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招面首,满朝文武向我看齐》 第1章 死囚翻身,太后娘娘请我当炉鼎 “谁能想到,三天前我高中状元。” “结果转眼就到了这死牢等死。” 陆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里充满了讽刺。 穿越到这个叫大夏国的世界已经十年了。 身为穿越者,陆青并没有传说中的系统。 于是,一腔热血的他选择靠科举翻身。 掏光家产,十年寒窗,呕心沥血。 他本以为自己即将鱼跃龙门,光宗耀祖。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官吏勾结,科举舞弊。 他的状元之名被当朝礼部侍郎的儿子窃取,而他这个真正的第一,反被诬陷舞弊入狱。 只待秋后问斩,他一死,此事便死无对证。 陆青攥紧拳头,眼底闪过浓浓的不甘之色。 那些贪婪官吏的丑恶嘴脸,此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时……就该拼死宰了那几个王八蛋!” 然而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陆青脸色大变。 来人了! 下一刻,牢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并非是手持利刃的杀手,而是一个宫女。 宫女身着秋香色锦服,身段窈窕,面容却冷若冰霜。 而她身后则站着一个面容发白的老太监。 宫女挽月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太监,声音清冷。 “如何?” 老太监打量了一番陆青,尖锐的声音响起: “元阳未泄,阳气充足。” “是上好的炉鼎,娘娘可用。” 炉鼎? 这两个字钻入耳中,陆青的心头猛地一跳。 挽月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为了给娘娘寻找合适的“药引”,她几乎跑遍了京城所有大牢。 眼前这个,不仅条件符合,容貌也极为俊朗,想必娘娘会满意。 她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青身上。 “滚过来,站好。” 看样子,貌似不是来杀自己的。 想到这,陆青眉头紧皱,道: “你们是什么人?” 挽月面无表情。 “我奉当今太后之命而来。” “太后娘娘如今身负寒毒,正需元阳未泄之人作为药引,配合治疗。” “而你正好合适。” 太后! 陆青瞳孔微缩。 据他所知,大夏皇帝一年前受了重伤,从此闭关不出,不问政事。 朝中所有大小事务,便由这位太后代管皇权。 一个女人,却能稳坐朝堂,压得满朝文武不敢妄动。 这绝非善类。 陆青瞬间明白了。 所谓的药引,不过是好听点的说法。 说白了,这是要让他去给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当炉鼎。 他可不傻。 这种事,在一些旁门左道的典籍中曾有记载。 以人身为炉,采阳补阴,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精元枯竭,化作一具干尸。 简单来说就是被榨干。 其下场,可能比直接被一刀砍了还要痛苦百倍。 陆青想拒绝,但当前的局势恐怕由不得他。 而且…… 他看向旁边那个老太监,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情况,估计也是个高手。 见陆青不说话,挽月脸色愈发不善: “你还在犹豫什么?用你的一条贱命,换娘娘凤体安康,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莫要不识好歹,否则……” 闻言,陆青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妈的,你又不是太后,一个宫女,跟谁俩呢? 反正都要死了,我还能让你一个宫女欺负了? 下一刻,陆青嗤笑一声,道: “否则什么?” “杀了我?” “还是用强?” 挽月愣了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死囚,竟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 “我什么我?” 陆青直接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我且问你。” “太后娘娘的病,是不是很重?” “重到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才需要你们来这死牢里找我这种药引?” 挽月皱眉沉默。 陆青接着道: “而你们会来死牢找人,无非是认为用完之后,杀了一个死囚可以做到神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我承认,不跟你们走,我也是死路一条。” “但请人,就要有请人的态度。” “既然那位太后这么需要我,你敢动我吗?” 陆青伸手指了指自己单薄的囚衣。 “万一我受了点伤或受了惊吓,治疗过程中某些方面不管用了,你能负责吗?” 挽月咬了咬牙,深吸了好几口冷气,这才道:“所以你想怎样?” “你刚才的态度很恶劣。” “我很不喜欢。” “你最好,客客气气地请我出去,给我治伤,确保我完好无损,还得好吃好喝供着我。” “你……你……” 挽月气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怒容。 他们确实可以用强,但这混蛋万一到时以此为借口。 娘娘虽不会怪罪她,但也定然会不喜。 而且,时间有限,再去重新找人,能找到最好,但若是找不到…… 一旁的老太监憋着笑,没想到,堂堂挽月尚仪还能被一个死囚给气成这样,有点意思。 挽月深吸几口气,死死盯着陆青。 “好……” 挽月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硬生生吐出几个字: “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陆青眉头舒展,爽了。 他踱步走出大牢,回头道:“今天礼貌这堂课免费给你上,不客气。” 看着陆青的背影,挽月气得在原地猛猛跺脚,整张脸成了猪肝色。 “你最好祈祷自己有用,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走……” …… 走在宫道,陆青呼吸着新鲜空气。 心中则是发虚。 装逼是一时爽。 可自己无非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去给太后当药引…… 炉鼎…… 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究竟是何等模样? 万一是个老太婆,是个丑八怪呢?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陆青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那下场,可比被一刀砍了还难受。 很快,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宫殿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长乐宫。 这里便是太后的居所。 挽月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陆青一眼,随即对身旁候着的两名小宫女吩咐道。 “带他去净身。” “是。” 两名小宫女应了一声,低着头走到陆青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青被带到长乐宫偏殿的一处厢房。 房间里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柏木浴桶,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挽月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娘娘要用你,你的身子就必须是最好的状态。” “你在大牢里待了几天,身子太虚,元气有损。” “这桶药浴,能帮你补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脱光了,进去。” 说完,便转身带人离开,顺手关上了房门。 陆青眉头微皱。 补一补? 他现在就像是待宰的猪,宰之前还得先喂肥了。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破烂的囚衣,迈步跨入浴桶之中。 滚烫的药液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从皮肤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很快,那股灼痛感便被一种奇异的酥麻感所取代。 一股股暖流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牢里受的那些鞭伤,在药力的滋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身体的疲惫与虚弱感一扫而空,身体里反而一阵火热。 这药效,未免也太霸道了。 他甚至怀疑,这些玩意儿不会都是壮阳药吧? 然而,就在这股可怕药力涌入体内之际。 陆青赫然发现,自己脑海中居然浮现了一本红色的图册。 紧接着,图册缓缓打开了一页。 【大道源典】 【典主】:陆青 【状态】:凡胎初辟,微末之躯 【典藏】:第一页(已开启) 【页藏·壹】:九阳圣体(初解) 【源典注】:至阳之躯,九阳初成,天下至阴至阳之气皆为养料,可吸转化,壮大道基。 第2章 丰腴犹存萧太后 这是? 陆青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他的小腹处轰然爆发。 他周围的浴桶里,那原本平静的药液,竟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那些漂浮的珍贵药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萎,失去色泽。 皮肤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骨骼在咯咯作响。 经脉在不断地断裂与重组。 这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改造。 陆青紧咬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杂着水汽滚滚滑落。 但他眼底深处,却迸发出一股狂喜。 金手指! 这迟到了整整十年的金手指,终于出现了! 不是没有,而是开启的方式太过苛刻。 “大道源典……” 这名字,倒是霸道的可以。 他能感觉到,这本图册很厚,往后至少上百页。 仅仅是这开启的第一页,就赐予了他九阳圣体这种非同凡响的东西。 那后面的书页,又会藏着何等惊天的秘密? 若是能全部开启…… 陆青的心脏砰砰狂跳,那岂不是无敌了? 片刻后。 陆青身上的伤已经尽数消失。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紧握成拳,骨骼发出啪啪声响。 仅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从一个文弱书生蜕变成了一名气力远超常人,体魄初成的武夫。 九阳圣体,果然厉害,这么一大桶药力丝毫没有浪费,尽皆汇入他的体内。 以陆青的了解,这个世界是存在武道高手的。 据说一些武道巅峰强者,可摘叶杀人,刀枪不入,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陆青面露阴狠:“既然科举的路走不通,那就用拳头,打出一条通天大道!” 况且,目前的他,也有了报仇的能力了! 那群狗杂碎,估计还在某个地方庆祝呢。 等着吧…… 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局。 陆青从浴桶里出来,拿起一旁的太监服穿上。 那宫女之前交代过,要他以太监的身份进入太后寝宫,掩人耳目。 陆青走出厢房。 守在门外的两名小宫女闻声抬头。 下一刻,两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她们的眼睛瞬间瞪圆,小嘴微张,手里的帕子都滑落到了地上。 好……好俊的男人…… 眉分八彩,目若朗星。 身姿挺拔,气质文雅。 她们自小在宫中长大,见过的不是老迈的朝臣,就是阴柔的太监,何曾见过如此英武俊朗的男子。 一时间,两张俏脸涨得通红,呆立当场。 就连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挽月也愣了下。 囚牢中的陆青,虽然也能看出容貌不凡,但浑身是伤,气息虚弱。 可现在…… 简直判若两人。 身上有种书生气,却又夹杂着一股武夫的精悍。 不过,挽月的俏脸很快恢复清冷。 她冷冷出声。 “走吧。” “娘娘就在内殿,你现在过去。” “好。”陆青点头。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 陆青心中轻叹,跟在挽月身后,心中盘算着。 身怀九阳圣体,对那所谓的寒毒,应该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他现在反而成了一味独一无二的药。 但关键的问题在于,这药,该怎么用。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快,陆青便随着挽月来到了一座宫殿的内殿门前。 挽月停下脚步,示意陆青在原地等着。 她独自上前两步,对着紧闭的殿门,恭敬地垂下头。 “娘娘,人带到了。” 片刻之后,一道略带嘶哑,透着几分慵懒疲倦的女子声音,才缓缓响起。 “进来。” 挽月推开厚重的殿门,侧过身,与陆青一同走了进去。 内殿的景象处处充斥着古色古香,华丽的设施布置富丽堂皇。 曾何几时,陆青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能来到太后寝宫。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案后。 那里坐着一道身影。 美妇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常服。 三千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 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年纪,肌肤细腻,不见丝毫岁月留下的痕迹。 反而沉淀出一种年轻女子所不具备的成熟风韵。 柳眉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 那低头垂看手中奏折的美眸中充斥着华贵与威严。 此人,便是如今大夏国实际掌权者,萧太后。 好美! 看到本人,陆青之前关于太后是丑八怪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现在想来,若跟这种级别的美妇阴阳交合,就算做为炉鼎也不算太亏啊! 缓过神后,陆青连忙行礼:“小人陆青,见过太后娘娘。” 这位跟挽月可不一样,自然也不能用一样的态度去面对。 萧太后头也没抬,只是轻启红唇,吐出两字: “磨墨。” 陆青略感诧异,但还是点头道:“是。” 随后便走到桌案前,刚一靠近,一股淡淡的清香夹杂着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陆青心中一动,寒气外泄? 他侧目一瞧,发现萧太后纤细的玉指正略微颤抖。 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居然还在批阅奏折,真是个狠人。 片刻后,萧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挽月说,你从死牢里来。” “犯了何罪?” 陆青思索片刻,道: “回娘娘,他们定的罪名是,科举舞弊。” 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闻言,萧太后抬眸看了陆青一眼。 陆青的语气里,她听出了不服。 不过,她并未深究。 一个小人物而已,这种腌臜事,她懒得去管。 萧太后放下奏折,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了几分。 “你可知,做本宫的药引,会有什么后果?” 陆青低着头,道: “知道。” “但小人本就是将死之人,能为娘娘分忧,无论什么后果,小人都心甘情愿。” 马屁这种东西,永远不会过时。 尤其是在面对这种级别的掌权者时。 萧太后静静地看着他。 她有些诧异。 朝堂之上,那些三品四品的大员。 在她面前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眼前这个死囚,面对自己,竟能做到不卑不亢,说话固有条理。 这份心性,倒是不错。 别看她表面淡定,其实萧太后心中也有些不自然。 毕竟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做这种事,心中多少有些抗拒。 但,时间紧迫,也没更好的办法。 自己要是倒下了,整个朝政都将陷入混乱之中。 大夏国,不可一日无首! 而且,这个法子,可是天机阁的那位告知,自然不会有假。 片刻后,萧太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你倒是识时务。” “放心,若你能活过这次,本宫可赦你无罪。” 陆青面无表情:“多谢娘娘。” 萧太后缓缓站起身,道:“你在此候着,本宫先去沐浴。” “挽月。” 挽月连忙道:“娘娘有何吩咐。” 萧太后道:“你去准备一下,等本宫沐浴完就开始吧。” 挽月道:“是!” 陆青一怔,这么急? 都不让我准备一下吗? 第3章 娘娘,你也不想寒气攻心而死吧? 萧太后起身,从陆青身边走过。 一阵淡雅的幽香掠过鼻尖。 紧接着,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也随之而来。 然而,那股寒气并未让他感到不适。 反而汇入了他的体内。 陆青身体一僵。 但他很快发现,这股阴寒之气进入他的丹田后。 非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一股至阳之气迅速炼化吸收。 最后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陆青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太后的寒毒,竟然真的能被他炼化为养料! 若是能将寒气全部吸收,绝对大有好处! 这意味着什么? 他完全可以反过来,将太后当做他的炉鼎。 陆青的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另一边,萧太后已经步入屏风后。 “沐浴可为娘娘缓解寒毒痛苦,你站在原地,不准偷看,否则便挖了你的眼睛!” 说完,挽月紧随其后,为萧太后更衣伺候。 殿内很静。 陆青能清晰地听到衣物摩挲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水波荡漾的声音。 哗啦一声。 似乎是有人进入了浴池。 很快,又是一道入水声。 两道声音。 陆青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某些旖旎的画面,心头不禁有些火热。 可惜了,隔着一道屏风,什么也看不见。 他定了定神,将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下。 “呃……” 就在这时,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力压抑的痛苦。 陆青眉头微蹙。 “嘶……” 紧接着,便又是女子倒吸冷气的声音。 似乎是在竭力压抑,但还是忍不住发出痛呼。 陆青没有误会。 萧太后的寒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热水已经无法缓解她的痛苦。 反而激发了寒气的活性。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许久之后,两道出水的声音接连响起。 沐浴结束了。 屏风后,率先走出来的是挽月。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束起,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浸湿了她领口的衣料。 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陆青心中不禁嘀咕。 原来太后沐浴,还得有人陪着一起洗。 是不是还有搓澡的环节? 挽月察觉到他的目光,狠狠瞪了陆青一眼。 眼神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但她没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出了内殿。 随着殿门关上,陆青的心也跟着一沉。 至此,整个大殿仅有陆青与萧太后二人。 下一刻,一道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转出。 如果说刚才的挽月是一朵沾着晨露,清冷孤傲的雪莲。 那此刻的萧太后,便是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牡丹,成熟,妩媚,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红色丝绸寝衣,湿润的青丝如瀑布般披在身后,几缕发丝贴在她白皙优美的脖颈上。 萧太后走到凤榻边,并未立刻躺下,而是背对着陆青,清冷开口: “方法,挽月应该与你说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陆青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若是有用的话,本宫保你无恙,但若是无用,你应该知道后果。” “开始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陆青撇了撇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放狠话。 他很清楚,无论自己有没有用,今夜过后,都难逃一死。 毕竟,堂堂大夏国太后,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中,留下这么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女人,离不开自己。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陆青上前一步。 萧太后背对着他,纤细的手指搭在寝衣的系带上,微微一顿。 随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宽松的红色丝绸寝衣,顺着她圆润的香肩缓缓滑落。 惊心动魄的画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入陆青的眼帘。 寝衣在地上堆成一团旖旎的红色。 空气中,那股淡雅的幽香与刺骨的寒气交织得更加浓郁。 陆青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试探,轻轻触碰上那片冰凉的肌肤。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前那副完美的娇躯猛地一颤。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前方传来。 “放肆!” 萧太后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宫让你治病,不是让你乱摸!” “你只是一个工具!” “再敢有丝毫僭越,本宫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陆青的手并未收回,语气却异常冷静。 “娘娘,想活命就别动。” “您最好还是配合一下。” “毕竟,您也不想因寒毒攻心而死吧?” 萧太后身体一僵,声音透出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你敢威胁本宫?” 陆青顺势解释,言语间带着几分恭维。 “娘娘凤体尊贵,小人自然不敢行那僭越之事。” “小人有种法子,就算避免那最后一步,也同样有办法治愈您体内的寒毒。” 萧太后沉默了,双眸中微微一亮。 “你确定?” 若是不行那事,萧太后自然更乐意。 “娘娘何不亲身一试?” 陆青反问。 他很有把握,毕竟对于萧太后来说,摸一摸总比阴阳交合好一百倍。 人性皆是如此,陆青如今给了她一个更易于接受的结果,那么她同意的概率至少高达八成。 良久,萧太后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陆青的手掌,不再只是试探性地贴着。 一股股阴寒至极的气息,顺肌肤相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丹田内的至阳之气自动运转。 汇入,炼化,吸收。 三个步骤为一个周天,在陆青体内运行。 成了! 陆青心中一定。 他的手掌开始缓缓移动。 萧太后紧绷的身体忽然一颤,质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羞恼。 “你确定……治疗要把手放在这个位置?” 陆青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答。 “娘娘千万不要乱动,我来动就行。”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内殿之中,很快便响起女子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第4章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堂堂大夏国太后,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死囚如此轻薄。 可那股灌入她体内的暖流却做不得假。 那让她夜不能寐的刺骨寒意,正在慢慢消退。 这种久违的舒适感,让她几乎要喊出声。 理智与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地拉扯。 这法子,真的有用! 只是…… 这男人的手,为何越来越过分。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吗? 好几次,她都差点失控。 所幸,这种煎熬并未持续太久。 陆青的手掌停了下来。 那股源源不断渡来的暖流也随之中断。 陆青开口道:“娘娘,您感觉如何?” “结束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青点头。 “这次的结束了。” 萧太后恼怒的声音响起: “那你还不把手拿开!” 陆青悻悻一笑,连忙收回了手。 他识趣地转过身,背对着凤榻。 身后,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片刻后,萧太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转过来。” 陆青依言转身。 他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 凤榻之上的萧太后已经重新穿好了那件宽松的红色寝衣。 她斜靠在榻上,姿态恢复了威严华贵。 但那张妩媚,成熟的绝美脸蛋却泛着一抹醉人的潮红。 陆青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男欢女爱了。 “你方才说的这次,是什么意思?” 萧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 陆青心中早有准备,语气诚恳: “回娘娘,小人能力低微,无法一次性将您体内的寒毒尽数祛除。” “接下来,需以三日为一个周期,为娘娘疗伤。” “如此往复,约莫一月,方可根除。” 其实一步到位的办法,也能根除寒毒。 但他不能那么做。 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必死无疑。 所以,他必须吊着太后。 萧太后美眸微眯,紧紧盯着陆青。 但没发现什么破绽。 反而他满脸诚恳,不似说谎。 另外,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为自己治疗,似乎也让他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想到这里,萧太后冰冷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本宫倒是想知道,就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寒毒,你为何能解?” 陆青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回娘娘,小人自幼体质便与常人不同,体内可自行运转一股阳气。” “而阳气,正是阴寒之气的克星,所以小人便斗胆一试。” “哦?” 萧太后目光微凝。 体质特殊?天生阳气? 身为一国掌权者,见闻远非寻常人可比。 世间确有此类奇人,天生筋骨不凡,自带一股真气,修炼起武道事半功倍,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这么说来,这家伙倒是个可造之材。 若是真的,届时将此人收为己用,倒也不错。 不过,还需再考察一番。 片刻的沉吟后,萧太后清冷的声音响起。 “挽月。” 殿门应声而开,一直守在门外的挽月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 萧太后看了一眼陆青,淡淡吩咐道。 “带他去静心堂居住,你再教他一些规矩。” “从今日起,他便是本宫身边的太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陆青,带着一丝警告。 “切记,莫要露了馅。” “否则,本宫也保不了你。” 陆青心中一凛,连忙躬身。 “小人遵命。” 挽月闻言,脸色剧变,脱口而出。 “娘娘,这……这恐怕不妥!” “他怎么有资格留在您身边……” 萧太后却只是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此事,本宫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挽月的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明白,娘娘为何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她猛地看向陆青。 陆青却恰好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挑衅。 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挽月胸口一阵起伏,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萧太后恭敬地垂下头。 “是,奴婢遵命。” 说完,她转身对着陆青,冷冷吐出两个字。 “走吧。” 陆青跟在挽月身后,走出了内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满室的幽香。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远离了太后寝宫,挽月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陆青。 “方才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娘娘为何留下你?”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陆青摊了摊手。 “娘娘与我治疗完后,便说有些体乏,至于别的,娘娘并未多言。” 挽月死死盯着陆青,什么叫治疗就体乏了? 结合方才娘娘呼吸粗重,脸颊微红的模样。 挽月脑子里浮现出娘娘与陆青颠鸾倒凤的画面,她清秀的脸也忍不住一红。 陆青看懵了,我造太后的谣,你脸红什么? 不过,他心中反而是重重松了口气。 方才在内殿,自己确实是胆大包天。 竟然敢那般与太后说话。 甚至还借着治疗的幌子,明目张胆地占尽了便宜。 那滑腻的触感,那惊心动魄的弧度,至今还回味无穷。 这要是被萧太后发现,恐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陆青的思绪活络起来。 不过,下次……是不是可以换个别的地方? 反正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也不懂医理,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挽月走在前面,语气生硬地给他讲解一些规矩。 挽月在前面,用僵硬的语调讲解着宫里的规矩,无非是当值、用膳的时辰和一些禁忌。 没什么复杂的。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陈旧的牌匾,上面刻着三个字。 静心堂。 挽月推开院门,一股尘封许久的气味扑面而来。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还得回去伺候娘娘。” 她语气不善地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陆青走进院子,环顾四周。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只有一条石板路通往正屋。 陆青目光扫了一圈。 正屋有明显的生活痕迹,但人没在,应该是有别的事。 “也不知道我的室友是谁。” 陆青来到另一个屋子,很简陋,但至少住人没什么问题。 简单收拾了一下,陆青便睡下了。 自从被抓到大牢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 翌日,陆青按规矩前往长乐宫当值。 刚到宫门前,便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几个聚在廊下的小宫女窃窃私语: “诶?这位小太监是什么时候来的?之前没见过啊。” “不知道诶,好俊啊!做太监也太可惜了。” “你懂什么?宫里的贵人就喜欢这些俊朗的太监,据说有些贵人会要求他们对食……” “嘘!你不要命了……” 陆青假装没听见,被一个小宫女领到了殿内桌案旁。 他的差事,是研磨太监。 一个清闲到近乎于无所事事的职位。 说白了,就是太后娘娘在的时候,他得站在这里装装样子。 娘娘若是不在,他便可以随意。 俗称,摸鱼。 很快,萧太后下朝回来了。 她今日并未穿那身慵懒的常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玄色朝服。 高耸的凤冠上珠翠摇曳,随着她的步伐,折射出细碎而威严的光。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抚摸而身子发软的女人,而是真正执掌权柄,君临天下的皇太后。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雄伟的身材,尽管身着宽大朝服,却依旧遮掩不住那波涛海浪。 此时,陆青心中只有一句话:真是E杯装不下啊。 不得不说,太后这样的熟女与挽月这种小姑娘相比,对于男人的吸引力不知强了多少倍。 然后,这女人假装没看见她,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青也乐得清闲,两眼望天,神游中。 但很快,这份宁静便被打破了。 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娘娘,当今状元,李承佑求见。” 第5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轰! 听到这个名字,陆青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当今状元…… 李公子…… 他低着头,死死咬着牙。 陆青死都不会忘记! 那个栽赃自己作弊,窃取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将他打入深渊的狗贼,就是这个叫李承佑的畜生! 刹那间,一股无法抑制的燥热从丹田深处猛然窜起。 萧太后何等敏锐,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身侧陆青的异样。 她那双审视的凤眸微微一瞥,便看到陆青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身形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萧太后柳眉微蹙,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平淡。 “陆青,你先出去。” 随后,她才朝着殿外扬了扬声音。 “让李公子进来。” 陆青反应很快,知道自己失态了,立刻收敛情绪,道: “是……” 他僵硬地转身,推开沉重的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着月白色学士袍的男人。 对方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一双眼睛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矜贵,正是那张让陆青刻骨铭心的脸。 李承佑。 陆青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他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当场就忍不住动手,在这里宰了这混账! 那样做,除了同归于尽,毫无意义! 而李承佑,则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李承佑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背着一个古朴的药箱,步履匆匆,显然是一位医者。 随着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陆青站在门外。 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状元郎。 本该是他。 本该是他穿着这身学士袍,享受万众瞩目,风光无限地进入翰林院,从此平步青云,加官进爵,前途无量。 结果,就因为这个李承佑。 就因为他那个在礼部当侍郎的爹,与礼部的其他官员暗中勾结。 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轻易夺走了他寒窗苦读十余年换来的一切。 甚至,还将他打入死牢。 若不是萧太后最后关头将他提了出来,现在的他,恐怕早已是一具被问斩的冰冷尸体!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一切,全都拜李家父子所赐!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心脏,啃噬着他的骨髓。 片刻之后,殿门再次被打开。 李承佑带着那位医者走了出来。 陆青没有冲动,忍了下来。 仇一定要报,但绝不是现在! 然而,就在经过陆青身边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陆青身上,那双傲慢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诧异。 为何觉得这家伙有些眼熟? 李承佑是见过陆青的,但此刻的陆青经过药浴伐髓,容貌气质早已脱胎换骨,他自然一时没能认出。 他声音淡漠,道: “你刚才见了本官,为何不行礼?” 陆青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让李承佑眉头一皱。 他缓缓走近陆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本官在问你话!” 陆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头垂得更低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李承佑的耐心彻底告罄,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怒意。 “你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他扬起手,一个耳光就准备朝着陆青的脸扇过去。 陆青瞳孔骤缩,体内的气息已然暴走。 “住手。” 关键时刻,挽月走了出来,清冷的眸子盯着李承佑。 李承佑扬起的手僵在半空,看到来人是挽月,脸上的怒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 朝着挽月拱了拱手。 “挽月姑姑,这狗奴才见了本官视若无睹,本官只想教教他宫里的规矩罢了。” 挽月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淡淡地看着他。 “规矩,我会教,就不劳烦李公子了。” “陆青是太后娘娘的人,李公子这么做,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李承佑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斯文的样子。 他瞥了始终低着头的陆青一眼,轻呵一声。 “呵呵,挽月姑姑说的是。” “既然如此,那便作罢。” 说完,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转身带着那名医者,头也不回地离去。 挽月斜了陆青一眼,道:“不用谢,虽然我讨厌你,但毕竟你是太后娘娘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 陆青点点头:“嗯。” 这一下又把挽月气的不轻,你还真不谢啊? 然而,陆青此刻根本没心思想这些,他的眼神里满是兴奋! 因为他刚才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李承佑与他身边的那名大夫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那是寒毒! 正是萧太后之前所中的寒毒! 陆青身怀九阳圣体,对这等至阴之物无比敏感。 所以绝对不会有错。 萧太后身上的寒毒绝对与李承佑有关系! 这个发现几乎让陆青的心情狂热到了极点。 机会来了。 整死李承佑的机会来了。 挽月冷冷地看着他,见他半天没有动静,眉头皱得更紧。 这家伙,被李承佑呵斥几句,就吓傻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她正要开口讥讽,殿内却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陆青,进来。” 是萧太后。 挽月的脸色微微一变,替陆青捏了把汗,娘娘显然是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陆青身形一顿,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殿内。 萧太后慵懒地靠在凤椅上,目光注视着陆青。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与那李承佑,有过节?” 陆青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回娘娘,没有。” 萧太后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 “那你刚才为何失态?” 他刚才的反应,太过明显,无法否认。 他沉默了数息,缓缓开口: “回娘娘……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言,萧太后柳眉微蹙,心中升起一抹诧异,道:“但说无妨。” 陆青这才道:“小人,方才感受到了一股寒气。” 此话一出,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站在一旁的挽月,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寒气? 陆青补充道: “那股气息,与您身上所中的寒毒,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 整个长乐宫,落针可闻。 萧太后那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在这一瞬间猛地坐直。 她脸上那副惯有的倦怠与淡漠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挽月更是呼吸一窒,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满是不可置信。 第6章 娘娘,你不会看上陆青了吧? 永乐宫外。 “如何?”李承佑看向身边的老者,询问道。 老者皱眉道:“寒毒依旧存在,但有所减弱,应该是找到了解毒的方法了。” “什么?”李承佑怪叫道:“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此毒无解吗?” 老者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 李承佑沉思一会,道:“我知道了,届时,我去询问下殷老。” 老者也没说什么,反而问道:“李公子,方才什么情况?一个小太监而已,你何故如此?” 李承佑皱着眉,道:“我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本想试探一番,却被那挽月制止。” 老者推测道:“会不会是看错了?您可是当今状元,翰林学士,区区一个奴才,哪有资格见你?” “或许吧。” 李承佑摇头,也懒得在想。 …… 永乐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想必你很清楚。” 萧太后明明什么都没做,陆青却感觉周身的温度下降了好几个度。 这就是整个国家最高掌权者的威压吗? 陆青垂着头,声音稳定。 “小人不敢欺瞒娘娘。” 萧太后美眸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然而,陆青的脸上,除了笃定,坦然便再无他物。 良久,萧太后与身旁的挽月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青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宫所中的寒毒,是李状元所下?” 陆青摇了摇头。 “小人不能确定。” “或许,只是他近期接触过蕴含此等寒毒的物品,身上沾染了气息。” 其实陆青能够百分百确定,毒就算不是李承佑所下,也一定与他有关系。 但,不能说。 一旦说了,就轮不到自己来杀李承佑了。 短短时间内,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宰了李承佑的计划。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能否忽悠太后。 萧太后眯起了凤眼,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李承佑。 新科状元,前途无量。 他的父亲李建安在礼部担任侍郎,在朝中根基深厚,属于左相一派的核心人物。 他为什么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理由…… 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 理由或许还真的有。 左相一党,一直想让她还政于陛下,甚至不断试探陛下是否真的只是闭关。 若是她这个代掌皇权的人也倒下了…… 想到这里,萧太后眼底划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她看向身边的挽月,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你去一趟监察司,找王督公。” “让他暗中调查此事,本宫要知道李承佑近一个月内,接触过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地方。” 挽月神色凛然。 “是!” 她正要领命而去,一个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娘娘。” 陆青忽然开口。 “不如将此事,交给小人调查如何?” 此言一出,萧太后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你?” 挽月更是猛地看向他,柳眉倒竖,呵斥道: “陆青,你胡说什么?” “此事事关太后娘娘安危,牵连甚广,岂能容你胡来?” “博取关注,也该有个限度!” 在挽月看来,陆青此举,无疑是想靠着一点微末的发现,邀天之功,简直不知死活。 面对两人的质疑,陆青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娘娘莫要忘了,小人天生阳气鼎盛,对这等阴寒之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让小人去查,远比其他人大海捞针要有效得多。” “监察司,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吧?” 话音落下,萧太后陷入了沉吟。 她不傻,当然能看出陆青的小心思。 这个小子,无非是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 好避免之后自己卸磨杀驴。 但线索本就是陆青发现的,让他来查的话,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就在萧太后权衡利弊之际,陆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是此次小人无法查出结果……” “待小人替娘娘彻底祛除体内寒毒之后,自会了断性命,以谢娘娘恩典!” 豁出去了! 李承佑,必须死! 这个仇,他要亲手来报! 他需要借助太后的名义与势力。 只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么可操作性就非常大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萧太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试一次。” 得到太后允诺的瞬间,陆青感觉自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强压着狂喜,拱手道: “谢娘娘恩典。” 萧太后垂了垂眸子,道: “从今日起,你无需再来长乐宫当值了。” “本宫会派人,将李承佑的相关文牍,送到你的住处,不过……” 萧太后话锋一转,伸出两根纤白如玉的手指,道: “本宫只给你两天时间。” “若没有进展,此事你就无需再插手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乌黑的令牌,随手抛了过来。 陆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凉,质感沉重,正面是一个篆体的“萧”字,背面则是繁复的凤纹。 “有需要监察司配合的地方,可持此令牌要求协助。” 陆青双手捧着令牌,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令牌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下。 见牌如见太后亲临。 这分量,太重了。 站在一旁的挽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痴人说梦。 两天时间。 这点时间,连监察司的卷宗都未必能看完,更别提查出什么线索了。 在挽月看来,娘娘此举,无非是看在他之前有功的份上,给他一个台阶下罢了。 等两日期限一到,他自然会知难而退。 陆青却不以为然,坦然道: “小人遵命。” 陆青离开后,挽月担忧道:“娘娘,这是不是不妥?” 萧太后双眼微眯,道:“有何不妥?” 挽月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忧虑。 “暂且不说陆青的发现是否真假。” “他不过一介死囚,心性难测,您将象征身份的令牌交予他,万一他拿着令牌胡作非为,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两天时间,就算是监察司也未必能查出什么头绪,他又能做什么?” 萧太后红唇微翘,道: “本宫可没有糊涂,他方才说感应到寒气时,没有说谎。” “这一点本宫还是看得出来的。” 萧太后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你也说了,仅仅两天,他不可能有什么进展,说白了,本宫无非就是给他个机会。” “若他查出来了,证明了他的能力,他要承本宫的情,今后只能为本宫所用。” 萧太后身体微微前倾,凤眸中闪烁着权谋者独有的光芒。 “若他查不出来,那便更有趣了。” “他不是说要自刎以谢恩典么?” “届时,本宫大可以赦免他的死罪,他同样要承本宫这份活命之恩。” “无论结果如何,本宫都能将他牢牢攥在手里,何乐而不为?” “大不了两天后,本宫再命监察司严查,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一番话落,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挽月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低着头,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原来,从一开始,娘娘就算计好了一切。 无论陆青是成是败,都逃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执掌天下,运筹帷幄的皇太后。 只是…… 为了拿捏一个区区的死囚,真的有必要费如此周折吗? 这个人,不过是恰好拥有特殊体质,可以为娘娘解毒的工具罢了。 难不成…… 挽月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陆青那张俊朗清秀的脸。 娘娘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听闻与任何男子有过牵扯。 便是先帝在位时,也未曾真正得到过恩宠。 莫非……是寂寞了? 挽月试探着问道:“娘娘,你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 第7章 练武奇才 这话,当今天下可没有人敢说,也就只有从小陪在萧太后身边的挽月,才有这个胆子。 闻言,萧太后脸色一僵,立刻轻喝道:“你这死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本宫可是当朝太后,他无非是一介死囚,本宫会看上他?” “就算本宫要招面首,最起码也得是人中之龙,不说和李承佑一样获取状元功名,前三甲至少也得有吧?” 挽月嘟了嘟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感觉不对劲啊。 萧太后磨牙,道:“把你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出去,再敢妄自揣测本宫,小心赏你几板子。” 挽月咕哝道:“奴婢之前去提人的时候,看过他的文牍,好像他以前就是状元,但却因为舞弊才入狱的。” 闻言,萧太后一愣,还有这事? 挽月试探道:“要不,奴婢去查一查?” 萧太后白了她一眼,也没拒绝,而是强调: “嗯,既然决定用他,那就必须知根知底,查一查也好。” 挽月撇嘴,您真是这么想的吗? 看着挽月的表情,萧太后大怒:“还不快滚去查!” 挽月灰溜溜地跑路了。 人走后,萧太后抿了抿红唇,脑子里不由自主又回想起了上次被陆青治疗时的感觉了。 …… 回到静心堂,陆青的脸色都极为亢奋。 杀李承佑是一定的,但不能急,得做好万全之备! 而当他刚踏入门槛之时,一道劲风呼啸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硕大的手掌。 陆青脸色大变,虽事发突然,但他反应极快,身子微微一侧,堪堪躲过了那只手掌。 “咦?” 对方轻咦一声,显然没料到陆青能躲。 陆青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跑路。 “砰!” 院门猛地关上,阻断了他的退路。 陆青眉头紧皱,沉声道:“有必要来这么无聊的试探吗?” 他清楚,以对方的实力,若真想杀自己早就动手了,现在这个局面,无非只是试探。 “呵呵。” 随着一道轻笑,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赫然出现在前面。 此人陆青见过,正是当时与挽月一同去死牢提人的家伙。 老太监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青,最后盯着他的裤裆,道: “元阳未泄,气息稳固。” “你还是个童子身?” 陆青挺了挺,一脸旖旎,看什么看? 是不是羡慕了? “混小子……” 老太监看他的表情,一脸无语,接着道: “这么说你是用别的方法治好了娘娘的寒毒?” “这就奇了。” “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寒毒,你一个黄毛小子,是如何治的?” 陆青虽然不爽,但这位明显是个高手,不能得罪,于是他拱手道: “回公公……” 他不敢隐瞒,将那套对萧太后说过的“天生阳体”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老太监啧啧两声,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天生阳体,倒也说得过去。” 这评价,与萧太后如出一辙。 老太监话锋一转。 “这种体质的人一般都是练武奇才,难怪娘娘会将你送到咱家这边。” “这说明,娘娘很看好你,有意培养你做自己人。” 他还有句话没说,太后的真正目的是让自己考察这个陆青。 但凡有半点异心,以他的实力一指便可碾死。 陆青撇了撇嘴。 看好个屁,无非就是觉得我身子骨太虚,抓紧时间练一练,好尽快将她体内的寒毒祛除干净。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躬身。 “娘娘厚爱,小人自感激不尽。” 老太监摆了摆手。 “咱家可以教你练武。” 陆青的心头一动。 然而,老太监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练武一看天赋,二看时机。” “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骨骼早已定型,错过了最好的练武时段。” “虽然体质特殊,但也未必能有多大成就,可惜……真是可惜了。” 陆青点了点头。 他心中清楚,自己如今才二十岁,正值壮年。 可在这个世界,练武讲究从小打基础,童子功尤为重要。 相比之下,他这个年纪,确实已经算是个老人了。 老太监又道:“行了,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先练了再说。” 陆青略作沉吟,道:“多谢公公。” “咱家姓海。” 闻言,陆青表情古怪,你不会叫海大富吧……腹诽完,他还是拱手道:“多谢海公公。” 海公公并未注意陆青那古怪的表情,自顾自地将油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小子,你可知武道?” 陆青虽然不曾接触过武道,但好歹也是读过书的,知晓一二。 他回道:“据我所知,武道入门为通脉,打磨肉身,锤炼气血,开通经脉,往后则是凝气,凝练真气,沟通天地,只要开脉,便算是武者。” “其他便不得而知了。” 其实陆青刚穿越的时候也有想过练武,身为穿越者,谁不想一人一剑,纵横江湖? 不过家里穷啊,所谓穷文富武,他哪里练得起武。 像里那些制盐,肥皂,香水之类的,根本行不通,哪有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陆青唯有一条路。 但光是读了十年书,他就将家里的钱财消耗得一干二净。 要是练十年武,估计把他卖了都学不起。 按陆青的了解,这方世界是有超凡力量的,但没有那么玄,大概在低武的界限。 御空飞行,弹指杀人或许可以。 但排山倒海,开天裂地这种强者大概率不存在的。 至少十年来他从未听过。 海公公闻言,摇头道: “对,也不对。” 他缓缓开口。 “武者入门确为开脉。” “大多数江湖人士都在这个境界,以武者身份自居,其实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但开脉之后,凝聚真气,外放周身,以真气辅佐战斗,可摘叶杀人,是为凝气。” “只有到了这一步,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武者。” 陆青听得十分认真。 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那海公公您是何等境界?” 海公公背过手,慢悠悠地转过身,只留给陆青一个后脑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还不配知晓咱家的境界。” “你只需明白,咱家是高手中的高手。” 陆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感情你铺垫了这么多,就是在这儿等着呢? 行,算你会装。 他心里腹诽,表面却做出一副崇拜的样子。 “公公神功盖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公恕罪。” 海公公似乎对这记马屁十分受用,缓缓转过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既然娘娘有意让咱家教你,再加上方才见你反应不错,居然能躲过咱家的试探……” 说到这里,海公公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 “你且对着咱家打上一拳,让咱家再瞧瞧你气力如何。” 陆青跃跃欲试,却故作担忧。 “公公,这……要是一不小心打伤了您,那可如何是好?” “笑话!” 海公公脸一黑,道: “咱家练武几十年,若能被你一个黄毛小儿打伤,干脆拔剑自刎得了,还练什么武?” 陆青一想也是。 “那我来了?” 海公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嗯,别说咱家欺负你,咱家不会调动任何真气,就用这身皮肉接你一拳!” 陆青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自从觉醒了九阳圣体之后,体内就一直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无处宣泄。 再加上吸收了萧太后体内的部分阴寒之气作为养料,再加上体内自带的那股至阳之气。 他一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个什么实力,如今有试探的机会,也是好事。 陆青缓缓半蹲下来,右手五指攥紧成拳。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可怕的气机正疯狂运转,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在向着右拳汇聚。 一拳轰出。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海公公的胸膛上,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围杂草疯狂摇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青与海公公四目相对,两人都是面无表情。 海公公更是纹丝不动。 陆青缓缓收回拳头,诚恳道: “海公公不愧是高手,佩服。” “哎呀,我看那边的茶壶空了,小人这就去替公公沏壶新茶来。” 海公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快去。” 陆青立刻转身,脚步飞快。 等转入海公公看不到的屋后角落,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龇牙咧嘴,抱着自己的右手不停地甩。 剧烈的刺痛从指骨传来,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妈的,痛死了! 就跟一拳打在钢铁上一样,要是没有九阳圣体加寒气养料,恐怕能给他拳头干废了。 这个差距,海公公站着给自己拿刀砍都砍不动。 恐怖如斯! 另一边,海公公抬头看了看,确认陆青已经走远。 下一刻。 “砰!” 他上半身的太监服,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第8章 皇极锻体诀 海公公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忙闪身窜入了房间,迅速换上了一套新衣服,立刻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眼神里满是震惊。 肉身虽然没伤,但衣服却被打得粉碎。 虽有没调动真气的缘故,但陆青可是没练过武的普通人。 他堂堂高手高手高高手,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子一拳打碎了衣服。 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小子……力气可真他娘的大! 刚才那一拳,力量至少达到了通脉境高重的水准。 不愧是天生阳气,果真是练武奇才啊。 可惜了,这么一个天才荒废了二十多年。 海公公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若是这小子自小在自己身边培养,前途无量啊。 陆青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从屋后走了出来。 海公公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反倒是陆青有些心虚。 “公公请用茶。” 海公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意点头。 “你刚才那一拳,威力尚可。” “应该是你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以咱家的判断,你现在的实力,大概开了四条经脉。” 也就是通脉四重。 就这啊? 陆青一脸失望。 海公公的眼角狠狠一抽。 “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寻常人若无名师指点,苦练三五年,也未必能开脉。”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青听着海公公的训斥,表面上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我昨晚又是吸收大补药,又是吸收那股寒气作为养料。 这若是还不能开脉,那干脆回家种田吧。 当然,陆青也明白,换成其他人能将药力吸收个五成左右就顶了天了。 但有九阳圣体加持,他可是将所有药力全部吸收殆尽,没有浪费分毫。 见海公公似乎消了气,陆青眼珠一转,连忙又给对方续上茶。 “公公教训的是。” 他顺势虚心求教。 “公公,小人有件事十分好奇。” 海公公端着茶杯,被这记马屁拍得舒坦,也乐意多说两句。 “什么事?” 陆青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听说皇帝陛下重伤闭关,所以才由太后掌管皇权。” “陛下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强者,谁能伤了他?” 话音落下,海公公叹息一声道: “伤陛下的,并非外人。” “是陛下自己练功出了岔子,在突破关隘时失败,境界不增反退,所以才会闭关。” “也因此,才让陛下的伯母代管皇权,也就是当今太后娘娘。” 原来如此。 陆青点了点头,可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伯……伯母?” 海公公察觉他的异样,点了点头。 “嗯。”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跟你说了也无妨。” “先帝一心向道,沉迷于修行,据说从未临幸过后宫,所以没有子嗣。” “先帝逝后,太后娘娘便从宗室亲王的儿女中,选了最出色的一位登基,也就是当今陛下。” 海公公侃侃而谈。 陆青却瞠目结舌。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这……这岂不是说…… 那位权倾朝野,风华绝代的太后娘娘。 极有可能……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我滴妈,三十岁的老处女…… 而且还是身为寡妇的处女,这么刺激?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内殿时的画面。 难怪只是抚摸,她的反应就那么大。 陆青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既然他能吸收阴寒之气作为养料…… 那元阴之气,算不算? 海公公自然不知道陆青此刻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龌龊念头。 见陆青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海公公从怀中摸索了片刻。 他掏出一本线装的泛黄册子,递到陆青面前。 “拿着。” 册子不厚,封面陈旧,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 皇极锻体诀。 “此乃皇家秘传的根基锻体法,论扎实与潜力,天下罕有能及。” 海公公将册子递过,“你先自行体悟。何时能用它将体内那股力道收放自如,才算摸到武道的门。”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又补了一句: “若是开脉期间就能悟出一丝‘皇极真气’……那你便是万中无一的奇才。不过这等事,百年来也无人做到过,你听听便罢。” “皇极真气?”陆青心头微动。 海公公斜睨他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郑重: “能在凝气之前孕出此气,待破境之时将其融入真气……那便是真正的‘皇极真气’。日后同阶相争,只凭真气之威,便可压人一头。” 他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多谈这等渺茫之事: “你眼下先顾好自己罢。” …… 陆青回到海公公对面一间满是灰尘的屋子,关上房门。 他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火映照着他眼中跳动的野望。 太后是处子……这个秘密像一团火,在他心底烧了起来。 但他很快压下杂念,翻开了《皇极锻体诀》。 功法的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讲解如何感知真气,并通过特定的呼吸法门和肢体动作锤炼经脉。 对于旁人来说,光是感知真气这一步,就可能要耗费数月乃至数年的功夫。 可陆青不同。 他盘膝而坐,只是稍稍按照功法上的描述尝试了一下。 下一刻,他体内的九阳圣体便轰然运转。 之前还剩下的那股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变得温顺起来,随着他的心意在经脉间流淌,紧接着便流入四肢百骸,悄然打磨他的肉体。 几个时辰后…… 陆青忽然发现了一丝异常。 “咦?” 自己经脉中那温顺流转的内力深处,竟悄然滋生出一缕极为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威严气息的金色细流。 它如游龙般蛰伏,所过之处,经脉隐隐传来酥麻与强化之感。 最关键的是,这股气息与他体内九阳圣体所诞生的至阳之气极为融洽。 似乎两者本就是同源一般。 “不会吧……” 陆青突然想起海公公的话,这难道就是皇极真气? 但这怎么可能,他这才学了不到两个时辰吧? 莫非自己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瞧着至阳之气与金色细流融洽的样子,这玩意儿出现的原因可能与至阳之气有关。 九阳圣体的核心,便在于至阳之气。 此气至刚至烈,不仅持续强化淬炼着他的肉身,使其强度远胜同阶武者,更能在瞬息之间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力量。 这正是他先前一拳之威能够比拟通脉高重的根本原因。 而此刻,这缕新生的金色细流,其气息本质竟与“至阳之气”同源共感,带着一股煌煌不可侵犯的威严与纯粹至极的刚猛。 陆青心中恍然。 一个至阳,一个天威,本就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者相遇,非但没有冲突,反而水乳交融,彼此壮大。 这恐怕才是他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触及这缕皇极真气的真正原因。 “若能将这缕真气蕴养壮大,与至阳之力彻底融合……” 踏入凝气境后,他体内的真气,恐怕会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恐怖地步! 陆青眼中精光闪动。 届时别说力压同级,便是硬撼更强的对手,也并非虚妄! 俗称。 越级战斗。 陆青没打算将此事告知海公公,万一被那老家伙抓去切片研究就惨了。 定了定神后,他便继续琢磨起了体内的两股力量。 经过一晚的修行,通脉四重是彻底稳定了下来,并且隐隐有了突破第五重的冲动。 …… 太后的人效率极高,第二日,便有一位小太监,带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找了上来。 陆青精神一震,李承佑的文牍来了! 第9章 教坊司 盒内,是厚厚一沓用牛皮纸封好的卷宗,封口处盖着一个狰狞的龙头火漆印。 监察司。 陆青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标志。 这是隶属于皇室的特务机构,权柄滔天,负责监察文武百官,缇骑四出,令人闻风丧胆。 对于五品以下的官员,监察司甚至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能动用这个机构,说明太后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陆青深吸一口气,拆开火漆,翻开了第一页。 不愧是监察司。 关于李承佑这个人的调查,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李承佑,二十五岁,礼部侍郎李建安长子,自幼文采卓绝,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卷宗上罗列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光辉事迹,哪一年考中秀才,哪一年中了举人,师从何人,与哪些名士有过诗文唱和。 最后,高中状元,加官进爵,入翰林院。 陆青的目光盯着最后一行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荣耀。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李承佑此人,私生活极其放浪,府中除了正妻外,还有七房小妾。 卷宗甚至详细记录了,他最宠爱的是三姨太,因为三姨太的屁股最翘。 更炸裂的是,他还与他父亲李建安新纳的第十七房小妾疑似有染。 文牍上甚至记录了两人幽会的具体时辰与地点,细节露骨到堪比市井话本。 这种事监察司肯定不会暴露出来的,他们是探案查案,而不是挖绯闻。 当然,记录还是有必要的。 “啧啧,真会玩啊。” 陆青一边看,一边摇头。 他迅速从这些庞杂的信息中,筛选出了两条他认为最有价值的线索。 其一,李承佑是教坊司的常客,几乎每隔三五日便会去一次,与其中一名叫梦芙的花魁有管鲍之交,时常一掷千金,留宿过夜,还不允许她接待其他客人,俨然一副禁脔的意思。 其二,李承佑曾有一次与一名黑袍人见面,此人身形诡秘,气息不显,从不与人交流,监察司的密探曾数次尝试跟踪,均被其甩脱,怀疑是一名高手。 陆青的手指,在“梦芙”和“黑袍人”这两个名字上,轻轻敲击着。 寒毒。 一个文弱书生,是如何接触到这种阴邪之物的? 要么,是通过某个物品。 要么,就是通过某个人。 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嫌疑很大。 而教坊司那种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汇聚,同样是传递物品和消息的绝佳场所。 黑袍人疑似高手,暂且碰不得。 教坊司…… 他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陆青脱下了太监服,换上了一套普通的青色布衣。 他稍作打扮,遮掩了那张过于俊朗的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京城子弟。 …… 京城,教坊司。 这里是销金窟,也是风流地。 隶属礼部,名义上是培养宫廷乐师舞姬的地方,实际上却是整个京城最高档的烟花之所。 出入此地的,非富即贵,不是王公贵族,便是文人骚客。 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故事,每晚都在这里上演。 陆青站在教坊司朱漆大门外,看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他交了一笔不菲的茶位费,才得以进入。 大堂内极尽奢华,熏香袅袅,宾客满座。 每晚,教坊司都会有不同的活动,或是当红花魁登台献艺,或是由名士主持诗会。 文人雅客们在此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富家子弟则更直接,用一箱箱的真金白银,来博取心仪姑娘的青睐,若能得到垂青,便可共度春宵。 陆青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很快注意到,一个满身酒气的青年正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摇摇晃晃地串场。 最后,又来了陆青这桌。 “兄台面生得很,第一次来?” 青年醉眼惺忪地打量着陆青。 “不知兄台是为哪位姑娘而来?” 陆青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吐出两个字。 “梦芙。” 青年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兄台好眼光!梦芙姑娘确实一绝,那身段,那嗓音,啧啧。” 他砸了咂嘴,又压低了声音。 “可惜啊,名花有主了。” 陆青玩味一笑: “那岂不是更刺激?” 青年再次愣住,随即眼中冒出光来,仿佛遇到了知己,用力一拍大腿。 “兄台所言极是!” “不过,那摘花人可不好惹啊。” 陆青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我这,没有人不好惹。” 青年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只当陆青是在吹牛。 摇摇晃晃的又去下一桌串场了。 此时,台上的活动已经开始。 一群穿着光鲜的文人公子,如同开屏的孔雀,围着台上的舞姬,争相表现着自己的才情与财力。 那醉酒青年也不再理会陆青,兴冲冲地挤进人群,为了一个姑娘的绣帕,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陆青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戏码。 稍作等待,很快高台上就出现了不少貌美如花的侍女。 陆青的目光放在其中一名绿衣女子身上。 肤白貌美,身材凹凸有致,的确不负花魁之名。 此人就是他今晚的目标,梦芙。 说来也凑巧,今夜出面的花魁正好是这位梦芙。 台下的男人们已经沸腾了。 无数道炙热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那些所谓的文人雅士,此刻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梦芙姑娘!” “梦芙姑娘看我这里!” 梦芙只是抱着琵琶,对着台下众人盈盈一拜,动作优雅。 随后弹了一首曲子,一曲落下,将现场氛围再次拔高一个度。 这时,一个身穿锦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走上台。 她满脸堆笑: “各位爷,静一静。” 大堂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虽说梦芙姑娘暂且已不接客,但是……” 说着,她拍了拍手。 很快,有两位姿容同样不俗的姑娘走上台来。 “我们教坊司的清倌人,映雪和揽星两位姑娘,今夜可是头一次挂牌。” “哪位爷要是能拔得头筹,便能成为她们的入幕之宾,一亲芳泽哦。” 这话瞬间又点燃了堂内的气氛。 对许多人来说,梦芙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但新来的清倌人,却是实实在在可以争取的。 一时间,叫价声,吹捧声,此起彼伏。 中年妇人看着这热烈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正要宣布开始。 一个清朗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等等,在下想邀请梦芙姑娘一叙,不知可否给个面子?” 第10章 姑娘不接客,开什么教坊司? “等等,在下想邀请梦芙姑娘一叙,不知可否给个面子?” 话音落下,大堂内先是一静。 随即,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从角落里传来。 每晚都有那么一两个喝多了的蠢货,想用这种方式博取花魁的注意,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台上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显然也处理过不少类似场面。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长袖善舞的亲切模样。 “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梦芙姑娘,近来身子不适,已经暂且不接外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客人面子,又委婉地表明了立场。 换做旁人,也就借着这个台阶下了。 然而,陆青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 他依旧站在原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说要,就要。” “姑娘不接客,你们开什么教坊司?” 此言一出,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宾客,此刻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之前与陆青搭话的醉酒青年更是拍着大腿,高声起哄。 “这位兄台所言极是!” “我也赞同,不如让梦芙姑娘今晚也挂牌?” “嘿嘿,这位兄台是同道中人啊,有魄力!” 众人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又在发酒疯,全当个乐子来看。 那中年美妇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抱歉,这位公子,您这样,让奴家很难办啊。” 高台上,一直抱着琵琶垂眸不语的梦芙,此刻也抬起了那双慵懒的眸子。 她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一丝轻蔑。 陆青冷笑一声。 “难办?” “那就别办了!”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陆青竟是抬脚,直接将面前那张厚重的梨花木桌子给掀翻了。 桌上的杯盘碗碟碎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瞬间寂静下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以为这小子顶多是耍耍嘴皮子,过过嘴瘾。 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在这里动手闹事?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疯了吧?在教坊司的地盘掀桌子,他不要命了?” “这是礼部的产业,后台硬得很,这小子是哪来的愣头青?” “呵呵,有好戏看了,我猜他待会儿会被打断腿扔出去。” 之前还在起哄的醉酒青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凑到陆青身边,急切地压低了声音。 “兄台,别闹了,快走吧!这里真不是能撒野的地方!” 陆青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这让那青年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高台之上,梦芙眼中的玩味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鄙夷。 她轻轻摇了摇头。 天底下其他的男人,果然都是这般粗鄙不堪,只会用最低级的手段来吸引女人的注意。 简直是自取其辱。 中年美妇脸上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冰霜。 “敢在教坊司闹事,你好大的狗胆!” 她声音尖利,再无半分之前的圆滑。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叉出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面色不善地围向陆青。 陆青却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一把将旁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龟公揪了过来。 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陆青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将那枚乌黑的令牌包裹其中,塞进了龟公手里。 “拿去,给你家主事的看看。” 龟公捧着手帕,只觉得那东西烫手无比,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 中年美妇正要发作,见龟公上来,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手帕。 “什么破烂玩意儿……” 她随手展开手帕。 一枚通体乌黑的令牌,静静地躺在掌心。 当看清令牌正面那个古朴的篆体“萧”字时,美妇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色瞬间大变。 众人不知道美妇看到了什么,只见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下一刻,在满堂宾客惊愕的注视下。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人,方才奴婢有眼无珠,请大人见谅!” 开玩笑,这可是萧太后的贴身令牌,见牌如见本人! 当今太后代管皇权,权倾朝野,这块令牌的分量,与皇帝亲临无异! 陆青微微一笑,声音平淡。 “现在,我可以见人了吗?” 美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满了惶恐的笑容。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大人这边请。” 随后,她仰起头,看向高台上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梦芙,交代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一下,伺候这位大人!” 梦芙娇躯一颤,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鸨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不敢多问,连忙抱着琵琶,转身匆匆离去。 美妇亲自走下高台,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引领着陆青,朝后堂走去。 只留下一群彻底凌乱在风中的宾客。 什么情况? 我是谁?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好了梦芙姑娘身子不适,不接外客吗? 怎么那个掀桌子的小子,不仅没事,反而被当成祖宗一样请进去了? 那醉酒青年也愣在原地,旁边有人凑过来问道。 “夏公子,您方才与他搭话,可认得那位爷是哪家的公子?” 被称为夏公子的青年茫然地摇了摇头,心中翻江倒海。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自问都见过,可这张脸,却陌生得很。 …… 穿过曲折的回廊,陆青被引至一处雅致的院落。 丫鬟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氤氲的热气从雕花木桶中升腾而起。 美妇将梦芙拉到一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叮嘱道。 “记住,拿出你所有的本事伺候好!这位大人物,那李公子跟他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你要是把他伺候舒服了,那李公子完全可以一脚踹了。” 梦芙心头一紧,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愈发精彩,李承佑可是侍郎之子,当今状元。 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老鸨说出这种话? 老鸨躬身退下,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陆青与梦芙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与水汽。 梦芙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脸上绽放出妩媚笑容。 她故意将自己的衣襟往下一扯,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 胸前的两坨波涛伴随着她的动作抖了两下,几乎已经露出了一半。 只需再往下小小一扯,便能窥得其貌。 她款款走到陆青身前,吐气如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人,奴婢伺候您沐浴?” “您是想跟奴婢一起鸳鸯戏水,还是奴婢给您搓?” 第11章 你惹不起李承佑,难道就以为惹得起我? 陆青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沐浴就不必了。” 梦芙微微一愣。 她心想,这位大人还真是心急。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勾人。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眼波流转,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公子喜欢怎么玩?是喜欢直接一点,还是……奴婢先用别的地方,为公子助助兴?” 说着,她还挺了挺胸膛,因为动作过大,还颤抖了一下。 陆青瞥了她一眼。 姿色确实顶尖,身段也足够惹火。 可惜,他今晚没这个兴致。 更何况,他对别人用过的女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听说,你是李承佑的人。” 陆青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现在伺候我,就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 梦芙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公子貌若潘安,玉树临风,能服侍公子,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贬低那位李大状元,又不动声色地舔了陆青一口,分寸感拿捏得相当不错。 陆青心中腹诽,嘴上却不依不饶。 “不对吧?” “我怎么听说,你是那李承佑的禁脔,外人碰都碰不得。” 梦芙那画得精致的柳叶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位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三句话不离李承佑。 难不成……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楼里的姐妹们闲聊时提过,有些贵人就爱玩别人的女人,还非要逼着姑娘在床上骂几句旧恩客。 比如什么“他没你大”,又或者“你比他强多了”之类的荤话。 她心里念头飞转,脸上的笑容却依旧,身子反而又向陆青贴近几分。 “公子说笑了,奴家蒲柳之姿,哪担得起‘禁脔’二字。” “不如……还是让奴家陪您沐浴吧?”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陆青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 “公子,奴家的小蟕功夫可是很好的,保准让您体验升天一般的感觉。” 陆青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她的靠近,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急。” 他再次摆手,打断了梦芙的表演。 “你跟那个李承佑,是怎么认识的?” 梦芙眼中的媚意终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熟人介绍的。” 陆青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李承佑最近,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 梦芙的眼神明显变幻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李公子一切如常。” 陆青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不再坐着,而是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梦芙面前。 梦芙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觉得,我今晚大费周章地进来,就是为了听你这些废话的?” 陆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梦芙心头一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大人,奴婢……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陆青冷笑一声,他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这个女人兜圈子了。 “李承佑涉嫌谋害太后,此乃诛九族的大罪。我奉太后之命,前来查办李承佑一案。” “你若是敢有半句隐瞒,便是同谋。” “你惹不起李承佑,不敢说是吗?“ “所以你认为,你惹得起我?” 陆青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梦芙的脑海中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明白,为何老鸨会是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眼前这个俊朗的青年,根本不是什么来寻欢作乐的富家公子。 他……他是太后的人! 最可怕的是,李承佑居然涉嫌谋害太后!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侥幸。 她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 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陆青面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大人想知道什么,奴婢必然知无不言!” 陆青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淡淡道: “说。” 能看出来,梦芙是真的怕了。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李承佑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李承佑喜欢在什么时候来,到他喜欢用什么姿势,再到他一次最多能坚持多久。 事无巨细。 这些闺房秘事,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分旖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陆青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都是些毫无价值的废话。 他要的不是这些。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青的不耐,梦芙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她拼命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语速都快了几分。 “对了,李公子他……他之前身子有些虚,房事上力不从心,后来不知从哪弄来一份药!” “吃下后,果然强了不少。” “当时奴婢好奇,就趁着与醉酒后,询问那药是哪来的。” “他说,是一个前辈给的。” “那位前辈是一名真正的高手,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都能弄到!” 这话一出,陆青原本有些不耐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梦芙。 “那人在何地?” 梦芙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连忙道:“在……在外城,李承佑的一处宅子里住着。” 前辈。 高手。 药物。 几个词在陆青的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错不了。 监察司文牍中提到,李承佑名下房产大多都在内城,外城仅有一处! 那个所谓的前辈,有极大的可能就是之前在文牍中提到过的黑袍人! 线索,对上了。 陆青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女人。 “行了。” “此事若能成了,算你大功一件。” 说完,陆青不再有片刻停留,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房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跪在地上的梦芙才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已经沾满了冷汗。 梦芙被吓湿了。 ……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陆青越发清醒。 能被监察司的人称为高手,对方的实力,恐怕远不是他现在能应付的。 直接找上门去,风险太大了。 得去监察司摇人。 想到这,陆青当即决定前往监察司。 早就听说监察司的人一个个眼高于顶,仗着自身势力特殊,谁都不放在眼里,可谓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不过嘛,老子有太后令牌在手,在这京城不说横着走,起码斜着走没问题。 不怕他监察司敢跳脚。 第12章 跟我比嚣张?老子背后是太后,你背后是谁? 监察司坐落在京城西侧,独占了一条街。 整条街上没有寻常百姓的住宅,更没有商铺酒肆,只有一座通体由黑岩砌成的巨大衙门。 森严,肃杀。 夜色下,它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无声地昭示着自己的威严。 衙门口,两名守卫身着玄黑铁甲,身形笔直。 他们左腰间配着狭长的绣春刀,右腰则挂着一块黄铜令牌,上面用古篆雕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监”字。 监察司以令牌行事,令牌权限从低到高位铜、银、金三个级别。 铜牌,是最低等的身份象征。 但这已足够让京中五成的官员,见了也要绕道走。 皇权特许,监察百官。 最可怕是,监察司那位神秘的督公,手持圣谕。 可先斩后奏三品及以下官员,并对二品及以上大员拥有先行羁押、隔离审查之权。 这可是连御史台都没有的权利。 权柄之重,令人心惊。 这也是为何,满朝文武对监察司又恨又怕。 陆青刚一靠近,那两名守卫警惕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监察司重地,闲人免入。” 其中一名守卫抬手,直接拦住了陆青的去路。 陆青停下脚步,客气地拱了拱手。 “在下是太后娘娘身边新来的内侍,奉命前来,有要事需监察司配合。”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左边之人问道: “太后身边的内侍公公,我们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 陆青依旧保持着微笑。 “我新来的。” 听到这个回答,那守卫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有何事?” 陆青并未在意,继续说道:“查案,需要监察司出人手配合。” “查案?”左边守卫愣了一下,道:“什么案子?” 陆青道:“什么案子你无权过问,你们只需配合即可。” 这话一出,左边那名守卫嗤笑一声,道: “笑话!” “查案不找我监察司,让你一个太监来?” “小子,你莫不是在逗我?” 陆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他已经懒得再费口舌,手伸入袖中,准备直接拿出令牌。 然而,右边那名守卫却在这时开了口,语气中满是嘲弄。 “一个没了根的东西,不在宫里好好伺候主子,倒跑到我们监察司的地盘上耍威风来了。” “怎么,宫里的活计,还满足不了你们?” 这句话,已经不单单是羞辱陆青了。 要是往深了想,这完全是对宫中贵人的亵渎。 而陆青已经明说是太后的人了,他这番话,岂不是在对太后妄加揣测? 陆青伸入袖中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一片平静。 平静的可怕。 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寂静的长街。 左边那名还在嗤笑的守卫,整个人被扇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他捂着脸,彻底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锵!” 刀鸣乍起。 陆青竟是直接抽出了他腰间的绣春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刀尖,稳稳地抵在了右边那名口出狂言的守卫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让那守卫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他颈间的皮肤,一丝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流下。 陆青的声音森然,再无半分之前的客气。 “我受太后之命前来,要求监察司配合。” “你等拒不配合也就罢了,竟还敢蔑视皇室,羞辱太后。” “当诛!” 陆青通脉四重,在九阳圣体的加持下,真实战力远超这个境界。 而监察司的铜使都是通脉境的武者,只要是通脉境,他都可以碰一碰。 妈的,敢骂老子烂了根。 老子现在可是太后钦点的人,我惯着你? 跟我比嚣张跋扈? 老子背后是太后,你们背后是谁? 面对陆青的突然暴起,二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好强! 两名守卫心中凛然,刚才对方若是下杀手的话,恐怕他已经死了。 两人僵在原地,再不敢说半个字。 就在这死寂之中,陆青忽然汗毛倒竖。 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撕裂夜色,从他身后呼啸而至! 危险!危险!危险! 这是一种纯粹的武者直觉。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青猛然拧身。 丹田深处那股温热的纯阳之气,在这一瞬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一缕细微的金色真气,如游龙般窜出,瞬间与磅礴的阳气融合。 力量通过经脉奔涌,灌注于双臂之上。 他手中的绣春刀,发出一声压抑的嗡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身后悍然斩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在寂静的长街上炸开,火星四溅。 陆青这才看清来人。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同样身着监察司的玄黑铁甲,腰间却挂着一枚银色的令牌。 监察司,银使! 此刻,他仅用单手握着一把刀鞘,便稳稳架住了陆青这全力一击。 但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看上去不过通脉四重的小辈,刀势竟会如此沉重霸道。 格挡的瞬间,他脚下的石板微微一沉,整个人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反观陆青,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反震而来。 他噔噔噔一连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刀的右手虎口发麻,体内气息一阵翻涌。 陆青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名中年银使。 对方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白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真气外放。 这是凝气境高手的标志! 中年银使心中的震撼,比陆青更甚。 他的目光如电,在陆青身上一扫而过,瞬间便看穿了陆青的修为。 区区通脉四重。 可刚才那一刀中蕴含的爆发力,寻常的通脉境高重武者若是猝不及防,恐怕都会被直接劈成重伤。 而且,他可是背后出手,尽管只是随意一击,但对方的反应简直可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好一个厉害的年轻人。 而那两名守卫,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劫后余生。 尼玛,你早说你是这种级别的高手啊。 要是这样,我们刚才哪里还敢为难你。 回过神后,两人连忙朝着中年人行礼:“张银使。” 张银使没有理会,目光始终盯着陆青,沉声开口。 “你是何人?” “敢在监察司门前动手,可知是什么后果?” 陆青冷笑一声,脸上毫无惧色。 他手腕一抖,从袖中将那枚乌黑的令牌掏出,看也不看,便朝着那名银使随手抛了过去。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你又算什么东西?” 陆青咧嘴一笑,语气中满是张狂。 “本官奉太后之命前来办案,尔等监察司之人,一则对太后出言不逊,二则对本官拔刀相向。” “怎么,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张银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令牌。 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当他看清令牌正面那个古朴的篆体“萧”字时,他那张冷峻如冰的表情瞬间变了。 第13章 夜间行动 萧太后的私人令牌,见牌如人亲至。 只有在交代最紧要的事情时,才会动用这枚私人令牌。 能持有这枚令牌的人,绝不可能是区区一个新来的内侍那么简单。 这是心腹中的心腹,亲信中的亲信! 要知道,一个收荔枝的使者都能因得到皇权背书而掌握巨大权势。 张银使脑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敢如此张狂。 他不是狐假虎威。 他背后站着的,是这座皇城,乃至整个王朝,如今真正的掌权者。 