辛年,意外地爽快。几乎没犹豫,就飞来了申城。 温煦白所在的行业会和各种各样的演员模特接触,她平日里也见惯了漂亮的女人、男人们。那些人五官精致、举止得体,每个人都有着鲜明的个人特色,可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够给温煦白惊艳的感觉。 只有辛年。 注册那天是,接机这天也是。 阴雨连绵的申城,人来人往的红桥机场,在灯光冷白的人潮中,辛年的出现就好像把浓云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穿着十分简约的底衫与长裤,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属于她的气场实在过分卓越,目光所及,周遭空气都因此而亮了几分。 演员们对外的人设往往与真实性格大不相同,辛年的地位咖位摆在那里,业内也有传言说她和她的团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类型,都是十分有自己的审美和主观性的存在。 温煦白原本也有所准备,想好了应该如何与辛年相处,可她没想到,辛年会如此配合,她不动声色地就接受了她的安排,积极配合着她的想法,甚至细致地替她考虑该如何瞒过妈妈。 辛年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她敏锐、沉静,漂亮得几乎让人忽略掉她偶尔冒出来的冷冽。只是她有些过分敏锐。 她敏锐地发现了温煦白在妥帖的外表下隐藏起来的惴惴不安,她不喜欢温煦白表现出来的过度体贴,也不喜欢温煦白擅自越过那条界线。 温煦白被她看穿的一瞬,竟有些莫名的放松。能够只身一人在娱乐圈内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的,辛年不只是演技出众,更重要的是她聪明,有情商,懂得察言观色,也懂得保护自己。 她们两个在妈妈面前并没有露出太多的破绽,几乎是天衣无缝。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那就是在辛年亲吻了她以后,她愣在原地的神情。 辛年在轻轻拥抱了她以后,忽然低下头,极轻极快地吻了她。 那个吻实在太轻,太突然了。让本就寡言的温煦白顿时失去了一切言语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辛年的面容一点点被电梯所遮掩,直至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温煦白不在乎初吻不初吻的,但是那是辛年吻了自己。她说不上来自己是因为被亲吻而心脏疯狂跳动,还是因为对方是辛年。她想要问问辛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到辛年发来消息。 抱歉,职业病。 职业病。辛年是女演员,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自己,是属于角色的。这是她在很多年前的采访时所说。那当时她的亲吻也不是出于她自己,而是温煦白妻子的角色。 想明白这点,不规律跳动的心脏重新变得沉稳起来。温煦白没有再回复辛年,她们好似重新恢复了妈妈没有来之前的状态。只是没想到,她会在净音寺再次看到她。 她站在殿门口,暮鼓低沉,香烟袅袅。金色的佛像高悬在辛年的背后,将她高挑纤细的身影衬托得渺小极了。可当她抬眸时,明艳的面容却有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她的视线瞥了过来。 视线隔着香烟短暂地交汇在一处。 这样的眼神…… 温煦白的胸腔骤然一紧。 是她。 记忆中那个一闪而过的女孩,是她。 温煦白很难说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想法,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荒谬。在这种时候,她没有办法沉下心来,她只能机械地告诉她:不用为亲了她而感到抱歉,同时言明妈妈给她留了礼物。 她清晰地看到了辛年目光中的疏离,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她越过了辛年,走到殿中,站在高大的佛前,双手合十,询问佛祖: “是她,对吗?” 佛祖用风声吹动了铜铃,好似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一刻,温煦白几乎站立不稳。她很想回身,再看她一眼,去确认下她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可她只是闭着眼,再度询问着垂眸悲悯看向世人的神佛。 “是她,对吧。”《 》 21、6月6日-申城2 21. 宽敞的宴会厅内灯光明亮,光影折射在每一处,让我的眼睛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周遭的人们都穿着精致的礼服,觥筹交错的声响与压低的笑声混合在一起,热闹得让人耳鸣。 我和温煦白站在角落。 她手上端着一杯红酒,眼神清冷而专注,站在我的身前,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我能够感受到周遭人的目光。 他们在想什么呢?想我和温煦白怎么会认识?想ogilvy和观景之间是否有业务来往?想《玩家的逆袭》是不是温煦白负责宣发? 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为何温煦白会轻而易举地获得众人的目光。 只听到她说,我们又见面了。 我浅浅地挑了下眉,回应她的话,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 “这世界很小。”温煦白脸上的笑容变得明显了许多,她目光柔和,声音平静。 我不置可否,脚步微转,调整着自己的姿态,让眼睛背对着光源。 温煦白很轻易地就看出了我的意图,她配合着我的脚步。我们站到了一处,是偌大的厅内少有的几处昏暗角落。 “这个品牌是你负责的吗?”我抱着臂,姿态闲适而从容地询问面前的温煦白。 倒不是我有好奇心,实在是温煦白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这样站在这里,在旁人眼中好像我们两个有毛病一样。在对外的时候,我还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温煦白好似并不意外我的主动开口,她眼神瞥了下刚刚还在聊天的那群品牌方们,轻声回应:“我正在试图说服mr.laurent,让我来负责。”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起她的工作?如果不算那次比稿会的话。她口中的mr.laurent,我是认识的。要帮她吗?他们刚才聊得很是开心的模样,需要我来牵线搭桥吗? 我并没有犹豫太久,在她话音落下后没有多久,就主动开口说道:“需要我帮你和mr.laurent引荐一下吗?” 话音落下后,我看到了温煦白眼中的惊讶。她的神情没有掩饰,深深地看了我一会后,她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我。她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合作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让你这个代言人帮我牵线,那我的工作做得也太轻松,不具有专业性了。” 长得冷冰冰的人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我摇头笑了起来,也不管她手上的红酒是否是给我的,我从她手上拿了过来,浅浅地饮了一口,笑道:“温总很有职业道德。” 温煦白失笑,她走近了我一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遭人扫过来的视线中滑过,继而落在我的唇边,淡道:“辛导很喜欢拿别人手中的酒。” 很喜欢是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拿别人手上的酒了?我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她,但在张口的瞬间想到了刚才我从苏晏禾手上拿了她的酒杯。那时候温煦白正在和mr.laurent说话,离得那么远她竟然也看到了吗?视力真不错啊。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手指摩挲着杯壁,漂亮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晃荡,我缓缓抬眸,望着她,笑着回应:“温总猜错了哦,我只拿熟悉的人手中的酒。” 这年头女人处境都成什么样了,我哪里敢和别人贸然递过来的酒。 她好似听出了我话语之中的意思,神情变得认真了些许,问我:“是发生过什么吗?”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我是你熟悉的人吗?’”我回复着她,神态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轻松。 “那……我是你熟悉的人吗?”温煦白很快地接话,按照我的设想问了我。 这样的温煦白有点点可爱,我笑着望着她,点了点头:“当然。”我知道你的家世背景,知道你的喜好,知道你家里人叫你小白,怎么能不算是熟悉呢。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回答流露出多么欣喜的表情,想来她也不在乎我是否与她熟悉这件事情。也是,人为什么要和自己契约的妻子熟悉啊,明明一切都只是因为协议而已。 对合作对象产生感情,是一件十分愚蠢的行为。 温煦白能在ogilvy这样的公司中脱颖而出,她一定不会是一个蠢货的。而我,自然也不会做一个蠢货。 “所以,是曾经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吗?”温煦白再次开口,她的注意力还在我上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上面。 我不确定自己今天不告诉她,她会不会继续问。但没来由的,我并不想欺骗她,于是我回道:“还好,人总是会吃一堑长一智的。” 事情实在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我长成这个样子,又是业内出了名的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大佬保驾护航的演员。被带去和投资方的应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形形色色的投资商里面有几个不是人的贱种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被揩油、被灌酒、被下药,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只不过我足够聪明,对自己也足够心狠。哪怕意识朦胧到视线朦胧得看不清眼前是人是鬼,我依旧能够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用藏在包里的小刀划破自己的掌心,让自己获得短暂的清醒的同时,以无辜的姿态出现在饭局中,迫使它们放我出去就医。 次数多了,这帮畜生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大家都是要脸的,它们自然也不会再强求。 当然了,这都是我在签约观景娱乐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我,背靠观景娱乐,紧抱昙总大腿,终于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搓扁捏圆的年轻女演员了。 “辛年。”温煦白叫了我的名字,让我有种她会开口安慰我的错觉。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那是我的来时路,要不是过去的生活太过操蛋,是不会有我现在的人生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上次在邺城有说,你要是来了申城告诉我。现在我们见面了,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吗?”她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开口将话题扯远。 时间是有的,但要去哪里吗?我想了下,并没有太多想法,就开了口:“有的,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吧。” 温煦白听了我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挑起唇角,故作轻松地调侃:“希望这次不要发生上次的追尾事件,要不还要麻烦温总配合逸岚的对外口径。”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像是月亮坠入浅湖,散发出别样的色彩。她回道:“不麻烦,辛年,我们之间不要谈论麻烦,可以吗?” 与她这个公关总监比起来,麻烦的人是我。她都说了不要说麻烦,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笑着点头,答应了她。 过了会儿,我忽然想起了那时候在净音寺看到她的场景,出声道:“你想去寺庙还是酒吧?” 对于我把酒吧算入安静的地方温煦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她很淡地笑了笑,而后回道:“都可以,你选。” 就这样把选择权交给我了吗?她不应该是一个很强势很有掌控欲的人才对吗?这么体贴温柔怎么对得起这张生人勿近的脸啊? 我没有问她这个,抿了口酒,随口问:“上次在净音寺看到你,你怎么会去那里?” “奶奶信佛,那天是帮她去净音寺做日常供奉。”温煦白侧头望向不远处的人群,神色平静地回答着我,“保佑咱们全家平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样说着日常,有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也是,我们都结婚两年了,一定程度上也算得上是老妻老妻了。 心里这样想着,我垂眸笑了下,而后就听到温煦白问我:“你呢?” 我什么?我抬眸看向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我摇了摇头,说:“我不信神佛,但我还蛮爱去寺庙的。” 我爱去寺庙不是什么新闻,这些年来不拍戏的时候,各方路人最常偶遇我的地方就是各个城市的寺庙了。一开始还有人觉得这是我的新人设,但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默认我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但实际上…… 我什么都不信,哪怕是财神爷。 “因为安静吗?”温煦白反问。 她很聪明,我点了点头,笑着望向她,说:“对啊,因为很安静。我可以跪在佛像前,把工作中的纷纷扰扰告诉祂,让自己的大脑始终保持干净清爽的状态。”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保持大脑干净清爽。”温煦白淡笑。 我歪了下头,欣然接受。 宴会即将进入尾声,按例作为品牌代言人,我也得去和mr.laurent寒暄一番。在我转身想要和温煦白告别之际,她忽地望向了我。 “白兰颁奖礼,我会在现场,作为品牌代表。” “意味着,我在申城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能看到你咯。”我开着玩笑。 她被我这样的话搞得顿了一下,当她转过头来时,目光刚好落在了我的脸上。灯光在她的睫毛上映出一片淡淡的印子,她的语气很是沉稳,清晰地说:“是的。辛年,你会感到困扰吗?” 我为什么要感到困扰?我在申城就停留这么几天,品牌酒会遇见来谈合作的温煦白,白兰颁奖礼碰见品牌代表方温煦白,休息的一天和温煦白找个安静地方坐会,这不是很正常嘛? 为什么要困扰。 “温煦白,我也是人诶。工作这么忙,偷闲一天和自己熟悉的人找个地方玩,这很正常吧。”我抬眸看向她,眉目中带着温和的笑。 我的语气实在过于理所当然,温煦白抿了下唇,而后她抬起酒杯,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杯沿。 清脆的声响落在我们耳中,我听到她说:“那白兰颁奖礼后,我接你回家。”《 》 22、6月8日-申城酒吧1 22. 回家。 好陌生的词汇。从外婆离世后,好像这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回家。我本应该纠正她,告诉她我在申城会住在酒店,让她知道我们并没有熟悉到共处一室的地步。 可望着她这张并无目的,只有认真的眉眼,我将一切都咽下,只是点了头,答应了她。 等到白兰颁奖礼结束,我会和温煦白一起回家。 今年的白兰电视节颁奖礼可谓是话题度拉满,不仅入围最佳女主演的那位是顶流,就连颁奖嘉宾都极具重量级——我和苏晏禾将会同时出现。 站在大剧院门口的红毯前,我看到、听到了周遭人流涌动的画面,镜头闪光灯就像是铺天盖地的水一样,毫无保留与顾忌地漫到我的脸上,这不得不让我微微眯起眼。 这与昨晚的品牌晚宴相同,对我来说都是十分熟悉的场合。 在人群的簇拥下,我步入会场,来到第一排的正中央落了座。我身侧的是知名导演,而另外一边则是空位置。不用问我也知道,这是主办方给苏晏禾预留的。 颁奖典礼是个没有什么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对我这种利益无关方。对于我一个拍电影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外界已经有很多的揣测,我在思考着外面人如果知道我来这里纯粹就是因为和苏晏禾的置换,她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在大脑放空之际,颁奖典礼进展到了最受人瞩目的最佳女主角。我抬眸看着那几位候选人,一眼就捕捉到了谢清让,入选的片段她的情绪张力很强,虽然对细节的处理还有点瑕疵,但比起其他人好上了太多太多。 想到苏晏禾的存在,我清楚,谢清让自今天开始会飞升了。 果然,伴随着苏晏禾出现的声影,最佳女主角花落谢清让。 根本不在意谢清让说了什么,我眼看着苏晏禾走下台后来到我的身边落座。 “给前女友撕奖,你还真是圣母玛利亚上身。”我靠近苏晏禾,掩唇调侃她。 “她演得最好。”她的唇角轻轻扬了一下,目光坦然,看向我。 我笑着摇了下头,看到她这个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刚才的片段来看,谢清让的确是有自己的天赋的,演技过关、流量庞大、背靠苏晏禾,或许,我不该坚持下去。 “可以谈一下。”我松了口。 苏晏禾见此,灰蓝色双眸中荡出笑意,她凝望着我,挑了下眉头。 这个臭恋爱脑。我不想她这么得意,靠在椅背上,轻声:“我只是说谈一下,可没说要让她来演我的女主角。” “嗯。”苏晏禾心情大好,她都开始学会敷衍我了,“一切都是辛导说了算。” 我懒得和她计较,重新将目光落在台上。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本想直接离开,但还没有起身就看到蒋爽乐在一旁的眼神。我知道,我得去后台采访区了。 待走到那里,媒体们已经将通道口堵得水泄不通。苏晏禾和谢清让分别在两侧接受着媒体的采访,有不少的人看到我的出现,一齐将镜头和话筒对准了我。 摆出公式化的笑容,我在和苏晏禾打过招呼后,手上拿着众多的话筒来到采访区,心里感慨自己手长得大还是有点好处的。 “辛老师,你执导的第一部电影《玩家的逆袭》定档在7月12日上映,您能否透露一下票房的预期?” “辛老师,对谢清让老师获得最佳女主角,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辛老师您出现在白兰电视节颁奖现场,是否未来会考虑拍摄电视剧呢?” 中规中矩的问题,我笑得从容,回答道:“我的预期当然是越多越好,但具体的还要看上映后大家的反馈,只希望观众们会喜欢《玩家的逆袭》,喜欢我们的作品。对谢老师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感想,那就是让我们恭喜谢老师!希望谢老师未来能够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至于说电视剧,暂时应该不会投身拍摄,事业重心还是会停留在大荧幕上面。” 采访很快结束,我放下话筒,刚要转身离开,就在灯光与人潮中,注意到了那抹身影。 她站在人群之后,穿着深色的西装,内搭却是靓丽的克莱因蓝衬衫。虽然足够低调,却也足够吸睛。想到她那辆车子,我觉得自己好像窥得了一点点真实的温煦白。 今天的温煦白戴了一副无边框的眼镜,灯光从她的镜片上闪过,我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没有什么温度,却有一种安静的祥和。 我笑着挑了下眉,她见到我如此反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她没有和昨晚那样越过人海走近我,反而目光瞥了眼出口的位置。而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就转身离开。 这种偷情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我垂眸无声地笑了下,应付完媒体与主办方后,姗姗下楼。 在一众商务保姆车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温煦白的黑色轿车。灯光打在车的身上,冷冽而低调的轿车线条很是完美。她没有坐在车内,反而站在车的驾驶位外,她侧对着我,身旁站着她公司的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不同于我见到她时的沉静淡然,现在的温煦白远远地看着,很有攻击性。她身形高挑,此刻微微低着头,凝眉说话间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下属恭敬的神情。 她在我面前和在旁人面前好像是不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有点意思。 “年姐,我们的车子在h区。”蒋爽乐发现了我的脚步越来越慢,低声提醒我。 来之前我就和她说过今晚我有自己的安排,蒋爽乐从来妥帖,几乎没有出过错。现在怎么会忘了我的交代?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私生与狗仔。 好讨厌。 做演员是没有自己的荧幕形象的,这是我能够接受并且理解的事情。但是没在拍戏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的生活只属于我呢? 窥伺我的私生活干什么呢?闯入我的酒店房间为什么呢?跟踪干涉我的工作又是凭什么呢? 好他爹的烦。 温煦白的车子就在我的左手边,我本应该走到她那边,与她一道离开。但现在,我只能听从蒋爽乐的建议,回去自己的车子。 高跟鞋在水泥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我脚步缓慢,目光依旧落在温煦白的身上。 她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头,看向我。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安静却带着一丝笑意。 四目相对,我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摇了下头。 明确她看到我的神情后,我脚步转动上了自己的商务车。在车内坐稳后,我这才掏出手机来给温煦白发消息。 “有狗仔和私生,地址发你了,我们直接那里碰面。” 温煦白的回复很快,她直接甩给了我一个好的。在我告诉司机后,我再次垂眸才发现她在地址后面又输入了几个字。 “注意安全,不方便的话直接回来家里。” 6月的申城夜色浓稠的同时又带着大都市的绚烂,我本应该好好欣赏一番这幅景象,可此刻却全然没有了这份心情。只剩下浓浓的无奈,扯开针织短袖的扣子,我将车窗打开了一个缝隙,任由夜风吹了进来。 “别开窗。”司机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话音落下后她已经将窗户关紧,“狗仔和私生还在跟。” 为什么一定要像鬼一样缠着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司机是观景安保部的成员,是大老板专门为演艺部的艺人配备的专业人员。她的能耐这些年里我也见识过,是完全不用担心甩不开的。 可我不高兴。 这份不高兴哪怕到了约定的酒吧门口依旧萦绕在我的心头。走进酒吧内,我报了温煦白的名字,而后就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进入了暗得好似完全不会透亮的昏暗空间。 昏黄的吊灯伴随着低沉的节拍微微摇晃,空气中漂浮着烈酒混合柑橘的辛辣,人声窃窃,并不吵闹。所有的声响都停在我的周遭,在服务人员离开后,我看到了坐在吧台的那个人。 温煦白背对着我,西装整齐地搭在身旁的椅背上,克莱因蓝的衬衫松开了两颗。吊灯晃荡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冷冽的侧脸因为酒精带上了一抹不属于她的柔和。她抬手将空杯推给调酒师,纤细手上的指节在桌上规律地敲着,不知在弹着什么。 就在我准备上前时,一个女人走近她,坐在了温煦白的身侧。 什么情况?约了我还约了别人? 女人裙摆摇曳,妆容精致,眉眼就像带着钩子一样觑着温煦白。她伏在温煦白的身边,笑得娇媚,胸口的项链被灯光晃得发出光亮,仿佛下一秒就要坐进了温煦白的怀里。 温煦白很拉拉?我饶有兴致地靠在立柱边,点了一杯荷氏金酒,静静地看这一幕。 女人似乎在说什么,通过她的表情和神态,我知道她应当是在绵软地搭讪。 坦白讲,要是我遇见这种场景,我应该会有点手足无措。 那温煦白呢? 她真的很像庙里的尼姑。 温煦白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偏冷的面容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没有躲闪女人的搭讪,却也没有接茬,只是淡淡地抬眸,那双眼睛冷清到近乎漠然。 眼看女人的笑容一点点的僵硬下来,这让我有些不忍。搭讪而已嘛,不感兴趣就请喝杯酒好好说嘛,这么冷淡干什么,对方又不是臭男人。 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脚步轻轻挪动,鞋跟在地面擦出细碎声响。就在此刻,温煦白忽然转头。 她的脸颊上还泛着酒精留下的微红,冷清的眉眼见到我的瞬间松弛了几分,她的笑容轻缓。 我刚要开口,她已经伸出手,顺势扣住了我垂落的左手。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而后,她站起了身,另一只手自然地环过我的腰。 我闻到了她呼吸中淡淡的酒气。 我听到了她对面前的女人淡声开口:“抱歉,我等的人才来。”《 》 23-30 第23章 6月8日 23. 我有点意外温煦白的突然贴近,却也没有甩开她。相反,我配合着她的动作,回握住她的手掌,朝着站在一侧的女人露出歉意的笑来,道:“抱歉,她喝多了,反应慢了点。” 是因为反应慢所以看起来有点不礼貌,并不是温煦白本性恶劣。她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好人,希望眼前的女人能够相信这个拙劣的谎言。 女人在看到我面容的瞬间就长大了嘴巴,显然她已经认出了我。她恍惚的神情在注意到我与温煦白的亲密后,顿时变得了然。她嘴角绷直,极力压抑着惊讶与笑意,说:“哦~我懂,我懂。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辛年,你比荧幕上还要漂亮,祝你开心。”说完,她就像风一样飘走,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着的香味。 什么啊,你懂什么了啊?救命啊。 她的背影逐渐走远,后面更是被昏暗的周遭所吞噬,身侧的温煦白依旧拉着我的手,她坐了下来,抬眸看着我。 近距离下我才发现她的酒意远比远处看着还要明显,她冷淡克制的面容变得柔和许多,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懒散。 “你来晚了。”她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沙哑,像是绵密的泡沫从人脸上滑过,搞得我痒痒的。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陌生,我顺势坐在她的身边,将刚才点的荷氏金酒喝了一大口,苦味盖过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温煦白的身上。 她细长的指节随意地搭在吧臺上,不再如刚才那般规律的敲击,只是静静地落在那裏。 我望着她的指节,心裏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她该戴上婚戒的。 只要有婚戒在,她就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了。也不用冷着一张脸,让来搭讪的小姑娘感到尴尬了。 正当我思考要怎么说的时候,温煦白忽然侧过脸,身体轻挪,上半身靠近了我。距离的贴近,让她身上的酒香、香水与白兰会场残留的味道一起扑向了我,让我本就不算多么清明的神情变得更加模糊。 “迟到的人应该被罚酒。”她的语气放软,声音低哑到有些暧昧,“你迟到了,辛年,你又迟到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说话都变成这种语气了?我什么时候又迟到了?我们不就约了这一次吗?喝多了吗?还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顺手瞥了眼她的账单:Dry Martini、Negroni,两杯苦得能让我皱成一团的酒。是等了很久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喝到微醺状态?好菜的一个打工人。 温煦白微醺起来,比在我面前的和善少了几分,多了些不可言说的危险与性感。 靠在吧臺上,我托着下巴,半打趣半认真地觑着她的双眸,问:“那你想让我喝多少?” 听到我这么说,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许,眼尾微微上挑。她轻轻地抿了下唇,而后再度靠近了我。她靠得很近,近到我清楚地看到了舔唇时不小心露出的细嫩舌尖,近到我看到她的唇妆已经彻底脱妆,眼下只剩下最真实的浅红色。 她的瞳孔裏面映着我的身影,我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个人。 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向下,我注意到她衬衫领口内裏完全没有遮拦的肌肤。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锁骨与胸前的轮廓就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她好似全然不觉一般,再度贴近我。 带着酒气与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唇瓣,我的大脑变得迟缓,目光忍不住在她姣好的锁骨与唇边流连。 她是在勾引我吗?她在怂恿我靠近她是不是?她给我设下了一个明晃晃的圈套对不对? 不愿承认自己被勾引到,不想表现出自己像个不经人事的笨蛋,不能轻易地靠近其他人。 我不甘示弱地抬眼,将自己失衡的心跳带来的短暂的慌乱彻底压下去。我抬起了手,指尖沿着她的手背滑过,作为演员我身体的每一寸保养得都很好,自然也包括我的手。 温热的触感,故意的停留,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不经意的挑逗,我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呼吸,不放过她任何细小的反应。 酒吧的背景音乐是我说不上来名字的爵士乐,轻柔的音乐打着节拍,灯光散落在我们的身上,吧臺内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我的呼吸渐渐贴在了她的耳侧。 “小白……告诉我,你想让我喝多少?”我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带着非常专业的勾引与挑逗。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贴近她,我看到她深吸了口气。而后,她微微抬起了下巴,在轻舔了唇边后,目光沉沉地望向我的双眸。 她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面上也露出了让我觉得陌生的笑容来,她低声:“先把这杯喝完,剩下的,看我心情。” 草,这人怎么能这么性感。 我咬了下上唇,挑了下眉,如她所愿地喝下她推过来的Tequila Sunrise,龙舌兰加上橙汁与红石榴糖浆,带着点甜。很奇妙的味道,但我并不讨厌。 喝酒对我来说就是牛嚼牡丹,两口就将温煦白递过来的酒喝完,我不甘示弱地撇了下嘴。 温煦白同样挑了下眉,她学着我的样子,同样托着腮,望着我,笑道:“喜欢我给你点的甜酒吗?” 比起苦涩的,我当然会喜欢甜一点的。我欣然点头,回道:“蛮不错的,小白还有给我点别的吗?” “e on ……不要叫我小白好吗?”她脸上的神情因为我的称呼陡然变得生动了许多,她笑着望着我,双手合十。 我的老天奶,冷脸美人做出这样的神情动作,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松口,反倒是耸了下肩膀,做出无辜的样子,反驳:“家裏人都叫你小白啊,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你是我注册的妻子。”微醺的温煦白此刻眼神一改刚才的朦胧,多了几分清明的认真,她看向我。 确实,我的确是你注册的妻子,名义上的家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会儿,一声三角铁的声响骤然将我从这份让人沉溺的气氛裏唤醒。 我是你注册的妻子,但我不是你的爱人,更算不上你的家人。 天啊,辛年,喝了两杯酒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我深呼吸了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让我们之间的氛围回归正轨,就感觉到不远处闪过了一抹光。 职业的原因让我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拍我! 我刚要抬头去看是谁这么明目张胆拍摄,温煦白已经先我一步动了。她将手边的酒杯放回吧臺,整个人顺势往我身上一靠,彻底将我遮挡住。 她的肩膀撞上我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地看去,就好像是酒意上头支撑不住,不得不靠着我的样子。但我垂眸的瞬间却看到了她冷冽的面色与清明的眸光,她已经彻底从微醺状态醒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掌心透过她的衬衫落在她的腰侧。 她好瘦啊。 这种情形下我还能揩油,一时间我对自己有点无奈。温煦白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手一样,她抬眸看向我,声音低沉却镇定,道:“门口卡座的女生在拍,狗仔还是私生?” 借着她身子的遮挡,我看了过去。 又是这人。 “私生。家裏在宁州很有地位,根本管不了。”我有些无奈地告诉温煦白。 这女生的样子我早已经熟悉,一开始她只在活动与路演现场的第一排出现,后来她会出现在我拍戏的剧组附近,一次下班她问我还记不记得她,我笑着说记得。 坦白讲,我的记忆力真的很不错。每个来到现场的粉丝,只要能够让我看清她们的脸,我都能够认出她们。何况这个女生出现了这么多次呢,我能记得她太正常不过了。 可这份正常对这个女生来说就是不正常,从那天开始,她变了。她不仅在我的工作场合出现,还会出现在我休息度假的酒店、我无聊进入的陶艺工作室内、甚至是我在南鹰市老家的房子裏。 到后来她的行为愈演愈烈,不仅是拍摄酒店有她的身影,就连我在邺城的家裏也出现了她的痕迹。 最恐怖的一次是当我因为胃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猛地转身就看到她站在我的床边,拿着胃药与水,让我吃药。要不是我精神情况正常,那一次我估计就能吓死。 而她最近一次逾矩是在《双生》拍摄期间,她闯入了我的房间,警告我不要和苏晏禾交从甚密。 我不止一次报了警,青溪的、宁州的、湪州的,乃至邺城的,可每一次都只是把她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出来。 后来喻娉婷告诉我,她爷爷是国能集团的三把手,算不上手眼通天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势。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啦,我一个小演员能怎么办呢? 温煦白听到我的话,靠在我身上的力道越发地重。我配合得彻底,将她彻底搂入怀中,甚至用手托住了她的头。从外面看来,我俩实在有些亲密无间了。 我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女生抓狂的样子。 “我回去告诉昙总吧,昙总对付这种人很有一手的。”我们的呼吸交错,我盯着温煦白的眼尾,认怂地选择去抱大腿。 “我先试试好吗?”温煦白抬眸看向我。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要帮我解决这个私生吗?这可是国能副总的女儿,她怎么解决?切断对方家的皮蛋供应吗? “相信我,辛年。” 作者有话说: 有两个加更 第24章 6月8日 24. 我能够相信温煦白吗? 我要相信温煦白什么呢? 她看起来很可靠,但说到底这是我的事情,而且我也没办法确信她能够解决。这事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它就是烦人。 进入娱乐圈,你就要有被众人审判的觉悟,要准备失去自己生活的自由,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怪人。只要你展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就有可能被攻击。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爱的都是完美的假人,是心目中的那个人。 哪怕像我这种不靠流量吃饭的纯电影演员,哪怕苏晏禾那样曲高和寡的文艺片女王,甚至谢清让那种站在顶峰的流量女顶,都得遵循这个规则。 脸蛋要好,身材要靓,人设要无可挑剔。不能有道德的瑕疵,不能显老,不能谈不好的恋爱,不能和男性演员交从甚密,不能和女性演员竞争摆在臺面上…… 就算是面对黑粉、私生粉,也要学着谆谆教导,一切都要一个体面。 对女人要求这么多,那帮男的脸都崎岖成那样了,还在马路上当街撒尿,不还是被溺爱吗? 什么狗屁的世道。 我扶着温煦白,她的肩依旧倚在我的身上,发丝不时扫过我的脖颈,整个人就好像真的喝醉了一般。 “小白真的不考虑进圈吗?”我和温煦白都喝了酒,显然是没办法开车了。叫的代驾还在路上,我搂着温煦白的肩膀,无视站在自己不远处满脸嫉恨的私生粉的脸,调侃“醉了”的温煦白。 温煦白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用她已经散落下来,变得毛绒绒的头发蹭着我,弄得我很痒。 “你这个乙方可真不老实。”我笑,“装醉这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吧?那你对你助理也这么亲近吗?” 微风从我们中间吹过,刚才还一副醉态的温煦白此刻却抬起了头,她眼睛缓慢地眨了下,指尖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臂,回道:“不会。” 不会不老实还是不会和助理这么亲近? 我还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这样会过界。沉默的时候,代驾来了。 先一步将温煦白那侧的车门打开,看着她身子已经靠上了座椅,睫毛微垂着,一副困倦的模样,我这才换了另外一边,上了车。 坏心眼的温煦白将私生饭所站的那侧的车窗彻底拉了下来,抬眸我就看到了私生那张几乎不剩什么黑色瞳仁的眼珠子,差点被吓个半死。 我俯身来到温煦白那侧,有些无奈地为温煦白系上安全带。距离的过分接近,让我再次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不知道是车厢内足够私密,还是这裏没有能够让人清醒的声响与微风,我竟觉得浑身有些战栗。 压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我重新坐好,让师傅开车。师傅和我确认了下地址,听到:百达博越公馆的瞬间,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为什么笑?”许是觉得装醉没有必要了,温煦白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不过面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她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你还有别的住处。”我望着她。 不老实的不只是我,眼前这位也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诚实呢。不过想想也是,联手协议结婚骗家裏人的,是我也是她啊。 这车我不是第一次坐了,但却是我第一次好好打量。很标准的奔驰内饰,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非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她放在杯架上的水杯了。 这点倒是和我揣测中的她的个性相符,不喜欢高调、繁复的东西。但这车型本身就足够高调了,这点好像又有了矛盾。 温煦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温煦白偏头,看了我一眼,她的唇角勾出轻微的弧度,淡道:“你是不是没有看我婚前财产的名录?” 还有这个东西吗?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她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摇了摇头,声调也多了几分近乎宠溺的无奈,又道:“我在申城没有自己的房子,这都是爸妈还有奶奶的房产。” 哦~已婚了没有自己的房子,所有资产都挂在爸妈名下,防着未来的对象呗。我懂,我懂,越有钱的人越在意自己的资产的。 “你不要想偏,买房的时候我是未成年。”她好像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补充解释。 这份认知让我觉得奇妙,我故意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瞧着她。 “辛年,你知道你的眼睛在笑吗?” “温煦白,你好讨厌啊。”我笑着骂她,控诉这个人的诚实。干什么要告诉我,是我的表情不到位呢?就不能说是你懂我在想什么吗? 讨厌鬼。 温煦白轻笑出声,看向外面。 过了会,车子进入隧道。昏暗的车内除了前方仪表盘泛着的冷光,就剩下了温煦白手上的光亮。 透过车窗,我瞥见了她的手指在手机上纷飞,快速地打着字。她的手机已经静音,但我仍旧看清了有人给她回复了什么,她细细地看了片刻后,再度打字。 转过头,我直面她。屏幕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冷白而锋利。 她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连透过她面色去探寻也找不到答案。她现在完全没有表情,也根本看不出喜怒。 当她短暂地收起手机后,她抬眸,看向了我,目光中再次露出疑惑。 车厢内安静得过分,好似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窗外闪过明亮的路灯,周遭是她身上的香水与酒香。她没有开口,只是在车子驶过高架转弯时,伸出手,扣住了我的指尖,动作轻柔而克制。 垂眸看着她搭上来的指节,我抿了下唇,直接问:“温煦白,你在干什么?” “怕你撞到车窗。”她很是无辜地回答。 谁问你为什么拉我手了?我问的是你在给谁发消息?你要做什么?而且你怕我撞到车窗,拉我指尖有什么用啊? “辛年,我不算什么好人。”温煦白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了她是什么样的人身上,眼睛眨了眨,表达了自己的不接。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在动作间烟消云散,反而带了几分之前在停车上看到的她面对下属时的冷然。 “被私生骚扰的演员不止你一个,我不会让你做那个出头鸟。”温煦白说。 话音落下,我心裏骤然一紧。 什么意思?她要把别人拉下水吗? 紧接着她又说:“浑水才能摸鱼。如果没人看到这份困境,那就闹到人人自危的程度好了。” 她说话时神态语气都十分的寻常,并不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分明仍旧是那张漂亮冷然的脸,可我就是看到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轻声道:“你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吗?” 听到我这样说,她挑了下眉。 温煦白的脸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神色也冷得要命,挑眉这一下带来的巨大反差,几乎让我呼吸一滞。 “比起不择手段,或者应该说我敢于保护家人和自己。”她微微笑着,并不否认我的话。 不择手段是什么贬义词吗?当然不是。胜利从来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只要能够达成目的,管她是什么手段呢。 原以为温煦白长得冷冰冰,为人却妥帖完美,工作起来也会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正经派,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 很反差,很有意思。 车子停在了博越公馆的停车场内,在进入公馆前,我注意到私生的车子远远地就被安保拦了下来。 想到温煦白上次带我回去的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安保。我瞥了眼温煦白,她刚刚下车,走到我的身侧,注意到我的目光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在得意吗? 电梯上,我看着距离不近不远的我们的身影,淡道:“光是舆论恐怕不够。” 温煦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在我目光下,掏出手机来将电话拨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也不好擅自离开客厅去别的地方探索。只好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看着她抱着臂,手指不住地敲着胳膊。 博越公馆和上次的房子装修风格完全不同,宽大的落地窗前,有夜风吹动了温煦白的发丝。申城的夜色早就被各种各样的高楼所切割,可这裏的视野却出奇的好。 浓稠的夜色,靓丽的克莱因蓝,我神态自然地瞧着面前的温煦白,眼神中带着我自己都难以忽视的欣赏。 没办法啊,她真的好漂亮啊。 哪怕RGP眼镜戴的时间久了,她的身影变得有些许模糊,可在这层朦胧下的温煦白,更显标致了。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是个颜控的,圈内那么多漂亮的、标致的、性感的美人,看得我都觉得稀松平常了,可为什么,温煦白就那么的不一样呢? 是人总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人物和职业产生滤镜吗? 还是温煦白这家伙在我面前悄悄开了屏,让我注意到她的性感与完美了呢? 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 “辛年,你看我我会知道的。”电话还没有被接通,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望向了我,揭穿了我的眼神。 坦然地耸了下肩膀,我学着她在车内无辜的样子,歪了下头,回道:“我不能看你吗?” 你长得这么好看还不让我看了?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我不趁着眼睛还没瞎的时候多看看美女,等我瞎了我不什么都看不着了吗? 温煦白没想到我这么有理有据,她失笑。正要说什么之际,我看到电话接通了。 她瞥了眼我,脸上的笑意并未收敛,温声道:“奶奶晚上好,辛年被人欺负了。” 第25章 6月9日 25. 当一件事情无法靠自己解决时,去寻求外援,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多年前,我就曾和人这样说过,只是没想到温煦白居然也信奉这一点。 我靠在沙发的一角,手裏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后盖上来回摩挲。 室内不算安静,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一阵阵渗进来,夜风拂动窗帘,带着细微的簌簌声。若是平常,我肯定会被这些声音牵走注意力,可当下,我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温煦白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除了刚刚那句说我被人欺负了的话用的是普通话,其余所有言语都变成了我听不太懂的江淮话。虽然听不懂,但我能看到她的神情。 这张不久前还锋利冷淡的脸,此刻锋芒完全收起,眉眼柔和,比面对我时还要多几分温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还有几个词是我能够听得懂的,但她说得太快,语尾也有些混杂,让我不能明白其中具体含义。 失算了,当年拍电影学苏市、申城话,怎么就没想着把散装的江东省的江淮话也学一学呢?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温煦白忽然回过头来。她的眼神有些冷,神情也带着寒意,可在唇角却带了抹我几乎没有见过的柔和。我感到奇怪地歪了下头,看向她。 “嗯,我会告诉辛年。谢谢奶奶,晚安。”温煦白换回普通话,轻轻笑了下,然后挂断电话。 我抬眸看着她,她的身后是申城绚烂的夜景,而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夜风已经吹散了她脸上酒意带来的微醺,她恢复成我所熟悉的模样,走近我,令我不得不仰头。 她的眼眸仍旧带着冷意,可唇角却挂着一抹几乎陌生的温柔。我忍不住偏了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漂亮。 一直以来我更关注她相貌的整体,反倒是忽略了她精致的眉眼。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光下显得亮晶晶的,她没有坐到我的身侧,而是伸出了手。 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她的手拂过我的脸侧,带起散落的碎发,挽到我的耳后。 