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夜梦蝶[先婚后爱]》
7. 雾夜-称呼
听筒对面不知是谁,一个男人语气亢奋,“啊,是傅太太啊,大家安静,安静,嘘。”
傅淮州开口,“你们继续。”
这句话不是对她说,叶清语等他的下文。
浅淡的呼吸传来,对面似乎在走路。
须臾沉默后,一道沉稳的男声出现在听筒中,“抱歉,借你用一下。”
傅淮州应是寻了一处安静之地,避开包厢里的人和吵闹声。
“没关系。”
叶清语直截了当问:“傅先生,你今天还回来吗?我习惯反锁门。”
“回。”傅淮州眺望老城,南城陷入沉睡,余下零星几处光斑。
男人抬起手腕,银白色表盘上时针指向数字11,“最多半个小时到家。”
“好。”
两人的对话就此结束。
叶清语心里装着另外一件事,毫无困意,索性起来去厨房煮东西。
她从冰箱拿出苹果和橙子,切成块一起煮水。
靠在灶台前等水开,侧耳听玄关的动静。
傅淮州摁摁鼻根,走进包厢。
康俊明给销售部总监聂东言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接收,举起一杯料,“傅总,什么时候结的婚?你看,我们都不知道,都没有去道喜,我的过错,我认罚。”
傅淮州淡淡道:“一年前,各位抱歉,我自罚一杯。”
男人一饮而尽杯中酒,语气沉稳,“太太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先行一步。”
他捞起外套,助理跟在他身后。
康俊明皮笑肉不笑,“傅总,您慢走。”
今晚套不出来话,毕竟连许博简这个特助都守口如瓶,一个字都问不到。
真不知许诺了他什么好处,竟没有弱点。
康俊明喊聂东言,吩咐道:“调查一下傅淮州老婆的信息,别打草惊蛇。”
聂东言:“明白。”
终于脱身,许博简缓缓酒劲,“老板,需要派几个人保护太太吗?”
傅淮州睇他,“你是电影看多了吗?他们敢针对国家公职人员,嫌自己命长吗?”
“那自然不敢。”许博简不敢言语,又不是他老婆,他操什么心。
傅淮州推开家门,下意识摁墙上的开关,室内不如他所想那般黑暗。
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叶清语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立刻放下抱枕起身。
傅淮州解开手表,扔在柜子上,“门我反锁了。”
男人径直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温开水。
晚上喝了几杯酒,没有到醉的地步,轻微上脸,口干舌燥。
小猫窝在阳台睡觉,四周万籁俱寂,耳边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以及浅浅的呼吸。
叶清语站在他的对面,神情焦灼,“傅先生,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傅淮州颔首,“你说。”
叶清语直接问:“今天我爸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男人淡瞥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叶清语被他漆黑的眸攫取,捏紧葱白手指,鼓起勇气直视他,“我替我爸向你道歉,给您添麻烦了,我和我爸说过了,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终归是她爸理亏,不知不觉又使用了‘您’这个字。
麻烦?道歉?
傅淮州怎么听怎么刺耳,她爸爸的确给他打了电话,没说什么事,简单的问候。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叶清语笑容浅淡,微弯清眸,“车子我看到了,还是想谢谢你。”
她指了指房间,“我先进去,不打扰你了。”
傅淮州:“嗯。”
女人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傅淮州收回视线,放下陶瓷杯。
不知何时,吧台上放了一杯淡橙色的果茶。
傅淮州手指碰到杯壁,杯子是温热的,散发水果的清香。
男人迟疑一瞬,仰起头细细品完。
一丝清甜划过口腔直抵喉咙,不腻不齁甜,缓解轻微的头疼。
翌日是周末,秋雨连绵,淅淅沥沥。
叶清语和傅淮州没有外出和其他安排,结婚以来,第一次呆在一起一天的时间。
好在他不是没话找话的人。
他在健身室,她在客厅撸猫,两人默契分开,感谢房子够大,除了偶然碰面没有交集。
傅淮州正在跑步,奶奶打来电话,他按下跑步机的暂停键,滑动接通。
奶奶质问道:“淮州,你和清语吵架了?”
傅淮州无奈说:“你从哪里听来的?”男人擦掉额头的细汗,抬起长腿走回客厅。
作为另一位当事人,自然要有知情权。
傅淮州打开免提,放在茶几上。
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数落孙子,“你别管我从哪知道的,你就不能收收你的脾气,清语又不是你下属,能让清语哭,你可真有能耐。”
叶清语怔怔然愣住,怎么还有她的事?
她放下猫,透过刚刚的一段话大概拼凑出奶奶话里的意思。
这是闹了误会,不知问题出在哪儿?
叶清语蹲在地上靠近手机,主动解释,“奶奶,不关傅先生的事,我是做噩梦哭,不是吵架。”
奶奶:“清语,你别替他说话,还傅先生,怎么不让你喊他傅总,就他厉害,在家里还摆架子。”
叶清语着急加快语速,“真不是,奶奶。”
不能让傅淮州背锅,男人坐在一旁,一副云淡风轻不关他事的慵懒。
这样倒显得她小题大做。
奶奶缓和语气,“清语,你放心,有奶奶给你做主,你尽管说,不用怕他。”
“真不是。”叶清语偷瞄傅淮州,男人正好以暇地看她。
傅淮州适时开口,“我保证不再惹您孙媳妇难过,好好哄她。”
奶奶:“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傅淮州保证,“你放心,不会有下次。”
奶奶勉强信他,不情不愿挂断电话。
哄她?
叶清语沉浸在‘哄’字里,原以为傅淮州是古板的人,现在看来不尽然。
面颊不自觉发热,从没有人对她说‘哄’。
她在脑海里推理一番,大概猜到问题出在哪里,“抱歉,奶奶路过检察院,看到了我的眼睛,可能误会了,我打电话和她再解释解释。”
傅淮州制止她,“不用。”
这姑娘不了解老太太,奶奶是借机敲打他,为的是培养夫妻感情,增加熟悉度。
男人的语气不容置喙,神情严肃。
有一瞬,叶清语仿佛看到领导。
她不再纠结,“好吧。”
只是让人背锅,过意不去。
阴雨天没有太阳,时间概念弱些,直到门铃响起,傅淮州喊的午餐送到,才知道已到晌午。
两人起床时间不同,早餐没有碰到一起,午饭怎么都逃不过。
方形餐桌,傅淮州坐在她的对面。
叶清语安安静静吃饭,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偶尔眼神碰到,快速移开。
午饭进入到尾声,突然,傅淮州问:“你对别人也是这么客气吗?”
叶清语的手指顿住,筷子尴尬举在半空中。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思考怎么回答更合适。
男人当她默认,追问:“不熟的人才会?”
叶清语放下筷子,硬着头皮说:“是。”
对面的姑娘腰背挺直,从他回来的那天,她便是如此,有他在的地方,她是拘谨不自在的,不敢直视他。
不如和朋友相处时轻松,更没有工作时的游刃有余。
傅淮州启唇,“你怕我?”
“不怕。”叶清语补充,“是不太熟。”
她的话没有底气,与其说怕,更多是对未知的担忧。
担心需要亲密,万一自己接受不了,下意识出拳伤到他怎么办?
担心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知怎么相处。
是人生从未有过的课题,是对她的考验。
傅淮州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眼神纯澈,透着一股坚韧,他的身体向后靠了靠,“你喊别人是什么称呼?”