他从未听说,太后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但令牌做不得假。 张银使很快恢复表情,语气比起刚才客气了许多。 “原来是大人当面,方才多有得罪,纯属误会。” “这两个蠢货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那两名已经吓傻的守卫厉声呵斥道: “两个没长眼的东西!还不赶紧道歉?” 两人不情不愿的道了歉。 张银使再次面向陆青,沉声道: “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有何吩咐?” 陆青将令牌收回袖中,脸上的张狂之色也淡去几分,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模样。 他要的只是一个方便行事的身份,不是真的要跟监察司结仇。 既然对方已经服软,他自然也见好就收。 “查案。” 陆青言简意赅。 “需要监察司借人手。” “好说。” 张银使没有问什么案,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随后,他看向那两名守卫,朝着陆青道: “这两人虽然刚才冲撞了大人,但他们好歹也是通脉七重的好手,不如就让他二人将功赎罪?” “通脉七重?”陆青一愣,道:“那怎么刚才这么弱?” 此话一出,张银使三人都无语了。 你方才不过是偷袭,而且,人家哪里料到区区一个太监敢在这动手,根本就没有半点警惕。 陆青接着道:“我是没意见,就是不知道你监察司铜使的素质如何,若办事途中,阳奉阴违该当如何?” 张银使沉声道:“那本银使亲手斩了他们。” 说到这个份上,陆青没再说什么。 那两名守卫见状,也是连忙拱手道: “卑职张文杰,见过大人。” “卑职邹阳,见过大人。” 张银使又补充道。 “其他铜使都在当值,如果大人觉得人手不够,需要银使配合的话,卑职需立刻上报督公,由督公调人。” 陆青思忖片刻。 银使固然更强,但还要上报督公,一来一回,太过耽误时间。 那个黑袍人既然是李承佑的底牌,此刻说不定已经收到了风声,必须速战速决。 “不必了,时间有限。” 陆青摇了摇头。 “就他们二人吧。” “大人请便。” 张银使立刻让开了路。 陆青不再停留,带着张文杰与邹阳二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去的路上,夜风更凉。 陆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名亦步亦趋的监察司铜使。 虽然多了两个通脉七重的好手,但陆青心里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能被监察司的人称为高手,那黑袍人应该没那么简单。 尽管多了两个铜使帮手,但依旧不太稳妥。 必须再加一道保险。 一道绝对能镇得住场子的保险。 片刻后,陆青回到了静心堂。 他让张文杰和邹阳二人在院外等候,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到了海公公那间紧闭的房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房门恭敬地拱了拱手。 “海公公,晚辈陆青,有要事相求。” 房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陆青也不着急,继续说道: “晚辈奉太后之命查办一桩要案,案情紧急,且涉及到一名实力不明的高手,恐有风险。” “故而,想请海公公出手,为晚辈压阵。” 说着,他将那枚萧字令牌从袖中取出,轻轻地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若无意外,绝不敢劳烦公公出手。” “晚辈只是想求个心安。” 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道苍老而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少拿太后压咱家。” “咱家若是不愿意,便是陛下亲至,也没用。” 这话说的,狂到没边。 但陆青却笑了。 他就怕海公公不搭理他。 只要肯说话,这事儿就有门。 “公公说的是。” 陆青顺着杆子往上爬,开始拍起了马屁。 “公公乃是神龙一般的人物,晚辈这点小事,本不该惊动您老人家。” “只是此案干系重大,晚辈思来想去,这满座京城,也唯有公公您这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才能让晚辈有底气放手一搏。”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 半晌,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没好气的调调。 “行了,咱家知道了。” “滚吧。” 陆青脸上一喜。 他知道,这是成了。 他恭恭敬敬地朝着房门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就是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黑袍高手了! …… 京城分三区。 皇宫,内城,外城。 相较于内城的繁华与彻夜通明,外城入夜之后,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狭长的街道上,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响,再也见不到半个鬼影子。 夜色深沉,三道黑影在坊间的屋檐上疾速穿行,身法轻盈,落地无声。 为首的正是陆青。 他身后,跟着监察司的两名铜使,张文杰与邹阳。 三人很快便在一处宅邸外停下了脚步。 宅子很新,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两盏崭新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就是这里。” 陆青压低了声音。 他目光锐利,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仔细观察着院内的动静。 门口有两个家丁正守提着灯笼守夜,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此处确实有人长期居住。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娇喘声,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陆青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声音传来的那栋屋子。 张文杰与邹阳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这大半夜的…… 陆青也有些无语,看来高手的夜生活也是这般奢靡。 张文杰询问道:“大人,直接动手吗?” 陆青点头,道:“嗯,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对方实力若是强到无可比拟,自有海公公出手。 所以,陆青倒不太担心。 对于陆青的指令,二人不疑有他。 也没去质疑陆青为何不动手。 在二人看来,陆青之前虽然漏了一手。 但没有人能想到他敢在监察司动手,有偷袭的嫌疑在。 两人自问,正面交手,陆青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随后,二人朝着门前走去,他们对于这种夜闯他家的勾当显然很有经验。 “什么人,干……” 两名守卫原本还想阻拦,结果瞬间被两人迅速制服。 随后,二人朝着左右两边迅速朝着发出声音的屋子冲了过去。 冲刺的过程中,二人体内气机飙升,同时抽刀。 冰冷的铿锵声响彻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陆青没有贸然动手,目光盯着二人,心中暗叹不愧是专业的。 制服守卫后,一左一右封锁屋子的退路。 调动气机,抽出武器,一系列行动不到十息。 如果目标没错,那么黑袍人这里必然存在与李承佑勾结的证据。 只要能得到证据,就足以给李承佑判死刑! 第14章 斩凝气! 陆青看着二人闯进屋内,下一刻屋内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夹杂着男人惊怒的喝骂。 “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与桌椅翻倒的混乱声响。 陆青拳头缓缓收紧。 轰! 一声闷响,那间屋子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内轰碎,木屑四溅。 三道身影从破碎的门框中激射而出,重重落在院中。 正是张文杰与邹阳二人,以及一名身穿宽大黑袍的中年男人。 “监察司?”男人脸色微变,冷冷道:“我貌似没犯什么罪吧?监察司的人为何半夜袭杀于我?” 张文杰二人不语,回答他的只有两把绣春刀的寒芒。 那男人面容阴鸷,眼神狠厉,被两名铜使一左一右夹击,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左手抓着一把黄纸符箓,右手则攥着数根闪烁着寒芒的银针。 一层淡淡的白色光华覆盖在他体表,面对两柄呼啸而至的绣春刀,他身形不退反进。 “找死!” 男人怒喝一声,左手捏着的一张符箓骤然亮起,随手便朝着张文杰抛了过去。 张文杰脸色剧变。 他从那张薄薄的黄纸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狂暴的气息。 他不敢硬接,脚下猛地发力,身形暴退。 轰隆! 符箓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烈焰爆散,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 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这威力,寻常通脉九重的高手若是被正面击中,恐怕也要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另一边,邹阳的刀已经劈至黑袍人面门。 可那黑袍人只是冷笑一声,右手一扬,数根银针脱手而出,直奔邹阳周身大穴。 邹阳攻势一滞,不得不回刀格挡。 叮叮当当! 几声脆响,银针被尽数磕飞,但邹阳也被逼退了数步,失去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仅仅一个照面,两名经验丰富的通脉八重高手,竟被对方一人轻松压制。 陆青藏在暗处,眼神凛然。 凝气境。 陆青自语道:“果然是凝气境的高手!” “而且,貌似还是道门的术士。”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并非只有武道一途。 术士,便是其中极为诡异的一脉。 武者炼体魄,通经脉,凝真气于己身,举手投足皆是莫大威力。 而术士,则是将真气作为引子,催动符箓、法宝、阵法等外物进行攻伐。 比起武者刚猛直接的战斗方式,术士的手段更为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院中的战局,已经开始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张文杰与邹阳二人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招招都是监察司的杀伐之术。 然而,那黑袍术士的手段层出不穷。 爆炸的火符,淬毒的银针。 让人短暂失神的迷魂香,让人动作迟缓的缚身咒。 甚至还能引动地上的碎石,化作一道道利箭射向二人。 张文杰和邹阳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二人联手,就算是面对凝气境初期的武者,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个术士,手段太过繁多,让他们有力无处使,处处受制。 再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陆青依旧蛰伏在黑暗中,目光死死锁定着黑袍术士的每一个动作。 术士的攻击手段虽然华丽且威力巨大,但每一次催动符箓与法术,都需要消耗真气,并且有一个极短暂的准备过程。 俗称,前摇。 而且,术士的通病便是肉身相对孱弱。 一旦被武者近身,那繁多的手段便会失去施展的空间。 贴身,一击毙命。 这是对付术士最好的办法。 陆青在等。 等一个机会。 以陆青现在的战力,全力爆发,猝不及防之下,足以对他造成巨大威胁。 届时再配合张文杰二人的攻势,未必没有机会。 一个刚刚踏入武道才不过数日的人,此刻却在脑子里盘算怎么斩杀一名凝气的高手。 若是让海公公知道他的想法,估计都能被狠狠震惊一波。 院中战局,瞬息万变。 邹阳一个不慎,被那黑袍术士抓破绽。 一张燃烧着烈焰的符箓,精准地绕过了他的刀锋,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右臂之上。 轰! 火光爆闪。 邹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炸得横飞出去,右臂瞬间血肉模糊,焦黑一片,连森白的骨头都隐约可见。 浓烈的焦糊味与血腥气,瞬间在小院中弥漫开来。 “邹阳!” 张文杰双目赤红,想要上前,却被一片迎面而来的毒针逼得连连后退。 那黑袍术士见一击得手,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喜色。 “去死吧!” 他口中发出一声森然的呵斥,手中再次捏起一张符箓,目标直指倒地不起,已然失去战斗力的邹阳。 他要强杀邹阳! 只要邹阳一死,仅剩下一人的张文杰,再无半点威胁! 符箓上光芒大盛,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气息瞬间凝聚。 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即将到手的猎物身上,后背的空门,毫无防备地敞开。 就是现在! 蛰伏中的陆青,双眸骤然亮起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体内的至阳之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丹田深处那股温热的纯阳之气,不再是奔涌,而是彻底沸腾。 那一缕纤细的金芒,悍然撞入这片沸腾的熔炉。 两者相融,锻成一股前所未见的,纯粹霸道的毁灭之力。 一股从未有过的充盈感,贯穿了陆青的四肢百骸。 他脚下的瓦片,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整个人,在一瞬间从黑暗中迸射而出! 没有风声。 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一拳轰出。 石破天惊! 那黑袍术士正要将手中的符箓掷出,一股寒意猛然从脊椎骨炸开,直冲天灵。 他猛然回头。 瞳孔之中,一道裹挟着淡金色光焰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那张催动到一半的符箓,光芒瞬间黯淡。 他脸上的狰狞与得意凝固,转而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 想要闪避。 想要格挡。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陆青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他反应的极限。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擂鼓般的巨响。 那只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黑袍术士的胸膛之上。 术士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胸口的黑袍瞬间炸裂,露出下面凹陷下去的胸膛。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第一面墙壁被撞碎,砖石四溅。 轰隆隆!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一连串的巨响之后,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尘烟之中。 院中的张文杰,目眦欲裂的表情还僵在脸上,他呆呆地看着那道从天而降,又瞬间脱力的身影,以及那被轰出一条通道的房屋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而陆青,在拳头落下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仿佛全身的骨髓,连同灵魂都被一同抽干。 一股潮水般的虚弱感瞬间吞没了他。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布满了黑色的斑点。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与碎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呼……呼……呼……” 陆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脸色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虚弱到了极点。 别说武者。 恐怕随便来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但陆青心中十分兴奋。 我都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牛逼……深吸一口气,陆青询问道:“死……死了吗?” 张文杰猛然惊醒,一个箭步便冲进了废墟。 片刻后,他提着一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走了回来。 他脸色复杂,怔怔地看着陆青,轻声道: “死了……” 第15章 后知后觉的李承佑:是他!? 夜风吹过,卷起一地尘埃。 相隔数百丈的另一处屋檐上,一道瘦削的黑影静静伫立。 海公公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惊骇。 他不是惊讶于陆青能斩杀一名凝气境的术士。 那一拳的威力固然惊人,但还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态。 真正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陆青身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纯粹,霸道,煌煌如大日,仿佛君临天下。 海公公的嘴唇微微翕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皇极真气……” “居然是皇极真气……”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在通脉境便修成了皇极真气,而且还只是通脉四重。 这代表着什么? 陆青在通脉四重就已经可以利用真气加持自身的战力了! 那可是凝气境武者的专属啊。 否则,陆青那一拳的威力又怎么可能如此骇人呢? 但是,想在通脉境修出皇极真气何其困难。 海公公彻底凌乱在风中,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风浪比寻常人吃过的盐都多,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 院子里。 陆青在原地缓了足足一刻钟,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稍稍退去。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勉强站了起来。 不远处,邹阳已经服下伤药,正在自行包扎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张文杰则显得十分懂事,在确认黑袍术士彻底死透之后,便进了屋子搜索了起来。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包裹走了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尽数摆在了陆青面前。 “大人,这是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了,至于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估计是身中某种毒药。” 陆青低头看去。 一沓厚厚的银票,一堆用于刻画符箓的黄纸朱砂,还有几十个装着各色粉末与液体的瓶瓶罐罐。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青的目光,很快便被其中的几封信纸所吸引。 他伸手拿起,展开一看。 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让他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正是李承佑与这黑袍术士暗中往来的信件。 其中一封,明确交代了谋害太后所用寒髓香的来历与用法。 而最新的一封信,就在几个时辰之前。 信中,李承佑询问黑袍术士,为何太后所中的寒毒竟有了缓解的迹象,并催促他尽快想出解决之法。 而每一张信都交代过,让黑袍术士阅完既焚。 不过,这家伙显然没这么做。 这也正常,为了自保的一道保险,而这道保险,反而便宜了陆青! 陆青的眼底,闪烁着森然又兴奋的光芒。 有了这些。 李承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陆青站直了身子,大步走到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开始在术士破碎的衣物中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摸出了三件物品。 第一件,是一块冰凉的令牌。 令牌正面,用阳刻手法雕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 这应该是李承佑给予对方的身份信物。 又是一份铁证。 第二件物品,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 金刚经。 陆青眉头微挑,道门的术士为何有佛门的秘籍? 佛门,同样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修行体系。 但佛道两门势如水火,金刚经更是佛门的不传之秘,这黑袍术士从何而来? 这本经书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陆青想不明白,但照收不误,这可是战利品。 最后一件,则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灰蒙蒙的,看不清任何倒影,背面刻着一些繁复的符纹,摸上去冰冰凉凉。 陆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他不再多想,将令牌与铜镜一并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张文杰与邹阳二人。 “还能动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脱力后的疲惫。 二人闻言,身子皆是一震,立刻点头。 邹阳忍着剧痛,沉声道:“属下无碍。” 张文杰的眼神则复杂到了极点。 他面露惭愧,道: “大人,方才我二人为难您也是无心之举,那些内侍太监,仗着身份特殊,耀武扬威,与我监察司摩擦极大,所以我二人才会对太……内臣感官极差,以至于冲撞了您,还请见谅。” 监察司监察百官,太监可不在列。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陆青只是出于监察司的规矩,奉命行事,那么现在,他们的心中只剩下敬畏。 心服口服。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他扪心自问,若是换做自己,恐怕下场不会比黑袍术士好到哪里去。 最可怕的是,眼前这个人仅仅只是通脉四重啊!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 “无妨,我没那么小气,这一战,你们功劳也很大。”陆青摆了摆手,若没有二人拼死阻拦,自己也不可能偷袭成功。 随即,他开口道:“那就进行今晚的最后一步行动。” 张文杰闻言一怔,下意识地问道:“大人,还有行动?” 邹阳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陆青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道: “捉拿要犯。” “李!承!佑!”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惊异。 李承佑? 他们身为监察司铜使,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新科状元,侍郎之子,翰林学士,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 如今在京城里,正是春风得意,风光无限的人物。 怎么会抓他? 再联想到陆青的身份,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莫非是太后要动他? 可太后为何要突然对一个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动手?这不合常理。 一时间,二人心思各异。 …… 醉香楼。 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与教坊司一样,彻夜通明,是真正的销金窟。 不同的是,教坊司迎来送往,鱼龙混杂。 而醉香楼,则为那些不便抛头露面的达官显贵们,提供了极为私密的独栋小院。 美酒佳肴,红袖添香。 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与聚会,都会选择在这里进行。 俗称,开银趴。 院内灯火通明。 一群衣着华贵的京城公子哥儿,正围着一名身穿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不断地阿谀奉承。 在场也有几位的女子对他暗送秋波。 那男子,正是李承佑。 他面如冠玉,眼带笑意,身为侍郎之子,新科状元,他理所当然是全场的中心。 “李兄,小弟再敬你一杯!状元及第,入翰林院,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啊!” 一名公子哥高举酒杯,满脸谄媚。 另一人立刻接话:“何止是光耀门楣!以李兄的经天纬地之才,将来入阁拜相,封侯拜将,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公子人中之龙,可惜已有妻妾,让京城的不少名门女子黯然伤神。” 李承佑嘴角含笑,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他举杯与众人一饮而尽,姿态潇洒写意。 “诸位谬赞了,李某不过是侥幸罢了。” 话虽谦虚,但他眼中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酒过三巡,一名喝得有些上头的公子哥,忽然大着舌头说道: “说起来……我倒是听了个小道消息。听说这次科举,李兄本是榜眼,那状元……另有其人,只是后来查出那人舞弊,才被除了功名。” 话音刚落,院内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一名反应快的公子立刻冷笑一声,打破了尴尬。 “呵呵,一个靠舞弊才能上榜的腌臜货色,也配与李兄相提并论?” “就是就是!” 另一人立刻附和,声音抬高了几分。 “那等鼠辈,不过是窃取功名的跳梁小丑罢了!哪里比得上李兄这般货真价实的才子?李兄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众人纷纷应和,吹捧之声比刚才更加热烈。 然而,李承佑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奉承与恭维,被他抛却脑后。 他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张清秀俊朗的脸。 那个永乐宫的小太监。 被除名的状元…… 那张脸…… 李承佑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张脸,和那个被他栽赃科举舞弊的倒霉蛋,一模一样! 是他! 第16章 说吧,你想怎么死! 他从未将那人真正放在眼里,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失败者,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神。 以至于对方稍稍有些变化,他竟一时没有认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李承佑想通了许多事情。 太后一定是知情的! 否则那人不可能会出现在永乐宫。 她留下那个家伙,绝不是什么巧合。 必然是为了对付自己,对付父亲。 而恰好,她又找到了缓解寒毒的方法。 自己前去永乐宫确认太后状况的举动,恐怕已经引起了她的怀疑。 简而言之,太后要出手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将这一切联想到陆青的个人行为上。 在他看来,一个被顶替了状元身份的倒霉蛋,一只被他踩在脚下的蝼蚁,不可能拥有这般能力。 这背后,一定是太后在操纵一切! 李承佑当即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前的酒杯。 一旁,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娇媚地靠了过来,吐气如兰。 “李公子这就要走了?夜还长着,不妨留下过夜?” 女子眼神眨了眨,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李承佑此刻却只觉心火焚烧,只想立刻将这个惊天变故告知父亲,哪里还有半分风花雪月的心思。 他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紧。 “各位,李某突然想到有桩急事,便不做陪了,改日李某做东,补偿各位。” 说完,他便不顾众人挽留,急匆匆地走向大门。 然而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脱离门框,带着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朝着门内的李承佑砸了过来。 李承佑猝不及防,瞳孔骤缩。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横飞的门板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 砰! 他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廊柱上,然后摔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屋内所有人大惊失色,纷纷起身。 女子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啊——” “李兄!” 几名距离近的公子哥连忙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李承佑,一脸关切。 “李兄,你没事吧?” “是谁?好大的狗胆!竟敢擅闯此地!” 门外,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还保持着一个踹门的姿势,他放下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狼狈不堪的李承佑。 那眼神深处,却是一闪而过的杀机。 “李状元,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 李承佑倒在廊柱旁,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不等陆青回答,一旁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明显没搞清楚状况。 他指着陆青,怒斥道: “狗东西!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醉香楼,冲撞李兄!” 那名刚才暗示李承佑的女子也帮腔道: “大胆狂徒!可知李公子是何等人物?你一个狗奴才,也敢在此撒野!” 就在这时,张文杰二人走了出来。 张文杰右手一翻,祭出一块刻着监字的铜牌。 “监察司办案,奉命捉拿嫌犯!闲杂人等立刻远离,否则,论同罪处理!” 屋中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监察司!” “怎么会是监察司?” 那些公子哥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他们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但监察司的威名,足以让他们心生忌惮。 一名公子哥仗着酒劲,心中仍有不服,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就算是监察司……也不能随便乱抓人吧?” 张文杰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他身形一闪,手中刀鞘化作一道残影。 砰! 一声闷响,那多嘴的公子哥被抽得人仰马翻,满嘴是血,再不敢多言半句。 “不要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张文杰的语气森然,刀鞘尖端指向地面,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 其余的人,再无半点嚣张气焰,纷纷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青心中感慨。 这就是监察司的办案风格吗? 有权在手,就是爽啊。 就算只是最低级的铜使,也不需要看这些纨绔的脸色。 李承佑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变得铁青,试图搬出自己的背景: “我可是当今状元!翰林学士!我父亲是当朝侍郎,我外公是左相!” “你们不过是区区铜使,没有资格动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顿了顿,继续威胁道: “殴打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青缓步向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李承佑,眼神中带着戏谑: “操纵科举,欺君罔上。” “构陷良才,窃夺魁元。” “谋害太后,欺天害圣。” “别说你是朝廷命官,就算是左相亲自来了,都保不住你!” 李承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你……你他妈胡说!你血口喷人!这是栽赃陷害!” 陆青俯视着他,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李承佑,你夺了状元又如何?入了翰林院又如何?你能风光几天?” “你之前不是问见了你为何不行礼吗?” 陆青咧嘴一笑,接着道:“本官现在告诉你,因为你是罪犯,一个马上就要被斩首的罪犯。” “而本官。”陆青声音渐渐压低,字字如刀道: “是奉太后谕旨,将你缉拿归案的人。哦,对了,太后她老人家还亲口说过……” “本官,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当然是假的。 但此刻,这就是压垮李承佑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谓杀人诛心?何谓让人陷入绝望之后再死? 便是如此。 越听下去,李承佑的脸色越是苍白。 但他始终不相信,就算太后想动他,也不可能如此草率。 自己的背后是礼部,是左相,她怎么敢! 但是,他忽然看见陆青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块太后的随身令牌。 李承佑的脸色再次难看了几分,眼底甚至出现了一丝绝望。 “刀来!” 陆青大喝一声,张文杰十分懂事的将绣春刀递上。 “啪!” 绣春刀被拍在李承佑身旁的桌案上,只见陆青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轻声笑道: “说吧。” “你想怎么死?” 第17章 先斩后奏! 李承佑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人,那张脸明明清秀俊朗,此刻在他眼中却比恶鬼还要可怖。 但他不能慌。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杀了我,你也得死!你以为太后真的保得住你?” “你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颗棋子,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 “只要你敢动手,我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把你碎尸万段!” “说到底,你不过只是一条奴才罢了!” “呵……” 陆青发出一声轻笑,摇了摇头。 “无所谓。” “你死在我前面就行。” “或许你爹真的会报仇,但很可惜,你已经看不到了。” “你!” 李承佑气血攻心,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陆青。 他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也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的余光瞥见了身旁桌案上那把泛着寒光的绣春刀。 又看了看近在咫尺,似乎毫无防备的陆青。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脑海中滋生、蔓延。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下一刻,李承佑体内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猛然暴起,一把抄起桌上的绣春刀。 “去死吧!” 他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刀,朝着陆青的脖颈狠狠斩下。 刀锋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 角落那些瑟瑟发抖的公子哥和女子们,更是吓得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刀,陆青脸上的笑容依旧。 “终于上当了。” “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青的身子只是微微一侧。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便贴着他的衣衫险险划过,斩了个空。 李承佑一击不中,心中大骇,还想再有动作。 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陆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醉香楼的夜空。 李承佑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再也握不住刀。 当啷。 绣春刀脱手掉落。 陆青手腕一翻,稳稳接住下坠的刀柄,顺势在空中转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刀光一闪。 噗嗤! “啊啊啊啊!!!” 比刚才凄厉数倍的惨嚎声再次响起。 一条手臂,带着喷涌的鲜血,高高飞起,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李承佑的半边身子,也溅了陆青一身。 陆青手持滴血的绣春刀,神情淡漠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李承佑。 他提气开声,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罪人李承佑,拒不认罪。“ “抗拒缉捕,持械行凶,意图谋杀太后使者!” 陆青每说一个字,李承佑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当陆青的话说完,李承佑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上当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要把刀放在离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 “现,我以太后之名宣布!” 陆青高举绣春刀,刀锋在灯火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将罪人李承佑当场诛杀!” “不……你不能……” 李承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新科状元的文雅与风度。 如同一条丧家之犬,拖着断臂的身躯,狼狈地向后挪动。 “我错了……我认罪……别杀我……”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刀光再闪。 噗嗤! 李承佑的另一条手臂,也齐肩而断。 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陆青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他无时无刻不想宰了的脸,说出了李承佑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放心,我很快会送你爹下来,让你们父子团聚。” 手起。 刀落。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当今状元,翰林学士,死! 此刻的陆青浑身沾满了鲜血,宛如一尊杀神。 屋内死寂。 角落里,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纨绔,此刻一个个面如纸色。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陆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口浊气,将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结,一并吐了出去。 从主动向太后展露寒气的秘密,到请缨彻查此案。 从引出黑袍术士,再到此刻,设局引诱李承佑持械行凶。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名正言顺的,先斩后奏! 张文杰与邹阳二人站在不远处,看着陆青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家伙…… 不仅仅是天赋强大得令人发指。 这份算计人心的本事,这份杀人诛心的手段,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以刀为饵。 以言语为催化剂。 一步步将李承佑逼入绝境,刺激他做出临死反扑的疯狂举动。 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将其反杀。 如此一来,陆青不仅不用背负任何擅杀朝廷命官的罪责,反而可以倒打一耙。 状告李承佑心虚畏罪,暴力抗法,甚至意图谋杀太后派来的使者! 好一招借力打力,滴水不漏。 太可怕了。 这个人,简直可怕到了骨子里。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还好,之前没有真的把这位爷的罪死。 陆青将手中的绣春刀随手一抛。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被张文杰下意识地接住。 “谢了。” 陆青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映衬着满脸的血污,只让张文杰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陆青却没理会他的反应,淡淡道:“现场就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他指了指那些躲着的家伙,道:“这些人全都带回监察司吧,他们可是最好的证人。” 张文杰当即明白了陆青的意思,监察司审讯手段闻名京城。 截止目前,没人能扛过监察司的一轮审讯。 “另外……”陆青将那些信件与令牌拿了出来,递给张文杰,道: “这些东西放在我身上不安全,你收好。” “我估摸着,明天太后可能会有动作,这些定然能派上用场,你明日上朝时,亲自送去。” 张文杰接过,一脸正色。 他有些感动,没想到陆青居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 而陆青倒是不担心张文杰反水,杀李承佑时,他就在旁边,要反水早就反了。 其次,监察司是直属于皇室,如今更是被太后牢牢握在手中,自然可信。 陆青朝院外走去。 刚走到院子,一道身影,正站在前方的屋顶上。 海公公负手而立,他看着陆青这副模样,眼神平静无波。 “太后不可能让你杀李承佑。” “你这么做,不怕搭上自己?” 陆青闻言,轻笑一声。 “会吗?” “李承佑图谋不轨,意图谋害太后,我杀他,不是理所当然?” 海公公眯了眯眼睛,摇头道: “你不会这么愚蠢。” 陆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 “我就是这样的人,睚眦必报,谁惹了我,我就杀谁。” “不惜一切代价!” 说着,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反问道: “况且,方才公公不是也没制止吗?” 海公公沉默。 陆青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公公身在现场,却坐视我杀人。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也算失职吧?”” “不如……” “公公做个顺水人情,帮我作证,就说李承佑拼死反抗,我为自保,只能无奈将其当场斩杀,如何?” 海公公眼皮一抬,扫了他一眼。 “咱家不是你的工具。” “后续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街道的尽头,忽然响起一阵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显然,京兆府的官兵到了。 海公公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跃上房顶。 夜风中,他最后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若能活着回来,咱家教你皇极锻体诀的下一步。” 陆青微微一笑。 他整理了一下被血浸透的衣衫,转过身,平静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 很快。 “围起来!” 一声大喝。 几十名官兵如潮水般涌来,手中的长枪林立,冰冷的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瞬间将陆青围得水泄不通。 第18章 娘娘不好了,陆青把李公子斩了! 永乐宫。 萧太后端坐于木案前。 她今日身着一袭绛红色宫装,华贵,艳丽。 玲珑有致的曲线,将胸前的饱满衬托得挺立饱满,诱人遐思。 一双如同白蟒般的长腿交叠在一起,与平日的威严不同,此刻的萧太后如同一只懒洋洋的猫咪。 挽月则站在一旁,身姿高挑挺拔,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纯靓丽。 一个妖娆如熟透的蜜桃,一个清纯如带露的青梅。 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格,若陆青在此能给出最准确的形容。 妩媚的小姨子与清纯女大。 萧太后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铺开的一份文牍上。 陆青。 县试一鸣惊人,乡试冠绝全场。 会试策论震惊四座,殿试本该是他魁首扬名之时。 然而,命运却急转直下。 一纸控告,科举舞弊的罪名如乌云般笼罩而下,将他从云端生生拽入泥泞。 状元之名被夺。 功名尽毁。 他被打入死牢,前途一片灰暗。 萧太后注视着文牍上那一行行墨迹,指尖轻叩桌面。 她忽然联想到不久前,陆青主动请缨,追查李承佑与寒毒是否有关的案件。 而控告陆青舞弊的,正是李承佑。 也正因此,李承佑才取而代之,得了状元功名。 其中是否有隐情,不得而知。 “陆青主动请缨调查李承佑……” “莫非是有别的目的?” 挽月明白她的意思,眉头微蹙,摇头道: “不可能吧,娘娘?” “那家伙虽有文采,但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哪有这般心机城府?” 萧太后眼波流转,没有立刻反驳。 “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你明日还是去监察司询问一番吧。 挽月闻言,鼓了鼓腮帮子,道: “娘娘,有这个必要吗?” “李家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在科举上动手脚吧?” “您是不是……对那个陆青太上心了些?” 萧太后白了挽月一眼,风情万种。 “你这丫头,懂什么。” “科举乃国之大典,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 “既然可能藏着隐情,岂能当做儿戏?” 挽月撇了撇嘴,没敢再多言。 可她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她总觉得,自从那一晚被陆青疗伤后。 娘娘对陆青的态度,便不一样了。 这让挽月心中很不爽,明明以往太后身边只有自己服侍,她甚至想过,就这么服侍娘娘一辈子。 可如今,万一娘娘看上了陆青,那她该怎么办? 难不成要被当成暖床丫头送给那个讨人厌的混蛋不成? 一想到陆青与娘娘颠鸾倒凤后,完事后还使唤自己去续杯,她心中就堵得慌。 就在挽月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宫女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娘娘不好了!” “出大事了!” 萧太后与挽月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划过一丝惊讶。 挽月的眼神一凛,沉声喝道。 “进来!” 一名宫女急匆匆地冲入殿内。 她的气息急促,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惊恐。 “娘娘,陆……陆青他……他把李公子斩了!” 殿内,沉水香的烟气,在这一刻,仿佛也凝滞了。 …… 京兆府大牢。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腐烂的草料气息,钻入鼻腔。 陆青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两眼望天。 说起来,这算是近期第二次进牢房了。 上一次是暗无天日的死牢,这一次换成了普通监牢,条件居然还算不错。 斩杀朝廷命官,被京兆府的人拿下时,陆青并未反抗。 跟京兆府的差役动手,等同于公然抗法,会被当场格杀。 他自然不会去冒这个险。 虽然张文杰亮出了监察司的腰牌试图阻拦,但京兆府的人根本不理会。 甚至就连太后令牌祭出来都没用,铁了心要逮捕他。 对此,陆青心知肚明。 京兆府,也有李家的人。 果不其然。 他进来没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名狱卒提着灯笼,簇拥着一道身影,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两鬓微白,身姿却依旧挺拔。 他穿着一身官服,眉宇间散发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有一丝隐晦的戾气。 那双本该有神的双眸,此刻遍布血丝,死死地盯着牢内的陆青。 这张脸,陆青再熟悉不过了。 礼部侍郎,李建安。 正三品大员。 陆青早就料到他会来,他从石床上坐起,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李侍郎,又见面了。” 李建安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那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杀承佑,是太后的意思?” 他不相信区区一个陆青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本事,能调动监察司的人,斩了他的状元儿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太后授意。 这说明,太后要对他们李家开刀了! 至于陆青,就是那把递出来的刀! 陆青闻言,淡淡一笑。 “李承佑勾结术士,意图谋害太后,形同谋逆,人人得而诛之。” “侍郎大人饱读诗书,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说起来,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人现在不去烧香拜佛,想想怎么保全家小,反而有闲心来看我一个阶下囚?“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李建安没有理会陆青的冷嘲热讽,语气森然道: “呵呵,你以为有太后授意就没事了?” “本官告诉你,你必死无疑!” “本官会把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青掏了掏耳朵,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大人,还记得之前你污蔑我舞弊时,说过的话吗?” 李建安眯了眯眼睛。 他的脑中,回想起不久前,在府衙大堂上的那一幕。 那时的陆青,跪在堂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稍显扎眼、随手便可捏死的蝼蚁。 他曾居高临下地对那只蝼蚁说过: “人不管在哪里,都要讲背景,现在懂了么?本官说你舞弊,你便是舞弊。你那些文章、才学、道理……在本官这里,都不如这一句话有用。” 而现在。 这个他眼中随手可捏死的蝼蚁,不仅咬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甚至还有资格隔着一道牢门,与自己平静对话。 陆青看着他变幻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看来侍郎大人想起来了。” “大人不妨和小人打个赌。” 陆青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 “一天。” “就一天。” “一天之内,我会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 他迎着李建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侍郎大人,你信是不信?” 第19章 暴风雨前夕 狗东西! 李建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牢内的陆青,朝着身边的狱卒厉声嘶吼。 “上刑!给我上大刑!本官要让他求死不得!” 几名狱卒拱手,连忙应道: “是!” 他们抽出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 陆青眉头微挑,思索着是否要反抗之际。 一道清冷的呵斥声,陡然从甬道深处传来,瞬间穿透了这阴森的牢狱。 “住手!” 众人动作一滞,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快步走来。 她面若寒霜,步步生风。 来人,正是挽月。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之前被陆青气到跳脚的模样。 她高昂着头颅,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即便面对正三品大员李建安,她也没有丝毫怯场。 李建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挽月是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此刻出现在这里,其背后代表的意义,还需要猜吗? 尽管心中怒火滔天,李建安还是强行压下,挤出一个僵硬的表情,拱了拱手。 “挽月尚仪,这半夜三更,你来京兆府的大牢作甚?” 挽月微微一笑,道: “陆青是我永乐宫的人,尚未定罪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用刑。” “本官来看看有没有人不懂规矩,擅自行此苟且之事。” “当然,本官不是在怀疑李大人,只是担心底下某些奴才,会做这等苟且之事。” 李建安的脸色没有变化。 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这话,字字句句,都如同耳光般抽在他的脸上。 挽月是太后钦定的六宫尚仪,虽没有实权,但宰相门前七品官,整个京城没有几人乐意得罪这位。 李建安死死盯着挽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太后的意思?” 挽月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演都不演了。 牢里的陆青听得啧啧称奇。 李建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血来。 他缓了好半天,这才咬牙切齿道: “好!很好!” “擅杀朝廷命官,我倒是要看看,太后打算怎么保他!” 话音落下。 李建安猛地一甩衣袖,带着满腔的怒火,愤然离去。 几名狱卒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边是礼部侍郎,一边是太后身边的人。 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朝着挽月拱手告辞,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吱呀——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此刻偌大的大佬只剩下陆青与挽月二人。 挽月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给娘娘带来多大的麻烦?” “公报私仇,你倒是心机深的很啊,娘娘对你很失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无论是她还是娘娘,怎么都没想到,陆青居然这么胆大。 杀李承佑? 那可是当今状元,入了翰林院的朝廷命官。 背后更是站着整个李家! 就连太后想动他,都没那么容易。 而调查过陆青背景的二人,理所当然的认为陆青是在公报私仇。 陆青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挽月尚仪此话何意?” “缉捕期间,李承佑拼死抵抗,对我拔刀相向,我若不反抗,难不成站着给他砍吗?” “当时醉香楼里,可是有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人证俱全。” 挽月皱眉询问: “那你也不能杀人,别人是状元,你是什么?你只是个死囚而已。” 陆青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道:“这也是娘娘的意思?” 挽月直言不讳:“是。” 陆青面无表情,道:“你走吧,明日,我会给这件事一个了结,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你……” 挽月面若寒霜,她实在不理解,这个混蛋为什么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明明他只是一个即将问斩的死囚而已,若不是他,现在的陆青早就被砍了脑袋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虽然我很不想说,但娘娘的意思是,她会强行保下你。” “你明天要去上朝接受审问,届时,你别乱说话,明白吗?” 陆青一愣,道:“上朝?” 挽月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呢?做了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李家人会放过你吗?” “届时由太后亲自御审,三司长官、文武百官皆在,只有这样你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若私下审讯,你现在估计早就‘畏罪自杀’去投胎了。” 陆青心中没太多波动,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挽月心中就一阵来气。 她懒得再与他多说半句废话,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清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牢房,重归寂静。 陆青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褪去。 太后一定会力保他。 这一点,从他决定设局杀李承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若是死了,太后身上的寒毒谁来解? 明天,就是第二次治疗的日子。 所以,萧太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明天之前,将他从这座大牢里捞出去。 这便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敢当众斩杀李承佑的依仗。 当然,陆青心中其实也没太多感激。 无非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至于现在,李承佑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父亲,李建安。 礼部侍郎,正三品大员。 陆青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床上轻轻敲击着。 李建安的背后,不仅站着位高权重的左相,其所属的党派势力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动他,绝非易事。 那是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现在,不过是刚刚撕开了这张网最外围的一道口子。 对方显然不是李承佑那种被几句话就能刺激到失去理智的货色。 但杀是一定要杀的,死仇已经结下,就算他偃旗息鼓,对方也定然会想法设法宰了自己。 只能慢慢来。 不过,杀他很难。 但让他不好过,恶心他一波,还是没问题的。 陆青心中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早朝了。 …… 翌日,卯时。 午门前,文武百官早早到了现场等待。 卯时。 天色未明,晨雾清冷。 午门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已在广场上静候。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队列前方的一道身影。 礼部侍郎,李建安。 他站得笔直,试图维持着三品大员应有的仪态。 可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与眼眶下浓重的青黑,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煎熬。 袖袍下的双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 昨夜,京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名叫陆青的太监,联合监察司,在醉香楼当众斩杀了新科状元,李承佑。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整个京城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是震惊,而后便是各种猜测。 几乎所有人的想法都与李建安相同。 那个叫陆青的人,不过是一颗棋子。 而这颗棋子,昨夜释放出了一种惊人的信号。 太后,要对以左相为首的王党,动真格了! 因此,今日的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无数人都在期待着,这将会是一场何等激烈的唇枪舌剑,龙争虎斗。 就在诸臣心思各异,默默等待之际。 “咚!” 悠远而沉重的钟声,自午门城楼之上响起,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这场万众瞩目的朝会,开始了。 第20章 上朝 金銮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穹顶,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倒映出百官肃立的身影。 高台之上,九龙缠绕的御座,本该空悬。 此刻,却端坐着一道身影。 萧太后今日换上了一身玄黑与朱红相间的翚翟礼服,金线绣出的五彩山鸡纹样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端坐于此,凤眸低垂,俯瞰着座下整个大夏王朝的权力中枢。 只是,萧太后绝美的脸上,隐隐浮现一缕憔悴。 昨夜的消息太过惊人,她几乎彻夜未眠,当即召了自己的亲信商谈此事。 所有人都在劝她放弃陆青,保全监察司。 但最后她依旧力排众议,要求保下陆青。 这也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满。 同样也让她心中对陆青的怒气到了一个顶点。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队列整齐。 “参见太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萧太后抬了抬手,声音清冷。 “众卿平身。” “谢太后!” 百官起身。 萧太后身侧,一名老太监上前一步,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员便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玉笏,躬身行礼。 “臣,有本启奏。” 众人看去,是刑部都给事中,张巡。 “启禀太后,昨夜京中发生恶性案件,新科状元李承佑,在醉香楼内,被一名为陆青的太监联合监察司铜使当众斩杀!” “此举乃是越权,是蔑视国法,更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监察司严重失职,督公阎烈难辞其咎,请太后下令,将二人一同斩首示众,给天下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紧接着,又有几部都给事中纷纷出列。 “陆青罪大恶极,监察司滥用职权,张大人所言极是。” “臣,附议!” “臣,附议!” 殿中百官的目光,在这两几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了然。 这几人皆是王党成员。 当今朝局,共有三大党派。 以左相为首的王党。 以三公之一的程太傅为首,拥护皇室的皇党。 以右相为首向来保持中立,鲜少参与党争的武官集团。 李承佑是王党成员,李建安更是王党核心,王党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当然,这些都是聪明人,只字不谈陆青是太后的人。 反而齐齐将矛头的重点转向监察司。 斩李承佑,明显是太后的决定,想要严惩太后肯定不可能。 陆青明显只是一把刀,光斩了他可不够。 那么就只有对监察司动手了。 只要能逼得太后妥协,处置监察司,斩首陆青,削弱太后的权利。 如此一来,才不算太大损失。 高台之上,萧太后静静地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人,面无表情。 片刻后,她的目光,朝着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飘去。 程太傅。 老者仿佛有所感应,微微颔首,随即向后方看了一眼。 很快,一名皇党官员站了出来。 “臣,有不同看法。” 张巡立刻怒目而视。 “刘大人有何高见?” 那刘大人不卑不亢,朗声道:“据臣所知,此事另有隐情。” “臣建议,将此案移交三司会审,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经典的拖延时间战术。 张巡当即呵斥道:“一派胡言,真相已经摆在眼前,刘大人莫要睁眼说瞎话!陆青此人若不斩首示众,何以服众?” “恳请娘娘即刻下令!” 另外几名言官也纷纷出言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请娘娘下令!” “请娘娘下令!” 刘大人硬着头皮道:“娘娘,臣认为此事应从长计议。” 几个言官当即扯着嗓子开喷,喷太后他们不敢,喷一个官员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而皇党这边见状,也派出几名成员,火速支援刘大人。 一时间,金銮殿如菜市场般嘈杂。 萧太后扫视了一圈下方众臣,心中无奈至极。 这件事太麻烦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陆青去查此案。 这群言官,通常都是要名不要命的家伙。 真给他们惹急了,那一个个都是敢血撒金銮殿。 李建安抬眼看了眼萧太后,面露疑惑。 太后要保人,这是肯定的。 只是不知,她要保陆青,还是监察司? 就在此时。 萧太后身边的太监当即喊道: “肃静!” 大殿之内,很快安静下来,众臣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后。 高台之上,萧太后凤眸微垂,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沉声道: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那便宣陆青上殿,当面对质。” “孰是孰非,一问便知。” 话音落下,她身侧的老太监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 那尖锐的嗓音再次划破大殿的沉寂,穿透层层殿门,传向远方。 “宣——” “陆青,觐见!” …… 午门之外。 陆青身着一袭单薄的白色囚服,双手负后,静静伫立。 身边,站着两名京兆府的官差。 两人都是挽月安排的,所以自然对陆青照顾有加,连锁链都没拷上。 清晨的冷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灼灼光芒。 他的目光,正投向远处那座巍峨矗立,轮廓分明的金銮大殿。 那里,是大夏王朝的权力中枢。 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的圣地。 陆青唇角微微勾起。 没想到入宫不过数日,自己竟有机会站在这里。 虽然进来的方式,算不上体面。 当那一声尖细的传召远远传来时,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终于,轮到我登场了。 有太后的事先交代,从午门到金銮殿的漫长御道上,并未有任何禁卫或太监上前刁难。 一路畅通无阻。 当陆青的脚,踏上金銮殿门口那冰冷坚硬的汉白玉台阶时,他终于看清了殿内的景象。 空旷。 巨大。 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着高不见顶的穹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冰冷地倒映着殿内百官的身影,影影绰绰。 香炉里升腾的青烟,在幽暗的光线中缓缓盘旋,带着一股檀木的沉凝气息。 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历史沉淀下来的厚重与威压。 