她的声音带着酒香一同递了过来:“头发乱了。” 与她声音一起响起的,是我的怦怦的心跳声。它失去了该有的沉稳,就像是脱缰的野驴一样胡乱地在我胸口蹦跶着。 是头发乱了吗?还是我的心? “有风。”我垂眸,回避了温煦白的目光,轻声回。 爱谁动谁动,大概率都是风动,不是我心动。 温煦白笑了起来,眼神裏带了更多的温软,坐到我身侧说:“我告诉了奶奶这件事,奶奶会出面的。” 说这个,我立刻来了兴趣。侧过身,看着温煦白的脸,一脸认真地反问:“奶奶要怎么做啊?” 我是真的对温家产业到了什么程度一点认知都没有,急需善良可爱的温煦白同志给我科普。 温煦白抿唇笑了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我,反而去冰箱拿了两瓶纯净水,拧开后放到我的手边,自己又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说:“很巧,家裏在宁州及周边区域有一个工厂,还有冷链物流、养殖场、饲料厂什么的,大概能够为当地提供2000个直接岗位,加上上下游和相关服务,一共大概能提供就业岗位5000个吧,还是宁州的纳税前五名。” 所以呢?这和国能集团有什么关系? 她看出了我的疑惑,继续道:“家裏有生物质燃料的供应能力,这些都是在给国能增加能源灵活性,要是温家调整了合作,宁州国能的替代成本会增加的。” “别说僧面佛面,温家的媳妇被人欺负,就算是佛祖现世奶奶也会给两巴掌的。”温煦白一本正经地说奇怪的话。 佛祖不要怪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家的皮蛋厂这么大吗?”温煦白说她奶奶的个性我不意外,毕竟要不是说一不二的人也不会逼着温煦白这样的人和我结婚。但……养鸡鸭鹅能到提供一个城市的5千多人就业吗?这得多大的鸭厂? 我不该读导演专业的,我应该读个畜牧业,说不定到时候也能成就一番事业,比现在做演员导演还要赚钱。 温煦白失笑,她的笑容不加掩饰,似是对我这样的问题感到很是有趣,她望着我回道:“上下游链路都打通了,市场占有率也很高,就这样了。” 这是句人话吗? “那禽流感什么的会对你家的产业有影响吗?”我是真的很好奇,前段时间才在网上刷到说有人倾家荡产养鸡鸭鹅猪,因为禽流感、猪流感赔得血本无归。 怎么温煦白家裏看着完全不受影响的? “会有影响的,这种养殖业一旦有病灾就会受到很大冲击。禽流感一旦爆发就会直接扑杀,家裏产业规模大,损失几乎是以亿为单位。但前端亏损了,深加工这些反而会在中下游赚得更多。”温煦白很是认真地给我讲解,“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家裏不会在单一地区养殖的。江东省、江浙省、皖安省还有你老家赣江省这些地方都有养殖基地的。而且现在有疫苗了,一切就会好很多。” 合理怀疑温煦白打算让我以后退圈不干了,去她家厂子帮她养鸭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详细? “是不是讲太多了?”她好像真的能够听到我心裏在想什么一样,望着我的目光带了丝丝窘迫,甚至我能从其中看到一缕小心翼翼。 为什么温煦白会有这样的神态?这不该是她流露出的表情。 我眉心微蹙,看着她的双眸,摇头:“没有。你很了解家裏的事。” 温煦白的眼裏闪过一丝懊恼,她点了下头,神态也极快地恢复成之前的模样,认真地回答:“嗯,国内的事情都是奶奶在管理,她年纪大了,我偶尔会抽空来帮帮忙。” 成功人士必备技能:演技与高精力。温煦白的冷冽与克制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没有细究。 “那,这件事情会对你家的产业造成什么影响吗?”我问她。 “不会。”她微微地笑起来,“如果感到麻烦,我不会出手的。辛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叫应该?哪裏来的应该?不要说我这个妻子只是名义上的,就算是真情实感谈恋爱来的老婆,在一些不会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做些必要的牺牲也是应该的。 “温煦白,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我看向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哪怕是家裏人,对彼此好也不是应该的。” “所以你承认是我的家裏人咯?”温煦白避重就轻,故意挑我会回避的话题来询问。 然而我就是那种体重98斤反骨90斤的选手,我偏不让她如愿。盯着她的眼睛,我坐直了身,并不否认:“是,我是你名义上的家人。” 温煦白笑了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博越公馆远比上次的房子要大,但越大就越显空旷。温煦白拿出了新的床单和被罩就要替我铺上,我上前半步,接起了另外半边,笑道:“一块弄吧。” 我有手有脚的,没道理让人家一直照顾我。 温煦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与我一道将床单铺好,又将被套套好。 “这边的衣物不是很多,你介意穿我穿过的家居服吗?”温煦白身上还是在外穿的那件蓝色衬衫,因为刚才套被罩的动作,她的衣服多了几分褶皱,说话间我瞥见了她衬衫下姣好的肌肤。 “你很爱穿衬衫吗?”我问她。 “还蛮喜欢的,我不是很爱穿裙子。”温煦白愣了下,回答我。 我挑了下眉,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在邺城,她穿着短裙与我一道打高尔夫的情景。轻笑着看向她,说:“不得不说,你穿衬衫很性感,穿短裙更加性感。” 夜深人静,辛年在说废话。 温煦白并不觉得我的话很废,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带了几分无奈的宠溺般瞥着我,摇了摇头,她回应:“谢谢你的夸奖,我会努力一直保持我的性感来让辛导感到赏心悦目。” “我也会保持自己的貌美让温总为我出头的。”我学着她的口吻回应。 我们相视一笑,互道晚安。 清晨我是被外面的蝉鸣声吵醒的,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才6月申城就有蝉鸣了?昨晚入睡后下了雨,空气中带了些黏腻。 站起身,我看到街边的梧桐树叶沉甸甸地垂着,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面,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石板路反射出白亮的光。 一脸困倦地去洗漱后,我刚拐进衣帽间就注意到了温煦白为我准备好的家居服。 我个子在圈内绝对算不上矮,但温煦白比我还要高,虽然也没有很多吧。但是穿上她的衣服,袖口还是长了一点,几乎盖到了指尖。这人的比例这么好吗? 抱着疑问,我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衣服的款式是夏季的,但露服度并不高,面料柔软宽松,穿在身上很舒服。松松垮垮的线条在我的身上有种随意的慵懒,是我很少会尝试的造型。 走出房门,我看到了温煦白。 她穿着宽松的底衫,手上拿着一套迭得整齐的衬衫和短裤。不同于昨晚的明艳克兰因蓝,她手上的是最基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她看了眼我的穿着,脸上露出暖融融的笑,道:“如果外出,不介意可以穿上这个。” 我当然不介意。 时间还早,温煦白临时来了工作,她和我说了一声后就赶去了公司。只剩下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热搜的话题依旧是昨日的白兰颁奖礼,没什么新鲜的。 看着上面被剪辑出来的苏晏禾与谢清让还有中间夹杂着的我,我满头问号。 救命,不要搞得好像我没有老婆一样好吗? 我正翻白眼时,忽然一声巨响传来。 循声望去,温煦白的车横在马路中央,而撞她的司机,正是昨晚那个私生饭! 第26章 6月9日 26. 我的天。 那一声巨响在脑子裏面炸开,我整个人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飞快地打开房门,手指颤抖着按下电梯键。电梯上来的短短几十秒内,我脑子完全空白,只剩下一团乱麻似的烦躁。空旷的电梯内,我的倒影在金属门上模糊不清,出来得急,RGP还没有戴上,眼下的世界是那样的扭曲模糊。 电梯下坠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我抿着唇,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失去全部的理智。 数字跳到“2”,电梯停了下来。 是不是有病啊?2楼坐什么电梯?我焦躁地按着关门键,明知道电梯已经在下降,可心中还是急切的要命。 手掌焦灼地按着,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生怕自己耽误太多的时间。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G层,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我已经冲了出去。 今天是周末,博越公馆的位置紧挨着申泰国际,本就人潮涌动,现在因为一辆跑车和奔驰相撞更是堵塞了交通,引来了更多的人。 纷纷攘攘的声音透过模糊的视线传入我的耳中,我看不清眼前的这一切,只注意着出去的路,找寻着被撞击的奔驰上温煦白的身影。 视线受阻之下,我的步伐有些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去。 老天,温煦白可千万别有什么事。 她要有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和她爸妈还有家人交代? 恳求漫天神佛能够看在我这些年没事闲的总去刷存在看的面子上,不要让温煦白有危险,我急促地向前赶去。 直到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影。 扭曲模糊的世界裏,她的身影显得那样熟悉。她站在路边不远处,身影笔直,衬衫的一角被风微微扬起,整个人冷冷地立在那裏,手上还端着一杯咖啡,仿佛整件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而她面前,奔驰的车头已经被撞得碎裂,就是车牌也不知所踪。对面的跑车也没有好到哪裏去,零件洋洋洒洒地散落一地。私生饭本人,呆坐在路边,一脸失神。 那颗听到撞击声而被紧紧攥起的心,终于松了开来,脚下一软,人差点栽了下去。要不是手疾眼快地撑了下墙,这场事故受伤最重的人可能会变成我。 长舒了一口气,我看向温煦白。 虽然她的神色我看不清楚,身影也模模糊糊的,但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这实在太好了。 没有受伤,实在太好了。 我的呼吸依旧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手还在颤抖。 想要等自己恢复正常些再上前。 可温煦白转过头,看到了我。 我看到她大步地向我走来,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我拥入了怀中。 这是什么情况?温煦白忽然情感大爆发了吗?不过想想也是,劫后余生的人想要和人抱抱,这很正常。 抱抱就抱抱吧,摸摸毛,吓不着。 我轻轻拍着温煦白的后背,抚着她的后脑发丝,安抚着她。 她似乎被我的动作搞得怔愣住,按在我后脑的手凝滞,在我想要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忽地一压,把我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半张脸都被埋进去啦! 虽然力道不是很重,但明显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看来这场意外确实把她吓到了,我想了下,柔声宽慰:“抱抱,人没事就好。” 温煦白的轻笑声传来,她安抚性地也摸了摸我的后脑,小声说道:“我没事。” “怎么穿拖鞋就下来了?”在我想要询问事情发生的始末时,我听到温煦白这样问我。 被她这么问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慌乱中从家裏冲出来,脚上穿得还是在室内的拖鞋。今天的天气不冷,但配上我这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实在是显得自己很是慌乱。 这时候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我也没有扭捏,抬眸望向她,回道:“我还以为是你被撞了。” “是我被撞了。”温煦白面无表情地肯定我的话。 什么? “我给她机会让她撞我了,但她害怕了。” 我可以确定我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可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凝眉就要问她,可不待我将话再说出口,温煦白就又一次将我的头埋在了她的脖颈。 这次她的力度控制得不是很好,我的嘴唇直接印在了她的颈侧,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给她擦擦还是庆幸今天只是简单打了个底。 “有人认出你来了。”温煦白的声音响起。 我们的距离太近太近,近到我清晰地感知到她说话时脖颈的震动。这弄得我有些痒,下意识地就想要躲避逃离,可温煦白完全不给我机会。 不仅是温煦白不给我机会,周遭窃窃的声音与手机的镜头也不会让我抬起头来。 许是刚从公司回来,温煦白的身上多了几分我感到陌生的气息。但仔细闻,依旧能够闻到独属于她的淡淡的冷香味。此刻我被她按在这裏,呼吸被她完全掌控,想象中的局促和僵硬并没有出现,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然。 我知道,她不会对我做什么。 悄咪咪地露出一只眼睛,我瞧着面前的温煦白。她的神情凌冽,周遭的空气也紧绷绷的,但她按在我后脑的手算得上温柔。 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交警过来了。 不同于之前在邺城发生追尾时的简单处理,这次事故明显要大一些,交警将私生饭与温煦白还有我都带到了附近的交警大队。 太久不看这么模糊的世界,让我有点忘记了该怎么和半瞎的自己相处。手脚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裏,就是听到了说的该去哪裏坐着,也找寻不到方向。 最后还是温煦白,她拉住了我的手,将我引到位置上坐好,而后她在我的身边坐下。 我们对面的是那个私生饭。 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但隐约地我能看到她好像在看我和温煦白。 对这个小姑娘我没有一个字想说,索性也不看她,转而望着温煦白模糊的侧脸,询问:“今天是怎么回事?” “年年!”私生饭叫了我。 为什么要叫我呢?是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还是觉得自己家裏能够摆平一切,哪怕是蓄意撞人? 别的艺人如何对待自己的粉丝我不知道,但我自诩真诚,她们写给我的每一封信我都有读,送给我的每一本书我也都有看,只要行程允许我都不会走VIP通道,只是想要和她们有足够多的相处。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有私生的出现。 眼前的小姑娘不是第一个,她只是闹得最凶的那个。 她进入我的私生活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呢?是觉得我身边的人太多了吗?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可我还是看向了她。哪怕半夜在房中看到她,我的神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冰冷。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她。 “年年……” 许是被我现在冰冷的神情所恫吓,这位向来无法无天的私生此刻的语气竟然透出了几分怯懦,她起身想要走到我身边,可还没完全站起来,我就看到身侧的温煦白自然地抬起了手,挡在了我的身前。 温煦白抬了下下巴,示意这个私生,淡道:“坐回去。”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效果,却没想到这个私生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坐回了对面的位置上。 我有些惊讶地瞧着温煦白。 温煦白回望着我,她沉默了两三秒钟,忽然道:“没戴RGP吗?” 我点了点头,回道:“本来戴上了,刷了会手机觉得眼睛有点累,就摘下来了。” 温煦白没再说话,只是后来再被交警问询时,她始终拉着我的手,好像松开我,我就彻底会变成瞎子,完全看不清路似的。 从交警的嘴裏,我得知了这场事故的始末。 Ogilvy到博越公馆的车程只有15分钟,事故就发生在温煦白从公司回家的这段路程中。在博越公馆前的申泰路上,私生饭驾驶跑车从对向驶来。中途温煦白下车在Brut cake cafe购买时,私生饭与她发生争执,再次上车时驾驶失误,撞上了温煦白的车。 人员没有受伤,只有车辆受损,温煦白也没有追究,私生饭认了自己全责。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走出交警大队,我侧过头,看到身侧的温煦白神色依旧冷淡,我开口问:“你说你给她机会撞你,但她害怕了?” 阳光直直地落在温煦白的身上,把她的眉眼衬得锋利极了。她看向我,声音淡淡的:“她问我们昨晚是不是睡在一起,还说上次你来申城是不是也来见我。我说了是,然后她就发疯说要撞死我。我站在那裏让她撞,但她害怕了,撞了我的车。” 这一瞬间我理解了看的小说裏面说的眉头能够夹死一只苍蝇是什么状态,因为我现在就是。 “什么叫你站在那任由她撞?”我猛地转向她,整个人逼近,模糊的世界裏温煦白这张脸变得清晰异常,“她万一真的撞你呢!” “温煦白,你有病吗?就非要激怒那个神经病?说是我的朋友怎么了吗,是当我的朋友见不得人吗?就诚实到坦白吗?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银行卡密码?你们做公关的本身不都是骗子吗?在这正直勇敢什么呢?你有几条命让你玩?啊!”我的声音和理智都已经失了控。 从年少进入这个圈子,我就知道我做不了自己了。我得笑得优雅,言辞得体,不能在人前失态。可此刻,我已经忘却了一切。 哪怕现在仍旧身处人来人往的交警队门口,哪怕周遭人因为我的声音递过来了视线。比起我的形象,眼前的温煦白才是让人害怕。 要是她真的因我出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自处? 温煦白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的模样,仿佛我是那个歇斯底裏的疯子。沉郁多年的负面情绪即将迸发之际,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指尖,力道不重,却让我清醒了些许。 她低垂着眼,声音轻缓:“辛年,她不敢。我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哪怕她真的敢撞我,我也可以退回咖啡店的。辛年,我不会否认我们的关系,我也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传来。 片刻,我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盯着她这张冷硬的脸。良久,我笑了起来。 辛年啊辛年,你怎么会觉得这种人温软呢? 温煦白直直地看着我,缓缓又道:“辛年,我们不是朋友,永远都不会是。” 第27章 6月9日 27. 温煦白说得很对,我和她不是朋友,且永远都不会成为朋友。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有什么可生气的必要呢?陌生人之间,何必互相担心?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我后退了一步,眼前的温煦白成了一团模糊。是因为我没戴RGP所以看不清她,还是因为我从来就没看清过她呢? 盯着这片模糊,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抚平了自己衣袖上的褶皱,重新挂上笑容,声音冷淡了下来:“确实。抱歉,是我失态了。” 温煦白怔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情绪转变这么快。或者是对我现在这幅陌生的模样感到诧异,她原本平静到死水的神情,裂开了一条缝。 “时间不早,我临时有事需要返回邺城。原定行程,抱歉。”我说着,低头发了消息给蒋爽乐,确认她就在附近后,重新抬眸看向温煦白,又道,“温总,就当我事多,我希望你下次在行事之前,能够顾及一下自己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被我刻意压重了音。她有父母,有奶奶,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的,没道理如此不管不顾。 “至于私生的事,我会对公司上报。就不劳温总出手了,还望温总能够告诉奶奶,不必再要为我奔波。”我停顿了下,目光落在她依旧模糊的脸上,吐出最后几个字,“谢谢你的付出。” 话刚说完,蒋爽乐来电话了。她的效率总让我有种雇了一个团队的错觉,挑了下眉,我转身离开,走向熟悉的车子,一路并未回头。 虽然一直叫蒋爽乐为助理,但实际上她的职位是执行经纪。她在今天还有别的工作需要处理,所以前来接我的是公司在申城的司机。 司机是第一次见到我穿得如此随意,在我上车后不确定地瞧了我好几眼。若是平常,我还会和她打趣两句,但此刻我只感觉自己的脑袋生疼,仿佛要炸开一般,只能无力地靠在座椅上。 “回酒店吗?”司机注意到了我的不适,她轻声询问我,“还是先带你去医院?” 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我想了下,轻声:“回酒店吧。” 就算要回邺城,我也得换身衣服。穿成这样子落地邺城,那帮蹲守在机场的代拍绝对能用镜头把我从头到尾照个800遍,热搜第二天就会写成“辛年落魄抵邺”。 上次在申城就眼睛通红现身医院,这次穿着随意从申城返回,我就算澄清自己没有情变,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回去酒店,重新佩戴上备用的RGP眼镜,这时候的世界才变得清晰了起来。凝望着镜子裏面那张眼神阴沉的脸,我缓缓地嘆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私生就私生呗,做演员明星的,谁没有几个私生饭。只要她不对我做什么,不过是闯入我的生活,闯入我的家裏,又能怎样呢?都忍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偏偏就在今年忍不住了呢,不过是拍了下和温煦白喝酒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怎么就那么矫情? 告诉温煦白做什么呢?接受人家大张旗鼓的好干什么呢? 辛年啊辛年,凡事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站在原地,我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逐渐变得红润直至猩红,这才垂眸,去衣帽间更换了得体的衣衫。 先后给喻娉婷还有蒋爽乐发去消息,告知她们我将立刻返回邺城。 蒋爽乐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发来了过敏药放置的位置还有改签好的航班号。倒是喻娉婷,她先是发来了惊讶的表情包,而后才说要我好好休息。 她们都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问。 随行的助理因为我突然改变行程不得不中断了自己的休息,我对着她说抱歉,年轻的小姑娘笑笑表示没有关系。只是开玩笑说让我给她多放几天假,因为她灿烂的笑容,我阴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返回邺城的途中,飞机在平流层安稳地行驶着,引擎声沉沉地压在耳边,我整个人窝在座椅之中,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浓稠的云雾,只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难以逃脱的白色泥淖之中。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疼痛阵阵袭来,本该闭目养神,可我的思绪却活跃得厉害,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我就像是被人用石头活生生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难以呼吸、难以入眠。 我没有办法忽视掉今天温煦白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没办法遗忘她站在交警队前面容冷淡地说的话。 为什么温煦白要做这样的事?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我清晰地知道我们之间并不熟悉,可今天的温煦白还是让我生出了陌生感。如果今天的她才是真实的她,那我所遇见、感知到的温柔是否出于她的本性?还是她所谓的“同理心”在作祟? 不得不说,温煦白比我想象中要狠。有句古、话说得很有意思,“咬人的狗不叫”,她寡言、少语,几次见到她,在非应酬场合下,她都是冷冷清清的站在原地,淡漠地瞧着一切。 我原以为她只是长相冷,现在想想,还真是天真得离谱。她们那种跨国公司,能够走到人前的人物,除了能力手腕外,绝对是超级自信的人。这类人,她只会相信自己。 可这类人应该很会明哲保身才是,她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干预私生这件事?甚至,她还将这件事情告知给了她的奶奶,不惜让她奶奶为我出头。 一直被我刻意忽视的想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想到那个离谱的猜测,我喉咙一紧。 但这有可能吗?我有什么能够被她高看一眼的特质吗?我有什么值得被人喜欢的点吗?我有什么价值让她不惜用命来讨好吗? 她说她只是看了眼那个私生饭,就知道对方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既然她看人的眼光这么毒辣,那她又该如何看我呢?她会发现我这张光鲜亮丽的皮下的腐烂吗? 她算得是那样清楚明白,在看出对方的虚张声势后,逼着对方退缩,从心理上和生理上将对方踩在脚下。就算对方真的发疯撞了上来,她也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这样自信而冷静,谋算人心的人,竟然是那个性感的温煦白吗? 我靠在座椅上,手指微微发凉。 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包围着我,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为了赢不择手段,愿意把自己的命赌上去,这种人我该欣赏才是。可为什么落在温煦白身上,我竟会生出当下这样奇怪的情绪呢?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一切都是她愿意的,不是我逼她的。 飞机还在飞,周遭依旧沉寂。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心裏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离她远一点。 不管她多么漂亮多么性感多么温柔多么体贴,这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不能接受对方无缘无故的好,也没办法背负对方的算计所带来的微弱可能性的后果。 我只有我自己,我赌不起。 下了飞机,坐在返回家中的车子上,我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我下意识想要掏出墨镜戴上,但目光瞥见时就意识到这也是温煦白准备的。 默了默,我将墨镜放好塞进了扶手箱。过了好一会,给还留在申城的蒋爽乐发了消息。 “帮温煦白买辆车,多少钱无所谓。她原本车子是奔驰S,直接去挑个最好的,买完直接联系她。”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帮我处理私生饭的温煦白,但我知道,她被撞坏的车子理应由我来赔付。 抬头揉了揉眉心,我扯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笑。 心不静就谈不上休息,我想了下,询问喻娉婷的位置。她很快给我发了一个定位,衣服也没有换,我起身前往。 喻娉婷发来的定位是一个还算知名的画廊,我到时才发现裏面在举办精品派对。好在并没有什么着装上的要求,我报了喻娉婷的名字后就刷脸进入了裏面。 甫一进来,我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喻娉婷。她也发现了我,很快抽身,来到了我的身边。 “怎么没在家休息一下?”她看了眼我的衣着,轻声问。 摇了摇头,我看向她刚才交谈的人,问道:“那是Martha Jane?” “是她。”喻娉婷点了下头,随手从一侧拿了杯酒喝了口,她与我一道看向那人,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她前夫是Jonathan Rory .” Jonathan Rory 也是个神奇的人物,五毒俱全的老男人,世纪初的时候被抵制封杀到几乎吃不上饭的程度,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年来风评忽然变好了,甚至还接上了华特尼的大制作电影,一跃成为了全球人的超级英雄。 我眼神裏面的嘲讽藏得并不深,喻娉婷轻易地就看了出来。她轻笑了一声,面对着我,忽然道:“Jonathan Rory 的公关你猜是谁?” 这么说那肯定是我认识的人,想到这个老毒虫的背景,我有些无奈地瞥向她。 “是你老婆,温煦白诶。”喻娉婷这个家伙,一把年纪了还在闹没用的东西。 “去年Gke的智能家居机器人,因为固件存在缺陷,在某些情况下会过热,造成火灾或烧伤危险。你猜这个危机公关是谁做的?”喻娉婷还觉得不够一样,又继续道。 是我老婆,温煦白诶。 “还是你老婆温煦白。”喻娉婷的声音与我脑海中的声响重合在了一起。 我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年年,既然选择了隐婚,那就藏藏好,不要再让我从狗仔那裏花大价钱把你们的照片和视频买下来,好吗?” 第28章 6月27日 28. 从十几岁跟着喻娉婷接触这个行业开始,我很少看到她对谁表现出明确的“不喜欢”。她向来冷静理智,甚至到冷血的程度。哪怕是同行裏最爱作妖的神经病,她也只是淡淡来一句“他有病,离他远点”,然后按照她的计划将我的事业铺开。 她是那种连对手都不会轻易评价的人,更不会在没有充分了解之前就下结论。 然而温煦白成为了这个意外——喻娉婷不喜欢她。 能让喻娉婷这样的人,产生不喜欢的情绪,这反倒让我生出几分兴趣。 我随手拿了杯喝的,杯壁凉意渗进掌心,轻抿了一口,视线落在自己熟悉的经纪人身上。她神情不变,我问:“只是因为她的工作风格你才不喜欢她吗?” 应该不会,喻娉婷不是浅薄的人。她比我更清楚行业的严酷,给老毒虫做公关,为出现质量问题的企业做公关,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温煦白的工作内容就是处理别人的危机,杀人犯都能有辩护律师,何况是她的客户们呢。 “没有不喜欢她。”她摇头,直接否认。 我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这样明显的谎话。 “如果她不是你的结婚对象,我或许会欣赏她。”喻娉婷并没有绕弯子,直接地告知我缘由,“但她是你的结婚对象,她存在是你的污点。” 妈啊,用词好犀利。 这么多年,我的事业顺风顺水,几乎顺利得像场梦。能有今天居功至伟的就是眼前的喻娉婷,是她一手将我推到今天的位置上,也是她一手打造出来如今的辛年。 我是她最满意的作品,她害怕我身上出现瑕疵是很正常的。 我笑了一下,很是认真地和她说:“婷婷姐,这话有些过了。”温煦白不是我的污点,我才是我的污点。 喻娉婷眼裏闪过无奈,好似想要骂我,但顾及着场合以及我如今已经长大了,到底将话咽了下去,转而问:“这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说明天下午回邺城吗?” 我抿了下唇,视线扫过周遭人群,淡道:“任一枝在申城出现了,我告诉了温煦白,她是私生。温煦白对她出手了,她逼任一枝撞她,任一枝被她吓到了,把她车撞坏了,就在申泰延长路博越公馆前。”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 别说喻娉婷,就是我自己,当时听到温煦白那句“我让她撞我”,都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任一枝吓到了?” 诶?怎么抓的是这个重点? 我点头,想到在交警大队时私生饭看向我的眼神,补充道:“是,从交警大队出来任一枝都没敢和我说话。” “她对任一枝做了什么?怎么出手的?”喻娉婷问我。 “据她所说,就是站在那裏让任一枝撞她,任一枝怂了。”我顿了下,补充,“具体怎么出手我不知道,但她透露出她要玩舆论,拖别人下水的时候把我带上。同时,她家裏会有动作。” 喻娉婷的眉头皱在一处,她的思绪飞快运转。过了会儿,她忽地抬眸看过来,而后拉起我的手腕,大步往外走去。 “要是连你都是搭头,那她得拖大半个娱乐圈下水。这不是小事,必须上报,我去找下林姐和方逸岚,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眼睛看着还红呢。”喻娉婷风风火火地向外走,一边用手机联系艺人部的副总裁林景妍,一边还不忘把我的行程安排好。 我能说什么?我只能非常听话的回家休养自己的眼睛。 在家的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刷着热搜,等待着温煦白的动作。可一连过了好多天,热搜上都还是苏晏禾和她前女友的爱恨情仇,我不由地思考,也许,温煦白真的听话地停手了。 喻娉婷也没有再针对这件事情联系过我,只是让我继续在家休息。但我不可能一直窝在家裏,还是有很多工作等着我的。于是我开始了工作室-家裏,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中途还有一天顺手把因为粉丝间撕x而闹脾气的苏晏禾送回家,小范围地上了个热点。 就在我以为温煦白不会做什么的时候,一天,我正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刷着手机。忽地,看到一条热搜以极为异常的方式爬上了上来。 #祁梦舟# 谁?处于好奇,我点了进去。 不止我,点进这个词条的许多人也发出了和我一样的疑问。一个素人怎么做到力压苏晏禾可能要上综艺的热搜的?难道是某个大贪官落马了? 正在我翻看评论是,一条热门微博映入眼帘。三张长图均已经裂了无法查看,博主只能重发文字解释。 原来,这个祁梦舟是去年选秀未出道的女爱豆。几个月前,她在机场被粉丝围堵,司机为了躲避跟车的私生饭,不慎冲入对向车道,与大货车迎头相撞。司机当场身亡,祁梦舟重伤入院。 当时人们只以为只是交通事故,现在被郫县的人扒皮才发现,这场悲剧的根源竟是私生追车。 随着爆料扩散,更多的知情人冒了出来。有人说,祁梦舟曾抱怨过:“家门口又被堵,这帮人真是疯了。”,还有人翻出了祁梦舟曾经的小号,下面常年有同几个人的奇怪评论,人们顺藤摸瓜,赫然发现,这几个人正是祁梦舟吐槽的私生饭! 疑似私生饭的微博被曝光后,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起底。人们发现,这几个人并非祁梦舟的唯粉,他们还曾追过某女团出身,现跻身流量的小花。很多年前,在小花官方微博下,这几个人中的一位发出的评论被人翻出:下次家门口的垃圾记得分类哦。 怎么连家门口垃圾都知道?细思极恐之下,小花的小号也被扒出。她一直被这些私生折磨,生活几乎透明。她曾在采访中含蓄提过“粉丝过界的爱”,希望他们能够给她空间,却被这些人带节奏,说她不爱粉丝、赶粉。结果她口碑骤跌,几乎沉寂,要不是近期凭借古偶中让人心疼又唏嘘的小师妹角色翻红,恐怕早就彻底flop了。 随着“小花被私生骚扰”的话题发酵,祁梦舟事件被推到热搜顶端。舆论从一开始的控诉私生追车,到了私生到底有多么没有底线,直到最后演变成了整个娱乐圈都不安全,几乎形成了“所有艺人都被私生骚扰过”的共识。 公众舆论就像被一只大手引导着,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要说我心裏没有猜测,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看着热搜上小花的名字,以及那几位被打码了的粉丝的脸。我轻而易举地就在裏面找到了任一枝的身影,那时候的她比起如今更显青涩,可这些年过来,年岁长了人却没有成熟,反而愈演愈烈。 在看到她手上20多万的包的时候,我脑子裏面忽然浮现出四个字:图穷匕见。我确信,她的背景一定会被引导着起底,这场舆论才是开始。 果然,伴随着私生的几人照片被曝光。人们惊讶地发现了任一枝不仅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小花的私人行程照片,还在几个月前拍摄了我和苏晏禾私下碰面的画面,并且完全没有马赛克地放上了苏晏禾保姆车的车牌号。 在看到苏晏禾也被拉下水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该怎么说温煦白好呢?说她聪明,她知道拉苏晏禾下水,能够获得最大限度的关注度,并且让人们无法完全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可她这招着实也算得上愚蠢!苏晏禾是谁?那是景昙的小辈,是秋旻印象的管理合伙人,是实打实的背靠资本的演员。 胆子太大了,真的。 想到这裏,我忽然觉得,她当初能逼任一枝撞她,完全是她的作风。 默默地嘆了口气,我开始祈祷。希望喻娉婷把我说的话告诉给林总后,林总能够及时彙报给昙总,让她有点心理准备。要不然,昙总发火的话,温煦白也别想着抱上观景的大腿了,直接收拾铺盖回Texara放牛去吧。 我这样骂着温煦白,可事情到底是因我而起,我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拿出手机打算给喻娉婷发去消息,又想到她对温煦白的态度,算了,电话说不明白的,不如直接见面。 六月底的邺城空气裏面满是燥热,天光仍旧大亮,太阳依旧高悬于天际,想了下,我回房间换了身清凉的衣服。 走到玄关时,我注意到了已经被我搁置了许久的墨镜。想到和温煦白的不欢而散,拿起另外一幅墨镜的动作一顿。就在我犹豫之间,蝉鸣的声响将我唤醒,我抿了下唇,依旧拿了最近自己常戴的墨镜。 透过楼道的窗户,我看到外面大片的玻璃幕墙被阳光照射得发出近乎刺眼的白光。哪怕还没有下楼,我也知道地面一定满是热气,空气中混合着初夏的燥热与汽车的尾气味。 在冬天想念夏天,在夏天怀念冬天。人类还真是奇奇怪怪。 从电梯中走出来,刚走出大堂越过玻璃门,我就看到了在楼下不远处的林荫小道旁,站着一个人。 她穿了一件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细白的手腕在明亮的天光下映得更加晶莹。她下身是深色的直筒裤,头发也简单地披散着。 与我上半身只有一块布的露背无袖上衣相比,她仿佛生活在秋季。 她没有和寻常人来访那样在大堂内等候,也浑然不顾邺城今天的温度多么吓人,就安静地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树下,仿佛和身侧的电线杆子是同一个厂家出品的似的。 在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辛年。”她叫了我。 第29章 6月27日 29. 时间越过最热的午后,却没有任何凉意,热浪仍旧如同一层黏腻的薄纱一样黏在皮肤上。楼下林荫道旁的树叶被热风吹得都快卷了起来,只活一个夏天的蝉叫得欢快,让人觉得聒噪。 我站在公寓的大门口,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视线在眼前人身上打转。自上次在申城不欢而散,快半个月了。 温煦白依旧保持着冷脸的性感,许是近来忙碌,看起来瘦了些,显得更加干练了。 她生得高挑,现在站在那处,更显笔直。亚麻衬衫在热风中微微鼓动,衣缝下偶尔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和精瘦的腰线。 不得不说,温煦白的皮相实在太在我的审美点上。 可这些都是徒劳,我不打算进入一段亲密的关系之中,也不希望有人来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这么想着,我的脸色也由平淡转得冷了些。空气好似因为我的神情变化而多了几分凝滞。 门口不断有人进出,擦肩而过时她们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我和温煦白的身上。打量的视线丝毫不加掩饰,好似成为了我和温煦白这场默剧中,用来表达时间流逝的、行动的打点计时器。 博悦居的绿化面积极高,这就导致了这裏在夏天蚊虫超级多。哪怕物业兢兢业业地灭蚊消杀,可总还是有漏网之鱼。我受不住被蚊子咬,随手将墨镜推到了头顶,有些无语地瞥了眼温煦白,走到她的跟前,淡声:“别在这站着了,走吧。附近有个咖啡厅,有空调没蚊子,你要不要喝咖啡?” 我已经把臺阶给她了,可她却非常不识好歹。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向上瞥去,落在了我身后的公寓大门上,说:“家裏应该更安全一些。” 安全?我是生活在阿富汗吗?穿成这样出去会被人丢石子?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 撇了下嘴,我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道:“没收拾,乱。” 话都说到这裏了,温煦白只要稍稍有点情商她都不会执意进我家门。她没有在说话,只是收回了看向我的视线,转过身,缓慢地向外走去。 不认路的人应该有分寸地走在后面,而认路的人就应该积极主动点向前走。秉持着这个信念,我和温煦白一前一后地往社区外走去。 咖啡厅距离博悦居并不远,落地窗前,冷气弥散出来,推开大门的瞬间,有咖啡豆的焦香味涌了出来。 我主动推着门,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她。烈日裏,她的发丝微微贴在面颊了几缕,脖子上也生出了薄汗,她注意到我正在推门的动作,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为我撑开了沉重的门后,这才与我一道进入咖啡厅内。 冷气将我们包裹,这时候我才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再度看向温煦白时,她随手将自己的头发理到了而后,非常随意的动作,可就是这样,却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了中别样的清冷。 我居然是个颜控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原来我怎么不知道? 咖啡厅内并不喧闹,只有几桌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抬头瞥见我的相貌后愣了一瞬,我对她笑了下,而后竖起食指,示意对方不要声张。在换回对方了然的神情后,我才在角落坐下。 温煦白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木质的小圆桌。靠窗的小圆桌被阳光映得泛白,我转头瞥向外面,只觉得:夏天就应该一直在空调房裏面。 在我发呆的这个瞬间,温煦白已经扫描了桌上的二维码,点好了自己要喝的。在我回眸的时候,她将手机递了过来。 没有扭捏,我接过她的手机,看到她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想了想,我给自己点了杯澳白,冰的。 点完单,我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她。 温煦白的神色平静,目光不经意地从我放在桌上的墨镜滑过。 她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的必要。随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很快咖啡就送了上来。我拿起自己的冰澳白喝了一口,不算苦涩的豆子让我很是喜欢,再度喝了两口,这才将刚才的暑气彻底驱散。 “这家店还做冰的澳白。”温煦白望着我,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不愧是生活在申城的人哈,对咖啡店的饮品都这么有话说。我挑了下眉,无所谓地笑了下,回答她道:“好喝就行。还是说温总是那种‘传统派’?认为澳白只能是热饮。” “辛年。”她听到我说的话,很是认真地看着我说,“不要叫我温总。” “那我该叫你什么?”我手肘靠在桌上,指腹抵着腮帮,懒懒地看着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样尖锐的一面,我看到她喉部滑动了一下,而后,她回道:“像之前那样叫我,可以嘛?”她的句尾,我好似听出了点柔软的祈求。 就在我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的时候,我看到了温煦白近乎可怜的目光。她一双漂亮的杏眼水汪汪亮晶晶地瞧着我,好似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我想要再坚持一下,可眼看她露出更加可怜的神情,只得撇了撇嘴,转过头不再看她,随口道:“现在邺城这么热,你也不怕晒黑,居然站在树下等。” 这话一出口,哪怕只是余光,我都看到了温煦白微微带笑的神情。她的眼神始终落在我的脸上,在终于等到我受不住转过头来,她才回答我,说:“还好,不是很热。我也没等多久。” 所以为什么要站在树下等我呢?我想问她,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尴尬之下,我只能大口地喝着自己的冰澳白。 “我不是传统派,只是在申城很少会有咖啡店会做冰的澳白。”温煦白在看到我的杯子中的冰块后,淡声将话题拉回了一开始。 “申城嘛,不意外。”我有些懒散地回应道,完全不掩饰我对申城的态度。 温煦白的眼睛眨了两下,她也拿起冰美式喝了几口,好似被我的态度给噎到了一样。 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阴阳怪气,可真的好没有办法,我现在看到温煦白就能想起她让任一枝撞她的情景,想到喻娉婷告诉我她给老毒虫洗白的事情。 理智是没有办法战胜情感的,至少此刻的我没办法用过去那张假得真实的面具来面对温煦白。 “辛年。”她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压得有些低,语气也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你在生我的气吗?” 她的话音落下,我忽然感觉咖啡厅内的空调出现了故障。该有的冷风没有吹到我的身边,反而让我的脊背生出了汗。 体面人不应该绕弯子吗?她怎么就过来直接问我了? 我压下心底奇怪的情绪,不以为意地笑了下,翘起腿,反问温煦白:“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生气了?” 温煦白直直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太多的情绪,却没来由的告诉我,她不喜欢我现在的态度。 不喜欢好啊,不喜欢妙啊。 “你让你的助理给我买了车。”她注视着我的眼睛,神情认真得不得了,“迈巴赫S580.” “谁生气是给人买车的?”我看着她,毫不掩饰我的嘲讽,“你的车因为我被撞坏了,我赔你一辆。这很正常吧?和我生没生气没有关系。” “你买的车很贵。” 确实贵。蒋爽乐告诉我价钱的时候,就算是现在钱很多的我本人,也数了好几遍零。 “还好,对我而言并不贵,所以不用还给我。”我用了温煦白之前给我墨镜时说的话,回应她。 她听到自己曾说过的话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眼神中带了些我看不出来的情绪,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闪烁了片刻,从钱包中拿出了一枚卡片,推给我后,说:“辛年,这是我的储蓄卡,密码是711419.” 什么啊?她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给我银行卡,还要告诉我密码啊? 我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她,不明所以。 “我并不是一个会对所有人诚实、坦白的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银行卡密码。”温煦白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说。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想要问她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但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来这是那天我在交警大队门口和温煦白发疯的时候说的话。 我愣了一会,接收清晰她所说的话后,这才看向她,声音带了点不解说:“温煦白,你真是个好奇怪的人啊。” 她耸了耸肩,随后认可般地点头,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哈?我的反应全部露在脸上。 温煦白注视着我,她留意着我神情的细微变化,片刻后,缓缓开口:“高中的时候有人这样说过我。” 温煦白的高中?A国人吗?还是她留在国内的朋友。 我和温煦白一直都说不上熟悉,现在她提起自己的过去,我本应该将话题转走,可看着她认真又隐有受伤的神情,我选择了沉默。示意她可以继续说。 “只是很无趣的亚裔进入全白人的精英高中,发现自己无法融入的故事。”温煦白笑了笑,她喝着面前的冰美式,神情坦然到我觉得她喝中药也会露出笑容来,“但我确实没有什么朋友。” “交朋友在我看来是一件很麻烦、没有必要的事情。工作中接触的人就是同事、客户,学生时代就是同学、校友,家裏原因认识的就是邻居、兄弟姐妹。” “我不会做你的朋友的,辛年。”温煦白忽然抬眸,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我,好似要探得我的灵魂,“你是我的妻子。” 第30章 温煦白番外3 30. 嘉利中心19楼的大会议室,空调温度只有16度,吹得人骨节发亮,前方投屏的幻灯片表格漂亮,人们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纸页翻动的细响在会议室内格外清晰。 长桌两侧,简静溪与温煦白相对而坐。 简静溪声音清亮,说道:“我们必须出一份正式声明,重申Gke将用户安全放在首位。产品风险批次暂时下架,同时和消保委、网信办建立沟通,争取监管层面背书。去年已经有过一次召回了,今年必须更谨慎。” 她的话音落下,组员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跟进。 眼看对方都要敲定下来方案了,温煦白却始终没有说话。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姿态看似放松,却锋芒毕露。她用手上的万宝龙钢笔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清脆,瞬间盖过了会议室内所有人小声的讨论。 “溪总,我不觉得还有谨慎的余地。你去看巨量、微博还有小红薯的舆情,用户根本不是在等Gke的道歉,他们是要发洩自己的愤怒和恐惧,只是Gke撞了上来。” 会议室本就冰冷的气温变得更加冷凝,其余同事并不掺和进她们的争端,只盯着两位总监。 简静溪的眉心微蹙,抬眸:“温总什么意思?” “很简单,不能让Gke吃这个亏。”温煦白的眸光清冷,她将自己电脑上的报告投屏,标注出其中一段,“所谓的‘深夜云臺自启动’,Gke的CTO祝施已经给了技术文件,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公众不信,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他们的说法,表明所有能远程操控的设备,都会出现这种离谱的‘自启动’。” 她的声音冷静,却带着危险,又道:“当普罗大众的智商已经到了争辩0.11和0.7谁大时,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在下沉市场制造爆点,给他们‘发现真相’的幻觉,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 坐在温煦白对面的简静溪手指轻敲桌面,目光深了几分。她是业内公认的正派党,温煦白这个长得正派的女人却是另一个极端——她不择手段,玩弄人心与舆论,恨不得把公众当狗遛。正因如此,两人向来不和,可这次,简静溪得承认温煦白的方法更有效。 这个时代,真相已经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利用舆论让Gke翻身。 见无人反对,温煦白给出了自己团队拟定的初步方案。投影机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更加冷冽。 就在她陈述完等待众人反应之际,她的手机轻轻地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上的消息,愣了一瞬。 会议结束后,回到办公室,她才点开信息。 「温总您好,我是辛年老师的助理蒋爽乐。辛老师为您挑选了一辆车,请您抽空到汶水路801号冠松之星签收,烦请确认时间。」 温煦白眼神闪烁,刚才还冷淡的眸光露出疑惑来。但她仍旧查询了自己的日程表,而后回复:“好的,明天下午两点。” 次日,申城的阳光很大,她如约走进公司附近的4S店。蒋爽乐迎了上来,引她走向展臺。 一辆迈巴赫S580静静地立在那裏,对国人来说非常顶配豪华的品牌和车型。车子的线条与品牌都是温煦白所喜欢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辛年要送她车?还是价值300万的豪华车。 她沉默地立在原地,目光缓缓地落在蒋爽乐身上,平静地询问:“为什么送我车?” “抱歉,辛老师没有告诉我缘由。”蒋爽乐非常公事公办地让销售走了过来,示意温煦白签字。 温煦白扫了眼上面的合同,眉头微微蹙着。片刻后,她抬眸再度询问蒋爽乐:“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蒋爽乐的神情没有变化,她仍保持着笑容,回道:“个人角度,我希望您不要拒绝辛老师的心意。” 那就是不要拒绝的意思。温煦白深深地看了眼蒋爽乐,接过了销售递过来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下午,温煦白的名下多了一辆车。 返回公司的路上,温煦白脑子裏还翻来覆去地想着辛年的举动。她为什么要这样?还在生自己的气吗?还是气到要与自己划清界限了? 这些念头像钱塘江翻涌的潮水,压得她心烦意乱。 正因如此,她几乎没有注意到电梯裏还有旁人。 “温总,刚刚那辆S580是你新买的车?”简静溪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温煦白闻声转过身,神情依旧冷淡,回答道:“是的。家裏人送我的。” 简静溪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惊讶,悻悻地说道:“温总家裏人还真是大方,是生日礼物吗?” 温煦白淡淡一笑:“不是。但我也很好奇,她为什么要送我一辆车。” 辛年向来我行我素,她买车的意图,真的是表面那样简单吗? 与其瞎想,不如当面去问她。 想到这裏,温煦白眼神一转,问:“后天我去Gke邺城现场,溪总去吗?” “不了,你和我同步吧。我得去荣城一趟。”简静溪拒绝了温煦白。 温煦白点头,并不意外。 下班返回家中,温煦白的备用机收到了任务反馈。已经有人把矛头指向了任一枝身后的国能集团宁州分公司,更有人无意中戳破了任一枝背后的家族关系。 事情完全在按照温煦白的计划进行着,只是,景昙竟然不为所动?这是个很反常的事情。 当她打算拉苏晏禾下水的时候,有人提醒了她苏晏禾与景昙的关系。她不是没有犹豫,可想到任一枝癫狂的模样,她就下定了决心。 这种人,一击不中迎接她与辛年的将会是更加麻烦的未来。她不能给辛年自己处理不好一件小事的印象,她应该是可靠的才对。 为此,她做好了景昙发难的准备。 可为什么没有来?是辛年做了什么吗?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生气呢? 温煦白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脑袋裏面会有这么多的问题,靠在沙发上,她抱着抱枕,回想着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工作来得突然,处理起来却很快。当温煦白来到地库的时候,在冷白的灯光中,她看到了站在自己车边的任一枝。 小姑娘穿着短裙,妆容精致,嚼着口香糖,神情很是嚣张,她眼神挑衅地瞧着她,不善地说:“你和辛年是什么关系?你们昨晚在PINK Bar做什么?你知不知……” 话音还没有落下,温煦白已经逼近了她。鞋面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敲在任一枝的心上一样,令她心头发紧。 温煦白没动怒,只抬眼冷冷地望过去。一双漂亮的眼眸此刻锋利而冰冷,夹杂着多年工作来所有的气势,足以让任一枝怔愣在原地。 “任一枝,女,21岁。申城约克大学大三休学中,身份证号830203200404011224,现住址是申城共和新路玺悦社区3幢b1201.”温煦白低声将任一枝的信息说了出来,声音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父亲任豪淮,现任国能宁州副总裁。你爷爷任冶春,前国能集团董事,4年前退休。” “你知道我爸我爷爷是谁还敢查我?!”任一枝脸色一僵,仍逞强地大声嚷嚷。 小姑娘尖锐的嗓音让温煦白有些不舒服,她默默地退后了半步,脸上带着微笑,又道:“你父亲是怎么成为宁州国能的副总的,他负责的风电项目为什么亏损,你屁都不清楚但我很清楚。真以为你爷爷爸爸能护住你一辈子吗?” 谈及至此,任一枝的脸色变了。 温煦白看她如此,没有停下,她缓缓俯身,贴近她,声音压得更低:“没有什么是牢不可催的,人外有人。你正常追星我管不着,喜欢辛年也很正常,但你要是被我抓到再越界,你猜你爸爸还能不能稳坐宁州?” “哦,忘了自我介绍。” 任一枝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可背却已经紧紧地抵住了车门。 “我叫温煦白,辛年这几次来申城都是来找我,我们昨晚住在一起,不出意外,只要她来申城,都会和我在一起。” 说完,她伸手,不顾任一枝还在车门一侧,径自去了驾驶位,驱车离开。 任一枝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等她意识到温煦白话语中的含义时,她已经顾不得对方的警告,转身开上自己的跑车追上了温煦白。 眼看着温煦白又一次将车开到了昨晚自己进不去的社区,任一枝简直要气得发疯。可上天好似知道她的不悦一般,温煦白竟然下车了。 任一枝追上温煦白,追问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此刻的温煦白却没有在地库时的坦率,她只是挑眉,眼神中流露出挑衅的神色。 “你和辛年在恋爱?辛年居然喜欢女人!”任一枝大叫着不愿相信,“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温煦白耸肩,她勾了勾唇角,不言。 “我要杀了你!你怎么敢!你哪裏配!我要杀了你!”任一枝想到辛年居然会和这么个女人在一起,她整个人嫉妒的发狂,当下就开始叫嚣着,“你个贱人,怎么敢!” 温煦白淡声开口:“我当然敢。你敢吗?” 顺风顺水的大小姐从未被如此挑衅过,情绪顿时上头。任一枝飞快地跑回车子的位置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温煦白的脸,脚在油门上轻踩,眼看就要向温煦白驶来。 温煦白不闪不避,她冷脸看着车内的任一枝,随着车子的靠近,面容逐渐放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任一枝忽地退缩,她手猛地打了方向盘,车撞上了温煦白停在停车位上的车上。 “砰”的一声,任一枝的头撞到了方向盘上。 温煦白走到近前,俯下身,目光打量着任一枝的模样,再度嘲讽道:“看吧,你不敢。那就滚远点,不要让我在辛年的身边再看到你。” 再之后,就是辛年着急忙慌地下楼。她们去交警大队定责,辛年在门口生气的画面了。 辛年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呢?温煦白的神情流露出困惑,是因为自己让任一枝撞吗?可她站得位置很巧妙,不要说任一枝不敢,就算撞上了也不会有问题的。她帮她解决了私生,她不应该生气才是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说自己不会是辛年的朋友吗?会是因为这个吗?《 》 30-40 第31章 6月27日 31. “我不会做你的朋友,辛年,你是我的妻子。” 温煦白的声音与门口风铃的清脆声撞在一起,仿佛在空气中投下一枚世子,让我的思绪从混沌中惊醒。 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片段,最清晰的就是05年那版的《傲慢与偏见》,在雨夜的小屋裏面,达西第一次对伊丽莎白告白:“我爱你。热切的、真诚的、违背我的理智与血统,违背我的出身与环境,却依然无法抑制。” 可她并没有说“我爱你”,也没有高高在上指责我的家庭背景,只是非常冷静地指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为什么我却像伊丽莎白一样愣在原地,脸色发烫,觉得震惊又恼怒呢? 说出这番话的温煦白,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着她的冰美式,并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我的魅力竟然还不如她手裏那杯和刷锅水一样的玩意吗?让我一人在这裏心绪翻涌是在干什么呢? 咖啡厅内和缓的背景音乐并没有安抚我,反而让我想到了更为贴合当下心情的影视片段。 在城墙顶上,莱纳突然对艾伦说:“艾伦,其实我是铠之巨人,他是超大型巨人。”① 莱纳在微风裏,如闲聊一般精神病发作,将最重磅的秘密甩了出来。而温煦白,在邺城的热浪中,与我躲在咖啡厅内,将我那时的气恼缘由砸了出来。 我没办法否认她的说法,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她的妻子。可我有理由去反驳她的话,随意地将头发拢到耳后,看向温煦白,淡淡道:“温煦白,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协议。你是否太认真了呢?” 跑来邺城,站在满是蚊子的楼下,只是要和我说一句做不了朋友的原因是我们结婚了吗?到底是哪裏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要和你做朋友呢? 温煦白认真地凝视着我,反问:“那这场婚姻,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能算是什么?这是我外婆离世前对我最后的要求,我当她手裏听话的洋娃娃十几年,叛逆了十几年,最后一次我选择了听她的话。至于结婚对象是温煦白还是沈煦白,对我完全没有差别。 我应该告诉她心中的想法,可望着她那双带着倔强的眉眼。我知道,一旦我说出口,迎来的将会是她负面的情绪。你生气我哄你,我生气你哄我的戏码应该发生在熟悉、亲密的人身上,而不是我和温煦白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中。 于是,我微笑着回答:“是一场婚姻。” 婚姻对我是什么,就是一场婚姻。 “什么?”温煦白的眉头皱了起来,“辛年,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我举杯喝咖啡,不置一词。 “这问题对你来说冒犯了吗?”温煦白抿了下唇,仔细看着我的神色,语气和缓下来,“如果感到冒犯,那我很抱歉。” “没有。”我笑了笑,“温煦白,我没你想得那么斤斤计较。” “所以,即便没有冒犯,你也不愿意回答是吗?”看到我这么说,温煦白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恢复成那个冷淡而疏离的没人,“那么我换一个问题。” 什么? 她坐到了我的身边,盯着我的眼睛,再次出声:“你送我迈巴赫,是想要和我划清界限吗?” 救命,我就说我不会无缘无故想起莱纳。原来让我觉得直白得尴尬的对话这时候才来。 不是为了划清界限是为了什么呢?我钱多的没地方花吗?花300万买两个问题?但我只能心裏想想,面上依旧保持着镇静,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你的车子因为我被撞了。出于人道主义,我应该进行赔付。” 人道主义如果知道自己被用在了这个地方,肯定会晚上来我家找我,要我给每一个人都买一辆迈巴赫的。 “人道主义?我可以理解为是对我处理任一枝这个人的感谢吗?”温煦白的神情明明是看出来我在胡说八道,可她还是为我找了个相对正常的理由。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也可以。”我露出笑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顺水推舟,任由她给我的行为找理由。 我不知道Ogilvy的一次公关需要多少钱,但我想,如果这次真的能够解决掉任一枝这个缠人的私生饭的话,那么这300万花的还是很值得的。 温煦白不仅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为我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让我不那么心疼我的钱。 “昙总没有插手,是你做了什么吗?”温煦白没有更换话题的意思,她继续询问我。 我笑容更深,依旧没有回答。 事实上,我不知道。我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喻娉婷,她告诉了林总。至于昙总那边的反应,我并不知情。昙总这样的人物,不是我能够轻易接触到的。 温煦白见我如此反应,左边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而后她垂眸笑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着。不得不说,她笑起来真的比冷着一张脸好看太多,此刻我得承认,我就是个颜控。 人类应该对美丽的事物多一点耐心的。思及至此,我抿了下唇,提醒着温煦白:“你这次真的很大胆。” “苏晏禾吗?”她歪了下头,看着我,整个人都变得俏皮了起来,“你和苏晏禾的关系很亲近。” 分明是一个陈述句,可为什么我闻到了一点点奇怪的酸味?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还是我的心脏了? 正当我想要找寻气味的源头时,我垂眸看到了自己的冰澳白。哦,原来是我刚才喝的那口咖啡,豆子泛出的酸味。 “是的,苏晏禾的背景很强大。”我忽略掉她的那句话,只是回应前面的疑问句。 “大概知道些。”温煦白笑起来,她浅浅地点头,“但我想,我还是有分寸的。若是因此惹恼了昙总,辛导会为我说情吗?” 我该说什么?谢谢你对我的地位的肯定,但很可惜,对景昙这样的人来说,我就是个屁。 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我不想回答,所以我选择喝咖啡。 温煦白也不在乎我是否会说情,她看了看我,低声道:“说真的,你为什么生气?” 话题又一次绕回来了。 我有预感,如果我不告诉温煦白,我今天这杯咖啡就要完全喝完了。嘆息间,我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道:“温煦白,我那天已经告诉了你原因。” 和朋友不朋友的没有太大的关系,行吧,其实也有点。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曾告诉她的。一定程度上,我并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 她想了会,这才看向我:“因为我让任一枝撞我?你希望我能顾及一下我的家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温煦白好似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再度抬眸,对我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知道了,那日后会否继续这样做呢?她没有说,我也没必要问。 两杯咖啡喝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温煦白起身,她身上的亚麻衬衫已经生出了褶皱,我看着她的衬衫,笑道:“你真的很多衬衫。” “晚上有个半商务的晚宴。”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褶皱,露出了苦恼的神色,“辛年,你家裏有能够让我穿的衬衫或是长裙吗?” 得寸进尺。 四个大字闪烁在温煦白这张漂亮的头骨上面。 我抬眉看她,捕捉到眸光中的试探与兴味,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拒绝了她的要求,道:“我不常住在这边,没有什么衣物留在这裏。” “原来如此。”她一点都不意外我不住在博悦居,依旧带着笑望着我,“辛年,你已经知道我在申城全部的住址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露出奇怪的表情来。所以礼尚往来,我应该告诉她我在邺城全部的住址? 鬼扯呢吧!没有这个道理的。 我下意识就行拒绝她,可话还没张口就看到了她衬衫上面明显的褶皱。默了默,我问:“你晚上和谁见面啊?” “出于保密协议,我不能告诉你。”温煦白回答道,“是一些很重要的客户。” 知道晚上要去见很重要的客户,下午还跑来我这裏?还穿这么娇贵的亚麻衬衫?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简直想要龇牙咬眼前的温煦白。 “有工作还来找我。”我拿出手机叫了车,有点无语地瞥了眼温煦白,“带你买新的衣服可以吗?” 我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温煦白脸上的神情有点凝滞,似是在思考。 我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但想到了她家裏面好几臺洗衣机烘干机,最终化为无奈的嘆息,在她说话前先一步说出了口:“算了,去我家吧。我的尺码你能够穿下吗?” 温煦白眸色一亮,看了我一眼,轻声:“裤子应当穿不下,但上身没有问题的。” 温煦白的身材保持的很好,但女明星的腰身更加要命,她穿不上我的裤子也蛮正常的。 车子很快驶来,我和温煦白先后上车。没过多久,车子在东三环的缦合·邺城停下。 这是我在邺城真正落脚的地方,是我自己买来的,属于我的家。她从未被人造访过,哪怕苏晏禾也只是知道我在这裏有个房子,并没有踏入。 可现在,温煦白进来了。 电梯上升时,我静静地垂着眸子,没有看温煦白的神情与反应。被人侵入生活的感觉围绕着我,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微妙。 当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我家的楼层时,风从楼道内通风的窗户缝隙灌了进来,吹动了身侧温煦白的长发。她的发丝很长,长到已经盖到了我的肩膀。 我凝眉看着这一幕,侧过头,气息打在温煦白的脸上,低声:“温煦白,别和我耍手段,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接 辛年送我一辆迈巴赫S580 第32章 6月27日 32. 我的话说得绝对不算温和,可温煦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她微微一笑,退了半步,示意我打开房门。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门开后,我径直走进客厅,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的心静下来几分。 温煦白看我没有穿拖鞋,也学着我的样子赤着脚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很克制,并没有多加打量我这个并不对外人开放的空间,见此,刚刚升起的防备松了些,抬手为她指了个方向,道:“衣帽间都在那边,你随便看。” 说完我就想自己找个地方坐,让温煦白自便。可我都转身了,温煦白还没有动作。我心裏一沉,忍不住思考:刚才我说的话太重了? 人和人相处就真的很烦啊!还要猜她在想什么。讨厌冲突,讨厌麻烦,可偏偏生活裏就是会存在冲突和麻烦。 “算了,我带你过去。”我嘆了口气,干脆主动走到衣帽间门前,把门推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满墙的衣物映入眼帘。女明星别的没有,就是有很多的衣服和包包。宽大的两间衣帽间已经被我打通,所有的衣服被分门别类地安放好。我上前将放置春夏上装的柜子打开,示意温煦白挑选。 “大多数都是品牌方送的,基本都还是新的。你随便挑随便选。”我现在好像是地下商场裏面卖货的,随便挑随便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想到这,我不由地笑了下。 温煦白正仔细端详那些衬衫,闻声看过来,唇角轻轻一勾:“笑什么?” “你去过地下商场吗?”我这么有梗,应该有人和我一起笑才对。于是,我询问温煦白。 然而温煦白的反应很不妙,她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她犹豫着,反问:“建在地下的商场吗?大食代那种?” 我说驴唇她对马嘴,也是,温煦白这种家境的人,怎么可能去地下商场和人砍价呢。摇了下头,我回道:“不是。没什么,你选好了吗?”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停顿片刻,随即摇头。 “你选择困难?”我瞥了眼她身上的亚麻衬衫还有裤子,伸手翻找,从衣架上挑出了几件衬衫后,目光最终停留在Tom Ford Silk Satin Blouse 上。 “就这件好了。”温煦白拿过了我手上的那件Tom Ford Silk Satin Blouse。丝质的面料,带着轻微的光泽,穿着舒服的同时,也适合她所说的半商务的场合,并且与她的裤子是搭配的。 衣服已经选好,剩下就不需要我什么了,正要转身离开,我就看到温煦白细长的手指搭在了亚麻衬衫的扣子上,眼看就要将扣子解开。 说了不要耍手段了,这是在干什么? 我眯起眼,冷冷地盯着她,就在这一瞬,温煦白才恍然发觉我还在这裏。她的眼眸中带着些羞惗,语气也有着不好意思,说道:“抱歉。我去哪裏换衣服?” 习惯了当众换吗?我没问出口,只是冷声道:“你在这换,我出去。”说完转身离开。 换个衬衫是不用太多时间的,我刚从冰箱裏面找出冰水,还没有倒进杯子裏面,换好衣服的温煦白就已经走了出来。 穿着亚麻衬衫的温煦白和穿着丝质衬衫的温煦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娇贵的亚麻材质早在很久之前就成为了老钱风的代表之一,所谓老钱就是那股天然的不缺钱的松弛感。温煦白穿着亚麻衬衫时,偏冷的长相因为衣着,将她身上的那层锋芒收敛了些。当浅色的亚麻衬衫微微起皱,袖口又被随意的挽起,整个人更是显得冷淡又清爽。 而丝质衬衫顺滑的面料贴合她的身体曲线,肩颈的线条在自然光下显得柔和而优雅,这一切就把温煦白整个人的气场推到了极致。她的眉眼在这种质感衬托下,更显锋利,举手投足间带着自然而然的压迫感。解开的两颗扣子,更是为她的这份压迫,凭添了几分危险的性感。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作为导演,我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的。现在的温煦白,很难让我把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走。明明是我也穿过的衣服,可为什么穿在我身上没有这样的效果? 是我长得不够冷吗?还是我长得太直女了? 还未等我分辨,温煦白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扫了一眼,抬眸淡声对我说:“辛年,我得去宴会了。” 我看了看她,阳光将她整个人衬托得金光闪闪的。想着她晚上的应酬可能会喝酒,我鬼使神差问:“你自己去吗?没有带助理或者同事什么的?” 温煦白点了下头,回道:“非公开的活动,不是很适合带同事。” “你的酒店在哪?”我又问。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我住在Park Hyatt。” Park Hyatt酒店距离我家只有3公裏,温煦白来出差不可能没有带其他的衣服。那她为什么要来我家找衣服! 心底的不安像是被什么做实了一样,我看了她一眼,面色冷了下来,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奇怪的会面。可当她真的要走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身影,还是没有忍住出声:“晚上回到酒店可以给我发个消息。” 她明显一怔,随后笑意微浅,点头应下。 等她离开后,我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啊!担心温煦白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邺城!首都!能有什么问题?她又不是第一次出差,身上又没有带50公斤的金条,怎么会有危险?她还没到30岁就已经成为Ogilvy的高管了,智商和情商肯定比我这种没上过班的人要灵活得多,我还担心人家呢? 真的是有够无语的。 迟滞的尴尬环绕着我,让我烦躁地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根本躺不下去,只能动起来给自己找点活干。可能够让我干的活实在不多,最终我只能去健身房去挥洒快凝成实质的尴尬。 换上深灰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我一边走一边将长发随意地扎成个丸子头。 踩在划船机的踏板上,双手握住手柄,我深吸了一口气。 温煦白到底在刷什么花招? 我一边拉动一边思考着。她专门在晚上有行程的下午跑过来,是只有这个下午有空,还是刻意为之?我的呼吸节奏有些混乱,调整了下后,脑海中的疑问变得更加清晰。 她为什么过来? 今天在咖啡厅,说了那么多。哪句话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呢?她问了我那么多问题,又有那个才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呢? 我讨厌和太聪明的人交往就有这个原因,猜来猜去。温煦白和圈内的那帮人不一样,那帮人我能够从他们的眼神中窥得几分真实,可温煦白,我看不懂。 我无法确定是她本身就是个真实到让我觉得虚假的人,还是她这种跨国公司厮杀出来的女高管表情管理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她问我婚姻意味着什么,问我是不是要和她划清界限,问我景昙什么都没做事不是我做了什么,问我如果景昙生气我会不会为她求情,问我那天到底因为什么而生气。 一句句都好似在针对任一枝这件事情本身,可为什么最后演变成了她来到了我的家裏呢? 她吃准了我不会拒绝她吗?还是她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能够互相知晓对方家庭住址的程度? 她到底在耍什么手段? 室内只有我的呼吸声,吵到让我难以忍受。我的眼神在前方的显示屏上停留,心裏一边想着温煦白的目的,一边计算着每一组的次数和速度。 汗珠顺着脖颈滑落,我用尽全力,手臂酸得有些发抖。终于在做完最后一组后,我放下了手柄,随意地把黏在脸上的长发拨弄开,站起了身。 放在一侧的手机响了一声,我走过去看了眼。 是喻娉婷。过了好几个小时,忙完的她终于回复了我下午的消息。 「多日前林姐已告知昙总,昙总表示:下不为例。」 温煦白对任一枝出手是因为我,而温煦白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也是因为我提前告知给了喻娉婷。 所以,一定程度上也是我救了我? 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因我而起。温煦白也是因为我而差点陷入危机之中,说来说去,我还是欠了温煦白一个人情,一个远非我给人家买一辆车就能够还清的人情。 那我该怎么还这份人情债呢? 我有点苦恼。 等等,我对温煦白是不是有点不好?说不定她只是因为那天说了不能和我做朋友,而我生气了,今天表现得亲近一些,只是为了哄哄我呢? 我以为人家在耍花招,是不是我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对她的印象,以为她是个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的人,戴着有色眼镜在看她了呢? 我的天,我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头好痛。 温煦白会怎么看我?辛年啊辛年,你到底哪裏来的自信会认为温煦白要耍手段接近你呢? 丢人啊丢人。 懊恼的辛年在这种情绪下,晚饭都吃不下什么,最终只啃了半个苹果。 晚上10点23分,就在我还在那裏思考该怎么与温煦白相处的时候,温煦白的消息发了过来。 【温煦白】:[定位] 温煦白就在我家附近,上午丢了人,现在就能找回场子了!我坚信,我可以挽回局面。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我一边穿着鞋子一边给她发去语音。 上次你去买橘子,这次我带着橘子来找你。 第33章 6月27日 33.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楼去见温煦白,不对,这话存在歧义,应该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温煦白站在原地等着我过来。 白天我才警告人家让人家不要耍手段接近我,可现在也是我主动来接触她。 辛年,真是一个不好懂的女人。 从电梯内下来,推门走出时,夜风正从街角吹拂过来,初夏的夜晚还有一丝凉意,让人复杂的心绪得以抚平些许。街灯与月光一齐在枝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湿润的空气裏夹杂着盛夏的躁动。 夏日才有夜生活的邺城,此刻整个城市都没有沉睡,外面车流声与人群嬉闹交谈的声响此起彼伏,我顾不上慢慢感受这片宁静的夜晚,匆匆扫了辆小蓝车就往温煦白定位所在的地方骑去。 她所在的地方很巧妙,正是我家与她的酒店的中点。1公裏多的距离,我骑了一会就到了。 邺城是标准的内陆城市,河流的水流自然无法与南方城市比拟。而东三环的亮马河更是人工改造后的结果,因为有人类的参与,所以它变得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 碧水穿城,两岸繁华。 将车子停好,我走到温煦白所在的公园。亮马河在一侧流淌,夜色映在水面上,周遭的灯火浮动。风吹来,水面荡起阵阵涟漪,光影因此而摇曳,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静谧。 而温煦白就站在那裏。 高挑的身影被街灯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她身上是我为她挑选的TF的丝质衬衫,顺滑的布料在夜风裏轻轻晃动,肩颈的线条被光影衬托得更显精致。她没有看向不远处嬉闹的人群,也没有低头看着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裏,像是在等待我的到来。 夜风浮动,吹乱她的发丝。 这一幕太适合放进电影的镜头裏面了,人物都因为环境的衬托变得温柔起来。 今晚的风很柔,它轻轻吹动周遭的柳树,树叶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远处车流的喧嚣隐约传来,却被河面上的水声冲淡。我一步步向她走来,视线很难放在别人的身上,只因为她实在太美,美到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目光。 她看到了我的身影,脚步动了下,却没有走近我。 我立在她的不远处,歪了下头,看向她。 她见我如此,也歪了下头,看着我,缓缓地勾起了唇角。这笑容很是恬静柔和,与印象中的她完全不同,可很没有道理的,我觉得温煦白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温柔,娴静。 或许对别人来说,温煦白是个冷硬、自信笃定,甚至说手段不磊落的、极具野心与危险性的女人。但在我的面前,她从来没有这样表现过。 她体贴,温柔,虽然也耍着手段,但或许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潜意识呢?她想要亲近我也无可厚非,毕竟我是她法定意义上的妻子,是她一次次所提及的家人。 是我太敏感了。 这么想着,我主动走近了她。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与真实,周遭的喧闹声音渐行渐远,剩下的只有她弯起唇角的弧度。 风又吹了过来,吹乱了我的发丝,让我不得不伸手将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番。 “来了。”她这次没有叫我的名字,而是十分自然地开口说道,好似我们本应该约定在此一样。 抬眉看向她,我清晰地看到她安静地站在那裏,对着我笑。这一瞬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导演一定要去体验生活,去感受生活中点滴的美。 夜色、灯影、河水和她交织在一起,这时候的温煦白,简直就是我电影裏面独一无二的女主。 “没喝酒?”在她身侧的位置站定,夜风并没有带来她身上的酒气,这让我觉得有些稀奇,出声询问。 “喝了点,还抽了雪茄。”她偏头看我,整个人诚实的不像话,“但我想你可能会不喜欢,就漱了口。” 你可以不用这么诚实,真的。这样显得我很事儿多。 “我还好。”我还能怎么说,我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总不能因为我的不喜欢而去改变所有吧?没必要没必要,“闻习惯了就好了。” 我们这个圈子,总有人会打着压力大的名义去做一些不能为人道的勾当。私下的聚会裏面,那样迷乱又恶心的场景更是数不胜数。 实际上,这帮人就是有钱闲的,赚钱太轻松了。 还记得15岁的时候,第一次被喻娉婷带去一个私人饭局。那时候我的第一部电影《氓》刚杀青,连后期都还没有做完,喻娉婷就被迫带着我去参加了饭局。虽然她的脸色很不好想要为我拒绝,可人家大导演指名道姓说要见我,要带我融入这个圈子。 才大学毕业的喻娉婷,有着才女名号却算不上大导的曲舒,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我,完全没有拒绝的空间。 我穿着喻娉婷给我找来的小礼服,不合适的剪裁让我青春期的我显得十分臃肿与土气,毫无电影演员该有的星光。当推开包间门时,裏面烟雾缭绕的,我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裏面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我迎上他们的目光,而后就收获了近乎鄙夷的神情。 哪怕他们言语在说着场面话寒暄,可我还是从他们的目光中窥得了对我真实的评价——上不得臺面的东西。 既然上不得臺面那就不用给什么面子,喻娉婷直接将我面前的酒换成了橙汁,美其名曰我还未成年,还得长个子。我抿着唇笑,跟在她的身后打圈敬酒,坐实了自己的上不得臺面。 酒局只是开始,而后的第二趴才是大开眼界。我们从酒店换到了一栋私宅,楼上灯火通明,空气裏面混杂着酒精、香水、汗味,还有一种我从没有闻过的刺鼻气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weed. 在音乐的轰隆声中,我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了他们暧昧的动作,听到了各种暗示。我眼看着这群人撕开了在公众前的体面,像是一头又一头的禽兽一样。 恶心,超级恶心。 我又能怎么办呢?哪怕时至今日,这个圈子依旧如此。我所能做的太少太少,除了让自己周遭变得干净些,我又能怎么办呢? “是已故的赵董留下来的雪茄,祝施祝董特意拿出来的,昙总也在。”温煦白似是解释般地忽然说,“都是女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啊?我瞥了她一眼,觉得现在在解释的温煦白的神情有点好玩,转过身,我直面看向她,笑道:“不是保密协议吗?怎么告诉了我?” 她说的人除了昙总都是我不认识的,但我想既然能让昙总出面,还被叫董来董去的,应当都是些大人物。就这样洩露大人物的行程,真的好吗? 温煦白似乎对自己透露了大人物的行程没有什么所谓,她点了点头,说:“辛年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吗?” “我告诉谁啊。”我失笑反问。 我一个无名无势的小演员、新导演,能告诉给谁大人物的消息啊。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并不知道辛年到底认识什么相关人员,不是吗?”她明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还要这样说。 摇了摇头,我对她这样有些无奈。只得开口向她保证:“好的好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现在你继续讲一下你和大人物们的晚宴吧。”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辛年有兴趣吗?”她的神色好温柔,询问着我。 酒精还能让偏冷面相的人变得柔和起来吗?我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摇了摇头。 不感兴趣,哪怕是温柔美人和我讲,我对工作上的事情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在邺城待多久?”我问她。 温煦白想了下,刚要回答却又突然拿出了手机,重新查看了自己的行程后才说:“本来后天就要返回申城的,但今天的晚宴后应该是7月上旬离开。” 一场晚宴就让原定行程拖延了半个月,这也就意味着。 “你拿下了这个大客户。”我笃定地说。 温煦白不答,只是笑。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看嘛,传闻中冷硬不择手段的温煦白,也会因为拿下大客户而在深夜暗暗高兴的。我对这个发现表示了极大的正面情绪,我笑着望向她,说:“恭喜温总咯。” “托辛导的福。”温煦白非常给面子地和我说着场面话。 “关我什么事情啊。”我笑问。我连温煦白去见谁都是刚才才知道,怎么还托我的福了? 温煦白对我笑着眨了下眼,并不多言。 诶?你为什么眨眼,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好奇心被她这个表情彻底地挑了起来,我想问,却又想着边界。纠结间,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没有你,我应该不会这时候来邺城。”她望着我,像是看出了我的纠结一样,主动为我解答。 因为今晚来了邺城,去了这个半商务的晚宴,所以才拿下了这个客户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挑了下眉后,轻道:“好人有好报。你为我解决了任一枝这个大麻烦,所以有了好的回报。” “嗯?”温煦白听我这么说后,视线再度落在了我的身上。 怎么忽然看我?我说错了吗? 我的不明所以再次逗笑了温煦白,她含笑望着我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我说的不对吗?”我不明所以。不是你说的因为来的邺城吗?那你的确帮我解决了任一枝,是个大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我说错了吗? “你说得很对。”她肯定了我的回答,可下一秒,就又说出了奇怪的话,“但拿下这个大客户并不能算是你对我解决任一枝这个麻烦的回报。” 呵,我就知道商人都是逐利的。 第34章 7月5日 34. 看到我下意识翻出的白眼,温煦白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干净而不刺耳,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带着清冷的温柔。 今晚的月光真是温柔得过了头,连带着面前的温煦白都带上了蛊惑人心的性感与温驯。明明矛盾的两个词,可落在她身上,却都合适得很。 我当然不觉得她今晚拿下客户的功劳会归功到我的头上,但如果温煦白愿意开口提出要求,那我也懒得戳破心思。 于是,我摆出了愿闻其详的表情,示意温煦白放心大胆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真的我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吗?”她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来,贴近了我。 夏日的晚风带着独特的气息,吹动温煦白发丝的同时,也让我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脸上。我望着她生动的神色,缓缓地点头。 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你能够承受后果。 “那……”温煦白的声音被风吹得轻柔更甚,她走近我,带来独属于她的气息。 我微微蹙眉,看着她的靠近,等候着她口中的要求。 温煦白似乎在犹豫,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继而笑了起来,淡道:“你知道Evelyn Hart吗?” 拜托,谁会不知道Evelyn Hart! 我不自觉地动了下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她,笑道:“她去年新专《Neon Reverie》(霓虹幻梦)的黑胶唱片还在我的播放器裏面的。” “你也喜欢她吗?”她惊讶地看了我好几眼,脸上的兴色更加浓重。 如果我是想要接近温煦白的人,我应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毕竟Evelyn Hart实在过于有名,就算我对所有的音乐人都不感冒,但她的许多歌我还是十分熟悉的。 但我并不是刻意接近温煦白的人,我没有义务去顺着她的话说。 于是,我很诚实地摇头,回道:“苏晏禾喜欢,我只是跟着听了很多,买了专辑和黑胶、彩胶。” 温煦白的表情因为我的回答有些冷凝,对此我并不觉得意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可能为了迎合别人去委屈自己。 就在我以为她换个要求的时候,她却再次开口道:“那你陪我去看一次Evelyn Hart的演唱会吧,票也要你买。” 我怔了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Evelyn Hart的演唱会票?她的票的确很难买,但是她都能给老毒虫做公关了,兜兜转转应该也能认识Evelyn Hart的公关树姐吧,没道理需要我来弄票啊。而且,这算哪门子的回报啊? 我想要再次和她确认,却在她的语气和神态中捕捉不到半分玩笑的意味。 行吧,这是真爱粉。 “搞两张票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诶,你真的就只要这个吗?”虽然我不是什么厚道的人,但眼前人到底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还帮我解决了任一枝这个大麻烦,我还是得提醒一下对方。 做人不能吃亏啊,哪怕眼前人是我,也不能吃这个亏的。 河风拂过我的发丝,我倚靠在栏杆上,抬眸觑着面前的温煦白。 月光与河水的潋滟一道折进了她黝黑的眼睛裏,像极了名贵的宝石,闪烁着光芒。她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回道:“确定。本来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倒是你帮我抢演唱会门票会比较辛苦。” 这有什么可辛苦的,我就算抢不到,难道我还买不到吗?我都这么有钱了,干什么还要自己抢呢? “不允许买黄牛。”温煦白好似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眨了眨眼,忽然开口补充。 “啊?!”我瞪大了眼睛,“诶,她很难抢诶!而且她没有内地场的。” 温煦白耸肩,看似无能为力的样子。 可你无能为力个锤子啊!明明花点钱从黄牛那裏买来票就好了,非要这么麻烦自己抢。 “我全球免签,辛年可以抢任意一个国家的场次,我都可以的。”温煦白笑道。 别笑了,低声些吧,全球免签光彩吗! 呜呜呜就是很光彩,想到苏晏禾去时装周说走就走,而我还要苦哈哈地办签证,每当那时候我就很无语。 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此举很成功地换来了温煦白的笑。 “我们结婚两年了,要不我帮你申请个绿卡?”温煦白顺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全球免签虽好,但全球纳税我可受不了。几乎没有太多思考,我摇头拒绝,道:“我要是拿了绿卡换了国籍,外面的人能把我骂死。而且A国税太高了,我不想两头交钱。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 头可断血可流,我的钱只能是我的钱。 温煦白轻轻笑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事实上,这个话题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下去,我们又要像当初她妈妈来申城那样,对答案,欺骗移民局了。 “我试着给你抢吧,要是抢不到那可不能赖我哦。”我想了下Evelyn几乎一秒售罄的演唱会门票,深深地嘆了口气。 夜色这么美,眼前的女人这么美,而我却要做个免费的黄牛,这实在是太不美了。 温煦白笑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早就深了,风也变得凉了起来,我们对视了一眼,而后默契地告别,各回各家。 · 虽然温煦白在邺城,我最近也在邺城。可我们着实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原因无她,没有必要而且我们都很忙。 距离《玩家的逆袭1》上映只剩下一周的时间,我忙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疲累与焦虑的情绪交杂,让我的睡眠时好时坏,哪怕讨厌喝冰美式,可现在我完全不能没有冰美式。 这天制片人陈丽邈与公关总监方逸岚又拉着我去接受千篇一律的媒体采访。 “辛导,据说电影中有神秘人物客串,您能给我们透露下对方的身份吗?” “辛导,你拍摄这部电影的灵感来自哪裏?” “辛导,您对首映有什么期待?” “辛导,你是日后打算投身幕后了吗?” 我机械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目光却看向了咖啡杯裏快要融化的冰块。灵感?期待?灵感就是做梦梦来的,期待就是财富超级自由。这话我敢说你都不敢放出去,都是场面话的问题何必来问呢。 下午,造型团队让我去试首映礼的衣服。造型师递过来的文化衫设计还算漂亮,不是千篇一律的黑白色T恤加上电影名的艺术字。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勾了勾唇角。 只觉得累。 “年年。”蒋爽乐轻声将我叫醒,我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蒋爽乐和她身侧站着的表情不太好的方逸岚。 虽然平日裏蒋爽乐一直都没有太多表情,可那时候的她都是放松的,不像现在,整个人紧绷绷的,让人感到害怕。尤其不只是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我撑起身子,喝了口冰咖啡,摆出一副我什么都能够承受的样子,看向两人。 “年年,我要离职了。”方逸岚轻描淡写将我炸死。 我一口气没上来,当下就咳嗽了起来。这个结论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团队成员走走停停,这些年来真正一直待在我身边的除了喻娉婷这个主理经纪人就是蒋爽乐和方逸岚了。 可现在方逸岚要走了? 我才刚转型做导演,开始有了话语权,她就要走了?为什么? 咳嗽声不住地响起,我的脸色被憋的通红,想要出声询问却根本抽不出空来,只能看着方逸岚,希望她能够给我个答案。 “你还好吗?”蒋爽乐为我重新接了杯水,递给了我。方逸岚关切地出声询问。 我强忍住咳嗽喝了口水,但嗓子还是痛得不得了,我抬眸望着她,断断续续地询问:“为……为什么?” 我自诩不是个抠门的老板,在没签在观景之前,她们的薪资在业内也都算顶尖,签给了观景后,大家的薪资更是上了好大一个臺阶,甚至连七险一金都由公司买上了。 这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还是说觉得跟在我身边没有前途了? 方逸岚根本不敢看我,她转过头看了眼蒋爽乐。然而蒋爽乐却完全不接受她的目光,只是看向我。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了会方逸岚,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裏突然浮现出温煦白和昙总的几次交往,以及那天晚上在亮马河边,她说自己拿下了一个大客户。 这个大客户是谁?不会是观景吧? 昙总把整个集团的公关都外包给了Ogilvy,然后把我工作室的方逸岚裁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的脸色变得也不那么好了。不管温煦白工作怎么样,但我团队内的人应该由我决定去留。我皱着眉,拿过了手机。 方逸岚见我如此,默了默,开口道:“是我自己想要离开了。”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要想离开。 “我怀孕了。” 啊?怀孕和离职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老公弱精,这个孩子我做了3次试管才来。家裏人不太愿意我继续在外面工作。”方逸岚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话到后面神情已经完全变成了对孩子的期待。 但,我不理解。什么孩子能比自己重要?那么多父母生而不养,怎么你就要为了个还没生下来的孩子放弃自己大好的工作? 方逸岚默了默,又道:“我知道大家可能不理解我的选择,但年年,这是我的选择。抱歉,在《玩家的逆袭1》结束后,我会正式离职。” 我能说什么?我有决定的权利吗?