他又补充,“男人。”
“尽管说,当了解彼此。”
叶清语思考数秒,“同事一般喊名字,熟悉的男生就子琛哥和我弟。”
傅淮州皱眉,“我的称呼换换。”
喊他用的称呼还不如普通同事呢,满满的疏离感。
叶清语脱口而出,“换什么?”
一时,傅淮州被难住,“除了傅先生和傅总。”
叶清语蹙起眉头,眼皮耷下去努力思索,首先排除‘淮州’和‘老公’,太烫嘴她喊不出口。
几个称呼在舌尖打转。
半晌,她掀起眼睫,“那喊傅淮州可以吗?”唯一一个可以正常喊出来的称呼。
对上姑娘期盼的眼神,傅淮州颔首,“可以,继续吃饭吧。”
姑娘终归脸皮薄,直接喊亲昵的称呼属实为难她,他也喊不出‘老婆’,彼此彼此。
“好。”
叶清语放下心,幸好没让她喊‘淮州。’
周一,早高峰惯常拥挤。
助理柴双签收快递,来自珠宝公司。
她叩响办公室门,“老板,婚戒已制作完毕,请您过目。”
傅淮州淡看道:“好,放着吧。”
男人拆开包装盒,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叶清语。
【可以吗?】
叶清语看着照片不自觉皱眉,直男审美和拍照角度只能看出戒指的大致模样。
一颗小钻,看来并不起眼,她遂放心。
【可以。】
傅淮州拿出男戒,戴进无名指中,修长的指节上闪着银灰色的光。
作为公司最惹眼的存在,眼尖的人发现老板手上突然出现的戒指,分享在公司匿名小群,急需要和人八卦。
【报,重大消息,特大消息。】
【咋了?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还是我们要涨薪了?】
【老板结婚了!!!】
【切,哪里来的谣言,编也编的像样,我们又不傻。】
【中午在电梯间,我发现老板的无名指戴了戒指,左手无名指,总不能是装饰品吧,有图有真相。】
【出国一年就结婚了?!老板这是给我们找了一个外国老板娘吗?】
【没想到老板喜欢金发碧眼的啊,难怪一直没结婚。】
【外国人哪有中国姑娘好。】
【架不住老板就好这一口啊。】
【金发碧眼还是哪样的?谁有图,图在哪里?】
关于傅淮州的讨论,从群里蔓延到办公区,许博简听到一些风声。
他第一时间汇报,“老板,由于您戴了婚戒,公司关于您结婚的事传出来一些谣言,都在传老板娘是外国人,要不要辟谣?”
无稽之谈,傅淮州不以为意,“我很闲?什么闲言碎语都要辟谣。”
没有感情便是如此,许博简说:“万一被老板娘或者老太太听见,生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老板娘不在意,老太太那不一定。
傅淮州平淡说:“辟谣交给你了。”
许博简:“那要杀鸡儆猴吗?”
傅淮州无奈,“是辟谣。”
另外一边,柴双去办公区交代工作,行政部的同事和她熟络,拉着她问,“柴助,你见过老板娘吗?”
“没见过。”
柴双余光看到许博简,“许助来了,他知道的比我多。”
许博简一脸懵,柴双直接把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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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虽然他就是为这个事而来。
“哪天老板娘来公司查岗,听见你们的讨论,产生家庭危机,你们能背得起锅吗?”
同事:“背不起,这不是好奇。”
许博简辟谣,“老板娘是中国人,纯正的中国人。”
同事眼巴巴看着他,“长什么样子?联姻的吗?”
“不知道,我没见过本人,你们去问傅总。”
剩下的问题,许博简一问三不知,甩给老板,他只负责辟谣,不负责答同事问。
“那我们不敢。”
“我也不敢。”许博简装傻充愣。
平日讨论便罢了,怎敢舞在老板面前,嫌命不够长,还是嫌工资不够低。
这时,许博简接到老板的电话,“上来。”
“好的,傅总。”
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森寒的冷意,和窗外的秋雨如出一辙,不寒而栗。
许博简好心提醒,“上班少聊有的没的,小心扣工资。”
“OKOK,放心。”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群里人声鼎沸。
【老板好凶好吓人。】
【你第一天认识老板吗?】
【我是第一天,老板很凶吗?你们吓成这样。】
【孩子,往后你就知道了。】
【嘘,不能聊了,万一杀鸡儆猴。】
下午三点,傅淮州正在处理工作,发小贺烨泊得知他回国的消息,第一时间发消息。
【傅总,州哥,悄悄回国都没通知兄弟,不像话啊。】
被提到的人已读不回,一味查看报表。
范纪尧:【你还不了解傅总,心里只有工作,哪儿有私生活,保准又在开会。】
继续已读不回。
两个人持续轰炸,过去一个月发的信息没有这一会多。
傅淮州忍无可忍回复两个字,【聒噪。】
‘嘟嘟嘟’的提示音响个不停,男人反手屏蔽三人小群,话太多。
贺烨泊:【哥,你注孤生,天天工作有什么意思,除了数字还是数字。】
他呼唤不出来傅淮州,索性拨去电话,“傅总,晚上出来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傅淮州敛眸,“我问问。”
“你问谁?助理啊,你去快问有没有应酬。”贺烨泊只当他是问晚上的工作安排。
“挂了。”
傅淮州拨给叶清语,“晚上朋友聚餐,你要一起吗?”
叶清语挠挠鬓角,“不好意思,我弟今天回来,我和子琛哥要去接他吃饭。”
傅淮州:“没事,下次。”
男人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好是哪里。
晚上,叶嘉硕从宿舍赶去海鲜餐厅,姐姐和郁子琛在一楼门口等他。
“姐,你破费了。”
三人乘直达电梯直抵顶楼,装潢豪华,一整面的水族箱。
叶清语笑着说:“说什么话呢,挣钱就是用来花的,更何况我也想吃。”
郁子琛插话,“我请你们,吃一顿吃不垮。”
叶清语果断拒绝,“你的钱留着娶媳妇吧,我们两张嘴你一张,所以我请。”
郁子琛开玩笑,“媳妇都没影,还是先享受当下吧,我一个人吃的比你们两多。”
提到‘媳妇’的话题,叶嘉硕眼神微动。
郁子琛:“先去选捞哪只蟹。”
一处靠窗的包厢,门虚掩着漏了一个缝。
贺烨泊倒了一杯水,抬起下巴,“呦,三点钟方向来了个清冷大美女,好像那个明星。”
范纪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真是,挺像的。”
傅淮州细细品茶,对此不感兴趣。
贺烨泊吐槽,“他没眼福。”
大门敞开,傅淮州的眼神随意一瞥,看到叶清语,他微拧眉头,眼神直直盯过去。
她正在挑螃蟹和虾,似乎在纠结选哪一只螃蟹,久久没有做决定。
贺烨泊像发现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哥,你有兴趣啊?可惜,有对象了。”
傅淮州挑眉,“怎么说?”
贺烨泊认真分析,“看到左边个子更高的男人了吗?走路护着那姑娘,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拿海鲜还不让人沾手,很明显,要么是老公要么是谈了很久。”
傅淮州的指节轻叩桌面,“你该去看看眼科。”
贺烨泊:“我视力好得很,5.0看的一清二楚,话说,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范纪尧也来了好奇心,傅淮州第一次对一个姑娘感兴趣。
贺烨泊:“哥你真有兴趣啊,咱们身边虽然没道德的人很多,但咱可不兴做小三,不光彩,再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真没必要做自损身份的事,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去给你找。”
“我喜欢……”傅淮州故意没有说完。
显然,贺烨泊误会了他的意思,“哥,行吧,为朋友两肋插刀,我去调查,从长计议。”
傅淮州对范纪尧说,“眼科之外再给他挂个脑科。”
男人说:“不是要吃海鲜,再不去选就没了。”
“不用你动手,人会端上来让你选。”贺烨泊打趣他,“傅总去趟国外,人还变幽默了,国外这么神奇吗?”