殿内百官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审视,轻蔑,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众人很快给出了评价。 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 简直就是内侍小白脸的完美形象。 这个念头在许多官员脑中一闪而过。 他们愈发肯定,这陆青,就是太后推出来的一枚弃子。 不少王党官员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 等太后为了平息众怒,下令舍弃这颗棋子后,他们该如何乘胜追击,继续施压,将矛头死死对准监察司,一举削弱太后的羽翼。 就在这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陆青迈开了脚步。 他走进这座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殿堂,没有半分寻常人该有的畏缩与惶恐。 他昂首挺胸。 大步流星。 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单薄的囚服,在他身上竟穿出几分闲庭信步的意味。 只此一幕,便让不少原本轻视他的官员,眼神微微一凝。 寻常人初入金銮殿,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此人竟能如此从容? 这气度,不像个囚犯,更不像个太监。 陆青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御座百步之外站定,抬头看向上方那道身影。 他整了整衣袍,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参见太后娘娘。” 第21章 证据,我当然有! 高台之上,萧太后的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陆青。” “擅杀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陆青躬身道: “回太后。” “小人认罪。” 话音落下。 众臣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果然认罪了。 但是,你能不能演一演? 好歹辩一辩啊,你这不把我们全都当傻逼吗? 现在用屁股想都能想到,陆青就是替罪羊。 御座之上,萧太后扶着龙椅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凤眸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陆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夜挽月明明交代过,让他死咬不认,这个混账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只要陆青咬死了不承认,自己完全可以安排人强行拖延时间,从长计议。 可现在,都认罪了,还怎么拖? 萧太后现在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混蛋算了,省的麻烦。 张巡第一个跳了出来,语调激昂地高声道: “启禀太后!” “既然此獠已认罪,应即刻下令,先将此獠拖出午门斩首示众,再议监察司之过!” 闻言,萧太后脸色阴晴不定,盯着陆青,想看他打算怎么应对。 若非寒毒未解,她现在真想立刻下令把这个不听话的奴才拖出去砍了! 陆青转向他,道: “这位大人,我刨你家祖坟了?这么着急想我死?” 张巡一愣,随即冷哼道:“你擅杀朝廷命官,罪证确凿,自己也已认罪,不杀你,国法何在!”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陆某认得,是‘未交三司,私诛死囚’的越权之过。” “而李承佑是逆贼,可不是什么命官。莫非这位大人认为,谋逆的贼子,也配称命官?” “你!”张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青的鼻子骂道:“巧言令色!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我看你就是死到临头,胡言乱语!” 程公为首的皇党成员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面露疑惑之色。 他们不太理解,为何太后非要保这个家伙。 目前为止,他的表现实在是太烂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其推出去当替罪羊,平息王党的怒火。 可陆青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神情一滞。 “娘娘,此案另有隐情。” 萧太后强压着怒气,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好,本宫倒要看看,你今日能说出什么来。 陆青淡淡道: “李承佑勾结江湖术士,获取慢性寒毒,并买通太后寝宫内侍,意图谋害太后,形同谋反!” “此罪,当诛!” “小人奉命查案,审问期间,李承佑狗急跳墙,欲持刀行凶,小人为求自保,这才不得不出手将其当场格杀!” 轰! 此话一出,整个金銮殿仿佛被投下了一枚惊雷。 百官震动。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殿中央那个身着单薄囚服的身影上。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 就连高台之上的萧太后,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凤眸中,也闪过一抹错愕。 她一直都以为陆青只是公报私仇。 可现在,他居然敢当众说出这番话。 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有其事? 队列前方,一直低眉敛目,仿佛置身事外的左相,此刻也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而深邃的眸子眯了眯。 随即,他看向了身后的李建安。 李建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左相投来的审视目光,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躯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查到了。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他到底怎么做事的! 张巡更是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大喝道: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李公子乃是当今状元,圣上钦点,前途无量,他怎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陆青闻言,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大人说得很有道理。” 张巡又是一愣,完全没搞懂陆青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陆青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为什么呢?” “莫非……是受人指使?” “或者说,还有同谋?” “我看这位大人,倒是与那逆贼李承佑相交莫逆,一直替他说话。” “你……” 张巡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摆手道: “你别血口喷人!我……我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陆青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有没有关系,那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高台,躬身一拜。 “娘娘,小人建议,将此人立刻拿下,投入监察司大牢,严刑拷打一番,定能问出些东西来。”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 “另,逆贼李承佑涉嫌谋反。” “按照我大夏律法,此等大罪,理应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小人恳请太后下令,以儆效尤!” 不少人心中暗道陆青够狠。 杀了人儿子不算,他还想整死人全家。 但,这可能吗? 李建安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无法再保持沉默,定了定神,眼角硬生生挤出两滴浑浊的老泪,踉跄着走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太后!” “臣,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悲愤的颤音。 萧太后凤眸微垂,看不出喜怒。 “讲。” 得到允许,李建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陆青,厉声质问: “你这阉人!” “口口声声污蔑我儿意图谋反,你可有证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儿承佑,自幼苦读圣贤之书,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 “他高中状元,光耀门楣,前途一片光明!” “有什么理由,要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到最后,李建安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老泪纵横。 “如今他尸骨未寒,却还要被你这等奸佞小人泼上谋逆的脏水!” “天理何在!国法何在啊!” 不少官员见此惨状,心中都生出几分不忍。 这番表演,不可谓不精湛。 一个痛失爱子,又被污蔑造反的忠臣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一时间,殿内风向似乎又有了转变。 是啊,证据呢? 你陆青空口白牙,说人家谋反就谋反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陆青身上。 面对李建安的血泪控诉,陆青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有点想笑,这老东西,要是搁现代,起步也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 片刻后,陆青这才悠悠开口: “证据,我当然有。” “要是没有证据,我来这做什么?” “陪各位大人玩过家家吗?” 瞬间,萧太后猛地直起身子,一双凤眸灼灼的盯着陆青。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禀太后!” “监察司铜使,张文杰,求见!” 第22章 午门赌命! 萧太后当即道:“宣!” 很快,张文杰迈步走了进来。 张文杰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在陆青身侧站定,躬身行礼。 “臣,监察司铜使张文杰,参见太后娘娘!” “平身。” “谢太后!” 张文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与一枚令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太后,臣奉命追查逆贼李承佑同党,发现对方为一名凝气境江湖术士,最终,为陆青所斩杀。” 轰! 张文杰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中响起。 陆青,斩杀凝气境术士? 尤其是武官那边,一道道目光顿时投了过来。 这个家伙,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模样,居然能斩杀凝气境的高手? 他到底是谁? 莫非是萧太后暗中培养出来的高手吗? 就连萧太后也都愣了一下。 她算是最了解陆青的了,明明在两天前,他还只是个普通人。 而关于陆青的资料上明确表示,他从未习武。 如何杀得了凝气高手? 不由得众人多想,张文杰接着说道: “而后,臣于其书房暗格之内,搜得密信数封,以及一枚李家私印令牌!” “其上,详细记载了逆贼李承佑买凶下毒,意图谋害太后的全部罪证!” “请太后过目!” 随后,老太监连忙下去,接过信件呈了上来。 萧太后展开信纸,目光一扫而过。 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萧太后身上。 百官伸长了脖子,试图从太后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他们只看到,太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让众臣心中嘀咕,证据都来了,那此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终于,太后放下了信纸,脸色阴晴不定。 “让众卿,都看看吧。” “是。” 老太监躬身接过信件与令牌,再次走下高台。 程太傅第一个接过了信件,看完后面不改色递给身后的右相。 右相看完,眉头紧锁。 接着,是六部尚书,各部侍郎。 信件不断传递。 每一个人看完,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为精彩。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左相接过信件,只扫了一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的将信件递给了身后的官员。 李建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看着那封信在人群中传递,离自己越来越近。 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信纸落入手中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看完信上的内容,他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那字迹…… 是他儿子的字迹! 李承佑的文章诗词早已传遍京城,在场之人,谁不认得? 作不了假! 铁证如山! 无论是李建安还是王党成员,无话可说。 李建安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前列的左相。 却发现对方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说话。 萧太后凤眸中寒意凛然,特意看了眼众王党成员,道: “诸位,可还有异议?” 一时间,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王党言官,此刻都低垂着头。 现在再开口,那就是自寻死路。 萧太后道: “礼部侍郎李建安,教子无方,御下不严,以致其子犯下谋逆大罪。” “即日起,革除其礼部侍郎一职。” “李家上下,所有人等,不得离开京城半步。” “监察司即刻派人驻守李府,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联合审查此案。” 萧太后冰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青身上。 “至于陆青。” “虽有越权之举,但查明逆贼,乃是大功一件。” “功大于过,赏黄金百两,官升一品,入司礼监行走。” 说完,她便从御座上缓缓起身,再也不看殿下众人一眼,径直走向后殿。 “三日后,本宫要看到结果。” “退朝。”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内悠悠回荡。 “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走后,百官才如蒙大赦,纷纷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清楚,李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算最后查明李建安没有参与谋逆,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也足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王党这次,算是断了一臂。 只是不知,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反击。 不少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陆青。 原以为此子今日必死无疑,谁能想到,峰回路转。 他不仅无罪,甚至还有赏。 当然,在众人看来,这一切都是萧太后在背后操纵。 陆青,无非听命办事的棋子。 不少人心中暗自感叹。 不愧是太后。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好狠的手段! …… 午门外。 李建安失魂落魄地走着,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青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大人,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李建安猛地抬头,看到陆青那张带笑的脸,眼中的血丝瞬间暴涨。 “狗东西!” “你还想做什么?” 周围尚未散去的官员纷纷驻足,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就连刚上轿子的三公之一,程公都打开窗帘,看起了热闹。 陆青脸上的笑意不减。 “李大人忘了?” “我们之间,可是有个赌注的。” “你赌我一天之内出不来,现在看来,是我赢了。” 李建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陆青。 “当然,我不是来跟李大人讨要赌注的。” “咱们不妨,再赌一次?” 李建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陆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道: “我跟你,赌命。” 李建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听陆青的声音悠悠传来。 “一个月内,我会亲自送李大人下去跟你儿子团聚。” “这次若还是我赢……“ “你输的,可就是命了。” 陆青门清,真想把李家满门抄斩,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也是好事,因为他有机会亲自动手。 狂妄! 嚣张! 周围官员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这陆青胆大包天,金銮殿前,午门之上,公然放话要杀堂堂一名侍郎? 哦,已经暂时革职了。 那没事了。 轿子里的程公,忍不住一笑。 这小子,有点意思。 李建安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 “你真以为,当了太后的狗就能为所欲为了?” “在这京城,本官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陆青嘴角一扬,轻声道: “那就静待开局吧,李大人……” “我吃定你了,耶稣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回府后,该吃吃,该喝喝。” “安心……等死吧。” 说完,陆青哈哈一笑,背着手大步离去。 李建安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眼底充斥着浓烈的杀意。 第23章 娘娘,时间到了,咱们该开始治疗了 今日,整个京城注定是震动的。 当今状元李承佑涉嫌谋逆,于昨夜被当场诛杀。 礼部侍郎李建安,因教子无方,被免职,且此案尚在调查中。 有极大可能会被其儿李承佑牵连,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下朝后,在午门时发生的一件事。 午门赌命! 因此陆青这个名字迅速地传入了京城达官显贵的耳中。 手刃当朝状元,拳杀凝气高手。 午门之上,与堂堂礼部侍郎赌命。 更是扬言一月内要将李建安斩杀。 这一件件事,为陆青的身上增加了些许传奇色彩。 也让许多人纷纷猜测此人的具体身份。 当然,除了是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外,其他人也查不出什么了。 但众人对此嗤之以鼻,一个小太监有这么大权利? 还不如说是太后的男宠来的可信。 …… 傍晚,永乐宫。 “娘娘,陆青求见。” 宫女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萧太后揉了揉眉心,道: “让他进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陆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去静心堂换下了那身白色囚服,穿上了一身崭新的司礼监太监服,墨绿色的底子,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 这身衣服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材上,非但没有半分阴柔气,反而更衬得他俊朗清秀,气度不凡。 一直讨厌陆青的挽月不得不承认,这混蛋皮囊真是没的说。 就连萧太后,凤眸也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片刻。 “参见娘娘。” 萧太后抬起眼,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陆青,你胆子不小啊。” “居然敢利用本宫?” 话音落下,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陆青早就料到太后会发难,拱手道: “李承佑蓄谋已久,早就想对娘娘不利,小人替娘娘杀之而后快,娘娘为何不满意?” “放肆!” 她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因怒火而起伏,仿佛要撑破华贵的宫装。 “堂堂状元,侍郎之子,翰林学士,岂是你说杀就杀的?” 陆青坦然道:“小人知道。” “当时在醉香楼,李承佑欲持刀杀我,刀锋已经到了脖子跟前。我若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娘娘认为状元之命比小人的命重要,倒也合理,您若不满,小人愿领擅专之罪。” “你……” 萧太后柳眉倒竖,看着他这幅滚刀肉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分明是在阴阳,埋怨自己让挽月带去牢房的话。 不等萧太后发难,陆青继续道: “但若重来一次,为保太后万全,臣仍会如此做!” 他的目光灼灼,字字清晰。 “状元之命虽贵,重不过社稷安危!” “程序之规虽严,急不过太后之危!” 一旁的挽月张了张嘴,本想斥责他油嘴滑舌,可这两句话,让她一时失语。 而,萧太后也很明显就吃这套。 是啊。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自己早就想对王党动刀,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借口。 陆青此举,看似鲁莽冲动,却一举斩断了王党一臂,更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为自己立了威。 而他所冒的,是被千刀万剐的风险。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最终得利的,都是自己。 想起自己这两日还在心中埋怨他是个不听话的麻烦,萧太后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愧疚。 状元之命虽贵,重不过社稷安危; 程序之规虽严,急不过太后之危。 尤其是这两句话…… 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这家伙,虽然是个惹祸的混账东西。 但这嘴皮子,还真是有几分状元之才。 况且,自己本就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无非就是想找回点面子罢了。 看到萧太后的表情,陆青知晓,自己的马屁已然奏效。 萧太后看着陆青,胸口那股被利用的郁气,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缓缓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次就算了。” “若有下次,本宫绝不轻饶。” 陆青躬身一拜,姿态恭敬。 “多谢娘娘。” “还有一件事。”萧太后深吸一口气,无奈道:“谁许你去招惹李建安的?还午门赌命,你好大的气魄。” “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你是本宫的人,你的行为就代表着本宫!” 陆青坦然道:“娘娘难道不想对王党下手吗?既然想,那就由小人来替娘娘做事,岂不更好?”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萧太后眯了眯眼睛,冷声道。 “小人不敢,小人所作之事,或有私心,但大方向来看,也是为了娘娘。”陆青赶忙表忠心。 萧太后盯着他看了半晌,沉声道: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建安死不了,本宫也不可能会杀他,你以后最好别自作聪明。” 说完,她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即道:“抓捕李承佑一事,本宫要知道全部过程。”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陆青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汇报”。 他将如何从文牍中发现线索,如何前往教坊司审问梦芙,又如何去监察司调兵遣将,最终夜袭黑袍术士的过程娓娓道来。 虽然之前听张文杰说过,但也就一句话的事。 如今听到陆青讲述过程,萧太后还是吃了一惊。 一拳轰杀凝气术士? 虽是有偷袭加术士肉身孱弱的因素在,但这也非常不得了了 “陆青,你才练武几天?”萧太后忽问道。 陆青拱手道:“呃……大概两天。” “纯属侥幸,侥幸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萧太后和挽月却十分诧异。 两人都清楚一个刚刚踏入武道门槛的通脉境,想要斩杀一名凝气境的术士,哪怕是偷袭,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这其中所冒的风险,所需要的胆魄与时机把握,绝非侥幸二字可以概括。 她只知道,两天前,这个人还手无缚鸡之力。 两天后,他便能轰杀一名凝气境的高手。 这等天赋,闻所未闻。 随后,陆青接着讲述。 逮捕李承佑,最后到李承佑奋起杀人,自己反杀全都说了一遍。 当然,有些东西还是修饰了一下。 说到教坊司的时候,陆青严词表明,在教坊司什么都没做。 在被李承佑偷袭的时候,他描述得凶险万分,仿佛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说完后,萧太后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 “你做得很好。” “这件事,本宫记你首功。” “多谢娘娘。”陆青再次躬身,随后看了看萧太后曼妙的身姿,想起自己这两天的不爽,心中顿时一动。 你把我喷了个狗血淋头,真以为老子不在意是吧? 于是,他嘿嘿笑道: “娘娘,今日已是第三日,到了治疗的时候了,咱们是不是……该开始了?” 第24章 没忍住的萧太后叫出了声 闻言,萧太后微怔。 是啊,已经第三天了。 自从上次被陆青治疗后,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之气安分了许多,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身体的轻松。 可是,一想到上次那羞人的过程…… 饶是萧太后权倾朝野,执掌生杀,脸颊也不禁有些发烫。 这小混蛋的手,又热又燥,在她身上游走…… 她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还得……和上次一样吗?” 陆青一脸正色:“当然。” “寒毒入体已深,若不循序渐进,以至阳之气将其慢慢引导化解,恐有后患。” 他越是说得一本正经,萧太后心里就越是别扭。 她抿了抿红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偏过头,对一旁的挽月吩咐道: “你先出去吧。” 挽月咬了咬下唇,道: “是。” 她忽然有种父母要办正事了,身为女儿的自己被赶走的感觉。 陆青瞥了一眼挽月那高挑挺拔的身材,心中暗道。 其实,留下来观摩学习一下也不是不行。 吱呀一声,殿门被关上。 殿内,只剩下陆青与萧太后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太后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奏折,故作镇定地翻阅起来。 “你先等等,本宫……本宫再看看奏折。” 陆青也不催促,站在一旁等候。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可萧太后哪里还有半分心思看折子。 奏折上那些工整的蝇头小楷,在她眼中全变成了一团团乱麻。 她的脑海里,全是陆青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和他那双火热的手。 她悄悄抬起眼皮,飞速地偷瞥了陆青一眼。 只见那家伙正仰着头,杵在原地,两眼望天。 这家伙,就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萧太后手中的奏折翻来覆去,就是那一页,半天没动。 见萧太后一直磨蹭,陆青忍不住催促道: “娘娘,时间不多了。” 萧太后身子一僵,拿着奏折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没事的,只是治疗。 对,只是治疗而已,又不做什么…… 又磨蹭了片刻,萧太后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站起身。 绛红色的宫装,本就衬得她肌肤胜雪,此刻站起,那玲珑有致的曲线更是展露无遗。 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被宫装的下摆遮掩,却依然能勾勒出惊人的轮廓。 她回头,看了陆青一眼,那双威严的凤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无奈。 “那……开始吧。” 陆青搓着手正准备上前。 “等等!” 萧太后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你先把灯灭了。” 一听到萧太后这略显羞涩的语气,陆青心中顿时有些悸动。 你不说我气魄大吗?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更大的气魄。 他心中嘿嘿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是,娘娘。” 随着蜡烛熄灭,殿内很快陷入昏暗中。 但并非完全漆黑,殿外都有烛火,再加月光照耀,还是能勉强看清一二的。 萧太后坐在床榻边沿,看着陆青的背影,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银牙一咬。 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玄黑与朱红相间的翚翟礼服,顺着她圆润的香肩滑落,在脚边堆成一团。 紧接着,是绛红色的华贵宫装。 一层层褪去,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 一身雪白色的丝质寝衣,紧紧贴着她玲珑浮凸的曲线。 陆青转过身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喉咙不由得有些发干。 好家伙。 这谁顶得住啊。 他定了定神迈开步子,朝着床榻走去。 在这寂静的宫殿里,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萧太后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了,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 陆青在床榻前站定,干咳一声。 “娘娘,那我开始了?” “嗯……” 回答他的声音细若蚊呐。 得到许可,陆青不再犹豫。 他坐上床沿,一双火热的大手,直接贴上了萧太后光洁滑腻的玉背。 “!” 萧太后娇躯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尽管已是第二次,但肌肤相亲的瞬间,那股陌生的、灼人的触感,依旧让她难以适应。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阳气,从陆青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 阳气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她经脉深处的阴寒之气,如春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萧太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那股发自骨子里的暖意,让她舒服得几欲呻吟出声。 可不等她发作,陆青的手来到了她纤细的腰肢。 温热的拇指,在她腰间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唔……” 一股异样的酥麻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萧太后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羞人的声音逸出喉咙。 “你……你的手能不能……不要乱动?” 陆青正经道:“这是必要流程,您的寒气在身体各处,若只在一处治疗的话,其他部位怎么办?所以,还请您忍耐片刻。” 闻言,萧太后心中又羞又气,一张芙蓉面早已烫得能煎熟鸡蛋。 而陆青,心中的那点不爽,此刻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他一边认真地输送着阳气,为萧太后驱散寒毒,一边享受着这指尖传来的,绝妙的触感。 嗯,这手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青渡入的阳气越来越磅礴。 那股至刚至阳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涤荡着每一寸经脉。 对萧太后而言,这是一种极致的矛盾体验。 又舒服,又难受。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抓着锦被的指节早已泛白。 终于。 当陆青的手掌,再一次“顺着经脉”,缓缓向上移动时。 萧太后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 第25章 拿下太后,皇帝岂不是要喊我爹? “啊……” 萧太后整个人都石化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下一秒,陆青猛地抽回手,翻身下床,动作一气呵成。 “娘娘,今日的治疗结束了。” “小人还有些急事,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拔腿就朝着殿门的方向一溜烟跑了。 混账东西! 登徒子! 