我垂眸笑了下,露出笑容:“好,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说完,我起身离开休息室。 “忙碌的辛导,请问你明天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 我看到她的消息,直接发去语音:“今晚八点,来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简介字数不够,在本章罗列名称好了: 本章加更-frommywindow 上章加更-贪心俗人 后续贪心俗人还有两章在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吹响战斗号角的错觉 第35章 7月5日 35. 我没有告诉温煦白我口中的家是哪个,但我想,她大概已经猜到,是缦合。 回程的路上,我在手机上为温煦白填写好了授权拜访的信息,又顺手买了今晚的食材。互联网的高度发达对我们这种不太方便去线下的人还是很方便快捷的。 到了家,食材也到了。 我先洗了个澡,头发随意地扎起,系上围裙后,再洗一遍手,这才开始面对臺面上摆放整齐的食材。 温煦白喜欢吃什么我并不是很清楚,她很少对吃的东西表现出明显的偏好。但我知道她不喜欢A国,不想呆在A国,或许,她也不会喜欢西餐。 窗外是夏日深重的绿色,光线却已收敛了下来。灯光柔和地铺满了餐厅,厨房裏面弥漫着油润与蒸汽的气息。剥好水芹后,我细细地洗过,快速地将水芹切成适宜入口的小段。 一侧的腊肉已经煮好,我将它切成小片,而后倒入滚烫的锅中。“滋啦”的声响,带着迸溅出来的油点,我浑然不觉得痛一般,继续用锅铲煸炒锅中的食材。待将腊肉的油脂煸炒出许多后,这才将水芹倒了进来。 我有条不紊地炒着菜,另外一个炉竈上还在小火炖着瓦罐汤。被撇去油脂的鸡汤内漂浮着几片竹笋与枸杞,汤色澄澈。我把盖子掀开,蒸汽扑到脸上,我眨了眨不适的眼睛,继续拿了个小勺尝了下底味。 很好,这么多年过去手艺没有变差。 温煦白还没有来,餐桌上的菜品却已经摆放得满满当当。她是淮州人,吃饭肯定是比我这个南鹰人要清淡的,为此我专门炒了盘清炒虾仁放置在桌子中央。 晚上7点55分,被窗户划出边界的天色已变成深蓝。繁华的城市像被质地上乘的丝绒幕布盖住了一般,只剩下高耸内透的写字楼仍旧泛着冷光。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门铃响起。 温煦白的脸出现在了可视门铃上。 我将围裙摘下,随手抓了个免洗的洗手液倒在手上,为她打开房门。 今天的温煦白穿了一件牛仔的衬衫,下身是一件白色的高腰直筒裤。衬衫被她塞进了裤腰一半,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的同时,气质也变得明朗时髦许多。 而她的手上,拿着一瓶酒。 她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浪,瞥见我身后的餐厅后,眼神一亮,她笑着举起了手上的酒,道:“我带了佐餐的酒。” 我接过她手上的酒,侧过身引她进来。一边往裏走一边回首说:“中餐家常菜,你的酒下次喝吧。今晚先喝点国内的酒?” 她笑着说好。有句话叫客随主便,她当然不好拒绝我。 我将她的酒放到酒柜裏面,而后重新回到餐厅,温煦白看我回来了,主动为我拉开了椅子。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双双落座后,为她倒了一小杯花雕酒。 她好像是第一次喝花雕酒,在注意到酒水的颜色的时候就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待她拿起小杯子后,更是不加掩饰地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看她如此,淡淡地笑着,问她:“绍兴花雕,你有喝过吗?” 温煦白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她主动举起了杯。我从善如流地与她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也学着我的样子,将酒一口喝下。花雕酒的酒精度数不算特别高,但作为第一次喝的人,肯定还是会觉得有点冲的。尤其今晚的花雕我特意温过,热度会让酒精味更显浓重。 眼看温煦白的表情管理都有些破绽了,我笑着用公筷给她夹了个虾仁,示意她涮一涮嘴。 温煦白并不拒绝,她吃完虾仁后,又擦了擦嘴,这才抬眸看向我:“比我想象的要冲一些。” “不喜欢的话就不喝了。”我为自己再次倒了杯酒,十分随意地回道。只是一场非常普通的晚餐,我也不是她的什么客户,一切都随心就好。 我是这么说,可温煦白却没有放任我自己喝酒的意思。她拿过小酒坛,和我一样倒了杯酒。想了下,道:“慢点喝,我的酒量真的很一般。” 想到那晚喝了两杯酒就面色微红的温煦白,我挑眉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吃饭吧,等会都凉了。” 她点了下头,为我夹了一口水芹腊肉。我自然地吃下她夹来的菜,而后就看到她在吃下水芹后,眉眼中一闪而过的被辣味刺激到的惊讶。她看了我两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夹了两枚虾仁。 “你自己做的吗?”她再度吃着水芹,问我。 我点头,嘴角牵起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回道:“嗯。很久没有做了。” “你做菜的口味很南鹰。”她轻声道。 “是你们淮州人太不能吃辣了。”我反驳。倒不是我有多喜欢自己身为南鹰人的身份,只是我那点反骨在作祟。 她就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温和而干净,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突如其来的脾气。 她这样,倒显得我超级无理取闹了。我眉头皱了一下,不再言语,只是将面前的酒喝完。当我把杯子放下,还不能拿过小酒坛,温煦白就很上道地为我将酒倒满。 一连三杯,我那突然冒出来的郁气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抱歉,是不能接受的辣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再去炒一盘不辣的菜。”我注意到温煦白并没有放弃尝试那盘水芹,不想她因为我而胃疼,我主动提议道。 “能够接受的。只是我第一次尝到辣味的水芹菜,很新奇。”温煦白笑着回应我,“辛年,我说过的,我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吃,带你去南鹰吃一次,你一定会辣到胃痛的。”我小声念叨着。 餐厅不算特别大,安静的室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自然能够听到我说了什么。闻言她轻笑出声,缓慢地眨了眨眼,神色放松地看着我,询问:“南鹰很辣吗?” “很辣。”我想了下川湘菜的口味与南鹰菜的口味,点了下头。 “确实很辣。”温煦白笑着望着我,意有所指地回应。 她是不是在双关?还是在调戏我?我蹙了下眉,瞧着她。 然而温煦白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夹了块腊肉,吃完后,才慢慢地又道:“如果胃不好,是不是清淡饮食会好很多?”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每天清淡饮食,那我和尼姑有什么区别?我不愿意。 “或许会好吧,但我已经是很不能吃辣的南鹰人了。”我小口地吃着米饭,回道,“毕竟十几岁就出来了。” 她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餐桌变得很安静,我们的食量并不是很大,吃完菜饭后,小酒坛的酒不知不觉也只剩下了一个底。 我为温煦白又倒了一点,而后剩下的则是我自己喝完。 餐后,我十分自然地站起身。这时候花雕酒的后劲终于涌了上来,开了空调的室内让我觉得有些热,而我眼前的温煦白,她的脸色再次变得微红。 温煦白此刻正将剩下的餐食倒入垃圾桶,而后将餐具放入洗碗机。她注意到我看向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你喝酒脸会红。”我说出了一个陈述句。 温煦白笑了下,她抽出厨房湿巾,擦拭干净桌子后才回道:“嗯,但一会就散了。” 好奇特的体质。 餐后,温煦白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也没有让她立刻离开的打算。我们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同一侧。 谁都没有说话,场面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我能感受到温煦白正在看着我,但我此刻并没有转头,自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在我深呼吸,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耳边传来,道:“辛年,你今天不开心吗?” 我的不开心那么明显吗?我自诩的演技不差来着,为什么温煦白每次都能够在我掩饰的神色下,探得真实的情绪呢?这让我很是不解。 我转过头来,看向她,笑得意味深长,转而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要说我不开心,你是看出了什么吗?还是你知道了什么? 如果僞装并不管用,那索性就撕下这张名为体面的面具。我不加掩饰地觑着温煦白,试图从她的嘴巴裏听到内心中想要听到的答案。 方逸岚的离职,不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有苦衷,甚至…… 是温煦白逼她离职的。 但没有。 温煦白的神情很平静,她并没有说出我想要听到的答案。她拿过桌上的杯子,浅浅地喝了口水,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近乎冰冷地告诉我,说:“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为她与方逸岚离职有关,只是因为我喝了太多酒。 为什么,为什么和你无关呢? “你好像很期待我说点什么。”温煦白靠近了我些,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舞动,“辛年,你想要从我这裏听到什么答案呢?” 话音落下时,她的上半身几乎贴上了我。我被她的体温加上酒精的刺激,烫得整个人都说不出来话。过了半晌,我才缓缓地垂眸,想要说什么,又选择闭上了嘴。 既然和温煦白无关,那没有必要告诉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温煦白将我的一切举动收入眼中,她微红的面色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平日裏的白皙精致。她凝望着我,眉心微蹙,叫了我的名字,道:“辛年。” 我不加克制地嘆了口气,抬眸与她对视。 “发生了什么吗?”她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我静静地看着她,淡道:“我刚刚在怀疑,我的公关总监辞职是否是你的手笔。” 她的面色因为我的这句话,骤然冷了下来。 第36章 7月5日 36. 方逸岚的离职让我内心翻涌,那种又一次被抛下的感觉像是突如其来的骤雨,拍在没有遮挡的我的头上,让我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切。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情绪发洩到别人的身上,却还是无端地怀疑起温煦白。 龌龊的猜测就像是冬日阳光下的尘埃,是那样的清晰与令人生厌。 如果因此她愤然离开,这是我能够理解与接受的。 但是温煦白没有。 温煦白只是沉默了一瞬,表情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自浮动的水草,让我无法轻易地看出她的冷意。她侧坐在沙发上,靠近了我,视线平稳地落在我的脸上,声音柔和却又带着无可逃避,说:“你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方逸岚?” 我一愣。 她不应该对我怀疑她感到生气吗?为什么重点却落在了方逸岚离职了呢?我不明白。 我点头,语气有些干涩开口道:“是。她下午告知我,《玩家》上映后就会离职。” “原因告诉你了吗?”温煦白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笑意,带着淡淡的冷,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正式和锐利。 我的公关总监离职,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好像处在工作中的神态? 想到我的猜测,我忍不住出声问:“你是要接下观景集团的公关了吗?” 她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似是在思考能否告诉我。不由地,我想到了她那天说起保密协议的神情。默了默,我补充道:“如果涉及保密协议,你可以不回答。” “我只能说,会有这个可能性。”温煦白看似模棱两可,实际上却给了我一个近乎确切的答案。 现在还没有接下观景的公关舆情,但是未来有这个可能性。也就是说,方逸岚现在的离职和温煦白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 这也就意味着,方逸岚给我的理由是真实准确的。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聚散终有时”;作为一个职业人,我应该清楚我与工作室团队成员之间只是工作关系。 方逸岚的离去并没有给我任何挽回的余地,我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人家继续为我工作。 道理我都明白的,可我很难过。 是的,我很难过。超乎我想象的难过。 “方逸岚有告诉你原因吗?”温煦白没有给我机会多想,她再次坐近了我,近乎强势地姿态将我从自己的思绪裏面抽离,“或者,你方便我去打听一下是否有隐情吗?” “你要和谁打听呢?”我问她。 她笑了笑,伸出手将我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淡道:“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人情社会下,想要知道任何事情都变得轻而易举。” “温煦白,你在业内很厉害吗?”早在《玩家1》的比稿会时,我就想问。现在这个问题终于被我问了出来。 温煦白,你很厉害吗? 她听到我这么问有些讶异,眉头不自然地挑了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厉害,只能说在某些领域,我会比业内的一些人更有创造力些。” “那也就是厉害。”我不喜欢她的各种修饰词,简明扼要地给了结论。 她再度笑了下,并没有否认。而后,她就掏出了手机,不知给谁发去了消息。 几个呼吸间,对方的回复已经发了过来。 “她没有下家。”温煦白看完消息,抬眸和我说,“她是怎么和你说的离职原因呢?” 没有下家。 这几个字更是坐实了方逸岚告诉我的原因,她不是因为薪资,也不是因为前景,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 这个认知让我因为酒精而变得敏感的心绪再度波动起来,就连眼睛也开始不争气地泛红,我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紧咬着口腔内侧,不让自己在温煦白面前失态。 然而她始终看着我,如何没有发现我的动作呢。 她不顾我会否生气,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脸颊,眉头微蹙着,轻道:“不要咬自己。” 过了片刻,她似意识到了举动的不妥,松开手后,又瞥了两眼我的眼睛,站起了身。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然后我就看到,她拿起了我开门时用过的免洗洗手液,将自己的手洗了一番,而后再度回到了沙发边。 她没有重新坐回我身边的位置,反而跪坐在地毯上。说道:“你的眼镜戴时间太久了,把你的眼睛磨红了。” 是磨红的吗?我自嘲地笑了下。 “我能帮你把眼镜摘下来吗?”她问我。 “不能。”我没有思考,拒绝了她。 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自然地坐回了沙发上,同我说:“那你要自己摘下来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的RGP过不去,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我摇了摇头,和她解释:“RGP和隐形眼镜不太一样,我没办法现在就摘下来。” “你还要戴RGP多久呢?”她并没有按照我预想的那样,将话题拉回到方逸岚身上,反而继续RGP这个话题。 “不知道。”我摇头,并不想深入回答关于我眼睛的问题。 温煦白似乎完全没有看出我的不愿意一样,她继续深入询问:“你最近有去医院复查吗?” “温煦白。”我冷声叫了她的名字。 我们没有熟悉到你可以肆意询问我的病情的程度,为什么明知道我的不愿还要继续深入地询问。是真的觉得我今天的心情太好了吗? “你是因为我不断地询问你的隐私而恼怒,还是因为方逸岚提出了离职原本就情绪不佳呢?”她保持着自己的微笑,依旧不知死活地询问我。 我是个很讨厌冲突的人,但当下,看到她这张笑脸,我真想撕碎她。 “辛年,我不是你迁怒的对象。”温煦白深深地看着我,黝黑的双眸裏蕴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温煦白从来不是那个在我面前表现得温软,实际上就真的是个温软可欺个性。这点我上次胃痛,当着她的面表现出负面情绪,她当即离开就能看得出来。 而今天,她已经很好地将自己的不愉压到了现在。 我很想要告诉她,是你一直在逼问我,是你在得寸进尺。可在此刻,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被割了声带的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亮高悬于天际,墨蓝色的夜空显得如水洗一般。这表示着,明天会有个好天气。只是现在,依旧长夜漫漫。 “辛年,方逸岚的离职原因是什么?”她再度问我。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去打听呗,问我干什么?”我没有回头,直接地怼道。 温煦白毫无防备,被我的话语噎在了原地。过了会,她才说:“为什么要对我生气呢?” “我生气了吗?温煦白,你属猪的吗?”我被她这句话激怒,转过头来,瞪着她,“我的情绪与你有什么关系吗?我的眼睛什么情况关你什么事情吗?你过界了。” 我们只是协议妻妻,心情好的时候当然可以不着边际地谈谈天气、说说理想,可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保持着八百年不联络一次的陌生才对。 反正到最后都会离开,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省得到最后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告诉我抛下我才是最优解。 我的发难并没有让温煦白的神态再有半分变化,对于这点,我并不意外。她这种身居高位的乙方,对情绪的控制肯定是比我们这种演员还要精准的。 她只是看着我,就好像是在看弱小的小孩子在发脾气一样。这个认知让我很是不爽,我皱眉,冷冷地回望着她。 温煦白不笑的时候,面色与目光都很锋利,她只是望着我,半晌后,才开口:“我不觉得自己过界。” 还不认为自己过界?那到底什么算过界? “辛年,我是你的妻子。我关心你的情绪,想要知道你的病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说的非常理所当然,好像我们这场婚姻是多么正当、见得了光的存在一样。 这番话逗笑了我,我冷笑,提醒她:“我不得不提醒你,温煦白,我们这场婚姻是假的。双语协议签了那么多份,你是忘记了吗?” “那并不能改变,你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这么说倒也对,我们的协议对彼此行为的限制,多停留在资金财产上面。一切都是基于A国与C国的法律来的。 但…… “那是在A国。在这裏,你我的婚姻无效。”我笑了,说。 这裏并不承认A国注册的婚姻,也不承认同性婚姻。也就意味着,我们这场婚姻就是薛定谔的有效。 温煦白收下了她的理所当然,她抿了下唇,轻道:“那你要将我赶走吗?” 这是什么话?不是你先过分的吗?怎么还把所有的错怪到我的头上了? “辛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我。”温煦白不动声色,目光却流露出了些许受伤,“我和方逸岚除了那次交通事故外,并无来往。我志在Ogilvy的合伙人,观景这样公司下的PR总监,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放在眼裏。还是你认为,因为我的存在,方逸岚才会离职?” 她的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让我觉得刺耳。 方逸岚离职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完全没有。她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方逸岚离职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也没有,她离职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放弃了大好的职业前景,放弃了我的团队,选择了回家带孩子。 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温煦白生气是应该的,我的确不该怀疑她。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温煦白,垂下头,我舔了下上牙。鼻酸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低落下来。 好巧不巧,砸在了温煦白自然放在沙发上的手上。 “辛年,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她再次跪坐了地上,神情是我从没有看过的温柔,询问我。 第37章 7月5日 37. 我能告诉温煦白吗?我能相信温煦白吗? 上一次我这样问自己时,是不知道温煦白能否解决任一枝这个私生饭的事情。而事实证明,她很好地解决了,并且展露出了她真实性格的一角。 那么这次,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告诉她呢? 思绪翻涌间,忽然我的手裏多了两张纸巾。疑惑地抬眸,我看到了温煦白不自在的神情。 “眼镜戴了很久吧,痛就摘下来吧。”她轻声说。 她会不知道我是因为被磨得而流泪还是因为难过而流泪吗?我想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固执地选择了一种很别扭的安慰方式。 怎么原来没有发现温煦白这么可爱的?我失笑,擦了擦眼泪,而后就在她的目光中,伸手将RGP摘了下来,放进了护理盒中。 世界骤然从清晰变得模糊,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再度滑落。 方逸岚的选择让我不能理解,让我感到难过。而我也很清楚,我不仅仅因为她而难过。 为什么所有亲近的人都要离我而去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所有人的都要我尊重她们的选择,要我接受现实,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为我而停留呢? 是我不值得吗? 究竟前世的我有多么罪大恶极,才会让这世的我如此孤单呢?我实在不能理解。 “抱歉,因为你没有说,我直接去问了方逸岚。”温煦白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她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因为角度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看到她竟然直接去问了方逸岚!聊天的内容非常简洁粗暴。 【Wynn】:听说你离职了,方便告知原因吗? 【辛年studio-方逸岚】:个人发展规划,打算做全职妈妈。 【Wynn】:很愚蠢的选择。 “你很没有礼貌。”我并没有掩饰自己看到看到她聊天记录,将泪水抹去后,抬眸看向她。 她很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神情淡淡地说:“我在业内的风评本来就不算好,不是很在乎一个要离开的人的评价。” “你也不认可她的选择,对吗?”我抬眸望向眼前的人,虽然她的面容扭曲而模糊,可我知道,她一定是很认真地看着我。 果然,她用很认真而笃定的语气回答了我,说:“是。我不赞成任何人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所生的孩子。” 是啊,哪怕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这世上这样的父母那样多,为什么方逸岚要为了孩子放弃自己呢? 我垂下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若是她以后后悔了,你会为她保留职位吗?”我听到温煦白这样问我。 会为了她保留职位吗?我稍加思考,摇头。 “不会。当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团队内就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虽然我在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难过,但我这个人还是清醒得可怕。 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向前的脚步,任何人。 “我想,方逸岚应该也是清楚这点的,对吗?”温煦白又说。 “是。”我并没有隐瞒地点头,回答她的问题,“方逸岚和我很熟悉,我们认识太多太多年了。” “方便和我讲讲吗?”温煦白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但这次,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们的认识与熟识都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自15岁拍摄《氓》获得了金洪奖最佳女配后,我就正式踏入了演艺圈。同年我又接拍了另外两部电影,我的奖运好得不得了,第二部公映的电影就获得了金鹅奖的最佳女主,一跃成为第一梯队的女演员。 剧本接踵而来,团队成员只有喻娉婷自然是不够看的。业内买股带来了实际上的收益,方逸岚就是这时候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的。她成为我团队内的第一个专门负责我的舆情的成员。 后来我一点点向上走,她也跟着我一点点往前走。有人给我泼黑水,是她连夜帮我处理;某代言的品牌有了不当言论,也是她去品牌方替我周旋解约;甚至签约新的公司,也是她为我四处打听到底哪家才能给我带来最大的效益。 可以说,我的团队内最重要的三个人就是经纪人喻娉婷,执行经纪人蒋爽乐以及公关总监方逸岚了。虽然在后面的这些年,粉丝对我的团队成员愈发不满,许多人说她们跟不上我的步伐,就是签约了观景文娱后,昙总也试图为我换个更加专业和强势的公关总监,可我还是充耳不闻地拒绝了。 原因无她,我已经很习惯她们的存在了,我不想换掉我熟悉的人。 “你很恋旧吗?”温煦白听我说完,忽然这样询问了我。 这是个比较新奇的角度,是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我想了下,没有给出回答。 我并不是一个不能断舍离的人,只是,我想让身边都是自己的熟悉的面孔。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我想问,方逸岚有签约保密协议吗?以及她对你的事情知道多少?”温煦白并没有安慰我的打算,她很是认真地看向了我,模样像极了那天在地下车库看向她下属的模样。 我眯了眯眼睛,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反问:“你害怕她会对外说我的事情。” “按照不完全统计,职场高位女性回归家庭做全职妈妈往往会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我们没办法预估在这种落差下,幸福感降低后对方会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事情来。”温煦白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我甚至看到她已经掏出来了手机,打开了备忘录,似乎我是她的甲方一样。 我咬了下唇,点了点头,回道:“签约观景的时候该签的都签了,她其实对我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我并不是一个十分坦率的人。” 温煦白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赞同我不是坦率的人的论点,还是在认可我们签了保密协议。 “哦对了,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补充道。 “我们的关系?”她笑了起来,“辛年,我们有什么关系?” 嗯?这人什么情况? “如你刚才所说,我们的婚姻关系仅在A国生效。而现在你我都身处C国,我们是什么关系?”温煦白的神情带了难以窥见的嘲讽,但我还是从她的一闪而过的眼眸中捕捉到了。 这人好小心眼啊,而且脑子怎么能转的这么快的?我就说了那么一句,立刻就补刀回来了?有仇都不会隔夜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哑口无言。 “温煦白,我错了。”做错了就要认,说错了话就要道歉。这是我一贯的主张,虽然我不打算和温煦白有点什么,但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裏面,我们还是需要保持隐婚状态的。 小心眼的温煦白眼裏漾出笑意。 “我发现你这个人和长相真的很不一样。”眼前的她模模糊糊的,可她的笑意却那样烫人,让我不得不将话题换到其他的地方去。 她挑了下眉,望着我,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长得冰冰冷冷看起来什么都不计较,但实际上心眼小得厉害。”我撇了下嘴,控诉着。 “选择性计较和小心眼而已。”温煦白似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道,“你刚刚说是签约观景的时候签订了保密协议,那你们当时的保密协议涉及到之前的年限是多久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需要翻翻已经生了锈的邮箱。 没有什么避讳的,我起身去书房拿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上邮箱后,试图找到当年保密协议的电子版。 “我眼神不好,你帮我看吧。律师起草的,应该很明显。”视线实在模糊得厉害,眼前就有一个眼神好的人,我没有什么顾忌地将电脑推到她的手边。 她有些惊讶地瞥了我两眼,什么都没有说,拉过笔记本,开始翻找邮件。 “所以,你要一直佩戴RGP吗?”温煦白一边找着邮件,一边出声问我。 她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眼睛的事情呢?刚才那样近乎吵了一架还不克制一下吗?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温煦白这个人的固执,默了默,我回道:“不会,喻娉婷帮我约了手术,等到《玩家1》上映后,没有那么忙了我就去做。” “国内吗?还是再去Berton?”她好像找到了文件,起身去包裏掏出了眼镜戴上后,才细细地查看,就是这样还是不忘问我做手术的地点。 等等,我眼睛眨了下。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手术是在Berton?” 几次接触,我好像并没有告诉温煦白我第一次做手术是在A国的Berton吧? 就在我询问完,脑子裏面思考着自己是否在哪裏无意中透露之际。温煦白忽然逼近了我,她黝黑的眼眸落在了我模糊到懵懂的视线之中,四目相对,我竟在模糊的世界裏面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我完全忽略了自己刚才的问题,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问:“怎么了吗?” “这个协议有漏洞。”温煦白的神情严肃极了,“协议内容只保护了你作为艺人的工作秘密,却没有保护你身为‘辛年’的个人隐私。而且,你看这句话。” 她细长的手指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可我什么都看不清。 “小白,我看不清。”我有些无奈地告知温煦白这点。 温煦白抿了下唇,她看了我一眼,是我读不懂的情绪。而后她将屏幕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协议上写的是‘合作期内及合作结束后两年内有效’,如果是20年的合作,现在就已经过期了。” 我心下一沉。 第38章 7月12日 38. 我没办法用恰当的语言来形容我的心情,但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不会太好看。 因为温煦白已经软下了语气,以一种近乎安慰的口吻,同我说:“很多NDA的有效期确实只写一到两年,你再补签一份保密协议就好了。” 她说得不紧不慢,似乎是在安慰我,又好像是再劝我不要多想。 我点了点头,心却仍提着,有种说不上来的郁气堵在胸口。 时间不早,温煦白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我把她送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 “你读过叶芝的诗吗?” “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 “世界上没有陌生人,只有尚未遇见的朋友。”温煦白站在我的面前,唇边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有人离开,也就意味着你将会遇见新的朋友。” “不要难过。”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停留,径自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后只留下我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门口。 今天这个晚饭吃的很莫名其妙。 首先,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让温煦白来家裏。是我太孤单了吗?还是我知道她已经知道我家的地址,破罐破摔了呢? 其次,我怎么会在温煦白面前掉眼泪的?这是什么情况?因为方逸岚的离职,我情感大爆发了? 最后,我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温煦白的?还让她看我的邮件。方逸岚至少还和我签了保密协议,要是温煦白对我不利我该怎么办? 我拍了拍额头,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但漫长的夜生活确实有点无聊,我从酒柜裏面拿出了一瓶白葡萄酒,倒了一杯后,找出平板,搜索叶芝。 我倒要看看叶芝是否真的说了温煦白转述的那句话,还是温煦白在假借诗歌的名义在安慰我。 事实证明,我对于所有的西方诗歌都不感冒,没看多久,不确定是学渣属性作祟,还是酒意渐渐上头,我便困意涌来。 洗了澡后,我一头扎到了床上。本以为因为方逸岚离职而飘飞的心绪,变得沉稳了许多,我自然地入睡,再也没有为此深思。 再次醒来,日子依旧照样过。 按照流程,我签了方逸岚的离职申请,同时提醒喻娉婷保密协议的事情。喻娉婷特意去找了林总,她们找法务重新出具了一份协议,等方逸岚签完后,才各自签名批准她的离职。 全程我没再和方逸岚多说一句话。 时间很快到了《玩家的逆袭》的首映。 首映礼和许多电影一样,定在了邺城。在昨晚我收到苏晏禾的消息,说她在录制节目走不开。对此我撇了撇嘴,心底控诉这家伙的爽约,然后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她的前女友谢清让的出席要求。 我知道,苏晏禾有意让谢清让出演《玩家2》的女主。我也知道,谢清让在拿了白兰奖后有意进军大荧幕。 顺水推舟,资源置换。在这个圈子内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没有道理拒绝。 最重要的是,《玩家》系列,苏晏禾是主要出品人。我还没有头铁到去顶撞出品人和大投资方。 在造型室内做着造型,我正在思考今天的臺本,咖啡刚刚放到嘴边,苏晏禾的身影就出现了。她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衬衫,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夺走了我的咖啡。 好过分的一个女的!我就知道爱穿衬衫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女人。 苏晏禾是,温煦白也是! “怎么来了?不说在录节目吗?”我站起身,询问面前的苏晏禾。 苏晏禾没有回答我,她很嫌弃地把咖啡盖扔掉,三两口喝下了原本属于我的咖啡。看她这样,我咬牙:“这是我的咖啡!” 苏晏禾不知道是不是和她那个前女友呆的时间久了,竟然像个无赖一样,说屁话:“你没喝怎么能说是你的,你叫她一声,听听她应吗?” 我想掐死她。 但她是我的大投资人,我只能咬牙切齿,继续做我的发型。 过程中不知不觉休息室内只剩下了我们两个,我注意到苏晏禾的表情不太舒服的样子。起身接了水后,从包裏拿出刚吃过的止疼药,递给了她。 “怎么突然来了?”我问。 苏晏禾睁眼反问:“我不能来?” 我更想掐死她了。嘆了口气,只得直言:“你过来无所谓,但我团队邀请了你前妻。早上你前妻给了回复,会来参加媒体场的首映。” 作为圈内唯一的朋友,我无法忽视苏晏禾的感受。她和她那个前女友分手过程不太好,分手后她更是难过的快要死了。现在又重新搞在一起,看这个状态也不会是太好的样子。我思考着现在放了她前女友鸽子的可能性。 然而在下一秒,我就看到苏晏禾眼底的轻笑。 行吧,我又白担心了。重新坐好,我有些无奈地望着苏晏禾,道:“谢谢你的算计,让我的电影白得流量哈。” “不客气。”苏晏禾挑眉,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是让我感谢她。 我怎么不知道苏晏禾这么自恋的?没来由的,我想到了温煦白那家伙,她被我夸奖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如此得意呢? 想到这,我起身,作为感谢给了苏晏禾一个拥抱。 在感受到对方的僵硬后,我故意感慨:“好恨啊,为什么我不喜欢女人。” “谢谢您的不喜欢。”苏晏禾毫不顾及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轻笑出声。而后苏晏禾又行使了自己作为投资人的权利,问我电影票房预期到多少会有第二部。我想了下专业预测,给了一个10亿的答案。 大老板昙总说了,只要玩家1票房上了10亿,就可以开拍系列。 恰在此刻,温煦白给我发来了消息。 【温煦白】:艾琳·邱(Irene Qiu),LSR媒体与传播专业硕士,本科港城大学新闻与传播。她曾在HPP集团旗下的Hill+Knowlton Strategies 担任过区域客户经理,服务过跨国消费品和奢侈品客户。之后加入过某大型互联网公司的公关部,深知品牌与艺人危机之间的博弈逻辑。她最近一周都在邺城,需要我为你约时间吗? 方逸岚还没有正式离职,怎么温煦白连继任人选都帮我找好了,甚至把人家的职业简介都复制过来了,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工作效率啊? Ogilvy的人都有这么强的执行力吗?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苏晏禾询问我第二部主角的人选。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会在今天邀请的演员裏面挑。” 没错,我邀请了超级多叫好叫座的演员,都是对玩家系列感兴趣的人。但我知道,苏晏禾还是想要谢清让来主演。 回复了温煦白一个好的后,我放下手机,看向苏晏禾,听着她道貌岸然地让我考虑大流量。 抿了下唇,我认真地看着她,询问:“你能做女配吗?” 我当然可以选择谢清让来做我第二部电影的女主,但她来苏晏禾也得来。要不然光有流量,没有演技,我怕是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导演这件事情,我还是想要干好的。 苏晏禾面上含笑,说着我能说服她的经纪人就好。可实际上,却是已经同意了。旁人或许不知,但我哪能不晓得,苏晏禾在她们团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想到第二部可能会有的腥风血雨,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开始有些期待了。 电影的首映开始的很快,我和主创们在几个场次内穿梭。回答着流程上的问题,中途我专门让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了谢清让,她询问了我关于苏晏禾客串的角色的身份。 我卖了个关子,说到10亿就发布定妆照。而后话筒又转到了苏晏禾的手上,她没有掩饰对我的夸奖,叫着我辛导,夸奖我很棒。 站在臺上,我看着臺下的苏晏禾。当年的一点点善心,结出了硕大的善果。我笑着感谢她的夸奖,并且大胆邀约苏晏禾来参演玩家2,甚至透露玩家系列的每一部都是独立女主的剧集。 苏晏禾和谢清让同时出现在我的首映礼上就足以引爆热搜,而我的回答更是让热搜持久了许多。 首映的评价很好,为此我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就连苏晏禾邀请我去当电灯泡,我都欣然答应了。但我没想到苏晏禾竟然让我和谢清让独处,我和谢清让有什么可独处的必要? 我和苏晏禾是朋友,而她是苏晏禾的前女友。只要想到苏晏禾当年分手后的惨状,我就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好脾气。此刻的我仿佛是那群老登导演一样,我贬斥谢清让的流量,诋毁她的演技,PUA她的奖项。 毫不留情面。 原以为会看到她愤然离席,或者是勃然大怒。可都没有,她露出懵懂的表情来,对我不礼貌的言辞全然不顾,只在意我说她劈腿的事情。 见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谢清让私下的为人,倒真的蛮符合《玩家2》女主的人设的。留下一句提醒,我离开包厢。 邺城的夜晚下起了小雨,我没有带伞,也没让助理和蒋爽乐跟过来。望着被霓虹灯照耀得散出光彩的雨水,我在思考冒雨跑到车子边的可能性。 眼看雨越下越大,我这才恍然大悟,我可以回去找餐厅借一把雨伞。正当我要转过身之际,忽然一对车子的大灯笔直地照在了我的身上。 谁啊!?这么没有素质!开什么远光灯啊! 我很不高兴地瞪着那辆车,眉头都皱在一起。然而,下一秒,我看到了车上下来的女人。 她的黑色西裤被雨水打湿,细长有线条的胳膊举着雨伞。宽大的雨伞遮掩住她的面容,但我看到,她正一步步向我走来。 第39章 7月12日 39. 雨夜的空气潮湿而黏腻,夹杂着泥土被雨水浇透后的气息,氤氲得让人有种置身与丛林的错觉。餐厅外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车灯与霓虹在水洼中碎裂成一片片色彩明艳的色块,浮动着邺城这座大都市的喧嚣。 一辆黑色的SUV在餐厅外被拦住,我看到车门被推开。 温煦白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了过来。细密的雨丝砸在她的伞上,又沿着伞骨向下滑落,最终溅落在本就潮湿的地面之上。逆着车的光,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伞下那张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她的步伐很大,走得也很快,雨水溅起地面上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脚,可她却浑然不觉般,依旧走向了我。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想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裏。等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温煦白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我抬眸问她。 她只淡淡地抬眸望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换了个手撑伞,将伞移过来,将我的身影笼罩在伞下。雨声密集,落在伞面上,带来噼裏啪啦的声响。我瞧着她的侧脸,总感觉她今天好像情绪并不是很好。 雨越下越大,我们也顾不上多说什么,疾步往温煦白的车子方向走去。 雨水带来的湿润和温煦白车内的淡香味混合在一起,有种很独特的香味。我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抽了几张纸巾出来递给温煦白,而后才擦拭自己胳膊上的雨水。 温煦白自然地接过纸巾,顺手将车内的空调关上。她的袖口和裤脚已经彻底被打湿,却没在意,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嘆什么气?”怎么一句话还没说上来就嘆气,我不接地询问温煦白。 “你和苏晏禾是什么关系?”她忽然转过身来,神情认真得有些吓人,好像我是那个被她抓奸在床的渣男。 我的疑惑不解露在明面上,实在不能理解温煦白为什么会忽然来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有狗仔发了几张你和苏晏禾一起回她家的照片,已经在微博上小范围传播了。”温煦白并没有隐瞒,干脆利落地告诉了我,“照片大概是上个月拍的。” 上个月,那应该是我在家休息的那段时间。 “发就发吧,都是给《玩家1》免费的热度罢了。我和苏晏禾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侧过脸看向窗外,假装在看外面的霓虹,随意地回答着。脑海中却在头脑风暴,我在思考,该怎么告诉温煦白我和苏晏禾的关系。 如果说实话,那我和苏晏禾就是非常好的朋友,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但她这段时间时不时越过我的边界,来骚扰我一下,这让我不得不去怀疑她的心思。 我不想给她希望,也不想她深陷其中。 或许,苏晏禾是个很好的借口。 对不起苏苏,以后我会给你磕头谢罪的。 在这种时候,被邺城戏剧学院压迫了4年的专业性就体现出来了。我的眼角余光落在温煦白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面,稍加思索,一个小可怜的剧本就已经想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的现在很卑劣,可为了不让我们的关系进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这好像是当下最合理的方式了。 若是漫天神佛怪罪,那就怪罪我一个人好了。 温煦白的左侧肩膀仍旧湿润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无声地期待着我给她的答案。 “你想要听到什么结果呢?”我靠在椅背上,昏暗的车内只有顶灯亮着光。我很清楚,现在状态的我绝对非常冷漠与丑陋。 “所以,你和苏晏禾之间不只是朋友关系吗?”温煦白说话的声音有些轻,还带着些许的不相信。 “我们确实只是朋友。”我的嘴角微微上扬,“至少在苏晏禾看来,我们只是朋友。” 话音落下,温煦白的神色霎时冷冽起来。她的眸光深沉,仿佛要透过我的神情来窥探我话语中的真情与假意。 我知道,若是我不说出一些真情实感的话来,是无法骗过聪明的她的。 于是,我别开了眼,不和温煦白有眼神上的接触,声音带着怅然,淡道:“我第一次见到苏晏禾的时候,才16岁。那是在湾省的金洪奖现场。” 车外的雨声骤然密集,将我颤抖的尾音遮掩住。 虽然这些年金洪奖的含金量大不如前,可在我和苏晏禾出道的那个时候,它仍是华语电影最重要的奖项之一。 初出茅庐的我,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就是湾流省的首府流北市。飞机落地时,我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一路的颠簸与轰鸣让我的头晕得厉害,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更让我不安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 机场大厅的光线刺眼,白得近乎冷酷。喻娉婷和曲舒两人步伐轻快,走在前方。我拎着自己的箱子,走在她们的身后,不想让任何人看出的我胆怯与畏缩。 可你越紧张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港城媒体的嘴巴毒得厉害,作为金洪奖热门作品之一,我的入围算不上多么引人注目,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炒作的热点。 从出机场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一举一动就都落入了他们的镜头。很快,他们肆意点评我的衣着,讥讽我的眼神怯懦,连带着批评说我是演员本人底子薄。我的局促与苏晏禾的大方被摆在一起,更显小家子气,遑论气场。更有甚者,说我根本不像是电影人该有的样子。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那篇报道的标题:《金洪奖双姝:苏晏禾气场天成,辛年土气难掩?》 我没办法忽略掉他们的评价,乃至于到了晚上的饭局,哪怕有人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都会觉得他们是在笑话我,是觉得我土。 外婆的训斥犹在耳边,我在此刻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不堪。想要逃跑的心思越发强烈,而就在我起身至极,我看到了苏晏禾。 她的身边跟着昙总以及与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混血女人,三人标致得像是什么画卷上走出来的美人一样。我怔怔地看着她们相谈甚欢的模样,一时间竟忘了礼貌。 混血女人率先发现了我的目光,她冲我温柔地笑了笑,而后小声对着苏晏禾说了什么。苏晏禾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那一瞬间,我很害怕从她的眼睛裏看到敌意或者是轻视,可并没有。 苏晏禾灰蓝色的眼眸明亮,带着友善的笑。她向我走了过来,拉开我身侧的椅子,对我说:“你也是第一次来流北吗?” 我点头,没有说话。 “我也是。”苏晏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的两个小姑娘坐在一处,场面就变得有些尴尬,我不想这样。