傅淮州没有搭理他,放下茶盏,径直走去公共水产区。
贺烨泊吃惊,“不是,他干嘛去,真去搭讪啊。”
他和范纪尧跟在后面,面面相觑,这是真有好戏看了。
一见钟情?铁树开花?
而后强取豪夺。
稀奇啊,好看啊,坐等大戏开场。
一道颀长的阴影从左侧压下,叶清语侧眸,看到凌厉深邃的面庞,表情疏淡。
“傅…傅淮州,好巧。”
怎么又遇到了他?怎么这么巧?
8. 雾夜-过敏
傅淮州的目光掠过右边的两个人,深沉的眸子里藏了探究,“既然遇到了,一起吃?”
叶清语下意识想拒绝,后面跟着的两张陌生面孔,同款震惊脸,好奇打量她。
贺烨泊打断他们的对话,“我靠,你们认识啊?”
傅淮州向叶清语一一介绍,“这是范纪尧、贺烨泊,不重要的朋友。”
贺烨泊不乐意,“哪里不重要了,美女,你好,我们是他的发小,刚出生就认识的那种。”
叶清语微笑道:“你们好,我是叶清语。”
傅淮州摩挲无名指的婚戒,白金戒托杠手,刚戴上不太适应。
男人顺着她的话补了三个字。
“我太太。”
他喊的自然,好似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
一群人站在水产区,不挑海鲜,略显突兀。
“姐夫。”叶嘉硕打破平静,时隔一年,他清楚记得傅淮州的样子。
突然成为他姐夫的人。
第二次意外偶遇,比起上一次,叶清语已然习惯傅淮州的介绍。
只是,接受不了的另有其人。
他太太?!什么太太?!
贺烨泊说话不利索,维持镇定,“是…是嫂子啊,自家人,你看,傅淮州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在一家店你看看你都不喊过来。”
纵有满腹疑问,眼下不是八卦的时机。
傅淮州黑眸低垂,看向叶清语,再次询问:“一起?”
贺烨泊附和,“对,我请客,请你们夫妻,还有你的朋友。”
他这张嘴刚刚说了什么,当着正主老公的面,说人家老婆和别人是一对。
傅淮州的朋友在场,叶清语不好拒绝,万一传出夫妻不和的谣言对彼此都不好。
她侧头问郁子琛和弟弟的意见。
郁子琛脸色偏暗,“我都可以,在哪吃都一样。”
“我也是。”弟弟同样,他听姐姐的话,不想让姐姐为难。
叶清语轻声说:“那就麻烦了。”
贺烨泊:“嫂子你太见外了,一点都不麻烦。”
一行三人从大厅挪到包厢,之前选好的海鲜交代服务员送去包厢。
贺烨泊自来熟主动张罗,“嫂子你坐这里。”
“好的。”
包厢内是一张圆桌,叶清语的位置在傅淮州左边,接近里侧,左手边是叶嘉硕和郁子琛。
视野极佳,可以眺望江景,赏心悦目。
傅淮州绅士拉开椅子,右手边的两个人偷拍照片,头一次见傅总照顾人,必须留念。
“谢谢。”
叶清语介绍,“这是我弟弟叶嘉硕,我朋友郁子琛。”
郁子琛打招呼,“你们好。”
“嫂子朋友就是我朋友。”
贺烨泊递过去菜单,“嫂子,你看看你们要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这家有很多特色。”
“我都可以。”
叶清语看向左侧,“嘉硕、子琛哥,你俩看看。”
郁子琛不客套,认真点菜。
餐桌另一边,贺烨泊在群里控诉傅淮州。
【傅淮州!你悄无声息结婚,你背着哥们脱单,你清高你厉害,你不讲武德,你没有兄弟了。】
范纪尧:【你几岁了?】
贺烨泊:【你知道他结婚不告诉我。】
范纪尧:【我和你一样,刚刚才知道。】
贺烨泊:【又在装死,习惯了。】
包厢大门关闭,六个人心思各异。
四下无聊,海鲜没有上桌,不搞点事不是贺烨泊的性格,“嫂子,我很好奇,你看上傅淮州什么了?”
叶清语一怔,“啊?我想想。”
好难,她不了解傅淮州,不过,英俊的外表和体贴总归是万能答案。
傅淮州睨向贺烨泊,出声说:“不用搭理他,他就是这样,话多。”
叶清语:“哦,好吧。”
想好的回答派不上用场了。
姑娘的脸色垂下去,傅淮州低声道:“听着不大情愿,想回答他的问题?”
叶清语摆手,“不想。”
贺烨泊打趣他,“哎呦,傅总心疼了啊,那我不问了。”
谁能想到一贯冷漠的朋友还有体贴的一面。
傅淮州缓解叶清语的局促,“他没有恶意,就是好奇心太强嘴太碎,以后你就知道了。”
贺烨泊:???果然,朋友不重要。
叶清语小声问:“傅先生,你没有告诉他们你结婚的事吗?”
傅淮州解释,“抱歉,我的问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不是想隐婚。”
“没事,正常。”叶清语抿一口饮料。
领完证就出国的人,哪里有心思告诉别人结婚的事。
海鲜菜品烹饪时间短,慢慢的,海鲜上齐。
“趁热吃,我不客气了。”
幸好有贺烨泊在,不然,临时凑到一起诡异的一桌人,根本没有粘合剂。
渐渐的,包厢氛围恢复正常,随意闲聊几句。
叶清语向左轻轻挪动椅子,问弟弟,“你想好毕业后去哪里了吗?”
隔着一张圆桌,她放轻声音,对面的人听不清。
“南城。”
叶嘉硕:“我得给你撑腰。”
两家家世差距太大,曾经长辈留下的救命恩情能护姐姐多久。
叶清语言语郑重,“我不用你撑腰,你有你的路,不用跟在我身后。”
叶嘉硕说:“南城科创氛围强,发展机会多,而且你和子琛哥都在这里,我想得很清楚。”
“不要因为任何人影响你工作的决定,包括我。”弟弟从小依赖她,叶清语不免唠叨。
“我知道,姐,我心里有数。”
郁子琛出来打圆场,“他都这么大了,你少操点心,你最爱的虾来了。”
“说多你也烦,我吃虾。”
许多海鲜是叶清语没有见过的品类,她每一样尝一下,格外喜欢其中一道菜,切成薄片,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盘子里没有几片,她不好吃多。
只是,转盘转了一圈,在她面前停下,又是她喜欢的那道菜。
如此几圈下来,这道菜几乎被她一人吃完。
傅淮州喊来服务员,交代道:“再加一份。”
男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叶清语听清他的话,不知是不是她多想,太过巧合。
晚餐进入尾声,叶清语不断查看手机时间,过了八点半。
傅淮州捕捉到她的动作,“待会有事?”
叶清语没有隐瞒,“换季了,我要带嘉硕去买衣服,商场快关门了。”
傅淮州:“你可以去,不用留在这。”
“好。”叶清语清眸亮起,准备离开,能少受点煎熬。
傅淮州开口,“等下,你银行卡号多少?”
叶清语蹙眉问:“怎么了?”
“给你转钱。”
“啊?”