萧太后反应过来,一张芙蓉面涨得通红,羞愤交加。 她抓起手边的玉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逃窜的背影狠狠砸了过去。 “你给本宫滚回来!” 陆青一边跑一边躲,开玩笑,哪能回去啊,那不是找死吗? …… 殿门之外。 挽月正站在门旁,一副被抛弃的愁容。 然而,里面很快传来了萧太后气急的怒斥声。 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多想,殿门被从内猛地推开。 陆青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白玉枕头,带着风声从他头顶飞过,砰的一声砸在远处的廊柱上,碎成数块。 接着,是茶杯,花瓶,胭脂盒…… 一连串的物件,接二连三地从殿内飞出。 陆青却十分灵活,这些压根就碰不到他。 在狼狈逃窜的途中,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停在挽月面前。 挽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 一只温热的手掌便伸了过来,在她那张冷若冰霜,却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滑腻,Q弹。 手感不错。 陆青心中给出评价。 “娘娘刚治疗完,累得很。” “你快进去照顾照顾。” 不等挽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陆青已经松手逃的影都没了。 挽月僵在原地。 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脑子一片空白。 几秒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直冲天灵盖。 “王八蛋!!!” 她咬着银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随即,她连忙转身冲回殿内。 刚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懵了。 太后的衣服杂乱地堆在地上。 而她衣衫不整地坐在床榻边沿,雪白的寝衣肩带滑落一侧,露出圆润的香肩与雪腻的肌肤。 她的秀发凌乱,双颊晕红,凤眸中水光潋滟,正剧烈地喘息着。 挽月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难以置信道: “娘娘……您……您跟他睡了?” 萧太后只感觉满腔的羞愤,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闭嘴!”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本宫只是……只是对他治疗的过程不满,怎么可能与他……” 说到这,萧太后戛然而止,她皱眉呵斥道: “还有,谁让你进来的?” 挽月被这声怒斥吓得一愣,脸上露出一抹委屈。 殿内方才那般天翻地覆的动静,又是砸东西又是怒骂,她也是担心太后的安危。 不过,她还是立刻躬身。 “娘娘赎罪。” 说完,她不敢再多言,连忙躬着身子退了出去,轻轻将殿门带上。 殿内重归寂静。 萧太后缓缓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衣架前,胡乱地将那件绛红色的宫装披在身上。 胸前,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灼人的热度。 回想起方才那只手掌覆盖上来的感觉……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轻薄。 可是,让她感到一丝惊恐的是,自己的内心深处,除了滔天的羞恼之外,竟然没有太多抗拒的心理。 甚至……在那一瞬间,还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难道,真如挽月所说,本宫……寂寞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猛地掐灭。 不可能! 她用力摇了摇头。 本宫是大夏的太后,权倾朝野,怎会与那些深闺怨妇一般? 定是最近朝堂之事太过繁重,心神疲惫,才会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等明日见面,必须好好惩戒这个混小子,绝不可在让他乱来了! 否则,日后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 另一边。 陆青一路狂奔,逃也似的回到了住处。 他有些兴奋,摸一摸已经是极限了,更过分的肯定不能做。 这种事,得循序渐进,更何况对方还是皇太后这种地位崇高的女人。 那就更不能急了。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萧太后似乎没有太大的抵触。 这说明有戏啊! 陆青有些憧憬起来,日后若能拿下太后,等皇帝出关了,岂不是要喊我爹了? “嘿嘿。”想到这,陆青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到了静心堂,刚一进院门,就看到海公公。 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咱家就知道,你这小子死不了。” 海公公转过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陆青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收起猥琐的笑容,对着海公公拱手一拜。 “之前多谢海公公愿意出手相助。” 海公公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无妨,咱家也没帮上什么忙,全是你自己闯出来的。” 海公公确实去压阵了,但也确实没出什么力。 甚至就连那名凝气境的高手都是陆青自己斩杀。 陆青嘿嘿一笑,没再多言。 海公公上下打量着陆青,忽然开口问道。 “之前咱家从你跟那名黑袍术士的交手中,似乎看到了一丝皇极真气的影子。” “你是什么时候修出来的?” 陆青心中微怔。 这老太监的眼力也太毒了,隔着那么远,这都能看出来? 原本还打算瞒一阵子的。 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 “就是您给我功法的那天晚上,随便练了练,然后一不留神……它就自己冒出来了。” “海公公,您之前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可能百年都没人在通脉境修出真气?” 海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忍着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小王八蛋的冲动,干咳一声。 “你猜得没错。” “之前咱家只是为了避免你小子年少轻狂,自视甚高,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没想到你已经猜出来了。” 陆青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样。” “那海公公您,是在通脉境几重的时候修出真气的?” 第26章 聊天群?! 海公公的脸皮又是一抽,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 “关你屁事。” 陆青搞不懂海公公干嘛突然生气,也懒得去想。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从黑袍术士身上缴获的,略显陈旧的经书。 “海公公,这是我在那名黑袍术士身上找到的。” “您给瞧瞧,这玩意儿我能学吗?” 海公公没好气地瞥了一眼。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经书封面上古朴的篆字上时,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金刚经?” “居然是……佛门的绝学金刚经?” 陆青见海公公这副表情,心中也跟着一沉。 “这经书,有问题?” 海公公收回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愈发难测。 “佛门绝学,从不外传。” “而天下术士,皆为道门一派,与佛门向来水火不容,他手上怎会有此物?” 陆青瞬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您的意思是,这术士获得金刚经的手段,见不得光?” 海公公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意。 “何止是见不得光。” “最大的可能,是杀人越货!” 闻言,陆青沉默了。 事情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如果自己要学这本金刚经,那极有可能,会同时背上那黑袍术士犯下的血债。 但他又疑惑了,问道:“道门家大业大,至于去抢佛门的绝学?” 海公公摇头: “正统道门,自然不屑为之。天下术士的根,在天机阁。” “但总有些野路子,要么不愿受天机阁的规矩束缚,要么是犯了错被逐出师门。” “这些被驱逐的术士,十有八九,都入了魔教。” “你遇到的那个黑袍人,大概率属于后者。” 陆青恍然大悟,又学到了不少知识。 之前一心扑在科举,对于这些江湖事宜,了解得太少了。 海公公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接着提醒道: “佛门虽远在西域,但在我大夏境内,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若论综合实力,佛门,不弱于大夏朝廷。” 陆青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本经书上,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海公公不妨讲解一下,这金刚经究竟有何妙用?” 海公公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金刚经,乃是佛门至高无上的炼体绝学。” “其功法特性,至刚至烈,与你体内的至阳之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青的眼睛猛地瞪大。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还挺适合我的?” 海公公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金刚经步入大成之后的名字,你必然听过。” 陆青的脸上露出疑惑。 海公公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金钟罩,铁布衫。” 陆青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九阳圣体的恐怖恢复力,皇级锻体诀的霸道,再加上金刚经的至强防御…… 届时,自己的肉身,将强悍到何种地步? 几乎是瞬间,他便有了主意。 “佛门远在天边,怕他个鸟。” 海公公看向陆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藏不住的欣赏。 这小子,够狂,也够果断。 “反正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 陆青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 “海公公,您之前说,要教我皇级锻体诀的下一阶段……” 海公公点头。 “咱家说话,自然一言九鼎。” 话音刚落,他枯瘦的手掌闪电般探出,一把将陆青扯了过来。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间涌入陆青体内。 海公公一边讲解,一边动手。 “你体内气息驳杂,自行融合,耗时耗力。” “咱家今日,便助你一步到位!” 声音落下,陆青体内的那缕皇极真气,如龙蛇般开始疯狂窜动。 紧接着,一股更加灼热霸道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被强行引出。 那是九阳圣体独有的至阳之气!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海公公的掌控下,悍然对撞,撕扯,最终……融合! 一种全新的,兼具皇道威严与至阳霸道的可怕力量,轰然诞生! 陆青只感觉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啵”响。 又一条经脉,豁然贯通。 通脉境,五重! 两股力量彻底融合,威力何止倍增! 如今再让他面对那黑袍术士,袭杀之后,他绝不至于虚弱到那种地步。 想到这,陆青大喜,连忙拱手道: “多谢公公!” 海公公摆了摆手,道: “无妨,这是咱家答应你的,接下来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将剩下的四条经脉全部打开,踏入凝气境。”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武者。” 陆青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陆青关上房门。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那股由皇极真气与九阳圣体之力融合而成的全新力量,如同一条金色的小龙,在他新贯通的第五条经脉中欢快游走。 力量的每一次流转,都让他的四肢百骸感到一阵舒畅。 花了一个时辰稳定境界后,他才将目光落在了《金刚经》上。 佛门至高炼体绝学。 陆青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拂过,感受着古朴纸张的粗糙质感。 就在此时,他怀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陆青神色微动。 他伸手入怀,将从那黑袍术士身上缴获的几件杂物全部掏了出来。 震动的源头,正是那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光滑,却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雾蒙蒙的。 陆青将铜镜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忽然,他脑中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紧接着,那片混沌的镜面上,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什么玩意儿?” 陆青一愣,铜镜居然有反应了,莫非是某种法宝吗? 这狗东西,好东西不少啊。 于是,陆青开始研究起来。 先是滴了一滴血,没用。 又是学着那黑袍术士念了几句口诀,也没用。 最后给陆青惹急了,一拳轰在镜面上,依旧没用。 就在他都准备脱裤子给镜子来点蝌蚪的时候,他忽然想到,黑袍术士是凝气境。 是不是只有凝气境才能用? 于是,他试探着将一缕心神探入其中,很快便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抵抗之力。 那是黑袍术士留下的真气烙印。 陆青心中冷笑。 人死如灯灭。 一个死人留下的力量,又能有多强? 他意念一动,调动起体内那一缕融合后的金色真气,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铜镜之中。 那股微弱的抵抗之力,在金色真气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溃散。 刹那间,陆青感觉自己与这面铜镜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可以在上面显现出自己想说的话。 果然没错! 陆青虽然不是凝气境,但他有真气啊。 这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凝气之下的人都办不到,但偏偏他可以。 就在这时,镜面上居然浮现出了一行字。 【舵主:老殷已经两天没回复了,恐怕已经出了意外。】 卧槽! 陆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情况? 不等他想明白,镜面上又有一行新的字迹显现。 【十二:老大,京城卧虎藏龙,高手众多,老殷去京城搞事,栽了也很正常。】 【九:嗯,十二所言极是。】 【舵主:既然如此,暂时先切断老殷那边的联系,本座联系一下京城那边的眼线,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陆青看着铜镜上不断浮现又消失的字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尼玛是聊天群!?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老殷”,十有八九就是被自己一拳打死的那个黑袍术士。 而这群人,莫非就是海公公口中的魔教? 陆青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魔教还挺与时俱进,居然搞出了这种传信用的法器。 他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魔教在京城也有眼线? 若是能混入其中,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仔细琢磨起来,发现只需要调动自己的真气,灌入其中,就能回信。 “怎么回呢?”陆青托着下巴。 对方只需要派人稍一打听,就能查到黑袍术士被监察司当场斩杀的消息。 所以,必须找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有了。 陆青集中精神,意念微动。 一行字,缓缓在镜面上浮现。 【六:之前遇到京城监察司的高手袭杀,所幸我假死脱身,这才幸免于难。】 消息发出。 镜面上的交流,戛然而止。 一时间,整个聊天群里,陷入了寂静。 陆青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是信了,还是被看穿了? 就在他有些拿捏不准的时候,镜面再次泛起涟漪。 【舵主:你不是老殷,你是谁?为什么能拿到他的影书?】 第27章 卧底 陆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被看穿了? 他盯着那面铜镜,手指在冰凉的镜身上轻轻摩挲。 不能慌。 【六:舵主这是何意?】 对方几乎是秒回。 【舵主:本座在影书上设了一道印记,而刚才印记却消失了,小子,你是监察司的人吧?】 陆青心中咯噔一下。 真的假的?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不对。 刚才那道印记的气息,他绝不会感觉错。 就是那黑袍术士本人的。 况且,这舵主统领一方,实力定然不俗,他留下的印记不可能轻易被自己破除。 更大的概率是,这所谓的影书只有使用者才能留下印记。 这老狐狸,是在诈他! 陆青指尖真气流转,再次在镜面上显现出字迹。 【六: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印记?我从监察司那群疯狗手下逃出来,九死一生,您不慰问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怀疑我?】 消息发出。 铜镜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之后,镜面上终于浮现出一行字。 【舵主:呵呵,看来你还真是老殷。】 【舵主:刚才是本座胡扯的,毕竟你失联了两天,保险起见嘛。】 看到这行字,陆青松了口气。 看来这所谓的传信符,也并非那么完善。 至少它无法从根本上确认使用者的身份。 就在陆青暗自腹诽时,舵主新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舵主:对了,你这次假死脱身,正好可以继续潜伏在京城。最近总坛那边会派来一位教派,她身份比较特殊,届时由你来负责接待。】 陆青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老狐狸,嘴上说着相信,心里却还是不放心。 在他看来,让自己接待,更大概率是确认身份。 不过,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魔教总坛派人来京城,肯定会有大动作。 而且,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大事。 李承佑与老殷勾结,老殷又属于魔教中人。 想到这,陆青的呼吸都略微有些急促。 李建安是否参与其中? 包括王党,甚至是左相呢?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陆青思索一番,随即发送消息。 【六:舵主,李承佑已经死了,李家这条线已经废了。】 没一会,舵主回复来了。 【舵主:嗯,那你再去联系其他线,我们在京城人不少,你不会不知道吧?】 果然。 陆青摇了摇头,这家伙很谨慎,没透露太关键的信息。 但通过他的话可以得出,李家绝对与魔教有暗中来往。 【六:是。】 陆青回了一句。 至此,群里没有消息了。 除了一开始,基本都是这位舵主在说话,其他成员就跟死了一样。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陆青懒得多想。 大不了到实在拿捏不准的时候,再去咨询一下海公公。 不过也不是没收获,陆青忽然看到能将李建安,甚至整个李家连根拔起的机会了! …… 另一边,左相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山水古画映照得晦暗不明。 一众王党核心成员分坐两侧,神情各异,却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主位上的,正是当朝左相。 他身着一袭石青色常服,面容清癯,双目微阖,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建安也在其中。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礼部侍郎的风采。 官帽下的发丝凌乱,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长子惨死。 家族又背上了涉嫌意图谋反的罪名。 一件件,一桩桩,几乎将他的精神彻底压垮。 左相终于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对于这件事,各位有何看法?” 短暂的沉寂后,刑部尚书率先开口,声音压抑。 “那小太监不过是萧后推出的一把刀,真正操刀的,是她自己。” “太后要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狠辣至极。” 另一位大理寺卿面色阴沉地点头。 “没错,李侍郎家的事,看似是那小太监与监察司在查,但背后若无太后授意,谁敢动当朝状元?” “这是敲山震虎,更是对我等的直接宣战。” 几人言语之间,将矛头直指萧太后。 与萧太后掰开架势开战,这是迟早的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动手这么早,而且出手如此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李建安坐在椅上,身体微微颤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却一言不发。 左相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 笃。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家的问题,本相已有对策。” “太后那边,很快就会有答复。”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众人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 左相话锋一转。 “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迎接太后接下来的手段。”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原以为陛下重伤闭关,朝堂将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王党的天下。 谁知,那位深居后宫的萧太后悍然临朝称制,以女子之身代管皇权。 一年多来,她手段强硬,心机深沉,将所有人都压制得喘不过气。 王党虽能与太后分庭抗礼,却始终被压着一头,处处受制。 这时,身为李建安顶头上司的礼部尚书张闻,沉声提议道。 “相爷,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我等平日里做事处处掣肘,大半原因,都在那监察司身上!” “监察司督公阎烈,就是太后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凶狠的一条狗!” “若能铲除此人,无异于斩断太后一臂!” “张尚书所言极是!”刑部尚书立刻附和道: “监察司鹰犬遍布京城内外,我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下,如芒在背!” “必须想办法拔掉这颗钉子!” 其余几人也纷纷出言赞同,显然都对监察司积怨已久。 左相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敲击的动作停下。 “几日后国子监会联合翰林院举办中秋雅集,历年来皆是如此,若想铲除阎烈,这是最好的时机。” 李建安询问道:“相爷有何法子?” 左相微微一笑,道:“本相已有办法,但必须做到天衣无缝且务必一击必杀,否则后患无穷!” 随后,众人开始火速商量,如何铲除阎烈。 大概两个时辰后,最终一条针对阎烈的必杀之计,被众人搬了出来。 随后,李建安道:“还有一件事,那个叫陆青的狗东西,必须要想办法宰了他。” 左相瞥了他一眼,道: “一个小人物而已,届时铲除阎烈时,顺便安排人杀了他便是。” 闻言,李建安松了口气,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冷笑。 跟我赌命? 小畜生,老夫有的是通天的手段,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28章 太后,养了面首?! 翌日,永乐宫。 他垂手立在殿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可脑子里,却全是昨夜的画面。 那惊人的触感,那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还有最后落荒而逃时,挽月脸上那滑腻Q弹的手感。 他心中有些打鼓。 昨天那般轻薄太后,今天她会不会直接下令,把自己拖出去噶了? 应该……不至于吧? 毕竟,她也需要自己继续治疗。 再说了,昨晚她叫得也挺爽的。 就在陆青胡思乱想之际,殿门被缓缓推开。 萧太后身着一袭绛红色宫装,迈步而入,身后跟着面若冰霜的挽月。 挽月的眼神充满了怒意,死死盯着陆青。 陆青眼皮一跳,赶忙将头垂得更低了,一脸心虚的模样。 萧太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一本奏折,并未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拿起一本奏折。 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陆青额角渗出一滴冷汗,偷偷看了眼萧太后。 要杀要剐,能不能来个痛快。 你这样不说话,我真的很慌啊!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萧太后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陆子,李家的处罚结果出来了,想听吗?” 陆青身子一震,连忙抬头,脸上挤出好奇的神色。 “如何?” 萧太后瞥了他一眼,看他这副故作乖巧的样子,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 她面上依旧板着,淡淡道: “李承佑乃受魔教妖人以术法蛊惑,心神失控,这才犯下大错。” “故,李家无谋逆之罪。” “然,李建安教子无方,难辞其咎,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陆青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这?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太后无奈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从手边拿起一份折子,随手丢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折子落在陆青脚边。 他赶忙捡起,展开一看。 上面赫然是一封弹劾奏章。 户部侍郎贪墨军饷,工部主事私吞建材,边关总兵克扣粮草…… 林林总总,一共五位朝廷大员,罪名详实,证据确凿。 陆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都是皇党的人?” “王党用这五位大人,换李家一个周全?” 萧太后那双威严的凤眸中,露出了一丝欣赏。 “你倒是聪明。” “李建安是王党的核心,左相不会轻易让他倒下,这个结果,本宫早有预料。”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力。 这便是朝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是她这位临朝称制的太后,也无法随心所欲。 陆青不解:“既然这些皇党成员罪责确凿,为何还要保他们?一并杀了不就是?” 萧太后摇了摇头,道:“这种事在朝堂当中都属于小事,真要较真,文武百官有几个干净的?难道全都要斩了?” 闻言,陆青没再说什么,随后他将奏折恭敬地放回案前,试探着问道: “娘娘,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做交易。” “不如,这件事交给小人来办?” 他抬起头,眼中闪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月之内,小人必当取了那李建安的狗头,交于娘娘。” 陆青还真有点上瘾了。 若是能一直借着太后的威势,在这京城里行事,杀人岂不是简单多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萧太后威严的凤眸便瞪了过来。 “胡来!” “连本宫都轻易动不了李建安,就凭你?” “你当李建安是李承佑那种蠢货?” “堂堂三品大员,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若真有这么简单,本宫又何须与王党周旋博弈?” “直接下令将他们全砍了,岂不干净?” 陆青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那如果,李家涉嫌勾结魔教呢?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他并未说出口。 没有切实的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萧太后看他这幅蔫了吧唧的样子,语气又缓和了些: “总之,这事你就别想了,本宫自有思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女清脆的通报声。 “娘娘,阎烈大人求见。” 萧太后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常态,淡淡道:“让他进来。” 很快,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一位身着绯色蟒袍的男人迈步而入,他面容白净无须,身材挺拔,太阳穴高高鼓起。 明显是一位高手。 阎烈躬身行礼,道: “微臣阎烈,参见太后娘娘。” 萧太后抬了抬手,声音温和。 “阎爱卿免礼。” 阎烈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的陆青身上。 昨日朝堂之上,他见过这小子,舌战群儒,把王党那帮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近期倒是声名鹊起。 昨日离得远,没看得太仔细。 此刻近距离一瞧,阎烈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家伙,有根。 根本就不是个太监。 再看他那俊朗清秀的脸,以及常服之下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壮硕身材。 而且,气息沉稳,下盘扎实,分明是个练家子。 一个体力充沛的武夫。 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男人。 一个完完整整的男人,此刻正贴身侍奉在太后身边。 电光石火间,阎烈那颗掌管着大夏最隐秘情报机构的脑袋,瞬间脑补出了一场香艳大戏。 太后……养了面首?! 萧太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阎烈那不对劲的目光。 她干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阎大人,有何要事?” 阎烈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 “回娘娘,监察司暗子传来急报。” “多地爆发逆贼作乱,烧杀抢掠,其背后,皆有魔教的影子。” “如今,已有数十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入京中,各地官员皆请求朝廷速速派兵剿贼。” 话音落下,萧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又敢跳出来了?” 阎烈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陛下闭关已久,外界早有谣言,说陛下已经……龙驭宾天。” “那些曾经忌惮陛下天威的宵小之辈,自然就按捺不住,开始上蹿下跳了。” 萧太后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如今国库空虚,边境时有摩擦,再加上陛下闭关,朝中局势不稳。” “此时若大动干戈,调动大军,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正中某些人下怀。” 阎烈却坚持己见,沉声道: “娘娘,逆贼不除,后患无穷!若任由魔教妖人蛊惑流民,动摇国本,后果不堪设想!” “道理本宫都懂,可……实在是有心无力。” 两人商议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出兵,钱粮与人心都是问题。 不出兵,无异于养虎为患。 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青,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他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获取太后的信任,展现自身价值。 避免一月后,萧太后寒毒痊愈,不至于被卸磨杀驴。 眼下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他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娘娘,阎大人。” “小人,或许有一计。” 第29章 三步计策 “你?” 此言一出,殿内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陆青。 挽月站在萧太后身后,脸上认不出露出一抹讥笑。 愚蠢,就算想表现自己,也找错了地方。 这种牵扯国本,连太后与监察司督公都束手无策的大事,你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能有什么办法? 简直是自取其辱。 萧太后秀眉微蹙,也摇了摇头,道: “你又胡闹什么?” “此事牵连甚广,干系重大,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明镜似的。 