主动开口:“我是辛年,这次《氓》提名了最佳女配。” “我知道。”苏晏禾看向我,她说话时带了点奇怪的口音,“我叫苏晏禾。” “我也知道。”我笑了下。 混血女人好似与别人交际完了,她对着苏晏禾伸了伸手。我见此,主动和苏晏禾道别。 苏晏禾起身,可她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和我说:“你的电影我有看,你演得很好。你要是报女主就好了。” 曲舒一开始是想要为我报女主的,可后来考虑了一番还是选择了稳妥的女配。这些她们在做决定的时候我都知道的,我弯了弯唇角,说谢谢苏晏禾的夸奖。 苏晏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 当晚,我和苏晏禾坐在一处的照片被媒体发了出去。惯会见风使舵的媒体们不再将我们设立成公式对手,反而吹起了什么双子星。 那天,喻娉婷告诉我,是苏晏禾那边干预了,她不喜欢那种挑事、对立的文章,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噱头。因为她的不喜欢,我终于被那帮媒体放过了。 我把这一切刻意放大,把苏晏禾描绘成仿佛救世主般的出现,把往事讲给眼前的温煦白听。 “她是第一个坐到我身边的人。温煦白,你会明白出场先后的重要性吗?”我抬眸望着她,一副对苏晏禾情根深种的模样。 温煦白默默听完,没有立即回话。她的神色依旧保持着正色,眼神中隐约带着审视。 我没有继续补充,多说多错。可在她这样的目光中,我竟然生出了忐忑。 她会相信吗? 挺真实的吧?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啊。 “所以,这就是你明知道苏晏禾和谢清让的关系,还要邀请谢清让来你的电影首映礼的原因吗?甚至,有意邀请谢清让参演你的第二部电影?”温煦白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锋芒。 她的消息源是不是有点恐怖了? “你知道很多。”我笑了笑,神态却露出了几分戒备。 温煦白没有回应,只是冷淡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有什么回答的?我想了下,回道:“谢清让自带话题和流量,邀请她来我的首映礼只是在商言商罢了。” 我又不是真的喜欢苏晏禾,哪裏知道邀请谢清让过来犯不犯忌讳啊?而且谢清让能来都是苏晏禾一手促成的,我能做什么? 喜欢人就真的这么弯弯绕绕吗?好麻烦啊啊! “你怎么知道苏晏禾和谢清让的关系的?”我意识到个问题,忽然问她。 温煦白并没有回答我,甚至她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停车场的商务车上。 “温煦白,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我不是个会追根究底的人,但是苏晏禾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情,昙总向来护短,要是被她发现温煦白的手伸得太长,她可真的要回A国放牛了。 “你在担心我吗?”温煦白终于转过了头,目光冷冽却带着几分探究。 我一怔。 “辛年,你说的话我不信。”她的脸色更加没有问题,冷冷地瞧着我,“没必要用谎话来搪塞我。”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作者有话说: 苏晏禾&辛年,默契地选择用彼此当做借口的好姐妹 姐妹一生一起走~ 第40章 温煦白番外4 40. 夜色低垂,庆康园后山的别墅群淹没在夏日的燥热之中,青草的气息与雪茄燃烧后的味道交织。 温煦白乘坐的车子缓缓驶入,她身上穿着辛年的丝质衬衫,简洁而飘逸,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衣料与她冷淡的气质融合在一起,显得尤为得体。 客厅正中,Gke现任董事长祝施端着酒杯,正和身侧HCBC的卓舒清低声交谈。而在两人不远处,景昙倚靠在沙发上,眉眼含笑,姿态慵懒,她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在了走进来的温煦白身上。 “温总来了。”Gke现任总裁林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主动热情地招呼着温煦白。 温煦白与众人点头示意,随手拿了一杯酒,走入她们之中。 自前任董事长赵壹笙离任后,Gke就陷入了连环危机之中。与国内大多数堪比草臺班子的公司不同,Gke始终坚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因此,从去年开始,其海内外集团与子公司的公关和舆情统统交给了由温煦白所在的Ogilvy负责。 她今晚的出现,算不上是甲乙方的例行应酬。除了前些天在申城定下的方案获得了Gke这边的允准外,肯定还有尚未说明的协议将要落地。 果然,这帮女人很快将话题聚拢了起来。Gke与维氏制药新研发的智能健康手环,将会在景昙持股的芭乐TV即将上线的新综艺中独家冠名。而这些年来,Gke之所以深受舆论裹挟,因为前任董事长雷厉风行的作风留下的后遗症。如今,真正握有最大话语权的,并非坐在臺前的祝施,而是远在申城的景家,也就是眼前的景昙。 “温总。”景昙举杯,唇角带笑,目光却凌厉得吓人,“我们这群人各有擅长,但没人比你更擅长操控舆论。这个担子,可就交给你了。” 前不久温煦白才因为辛年的电影比稿会和景昙吃过饭,那时候的景昙还算得上平易近人,而此刻,她整个人却被彻底笼罩在上位者的气场中,试探与压迫意味并存。 温煦白抿唇一笑,没有推辞,她点了下头,表达了感谢她们对自己的信任。 众人举杯,当苦涩的酒精入喉的时候,温煦白清楚,她成为了被这群人选中的人。 到底只是私下场合,工作的事情说不了多久。酒喝了一些后,不知道是谁提议要把赵壹笙藏起来的雪茄找出来,在闹闹吵吵中,温煦白的手上多了一只雪茄。 景昙坐在她的身侧,瞧着手上的雪茄,忽然开口问:“温总,你会抽这玩意吗?” 温煦白一怔,没想到在场看起来地位最高的女人竟然不会抽雪茄,她微微前倾,靠近景昙,将雪茄利落地剪好,又替她点燃,姿态娴熟得好似做过许多遍。 “温总果然是技能点满。”景昙试着吸了一口,感觉并不是很美妙,她嫌弃地把才抽了一口的雪茄扔到了一边的烟灰缸裏,不再碰。 温煦白轻笑,过了片刻才缓声道:“家裏人喜欢,但我对这些比较一般。” 景昙点了点头,神情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俯身靠近,压低声音:“温总口中的家裏人,包括我家辛年吗?” 她的问题突如其来,让温煦白当下怔愣在原地,她凝视着景昙,发现对方眼眸深邃神情淡然,情绪被收敛得极深。 没有隐瞒的,温煦白回答道:“自然包括,但辛年应当不爱雪茄。” “确实,辛年不抽烟。”景昙若无其事地往后扫了一眼,见旁人仍在闲谈,便继续与温煦白低声交谈,“那次比稿会,温总不该出现的。” 这时候温煦白才知道景昙因何发现她和辛年的关系。 Ogilvy一向鲜少为单部电影做专项宣发,当她得知辛年的《玩家的逆袭》在找宣发团队的时候,便已经预想到她和她的团队现身会显得格外突兀。团队内部的确有人持反对意见,但她素来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领导,一切反对最终都被她压了下去。 若不是因此闯入了景昙的视线,恐怕时至今日仍有人对她的决定存疑。 “只不过是我对辛年的作品有信心,也希望表达支持罢了。”温煦白不动声色,并不认为景昙是真的不想她出现在辛年的比稿会上,“况且当下大环境不佳,我们也必须积极寻求客户。《玩家》背靠秋旻印象和华盈影业,不去试一试,才不专业。” 今日的景昙比起那天的她,要更强势一些。她淡淡地瞥了眼温煦白,显然并不相信温煦白说的话,语气强势:“那温总是更想要辛年,还是更想要观景呢?” “辛年是我的家人,不论她做什么我都会通过各种方式来表达我的支持。”温煦白笑了笑,并不进入景昙过分直白的陷阱之中,“至于工作,我希望能够保持我的专业性。” “还以为你是个恋爱脑呢。”景昙的神情有了些波动。 这点变化让温煦白的心裏开始打鼓,业内和景家人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没人说得准她们的脾气。温煦白也说不好自己的回答是否会让景昙满意。 “观景的事我们再讨论。”景昙偏了下头,从包裏掏出了一张卡片,“景氏最近倒是有适合你的案子,你可以直接联系她,去你该去的比稿会。” 接过景昙手上的名片,温煦白注意到,这是景氏集团的人。她挑了下眉,郑重地收下。 “衬衫不错。”景昙再次放松了下来,夸奖了温煦白的衣着。 温煦白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垂眸看了眼,很轻松地回道:“是辛年为我选的,她的衣服。” 景昙看着温煦白,没有立即说话,片刻后,她失笑:“温总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温煦白沉默地接受了景昙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夸奖的夸奖。 众人的聚会很快就散了,景昙第一个起身。临在上车前,她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回过头来,语气淡淡却锋芒毕露地说:“温总,想要观景先拿出你的诚意来。” 观景集团一共就四个艺人,现阶段还在活跃的只有辛年和苏晏禾。所谓诚意,不过是帮这两个人多盯着点。 对于温煦白来说,并不难。 高精力人士每天的日程排得都是满满的,温煦白忙着Gke的舆论反击的同时,还不忘盯着辛年和苏晏禾的舆论。可以说,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忙碌。 只是,为什么辛年和苏晏禾的私交会比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好许多?甚至好的有些过分。 邮件裏,辛年揽着苏晏禾的照片一张张传来;各种场合裏,只要二人同时出现,就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温煦白凝神看着那一幕幕,眉心慢慢锁起。 辛年和苏晏禾是什么关系? 带着这个疑问,也打着“更深入了解观景艺人”的旗号,温煦白开始了对她们二人的细致调查。 明面上的辛年和苏晏禾,虽然是同年出道、同年拍摄电影、同年进入同一所大学读书,但彼此并不算熟悉,一直到了《双生》这部电影的出现。 可调查后,温煦白才发觉,辛年和苏晏禾远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亲密。 她们会在彼此生日的时候,准时发送祝福;知晓彼此的家庭住址,就是互相送对方回家的照片都不止一沓;彼此的采访,对电影以及规划之类,也总是说得默契十足。 就是她们两个的CP粉,都悄无声息地占据着CP榜的前五位。 这个结果让温煦白不那么高兴,她想起了很多关于辛年和苏晏禾的传言。有说她们秘密恋爱多年的,有说她们恋爱后分手的,还有人说辛年单恋的。无一例外,都是辛年和苏晏禾有着亲密的关系。 她们的确亲密,亲密到辛年的第一部执导的电影的主投资人就是苏晏禾。亲密到辛年的公关总监离职,她不怀疑自己的竞对苏晏禾,反倒是怀疑起了身为她妻子的温煦白。 这个认知让温煦白很不高兴。 Irene Qiu就是这时候突然出现在邺城的。 “Wynn,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午后的茶馆内,邱艾琳看到温煦白的第一眼就这样说。 邱艾琳是温煦白在一次项目中认识的,她们的母公司是同一个集团,但双方并不隶属一家公司,侧重点也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她们彼此欣赏对方的工作风格。 温煦白是个并不喜欢与人深交的个性,她没有回答邱艾琳的话,转而询问起了她的近况。得到了邱艾琳现在正处在离职休息的答案后,辛年的公关总监人选好似出现了。 “你知道辛年吗?”温煦白这样问。 邱艾琳维持着微笑,点头:“她在华人圈内很有名。” “她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温煦白开口道。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邱艾琳饶有兴致地询问她。 温煦白不答,她想到今天是辛年的电影首映,几乎没有犹豫的,她抬眸看向邱艾琳:“她自导自演的电影首映礼,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邱艾琳没有拒绝的道理。 媒体场的最后一排,温煦白静静地坐着。大荧幕的光影映在她眼底,她随着辛年饰演的角色,一点点被带入这个赛博世界。她的目光很难分给其他人,直到映后采访,苏晏禾出现。 苏晏禾第一次在人前透露了自己的喜好,夸奖着辛年,夸赞着电影。而辛年,她的目光带着从没有对温煦白所展露过的光亮,抬眸望着苏晏禾,好似这次的映后是她们的独角戏。 名为嫉妒的情绪轻易地生了根,发了芽。让温煦白失了该有的分寸与体面,她竟鬼使神差地跟着辛年来到餐厅,又在雨夜裏,看见辛年孤身一人站在楼下,没有撑伞,没有忍住走上前。 后来,辛年上了车,而苏晏禾的商务车也停在不远处。温煦白忽然按捺不住,开口问出了压在心口的问题: “辛年,你和苏晏禾,到底是什么关系?”《 》 40-50 第41章 7月12日 41. 我不擅长说谎吗? 我一个从15岁就开始在镜头前面流血流汗、扮演别人的人生、拿了那么多奖杯的女演员,居然被说不擅长说谎? 温煦白这家伙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温煦白,你查了苏晏禾是吗?”我没有深究温煦白说我不会撒谎这件事,反倒学着她的样子,抓着她如何知道苏晏禾与谢清让的关系不放。 温煦白听到我的问题,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来。她点了点头,承认了:“是。我查了苏晏禾。” 我的天。 不知道是这些天的行程太忙了,还是我被温煦白这种“不知死活”的行径吓到了,我的头忽然涨得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脑袋一样。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阳xue,我瞥了眼温煦白,有些无奈地开口:“你……你胆子太大了。”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车厢内有些昏暗,头顶的灯将她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她整个人便显得既冷清又阴翳,“辛年,不要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温煦白的聪明让我的头更痛了,我没有直视她的眼睛,而是看着雨雾弥散的前方,掩饰着我的心虚,“温煦白,我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是啊,你什么骗我的必要吗?”透过模糊的倒影,我看到她依旧在直视着我,神色也是让我觉得陌生的正色,“不过,辛年……” “嗯?”我转过头去,看向她。 温煦白的声音轻轻的,说:“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么?”我的头真的好痛好痛,不是心理意义上的疼痛,而是生理上的,我感觉自己的头要炸了。 我的不舒服被温煦白看了出来,她一改刚才的冷厉,眼神中带了温度,眉宇间也多了份担忧,轻声问道:“你不舒服吗?” 突如其来的头痛让我无力去想刚才的对话,只能点头。 温煦白伸出手,指尖凉凉的,她摸了下我的额头,确认我没有发烧后,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了什么,而后拉上安全带,发动引擎,离开了停车场。 车厢内安静得厉害,只有我和温煦白的呼吸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只有路上残存的水泽证明它们曾呼啸而来。我不知道温煦白要去哪裏,也分不出精力去询问。 首映已经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将在路演中度过。这部电影的路演我是不能缺席的,想到明天的行程,我本就要炸开的头变得更痛了。 车子很快地停了下来,不等我抬眸,温煦白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头脑昏沉之际,我看到她好朝着街角跑去,修长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 没过多久,温煦白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一瓶纯净水。 “可以吃止疼药吗?”她身子靠近我,柔声询问,她的声音很轻,却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此刻的温煦白太过温柔了,几乎让我失神。我分不清温煦白本身就是温柔的人,还是她只对我温柔,亦或是我累了一天被昏暗的车灯所蛊惑。 “你买了止疼药吗?”我接过她手上的药片,塞进了嘴裏。 她及时地递上来了水,声音低低的,说:“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我靠在椅背上,扯动嘴角望着她,笑道:“温煦白,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因为我这句话,她的表情又变了。她看着我,眼底好似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的笑容带了些我看不懂的情绪,她和我说:“你很厉害,我一直都知道。” 不要说得好像认识我很多年一样好吗?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才在两年前。 我想要这样反驳她,可我的脑子实在处理不了这些了,闭着眼睛,不知不觉,我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身上盖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而车外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缦合。 她是怎么把车开进缦合的? 不确定是止痛药发挥了药效还是睡了一觉我就好了,此刻的我头并不痛了。意识到温煦白不在车上,我四下看了眼,发现温煦白正站在不远处打着电话。 深吸了口气,我走下了车。 雨后深夜的邺城,空气凉爽而清新,社区内的绿植还挂着晶亮的水珠,除了远处传来的蛙鸣,再无别的声响。温煦白长身玉立地站在夜色裏,偶尔应声“嗯”“知道了”“好”,整个人寡言得厉害。 我就站在车边望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温煦白是个很好的人。 哪怕所谓的业内认为她不择手段,哪怕喻娉婷说她是我的污点,哪怕她自己也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但她对我真的很好,是比苏晏禾对我还好,唯一这样对我好的人。 所以,谁都能说她不好,或者怎样怎样,但我不能。对我来说,她就是一个好人。 而一个好人,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人有太多牵扯。 我实在讨厌那些时不时冒出来,依旧在侵扰我思想的情绪;我也实在分不出身来去进入到一段稳定的关系中;我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回馈别人对我的好。 那我该怎么办? 逃避可耻,但是很有用。 人家电视剧收视率高总是有原因的。这世界上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逃避亲密关系吧?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孤独终老才是自己的命运归宿吧?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会因为对方太好了而更想拒绝这段关系的开始吧? 我不管,反正,我不希望温煦白再靠近我了。 哪怕她鸡贼地什么都不说,以我们存在婚姻关系来混淆自己靠近的事实,我也不能继续再装糊涂,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对我的好了。 本来就不那么好的人生评价中,不能再多一项:得寸进尺了。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温煦白转过了身。她注意到我站在车外神情有些惊讶,她很快地走到我身边,看了眼我的神色,轻声问:“头还在痛吗?” 我摇了摇头。怕眼前人误解,又出声解释道:“我没病,就是会偏头痛,风吹会痛,忙起来会痛,天气冷会痛,天气热也会痛。” 说完这话,我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当年外婆的嘲讽:“丫鬟命,公主身。怎么就你这么娇气。” 垂眸笑了下,我将情绪压在心底。 “我也会这样。”我不知道温煦白是怎样的神情,但她的声音温柔极了,“一痛就会痛很久,有时候吃了止疼药都不太管用。” 诶?我抬眸看向她。 “你吃的什么止痛药啊?是不是作用太慢了?”怎么会有人吃了止痛药还头痛呢?我问道。 温煦白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她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已经完全干了,此刻的她又如我印象中的那样,清冷而利落又不失温柔。 她看了看我,回道:“缓释胶囊作用是很慢,目前在吃的是一款德国的止痛片。但药片很大,我吞咽会有些困难。” 她说得很有画面感,我几乎已经想象到温煦白皱着个眉头,吃药片很大的止痛药,一次没有吞下去,还有再喝第二口水,这时候温煦白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想到这,我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藏不住的调笑冒了出来,说:“小白不喜欢吃药。” 这一瞬间,温煦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自在。 见她这样,我的笑容更是盛。 但她的情绪恢复得很快,那份不自在转身即逝,她望着我,颇为无奈而宠溺地说:“没有人会喜欢吃药。” 这是一句真理,只要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喜欢吃药的。 我笑了起来,认可她这句话。 “辛年,你喜欢女人吗?”夜色中,温煦白走到了我的身边,同我一样,倚靠在车边,忽地问我。 “我没……”下意识地回答在说出两个字后,就被我察觉到了不对,我转头望着她,“或许喜欢,我不知道。” 温煦白的神情不变,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笑容,不置一词。 不久前我才和她说我对苏晏禾有别的心思,现在她问我喜欢女人,我却回答不知道,这好像有点悖论了。于是,我主动补充道:“除了苏晏禾,我没有任何想要亲近别人的想法。” 这是一句假话。 温煦白仍旧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变了。她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眼神中的锐利一闪而过,不过她很快地就调整了过来,反而重新挂上了不一样的笑容,反问我:“没有人追你吗?” 拜托,我可是超一线的女演员,怎么会没有人追我。但被人追是什么好事吗?我自嘲地笑了下,回应:“没有人能追到我。” “也就是说,你是主动型的人?”温煦白得出了个奇怪的结论。 “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和主动型差了十万八千裏,但让我被动接受,我估计我也不行,那我到底是什么型? 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喜欢女人?”不能让温煦白掌握话题,于是我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是温煦白摇了头。 什么情况?她不喜欢女人?啊?一切不会是我在自作多情吧? 我眨了眨眼还想再问,可温煦白却没有给我机会。她的手机再度亮了起来,我看到上面是英文名字的人,她瞥了一眼,挂断了电话。而后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我,淡声:“抱歉,我去回个电话。” 站在原地,我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心裏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天啊,我不会丢大人了吧?救命救命救命,我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就在我抓狂之际,温煦白再次挂断了电话回来我的身边,她的神色有些焦灼,对我说:“抱歉辛年,我临时有个行程,你可以自己上楼吗?” 我点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我们下次见。”温煦白对着我点了下头,而后就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当我站在原地打算目送她离开之际,她忽然将车窗降了下来,一改刚才的歉意与温柔,此刻的温煦白面色有些冷淡,她淡淡地瞥着我,警告道:“为了避免后续产生误解与意外,我希望你能够再次将我们的婚前签订的种种协议通读一遍。” 第42章 7月16日 42. 回到家裏,尴尬并没有随着温煦白的离开而散去,反而像是一团雾笼罩在我的身上,挥之不去不说,反而愈演愈烈。 我一直以为温煦白的不断靠近,是因为她对我有别的心思。甚至脑袋发昏地对她说自己对苏晏禾有意,被人揭穿在说谎还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喜欢女人!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辛年啊辛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我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 温煦白都和你结婚有两年了,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这两年的时间裏怎么都能走到你身边了,何至于现在才开始慢慢接近?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她们这种家境良好、教育良好的体面人,展现出来的体贴与分寸感罢了。 我竟然把人家的体贴当成了示好,真是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我一把捂住脸,无声地尖叫。 也就是说,当时她听到我对苏晏禾有那样的感觉时,可能是知道苏晏禾与谢清让的关系,觉得我是第三者?还是说害怕哪天苏晏禾真的瞎了眼和我在一起了,她就成为了第三者。 救命啊救命。 尴尬笼罩在我的头上,我感觉自己快要变身成为地鼠了,恨不得当场打洞钻到地底下。 被她当面戳破自己在说谎我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尴尬。温煦白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窘态,才离开的?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混乱的脑子此刻什么都想不明白,我如丧尸一般去浴室洗了澡,躺在床上时,猛地想到温煦白离开前交代的话。鬼使神差地,我下床去拿了笔记本,打开邮箱,翻出两年前的协议。 实话讲,当年的协议内容我并没有怎么看,甚至说,这场婚姻从头到尾我就没有怎么关注过。 那时候外婆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就是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偏偏我还在一个大导演的剧组裏面,两头忙碌本就让我分身乏术。和温煦白这场意外的婚姻,真的很难分得我的关注度,所以我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熟悉的法务去处理。 她们专业且了解我的要求,我只要听个重点,看个重点就可以了。甚至,就连签约她们也表示可以我不出席,要不是注册当天必须本人去,我感觉她们也打算直接代劳。 协议的内容非常多,多到我翻得觉得累得慌。在密密麻麻的公文中,我终于找到了温煦白想让我看到的内容。 关于我们婚后行为准则的核心条款。不得不说,温煦白这个公关,加上我的法务,她们一起校对给出的协议条款过于细致和周到了。 不得损害对方的名誉、形象以及公众评价,包括但不限于:酗酒、吸//毒、违法犯罪、爆出绯闻、网络负面舆情等;不能与第三人发生恋爱或暧昧关系,无论是否被媒体曝光;双方需要在重大公开场合保持和谐妻妻形象,不能发表任何不利于对方的言论;不能在职业范内阻碍对方的工作,彼此财务独立不得干涉对方。 若存在违约,需要支付高达5千万的违约金。 违约金的零比某市的零都快多了。我只感觉两眼一黑,但当我看完货币单位时,更是一口气没上来。 五千万美元!也就是350000000 元! 温煦白这家伙怎么不直接把我卖了,看看我值不值3.5亿! 在我骂骂咧咧之际,我看到保密条款中被重点标粗的:协议的存在与具体内容不得向外界透露。如需公开离婚原因,对外统一口径为“性格不和,和平分手。” 温·面面俱到·狮子大开口·煦白还真是又拐弯抹角又直白呢。我不过编个谎话说自己喜欢苏晏禾,就来敲打我说我违约,要我赔钱了。 尴尬瞬间被其他情绪所取代,我合上电脑,咬牙切齿地上床。我有理由怀疑,如果发生违约情况,温煦白这个公事公办的家伙是真的会来找我要钱的。 拿过一侧的手机,我点开手机银行,看了看自己账户的余额。 《玩家的逆袭》基本把我这些年赚的钱都砸进去了,我现在的前根本不足以支付这庞大的数字。哪怕事情还没有发生,但我还是察觉到了危机。 得赚钱。得赚好多好多的钱。要不然违约金都付不出来的话,温煦白还指不定用舆论怎么搞死我呢。 “婷婷,有没有什么商业片?赚钱赚钱赚大钱。”躺下后,我还是觉得不放心,给经纪人发去了消息。 喻娉婷估计还在玩手机,她秒回:“疯了?早点睡,明天下午还要飞山城。” 我没疯,是温煦白疯了。 伴随着要赚钱的压迫感与是不是冒出来的尴尬,我陷入了梦境之中。 然而在梦裏,我居然也梦到了温煦白。 她手裏拿着一个算盘和我们的协议,胡搅蛮缠地说我精神出轨了,要我支付违约金。在明知道我付不出那么多的钱后,又温柔地告诉我可以宽限我一阵子。 当我满心欢喜地拍戏挣钱,打算还给她一部分时,却发现,这个贼家伙竟然利滚利!原本3亿的欠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成了10亿。 她站在我的面前,我跌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却缓缓地弯下了腰,抬起我的下巴,几乎要吻上我一般,发出恶魔的低语:“辛年,还不上钱,你就得卖身给我了。” 那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却掩不住内裏的阴险与毒辣。 当我以为她是对我有所图之际,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服,却发现她根本对我没有兴趣。她用打量货物的目光瞧着我,而后毫不客气地将我卖进了血汗工厂。让我拍摄一部又一部的烂片,却拿不到一分片酬。 过于可怕的梦境让我瞬间惊醒,我坐起身,瞧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日光。 忽然生出了一种:幸亏温煦白不是梦裏面的温煦白的感觉。 下午飞山城的时候,我还在翻工作邮箱,想要找个合适的项目赚点钱。 “年年,‘你好,朋友’邀请了你。酬劳很可观,也可以宣传电影。”喻娉婷在我落地后,发来了语音。 「你好,朋友」正是苏晏禾与谢清让参加的芭乐TV的综艺。我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来邀请我,但这时候好像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完全没有犹豫,回复喻娉婷:接! 这次电影的宣发团队好像铆足了力要证明自己比ogilvy强,去路演影院的车上,我抬眼望向车窗外,几乎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巨幅的LED大屏广告在滚动播放;线下如此,线上更是疯狂,APP开屏广告、推送、话题热搜……铺天盖地。 这样努力的宣发换回了非常好的结果,电影正式上映三天,票房就突破了5亿,直接领跑了暑期檔。这对于已经低迷的电影市场来说,是一个好兆头。在这份好兆头下,第四天票房达到了10亿。 宣发团队按照在首映礼现场我和苏晏禾的约定,发布了在电影中的大BOSS银发女人的定妆照。 那张脸,赫然是从未接拍过商业片的苏晏禾。 凭借着苏晏禾的咖位,还有我本身的流量,甚至拉下水了谢清让。《玩家的逆袭》票房实现了逆跌,票房更是达到了27亿。 赚钱了的我本人神清气爽,得意洋洋就很容易犯错。人类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我也不例外。 想着喻娉婷已经签完了合同,也收到了定金。我给温煦白发去了消息。 【辛辛年年】:协议我仔细看过了,放心我不会违约。 【辛辛年年】:不久后会去「你好,朋友」担任飞行嘉宾录制,芭乐邀约。 这是正常的宣发和利益交换,可不是我故意接近苏晏禾,更不是违约!不要找我要钱,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温煦白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我,我也不着急,瘫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算着这次的分账。《玩家的逆袭》剧组结构很单一,是秋旻印象和观景集团联合投资的,苏晏禾是最大的投资人,紧随其后的就是我,我还是第一女主和导演。主演片酬是定额,但是投资人和导演有分红啊!现在票房都有27亿了,只要宣发继续,不愁票房达不到30亿。 想到那笔可观的数字,我的心情变得更加美妙起来。 不焦虑了不焦虑,我还是很有钱的。至少我能赔得起温煦白这个黑心的家伙的违约金了。 开心的辛年晚上奖励了自己一顿鱼生,在我快乐地喝着啤酒的时候,温煦白的回复姗姗来迟。 【温煦白】:1 1?1什么?她是1?不对啊,她不是不喜欢女人吗?她1什么? 我满头问号,回复给了温煦白一个问号。 这次她的回复很快,直接甩给了我一段语音。 她应该是在转机的路上,背景裏面的飞机广播清晰得很,而她清冷的声音就这样伴随着飞机广播传了过来:“知道了。恭喜辛导票房大卖。” 就说这帮乙方会说话呢,知道我心情好还专门来夸我。 我快速地回复她一个开心转圈的表情包,这才放下了手机。 然而人总是会乐极生悲。 当晚凌晨3点,我的胃开始翻涌,将在睡梦中的我惊醒。我困顿又疲倦地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将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去。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还不等我返回卧室,我就再次察觉到了肚子的绞痛。 又拉又吐,直到后面没得拉页没得吐。眼看外头的天色蒙蒙亮了,我无力地靠在马桶上,试图去卧室找寻我的手机。 可我浑身太痛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直到后来,我竟彻底地昏睡了过去。 第43章 7月17日 43. 我好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说是梦也不妥帖。 那其实是我的过去。 梦裏的我还是个小孩,瘦得像鲁迅笔下的圆规,脸色蜡白,头发枯黄。我记得,这是我8岁那年的冬天。南方出现了罕见的冻雨,南鹰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冷风透过破旧窗缝钻进屋子,小小的煤炉裏面残存着仅有的火光与温热。 我蜷缩在冰冷的床上,肚子翻江倒海,额头也满是冷汗。已经数不清自己拉了多少次,吐了多少回。 难受,想死。 从外面回来的外婆推门进来,看见我的模样,脸色陡然一变,气不打一处来,她快步走到床边,一边拎着我的耳朵将我拽了起来,一边劈头盖脸地骂:“你个讨债鬼,一天到夜净惹祸!咋就这么不顶用咯!要死要活的,偏生拣现在这个时候!老娘都要被你拖死了!和你那个死妈一个德行!” 曾经村裏少有的读书人,嗓音因年岁与生活的磨损变得又尖又狠,再无年轻时的温婉模样,只剩下了刻薄。 我不是第一次被她骂了,也不是第一被她打了。家裏条件不好,哪有那么多钱看病,偏偏我还总生病,被骂被打是应该的。 可她嘴上骂着,脚下却没停。她一把将我抱起,冲出破旧的院子,直奔邻居家。 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的老太太,此刻却堆起了笑,她讨好地看着邻居比她年纪要小上许多的阿姨,殷勤地说着:“妹子,借点钱,小孩得去打针,不行就没命了。你行行好,妹子。”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邻居阿姨的脸色比现在的天气还要冷,她皱着眉头,嫌弃得要命,可人却回了屋,拿了钱出来,骂骂咧咧地丢给我们:“你们家真的倒霉,这赔钱货一年到头总出毛病,让你扔了你不扔,养这么个大麻烦。”说完,她也不管外婆的反应,把钱随意地一扔,立刻关上了大门。 外婆弯腰捡起几张票子,冲着紧闭的大门大声道谢。接连说了几声后,转头拉着我就往小诊所跑。一路上,她的骂声依旧没有断:“丫鬟命,公主身!吃点剩饭都能吃坏肚子,个不中用的。我真是欠了你.妈的债,才替她受这个罪!” 小诊所是村裏的,下药十分凶猛。我输着液,脑袋昏昏沉沉的,只看到输液瓶摇晃在半空,冰冷的药水一点点地滴落,顺着针头进入我的体内。 外婆就坐在我的身边,小老太太的手早已不在细嫩,遍布褶皱与斑痕,她捂着输液管,用体温将冰冷的药水温热些许。她骂人的声音逐渐小了,而我的意识也渐渐陷入了混沌。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的肠胃炎,我花了167块5.而这点钱,是我捡了一个学期的废品才还上。 昏昏沉沉之间,我好像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冬天,回到了外婆骂骂咧咧的怀抱裏。 再次睁开眼,眼前却不再是昏黄的灯泡和简陋的小诊所,这裏一片明亮,天花板洁白,就是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针头依旧扎在我的手背上,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入体内。我抬眸望着让人觉得熟悉的输液管,想要找寻那个骂骂咧咧老太太的身影,可在环顾了一圈后才猛然想起: 外婆已经去世两年了。 是啊,她都死了两年了,而我也不是过去的那个孩子了。 病房的门半掩着,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模糊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我撑起身子,侧过头,试图看清门口的人。可我的视线只有一片模糊,没戴RGP眼镜的我什么都看不清。 门口的两人好似在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人背对着我,她的身形修长,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她的背影好眼熟,好像温煦白。 可会是温煦白吗?她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说话。她的声音是我熟悉的清冷,她对着面前的人说道:“从专业与辛年家属的角度,我希望你能够听取我的意见。” 她对面的女人神色我并不能清晰看到,但我注意到她好似在看我。在发现我醒了以后,她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来,语气中带着担忧与欣喜,道:“年年,你醒了。” 原来是喻娉婷。 那她是温煦白吗? “还好吗?”温煦白自然地坐到了我的床边,她看着我,意识到我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从一侧拿起了口服补液盐递给了我。 一口的量实在杯水车薪,我回首试图找到水杯,可还没找到就听到温煦白的声音:“你得禁水,20分钟才允许喝一口。”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皱了皱眉,明显不是很乐意。但我又不想在温煦白面前耍这种脾气,垂眸暗自生气了一会后,清了清嗓子,故作无事般询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舆情?” 温煦白好似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她瞥了眼站在床边的喻娉婷。喻娉婷见状,主动出声解释:“原定今晚有个主创的直播。但早上我和爽在你小区门口等了半天,你一直没下来,电话也打不通。最后只能让社区的人开门,才发现你晕倒了。我们立刻叫了救护车。” 我一阵无语,怎么不干脆把我的惨状也直播出去呢。 我嘆了口气,看向温煦白。 “我来邺城见客户,在网上看到你入院,就给喻总打了电话,问了地址。”温煦白很是上道地解释了她为什么出现在这裏。 见我状况还算可以,喻娉婷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温煦白。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看她,有些疑惑地出声:“怎么了吗?婷婷你为什么要看温煦白?” “你情况要是没大碍,晚上的直播是不是还能照常进行?”喻娉婷问我。 今晚的直播是旧浪和天晟影业联合的,所有的主创都会出现,我这个导演兼第一女主,我缺席实在说不过去。我下意识地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温煦白打断了。 “辛年进医院的照片已经流出去了,虽然压了下来,但粉丝们都已经知情。你确定要让辛年以这种状态直播?”温煦白根本不看我,目光锁在喻娉婷身上。她的手压在我并没有输液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混沌的脑子有短暂的清醒。 我看到她近乎是臭着一张脸在和喻娉婷讲话。 “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等粉丝骂你骂到品牌方评论区才行?”温煦白又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温煦白,毫不留情面不说,还好刻薄。 不得不说还挺帅。 喻娉婷没说话,我也陷入了沉默。我当然知道喻娉婷希望我能出席也是为了电影宣发着想,也清楚温煦白不想我参与是怕我身体吃不消。 决定权在我。 我刚打算开口,温煦白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强撑只会适得其反。” 我太清楚我粉丝的战斗力了。她们对观景一向不满,若真觉得我被逼倒生病还要直播,闹起来,最后去抵制《玩家》系列,那就不太好了。但喻娉婷的顾虑也对。 “天晟影业那边很强势。”喻娉婷低声提醒。 天晟影业背靠天晟集团自然是强势的,而且作为院线发行方,哪能轻易得罪。 啊呀,怎么那边都有理。说到底还是这具身体太不行了,到底是吃了什么啊,怎么会突然肠胃炎呢? 我皱着眉头,思维已经发散。 眼前的温煦白好似在看我,又好似在看喻娉婷,模糊中我并不能很快地分辨。我只看到她在沉默了一会后,掏出了手机,好似给谁打了电话,而后她就起身离开了。 看到她在外打电话,我这才询问喻娉婷:“怎么把她叫来了?” “她找昙总问的我的电话,我能不给吗?”喻娉婷也有些无语,她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温煦白接触的都是景昙这类的人,而我还要忌惮天晟旗下的院线发行方。 怎么会这样! “天晟那边解决了,他们表示让你好好养病。”温煦白很快去而复返,并且带来了好消息。 我愣了一下。解决了?温煦白和天晟的人认识?不对,温煦白一个Ogilvy的人,突然帮我出面协调,这是不是不合规矩?我眨着眼,不确定地问:“你……” “Gke的董事长祝施是天晟的董事,我拜托了下她。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温煦白的语气淡然而笃定,根本不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你的公关总监离职了,昙总不久前让我盯着你和苏晏禾的舆情,也算名正言顺。” “昙总让你盯着我和苏晏禾?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够用了。温煦白不是有自己的正经工作吗?为什么总会出现在我的身边的?不说观景的PR总监根本不够看吗,为什么还来帮我干活? 她就要好到这种程度吗? “在那次私人聚会结束后。”温煦白收起手机走到我的床边,她自然地坐了下来,也不管喻娉婷还在,直接将我撑起的身子重新按了回去,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的状态恢复得还好,但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吧,好吗?” 她好温柔,温柔到我模糊的视线露出一抹缝隙,让我窥见了她似水般的眼眸。 “温煦白,你不忙吗?”我问她。 既然是来邺城见客户,却在我这裏耽误这么长的时间,会不会影响你的项目? “我不忙。”她说,“我的客户在自寻死路,我得明哲保身一些。” 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她的声音好像我从没有听过摇篮曲,不知不觉中我竟中了招,缓缓地睡了过去。 第44章 7月19日 44. 生病真是一点也不好玩,尤其是被困在病房裏面。明明打了针,输了液,症状却一点也没有好转,我依旧在又拉又吐,仿佛陷入了什么病弱无限流的剧本裏。 因为禁水禁食,我感觉自己和外面的那棵树没有什么区别了。哦,还不太一样,人家至少还能在外面吹吹风,而我,却只能呆在病区! 真是没天理了,到底是谁害了我! 我嘆了口气,从床头摸过平板电脑,打算找点电影来转移注意力。可翻了六页,也没找到想看的片子,更别提电视剧了。 最后只能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的写满了两个字:无聊! 病房门被打开,听到声响,我并没有起身。 这些天大家都在忙,能进病房的除了医护就是换班的医护,就连蒋爽乐都来得少了。人在医院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自我隐私的,她们都知道我无聊透顶,也见过我几次没形象的躺尸,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有保密协议。 “要输液了吗?”我出声问。 对方却没有回答,她走到了窗户边,把窗户一扇扇完全推开,直接让热浪扑了进来。 我皱眉,撑着手臂起身。 那背影我很熟悉,是前几天来过的温煦白。 “温煦白?”我试探着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走到我的身边,脸上还戴着一枚白色的口罩,将她的面容遮掩了大半。 我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犹疑。 是我这个病有传染性了?还是我吐了太久病房太难闻了?要不然她怎么一来就开了窗户还戴了口罩呢? “我感冒了。”她走到病房的沙发上,并不上前,主动说,“万一传染你就不好了。” 她这么说完,我才听出来她的声音确实与平日裏不太一样,有点闷闷的,还带着鼻音。 “我本来就在住院,多一个病就多打一瓶药好了。”我并不介意地坐在她的身边,瞧着戴着口罩的温煦白。 住院的这些天,我的眼睛几乎已经适应了这样模糊的世界。灰白而朦胧的眼前,靓丽的色彩是罕见的,但好巧不巧的,眼前的温煦白就是那抹与众不同的颜色。 我望着她,心底没来由地感觉到些许熟悉。 “有去看医生吗?吃药缓解了下吗?”我问她。 温煦白的闷闷的声音传来,她说:“有在吃维生素。” “维生素?”我有点不解,“没有症状吗?” “前天有在低烧,昨天开始喉咙肿、鼻塞。应该是空调温度太低了。”生了病的温煦白看起来乖乖的,回答起问题来也一板一眼的可爱。 我忍俊不禁,托着腮望着她:“小白真的很不爱吃药。” “没有会喜欢吃药。”温煦白再次重复了那晚说的话,神态我看不清,但是她的语气和那天别无二致。 回想起尴尬的那晚,我抿了下唇,转移了话题:“如果严重了得看医生。” “我知道的。”温煦白应声。 “今天怎么过来了?你的客户已经大难临头了吗?”我可能是真的快憋疯了,竟然开起了背着一箩筐保密协议的温煦白的玩笑了。 温煦白柔柔地笑了下,我发现,她的眼睛都在笑着,回道:“取决于你的好奇心。” 什么?我望着她,有些不解:“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辛年是个很好奇、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那我的客户就会大难临头。但反之,大难临头的将会是别人。”温煦白的语气带着不那么熟悉的淡然,她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客户的死活。 我挑眉,她都不在意,我更没有什么在意的必要。正要岔开话题,视线不经意瞥向外面的郁郁葱葱,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对她的工作没兴趣,但算上这次,已经是两次在我面前提到她这个大难临头的客户了。是她这个客户是我认识的人吗?还是大难临头的别人是我认识的人? “我能知道你客户针对的人是谁吗?”我侧过身,面对着温煦白问。 和客户有保密协议不能提及客户的姓名,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或许能够隐晦地透露一下被针对的人的姓名? 温煦白眨了眨眼,露出淡淡的微笑,并没有说话。 好吧,她的职业道德比我想象的强上很多。只要不是针对我的事情,不说就不说吧。 我不想让她为难,干脆转移了话题:“前几天婷婷在的时候,你说昙总让你盯着我和苏晏禾的舆情,真的假的?” “真的。”温煦白点头,“她当着许多‘大人物’的面说的。” 在说起大人物的时候,她还不忘伸手比出引号。我被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追问:“为什么在说引号的时候要比手势?” 她愣了一下,给我解释:“可以理解为一种语言习惯?” “你的语言习惯确实很英文体系。”想到这些次接触裏,温煦白说话时的语序,我笑着打趣。 “有吗?我以为我的中文并没有变得不好。”温煦白轻声笑了笑。 身后的热浪一股接着一股地扑来,我觉得燥得慌,起身去关窗。模糊的世界并不能清楚地看到窗户的把手在哪裏,我习惯性地抚摸着窗框,在找寻到把手后,这才将它关紧。 回身,我就撞上了温煦白的眼神,她正静静地望着我,目光温柔。 “你……你很熟练。”温煦白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12岁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就是和现在差不多,13岁左右,基本上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过去说了出来,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其实不太属于能随便拿出来的话题,“所以,驾轻就熟。” 温煦白听了我说的话,并没有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反而走近了我。隐隐约约地,我看到她垂眸看着我的脸。可过了好久,她都没有说话。 我有点奇怪,歪了歪头,问她:“怎么了吗?” “你眼睛手术那天,我在。”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眼睛手术吗?我想了下自己的行程,又想了下医院的排期,有些迟疑地回答:“我不确定是哪天啊,估计得9月了。