傅淮州:“嘉硕他喊我一声姐夫,我给他买衣服很正常。”
“不用。”叶清语未加思索拒绝,她和他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过去一年亦如此,除去家庭开支,几乎没有花他的钱。
叶清语拎起包,和傅淮州的朋友告别,“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贺烨泊挥手,“嫂子,下次聚。”
包厢里剩下原始的三个人,慢悠悠喝茶,顺便欣赏看腻了的夜景。
“咦,傅总你怎么还在这,你老婆都走了。”
贺烨泊明知故问,傅淮州被他留下来接受盘问。
傅淮州不回答他的调侃。
“哥,你到底什么时候结的婚?”贺烨泊憋了一晚上,实在想不出来所以然。
傅淮州掀起眼睫,“我结婚还得向你汇报吗?”
贺烨泊:“那自然不用,这不是好奇嘛。”
“一年前。”傅淮州如实告知。
“什么?一年前!”贺烨泊瞬间不淡定,“好好好,咱兄弟今天是做到头了,一年了都不告诉我,那可是365天。”
“真幼稚。”
傅淮州幽幽吐槽,“你不是还把我老婆和别人配对。”
贺烨泊嚷嚷着,“人家看着是比和你熟络,哪像你木头桩子。”
旁边的男人眼神凛冽,从他身上扫过。
范纪尧嘲笑道:“哈哈,回头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不给你收尸。”
贺烨泊泄气,“谁能猜到他隐婚啊,而且很明显傅总也不知道嫂子会出现在这儿,要不是我,嫂子都不会来吃饭。”
这句话他倒是说对了,傅淮州的确不知道叶清语会出现在这里。
他和她互相报备,只局限于最浅显的一层。
贺烨泊追问:“哥,嫂子是汤奶奶给你找的联姻对象吗?”
傅淮州敛眸道:“嗯。”
贺烨泊打量朋友,“你配嫂子绰绰有余,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和你结婚了呢,没有风趣,不懂幽默,更不知体贴。”
傅淮州神情严肃冷声说:“对外别乱说。”
贺烨泊:“放心,我们嘴很严的。”
楼下商场三楼男装区,叶嘉硕没有心情买衣服,担心道:“姐,你和姐夫相处怎么样?”
叶清语弯起唇角,“挺好的,傅淮州看着冷,其实人不错,你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你没考虑过和一个你喜欢的人,或者喜欢你的人结婚吗?起码人会对你好。”
这句话埋在他心里很久了,叶嘉硕偷看郁子琛。
叶清语轻抿了下唇,缓缓开口,“有时候喜欢没那么重要,不要和一个对你好的人结婚,要和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结婚,傅淮州就是这样的人。”
“明明也有喜欢你人又好的人。”叶嘉硕叹气,“我尊重你的决定,相信你的眼光。”
叶清语挑了几件衣服,“你先去试试吧。”
叶嘉硕不情不愿走进试衣间,哥哥姐姐坐在一旁等他。
姐弟两个聊天没有避着郁子琛,他早就融入他们的亲情,不靠血缘,靠纯粹的感情。
比单薄的血缘更牢固。
叶清语感慨,“孩子就是孩子,把喜欢看的那么重。”
郁子琛却问她,“西西,你过得开心吗?”
开心吗?
叶清语坦然笑笑,“子琛哥,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我和傅淮州之间不用牵扯太多,没有感情羁绊,他忙他的,我忙我的,爷爷奶奶满意,爸妈开心,不就够了吗?”
郁子琛偏头看看她,她没有流露悲伤的情绪,“你开心就好,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叶清语侧眸,“子琛哥,你也该找对象了。”
郁子琛懒懒道:“工作太危险,跟着我整天提心吊胆,还是不祸害人家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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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语批评,“你这想法就不对了,难道警察就要单身啊。”
“好啦,别操心,嘉硕出来了。”
“你啊你。”每每说到这个话题,他总是敷衍了事,也不是排斥结婚的人,想来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楼上楼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贺烨泊叫喊着,“哥,你脖子好红,遭了,该不会是过敏了吧。”
傅淮州摸摸脖子,有凸起的疹子,“大惊小怪。”一开口,嗓子嘶哑,喘不上气。
贺烨泊:“赶紧去医院看看。”
急诊的医生查看脖子和手臂,上面起满了红色的疹子,诊断是过敏,“幸亏来得及时,再晚一点休克都有可能。”
夜晚的医院,多是受伤和生病的小孩,吵吵闹闹。
贺烨泊看着打吊瓶的兄弟,一副凄凉凄惨的模样,不禁想笑,第一件事拍照,第二件事,“我打电话给嫂子。”
傅淮州吞咽困难,“别麻烦她,这么晚了。”
贺烨泊挑眉,“心疼了?”
傅淮州制止他,“又不是多严重的事。”
“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你竟然不要。”
贺烨泊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找到通讯录,搜索‘太太’没有,搜索‘老婆’没有。
最后无奈搜索全名,“你给嫂子的备注竟然是全名,你没救了。”
说话的间隙,电话已拨了出去,他装作为难,“嫂子,州哥过敏了,现在正在医院吊水,我一会还有事,你能不能来一下啊?”
叶清语心里一颤,“哪家医院?”她和郁子琛刚从学校出来,手按住车把手。
贺烨泊:“市立医院急诊科的输液室,你注意安全,他这水还要吊一段时间。”
“好,我马上到。”
叶清语扣紧安全带,“子琛哥,我得去趟市立医院,傅淮州过敏了。”
郁子琛调转车头,“我陪你一起。”
叶清语拒绝,“不用,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早班,把我送到门口就行。”
“行。”郁子琛叮嘱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会的。”
一刻钟的时间,汽车到达市立医院。
叶清语跑去急诊室,在输液大厅里逡巡,一眼看到三个瞩目的男人。
贺烨泊站起来,“嫂子,辛苦你了。”
“我应该做的,是什么过敏啊?”叶清语观察傅淮州,神情恹恹,脖子耳后满是小红点。
贺烨泊摇头,“不知道,哪种螺或者贝,虾蟹也有可能,之前吃海鲜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不重要,活着就行。”
这是真朋友。
窗外夜深露凉。
叶清语礼貌说道,“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州哥交给你了,药在这里,我们先撤了。”贺烨泊冲傅淮州坏笑,毫不犹豫离开。
“拜拜。”
一个人来吊水的少,输液大厅里常有小孩的哭泣声,家长轻声哄着。
叶清语展开毛毯,“盖一下吧,水挺凉的。”
秋末冬初季,温度低,医院空调制暖效果差。
傅淮州的眼睛停在柔软的小猫毛毯上,与他漆黑的衣物形成鲜明对比。
叶清语担心会漏风,认真整理,像照顾小朋友。
男人愣住一瞬,他清了清嗓子,呼吸流畅些,“麻烦你了,大晚上让你跑一趟。”
叶清语蹙起眉头,“傅先生你这不也挺客气的,以身作则懂不懂?”
傅淮州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太太说的是。”
叶清语挠挠耳朵,怎么有点烫。
一瓶水吊得再慢也花不了太长时间,回到曦景园接近11点30分。
叶清语后一个洗澡,从浴室出来,她推开卧室的门,看到一副赤.裸的身体。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涂药。”立刻捂住双眼,背过身去,肩颈僵硬挺直。
心脏骤停。
下一秒,又从悬崖跌落,急速跳动。
傅淮州身高超一米九,身材精瘦强劲,后背肌理线条流畅,充满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露上半身的不是她,为什么脸红的是她。
“没事。”傅淮州穿上睡衣,慢条斯理扣上纽扣。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男人鬓边碎发下的耳朵红到耳根。
叶清语小声提议,“要不我来帮你吧,背上不方便,我不是故意的,刚刚不小心看到的。”
一句话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她发誓,她对他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傅淮州短暂思索,“好,有劳。”
只是,门口的女人迟迟未动,脚底像被定在原地。
男人催她,“过来。”
叶清语茫然,“啊?”