你那时候的行程表已经出来了吗?” 温煦白沉默了好久,久到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了。再度出声找补:“只是小手术而已,不需要你陪的。但如果你想来,我当然很欢迎。”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温煦白的回答很快递了过来。 “我会来的。手术时间定下来后,直接告诉我好吗?我会安排好我的时间。”温煦白的语气极为平淡,看起来好似不情愿一样,但没来由的,我觉得她应该就是在平静地陈述。 眼睛还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器官,如果我就是个纯粹的瞎子,和温煦白的接触也不那么多的话,或许还真的会觉得她就是不情不愿的。 垂首轻笑了下,我忽地想起了注册那天温煦白的神情。 于是,我问她:“咱俩注册那天,你看起来很不情愿。” “什么?”温煦白望着我的脸,语气变得有起伏波动许多,“抱歉,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不愿意对吗?” “你不记得了吗?”我看向她,笑着将注册那天我的感觉讲了出来,“那天我问你是不是车上就能结婚,你超级冷淡的,回了我一句‘嗯’,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看起来超级不愿意同我结婚。” 不对,我得修正一下,眼睛很重要,脑子才是最重要的。温煦白这人长得太冷,如果不是我对她有了一点点了解,就算我不是瞎子,我也会觉得她是不情不愿的。 “我没有不愿意和你结婚。”温煦白抿了下唇,我竟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的不安,“奶奶给我看你照片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和你结婚了。” “你是个颜狗?”我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声。 等我意识回笼的时候,温煦白已经听到了。她愣了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小声重复着我的话:“颜狗?” 额……这是要我解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但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很惊艳。”温煦白很正经地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我当然知道我长得漂亮,在这个娱乐圈裏,不漂亮的人是不可能有戏拍的。而电影这种大荧幕更是会放大每个人五官上的缺点,我不能说自己有数一数二的容貌,但至少也是上乘中的上乘。 那么多人夸过我的长相,礼貌的、夸张的,各种都有,但唯独温煦白这种陈述语气说的,只有她。 被她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别过头,没有接话。 “辛年,你很漂亮。”温煦白又超级正经地补充了一句让我更加不好意思的话。 但不得不说,被漂亮冷美人夸奖的感觉还是挺爽的。我强压着自己唇边的笑意,回过头来问她:“你看的我哪张照片啊?” 她没有立刻回答,看样子是回想了一下,说:“不是你的生活照,应该是你早期的宣传照。大概是《白雾》和《因果轮回》期间的,你瘦瘦的,但眼神很亮,有种冲破照片的感觉。” 《白雾》和《因果轮回》是我上大学前拍摄的电影了,那时候因为拍摄《氓》拿了奖,我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但整个人还是透着营养不良。 “谢谢你夸奖我的眼神戏。”我抓住其中一个点,回应。 温煦白轻声笑了笑,继续了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辛年,和你结婚是我的决定。我奶奶没有逼迫我。这世界上没有人能让我做不情愿的事情,所以。” “和你结婚,我没有不情愿。”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不要再说了。真的很让人尴尬!! 温煦白似是看出了我的尴尬,她忽地小声在我耳边说:“是苏晏禾。” 什么?什么是苏晏禾? 第45章 7月19日 45. 从温煦白的口中听到苏晏禾的名字,这让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点像是从现任口中听到了前任,让人有点尴尬的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 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说的对苏晏禾情根深种,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已经烧了起来。 若是没有那天那回事,或许我还能直接问一问,但是每次我刚打算开口,就莫名想起来眼前这个黑心的家伙狮子大开口,找我要5千万USD的违约金。 苏晏禾是我唯一的朋友,当然重要,可我的钱也是我唯一的钱。 我很纠结,纠结到没有掩饰。 在这种时刻,我不得不说,温煦白这种人真的很可怕。她明知道我“喜欢”苏晏禾,也明知道我看了协议会有所忌惮,却还故意地露出了鈎子,引/诱我掉入她的陷阱。 真的好歹毒!我就说我们这种没上过班的人,是斗不过她们这种职场厮杀的无赖的。 “辛年,你好奇吗?”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不打算放过我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有点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回避着她的视线,可温煦白的语气没有太多的调笑的意味,有的只有正经。 这样的温煦白很反常。 哪怕我们满打满算实际接触也就这么5/6/7/8回,但是我就是觉得她今天很反常。从一开始她提及客户针对的人,到后面说什么好奇心不好奇心的,再到现在,一切都很反常。 她好像很期待我说出“好奇”两个字。 但为什么? 想到她说的,她在盯着我和苏晏禾的舆情。 我这个人最大的雷点就坐在我的眼前,她不透露我不发疯,没道理被人针对。那苏晏禾呢?她突然提及了苏晏禾,是否和她盯着的情况有关呢? 苏晏禾这人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吗?她家庭美满、生活幸福、事业有成的,她能有什么被人针对的点?我眨了眨眼,继续思考着,可忽然间,我意识到了。 苏晏禾的身世和她的感情。但如果涉及苏晏禾和谢清让那段陈年旧情,温煦白还需要这样别扭地透露吗? “合尚的公关舆情是不是你们公司在代理?”我对圈内的各家公司情况有些了解,但不是很多。唯独谢清让所在的合尚娱乐我是接触过的,若是没有记错,合尚的舆情常年是Ogilvy代理。 温煦白眉毛轻轻一挑,点头回道:“是。是我owner。” “你们这种公司有没有那种回避协议?就是你代理这家公司,别家涉及这家公司的事务,你无权处理这种情况?”我不能想当然地猜测,继续和温煦白确认着。 “你说的是客户利益冲突。那是我们的红线。”温煦白并没有隐瞒,她甚至点了点头,好似对我知道这些表示了赞赏。 什么表情,我虽然没上过班,但我拍过那么多电影。好赖也是有点现代职场的,也是懂一点基本常识的好不好! 她的回答表明了,这个客户针对的人中不涉及谢清让,也就是说,并不是要温煦白揭露苏晏禾和谢清让的拉拉之恋。 所以,针对的是苏晏禾的身世。 想明白这点,我再看向温煦白时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样别扭的神情。我正色了许多,沉声问她:“你的客户疯了吗?他神经病,还要你跟着犯病?” 我不知道她的客户是谁,但既然都敢针对苏晏禾了,那是不是也拥有完全不惧苏晏禾家世背景的能力了。人家有这种能力肯定能自保,那万一苏晏禾和昙总发怒,死的人会是谁? 答:干活的人。 也就是温煦白。 温煦白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不知道其中利害。所以,她才会几次三番地和我讲这件事。 “你不能申请利益回避吗?”如果我猜的不错,温煦白一直在接触昙总,比起昙总来,这个狗屁客户肯定什么都算不上。她公司那帮人精不应该会抓小放大才对啊。 温煦白听到我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她嘴唇微微张开,缓缓道:“没办法,我只为我的客户服务。普通乙方就是这样的没有人权。” 你哪裏普通了?你都能去参加昙总和Gke祝董的私人聚会了,你哪裏普通了? 我的表情毫不加掩饰地表达着我的所思所想,温煦白看到,她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正色了几分,说:“对方是Ogilvy的客户,我的上司直接分给我的。” 没上过班的人并不是很能够理解温煦白公司的情况,但她话中的意思我却是清楚的。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温煦白只是个总监,她上面还有更上层的人。 “你有和昙总透露吗?”我问她。 温煦白的眼神好似变化了,她这种不爱说话,表情变化也不是很多的人,细微的变动就能透露出很多信息。但偏偏我现在是瞎眼状态! 当我惋惜完了以后,温煦白的神态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她说:“辛年,我还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 这和高尚有什么关系吗?不告诉昙总怎么摆平这件事?难道温煦白真的疯了,要对苏晏禾下手吗?以及我怎么听不懂温煦白说的话,这几天拉肚子把我的脑子也拉出去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对很多事情,当我不知情的时候,我自然能够做到装糊涂到底。可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偏偏是我知道了,那我就不能视而不见,我得做点什么。 温煦白的表情是我所看不清的情绪,她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久好久,她才轻轻地嘆了口气,直接问我:“现在的你,是在担心苏晏禾的处境,还是我的下场?” 这冲突吗?我虽然没有和工作中的温煦白有过接触,但从她怎么对待任一枝这件事情上,应该也是对她的工作风格有了些了解的。她布局不怕涉及人多,下手快又狠,还爱借刀杀人,这种风格下,哪怕是苏晏禾,恐怕也不会一点影响都没有的。 但惹了苏晏禾是什么好收场的事情吗?苏晏禾的家世背景已经不能用强悍来形容了,她都能叫完全不能惹的景家人为小姨,谁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就算不涉及她的家庭,难道苏晏禾这个人就是好惹的吗? 得罪了苏晏禾的国际知名大导演现在还无戏可拍呢,难道温煦白的职业生涯的血比拿过金棕榈的大导还厚吗?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非要用温煦白来针对苏晏禾啊!会不会是她的领导看她不顺眼了,想把她开掉,让她回A国放牛啊? 在我思绪翻飞的时候,温煦白始终在看我,似是在等我的答案。 不是说不相信我喜欢苏晏禾吗?不是说自己根本不喜欢女人吗?怎么问出来的话带着一股子酸味?还这么盯着我一定要我给一个回答啊。 真的好奇怪的一个人。 学着刚才温煦白的样子,我也轻轻嘆了口气,又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说:“都有。说实话,苏苏的处境我根本不担心,你根本想象不到观景集团对我们两个的重视到了什么程度。相比较起来,还是你的下场更让人担忧一些。”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说:“我会尽量做到让你不担忧任何人的。” “温煦白,你是个聪明的人,对吗?”我丝毫不怀疑这点,可我也实在害怕,我那个骗鬼都没人信的谎言被温煦白相信了,甚至还影响了她的判断。 万一她脑子抽筋了,真的针对苏晏禾,那我不是太罪过了吗。 温煦白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明后天有空吗?我让邱艾琳来和你聊聊?”温煦白换了个话题。 我想了下,点头。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多久,就因为还有别的行程而离开了医院。重新显得空旷而安静的病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仍旧坐在沙发上,思考着温煦白此次前来说的话。 “我没有高尚到那种程度”,哪种程度?告诉昙总吗?告诉昙总和高尚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有些没有想清楚其中的涵义。 不算聪明的脑袋因为想不明白变得有些痛,我不愿再为难自己,索性将一切事情都告知给苏晏禾。 电话打给苏晏禾的时候,她不知道在哪裏。我也算不上是多么好的人,我顾左右而言它地谈论了下苏晏禾要投资的小成本电影,聊了聊《玩家2》的投资出品情况,从她口中得到定心丸:玩家系列将由秋旻印象领投,出品人依旧是昙总。 又胡诌八扯了下《玩家2》的女主人选,以及为什么苏晏禾这么有钱后,这才装作不经意地同苏晏禾提及:“我最近听了点风言风语,有贱.人说你是私生女,你让高总看着点。” 苏晏禾的家境我不是十分清楚,但她对外从未讲过自己的父亲。想来应当也是单亲家庭。她从来注重自己的隐私,这话题她必定是在意的。 果然,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苏晏禾那边的气压低了下来,她问我:“消息准确吗?” “我那白来的结婚对象的消息,应该是有团队找上门了。”我没有隐去温煦白的存在,直接将消息源告知给苏晏禾。 这种事情苏晏禾团队是不可能单独应对的,一定会彙报给昙总。昙总神通广大的,只要稍加打探一定能够知晓我的结婚对象是温煦白,是她隐秘地对外露出了风,也是她被绑在了这块要炸死的车上。 反正不管怎么样,温煦白这个好得卖给昙总,至少不能让她真的回A国放牛。 说完正经事,我便挂断了电话。重新靠在沙发上,不灵的脑瓜子继续思考着温煦白所说的话。 到底什么意思啊! 第46章 7月24日 46. 比我想明白温煦白说的是什么意思,先来的是邱艾琳。 七月的邺城气候变得非常非常不宜居,昨日的暴雨还没有停歇多久,空气裏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太阳一出来,热气瞬间蒸腾,像一口大锅,要把整座城市的人当成即将闷煮的食材。 好在,我依旧躲在空调房裏。 病房内的空调温度很低,冷气从我的脚底往上冒,我不得不披上了薄毯。倚靠在床边,我静静地看着窗外茂盛的树叶,阳光反射在窗臺上,亮得我眼睛有点发花。蒋爽乐前几天给我重新配了一副备用RGP,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点模糊,甚至有点享受这样安静的世界。 挪到阳臺的躺椅上,我变成了一只95斤的大猫。阳光透过薄纱窗,落在我的身上。原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此刻变成了装饰,盖在我的脸上。 “年年。”喻娉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拿下脸上的书,转过头去。 在模糊的世界中,出现了一抹灰蓝色的身影。我想了下,意识到今天是和邱艾琳会面的时间。 “辛导。”邱艾琳并没有在意我的怠慢,她走上前来,带着笑意与奇怪的口音,主动开口。 我撑着手肘起身,笑了笑,主动伸出手,有些抱歉地同她说道:“抱歉,住院时间有点久,还没有戴眼镜。我是辛年,很高兴见到你。” “辛导看起来状态很好,没有传言裏那么虚弱。”她的手指干净修长,握手的力道恰到好处。 喻娉婷识趣地离开,只留我和她。病房裏一时间静下来,只剩机器的滴滴声和窗外的蝉鸣。 这让我有点尴尬。 我该说点什么呢?这算是面试吗?还是说这只是简单的会面呢?我有些搞不懂。 许是看出了我的尴尬,邱艾琳笑了后,主动开口讲道:“Wynn应当有和辛导介绍过我的职业背景。” “嗯。她发给过我。”我点了下头,回想着那一串串金光闪闪的项目经历与学业背景,“为什么会选择做我的公关总监呢?” 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松,道:“不仅仅是你的公关总监。” 我挑眉,反问:“什么意思?” 邱艾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语气放缓:“小景总没有告诉辛导吗?” 昙总告诉我什么? “观景集团最近在重组公关体系,小景总希望我能够全面负责文娱线的对外传播与危机处理。也就是说,我不仅仅对你负责,也包括苏晏禾、李丽莎和冯瑜珂。”邱艾琳并没有卖关子,主动与我解释道。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够听得出来,她沉稳得很。 既然是昙总决定的事情,我没有反对的道理。我稍稍放松了些,望向身侧的邱艾琳,露出淡淡的笑容来,继续问道:“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要做我的公关总监。” 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和喜欢追问的人,可方逸岚的离职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些影响。我学着温煦白的样子,追根究底。 她没有急着答,眼神落在了别处,语气缓慢:“我以前做乙方,接触过很多品牌和艺人,方法论用的是大公司的标准化体系,可观景文娱不同,你们对我而言,是一种挑战。” 我“嗯”了一声,不是十分在意这冠冕堂皇的答案。 “你和温煦白谁更厉害一点?”我忽然问出声。 邱艾琳的笑声透过不算远的距离传了过来,她的声音清脆,回道:“我不知道你怎么界定厉害,但如果说职业生涯的话,我们并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这话很有意思,我侧了侧身子,露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她稍微靠近了一些,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的语调不急不慢,说道:“她做乙方,要的是客户的信任;我做甲方,我要话语权。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她顿了顿,似是露出了笑意,“就和你与苏晏禾,虽然有侧重,但最后也是在奖项中角逐。” 这个女人,好贼啊。 我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 空调的风把她的碎发吹散,光落在她的脸上,让人无法看得分明。我想了下,又问:“去见过苏晏禾了吗” “没有,苏总并不在意公关总监的更换。”邱艾琳笑着,补充道,“辛导,你现在有一票否决权。” 我挑了挑眉,语气半真半假:“我要是否决了怎么办?” “那我就回去继续做乙方。” “乙方啊。”不知道怎么的,我会想起了温煦白那天说自己是个没话语权的小乙方的画面,无奈地笑了笑,我捞着抱枕,靠在沙发上。 身侧的邱艾琳身影模糊,同样都是做公关的,但和温煦白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我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出声道:“那还是不要去做乙方了。” “那未来的日子,我们合作愉快。”她主动站起了身。 我同样起身,与她握手。 外面的蝉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带着一股热浪与车鸣。我偏过头瞧了下,继续问道:“我这次住院的舆情,是你处理的吗?” “不是。”邱艾琳回答得极为爽快。 嗯?那是谁?温煦白吗? 邱艾琳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很快告别,离开了病房。 当门彻底关上后,我才重新坐了回去。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我浅浅地喝了口,心底隐约有着猜测。 窗外的蝉鸣与阳光一起构成了让人昏睡的产物,我起身再次坐回阳臺上面,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暖融融的世界。 温煦白是对的。 旧的朋友离开了,才有新的朋友的出现。 · 住院一周后我终于被准许出院。《玩家》已经上映,路演因为我突发的肠胃炎被迫中断。作为导演,这段时间我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回到家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戴上RGP眼镜,打开客厅的音响,播放Evelyn Hart的新歌。恣意又详实的女声,在房间内回荡。 然后我开始了大扫除。 从业这么多年,赚了不少钱。这个圈子从来不缺有钱人,他们总爱围坐在一起说些投资的事,某某和某某某一起投资了某互联网公司,xx和xxx分别创立了自己的火锅店和奶茶店品牌,诸如此类的生意经。 热火朝天的好像是韭菜田裏手握镰刀等待收割的农民。 但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除了签约观景时拿到的小份额股票,以及为了表忠心而入股秋旻印象,我再没别的投资。 就是名下的房子也只有博悦居一套。 账户上的余额会让我产生安全感,我喜欢自己葛朗臺的生活。 买下这裏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次任一枝轻易闯入博悦居,我就知道那个地方不再安全。而偌大的邺城,比博悦居安全性还要高的房子并没有剩下多少。 我原本打算买个相对便宜一点的,可昙总不知道从哪裏知道了消息,随手就给我指了缦合,说有员工优惠。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于是我就买下了这裏。刚搬进来确实非常不适应,这房子太大,太空。白墙、长廊、落地窗,我随便说句话都会有回音。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我开始享受这样的生活。 我可以自然地布置室内,放下自己无聊时画下画,听算得上吵闹的音乐,肆意更改原有的装潢,一切只要我高兴。 冰箱在远处低声嗡鸣,我并不觉得吵闹,只因为这是我家的声音。 我细细地用吸尘器吸过每一个角落,擦亮摆件,清点那些该丢掉的旧物。尘埃在暮色中一点一点被我扫进时间的尽头,等到一切结束,我去洗澡。 洗干净的辛年这才被我允许坐在沙发上。 瘫在沙发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地板清洁液的味道,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酒柜上。 上次温煦白来家裏带来的酒还没有喝。 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辛辛年年】:在吗.gif 在等待回复的时候,我猛然想起,忘了什么了。我立刻起身,赤脚走到自己不怎么去的储藏间。 上次温煦白妈妈送来的东西,蒋爽乐帮我从博悦居搬来了这边的储藏间。我本来打算收拾的,可后来实在忙忘了。 拉来个小凳子,我拿着美工刀开始拆快递,同时心裏默默地祈祷:“千万别臭了千万别臭了,臭也行,别长虫子,求求求求……” 快递盒一点点地被拆开,露出裏面包装精致的内容物。 啊,真的是皮蛋。 不知道在期待个什么劲,我失笑出声,拿起包装完好的皮蛋查看保质期。要是在平常,我肯定不管这些,但肠胃炎刚好的、脆弱的我还是得好好保护下自己。 救命,这皮蛋怎么保质期只有2个月啊。 我算了算时间,居然已经过期了3个月了。这东西过期还能不能吃啊?应该没什么吧?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手机亮了起来。 是温煦白的回复:“刚开完会,你出院了吗?” 上班族温煦白好辛苦,我回复道:“出院了。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来我这,把你上次带来的酒喝了?” 我的语音刚发过去,下一秒视频就打过来了。 接下视频,我望着手机中的温煦白。她身上还是超级无趣的亚麻衬衫,她的步伐很快,好似在办公区内穿梭,长发出奇地没有盘起,而是自然地散落着。 “不是在上班吗?”我笑问她。 “看看你的情况,判断下能否喝酒。”温煦白的声音有点低,看起来也有点顾忌自己还在上班。 “那判断结果是什么?”我同样起身,一手拿着皮蛋们,一手举着手机,离开储藏室。 温煦白的眼睛落在我的身上,隔着屏幕我被她看得有些脸热。 “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但我不认为你能够喝酒。”视频问诊的温总下了诊断。 我失笑地瞥着她,窝回沙发裏。 “那好吧,那你继续忙。” “不过,我觉得可以一起吃个饭。” 我们的话音重合在一起,谁都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最后,还是温煦白先一步重复了自己的话。 我想了下,今明两天都没有什么安排。最近在医院憋得也有点无聊,我点了头。 “你想吃什么?我做。”之前我误会人家喜欢我,既然对方是直女,又是个大好人,我怎么也得投桃报李一下的。 不温煦白的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回首看了对方一眼,极快地和我说了句:“不用,我打包些饭菜回家。” 她挂断了视频,留在我一个人凌乱。 她在哪啊?什么叫回家,这是我家!她是个大好人,但是她也是个边界模糊的臭直女! 这个过期的皮蛋,我今晚势必要塞进她嘴裏! 第47章 7月24日 47. 最终我的人性还是战胜了我的一点点气愤,我并没有将皮蛋塞进温煦白的嘴裏。 温煦白是在下午7点来到家门口的。 她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因为她没有换掉不久前视频穿的亚麻衬衫,手上也没有拎着打包好的饭菜。我站在门口,望着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的身后。 饭呢? 她的眼睛裏面流露出明显的笑意,在我的目光中,她缓缓地回过头,MAHA甄选餐厅的人出现了。她自然地接过了餐厅人员送来的餐食,进了房门。 这次我没有让她打赤脚,眼神示意准备好的拖鞋,让她穿上。 她睫毛眨了眨,笑意更加明显。 这笑容看得我有点不那么好意思,抿了抿唇,我主动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她跟在我的身后,不算近却也绝对不算远的距离。明明不是第一次和她吃饭了,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家裏了,但我怎么莫名有点紧张呢? 我今天收拾屋子了啊,一切都很干净的。默了默,我主动为她拉开了椅子。 她从善如流地坐下,而后就在我的目光中,再次站了起来。 饭菜还没有摆好。 又丢人了。这么殷勤干什么,我又对温煦白没所求。还给人拉凳子,等会是不是也得亲口喂人才行?我在心裏吐槽着自己,面上却还端着一派从容模样。 我们一起把饭菜拿出来,在看到菜品的时候,我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在看到MAHA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这家餐厅打着高端中餐的旗号,菜色融合了潮汕与川湘的风味,但整体来讲就是清淡到我觉得厨师在糊弄我的口味。 温煦白点的都是他家的推荐菜,清蒸石斑鱼、鸡枞菌炖土鸡汤及清炒空心菜。 虽然我是一个十几岁就离开南鹰市出来打工的苦命人,平时什么都吃得下,但这种家常菜一点辣椒都没有,怎么能吃得下去啊!我不高兴! “你肠胃炎刚刚好,我们吃点清淡的。”温煦白一定是知道我会造反,但还是选择了这样的菜品。 我看了她两眼,起身就往冰箱的走去,拿出已经过期了的皮蛋,“咔”地一声敲开,仿佛这样就是在敲温煦白的头一样。等我切好皮蛋走回餐桌,温煦白正自然地为我盛汤。 她见到我回来了,接过了盘子,放到桌上。我注意到温煦白一直看着我,这样我觉得有点莫名,问道:“怎么了?我皮蛋粘在脸上了?” 时间不早,夜幕已然低垂。社区内的灯光一层层铺开,联动着墨蓝色的天晕染开来,因为眼睛不太好,我并没有开太亮的灯,周遭唯有餐桌上方的吊灯还在散发着光亮。 我再次确定温煦白是一下班就过来的了,她脸上的妆容有些脱了。此刻她凝望着我,我回望着她。身上无趣的浅米色亚麻衬衫,袖口被她卷到了手肘,她的衬衫下摆因为动作冒了出来,此刻松松地垂着。 气质从都市丽人变得松弛了起来呢。 她披散的长发有些不方便,她直直地望着我,而后自然地摇了下头,回道:“没什么。你有皮筋吗?” 两个女生在一块的优点显露加一。家裏一直只有我一个人,为了方便我几乎在各个角落都放置了放皮筋的盒子,但好巧不巧,餐厅附近没有了,只剩了鲨鱼夹。 我拿起夹子,递给她,说道:“吃完饭我给你找个皮筋,鲨鱼夹感觉有点危险。” 在等温煦白回来的这段时间,我无聊刷小视频,恰好看到了有个妈妈抱孩子摔倒,鲨鱼夹砸进她的脑袋裏。这实在太危险了,虽然温煦白没抱孩子,一般应该也不会摔倒,但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她接过,轻笑着点了点头。 她一手拿着夹子,一手把散落的发丝网上拢,动作随性又自然,很快长发就被她归拢好,而后又被夹子夹在了一处。脖子的线条伴随着发丝的梳拢彻底地露了出来,她的颈边还有几缕碎发,并不能被夹起,她也浑然不在意,任由它们垂着。 光线照亮了她。 可能是餐厅的灯光太柔,也可能是她现在的松弛慵懒是我所没注意过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怔愣在原地,只是看着她。 这样近的距离,她怎么会察觉不到我在看,她抬眸冲着我笑了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这笑容下,灯光在她的眼底亮了一瞬。 我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又陌生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胸腔怦怦跳动的心脏,好像告诉了我。 “吃饭吧。”温煦白的声音将我叫醒,我拿过一侧的水杯,借着喝水掩饰自己刚才的情绪,待重新平静下来后,这才落座。 “这皮蛋不会还是妈妈给你的吧?”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视线自然地落在了我刚端过来的皮蛋上。 “对。”我没有隐瞒,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非常直白地承认,“一直太忙了,才打开。我看保质期已经过了3个月了。” 温煦白失笑地抬眸望着我,说:“过期了你还切好?” 我点点头。 她的眼神中笑容更盛,有些失语地歪了下头。本来算得上冷淡长相的美人,身上那股松弛慵懒越发明显而动人。我没办法忽视掉她此刻的模样,只能别开视线。 “皮蛋这种东西还有保质期吗?”我很是生涩地转移了话题。 她并没有计较我的话题转移得生硬,反而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有的。不过家裏皮蛋都是无菌真空包装的,保质期应该不会特别短才是。” “我看上面写保质期就2个月,还要冷藏。”我回想着已经被我扔掉的盒子上面的内容,和温煦白说道。 温煦白笑了笑,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我切的皮蛋,仔细地在灯光下端详着。 难道家裏生产皮蛋的大小姐,已经进化到了能够肉眼看出这皮蛋是否变质了?这么厉害的吗? 在我好奇的目光中,温煦白瞥了我一眼,就要将这块皮蛋塞进嘴裏。 “诶!”这人怎么一眼没看住就要吃下去了,我连忙抽纸出来递给她,“真过期了,你别吃啊,再吃坏肚子。” 温煦白见我这样的反应,她笑出了声。手腕一转,那本来就要送入口的皮蛋被她重新放回了盘子裏。 逗我玩呢?我咬牙切齿地看向她。 “不是辛年想让我吃这份已经过期了几个月的皮蛋的吗?怎么我真的要吃的时候,倒制止了呢?”她的眼神裏满是讨厌的捉弄。 好讨厌的一个人,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吃吧,我这回不拦着你了。”破罐破摔的辛年放弃了挣扎。 温煦白摇了摇头,自然地为我夹了块鱼腩放到我的碗裏,语气露出些温软地说:“算了,我不是很爱吃皮蛋诶。” 皮蛋大小姐不喜欢吃皮蛋,你这个不肖子孙! “就是因为家裏做这个,所以才不吃。”温煦白的语气十分理直气壮,“家裏移民后,最让我满意的事情就是,我可以稍稍远离皮蛋的荼毒。” 我看了看她,明明比起刚开始认识的温煦白,外貌上并无二致。可为什么现在的她就显得那样鲜活、生动呢? 我笑了起来,自然地夹起了她给我夹来的鱼肉,回道:“那如果以后你妈妈问这个皮蛋的下场你要怎么回答?” “实数实话。”温煦白很自然地回答。 怎么实话实说?说辛年给了个不常住的公寓地址,当她想起来并且搬到常住地址的时候,已经过期了三个月,甚至试图给小白吃下吗? 这也太…… 温煦白看了看我,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能说什么,坏事还没有做成功就要被对方家长知道了,我真的是亏死了。 温煦白深深地看着我,似是想要从我的神情中捕捉到更多的情绪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福至心灵一般出声:“你以为我会告诉妈妈你试图拿过期的皮蛋毒害我?” “什么叫毒害啊,你不是也没有吃吗?”我立刻不干,出声反驳。 温煦白被我极快地接话所取悦,她笑出了声来,过了好一会,这才缓和了语气,又一次说:“好好,不是毒害。我不会告诉妈妈的,她知道我不吃皮蛋,也知道你工作忙。5月的时候她就问过我了,我和她讲过了说你工作忙,估计还没有拆开。” “嗯?你没有告诉我诶。”我话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人家和亲生妈妈的联络内容,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感觉到尴尬的辛某人默默低头喝汤。 神啊,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总在温煦白面前感到尴尬啊?这根本就不是我啊,我不应该在乎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的细枝末节才对吧? “那时候工作很忙,我也忘记了。”温煦白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尴尬,她面色如常地回答,姿态优雅地吃着带回来的晚餐。 秉持着多说多错的真理,我闭嘴不做声,也默默吃饭。 虽然都是过分清淡的餐品,但MAHA这家餐厅的口味还是很不错的。这家餐厅是缦合专属餐厅,社区内的大家能够通过业主专属APP或者管家服务预定下单,由物业团队24小时配送,基本上20分钟就能收到了。 之前我不想做饭的时候,也会点些社区的餐厅,也算是清楚。 等等? 专属的餐厅只对缦合的业主开放,温煦白这个我家的访客,没有业主APP,也没有管家服务,她是怎么定来的MAHA?不仅如此,首映那天她又是怎样把车子开进缦合的? “温煦白,你在缦合有房子?” 作者有话说: 辛年:皮蛋大小姐这么有钱吗?!我就不该进圈拍戏,应该去养鸭子! 第48章 7月24日 48. 温煦白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这个反应算是给了我回答。我是知道温煦白家裏有钱的,毕竟没钱也不会全家移民,但是她家居然有钱到什么程度我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脑子裏忽然浮现出那天温煦白说的婚前财产名录。我下意识地就想要掏出手机来从层层文件中找寻到那些金光闪闪的产业,可还不等动作,就看到温煦白脸上的神情变化。 “是想要看我的婚前财产名录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揶揄。笑意浅浅,却不是让人心安的。 我看着她,没装作不懂,也没回避:“有点好奇你怎么会有缦合的房子。” 国内的大城市房子都是限购的,部分社区甚至是不允许外籍人士购买。温煦白大概率是以工作签证来到的申城,她的税务申报应该也是在申城,那她是怎么买的邺城的房子?我觉得有些奇怪。 温煦白没有说话,她依旧在淡淡的笑着,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我。我也没有完全等着她的回答,吃着面前的空心菜,感觉到了7分饱后放下了筷子。 她端起了水杯,浅浅地饮了一口水。我注意到,她几乎脱干净的口红并没有在杯壁上留下痕迹。 “你想要知道吗?”当她放下水杯后,直直地望向了我。 她的目光带着我不熟悉的炽热,我分明应该将话题打个哈哈绕过去的,可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头。 我想要知道。 温煦白低头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无色的液体在她的指尖微微晃动,灯光落在上面,映出水纹。 “我好像没有正式和你介绍我的工作。”她抬眼,带出了一种与邱艾琳相似的神情。或许,这是她们这帮做公关人的职业面容? 我微微蹙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之前和你说我是Ogilvy申城办公室的公关总监,这不太准确。”她看向了我,语气平静,“我的正式title是Senior PR Director,负责科技与金融业务线。” 高级公关总监,和普通公关总监有什么差别?应该就是职位更高一点?或许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比稿会上她端坐在昙总身边。但科技金融业务线什么意思?不应该是娱乐线? 我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我知道了。”她做什么和我没关系,我没必要深究。 “同时,我兼任C国区科技与金融传播事业群副负责人。”温煦白淡笑着,补充。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温煦白几次三番来到邺城,甚至在邺城停留了许久的原因?我以为她只是来邺城找客户。那她买下邺城的房子,意味着… 我盯着她这双眼睛,试图找寻到调侃。 她看着我,带着一点笑,眼神不躲不闪,任由我看。 心裏好像出现了一个揣测,她们这种大公司不应该有这样的兼任才对。 温煦白再度笑了笑,她望着我,淡声肯定了我心中所想,道:“是的,如果不出意外,我将会在半年后正式来到邺城总部,晋升为高级副总裁。” 等等,等等。我捂住了额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们做公关品牌的不应该在申城更好吗?为什么会来邺城?以及,因为你工作可能会调来邺城,所以你就在缦合买了个房子。是这个意思吗?”我问着她,脑子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不是两年前才调来申城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来邺城了?她们公司的人事调动这么频繁的吗? “技术性调整,居留许可换了城市,但雇佣关系还在申城,包括在人事系统,我的名字依旧挂在申城办公室的员工名单裏面。”温煦白语气淡淡的,像是解释什么不重要的事情,“只是现在邺城这边科技金融板块,项目越来越多,大客户指定我来做,所以总部就让我兼任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感觉她在搪塞我。 “申城很好,我也很喜欢。可到底不是C国区总部。” 温煦白顿了顿,像是终于权衡完措辞后才继续道,“邺城是大众化区的战略决策中心,资源也集中在这裏。只有在这我才能直接参与公司亚太战略计划,晋升考核才更可见,而且,公司的几个重点客户品牌,需要我来邺城对接。” 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选择更适合的城市这是很正常的,我没有资格来指手画脚。只是,总感觉怪怪的。 “重点客户,是我预想的那个吗?”我想到之前她说的可能会成为观景的乙方以及邱艾琳说的昙总要整合公关结构的事情。 温煦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片刻后,她才低声说:“还在谈。但如果顺利,它会是一个文化与资本相结合的项目,涉及生活方式类,也涉及一点影视。” 你不如直接说是观景。 “那你什么时候买的缦合,为什么买在缦合?”她刻意忽略的问题被我再次挑了出来询问。 “6月。”温煦白没有看我。 她这个表情?在心虚什么? “具体是哪天?是否是那次我带你回了缦合以后呢?”我追问。 “是的。”她抬眸望向了我,“那晚的私人聚会上,昙总已经知晓你我的婚姻关系,恰好我又知道你住在这裏,于是我联系了售楼人员,买下了2号楼的20楼。” 20楼?那不就是我家楼上?我满目疑惑地瞧着她,不解两个大字摆在脸上。 “我只能说,这是工作需要。”温煦白抬眸看着我,可目光却闪烁着。 “撒谎。”原来温煦白也是个不会撒谎的家伙,原来直接指出对方撒谎再看对方反应这么有趣的。 温煦白的眼神有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她就找寻到了情绪的平衡点。她凝望着我,绕过宽大的餐桌,来到我的身侧。 “你想要听到什么?”她正视着我,眼神深邃,似乎要拉我坠入无尽的深渊。我这边光亮明显,我能够清晰地看到她黝黑的瞳孔下我略显冷淡的神色,也能够察觉到温煦白眼眸中显而易见的危险的讯号。 “辛年,你想要从我的口中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温煦白继续追问,“我调来邺城,买下你的楼上,你想要什么原因?” 我想要什么?脑海中的弦骤然绷紧,我咽了口口水,躲避她灼热的目光,端起水杯,不自在地回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吃完了吗?” 就在我想要起身躲避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将我重新按回位置后,继续直直地看向我,说:“辛年,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我就随便问问而已啊!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么爱刨根问题啊,祖上是刨山参出身吗? 心跳声音响在耳边,我强压着自己狂舞的心脏,不让距离过近的温煦白听出端倪。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故作冷硬地回望着温煦白。 温煦白听到我这么说,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而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将我的下颌勾回她的正前方,不让我再动弹分毫。 “辛年,不要和我说谎。” 我讨厌这样的温煦白。 许是我的眼神变化明显,温煦白展露出的攻击性顿时消散,她收起自己的手,坐在我的身侧,片刻后,淡声:“我吃饱了。” 我没有说话,起身将没吃完的餐食收拾起来。温煦白同样站在我的身侧,与我一道收拾。 两个人干活还是比一个人要快上很多的,等我洗过手再去看她,她正用厨房湿巾仔细地擦拭着餐桌。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折射出温暖的光亮。 她的身影是那么的清晰,可我却觉得,她还不如模糊的时候让我看得更加清楚。 晚餐过后,我们更换到了会客厅。坐在沙发上,空气中飘荡的是温煦白身上的淡香。我自然舒展地坐在沙发上,瞧着温煦白在酒柜前纠结的模样。 刚才我要把温煦白上次拿来的酒拿出来喝掉,可温煦白却说那瓶酒不适合大病初愈的我。我说换一瓶,她说一个借口。最后,她被我打发去了酒柜。 我倒要看看她能挑出什么花儿来。 “找到了。”挑挑选选快有10分钟的温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酒。她拿出酒瓶,向我走来。 等她走近,我看到了她选中的酒。Lillet Blanc,我在很久前买的开胃酒,酒精度数才17度,喝起来有种淡淡的果香和花香,非常合我的口味,而且十分便宜。 我的酒柜裏那么多的酒,她好巧不巧选了我最爱的一款。 起身去拿了两个白葡萄酒的杯子,我放到桌上。温煦白则是很默契地开酒,倒入。 她主动端起酒杯递给我,轻轻晃了晃杯身,低声:“这酒十分适合夏夜,会是你喜欢的吗?” 我接过酒杯,瞧着气泡在杯中升腾,抿了一小口,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笑着回应:“你没看到吗,我的酒柜裏有很多利莱白。” “看到了。”温煦白也抿了一口,她自然地靠在沙发上,身体微微斜向我,“你有很多的酒。” “我对喝酒这件事很一般。”我的目光落在酒柜上,十分坦然地与温煦白解释,“大多数都是朋友们送的。” “是她们来家中拜访带来的吗?”温煦白伸手整理了下散落在沙发边缘的抱枕,将它放到了我的身侧。 在家裏我的姿势向来要多随意有多随意,将腿全数放了上来,我手肘靠在抱枕上,头几乎要贴到温煦白的裤子上。感受到距离的过近,我稍稍挪动了一点,回答道:“除了你,没人来过我家。” 喻娉婷没有,蒋爽乐没有,苏晏禾也没有。 只有你。 不知分寸,得寸进尺的你。 温煦白垂眸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下,继续抿酒,没有多说话。 屋子裏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和杯子轻触桌面的声音。过了很久很久,温煦白的眼神意味深长,轻道:“你和女人接过吻吗?” 作者有话说: 辛年:我对你做什么才不敢兴趣呢……阿巴阿巴…… 第49章 7月24日 49. 屋子裏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和杯子轻触桌面的声音。 空调的风轻轻摇动着窗帘,也带起了温煦白衬衫的衣角。浅色的亚麻在风裏起伏,偶尔扫过我的手腕和脸颊,带着一阵微凉的触感。她似乎察觉到了,笑了一下,将衣摆往自己那边轻轻一扯。 鲨鱼夹已经被她取下,她的发丝自然地滑落,带起一点被风拂起的乱,有几缕落在肩膀。我看着那几缕发丝,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去理,却在动作的瞬间收了回来。 太暧昧了,我们之间不该这样。 她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低头去拿杯子。她喝得比我快,动作流露出自然的优雅。指尖轻托杯底,细长的手腕在灯下显出骨节的光影。酒液在她晃动间泛起柔光,光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流动。 我看着那道光发呆,心裏生出一阵莫名的躁动。像是风拂过平静的水面,带起了不该泛起的涟漪。 这种意识让我觉得很是陌生与惶恐,我连忙起身,端起酒杯,三两口将杯中酒喝完。酒液滑下喉咙的一刻,略带苦涩,我轻咬嘴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煦白忽然将杯子放下,她注意到了我桌上的杂志。伸手拿起了一本,看着封面上的我,自然地问道:“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说话间,她自然地靠近了我,动作随意却正好缩短到社交距离以内。她身上的淡香陡然逼近,让我呼吸一滞。 她身上的香味很淡很淡,像是某品牌的洗衣液与某香水融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好闻,风从她的身后吹来,气息扫过我的鼻息,让我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紊乱。 我回眸望着她,想要从她的神情中找寻到揶揄或者是任何可以用来形容不正经的词彙,可都没有。 她的神情平静又认真,只是看着照片上的我,眼神专注得几乎让人误会。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我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下投下的影子,能看到她眼底那层柔光。 直女也不应该靠得这么近吧?我好恨,为什么我身边没有关系更亲近的直女了。苏晏禾这家伙能不能是个直女啊,让我知道一下直女之间到底什么样的距离算是正常。 不管胸口跳动得异常的心脏,我移开视线,目光终于落在了杂志封面上。 “5月拍的吧,我也不太记得了。”我拍的杂志实在太多,让我记得住每一本实在有些困难,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地给了她一个答案。 温煦白点了点头,并没有深入了解的意思。就是裏面的访谈,她也只是简单地翻了翻,没有再问。 她这种从业相关,肯定见识过很多场面话了,甚至有的场面话还是出自她们之手,这种采访不感兴趣也很正常。我在心底莫名地宽慰着自己,注意到我的酒已经没有了,抬手就要再给自己倒一杯,刚碰到瓶颈,她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那只手微凉,指腹柔软。她没太用力,只是轻轻压着。 “嗯?”我疑惑地回眸看向她。 温煦白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流连了片刻,这才缓缓与我对视,她看着我,饮过酒后的整个人看起来慵懒了许多,道:“大病初愈的人只能喝一杯。” 这是哪来的道理?我不满意,反驳出声:“哪有大病初愈,只是简单地肠胃炎而已。” “一般的肠胃炎患者才不会在医院住院一个礼拜。”温煦白的声音冷酷,“不可以哦,辛年。” 不要以为你卖萌我就会放弃了!我咬牙,瞪着温煦白。 温煦白无辜地瞧着我,并没有松口的意思。客厅的光线柔和,外面夏夜的风吹动窗帘,空气中混着酒香与温煦白的淡香,让人没来由地觉得脸热。 我掩饰性地起身去调整空调温度。 再回来时,就看到温煦白已经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她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沙发的正中,姿势很随意,双腿交迭,手裏转着空酒杯。她抬眸,正好望着我。 我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她不带有太多的感情色彩的眼神落在我的眼睛上,而后是脸颊,最后落在了我的唇畔。分明该是下流的眼神,可她坦荡的让我难以挑出错来,甚至有种自己又自作多情了错觉。 为什么是又? 让人尴尬的记忆再一次袭击了我。 我抿了抿唇,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因为温煦白刚才的挪动,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异常近。我几乎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落在我的颈侧,温热、轻柔。那点细微的痒意顺着我的脊骨攀岩向上,直到我的心口。 我好似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该有的秩序被温煦白的气息所打乱。她成为了我的掌控者? 不可以,我是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挪开几公分的距离。可温煦白似乎毫无察觉,甚至轻轻靠近了些。她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浅淡的酒气:“再给你倒半杯?” “好。”我向前探身,为自己倒酒。试图以此来逃离温煦白这个臭直女突破的社交距离。 “辛年。”在我倒酒的时候,我听到了温煦白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轻道:“你和女人接过吻吗?” 什么?! 我差点没握稳杯子,玻璃与指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有些不可置信地回望着她。这是什么问题啊?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啊? 温煦白却神色平静,嘴角带着几乎可以被误认作无辜的笑容。 “辛年,你和女人接过吻吗?”温煦白再次重复了她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我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直白地询问她。 温煦白轻笑了下,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身子向前,近乎是俯首般靠近了我,轻声:“我有点好奇。” “你这问题我可以归类为性骚扰吗?”我翻了个白眼,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 多莫名其妙啊,喝了点酒,人的性别也变了吗? “我的话让你感到冒犯了吗?”温煦白的眼神始终黏在我的脸上,让我避无可避。 躲不开的东西就没有必要躲了。 我抬眸直视着她,点头,回应:“是的。很奇怪。” 她眼裏的情绪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仍旧是我所看不懂的。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过了片刻后,低声:“抱歉。我……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好奇什么?好奇我和女人接过吻吗?你个直女好奇这种东西不觉得很奇怪吗? 不对。 温煦白的目光流露出的歉疚很有限,我觉察到好像从一开始我就误会了什么。于是,我出声来确认我的想法了。 “温煦白,你是直女吗?” 多日前尴尬的那天晚上,她只是摇头,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所打断,也因此我将她的摇头判定为“不是”,进而将她归类为了直女。 那么,她真的是直女吗? 她笑了下,靠进沙发,斜斜地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不是。 谁家直女会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的?谁家直女会不断进入自己的隐婚对象的家中的?谁家直女会买下隐婚对象楼上的房子的? 你不要太司马昭。 “你真的喜欢苏晏禾吗?”温煦白不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再次发问。 我本想说什么,可转眸就看到温煦白眼神中浅淡的笑意。倏地一下,我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用问题来代替回答,我的答案就是你的答案是吗? 我要是喜欢苏晏禾,你就是直女,反之。 他爷爷的,你个骗子! 你不是直女你那天摇什么头?要知道你不是直女,我还尴尬和抱歉个鬼了啊。 可恶的温煦白! 和我窝囊地生闷气不同,她笑得从容极了,甚至顺势又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几乎被她的气息卷进去。 我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得意!我偏不要让她得意。 杯中的酒还在灯的映衬下泛着浅淡的光,我仰头一饮而尽。低度数的甜味从喉间划过,没有灼烧感,有的只是我升腾而起的战意。 放下杯子,我转头眼眸直直地看向了身侧过分淡定的温煦白。 她正端详着自己手上的酒杯,神情平静,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在看她。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慢慢靠近了她。 她散落的发丝因为空调风吹到我的肩头,我只要抬首,就能够吻到她的侧脸。 我听见她的呼吸变了,浅而不匀。她似乎想后退,可我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那片肌肤温热、细微的颤动全都落在我的掌心裏,退也不能退。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想要靠近我吗?现在在躲什么呢? “温煦白,”我低声唤她。她微微抬眼,眼神裏一瞬的惊讶被她掩得极快,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为什么要好奇我是否和女人接过吻呢?” “只是好奇。”她看似镇定,可说话前喉咙却不自在地滑动了下。 我浅浅地笑了下,在笑容间还不忘确认自己的气息准确地落在她的脖颈。当我看到她因为战栗而生气的鸡皮疙瘩时,我这才稍稍放过了她,打算恢复正常。 可,我发现了温煦白逐渐平息的呼吸,以及她重新变回平静的目光。 那我真是忍不了。 我再度靠近了一些,另外一只手将她的脸掰了过来,让她直视着我。在注意到她眼神中的不自在与闪躲后,我轻笑,在她的目光下,缓慢地靠近她。 这次有些过分得近,近到她的呼吸都打在我的唇边了。 我低声:“小白。你忘了吗?我吻过你的。” 虽然只是随便啄了一口,但温煦白是女的,怎么能不算是吻过女人呢? 那一瞬,她的睫毛都在颤抖。我清楚看到她身体僵硬了起来,呼吸也不再平稳。 于是我搂住了她。 温煦白的身材确实很好,她的曲线自然地贴紧我,线条明显却不生硬,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混着酒的甜意,在我鼻尖绕不散。 然后,温煦白的手,落在了我的腰上。 记忆中一直都是微凉的手,此刻变得火热。她的手掌落在我的腰上,给我带来了别样的痒。我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抬眸看向她。 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只能瞧着身前的温煦白。她的目光沉静,却藏着陌生又明显的情绪。 我眼见她又要后退,属于胜利者的恶劣行径再次冒了头。 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我终于低声: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 作者有话说: 辛年:从今天开始,我站起来了! 第50章 温煦白番外5 50. 温煦白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素来平稳心跳,因为辛年的举措变得急促而紊乱,再也没有了该有的节奏,她仿佛是行走在深夜小径中,被突然出现的人掐住了喉咙,心跳狂蹦的同时呼吸也变得凌乱。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辛年面前露出任何的破绽,也不该让辛年靠自己这么近,更不该失了分寸近乎被蛊惑地问出声。 可她的理智早已经被眼前的人燃烧殆尽。 不能继续这样,至少不能在现阶段继续下去了。温煦白沉下心,让自己的逐渐平复下来,可不等她有所动作,辛年又一次贴近了她。 辛年的指尖落在了她的颈后,掌心的热度与独属于她的气息,从温煦白的皮肤一路向内爬进了她的神经之中。温煦白刚刚维持出的表面的冷静,登时变成了一种幻觉,她感觉到了自己肌肉的颤抖。 她因辛年而战栗。 她想要说话,想要找一个体面的借口去转移话题,想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辛年并不打算放过她。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似塞壬在海边的轻吟传入了她的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瞬间凝滞了。 温煦白的喉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她没说话,她不敢。她只能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凌乱再展现出来。 在她面前甚少会展露出强势的辛年,此刻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的气息带着酒精的苦与甜,几乎要将温煦白逼入绝境。 她想要否认,可鼻息间所有的气息都是辛年的,她没办法忽视掉近在咫尺的红唇,也没办法忽略掉脑海中不住地叫嚣声。 她的眼神终于乱了。 她想要吻她。很想。 辛年的笑容一点点地靠近,温煦白的呼吸也一点点地变得更乱。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搂住了眼前人光滑的手臂。可在感受到对方皮肤微凉的温度后,仅存的理智终于打败了凌乱的思绪。 不能这么做。 “回答我啊。”辛年并不放过她,她又一次逼近,语气轻柔,尾音却带着温煦白熟悉的,充斥着危险与试探的笑意,“要吻我吗?” 她在试探她。 温煦白无法忽略掉的戒备被她所捕捉,她抬眸与辛年对视。那时诉说着自己喜欢苏晏禾时的谋算再次展露出来,她再一次看懂了她的眼神。 只要她敢吻下去,辛年的巴掌就会呼过来。 她将再也无法靠近她。 不是温煦白有离谱的读心术,也不是温煦白有多么了解辛年,只是她所从事的行业很好地塑造出了她极强的观察力,让她能够轻易地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最深层次的情绪。 善于观察的人,更善于试探。 辛年的演技的确很好,可她到底也是正常人。她会流露出属于她自己的情绪,温煦白不需要知道她的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要总结规律,发现流露出那样神色的辛年是在骗人就够了。 所以,辛年说自己喜欢苏晏禾,她一个字都不相信。她不喜欢苏晏禾,她也不喜欢她。 她守着自己的边界过了26年。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温煦白从来都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她并不介意等。她呼出了一口气,低声:“别闹了,辛年。” 如果声音没有发抖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辛年唇边笑意明显,这抹笑极具魅惑与挑衅。她贴着温煦白,唇线几乎是擦着温煦白的唇畔,懒懒地说:“我没闹啊。” 她怎么会这么过分的?温煦白咬牙,她搂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似乎完全承受不住。 近距离的两个人呼吸叫缠着,暧昧的温度与酒精的气息一起在狭窄的空间内蒸腾,几乎要将她们灼烧殆尽。 她们谁都没有动,只是四目相对,瞧着对方。 绝不认输。 辛年的目光从温煦白的眼睛,渐渐滑落到她的唇边,复而又看了上来,继续瞧着她的眼睛。 温煦白强忍着自己的冲动,她清楚自己垂首的代价,她不愿意付出那样的代价。可她也不愿意认输,她只能祈求上天,希望能够突然来个电话,转移掉身上人的注意力。 可能是奶奶这些年的行善积德发挥了作用,就在温煦白祈祷的时候,一阵风忽然从透风的窗户灌了进来。夏日夜晚的风依旧带着热,它将桌上的杂志吹起一页,哗啦的声响惊醒了两人。 辛年的睫毛轻颤,神色中流露出些许遗憾。 温煦白缓缓松开手,她看着身前已经拉开距离的辛年,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的拇指。 “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将一切压下去,温煦白起身,恢复成平日的模样,温声对辛年说道。 辛年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微微弯起,笑容裏带着温煦白难以忽视的得意。她起身,将两人的酒杯放入洗碗机。 “反正你就住楼上,我不送你了。”辛年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勾人,她随性地开口,而后也不等温煦白的反应,起身往主卧走去。 大面积的房屋的缺陷显现出来,温煦白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她的脚步声与声音才消失在酒廊的尽头。 一切都归于平静,温煦白仍站在原地,她的薄唇紧抿。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风再度吹入,拂过她的手掌。她失神地触了触辛年呼吸略过、唇瓣擦过的唇角,那时的温度与触感还在,那人却已经跑了,温煦白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头,离开。 走出大楼时,风已经转凉。 温煦白站在2号楼下,仰头看了眼辛年家所在的位置。楼上楼下的户型一致,她轻易地就找到了辛年所在的主卧位置。 那扇窗亮着灯,暖黄的光透出。在这瞬间,她忽然理解了辛年说这裏是她的家。 她没有再多看,收回视线,离开缦合。 夜色浓稠,铺展在霄云路,晚归的互联网民工们将这裏堵死,三公裏的路,温煦白已经在车内坐了20分钟了。她将车窗打开,盯着夜间的热浪,瞧着人来人往。 她的神情冷淡,并不是能够套近乎的类型。司机透过后视镜觑了她一眼,默默加塞进入了队列之中。 到了酒店,她走入大厅。前臺的人员对她已经十分熟悉了,上前微笑着问:“温总,原定今天下午车已经改到了明天,依旧是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对吗?” “暂时是这样的,麻烦你。”她回答道。 在邺城的工作远比想象中要忙碌,本来下午就该返回申城的,可她却更改了自己的行程。当电梯门关上后,世界终于只剩下了她自己,想到助理听闻她要去辛年家时的惊愕,她垂眸轻笑。 回到房间,她将衬衫扣子的最上面三颗解开,露出裏面的肌肤,她再次为自己倒了杯酒,端着酒杯走到窗前。 邺城的晚上还算是明亮,灯光弥散就像是一层挥不散的雾。 想到接下来的行程,以及密密麻麻的会议,她忽然生出了一种疲惫感。上次有这样的疲惫感,还是在Berton时期为一个公司做品牌重塑。 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资料,还有已经被打扫阿姨清理干净的烟灰缸,她放下酒杯,打开电脑,在屏幕亮起后,冷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熟练地从放置在一侧的烟盒上掏出一根烟,塞进了嘴裏。打火机莹莹的火光与电脑屏幕的冷光一起交映在窗上,温煦白无意地瞥到,鬼使神差地,她放下了手中的烟。 辛导不喜欢抽烟的人啊。 再度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两口杯中酒后,她才点开了自己的邮箱。不过出去吃个饭的功夫,她的收件箱裏就又新进了十几封邮件。 有来自申城客户的活动预算调整,有邺城这边金融科技部的项目提案,还有后天上午的彙报文件,而最重要的是景氏回复的消息。 她先后处理完邮件内容,平静地在上面批注,又回复了客户消息,这才打开了景氏发来的邮件,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回复。 杯中的酒只剩下一点冰块,她端起,将已经被稀释的液体倒入口中。苦涩的酒精与在辛年那喝到的甜截然不同,可不知怎么的,温煦白却还是回想起了那句话。 “温煦白,你想要吻我吗?” 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回响,让她无暇去看景氏说了什么。她只能停下,让自己彻底地平静下来。 片刻后,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从一侧的抽屉裏拿出眼镜戴上,感受到心裏没有那么焦躁后,这才又重新将视线聚焦到屏幕上。 景氏是大型能源集团,对方对细节的把控十分严格,哪怕在初步阶段,温煦白也不敢有片刻的放松。她将同事发来的文檔逐页审阅,一点点批注细节,从公关语气、风险措辞、市场评估以及市场节点,每一项都事无巨细地查看、审阅。 哪有什么天资卓越,能走到今天,都是长久的努力与不想回T州放羊在背后鼓舞着。 时间悄然来到了凌晨2点,这个时间,应该是睡觉的。可是她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她加快了处理工作的速度,只是偶尔,她会出神几秒。指尖停在键盘上,眼神失去焦点,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辛年的身影。 晃了晃脑袋,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等一切处理好,已经凌晨3点。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嘆了口气。 将行李收拾好,她打算洗个澡就去睡觉。然而不等她前往浴室,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是助理的消息。 「明天会议资料已更新,景氏希望你能够到达客户现场。」 现在是凌晨3点30分,会议将会在7个小时后进行,而景氏是在申城。 没有犹豫,温煦白回复了一个“好的”。 助理明白她的心思,没过两分钟,温煦白的手机收到改签到7点的航班信息。 她来邺城就是为了透过景昙拿下景氏的项目,现在的局面不可谓不成功,她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她心底有着说不清的不舍。 指尖划过屏幕,她忽然在联系人列表顿住了。 【辛辛年年】 她该告诉辛年自己要离开邺城了吗?想着今天辛年的试探,她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点开,只是反复地盯着那个名字。 窗外的夜已经泛起微光,赶早班的人们已经起床,迎着晨间的薄雾穿梭。 温煦白坐在车子的后座,闭上了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黎明已经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温煦白:抱歉,取消航班吧,我要去见老婆 助理:Σ(xue克—— 助理:客户要求明早会议你就出现,火速飞奔回申城!!! 温煦白:ヽ( ̄▽ ̄)好的《 》 50-60 第51章 7月26日 51. 温煦白走了。 我一人躺进浴缸裏,水漫上了脖颈,再往上,就是我那充斥着酒精发出水声的脑子了。温热的水包裹着我,我试图让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泡开。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算温煦白不是直女,我在那勾引人家干什么?就差坐到对方腿上啦!刚才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靠近温煦白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了。心口发烫,手也发抖,可骚话却一句又一句的。天啊天啊,辛年你别喝酒了,真的,再喝下去我都害怕自己跑到温煦白的床上开始脱衣服。 没有看起来那样正经的小白,万一在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女人的情况下,被我勾得下手、下嘴了怎么办?那我是推开还是接受? 想了下和温煦白接吻的画面… NO!Nein!だめ! ! 我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荒唐的念头甩出去。水面因为我的动作与浅粉色的浴盐被搅出一层又一层粉色的涟漪,温煦白的影子在水波晃荡中变得更加清晰。 她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眼神压抑着冲动,整个人与平日的正经、清冷全然不同,简直性感得要死。 我的贼老天,你捏人的时候是不是给温煦白偷偷倒了好几杯性感?她怎么会性感成这个样子的? 我说不清楚自己对温煦白是什么感觉,也搞不明白温煦白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这些都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我不能继续放任下去。 隐婚是外婆临终前的心愿,我这个不孝的孙女突然的听话,只是为了老人家能走得安详一点。可这件事情本身,实在太荒唐了。要是再和隐婚对象发生点什么,万一被哪个缺心眼儿的媒体嗅出一点端倪来,我就完蛋了。我不是苏晏禾,我没有她强悍的家世和凶悍的小姨来扫平一切。 既然后果我承担不起,那就该从一开始掐掉这个念头。 辛年,你只有你,你没有犯错的资格和权利。 我在心裏一遍遍地念着,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不住地念叨。直到水已经变冷,我这才起身。 摘下眼镜后的世界是那样的模糊,而浴室蒸腾的水蒸气更是加剧了这份模糊。我看不清镜子中自己的脸,可我知道,那双无神的眼眸中闪烁着不该存在的光。 世俗的欲/望早被繁杂的拍摄而磨平,依恋更是不会存在于十几岁就出来的人身上,这份情绪是什么,我不愿承认。 胡乱地擦了擦身上,我穿上浴袍回到卧室。可还没等我开始护肤,我就又想起酒廊的桌上还放着我们没有喝完的酒,我再度起身,前往酒廊。 酒廊内好似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桌上只剩一口的酒,与洗碗机内两个杯子,都彰显着曾有人来过。 近乎自暴自弃的,我端着酒瓶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随手将酒瓶扔入了垃圾桶。这才重新返回卧室,坐在化妆镜前,我怔愣了片刻,最终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嘆息。 次日清晨,蒋爽乐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看了下自己的日程表,今天上午十点,在秋旻印象总部,有一场《玩家2》的投资启动会。 会议的议程写得密密麻麻,什么创意彙报、预算审核、投后收益预估以及品牌植入等等。作为导演的我,得向手握资本的大佬们画好饼。 和温煦白这种几乎能把幻灯片做成艺术、做出规模的专业人士相比,我的幻灯片绝对算不上好看,但好在,我们这个行业不只看幻灯片的好看与否。 我会讲故事,这点远比漂亮图表更对影视行业的资方胃口。 还记得前年,我带着《玩家1》的企划书坐在这件会议室,对面的这些大佬们一个两个鼻孔朝天,要不是昙总还有苏晏禾两个管理合伙人端坐高位,怕是我连幻灯片都没有播放完,他们就要离席了。而现在,随着票房的节节攀高,他们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能够正眼看我了。甚至仔细听,我好像听到了某些人的自尊心破碎了。 打脸文学就是爽啊。 我根本不在意对面这群人的title,什么执行制片、品牌部、财务、法务、联合投资人……一堆限定词堆砌的人,只是会议中的一个又一个小BOSS,决定我能否通关的,只有坐在首位的景昙。 会议伊始,她翻着我的提案册,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我察觉到了她的兴趣寡淡,眼神一转,示意蒋爽乐把第二部的剧本同步发下去。 在看到剧本内容后,景昙的漫不经心才被收敛起来,她稍稍坐正了自己的身子,而我也清楚,我的重点得完全落在剧本上。我声音平稳而自信地趁势讲述了影片的世界观升级与人物线重组。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审视过后,浅浅地露出了一点勉强可以称为自豪的情绪。 成了! 位高权重的人一句话,可比我说上几小时有用多了。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景昙,等着她的反馈。她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笑了下,看向我,问道:“辛导,《玩家2》的故事线你是打算把重点都放在第一部客串的苏晏禾还有新人物身上?” “是的。”我点头,“第一部我的角色只是将大家带入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世界,第二部才是真正的了解这个世界。” 景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她又道:“我粗略地翻了下剧本,新人物的戏份要比你和苏晏禾的多,有没有想过舆论的反应?” 舆论的反应?新人物角色的扮演者大概率就是谢清让,她一个顶流,要是在我和苏晏禾双双保驾护航下还拿不下高票房,我就把她的头拧下来。而且现在这个年代,不怕吵,不怕闹,就怕糊。 我刚想回答,身侧的邱艾琳就接过了话,她的气场与我完全不同,非常公事公办的模样,回道:“昙总,关于舆论与品牌公关,我们的团队会全程介入,确保影片的口碑与艺人形象同步可控。” 都是昙总的公司,左手倒右手,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见景昙都已经松口,本就是走个过场的企划会完美落幕。我收拾着自己的电脑,与会议室的成员鱼贯走出。 注意到身侧邱艾琳,我笑着看向她,打招呼:“邱总入职了。” “谢谢辛导的高抬贵手。”邱艾琳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 “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并不贪功,笑着回应,“对了,刚才邱总的意思,你们会负责《玩家2》的舆情?” “从职权上来说,我们不会干涉电影的制作与舆情。”邱艾琳想也没想地开口,“但电影中涉及了你和苏晏禾,那就是我们需要关注的了。” 行吧,非常合理。 企划会结束后,我离开秋旻印象,返回自己工作室,换了一身衣服后,去接受网络媒体的采访。 来来回回的问题,几乎要把我问吐了。但为了票房,为了我的钱,我还是摆着明媚的笑容,接受一家有一家好似来我洗稿子的采访。 《玩家2》的准备工作其实和《玩家1》大同小异,甚至因为《玩家1》的成功,2在拉投资的这件事情上还变得更加顺利了。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上午,我瘫在商务车的后座上,脑袋昏沉,只想要一头扎进我柔软又舒适的小床。 但拿出手机后,我又觉得有点奇怪。 这都两天了,温煦白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很忙吗?还是那天晚上的事,刺激到她了? 我正半清醒半走神地胡思乱想,车子稳稳地停在公司楼下。没时间想别的,我拎着电脑和文件上楼,会议室裏,编剧、制片、策划全员就位。 今天的会议内容很简单——讨论玩家2的剧本。 我将电脑投屏,对着陈丽邈还有编剧讲述玩家2我想要讲述的故事,以及一定要保留的情节和分镜。 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大家所有的情绪都投入其中,直到,屏幕右上角“叮”地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 【温煦白】:老婆,9月的景氏家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先是静默,下一秒,场内气氛炸裂。 率先看到的编剧整个人都僵住,随后表情迅速切换成“吃瓜”状态,她眼睛一亮,像发现了重大爆点,悄悄戳了戳旁边的编剧2号。 编剧2号愣了两秒,抿嘴笑出声,又把电脑屏幕上的字悄悄比划给后排的摄像看。 “这谁啊?” “叫辛年老婆诶!” “嘘!别出声,快看快看!” 大会议室内八卦的传递速度比网上快多了。几秒后,全员都知道“辛年投屏社死”事件了。 “年年。”喻娉婷最后一个看到,她捂脸,看向还在和摄像侃侃而谈的我,叫停了我。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视线扫过时却发现在场的众人都满脸兴色。这吃瓜的表情我太熟悉了,可她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循着她们八卦的神色,我看向了投屏。那条“老婆”赫然还亮着。 靠啊!!温煦白!你在干什么!你在瞎叫什么!! 一开始需要投屏的时候,喻娉婷就提醒我把各种社交软件退掉,或者是用TS会议或者是FS会议,但我嫌麻烦直接挂的屏幕映像。 800年都没有人给我发私人消息的社交账号,为什么温煦白会忽然掉链子啊?!甚至还发了这么一条引人遐想,不,这已经不是引人遐想了,这是坐实罪证了。 我感到头大的同时,我的脸也开始发麻发胀。 丢人丢大了。 谁能告诉我,温煦白到底在发什么疯?我那晚把她给逼疯了?至于吗? 我面无表情地把消息关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刚刚说到哪儿了?” 底下的人反应依旧热烈,但我知道,她们的脑子现在都快被八卦之火给烧着了,哪裏还有地方去想我的剧本。 无奈,我强撑着专业的态度,说道:“那今天就先到这裏,下次再讨论。” 等到大家都离开后,我开始了抓狂。 到底!为什么! 我无法理解温煦白的脑回路,也不好真的去找她发疯,于是,我只能向我最最好的朋友苏晏禾发疯,我把这句话复制了过去,又愤愤不平地骂道:“你说是不是有毛病啊,她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可苏晏禾也没有回复我。 全世界都抛弃了我,只让我自己一个人处在这种尴尬之中。 该死的温煦白,你不要让我抓到你! 第52章 7月29日 52. 温煦白带给我的尴尬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因为我的工作实在是太多。 在和资方还有剧组开了几次会议后,忙得团团转的我,落地淞芽市后第一反应是——骂温煦白。 要不是温煦白这个臭家伙总在边界疯狂试探,我就不会拿苏晏禾做挡箭牌;我不拿苏晏禾做挡箭牌,她就不会提醒我协议的事情;她不提醒我协议的事情,我就不会知道5kw的USD违约金;我不知道这么大一笔违约金,我就不会接这个「你好,朋友」的综艺;我不接这个综艺,就不会在盛夏的七月跑来一个海岛把自己晒黑。 归根究底,都是温煦白的错! 这些天和团队的人开会,我都能看到她们眼睛裏面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啊啊啊啊! 那天尴尬的场面过后没多久,温煦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不等我骂她,她道歉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抱歉。”温煦白的声音带着歉疚,“刚刚同事在我身边,公司内不知道你我的情况,我需要树立恩爱的形象……” 我感觉自己一口气被憋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我不愿意处于下风,看到温煦白吃瘪才是让现在的我感到舒爽的唯一方式。于是,我故意用那晚略显勾人的语气反问:“怎么?小白需要我也买下你在申城楼上的房子吗?” 工作真是个好借口,就你能用是吧?就你有同事是吧?就你有钱买房是吧,我也有钱! 温煦白被我的话搞得一怔,她过了会儿才和我说道:“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听到她这么说,没忍住翻了个翻白眼。你最好能够记住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再来一次让我社死。 “辛年,你是在生我的气吗?”见我一直不说话,温煦白默了默,她带了些犹豫的语气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我不应该生气吗?好吧,其实被曝光也是因为我犯懒,但…但温煦白也有错! 可我又能怪人家什么呢?她们工作上的事情,我有配合的义务的。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错。 深深地嘆了口气,我回应:“没有,我来月经,心情不是很好。抱歉。” 温煦白那边有些嘈杂,让我听不清她的反应,但我听到她说:“会痛经吗?手边有没有止痛药?” “我吃过了。现在在淞芽市,马上就要录节目。”我望着外面属于海边的街道与天色,很奇怪地告知了温煦白我的行程。 “好,那你先忙。”温煦白笑了笑,她很快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我靠在椅背上,心裏乱七八糟的没有个缘由。我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生理期的情绪波动,而一侧的喻娉婷,她揶揄地瞧着我,让我心生好奇。 “你的老婆来电话啦?”喻娉婷的眼睛都露出了笑意来。 别人不知道我和温煦白什么样,她会不知道吗!?她就是故意的!我咬了咬牙,要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真相一口咬死这个讨厌鬼。 “好了。”蒋爽乐及时拉住了什么都不能做的我,给了我一个臺阶,“到录制现场了。” 最后一期才请飞行嘉宾,也就只有财大气粗的芭乐TV才能干的出来了。我才拎着我的行李下车,苏晏禾就出现了,而在苏晏禾身后的,是谢清让。她也在笑着,但眼神明显还是露出了不情愿。 气不顺的辛年女士,决定让大家的气都不顺。 我故意笑得灿烂,走近苏晏禾。 苏晏禾和我好久没见了,她也笑着看向我,和我打招呼。我瞥了眼脸色略有僵硬的谢清让,没有制止苏晏禾接过我手上的包的动作,甚至更加熟稔地和苏晏禾打趣。 后来进了她们录制的房间,我看着裏面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苏晏禾的状态。 她很好,比起之前没来录这个总以前要好太多太多。 谈恋爱的功效就这么大吗?妙手回春了这是。恰好此刻谢清让给我倒了杯冰水,我想到《玩家2》女主的人设,挑刺一样开口:“不好意思,我生理期。” 看到我这样,苏晏禾瞥了眼我。 怎么来形容这一眼呢?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有种让我很熟悉的错觉。我是在谁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吗? 我想不出来。 等后来去超市,在超市的冷气中,我忽然想起来了! 温煦白!上次温煦白在医院的时候,和喻娉婷争论是否要进行直播时,她就是这样瞥了喻娉婷一眼。 和狗情侣逛超市没有什么意思,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考察谢清让的性格底色,我故意挑了几次谢清让的刺,接收了几眼苏晏禾揶揄皮蛋的目光,就算完成了任务。 晚上下厨的时候,我想着不能吃白食,想要帮忙,却被苏晏禾制止。我无语地靠在冰箱,就失败了那么一次被苏晏禾记住了,怎么还从此禁止我进入厨房了呢!我做饭明明很好吃的啊。 不信问问温煦白,她吃得可开心了! 我就知道朋友有了女朋友就会变得不是人。眼看着这俩人在那默契得好像连体婴一样,我职业病发作,没忍住掏出相机来拍照。 还挺登对的。 我插在人家两人中间,还是有点怪怪的。海边的晚上风很大,星星亮得夸张,我们围坐在火边,火光把苏晏禾的侧脸照得很温柔,这让我不由地想: 如果是温煦白坐在这,会不会我就没这么可怜了?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哪怕后来为了转移自己可怕的想法主动和她们聊天,从当年的艺考、拍戏聊到现在的生活,我都没有将这个念头按下去。 尤其是在大家都在笑的时候,透过火焰,我望着对面的空位置,明明带着RGP的眼睛还是有些模糊。恍惚中,温煦白的身影好似总在我的面前晃悠,让我分不清,到底是她出现在我生活的频率太多次了,还是 是我在想念她。 这份认知让我觉得很不妙,不妙到哪怕提前回了房间,吃了安眠药打算进入睡眠,我还是睡不着。脑子裏面翻来覆去的都是温煦白的一颦一笑。 这实在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次日,在吃过早饭后,我离开录制现场,临走前我还是没忍住给谢清让透露了苏晏禾会被下黑营销的事情。 虽然苏晏禾早已知情,但如果谢清让也知晓的话,会不会温煦白能更快地从中摘出来呢?我不知道,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给温煦白带来麻烦。 本应该直接返回邺城,与团队商议《玩家2》的情况,可我却完全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最终买下了前往申城的机票。 人需要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 而我付出的代价就是一下飞机,我就被粉丝和代拍给堵在了机场裏。 这次的行程完全是私人性质,工作室并没有对外透露过。粉丝的出现显然是用了我的身份信息查了我的航班,在业内这种事情真的很普遍,但普遍不意味着合理。 温煦白处理任一枝的这件事情,给了我一定的启发。 对待过界的粉丝,就不要奢求她们会改。 于是,我刻意停留在了VIP通道。片刻后,观景申城的人从天而降,将全副武装完全不给粉丝正脸的我带离机场。 在车上,我对司机道了声谢,她轻轻笑了笑,回答道:“邱总在开外部会议,中途安排我来接您。” “邱艾琳吗?”我顺口问。 司机点头,随后问我去向,我报了公司地址。先去见邱艾琳,感谢她的安排,温煦白的事先放一放,反正她又跑不了。 工作日的午后,车一路畅通,我很快刷卡进入观景集团,来到公关部。公司内部的会议室都是透明玻璃,我在会客区等着,无聊地在走廊裏闲逛。 随意瞥进一间会议室时,我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们会议室的门开着,集团的副总裁、法务、财务以及邱艾琳都在。她们对着投影的内容争辩着什么,都是些我听不懂的内容。 但我能感觉到,这场会议并不和谐。 “邱总。”温煦白的语气比起平日冷了太多太多,她手上的钢笔在桌上敲了两下,面色也毫无温度,打断了邱艾琳的侃侃而谈,“如果观景对品牌的关键点定位是‘稳健’,那就不要在选角上表现焦虑;如果是‘创新’,那就不要怕争议。我们现阶段的商议不应该停留在这上面。” 我看着这样的温煦白,只觉得陌生得有趣。 她们的会议内容都是普通话,但能让我听懂的话实在不多。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温煦白那张越来越冷,气势越来越盛的面容上,等到意识到自己的身影被众人发现时,副总裁殷虹玥已经瞧见了我。 我有点尴尬地冲着裏面点了点头,视线却忍不住落回温煦白身上。 出乎意料地,温煦白怔了怔,她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的气势陡然消散,她觑了我一眼,而后近乎掩饰性地端起水杯来喝水。 她们的会议已经快进入尾声,我的出现加速了这点。没过多久,会议就结束了。殷虹玥率先来到我的跟前,主动与我握手后,笑道:“辛总最近在申城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辛总,我点了点头,回应着:“最近几天都会在的。” “那太好了。”殷虹玥回首看向带着团队刚出来的温煦白,“温总,现成的品牌IP来了。” 什么?关我什么事? 温煦白一怔,她深深地看向我,目光没有我所熟悉的温和与沉静,带了些专业与审视,而后她微笑着和殷虹玥寒暄,回道:“辛导的出现很及时,我们会在方案中着重展现的。” 话音落下,她看也没看我离开了。 留我一个人在原地不明所以。 神马啊!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观景集团下辖:观景文娱-艺人经纪公司,旗下包含辛年工作室、苏晏禾工作室;观景传媒是影视制作公司,合作平臺是北极熊。 观景集团总裁:景昙;副总裁:殷虹玥 观景文娱即艺人部,总裁:林景妍-林姐 ———— 昨天的frommyWindow的深水将在60章温煦白番外以二合一的形式兑换? ok请扣1 第53章 7月29日 53. 日理万机的殷虹玥刚要和我解释,就被打断,最后还是邱艾琳走上前来,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被她笑得毛毛的,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辛总和观景签了多少年合约啊?”邱艾琳问我。 我想了想,回道:“10年,现在还有7年多的时间,怎么了吗?” 观景集团的艺人部并不强势,至少对比圈内其他纯文娱公司来说,观景的艺人数量实在太惨淡了。虽然一直鼓吹什么,观景只要奖杯堆砌出来的演技派女演员,但是实际上观景尚在活跃的演员只剩下了我和苏晏禾。 而我和苏晏禾还并不是非常纯粹的,始终活跃在人前的演员。苏晏禾一只脚踏入了资本的门槛,在投资电影、电视剧,而我更是跨界进入导演行业,今年一整年除了内戏一部戏都没拍。 回想起刚才温煦白的神色与殷虹玥说的话,我看向了邱艾琳,试探性地问:“观景要把我绑定成集团品牌形象吗?” 邱艾琳不置可否,她笑了笑,回应:“辛总本就是观景集团的招牌形象啊。” 所谓的招牌形象,我只能想到圈内的某艺人,明明只拥有那么一丢丢的股份,却被大肆营销成公司的老板。公司有个风吹草动,她就会被拉出来,甚至旗下艺人撕x,她也要被骂。 谢谢你啊,这种好事还是落在苏晏禾头上吧。我的股份比她少太多了,我不配哈。 可我说的到底不管用。 【温煦白】:我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厅。 在我无语之际,温煦白的消息及时传了过来,我和邱艾琳告别后,离开公司,前往咖啡厅。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基本上都是内部人员来,她们见到我的身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我友好地点了点头,发现了温煦白的身影后,向她走去。 温煦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枚简约的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衬得她专注的神情更加冷峻。 我叫来服务生,点了杯拿铁后,走到了她跟前。 她抬眼,看到我后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过了片刻,她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等我清晰地听到回车声音后,她才合上电脑。 冷漠的神情随着电脑的关闭而消散,她露出浅淡的笑容来,看向我,轻声:“怎么来申城了?” 我能怎么说呢?我要说因为在录节目的时候,莫名其妙想到你了,所以就来申城了吗?这也太奇怪了。 但鉴于温煦白这家伙说我不会骗人,我说谎等于自投罗网,于是,我闭嘴不言。 见我不说,温煦白也没有追问。她笑了笑,看了看我后,主动说:“我和观景在谈意向合作,所以刚刚出现在了观景会议室。” “刚刚看你好像很忙的样子。”我的拿铁来了,我喝了一口后,和她说道。至于她的行踪,关我什么事啊。 温煦白点头,她回道:“多项目交叉是很正常的事情。忙点蛮好的,年终奖会很丰厚。” 你都说买缦合就买了,还在乎那点年终奖呢?我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不戳穿她。 “你作死的客户还拉着你在作死的路狂奔吗?”我没有掩饰自己对苏晏禾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打直球地询问,“邱艾琳应该没有那么好对付吧?” 能把温煦白逼到气场全开,或许这位邱总,比想象中要强势。 听我这么说,温煦白眉眼间的弧度略微变化了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冰美式拉近,笑着回望着我,目光中多了几丝温和,回道:“确实不是很好对付,但还好。” 跨国公司高管身上的那股自负劲,好像冒出来了呢。 我摇了摇头,有点无奈。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她的侧脸上,柔金色的光打在她的睫毛上,让她整个人显得冷静又疏离。 瞥了眼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将目光落在我们的身上,我微微前倾,看向她,又道:“你这样不算违规吗?” “什么?”温煦白向后靠了靠,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在和观景接触,苏晏禾是观景的员工啊。你针对观景的员工还想要和观景签约,你们那种公司条条框框的,不可能没有限制吧。”我虽然不懂她们这种公司内部的事情,但好歹我也是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的,脑子还是有一点的,回想着邱艾琳以及殷虹玥的态度,我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温煦白,你不会想着要把那位作死的客户给彻底埋了吧?” 听到我这样说,温煦白脸上的笑意明显,她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辛年,你很敏锐。”她夸赞我。 我很敏锐吗?也就是说,我猜测的是对的。 这项目毕竟是她的上司递给她的,她没办法拒绝,她本来可以申请回避,但因为昙总说的要她盯着我和苏晏禾,所以她决定帮帮忙。假意接手这个项目,但不对苏晏禾做什么,甚至想方设法把这个作死的客户彻底埋了,以此向观景投诚。 是这样吗? 我没说,也没问,只是看着温煦白,想要从她的神情中找寻到答案。 果然,她不动声色地冲我眨了眨眼。 我猜对了。 亏我还在担心她会不会真的发疯对苏晏禾下手,给苏晏禾还有谢清让通风报信。原来人家早就有了方案了,我摇头笑了笑,喝着自己的拿铁。 “请我吃饭。”喝了两口咖啡后,我突然开口。 温煦白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愣在了原地,但很快,她就温柔地冲我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说:“想吃什么?” 吃什么呢? 我想了想,申城的吃的要比邺城多很多。但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我无助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订酒店了吗?”温煦白没有继续在吃什么上面纠结,反而问起了我今晚的住处。 啊,我好像真的忘了订酒店了。但无所谓,现在订也是来得及的。 “回家住吧。”温煦白这样提议着。 回家住?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到了那天任一枝撞她的那个画面,我摇了摇头。 “不想住博越公馆吗?”温煦白的声音柔下来,似是蛊惑,“那裏安全性很好的,也在市中心,附近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可以吃完饭后,再走一走。如果遇见酒吧,也可以去小酌一杯。” 这倒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点,我故作犹豫地想了下,最终点头。 她面上的笑容明显,很快地收起了自己的电脑,摆出一副立刻就能走的样子。 我笑着瞧她这样,与她一道起身。 当走出咖啡厅,进入地下车库,看到那辆豪华到浮夸的车子后,我后悔了。 我不该答应她的,或者,我应该自己打车去博越公馆的。 没人告诉我迈巴赫580这么大啊,也没有人告诉我这车看起来这么“富贵”啊。我真的很难想象温煦白冷着一张脸开迈巴赫的场景,我偏头去看她,却发现她正看着我,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温煦白,你的上司不会开的车没有你好吧?” 我不会犯了什么职场大忌吧?没有温煦白惹麻烦了吧? 温煦白摇头,她主动为我打开了车门,让我坐了进去。等进了驾驶位后,这才笑着回应:“她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关系,这可是我老婆给我买的车。” 你在说什么啊!刚才喝的不是冰美式刷锅水,而是高度数酒精吗?嘴裏开上高铁站了,跑什么火车!离谱!离大谱! 我没有再和温煦白说话,试图和一个靠反应能力和攻心术站稳脚跟的公关公司高层进行嘴皮子上的争辩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 转眸望着申城外的景色,我的心情随着畅通的交通也变得舒畅了起来。 “节目录制的怎么样?”可能车内的气氛过于安静,温煦白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询问我。 “还行吧。”我挑了挑眉,想到过分的苏晏禾不让我插手做饭,我身子往温煦白的方向靠了靠,询问,“你觉得我做饭怎么样?” 恰逢一个红灯,温煦白将车子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我。漂亮的一张脸上带着认真思考的模样,过了会,她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前方的路,回道:“挺好吃的,就是对我来说有点辣。怎么了吗?她们说你炒的菜不好吃?” 温煦白今天穿的衬衫料子轻薄,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工作场合,也或许是她有意为之,她将衬衫扣子扣开了两颗。坐在她身侧的我,轻而易举地就能够看到领口之下白皙的肌肤。 平常没有注意,此刻我才发觉,温煦白竟然戴着一枚项链。 “没有,她拒绝了我帮忙的请求。估计是仍心有余悸吧。”我靠在椅背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枚项链上面,试图看清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枚项链。 温煦白轻笑了一声,反问我:“你做了什么?” “就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在试戏,我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吃,那时候苏晏禾也没有吃饭,就给她切了半个。”我耸了耸肩,有些无语地看着温煦白,“我是南鹰人诶,我当然会在三明治裏面放辣椒啊,谁知道她不能吃辣啊!” “她也不能吃辣吗?”温煦白的语气淡淡的,让我有些分辨不明其中的含义。 “至少那时候不能,现在我也不清楚了。”我回道。 温煦白没有再说话,我却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这变化让人莫名其妙,我本应该不理会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于是,我主动开口道:“你想不想吃黄油面包,我很擅长。” “你要做给我吃吗?”车子已经驶入了博越公馆,温煦白没有第一时间将车开入车库,反而停在了路边,她看向我,眼眸中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光芒。 我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啊。”做个面包而已,全能的辛年很擅长的。 第54章 7月29 54. 申城的夏日午后让人无端生出懒洋洋的怠惰,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车厢内,我靠在座椅上,感受着久违的让人舒爽的静谧。 温煦白的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身后,我说不清是自己的RGP出了问题,还是我又流泪了,她的身形变得模糊。眨了几下眼睛,情况并没有环节,在光影之下,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辛年,你的眼睛还好吗?”温煦白伸手将我这边的遮阳板放下,而后倾身而上,放大的美貌直逼我的眼前。她在看我的眼睛。 “怎么了吗?”我下意识就想要抬手抹开眼睛上的泪水,可手刚动就被温煦白给抓住。 她的神色很是正经,但与会议室见到那样的冰冷却不相同。好似是担心,她在担心我的眼睛。 “应该就是看阳光时间久了,没什么大事的。”我出声安抚着她。 “我们去医院看下吧。”温煦白话音落下,她就发动了车子,手机搜好地址后,带着我直奔申城震旦眼科医院。 我坐在副驾上,欲言又止。只是被晒了一下,磨出了点眼泪,应该不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吧? 温煦白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她转过头来,看向我,声音严肃:“辛年,眼睛的事情不是小事。我们去医院看下好吗?