“不是要帮我涂。”
傅淮州坐在床边,墨黑的瞳孔盯着门口的方向。
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清冷坚韧中带了不安。
叶清语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走上前,从傅淮州的手里接过棉签。
她的眼睛乱瞥,不知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眼前的男人穿戴整齐,露出来的只有脖颈,分布密密麻麻的红疹。
傅淮州抬起修长的手指,摁在纽扣上,慢条斯理解开扣子。
叶清语大脑失灵,紧紧闭上眼睛,“傅淮州,你…你脱衣服干嘛?”
紧张到忘了她的本意。
9. 雾夜-喝酒
明亮的顶灯下,成年男性的身躯蓬勃有力。
傅淮州望着眼前的姑娘,眼睛紧闭,整张脸都在用力,男人嘴角噙着笑,“不脱衣服怎么涂后背。”
叶清语脸上的红晕此消彼长,迟迟消不下去,甚至蔓延到脖颈。
半晌,回过神,“哦哦哦。”
她闭着眼抬起胳膊,在空气中随意指了下,“那你先背过去。”
“好。”
傅淮州听她的话,侧身坐好,背对叶清语。
叶清语深呼吸,小心翼翼缓慢睁开眼睛,入目是男人裸露的后背,墨蓝色睡衣褪去大半。
这一次,不是匆匆略过。
是近在眼前,是不得不直视。
傅淮州上半身未着寸缕,皮肤冷白,脊背宽厚,肩胛骨挺立。
肌理线条流畅,宽肩窄腰,充满坚实的力量感。
只是现在多了些许红疹。
叶清语脸颊又烫又红,像是发了高烧,眼神变得恍惚。
她晃晃脑袋,暗暗给自己打气,夫妻之间迟早坦诚相待,试图排除杂念。
然,效果甚微。
背上的疹子跑进她的眼中,像拿了红笔在纸上乱画,有些骇人。
叶清语握紧棉签,蘸取少量透明的药膏,均匀涂抹在傅淮州的背上。
有生之年,第一次靠近男人,她屏住呼吸,手微微颤抖,棉签的阴影忽上忽下。
叶清语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有时越小心越容易乱,在肩膀处,她下手重了点。
男人身体陡然僵住。
“不好意思。”叶清语凑近,轻轻吹了一下刚刚的部位,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
傅淮州倏地一紧,一动也不敢动。
历经千辛万苦,叶清语终于抹好药膏,她盖好盖子,从床边下来,“好了。”
她佯装无事,绕到床的另一边。
实则,手心冒出细汗,额头和背部沁出薄汗,精神高度紧绷的一刻钟。
脸颊比刚开始更红更热更烫。
叶清语坐在床边,掌心在被单上擦了擦。
傅淮州的面色无波,男人穿好睡衣,恢复稳重的模样,气质斐然,光华内敛。
他弯腰拉开床头柜,抬眸看她,“婚戒。”
蓦然被点名的叶清语,愣住片刻,“好。”她捏住首饰盒,放在床头柜上。
傅淮州微拧眉头,“你不戴吗?”
叶清语解释,“我出庭还有执行任务不能戴,只有少数时候可以。”
“不试试吗?”男人的目光锁住她。
“好。”
叶清语打开首饰盒,拿起精致的钻戒套在无名指上,“刚好。”
速度极快,略显敷衍。
在她将戒指放回盒子的瞬间,傅淮州拉住她的手腕,从她指尖捞起婚戒。
“手指。”
“啊?”
叶清语茫然抬头,不知他要做什么。
傅淮州垂眸,“戴不上。”
叶清语伸直蜷缩的手指,她嘟囔道:“我刚都试过了。”
“我没看见。”
傅淮州握住她的手腕,男人掌心的温热熨到她,促使她不得不注视手指。
他将戒指缓缓推进无名指中,动作慢条斯理,倒有些赏心悦目。
“礼尚往来。”
他说的是她帮他涂药,他帮她戴戒指。
戒指没有卡顿,顺顺当当戴进去,傅淮州观察缝隙,“是刚刚好。”
他抬眼,她低眸。
视线刚好撞上,叶清语心脏漏了一拍。
他的眸子是纯粹的黑,深不见底,比窗外的夜色更为幽长。
叶清语蜷回手指,转身穿上拖鞋,“我去给放包里,以防不时之需。”
一溜烟的功夫,人已经消失在卧室中。
放好戒指,叶清语重新躺回被窝中,睡在床的边沿,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结束。
翌日,南城久违放晴,温度持续走低。
叶清语穿上厚重的大衣,和傅淮州同时出门,两辆车同个方向。
刚到办公室,她问肖云溪,“0218案子哪天开庭?定了吗?马上过年了,法院怎么还拖?”
一宗因超速引发的命案,引发社会讨论的热度居高不下,竟拖到了年底。
肖云溪长叹道:“说等着,就在敷衍我。”
叶清语倒也理解法院,“法院压力也大,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但不代表她认同,“压力再大也不能一直拖,我们要给家属交代,给公众交代,如果用交通肇事罪掩盖一己私欲,谁还能安稳走在大街上。”
她怕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公信力降低,再想提升难上加难。
肖云溪赞同,“谁说不是呢?就是这个界定难啊。”
临近年底,又是一个加班夜。
叶清语向傅淮州报备,【我晚上加班。】
傅淮州:【好。】
安姨做好晚饭,四菜一汤,盛了一份放在保温桶中,对傅淮州说:“先生,太太有胃病,加班就不按时吃饭,等想起来食堂都没饭了,我装好给她送去,碗等我回来收。”
她没和先生相处过,担心他觉得她偷懒。
另一方面,则是老太太的嘱托,撮合两人培养感情。
傅淮州搁下筷子,眉心紧锁,“她有胃病?”
安姨如实回答:“对,有一段时间了,不按时吃饭就会疼。”
傅淮州抽出纸巾擦擦嘴巴,“给我吧,我去送。”天彻底黑透,北风呼啸。
“好。”
安姨递过去保温桶。
检察院一部办公室内,叶清语和肖云溪整理证据卷宗,保安大叔给她打电话,说门口有人找她。
“马上来。”
叶清语跑到大门口,一对六旬夫妇翘首以盼,一阵寒风吹过,似乎能将他们吹跑。
“叶检察官,怎么还不能开庭啊?”
是0218案受害者的家属,几天不见,这对夫妇的头发又白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沧桑。
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
叶清语不忍,只能安慰,“快了,叔叔阿姨,最晚下个月。”
她下午问了在法院的同学,得到确切的消息。
老两口:“还要下个月啊。”
叶清语偏过头,将头发掖到耳后,“叔叔阿姨,你们吃饭了吗?天太冷了,我们边吃边聊。”
“吃过了,不麻烦叶检察官了。”
“我分内的事。”叶清语看看时间,“挺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老两口:“叶检察官,不耽误你下班时间,我们自己回去。”
叶清语说:“不耽误。”
她和他们一齐向外走,刚好撞上来送饭的傅淮州,他站在树下,正好看到她。
“叔叔阿姨,你们等我一下。”
叶清语快步走过去,和傅淮州说:“我要送他们回家,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她自动忽略他手里的保温桶。
男人拉住她的胳膊,晚风撩起她的发,“我给他们叫车了,保证平安送到家。”
这时,一辆黑色汽车停下,是傅淮州的专属司机。
叶清语放下心,“啊,行吧。”
她交代老两口两句,亲眼看着他们上车离开。
傅淮州喊她,“先吃饭。”
叶清语:“我等下吃,云溪还在楼上等我。”
这句话似是启动胃疼的开关,胃部突然绞痛,她抬手按按。
“打电话说一声,你先吃饭。”
傅淮州冷声说:“逞什么强。”
叶清语无奈,“云溪,你来一下保安室,有好吃的。”
“这就来。”
“陈叔,借你的地方用一下。”眼下能吃饭的地只有保安室,叶清语在屋子里等云溪。
室外温度降至个位数,她怕冷。
“姐夫亲自来送饭啊。”肖云溪原以为是外卖,看到冷冰冰的傅淮州站在保安室门口。
叶清语瞥见门外,“是哦,怎么是他来的,可能安姨有事吧。”
肖云溪总算看明白了,“姐,你和你老公是真不熟啊。”
叶清语小声说:“我和他见面的次数两只手能数的过来,你信吗?”
“信。”全身上下写着‘不熟’二字。
女生在屋里吃饭,剩下两个人在门外透气。
陈叔上下打量傅淮州,通身的豪华气派,问他,“你是叶检察官的爱人?”
爱人?一个体制内的称呼。
傅淮州颔首,“是。”
陈叔唠叨,“小叶这丫头哪都好,拼命三娘,就是倔,天天不按时吃饭。”
傅淮州来了兴趣,“大叔,你也知道她有胃病?”
陈叔:“知道,有次给我送东西脸色惨白,你要带她去看医生,不能再拖了,绑也得绑去。”
傅淮州用余光望叶清语,“好,我一定带她去。”
他们的对话没有压低声音,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陈叔,又在说我坏话。”
陈叔笑呵呵,“没有,夸你人好。”
叶清语哑然失笑,“陈叔,我耳朵不聋。”
这份熟稔这份鲜活,傅淮州从未见过。
“清姐,这波我站陈叔。”肖云溪高声喊,“姐夫,你必须把清姐绑去医院。”
傅淮州微扬唇角,“一定。”
三比一,叶清语完败。
吃完晚饭,她瞅了眼作业的路灯,“我们还要忙一会。”
傅淮州:“你上去吧。”
她朝办公楼走,他去路边开车。
没有感情的夫妻,不存在多余的依恋,只有被身份裹挟需要承担的责任。
叶清语忙到十一点才回家,推开家门,傅淮州坐在沙发上等她。
风水轮流转。
“你还没休息吗?”
傅淮州则问:“胃是老毛病,没去看医生吗?”
原来是有事情问她,难怪没有休息。
“去了,胃病嘛,就是要养。”
叶清语蓦然想起,“要给你看最新的体检报告吗?就是普通胃病,不是大病,没有想瞒你。”
显然她想多了,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
傅淮州反问:“那我这去了国外一年,是不是也要给你看体检报告?”
叶清语轻声说:“你愿意给的话,那也可以,夫妻间的身体状况还是有必要坦诚的,是吧?”
微斜的光线打在她清亮的眸中。
宁静又柔和,真诚而纯澈。
傅淮州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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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找给你。”
“我也要找找我的。”
叶清语问:“今天怎么是你来给我送饭?安姨呢?”
傅淮州:“安姨年纪大了,来来回回麻烦。”
叶清语心里过意不去,“我和安姨说不用送的,我自己会去食堂吃饭。”
傅淮州脚步顿住,声音低沉缓慢,“可能有人不听话吧。”
“才没有。”叶清语严重怀疑他说的是她,奈何没有直接证据。
这番反驳坐实她此地无银,她哂笑,“很晚了,我先去洗澡。”
“去吧。”男人道。
— —
周五傍晚,叶清语被姜晚凝一通电话喊走,听朋友的语气,应有大事发生。
叶清语到达《暮色》酒吧,在卡座找到朋友。
姜晚凝正在买醉,蓝色的鸡尾酒一饮而尽,若是她没看错,这款酒的名字是‘明天见’。
一款常见的断片酒。
“凝凝,怎么了?谁惹我们姜大小姐了?”
姜晚凝愤愤骂道,“西西,陈泽森来南城了。”
陈泽森是朋友的前男友,两人高中暧昧,高考后在一起,历经六年异地恋考验,却在毕业前夕分手。
叶清语脱掉外套,“啊,他竟然来南城了,他不是拿了哪个大厂offer留在南方了吗?”
姜晚凝很恨说:“对呀,我好不容易放下他,他又突然出现,这个狗男人。”
“是挺狗的。”叶清语摸摸朋友的脑袋。
当初毕业加失恋,她全程参与,深刻体会到真心易被辜负。
姜晚凝摆摆手,“算了,不提他了,今晚不醉不归。”
“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叶清语要了一杯龙舌兰日出,她今晚不能醉。
只是,一旦喝上头,很多事便不受控制。
每一种鸡尾酒尝试一遍。
舞池中央,有个男人喊住郁子琛,耳语道:“队长,我好像看到叶检察官了。”
叶清语经常去市公安局,加之她和郁子琛的关系,刑侦队的警察认得她。
郁子琛:“在哪儿?”
同事指向九点钟方向,“那里。”
郁子琛一眼看见,“你们继续盯着,我去看看。”
叶清语看清眼前人,“子琛哥,真是你啊。”
她晃晃手掌,人没有消失,不是梦是现实。
“子琛哥,你又在……”
姜晚凝捂住嘴巴,“我懂我懂。”
郁子琛板起脸,“你俩赶紧回家,酒吧人多眼杂,万一发生危险多不好。”
叶清语脑袋晕晕,尚存一丝清醒,“子琛哥,你这句话说得不对,喝酒不是伤害人的理由。”
郁子琛要被她气笑,“甭管对不对,喝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家了。”
姜晚凝附和,“对,我明天还得去值班。”
成年人的世界,再难过再痛苦都不能影响第二天上班。
“那我们快回家。”叶清语转圈找她的外套。
姜晚凝撺掇她,“西西,打电话给你老公,让他来接你。”
叶清语困惑,“我老公吗?我老公不是出国了吗?怎么接?哆啦A梦的任意门吗?”
姜晚凝点点她的头,“你傻了吗?傅淮州他回国了。”
“好像是。”叶清语反应慢半拍。
她拨通傅淮州的电话,超大声说:“喂,傅淮州,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不能开车。”
酒吧里光线昏暗,音乐声嘈杂,晃得人头晕眼花加耳鸣。
听筒对面噪声太大,傅淮州勉强听见她的声音,“你在哪儿?”
叶清语扯着嗓子,“暮色,日字底的暮,色彩的色。”
防止他找不到,发微信告诉他具体的地址。
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也是郁子琛的责任。
他拎着两个姑娘,在廊下等傅淮州。
二十分钟后,傅淮州赶到酒吧,叶清语和她朋友靠在一起休息,想来喝的不少。
而郁子琛的手掌扶住叶清语。
郁子琛看到他,眼底情绪冷漠又疏离,“傅先生,西西交给你了,麻烦你照顾她了,她很少喝酒。”
“西西?”
“清语的小名。”
傅淮州的黑眸闪过冷寒的意味,目光扫过郁子琛,在他脸上停下。
森冷、漠然和他对视。
麻烦?照顾?