要是没有什么事,那就按计划去超市,买做面包的东西,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她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点了点头,我们一道进入了医院。 又是熟悉的流程,又是讨厌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坐在检查椅上,感受着OCT的光线从我的眼前划过,心裏生出了些不耐烦。 直接让我瞎了算了,好了又坏,坏了又好,是我是什么残次品吗?必须来医院检修才行? 模糊的视线角落裏比起过去多了一抹清丽的身影,她站在我的身侧,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她垂眸看向了我,手按在我的肩头。 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好像比起温煦白来,我倒像是那个没病的人。 医生取下检测图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而后缓缓开口:“角膜厚度比之前又薄了一些。右眼的结构已经出现了轻度坍塌,你最近看东西是不是比之前更模糊、还容易流泪?”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但那不是RGP待久了的症状吗?我这样问。 医生否认了我的想法,她说道:“你的角膜状态已经不适合再佩戴RGP了。继续戴会加剧摩擦,有可能会加速塌陷。轻度干预也不太稳妥了。” 很好,我只能够听出变严重了,至于其他的,完全听不懂。 温煦白应该也没有比我好到哪裏去,我感受到她放在我肩头的手指收紧,然后我就听到她出声询问:“那现在需要手术吗?” “我会建议做角膜交联,稳定角膜结构。如果塌陷范围再扩大,就得考虑部分角膜移植了。”医生点头回应。 移植。我垂眸,深吸了口气。 “不过我们也需要评估你之前手术的角膜组织情况。辛女士,你第一次手术是在哪裏做的?”医生的语气尽量平和,询问着我。 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被翻出来,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在我沉默的时候,温煦白已经主动替我回答:“Berton的Mass Eye and Ear.” 医生抬起头,露出恍然的神色,说道:“那很好,那边的手术记录和术后随访都很完整的。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会建议你回原院治疗,参考原始角膜地形数据,方案会更加精准。” 又是Berton,我沉默着,温煦白看着我的神情,一时间也没有说话。诊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等候的患者的声音。 “我约了9月在邺城同和的手术。”我想到之前的手术预约,主动和医生说,“邺城同和应该和Berton差不多吧?” 医生被我问得一怔,她想了下,回道:“你第一次手术就是在Berton,那边的交联参数和我们国内的标准模型不太一样,如果能够联系到原来的手术医生调出当时的数据,可以重新角膜。否则的话,我还是建议慎重考虑。” 这句话,真的不是震旦系瞧不上同和系吗? 我在这裏不正经地想东想西,温煦白倒依旧认真,她问:“您的建议还是希望我们会Berton做手术对吧?” 医生轻轻点头,肯定:“如果条件允许,是的。” 我依旧没有说话。 医生见我态度如此,也没有多说。她将打印好的报告递给了温煦白,又道:“这边我会帮你留檔,如果决定在国内手术,我们也可以协助。但老实讲,这种十年后复发的病例,Berton处理会更加稳妥。” 话裏话外还是让我回Berton. 我长嘆了一口气,感谢了医生。温煦白则是站在我的身侧,挽着我的胳膊,回道:“谢谢您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 重新坐回车内,我看到温煦白输入了博越公馆的地址。我靠在后座上,看着她,疑问出声:“不是去超市吗?” 温煦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转头看向我。随即,她默默修改了地址。 对嘛,就算情况恶化了,也不能耽误今天吃饭啊。 从医院到超市的距离也不是很远,我们很快就停好了车。一前一后走入,超市的冷气很足,货架整齐到让人怀疑理货员有强迫症。 温煦白推着推车走在前方不远处,我走在后面,慢慢悠悠地瞧着这些贵到离谱的有机蔬菜。 是怎么做到一颗西红柿要46块钱的? “在看什么?”她停下了脚步,循着我的视线,看向面前的蔬菜们。 拿起面前的西红柿,我看向她,嘴巴向下撇去,说:“这个西红柿好贵啊!” 可能没想到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温煦白失笑,她拿过我手上的西红柿,看了两眼,挑了下眉,小声回应:“确实很贵。”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她家在A国有农场这件事。我看向她,饶有兴致地询问:“你家有种蔬菜什么的吗?” “有的,生菜、番茄、大蒜这些。”她回想了一下,给了我答案,“不过没有成规模,只是有几个温室大棚而已。” 我不相信她说的规模两个字了,什么才叫规模,非要像国内的皮蛋一样,超高的市场占有率吗? 我耸了耸肩,并没有多说什么。眼看着温煦白拿了另外一份有机的西蓝花后,我才说:“你吃的出来有机和普通蔬菜的差别吗?” 温煦白完全不意外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了,她笑容明显,回望着我,像是做贼一样,小声:“吃不出来。但我赚了这么多钱,吃一些智商税也算是回馈社会了。” 可不是我说有机是智商税的啊!我咧嘴看着她,神情表述清晰完整。 温煦白见状,笑容越发明艳。不得不说,这样的她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性感冰美人的啊!人就应该每天看美女,才能活下去。 我们并肩走在超市内,她的发丝偶尔会垂落在我的肩头,我瞥了眼,并不反感。 很快走到了烘焙区,我蹲下身去看各种面粉的区别。 突然,一个小姑娘叫出了声:“辛年!你是辛年是不是?” 我抬头,面前站着一个拿着GKe手持云臺的漂亮女生,她手上还拿着一盒草莓,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拿起要买的面粉,我缓缓起身,笑着将食指摆在唇边,示意她轻声些。 “你好漂亮啊!”女生果然声音低了下来,她看向我,面容带着灿烂的笑。 “谢谢。”我嘴角带笑,主动问她,“要合影吗?” 她狠狠地点头,我自然地搂过她,和她自拍。 “这裏人好多啊,你记得戴口罩,不打扰你啦。见到你很高兴。”女生很有分寸地离开。 我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身影,略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转过身,还不等说话就撞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她的身上带着我所熟悉的味道,我抬眸,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啊?”我后退了半步,问她。 “可能因为辛年在和漂亮女生讲话,没有注意到我过来了吧。”温煦白默默地回。 我瞥了眼她,无奈地瘪了瘪嘴。 刚才的合影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我的这张脸的知名度还算可以,不多时就有一些人小声地念着我的名字。我听到了,身侧的温煦白自然也听到了,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挡住了正试图拍我的男人的镜头。 “还挺会挡。”我轻笑着调侃她。 “毕竟老婆是大明星,还是得有点觉悟的。”她笑意浅浅,看向我。 这个性感又漂亮的女人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强调我是她老婆啊?那天发错完消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吗? 真是离谱离谱! 太多的人认出了我,我不好在这裏停留太久,我们很快买好需要的食材,就往收银臺走去。 温煦白自然地掏手机结账,我则是在另外一侧将东西放到袋子裏。当她结完账,我的东西也整理完了。 拎着袋子我就打算往停车场走去,倒是温煦白,她停在原地,示意我将袋子递给她。 “什么啊。”我看向她,有些无奈,“都是女人啊,不要搞这些奇怪的东西。我又不是拎不动。” “那一人一半,很重诶。”温煦白学着我说话的语调,回应我。 嗯?我说的这么娇嗔吗?还是温煦白故意的? 我撇嘴瞧了她两眼,笑着与她一道上车。待关好车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不远处拿着单反的人。 “温煦白,我们被拍了。” 第55章 7月29日 55. 听到我们被拍了,温煦白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她只是顺着我刚才看的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着,她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位。 她都不在意的话,我更是不在乎了。 我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打开手机看了眼无聊的热搜,随口道:“「偶遇辛年与好友超市购物,好友结账后驾驶迈巴赫与辛年一道离开。」你说这个标题怎么样?” 体贴的辛年连标题都给营销号和狗仔想好了。 温煦白握着方向盘,淡淡地勾了勾唇角,她再次戴上了她的无框眼镜,镜面反着光,将她的性感与冷淡放大了无数倍。 我看着她,不由笑了下。 她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侧头看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挺有‘现在模式’的狗仔标题。” 确实。 现在的狗仔和原来的狗仔不一样了。原来的狗仔拍到了哪个艺人,就直接放到杂志上了,靠着杂志销量来赚钱,等到艺人去告,折腾来折腾去,好几年的时间就过去了,那时候狗仔赚得盆满钵满。而现在的狗仔拍到了八卦,只要你敢发,工作室就敢律师函警告。 也因此,现在狗仔的标题都老实了许多。 而我,一个私生活超级干净和自律,而且背靠强势公司的实绩女演员,真没那么怕被拍。 “好友谢谢辛导送的迈巴赫。”车子驶入博越公馆的停车位,临下车前,温煦白将眼镜摘了下来,笑容淡淡,语气带着调侃。 辛导送你迈巴赫是打算和你划清界限来着。想到那时候的想法,以及现在我们的状态,我笑出了声,轻道:“辛导表示,都是小钱。” 假的,好贵的。以后我再也不送温煦白这么贵的东西了。不对,我为什么要送温煦白礼物?她一个富二代,什么都不缺,我总送什么礼物。 我在背后的蛐蛐,温煦白是不知道的。她正拎着我们在超市买的东西,先一步进了电梯,帮我打开门。 我跟在她的身后,与她一道进入电梯、家门。 博越公馆和我上次来并无任何分别,依旧是干净、整洁、安静得出奇。窗外的绿叶在热浪中翻动着,阳光倾洒而入,让室内都透出明亮的色彩来。 温煦白扫了我一眼,目光从我领口滑到膝盖,提议:“要不要换身居家服?”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短裤、修身T恤,简单、舒适,没什么问题啊。我本不打算更换,可看到温煦白那认真的神情,便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与她一道往衣帽间走去。 “你真的没有洁癖吗?”待进入衣帽间,我还没来得及找寻合适的居家服,就看到温煦白站在按照颜色分类的衣物前方,我没忍住问出了声。 温煦白笑了下,摇头,回道:“真的没有,只是我要换下上班的衣物,顺道邀请你一下。” 行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呗。 我耸了下肩,在她整齐得像是商场展示柜的衣架前找寻合适的衣服。就在挑到一件灰色T恤的那一刻,我抬头的余光,正好撞见她将无趣的衬衫褪下。她的动作极快,丝毫没有给我开口的时间,在布料滑落的瞬间,我的眼睛眼睛看到了她露出的背部,平滑、冷白而带着锻炼后的漂亮线条。 我呼吸一滞。 这女的,上班怎么不穿内.衣的! “温煦白。”我赶紧转过头去,语调几乎有点破音。 “嗯?”她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懒懒的,带着笑意。 “我还在这呢,你怎么,怎么就脱衣服了啊!”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扭捏的人,可和温煦白相比,现在的我显得好笨啊!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温煦白轻笑出声,平常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已经足够清润好听,当下笑起来更是凭添了几分魅惑。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白皙的后背,我轻咬自己的上唇。 我的老天,原来我真的是个变态啊? 怎么会这样的?我还以为我是个正人女子的。都是温煦白坏我道心。 “好了,我换好了,先出去了。”她收了笑,语气温和,脚步逐渐走远。 待她的脚步声走远,我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满室的衣服,愣了愣。但很快,我就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从衣帽间走出来,温煦白已经不在客厅。我不知道她去了哪,也不想显得自己多么想找她,抱着换下来的衣服,找寻到脏衣篓,刚打算放进去,就看到了裏面原本放置的衣服。 黑色的,前开扣的,内.衣。 所以,温煦白是穿内衣的?那她刚才为什么没穿内.衣?一天穿一天不穿? 我心头所有的疑问都在奇怪的方向,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温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 她注意到我在看她的脏衣篓,神色有瞬间的尴尬,她很快地走到我的身前,挡住了我的视线。脸上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她轻声道:“这是洗内.衣的洗衣机,其他衣服放隔壁那个。” “啊?哦,那……那我去那边。”看到温煦白的脸上的微红,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想转身去隔壁房间,可手脚就好像不协调一样,走错了方向不说,还将拿在手上的衣服掉落了一件。 人尴尬的时候,小动作真的很多。 我飞快地捡起落下的T恤,迈入隔壁房间。而后也不管脏衣篓裏面是否有衣服,直接将我的衣服塞进了洗衣机,按了开始。动作一气呵成,一点犹豫都没有。 温煦白走过来时,看到的就已经是洗好衣服的我了。 她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下。 我同样也没有张口,走出房间。我们对视,本着先下手为强的意图,我主动问道:“你还专门给内衣裤准备了洗衣机啊?” 温煦白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一怔,脚步都顿住了,但她的反应很快,眼睛眨了两下后,语气看似平静地回答:“嗯。我不喜欢洗衣服。” 没有人会喜欢洗衣服的。 “那你袜子呢?不会也有专门的洗衣机吧?”我好奇地问她。 “袜子放在洗衣袋裏面和外裤一起洗。”温煦白非常理所应当,“洗衣机能控制水温和搓洗频率,比手洗干净很多。” 我挑了下眉,有点没想到温煦白对待这件事情这么认真。 “但我不是那种能够接受内衣和外衣放在一起,还有鞋子也放进洗衣机的类型。”温煦白补充道。 这个补充也很有道理,我想到互联网的一些奇奇怪怪传言,主动问她:“所以,A国人真的会把鞋子放进洗衣机裏面吗?” “我不清楚,但我认识的人裏面没有。”温煦白回想了下,摇头。 也是,温煦白这种受过高等教育、家境良好的人,应该也不认识那样奇怪的邋遢鬼才是。 阳光在她说完话的瞬间落在她脸上,暖光从窗外倾进,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低头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屋子裏的空气都静止了。 今天申城的天气是怎么回事啊?空调房裏都这么热吗? 我们一道走到了厨房,我看到温煦白已经将面粉、鸡蛋还有黄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岛臺上。 我去细致地洗了洗手,而后在岛臺前站定。抬头时,看到她靠在厨房的门边,手裏各拿着一杯水和一杯冰美式。她穿着居家宽松的白色T恤,整个人散着淡淡的慵懒。 我看向她,发出疑问:“怎么不进来?” “我会忍不住插手的。”温煦白小声说。 “插手就插手呗,一块弄吧。”我看到温煦白已经将围裙准备好,我递给她一个,笑道,“放心,我不会骂你的。” 她的眼睛裏面漾出浓浓的笑,在我的邀请下,她走了进来。随手将两个杯子放在了岛臺上后,她自然地走到我的身后,为我将还没有系好的围裙系上。 家裏的空调温度并不高,可温煦白的呼吸却热得烫人。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让我感到浑身战栗,我抿了抿唇,压住自己的不自在,想到不久前在医院的诊断,主动转移话题,道:“你说我是回Berton手术还是邺城?” 我能够感觉到,在我这个问题过后,温煦白的凝滞。因为她的呼吸变了。 转过身,我看向她,想要从她的神情上找到更多的答案。 温煦白的神情不复刚才的轻松,她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思考,又好似在斟酌发言。过了好一会,当我都准备转过身去准备面团的时候,温煦白出声了。 “我没想到你会问我。”她说。 我倒面粉的动作一顿,但很快恢复,我头也不抬,回:“我也没想到我会问你。” 听我这么说,温煦白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丝喜色。她配合着我,倒入适量的水,回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笑了下,笑意稍纵即逝,没有回答。我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见我没有回答,温煦白也没有追问。她将面絮揉搓成形,我则是将黄油化开,空气中弥散着黄油的香味,以及她有节奏的揉面声响。 面团很快就揉好,她将面团放到一边发酵。自己则是洗了手后,又站到我的身侧,静静地看着我。 原来,仍旧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搅拌的动作不停,想了想,给了她答案:“去Berton二次手术吧。” Berton有我第一次手术的数据,也知道我眼睛的情况。我已经不是十几岁没钱的我,既然有能力,自然应该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选项。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依旧没有说话,她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并没有挪走,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站在我的身前,直直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霎时变得安静起来,唯有刚才预热的烤箱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辛年,你不喜欢Berton。是发生过什么吗?”她向前走了一步,出声询问我,而她的神情远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我为什么要喜欢Berton?那个冬天冷得快要冻死人的鬼地方,那个没有一个人说的话我能听懂的鬼地方,那个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的鬼地方。 我为什么要喜欢那么个地方!? “辛年,在Berton就没有任何好的事情发生吗?”温煦白眼眸闪烁着光芒,她柔声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冷声:“没有。” 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第56章 7月29日 56. “温煦白,烤箱预热好了。”我对她的神情视而不见,冷声提醒道。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有半分的动作,她依旧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无形中,我好似察觉到了她平静目光下潜藏的恼怒。 她在生气什么呢?因为我不喜欢Berton,还是因为我不告诉她在那段时间裏发生的事? 我们是很熟悉的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过去。 我冷冷地回望着她,不发一言。 窗外的光线也在一点点褪色,乌云取代了高悬天际的太阳,遮挡了原有的暖阳与金光,只剩了雾蒙蒙的灰蓝。冷意悄悄弥漫,和我们气氛一样,变得冷凝。 温煦白终于移开了视线,深深看了我一眼,端起那团发酵好的面团,推入烤箱。 本就算得上寡言冷淡的一个人,此刻那份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气质变得更加突出。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终究主动划开了这场突然的冷凝气氛。 “你喜欢Berton?”在圈内绝对能算得上八面玲珑的辛年,此刻在温煦白面前显得是那样的不会找话题。 然而温煦白并不介意。她的眼眸比起之前带了些温煦,望向我的目光也不复冰冷。她看着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这才点了点头。 “不是说不喜欢A国?”我想到了她在很久之前和我说的话。 Berton虽然不如新约克和天使城那样的出名,但好歹也是A国的大城市,以温煦白的本事,留在那裏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留下? “叮”的一声,面包第一次进入烤箱的时间到了。 “只是相比较会更喜欢Berton一些。”温煦白戴着厚厚的手套,将托盘拿了出来。热气与黄油香一并涌了出来。厨房重新被面包的香气填满,气氛终于回暖。 我自然地上前,将黄油刷上。一边干活一边瞧着身侧的温煦白,又问:“Berton的冬天很冷。” 我还记得自己落地的那天,Berton下了雪。这些年总有一些吃饱了撑的人在那裏鼓吹什么初雪、炸鸡、浪漫,要我说简直就是没被冻到过。那天的Berton,空气都快被冻成了玻璃,风吹在脸上有种割破皮肤的疼痛。 风过着粗糙的雪粒打在脸上,像一颗颗针头想要扎死我。周遭有人说什么“lcyclonic storm”,我听不懂,也看不清,反正感受只有冷。 冻到骨头裏面的冷,手指僵得几乎握不住盲杖。周遭的一切都在我耳边混成一团模糊吵闹的噪音,救护车的警笛声、车胎碾过雪地的声响、行色匆匆的脚步声,所有的东西都让我烦躁。 烦躁得让我回想起来就忍不住臭脸。 温煦白发现了我的脸色难看,她再度接过了面包,调整了时间与温度后,二次放入烤箱。而后洗过手,静静地看着我,淡道:“我在Berton读的大学。” 哦,怪不得。护校宝? 还以为这种生物只会存在于国内呢,没想到温煦白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我挑了下眉,想了下,询问:“Berton University?” “嗯。”温煦白点头,她端起了冰块快要化掉的冰美式,去一侧的冰箱内重新放了些冰块后,喝了一口,“我经常在查尔斯河边跑步。” 话音落下,她已经将重新放过冰块的水杯递给了我。 我接过杯子,指尖被冰气激得一颤。她走得近,呼吸带着咖啡香。我没喝,低头看着水杯,轻轻笑了笑:“你那么早就开始塑形健身了?” “没有。” 温煦白眼神示意我去客厅坐,我瞥了一眼烤箱裏慢慢膨胀的面包,确认温度和时间都设好后,跟着她一同离开厨房。 “一开始不是刻意在塑形。”温煦白轻声道,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抚上自己的颈侧揉了揉,语气带着几分疲倦,“只是家裏的地太大,有时候小羊会乱跑。去抓得多了,就习惯了。后来是觉得有线条穿衣服会好看,才一点点塑形的。” 我看着她的动作,眉心轻蹙,伸手拨开她那只随意按动的手,顺势放在了她的肩头。 掌心触到她微凉皮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唐突的事。可若真抽手,反倒显得心虚。 我压下那点不自在,低声道:“我帮你按吧,你这样乱按只会更疼。” “你还会这个?”她偏头回望,眉梢微挑,眼神裏有几分意外。 我撇了下嘴,轻笑:“就许你长得风光霁月的实际上天天在农场抓羊,就不许我会按摩?” 温煦白被我的语气逗笑,因为在笑,她的身子发出轻轻地震动。我的手贴在她的细嫩白皙的脖颈上,能感受到她肌肉下细微的律动。 “之前拍电影,角色设定是按摩妹。我就跑到港城学了几个月,不能说多么专业,但糊弄你应该是够了的。”我一边按着一边为她解答。 我的手劲不算小,喻娉婷这种很能吃劲的人都会叫出声,可温煦白却好像没事儿人一样,一声不吭。这让我那点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再次冒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温煦白的肩线紧实、流畅,能看出多年锻炼的痕迹。指尖沿着肌理滑过时,我的脑海裏忍不住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抹白皙的后背。 她会穿露背的礼服吗?还是露肩的? 不管是背部还是肩部,她的线条都很完美,完美到性感的程度。我第一次发现了自己语言的贫瘠,对温煦白的形容只剩下——性感。 “嗯……辛、辛年……” 身前的温煦白发出一声低/吟。 我登时愣在了原地,眼睛眨了眨后才反应了过来,是我的手劲太大了。 直接说不就得了,怎么叫得这么性感?真是离谱! “你直接说疼不行吗?”我敲了敲她的肩,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你肩颈太僵了,工作不忙的时候去做做spa吧。” 温煦白转头看我,眼角弯着笑,温柔又无奈。 我不再看她,端起茶几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大口。等到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我才意识到了不对。 我的是白水! 这冰咖啡是温煦白的。 连忙转头看去,温煦白正似笑非笑地瞧着我,神情看似马上就要开口揶揄。 深谙先下口为强的道理,我立即出声:“都接过吻了,喝你一口冰咖啡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辛年,你疯了吗?话音落下我就觉得自己犯蠢了。 果然,温煦白在怔愣过后,登时笑了起来。她无奈地摇头,轻声:“辛年,我没有介意。” 你爱介意不介意,反正我说的也是事实! 我撇过头,不再看她。心底却不住地暗骂自己的愚蠢,到底是怎么了?我好好一个人,好好一个三金最佳女演员,怎么就在温煦白面前看起来这么像个…像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啊? 啊啊啊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在我独自抓狂的时候,温煦白竟再次端起了那杯我已经喝过的咖啡喝了起来。我看向她,想要制止,可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以及看到温煦白那私有深意的目光,到嘴边的话被我咽了下去。 算了,反正都亲过嘴了,喝一杯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我这样,温煦白轻笑。她喝完咖啡,舔了下唇边的水渍,忽地问道:“要我帮你联系Mass. Eye and Ear Hospital吗?” 我的英文实在不太好,团队内倒是有英文好的人。只是这毕竟是我的私事,我看着眼前的温煦白。她目光澄澈,并无深意,好似只是举手之劳。想了下,我点头。 “麻烦你了。我的英文实在不是很好。”我收敛了刚才的情绪,认真地道谢。 “没关系的。”温煦白说做就做,她起身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后,询问我,“还记得你的主治医生叫什么吗?” 我不是很记得了,隐约中有个名字,但那实在是在记忆的太深处了,我说不出她的名字。 “是一位女医生吗?”她问。 我点头,按照记忆中的模样,说出对方的特征:“女医生,白人,很高,褐色的头发。” “Dr. Johanna·Meyer。”我只是大概说了特征,温煦白却很快地将对方的名字说了出来。在她没说之前,我无法确定,但是她说出来后,我知道,这就是我当年的医生。 “你怎么会知道的?”我好奇地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发现她正在MEEI角膜重建中心的主页,而上面正列着医生,“你都找到网站了。” 温煦白看了我一眼,过了会儿才点头,说:“我会给医院的国际病人服务部还有Meyer医生发邮件,把你的检查结果和复发情况告知。” “好。”我没有挑剔的资格,答应得很痛快。 “你有A国签证吗?”温煦白一边写着邮件,一边问我。 又是签证。我嘆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回答:“过期了。又要去申请医疗签证吗?” 想到A国签证裏三圈外三圈的排队情况,我现在的头就已经变大了,脑中思考着在同和手术的可行性。 “如果不想以后申请签证这么麻烦,那这次我们就提交I-130吗?”温煦白看向我,认真地询问。 “I-130提交审核时间很长,我还是希望手术能够在9月进行的。”我想了想,婚绿的审核周期,摇了摇头,“而且我不想要绿卡。” 眼看我说完这句话温煦白的神情再次冷凝,我连忙出声找补,道:“A国全球收税,我好不容易赚的钱,不想白白交税。” 尚未凝起的冷顿时消散,温煦白笑了下,她瞥了我一眼,又抿了下唇。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生动,我看着她,看了一眼又一眼。 “辛年,我有专业的会计师。以及,就算现在不提交I-130,你这次申请签证的时候也得附上我们的婚姻证明的。” 作者有话说: 23:00加更 第57章 7月30日 57. 婚姻关系。 是啊,我们结婚了。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温煦白。客厅的落地窗被傍晚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光线顺着她的发梢流下,细碎的光粒在她的白T恤上闪烁。这一刻,我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 我是这个女人的妻子。 从法律关系上讲,她是我的配偶。她有权替我签署医疗文件,有资格分割我的财产,是我“在世上唯一的家人”。 听上去很正式,很浪漫,但这多荒唐啊。如果我们之间存在爱情,或许还能算得上正常。 可,爱?爱是多么虚无的东西。 人为什么总想追寻这些虚无边界的东西呢?人心难测、真心瞬息万变、亲密的人往往捅来的刀子又重又深,为什么明知这样却还是前仆后继呢? 我原本不想多想,可当我看到温煦白安静地伏在电脑前写邮件,指尖落在键盘上,轻快的敲击声与落日的余温交织在一起,我忽然觉得,也许,我能理解那种“甘之如饴”的感觉。 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我端起水杯再度喝水,感受到刚才缥缈的情绪逐渐下落后,这才靠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怎么会去Berton读大学?” 温煦白并没有抬头,她仍旧在写邮件,回复着我:“不喜欢T州,想要去一个冬天能下雪、没有大农场的大城市。” “小白不喜欢皮蛋,也不喜欢大农村。”我对她的话进行了提炼,这样说道。 以英文为工作语言的人写起邮件来就是十分快速,眼见她将邮件发送成功。她这才抬眸看向了我,阳光映在她黝黑的眼眸上,眼睛亮得像水,她回道:“这么说也没有错。” 我挑了下眉。 “家裏住在Valden,如果想去downtown开车需要45分钟。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牧场与丘陵,这实在太无聊了。”温煦白微微皱鼻,展露出些许小脾气来,“我并不是话很多的人,但让我每天抱着小羊、小猪讲话,我会觉得自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不是话多的人都受不了那样的氛围,那会是一种什么景象呢?我歪了歪身子,笑着调侃:“所以在大学的时候没有选择留在T州,跑去了Berton?那新约克不会更加大城市一些吗?” 温煦白摇摇头:“那我也没有那么向往大城市。” “倒是不二极管。”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抱歉。”温煦白的声音带着疑惑,“你说什么?刚刚没有听清。” “说你平衡得很好。”我无法确定她是真的没有听清,还是不理解我说的二极管的意思,换了个说法讲给她。 温煦白的嘴角轻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着,她柔声回道:“也没有,只是传播学这个方向,我的选择并不是十分的多。” 我不置可否,实际上完全不清楚A国的教育体系与学校,更加不了解以温煦白的专业来说,什么样的学校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要开拖拉机吗?”温煦白忽然转移了话题。 “什么?”我比了个方向盘的姿势,“你是说那种农用的拖拉机吗,哒哒哒那种?” 我的拟声词逗笑了温煦白,漂亮的冷美人笑得肩膀轻颤,沙发都因为她的笑声而有了震动,她一边笑一边看着我。 望着这样的温煦白,我也没有忍住,随着一道笑了起来。 客厅被夕阳染成了浅金色,窗外的乌云散落开来,空气裏有黄油和咖啡的香气,我们两个的笑声重迭在一起。 “对,就是那种哒哒哒的拖拉机。”温煦白笑着复述,眼裏闪着光,“家裏农机很多,如果能够顺利安排到9月的手术,应该能赶上家裏玉米、向日葵以及牧草的收获。” “温煦白。”我叫她的名字。 “嗯?”她看向我,阳光在她的身后。 “你就是骗我回你家农场,当免费劳动力的吧?”我无奈地瞧着她,明知她不是那个意图,仍旧揶揄她。 她柔柔地笑了下,而后做作地看向我:“被发现了吗?” “是啊。被聪明机智的辛年发现了。”我抬起下巴,神气地回应。 “那聪明机智的辛年,想不想和我回家秋收呢?”温煦白开始了她的蛊惑人心。 我脑子裏面回想了下自己的9月行程,发觉整个月只有景氏晚宴一个活动,其余活动都因为手术而被喻娉婷排开。刚要点头,就看到温煦白灼灼的目光,于是,到嘴边的话被我拐弯了,道:“那我看看行程吧,要是有空,再和农场姑娘回家秋收。” 农场姑娘笑得一点都不农场,她的眉眼弯弯,像风荡过平静湖面,连带着手边的咖啡都泛起了波光。 · 谁能告诉我,我来申城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为什么喻娉婷会突然出现在申城? “你怎么来了?”才进入公司大楼,我就看到了戴着访客贴的喻娉婷站在电梯前。 她对于我的出现也表现出了明显的惊讶,瞥了眼四周,发觉并没有其他人后,她这才靠近我,小声问:“你怎么来集团了?” “昨天来公司找邱总,碰见集团副总了。她秘书昨天给我发消息,希望我今天出席会议。”我非常老实地交代。 喻娉婷眯了下眼,注意到我胸前挂着的工牌,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没拿访客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比你更算是观景集团的人呢? 我没说话,但喻娉婷透过我的神情读懂了。她靠在光滑的电梯壁上,浅浅地笑了下,说:“看来,签约观景对你来说是很正确的选择。” “是的。”我直白地表达了我的肯定。 在观景之前,我一直是个自由人。虽然有自己的工作室,人员配置也非常齐全,但并没有挂靠公司。可以说,我之所以能够成为现在如此年轻手捧三金的我,离不开我拥有自主选择剧本的权利。 如果我是个没有什么追求的人,以现在的奖杯和代言,给工作室发工资,养活自己是完全够用的。可偏偏,我有那么一点点的追求。 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专业,没有忘记曲舒的话。 我想要成为导演,成为一个拥有完整创作话语权的人。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喻娉婷,她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意味着我必须在艺术与资本之间学会平衡,而人在沾染了资本的铜臭后就会变。她不愿意我变,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帮我整理并筛选了业内几家能接纳我这种“半自由人”的公司:合尚、顽娱、观景。 前两家是老牌娱乐集团,艺人众多、体系完备;而观景,这家原本主营业务是会员制餐饮,突然入局文娱业,看起来毫无优势。 喻娉婷、方逸岚、蒋爽乐都劝我别冒险。可我总觉得,观景的布局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在我纠结之际,苏晏禾看似无意地向我透露,她已经签约了观景文娱,不是简单的挂靠,而是正式成为观景文娱的员工。 苏晏禾的家境我是清楚的,而在她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我也对观景的情况有了猜测。 于是,我力排众议,以个人身份签约观景文娱,成为观景集团的正式员工,享受与高管同等级别的福利与保险。而我自己的工作室,则作为观景的下属品牌独立运营,工作室成员不直接隶属于集团。 在签约后没有多久,景昙公开了自己作为观景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同时表露了她是景家人。 我知道,我抱大腿抱得及时又牢靠。 人生就是在各种选择之中,我上一次选对了。那这次呢? 进入会议室,扫过一众西装衬衫的领导们,我发现了坐在主位的是副总裁殷虹玥,而在她的下首是文娱的副总裁林景妍。 和印象裏面该有的严肃氛围不一样,今天会议室的风格比起昨天要轻松不少。 可能是温煦白这个冷脸外人不在吧? 想到这个理由,我轻笑了下,走过明亮的阳光,越过窗外摇曳的绿植,在林姐的身侧坐下,喻娉婷则是坐在我的手边。 “辛总,集团内部讨论过,你的玩家系列和正在筹备的《玩家2》,集团将全力支持。”殷虹玥语调温和,直视着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别说口头说支持啊,给钱才是真的支持啊!我心裏腹诽,但表面上依旧礼貌微笑。 身侧的林景妍比殷虹玥更加熟悉我,她将文件摊开,眸子裏带着笑意,对我讲道:“公司不仅会在资源上全力支持,还打算投资。如果你这边没问题,集团将会作为联合出品方参与《玩家2》,为你提供资金和发行资源。” 观景集团和芭乐TV与熊氏传媒都有合作,这个发行资源,那我赚大了! 我挑了下眉头,压不下自己上扬的嘴角,说道:“那我当然很高兴的。不过,联合出品方会否干预创意呢?” 要知道秋旻印象作为主出品方,可除了资源和钱之外都不管的。要是观景插进来一脚,要动我的剧本,就算是一个公司的人,我也会骂人的。 殷虹玥和林景妍对视,两人眉眼含着笑,殷虹玥的眼睛几乎笑成了一条弯弯的线,最后还是林景妍和我说:“放心。你依旧是核心创意,观景不会做干预。观景和文娱部会把日常协调、宣传和资源统筹好的,你就专心拍摄和创作。” 财神奶,活的,还是俩! 我笑容明显:“谢谢公司对我的信任。” 殷虹玥轻笑,她身子微微靠向我,眼神落在我的脸上,神态正色了些许,又道:“集团对辛总很有信心,你也是我们文娱的股东嘛,就放心大胆地干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又补了一句。 “但是辛总。” 天上不会有掉馅饼这件事情的,哪怕是同一个公司的人。我就知道这帮一点点爬上高位的女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我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认真地看着殷虹玥。 “昨天你应该注意到了,集团正在与Ogilvy的Wynn温煦白温总接触。介于当前的法律与监管要求,我们不希望温总申请利益冲突回避。”殷虹玥的眸色锋利,充斥着警告,“辛总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58章 7月30日 58. 会议后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 等到最后一个议题结束,空气裏还弥漫着众人杯子裏那股淡淡的咖啡味,投影仪的灯光被关掉后,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只剩下阳光。尘埃在光束裏缓慢漂浮,像是眼前无法消除的灰色阴影。 我起身,静静地看着殷虹玥和林景妍。她们保持着那种完美无缺的微笑,从容地与身后的秘书交谈,高跟鞋敲击着地砖,清脆而有节奏。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口的玻璃反光中,我才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沉重。 殷虹玥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代表的是以景昙为首的集团董事会,观景想让Ogilvy来接下这次项目,而项目的负责人最好是温煦白。 那为什么要扯上我呢? 我和温煦白的婚姻在这个国家根本不受承认,说好听了我们是婚姻关系,但实际上不过是应付家裏的陌生人。 温煦白本来就是个事业型女人,之前在我家,她话裏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已经把观景当成了自己的囊中物,她会因为我的存在而去申请利益回避吗? 不可能的。 那为什么殷虹玥还非要煞有介事地来警告我,让我保持我们的隐婚关系呢?在我注册结婚的时候,我就已经和林姐报备过,言明了我不会对外公开自己的婚姻情况。林姐既然能够坐在殷虹玥身边,不可能不告诉她这点。 那为什么又要重申呢?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掉了?还是说,温煦白和公司之间也处于一种奇怪的角力之中呢? 疑惑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我久久没有动作。 喻娉婷坐在我的身边,她看我没有动,自己也没有动。过了半晌,她才低声:“年年,你在想什么?” 我偏头望向她,笑容有些勉强,道:“婷婷,我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虽然人类社会就是一个混杂的大染缸,娱乐圈更是被称为大染坊,可比起殷虹玥、温煦白、景昙之流,我们这种勾心斗角才是小打小闹。 她们的规矩多,又有法规约束,可就是这样仍旧能踩着边界。我到底没有这样的经历,根本拿捏不准她们的意有所指是什么。 “回你的办公室吧。”喻娉婷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会议室外面的走动的人,语调冷静地起身。 我点了点头,与她一道起身。 当年和观景文娱签约,为了彰显公司的正规性与专业性,我签了两份合同。一份是业内普遍的艺人经纪合同,而另外一份则是观景文娱的正式劳动合同。我享有高管的薪资与保险,自然,在集团内拥有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算不上多大,但绝对是干净整洁的。我和喻娉婷先后进来,甫一进来,她就看着我,声音低沉:“你在想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抬手。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了我的手上,一半光,一半影。 “公司好像很怕因为你的缘故,温煦白申请回避。”喻娉婷继续看着我,她缓缓地坐下了身。 “如果我们本身存在婚姻关系,温煦白明知道这点,还是做了观景的业务,并且在这份业务中涉及到了我。那对于Ogilvy来说,这算是违规行为吗?”我出声询问喻娉婷。 听到我这么说,喻娉婷神情一凛,她看向我,眸光深沉,她靠近了我,反问:“你觉得公司是故意的?” 我没有给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面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玻璃幕墙。 “不清楚Ogilvy的具体要求,但以他们的行业标准来看,这确实算潜在的利益冲突。如果她不申报,会被定义为隐形违规;如果在项目中对你有明显偏向,那就是实质性违规。”喻娉婷见我不说话,她直白地讲道,“不管怎样,温煦白被架在了一个难做的地方。” 是啊,公司不希望温煦白申报我与她的关系,不希望温煦白申请利益回避冲突。 为什么呢? 既然公司需要用温煦白来做项目,那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温煦白呢? 或者说,温煦白身上有什么是公司所忌惮,必须以我做把柄的吗? “你是不是查过温煦白的行业履历,还在吗?”我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喻娉婷身上。 喻娉婷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戳破,她嘆了口气,从包裏拿出了平板,找到了温煦白的文件,递给了我。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英文让我眼睛发疼,我皱着眉头看下去。 不得不说,温煦白的履历确实金光闪闪。十余年的国际整合传播经验,品牌战略定位、企业声誉管理与危机公关样样精通。先后任职于 Ogilvy Berton 与新约克办公室,为数家世界 500 强提供战略传播与声誉风险管理咨询。 虽然知道这种领英履历都带着水分,可温煦白到底是不到30岁的年纪走到如今的位置,她也的确走到了昙总这群大人物的中间。 细细地将她从事过的项目中找寻到关键词,我抬眸看向了喻娉婷。 “你之前说她给Jonathan Rory 做的公关?”温煦白的履历裏面,她在新约克工作的几年时间裏,她的客户包括视觉影业、诺娃原创内容部门以及 Liora 娱乐合作部。要是没有记错,老毒虫Jonathan Rory 就是被视觉影业一手捧起来的。 喻娉婷看着我,点头,有些不明白我突然提起老毒虫。 “她怎么给老毒虫做的公关,具体的你知道吗?”我问她,神色凝重。 听到我这样问,喻娉婷的神色猛然一变,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拿过平板,找到了一份文件,看了一会儿,最后嘆了口气:“辛年,你在怀疑什么?” 我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边缘。 良久,我抬眸,轻声:“你猜到了,不是吗?” “年年,你是你,曲舒是曲舒!”喻娉婷的语气罕见地带了怒意,她站起来又蹲下,几乎要与我平视,“我是不喜欢温煦白,但她好歹是个跨国公司的高管,不至于像那个女人一样下作。” 那个女人?我勾唇轻笑,看向她,淡道:“那你刚刚在确认什么呢?能给我看下吗?” 喻娉婷咽了口口水,神情也多了份躲闪。 我不管她,从她手裏抽出了平板。 上面不是密密麻麻让人看着头痛的英文,却是让我在看到的第一瞬间感到呼吸停滞的存在。 照片虽然拍得模糊,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上面的人是温煦白。在昏暗的夜色中,她穿着我熟悉的浅米色衬衫,半搂着Martha Jane,两人姿态亲密,Martha近乎要吻上了她,她笑容明媚地伸手挡住了她的亲吻,两人一道笑着进入了曼哈顿的高级公寓。 照片从两人在餐厅就餐,到次日温煦白离开公寓,拍摄得角度清晰,画面也异常连贯,上面的时间是3年前的夏天。 “Martha Jane和Jonathan Rory的离婚案是哪年判的?”我问喻娉婷。 “3年前的冬天,新约克法庭判Rory败诉,不存在诽谤,他仍需要分割财产以及支付抚养费。”喻娉婷并无隐瞒地告知,“但该审判结果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人们都被Martha 公开自己是双性恋的消息所吸引。” 夏天被近乎刻意地拍下,冬天才对外出柜。这个时间还真是巧妙得紧,我靠在沙发上,轻笑。 “你说Martha 是主动公开的,还是被动呢?”我意有所指地看着喻娉婷。 “这个时机的确有些过分巧妙。”喻娉婷沉思,片刻后,她忽地看向我,问道,“年年,你在生气吗?” 我?生气?我生什么气啊? 我气什么?气公司算计温煦白?气公司利用我?气公司把我当成个傻子?气温煦白以为我是个蠢货,对我隐瞒自己的感情经历? 我有什么可气的。人活着不就是被利用吗?能够被利用不就证明了我有利用价值吗?和她们那群人精相比,我可不就是个傻子吗? 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年年,你不会……”喻娉婷欲言又止。 我抬眸望着她,只感到心口沉重。我不会怎样?我,我怎么了吗? “结婚已经是越格的行为了,辛年,你应该没有忘记曲舒的下场吧?”喻娉婷猛地站起身,她盯着我,神态语气是势必要从我的口中得到一个准话。 “我没忘。”我轻声回道。 曲舒,一手将我带入电影圈的引路人,邺城大学的才女,手捧2座柏林银熊奖和3入金洪奖的存在。她曾经是最备受瞩目的导演,是被所有人称颂的创作者。 可她毁了自己。 因为一个女人,她毁了一切。 我至今都不能明白,为什么曲舒导演会喜欢上那样一个,看起来明显是心眼子上长了个人的人;为什么这个都是心眼的人,会在那样清晰的取舍中,放弃了曲舒;为什么世人宁愿相信一个从未出现在荧幕上的人,却认为是曲舒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和喻娉婷因为这个女人已经有1年没和曲舒联系了。当从媒体上得知,曲舒被那个人控告强制猥亵,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时有人揣测我也是被曲舒潜规则的人,我的澄清被公众的舆论所淹没,所有人都认为曲舒是王八蛋。 直到曲舒自我了断,直到那个人声泪俱下地说自己是意识不清醒,直到幕后针对曲舒的5代导演得罪了昙总,哭诉自己的忮忌与恶毒,人们才知道曲舒是清白的。 可那又怎样呢?曲舒已经死了。 一切的起因,除了外人的狠毒,还有的就是曲舒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那温煦白呢? 我的脑海中很难不怀疑,那天她给我发来“老婆,要不要一起去景氏晚宴”的时机,是被她算计好的。就算不是算计好,按照她的说法,是给昙总看的,那她为什么要在观景人面前表现得我们有多么恩爱呢? 把自己的把柄交给观景?只是为了这个项目吗?还是她有更深层次的谋划? 她意欲为何?她把我当做什么? 室内的空调开得太冷了,冷得我觉得骨头被冻得生疼的同时,眼睛也被RGP磨出了泪,我压下自己的不适。抬眸盯着眼前的喻娉婷,冷声回道:“我不是曲舒,我不会走到那一步。” 作者有话说: 大概写了下温煦白简历,有参考狐朋狗友: 温煦白 Wynn | Wen Xubai Ogilvy公关申城 高级公关总监 / C 国科技金融事业群 副负责人 拥有十余年国际整合传播经验,专长于品牌战略定位、企业声誉管理及危机公关。 毕业于Berton大学,先后任职于Ogilvy Berton与ogilvy 新约克,长期负责娱乐与生活方式品牌项目。调任申城后,拓展至科技与金融领域,为多家世界500强客户提供战略传播及声誉风险管理咨询。 她全球视野与本土洞察并重,擅长在理性逻辑与公众情感之间,建立精准且稳健的传播体系。 温煦白(Wynn Wen Xubai) C国申城 | 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