西西?他老婆的乳名?
一个他不知道的小名。
从另外一个男人口中说出这些话,怎么听起来不对劲。
傅淮州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会照顾好她,不劳郁警官操心。”
郁子琛攥紧拳头,“你最好说到做到。”
静谧夜色里,两个男人隔空对视,眼神寸步不让,暗流涌动。
傅淮州冷笑一声,“那是自然,毕竟叶清语是我的太太。”
郁子琛:“不准让她难过。”
傅淮州漫不经心地摩挲无名指的婚戒,这枚代表约束、忠诚的戒指。
“不知郁警官是从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哥哥还是暗恋者?”
男人的视线犹如锋利的剑,紧紧锁在叶清语的胳膊上。
冷眼瞥过去,那里有一只碍人的手。
始终没有松开。
10. 雾夜-晚宴
树叶被风吹的轻晃,月影破碎。
两道男人的身影齐齐拉长,在地面无声对峙。
半晌,郁子琛开口,“傅总说笑了,我和西西从小一起长大,她喊我一声哥,自然是哥哥。”
傅淮州不置可否,微抬下颌,“郁警官,你同事在等你,清语给我吧。”
男人伸出手臂,对方意图并不明显,只是出于直觉。
也许真的误会了。
郁子琛松开叶清语的胳膊,傅淮州稳稳扶住她。
“这位是西西的好朋友姜晚凝,也要送到家,她住在这里。”
“好。”
傅淮州喊来司机和保镖,交代几句,他独自带叶清语上车。
从酒吧门口到停车场,有一小段距离。
叶清语意识时不时沉溺,老老实实被傅淮州牵着胳膊,晚风吹来,倏然苏醒。
她环顾四周,眼前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身姿挺拔,怎么是傅淮州?
嘴巴比大脑反应快,脱口问出,“子琛哥和凝凝呢?”
傅淮州淡淡说:“郁警官工作去了,你朋友我喊保镖送回去了。”
“好。”
叶清语捶捶脑袋,“麻烦你了。”
即使不太清醒,不忘和他客气,骨子里透出的疏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并无实质性变化。
傅淮州心里生出丝丝缕缕的异样。
喝醉酒的叶清语不耍酒疯,她低头在副驾驶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皱着眉头闭上眼睛。
车里漏进冷气,傅淮州调高空调温度,偏头观察副驾驶的情况。
她睡得香甜,倒没有曾经拘谨局促的样子。
男人行驶速度缓慢,不疾不徐,后方汽车不断超过。
曦景园地下车库,叶清语没有醒来的迹象。
傅淮州拍拍她的肩膀,“醒醒,到家了。”再睡下去,恐怕会感冒。
叶清语睁开眼,眼前闪过一道漆黑的目光,“哦,我问问凝凝到了吗?”
两个人的酒量中规中矩,她睡了一路清醒一些,姜晚凝先一步发了信息,稍稍放心。
同一时刻,傅淮州收到保镖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刚送到,她家门口有一个男人。”
“啊?谁啊?”
叶清语蹙眉查看照片,“哦,知道了,前男友。”
傅淮州问:“你前男友?”
叶清语抬眸,无语看着他,“傅总,你理解能力不太好哦。”
话音刚落,她推门下车拢紧外套。
“我好像自己可以走。”
傅淮州似是担心她跌倒,手掌握住她的手臂,为了证明自己没晕,她走起直线。
男人点评,“嗯,走的不错。”
两个人并排踏进电梯,“你喝了多少?”
叶清语歪头,“不记得了,不能喝酒吗?”
傅淮州:“能,大概喝了多少?”知道她的酒量,做到心里有数。
万事在掌握之中,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叶清语嘀咕,“就不记得了,一杯接一杯,再接一杯,好多好多杯,五颜六色的,谁会数啊。”
问一个酒鬼喝了多少等于白问,傅淮州放弃。
叶清语解锁大门,扑面而来的温暖,有人提前打开了暖气。
煤球蹬着小短腿,过来咬她的裤腿。
她蹲下去抱起小猫,脑袋蹭蹭它的脸,一本正经教训它,“煤球宝宝,你怎么还不睡觉啊?小猫咪不按时睡觉是不乖的呦。”
到底是谁不乖?
傅淮州径直走进厨房,卷起衬衫袖口。
“尝尝,解酒茶。”傅淮州坦然承认,“第一次煮,凑合喝。”
玻璃杯冒着白色热气,淡橙色宛若清甜的橘子,又好似秋天的第一抹落日跑进杯中。
叶清语抱着小猫,坐在椅子上。
忽而,她神态认真,试探性问:“那能喝吗?把我毒死了怎么办?”
顶上蝴蝶吊灯翩跹起舞,她的眼神单纯明亮,犹如一只蝴蝶那般美好。
女人的手心支住下巴,仰起头巴巴等待答案。
对面的男人眉宇间浮现肃然,脸色微变,叶清语不知触到了他的哪根逆鳞,捏紧手指,忐忑不安,“我逗你玩的,开个玩笑。”
酒后的她多了活泼,卸下乖巧温柔的面具,袒露另一面。
傅淮州凝视她,没有人会和他开玩笑,下属避着他,家人朋友知道他的性子,说话会收敛。
男人始终沉默,叶清语低下头,“对不起啊,我以后不开玩笑了,抱歉。”
她是高敏感人群,玩笑要对方觉得有趣才可以。
傅淮州解释,“不是,刚在想事情。”
姑娘依旧处在自责中,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浅影,低低的,带着无措。
傅淮州轻声哄她,“不能喝,下毒了。”他从未哄过人,玩笑话说出来干巴巴的,毫无情绪可言。
不过倒也有用。
“那我偏要喝。”叶清语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喝完,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而下。
她眨眨眼睛,客观公正点评,“勉强能喝。”
傅淮州顺着她的话答,“我继续努力。”
两个人相视而笑,春风化雨。
叶清语将煤球放进窝里,“煤球,要睡觉了,晚安。”
她握住猫咪爪子,冲吧台的男人挥手,“拜拜。”
傅淮州鬼使神差给了回应,“拜拜。”
洗漱完毕,熄灭顶灯,卧室陷入黑暗。
“傅淮州,晚安哦。”
叶清语声音柔和,“今天谢谢你去接我。”
小时候会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来接,只有她没有人接。
后来,郁子琛载她回家,终归不同。
“晚安,叶清语。”
次日上午,姜晚凝捶捶发懵的头,给叶清语打电话,“西西,我怎么回来的?”
叶清语同样茫然,“不知道,子琛哥送我们的吧。”
姜晚凝有一丝印象,“那真是麻烦他了,改天我请他吃饭。”
叶清语不疑有他,“我刷到一家烤肉店,等他休假我喊他。”
“没问题,酒不能多喝,幸好我今天临时调班了,我继续睡觉,狗男人滚开。”
姜晚凝把陈泽森拖进黑名单,结果这人租在她对面。
叶清语瘫在床上,回忆昨晚的点滴,只记得回家后的场景,她好像逗傅淮州玩来着。
喝酒误事,幸而没有酿成大祸。
她踢开被子,躲避不是长久之计,最重要的是她饿了。
餐桌上,傅淮州一如往常平淡,“下周贺烨泊生日,邀请我们过去,你有时间吗?”
“有。”叶清语询问:“是不是要穿的正式一点?”
贺烨泊的家世和傅淮州相当,生日宴会不同寻常,她作为傅淮州的太太,不能丢了傅家的面子。
傅淮州打消她的顾虑,“你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好。”她负责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至于她是谁,不重要。
— —
年底工作繁忙,宴会被叶清语抛在脑后,多亏傅淮州早上提醒了她。
叶清语奔波在法院、公安局和现场,反而检察院待得最少。
周五下午,她终于闲下来,被邵霁云喊进办公室。
“清语,你坐。”
“师父有什么事?”
邵霁云面朝窗户,背影寂寥,长久没有说话。
叶清语猜不出是什么事,心里惴惴不安。
邵霁云不得不开口,“跨时间周期长的那起妇女拐卖案不用再跟进了,市里和院里研判之后决定不予起诉。”
办公室落针可闻,叶清语蓦然耳鸣,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喃喃道:“什么?”
“你明白的,清语。”
“师父,我明白,我先出去了,还有几个案子等着收尾。”叶清语扯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比哭更难看。
“去吧。”邵霁云没法安慰她。
她何尝不心痛,作为女人,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
叶清语深深呼吸一口气,确保自己不失态。
她麻木走回座位上,鼻头不争气泛酸,她明白,她都明白。
城市形象比当事人的苦难重要,舆论压力比当事人的苦痛重要。
但,明白和妥协是两回事。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上,她是瀚海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渺小如她,奋力想要改变什么,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深知,这条路坎坷艰难,往往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现实比她想得更加残酷。
日落西山,太阳沉入大地。
手机备忘录提醒叶清语,晚上要参加贺烨泊的生日宴会,她缓和低落的情绪,前往工作室做妆发。
工作人员热情接待,“傅太太,你好,傅先生交代过了。”
叶清语:“有劳。”
工作人员领着她走上二楼,“傅太太,我们先选衣服,这一排偏法式古典风,这边公主裙,这一侧是温柔知性的针织裙,可以都试试。”
“这件吧。”叶清语只看眼缘,不想浪费时间,白色不会出错,无论傅淮州穿什么颜色的西服,都能与之适配。
“傅太太眼光真好,这件最衬您,一般人撑不起来。”
叶清语笑笑不说话,无非是看在傅淮州的面上,她换上白色针织鱼尾连衣裙。
兼具层次感与飘逸感,颇有温婉优雅之姿。
化妆师给她上妆,“傅太太皮肤真好,羡慕死人了。”
不知何时,傅淮州出现在镜子中,从容不迫走来,男人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装,领带挺括。
斯文俊朗的脸庞,瞳仁漆黑,鼻梁高挺。
散发稳健成熟的气势。
男人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定在脖颈处,白皙的天鹅颈似乎缺了东西。
“缺个首饰。”
言语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工作人员忙说:“我去拿。”
不多时,她们端着十来份首饰盒,齐刷刷摆在化妆桌上,供他们选择。
红宝石、蓝宝石、白珍珠的成套饰品,每一样的光泽度罕见。
叶清语说:“会不会太招摇了?别人的生日。”
几颗普通珍珠普通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算哪门子招摇?
傅淮州启唇,“不会,太朴素旁人以为我虐待新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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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新婚?结婚一年,算哪门子新婚?
叶清语随意指向珍珠,“这条吧,和裙子更搭。”她无所谓哪一条,作为附件,怎么都行。
她的选择在傅淮州的意料之中,简单低调的满珠项链,不张扬不喧宾夺主。
“听你的。”
这三个字给人误解,他们多么恩爱。
傅淮州示意工作人员为她戴上项链。
“傅总稍等,我编个头发。”化妆师按照之前沟通好的发型,迅速扎了一个低马尾。
配上珍珠饰品,与叶清语气质十分相配。
女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得不感慨,人靠衣装马靠鞍。
傅淮州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叶清语换上珍珠饰带浅口高跟鞋,视野格局不同,缩短了她与傅淮州的身高差。
从前到他下巴,现在到耳朵,不用昂头。
她的身体晃了晃,傅淮州眼疾手快扶住她,“不习惯吗?”
“我很少穿高跟鞋,适应一下。”她尝试走几步,“好了。”
汽车直达贺家别墅的地下车库,全程暖气,叶清语不觉得冷。
下车后,傅淮州屈起手臂。
叶清语没有看见。
“挽住我。”
“好的。”叶清语纤细的胳膊穿过男人的臂弯,并肩前行。
肩膀擦着肩膀,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傅淮州垂眸瞥视,女人葱白的无名指上戴了婚戒。
贺烨泊的生日宴会,在傅淮州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换了主角。
对他的身边人更感兴趣,毕竟第一次见到他带女人出席宴会。
“傅总,这位小姐是?”
傅淮州轻拍叶清语的手背,“我太太,叶清语。”
叶清语换上微笑面具,对每个人笑笑。
“傅太太啊,百闻不如一见,和傅总您很般配,郎才女貌。”
“恭喜,新婚快乐,不知什么时候办酒席?能否讨杯薄酒喝喝。”
傅淮州说:“还在筹备中,确定好日子再通知各位。”
“那我们等傅总通知。”
“失陪,我去找贺烨泊。”
生日宴会的主人翁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去和贺烨泊打个招呼。”
叶清语紧紧抓住傅淮州,“嗯,好。”只有她是无意闯入豪华场的普通人。
半道中,叶清语看见了一位老熟人,汪氏集团董事长汪君承。
两年不见,无甚变化,年逾六十,保养得当,看不出实际年龄。
看到他,叶清语想到下午的案件,想到那些因强权被压下的案子。
她尽力维持镇定,不让傅淮州看出什么。
汪君承先她一步主动问好, “傅总,你好,叶检察官,好巧。”
刚刚门口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叶清语怎么勾搭上傅淮州的。
叶清语微笑,“汪总,是很巧。”
无人注意,她挽住傅淮州臂弯的手掌握成拳头,筋络凸起,指甲发白。
傅淮州好奇,“汪总和清语认识?”
汪君承笑了笑,“老朋友,旧识,叶检察官,你说是吧。”
“是。”叶清语语气平静,“令公子最近可安好?”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挑不出毛病。
汪君承冷静应对,“有劳挂念,一切安好。”
姜还是老的辣,亦或是那件事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无需在意。
叶清语佯装关心,问道:“怎么不见汪少?”
汪君承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四两拨千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向不服管教。”
叶清语:“还想打个招呼呢,看来得等会儿了。”
汪君承:“我一会找到他,亲自去找叶检察官。”
傅淮州疑惑,叶清语怎么会认识汪君承和汪楚安父子,听对话,甚是熟络。
按道理,他们不会有交集。
“待会儿见,汪总,我先失陪。”叶清语挽住傅淮州离开,每一步走得轻飘飘,踏不到实地。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亟待透口气,“傅先生,我想去趟洗手间,你先去,不用等我。”
傅淮州察觉到她的异样,“去吧。”
叶清语在洗手间洗了把脸,缓和难挨的心情。
根据贺家人的指示,她找到傅淮州的位置,房间里有许多陌生人,当她按住门把手时。
耳边传来笑声,里面夹杂一个问题。
“傅总怎么突然结婚了?这是动了凡心?”
叶清语屏息凝神,心脏高悬,等待傅淮州的答案。
时间一秒一秒溜走,铡刀落下。
“不是,家里安排。”
男人的嗓音没有情绪,隔着一扇门,叶清语都能知道他的神情。
冷峻的脸面无波澜,轻描淡写道出实情。
因为上位者不用附和任何人。
“嫂子,你怎么不进去?”贺烨泊从外归来,并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叶清语猛然僵住,迅速切换温柔的笑容,“这就进去。”
房门敞开。
她和傅淮州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他知道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