这小子,是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价值,好为自己以后谋一条出路。 心思倒是活络,可惜,用错了地方。 阎烈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他看陆青的眼神,也带着一丝轻蔑。 他的想法与太后一样,无非是为了讨欢心。 在他看来,陆青就是个靠着一副好皮囊上位的无知小人,一个专供太后排遣寂寞的面首。 这种国家大事,连太后都头疼不已,他却不知天高地厚地跳出来捣乱。 非但不会讨得欢心,反而只会引人生厌。 愚蠢至极! 面对三人的质疑,陆青却神色如常。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 “反正阎大人眼下也想不出万全之策,不妨听听小人的计策?”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话音落下,阎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不满道: “听你的意思,是看不起本公了?” 一个面首,一个男宠,居然敢当着太后的面,轻视他这位监察司督公? 好大的胆子! 陆青面不改色,淡淡道:“不敢,只是觉得堂堂监察司督公,若听不得他人的意见,小人倒觉得……” “监察司,有些浪得虚名了。” 此话一出,就连挽月都吓了一跳,她虽然讨厌陆青,但也觉得你就算想表现自己,也没必要找死吧? 阎烈是谁? 监察司总督公。 监察司总督公!手握先斩后奏之权,权势滔天,自身更是顶尖的武道高手。 改天他就算找个机会暗中把你砍了,就是太后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小子好胆!”阎烈的脸色愈发不善,道: “本督公倒是想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阎大人瞧不起小人,实属正常。”陆青淡淡道: “不过,小人也不是泥捏的,若小人的计策有效呢?” 阎烈满脸不耐,立刻喝道:“你若真能解决此等大事,本公当着太后的面,向你赔罪道歉,又如何?!” 话音落下,太后与挽月都是脸色微变。 这也赌得太大了,陆青是什么? 一个小太监,尽管升官也不过是司礼监小小的行走。 阎督公与一位小太监道歉?这光是想想就觉得天方夜谭。 陆青笑道:“督公好气魄。” 眼看气氛骤然紧张,萧太后却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慵懒的随意。 “既然阎大人都没意见,让你说说也无妨。” 说完,她便身子一侧,用手肘撑着扶手,玉手托着香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显然也没对陆青抱任何希望。 不过,却觉得陆青此等模样,倒是有了几分文人风骨。 面对强权,毫不畏惧,这不仅没让萧太后不喜,反而又多了一份欣赏。 身后的挽月,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期待。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期待看到陆青待会当众打脸。 陆青沉稳道:“此计,分为三步。” “据刚才督公所说,逆贼如今多分布于淮南,且并非铁板一块,他们大致分为两拨势力。” “是也不是?” 阎烈点点头,道:“是又如何?” 陆青继续道:“那可操作性就大了。” “我们可以选择其中一拨逆贼。” “与其合作。” “暗中许诺他们招安,甚至给予官职与财物,用以交换他们配合朝廷,去剿灭另一拨逆贼。” 阎烈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我当是何等妙计,你说的倒是简单。” “那些可是逆贼,凭什么认为人家会配合你?” “况且,你不要忘了,逆贼背后,有魔教的人。” 陆青并不恼怒,反而轻笑一声。 “阎督公此言差矣。” “这些人,说好听点是逆贼,其实无非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强盗土匪罢了。” “为了利益,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朝廷合作,不仅能拿到实打实的金银,甚至能洗白身份,免去被围剿的杀头之祸。我认为,对方的头目但凡脑子没坏,就不会拒绝。” “况且……” 陆青摊了摊手,淡淡道: “就算一拨拒绝了,我们还可以找另一拨谈。就算都拒绝了,朝廷又有什么损失?何不一试?” “但他们若是答应,朝廷不需要出动一兵一卒,便可解决逆贼一事。” “再者,阎督公总说魔教。魔教是什么?是一群刀口舔血、翻脸无情的角色。那些逆贼头目难道就不怕被魔教当成棋子,用完就扔,卸磨杀驴?” “所以,一边是充满变数的魔教,一边是给出实在好处的朝廷。若换成阎大人您,您会更趋向于哪一边呢?” 话音落下,殿内重归寂静。 萧太后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是在思考陆青所说。 阎烈与挽月也都皱着眉头沉吟了下来。 陆青说的没错,面对朝廷的许诺,那些逆贼会同意合作的概率极大。 这种不需要朝廷出兵,便能解决燃眉之急的方案,让三人心中都产生了触动。 这时,挽月忍不住开口了,她质疑道: “如果按你所说,后续要给这些逆贼官职和奖励,那不也一样是朝廷的损失吗?这与用自己人有何区别?” 陆青嘴角微微一扬,道: “这就涉及到第二步计划了。” “解决完一拨逆贼后,朝廷继续与他们合作。” “依旧要让他们去作乱抢劫。”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一愣。 陆青接着道:“但对象绝不可选择平民百姓。” “而是只针对士绅豪强和贪官。” “获得的银子与朝廷五五分账。” “这样一来,朝廷还能从中获得利益,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萧太后与阎烈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听懂了陆青的意思。 士绅豪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富豪地主。 而是盘踞地方的贵族,平时即便有劣迹,朝廷处理起来也投鼠忌器。 贪官污吏更是层出不穷,却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或者牵扯甚广,难以动摇。 陆青的这个计划,简直是在为朝廷制造一把刀,一把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切割那些难以触碰的利益的刀。 阎烈沉思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那后续如何收场?”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一旦捅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陆青点点头,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 “接下来是第三步。” “等时机差不多了,没有油水可捞了。” “那么,便开始收尾。” “朝廷派高手前往,以兑现承诺的借口,将对方聚集在一起。” 顿了顿,陆青的声音带着一丝肃杀: “最后,围困,全部斩杀!” “一个不留!” “所有财物尽数充公!” 第30章 娘娘下次多多配合就好了 话罢,三人全都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青。 他们都能感觉到,陆青在说完这番话后,身上竟是散发出一股凌冽的杀气。 毒计! 这绝对是一则毒计! 偏偏这毒计真的可以解决朝廷目前的逆贼难题。 而且,不仅可以解决逆贼,还可以处理淮南地区的贪官污吏与士绅豪强。 甚至,能让朝廷的国库得到一定程度的补充。 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不! 最后朝廷可以一举剿灭这些逆贼,获得极好的名声。 这是一石四鸟! 此刻,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挽月站在萧太后身边,呆呆地看着陆青。 这个平日里油腔滑调,举止轻浮,让她讨厌的混蛋,怎么可能想出如此歹毒却又天衣无缝的计策? 阎烈的眼神里也再没有以往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作为监察司督公,他见惯了阴谋诡计。 可陆青的计策,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寒意。 此计,可成! 那些逆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在朝廷的威逼利诱之下,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而后续利用他们去剪除地方豪强与贪官,更是神来之笔,一把看不见的刀,完美解决了朝廷投鼠忌器的难题。 至于最后的全数坑杀…… 阎烈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一个“一个不留”,好一个“尽数充公”! 萧太后那只托着香腮的玉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她端坐着,凤眸中波光流转,异彩连连。 她原以为,陆青只是想在她面前表现自己,博取欢心。 却没想到,他竟真的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是啊。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小混蛋,可是堂堂正正,一路考进殿试的人。 至于他高中状元一事,究竟有无舞弊…… 在这一刻,萧太后心中的天平,第一次发生了倾斜。 她忽然觉得,陆青就算是状元,好像也并不奇怪。 这等经天纬地的阴诡之才,若为朝廷所用…… 殿内三人,心思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小子浓眉大眼的。 心怎的这般黑? 其实这计策,他们并非完全想不出来。 但他们缺了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那就是狠! 是那种不计后果,不择手段,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狠毒。 卸磨杀驴,言而无信,斩草除根,驱虎吞狼,无所不用其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教的高层在此地商议阴谋诡计呢。 “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阎烈看向陆青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一个一石四鸟之计!” 他对着陆青,郑重地拱了拱手。 “本公,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阎烈不是矫情的人,况且,陆青极有可能是太后的面首,以他目前展示的能力,日后若是再舔得卖力一点,未必不能成为太后身边的红人。 给他道歉,也不算太丢人。 想到这,他竟真的要弯下腰去。 “方才,是本公有眼不识泰山……” “阎督公万万不可!” 陆青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阎烈的手臂,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 “为太后分忧,为社稷解难,乃臣子本分,何敢居功?” “说起来,方才小人言语多有冒犯,还望督公海涵才是。” 这番话,说得何其漂亮! 既阻止了阎烈的道歉,保全了这位监察司督公的颜面。 又顺势将自己放在了谦卑的位置上,显得大度懂事。 萧太后看着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计策,展现的是他狠辣的谋略,那么此刻的应对,则显露了他圆滑通透的政治手腕。 能屈能伸,心思缜密。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阎烈更是被陆青这一手操作给镇住了。 他愣了片刻,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被看穿的尴尬,更有发自内心的赞赏。 以后谁再敢说,做面首男宠都是些靠皮囊上位的废物,本公非一巴掌抽死他不可! 他直起身,看着陆青,神情无比郑重。 “多谢,本公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话,重逾千斤。 闻言,陆青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仅逼装完了,还收获了一位顶尖高手的人情。 什么一石四鸟,这分明是一石六鸟! 随后,阎烈转身,再次向萧太后行礼。 “娘娘,臣即刻去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只是,此计细节繁多,届时,或许还需要这位陆……大人从旁指点一二。” 萧太后纤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挥了挥手。 “阎爱卿放手去做便是。” “有什么事,尽管与本宫商议。” “臣,遵旨!” 阎烈躬身一拜,再不迟疑,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阎烈走后,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萧太后看着陆青,凤眸含笑道: “做得不错。” “没想到你还有这份能耐。” 陆青躬着身,脸上是一本正经的神色。 “为娘娘分忧,乃是小人的本分。”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娘娘非要赞赏的话也不是不行,下次治疗的时候,娘娘多多配合一下就好了。” 话音落下。 萧太后脸颊上瞬间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从雪白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抓起桌案上的奏折,想也不想便朝着陆青砸了过去。 “滚出去!” 声音又羞又怒。 “得嘞!” 陆青早有预料,身子一矮,灵巧地躲过奏折,随即麻利地转身,一溜烟跑出了永乐宫的大门。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萧太后胸口起伏不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颗莫名加速的心跳。 “这小混蛋……” 她低声嗔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 站在一旁的挽月,看着自家娘娘这副模样,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她忍不住开口。 “娘娘,您昨天才说过,他若是再敢这般轻浮,定要严惩不贷。” 萧太后闻言一怔。 她轻咳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飘忽,不敢去看挽月的眼睛。 “哼。” “那小混蛋刚刚才为本宫立下大功,此时若是罚他,岂不显得本宫赏罚不明,不近人情了?”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挽月两眼望天,心中一片茫然。 完了。 娘娘怕是真的要坠入爱河了。 …… 陆青心情极好地走在出宫的青石板路上。 头顶的阳光透过宫墙上琉璃瓦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暖洋洋的。 从一开始的命不由己,到现在的如鱼得水,仅仅才过了不到七天。 这种不用时刻走在死亡钢丝线上的感觉,十分畅快。 不过,想要真正拿下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还需要多花些心思才行。 他可不满足于只做一个排解寂寞和解毒的工具。 就在这时。 一辆华贵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陆青的脚步顿住,双眼微微眯起。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难不成是李建安急了,准备强行干掉自己? 这时,一名身穿藏青色劲装的侍从从车上跃下,动作干脆利落。 他对着陆青一拱手,声音沉稳。 “陆大人,我家公子有请!” 第31章 猎杀行动,目标阎烈! 陆青的视线扫过那侍从,又落在那辆马车上。 “你家公子是何人?” 侍从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陆大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陆青眉头微蹙,心中那份警惕越发浓重。 他斟酌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管你是谁的人。” “既是相邀,主人不亲自露面也就罢了,竟连名讳都不肯告知,这便是你们的诚意?” “请回吧。” 闻言,那侍从的表情僵住了,瞠目结舌,完全没料到陆青居然敢拒绝。 他不甘心地追上前一步。 “陆大人,我家公子姓夏。” 谁知陆青闻言,脸上竟露出一抹不屑。 “管你家公子姓谁。” “有事找本官,就让他亲自来。” “就连太后娘娘召见本官,都是让身边的六宫尚仪亲自传话,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开玩笑。 老子刚跟王党那边斗得死去活来,这会儿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就想把我叫走? 谁知道是不是安排了三百刀斧手,只等摔杯为号,就将我乱刀砍死? “你……” 侍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小人得志!” “狐假虎威!” 这混账简直胆大包天,仗着太后的宠信,竟敢如此张狂! 陆青神色一变。 呦呵? 尼玛一个下人还敢这么狂! 他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响亮。 那侍从整个人都被抽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青。 陆青眯着眼,声音冷了下来。 “本官乃朝廷命官,太后娘娘昨日才亲口任命的司礼监行走。” “你当众辱骂朝廷命官,砍了你的头都是轻的。” “我看你,好像很有意见的样子?” “怎么,你是瞧不起本官,还是瞧不起任命本官的太后娘娘?” 那侍从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面对陆青直接扣下来的大帽子,他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敢。” 陆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敢就滚。”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袍,扬长而去。 开玩笑。 老子现在背后站着的是太后,这偌大的京城,谁惹得起老子。 啧啧,有背景的感觉就是爽啊。 看来,搞定太后这件事,得赶紧提上日程了。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又开始活络起来。 下一次治疗,该摸摸哪儿呢? …… “你说什么?” “他拒绝了,还打了你?” 一名身着青衣的青年,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脸上带着一丝讶异。 侍从捂着肿起的右脸,告状道: “殿下,那陆青简直狂得没边!” “小人报上您的姓氏,他非但不给面子,还……还说您没有诚意,让您亲自去见他!” “殿下,此人仗着太后宠信,目中无人,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啊!必须给他个教训!” 若是陆青在此,定能一眼认出。 眼前这位青衣青年,正是当初在教坊司内,那个醉醺醺找他搭话的醉鬼。 侍从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本以为会引来主子的雷霆之怒。 谁知。 青年听完,不仅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将玉佩往掌心一收,发出了一声轻笑。 “有趣。” “真是有趣。” 侍从直接愣住了。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主子,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有趣? 人家都摆明了是瞧不起您,您还搁这儿有趣个锤子? 青年没注意到侍从幽怨的表情,笑道: “斩当朝状元,又在午门与礼部侍郎赌命,如今连本世子的面子也不给。” “这京城里,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有趣的人物了。” 侍从无言以对。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主子的思路。 片刻后,青年放下茶杯,淡淡吩咐道。 “你找机会,再去一趟。” 侍从一愣。 “还……还去?” 青年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 “去。” “就说,上次在教坊司一见如故,本世子觉得与陆兄性情相投,特备了杯水酒,还请务必赏脸一叙。” “三日后的中秋雅集,可不能少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侍从心中百般不愿,却不敢违逆,只能躬身领命。 “是。” …… 回到住处,天色已近黄昏。 陆青走到桌边坐下,取出金刚经翻开。 经文不多,字迹却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金刚不坏的意蕴。 金刚经修炼步骤一共有三步:铜皮、铁骨、金钟罩。 若能将三步全部修炼成功,那么便可达到金刚经的最高层次:金刚不坏之身! 第一步铜皮,修炼成功后,皮膜坚韧,寻常刀剑难伤。 陆青的眼神亮了起来,他就喜欢这种防御拉满的绝学了。 只不过,当他看到具体的修行方法时,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第一步,引千锤百炼之苦,受棍棒加身,直至遍体鳞伤,筋骨欲裂。 第二步,以沸水沐浴,水中需加入七七四十九种至阳至刚的列性草药,引药力入体,淬炼皮膜。 陆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确定是修炼功法,而不是什么酷刑大全? 先把自己打个半死,再下开水锅里煮。 一套流程下来,人还能活着吗? 他合上册子,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敲击着,陷入了纠结。 这门功法,练,还是不练?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震动从他怀中传来。 是魔教的影书。 陆青心中一动,将其取出。 木牌的表面,正泛着幽幽的红光,几行小字浮现其上。 【十二:六号,在吗?】 【十二:伤势恢复得如何?】 陆青挑了挑眉,想了一下,回道: 【六:已无大碍,何事?】 【十二:我这边有个行动,需要人手,想请你配合。】 来了。 陆青精神一振。 有行动? 这可是好事。 只有不断地参与他们的行动,才能获取更多情报,也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于是,他立刻问道: 【六:什么行动?】 影书上沉寂了片刻。 似乎对方也在斟酌。 【十二:我最近遇到一位故友,他准备在京城做一桩大事,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 【十二:我打算助他一臂之力,大概两日后,我会抵达京城,你若方便,希望能一同出手。】 陆青的眼神微微闪烁。 故友? 听这意思,对方似乎不是魔教中人。 这就有意思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追问。 【六:什么行动?】 很快,对方就回应了: 【十二:猎杀行动。】 【十二:目标,监察司督公,阎烈!】 第32章 我可再斩王党一臂! 看到影书上的字,陆青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盯着阎烈两个字,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刺杀阎烈? 在京城? 陆青的第一反应是这帮人疯了吧? 阎烈本身就是顶尖的武道高手,监察司更是鹰犬遍布,高手如云,在他的地盘上猎杀他? 这不是活腻了是什么? 陆青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立刻回复。 【六:你们疯了?】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十二:阎烈实力虽强,但并非无敌。】 【十二:想要他命的强者并不少,其次,若是没有把握,我又怎么会参与进去找死呢?】 看着对方笃定的回复,陆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事情就麻烦了。 监察司很可怕,有阎烈坐镇的监察司更可怕。 而监察司身为太后麾下的忠实拥簇者,无异于左右膀的存在。 他若是死了,对太后而言,无异于被斩断一臂。 而自己现在是太后阵营,一旦太后出了问题,他也定然会被牵连。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必须想办法,套出更多的情报。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追问。 【六:何时动手?】 【十二:不急,两日后我会抵达京城,届时再与你当面商议。】 【十二:不过,杀阎烈的行动我不会参与,毕竟那种层次的战斗我可不敢掺和。】 【六:那你做什么?】 【十二:我要杀一个叫陆青的人。】 见状,陆青愣了一下。 还有我的事? 好了,不用想了,绝逼是王党那边找的人。 这就不得不参与了。 于是,他回复道。 【六:为何?】 【十二:反正总归是要杀人的,而杀了那个陆青,还有额外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总之具体情况等我到了再商议,先这样。】 随后,影书上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自始至终,魔教群聊里的其他成员,包括那位舵主,都没有出现过。 这足以说明,此事并非试探。 是真的要对阎烈动手! 陆青收起影书,缓缓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十二今天突然联系自己,无非是两个原因。 其一,是对他的疑心仍未完全解除,届时见面,便能彻底看清他的底细。 其二,则是对方的高端战力或许足够,至少有能与阎烈抗衡的存在,但负责外围清扫和制造混乱的中低端人手不够。 所以,才会找上自己这个凝气境的‘老殷’。 而王党想要铲除阎烈,动机也很充足。 至于自己,估计和李建安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陆青忽然觉得,自己通脉五重的境界,完全不够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本古朴的册子上。 《金刚经》。 短时间内想要提升境界,几乎不可能。 到时候与十二会面,可是要正面应对一位凝气境高手。 但若是能将这门横练功夫修至第一层铜皮之境,至少有了一定的保命能力。 练! 必须练! 不过在此之前,得去将这件事禀报太后。 …… 永乐宫。 陆青到的时候,萧太后正斜倚在凤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让你滚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陆青连忙道: “娘娘,小人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禀报。” 萧太后从书卷上移开目光,看着他一副凝重的样子,问道: “何事?” 陆青看了眼一旁的挽月,道: “还请娘娘……屏退外人。” 挽月懵了,呵斥道: “你说什么?” “屏退我?” “我是外人?” “陆青,你是不是疯了?” 萧太后看着陆青认真的模样,摆了摆手。 “挽月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闻言,挽月顿时喜笑颜开,挑衅的瞪了陆青一眼。 陆青也不在意,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无所谓。 萧太后这才看向陆青,道: “你可以说了。” 陆青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了那块铜镜。 正是魔教的影书。 他将影书呈上,同时将刚才与“十二”的对话,以及自己的推测,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他来之前就想得很清楚。 魔教是大夏皇朝的死敌,太后自然也是。 所以将卧底一事告知太后,也没风险。 当然,关于自己也是目标之一,陆青倒是没说。 因为对方主要目标是阎烈,解决掉阎烈后,估计才会将目光投向自己。 听完后,挽月和萧太后都呆立当场,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青。 萧太后接过铜镜,看了一会,随后问道: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陆青躬身道:“回娘娘,此物正是上次斩杀那名凝气术士时,缴获的战利品。” 萧太后攥着铜镜,表情渐渐凝重。 阎烈是她最倚重的臂膀,监察司是她钳制百官最锋利的刀。 若阎烈出事,对她,对整个皇党,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本宫稍后会立刻派人提醒阎烈,让他多加防备。” 陆青点了点头,随即又托着下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只是,小人有一事不解。” “这里毕竟是京城,是阎大人的地盘,监察司更是高手如云,在这动手。”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听到这个问题,萧太后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一切,脱口道: “因为三日后的中秋雅集!” “中秋雅集?” 陆青微微一愣。 萧太后点了点头,凤眸中掠过一抹凝重。 “三日后便是中秋佳节。” “依照惯例,国子监会联合翰林院,在京郊的曲江池畔举办一场盛大的雅集。” “届时,京中但凡有些名气的文人雅士,皆会前往赴会,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大夏重文,所以朝廷对这件事,自然是大力支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也正因如此,那一日,整个京城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曲江池。”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城中守备会分出部分军队前往布防。” “监察司更是会提前派遣大量监察使,巡视京畿内外,确保安全。” 闻言,陆青恍然大悟。 难怪十二两日后会到京城,时间对上了! 全城戒备,看似森严,实则因为力量分散,反而处处都是漏洞。 陆青心中一动,立刻追问。 “那阎大人,届时会亲自参与布防吗?” 萧太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不会。” 这就怪了。 既然阎烈不会亲自出面,那选择在中秋雅集这一天动手,针对他又有何意义? 难道是想调虎离山? 萧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秀眉紧蹙,眼中同样闪烁着不解。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死寂。 随后,萧太后盯着陆青,询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这小子虽然不正经,但手段还是不错的。 无论是先前的先斩后奏,还是之后的三条毒计,亦或是收获阎烈人情,都彰显了他的智慧。 陆青瞥了眼萧太后,摇头道:“小人有想法,但怕娘娘不喜。” 萧太后没好气道:“要说就说,本宫岂有你说的那般小气?” 陆青嘿嘿一笑:“小人以为这次行动大概率是与王党脱不了干系。” 萧太后抬了抬眼皮:“然后呢?” 陆青继续道:“既然早有察觉,那为何非要被动提防呢?何不将计就计,将王党伸出的爪子剁下来?” 闻言,萧太后柳眉微蹙,一下就明白了陆青的意思,询问道:“你又想杀人?” 陆青没有回答,反而话锋一转: “若娘娘将此事交由小人来办,小人保证,可妥善解决此事,并再让王党断一臂,如何?” 萧太后思索片刻,摇头道:“本宫怀疑你又想公报私仇。” 陆青没有否认,笑着道: “那是不是对娘娘有利呢?若失败,娘娘大可将小人推出去当个替罪羊便是。” 殿内安静了下来,萧太后斟酌着,纤细的手指不断在桌面敲击。 许久后,她才道:“本宫赐你的令牌可没有回收。” 闻言,陆青大喜:“多谢娘娘!” 萧太后挥了挥手,道:“滚吧。” 陆青拱手告退。 等陆青走后,一旁的挽月不解道:“娘娘,您就这么相信他?” 萧太后红唇微扬,淡淡道:“既然他想做刀,那就让他做便是。” “本宫倒是不担心他继续闯祸,相反……” “本宫很期待,他会如何再斩王党一臂呢?” 第33章 你就是最完美的药鼎! 当走出永乐宫后。 陆青一边走一边思索。 之所以与太后约定,无非也是为了再次借用她的权利。 至于他的自信,自然是来自于影书内的情报。 所以,两日后,与十二的见面至关重要。 他必须要挖出更多情报。 这时,一辆熟悉的马车又出现了。 看着走下来的青衣侍从,陆青不耐烦道: “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让你家主子亲自来,你耳聋?” 侍从眼皮一抽,不敢发作,拱手道:“陆大人,世子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 等听完侍从的话后,陆青想起之前在教坊司确实遇见一个醉鬼。 世子殿下? 尼玛还是个小王爷? 小王爷去逛窑子? 陆青嘴角一抽。 侍从无视了他旖旎的表情,再次道: “世子殿下说,三日后的中秋雅集,希望你能赏面参加。” 闻言,陆青心中一动。 这么巧? 陆青思索起来。 中秋雅集正是刺杀阎烈的关键节点,届时京城暗流涌动。 更何况世子相邀是个难得的掩护,既能光明正大接近现场观察动向,又能借王府身份避开某些耳目。 “既然世子殿下盛情相邀,本官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你回去告诉世子,三日后,陆某必准时赴约。” 听到这话,那侍从紧绷的身体总算松弛下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挤出僵硬的笑意。 若是这位爷还拒绝,他真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跟殿下交代了。 “那……小人便不打扰陆大人了。” 侍从躬身一礼,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知多少,随后匆匆离去。 看着侍从和那辆华贵马车消失在巷口,陆青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无论如何,三日后定然充满凶险。 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立足于这波诡谲云涌的京城中唯一的凭仗。 …… 万药阁。 京城最负盛名的药材商行。 只因为一点,其背后站着天机阁。 天机阁内炼丹术士极多,对药材的需求量自然是天文数字。 与其四处求购,受制于人,不如直接从源头掌控。 万药阁,便是天机阁旗下的产业之一。 陆青站在万药阁那气派的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所幸,太后上次赏赐的黄金还没动用,他现在也算是个小有资产的富人。 走进阁内,迎面便是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柜台,柜台后是密密麻麻的药柜,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一名须发半白,精神矍铄的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手持一本账册,拨弄着算盘。 陆青径直走了过去。 “掌柜的。” 那掌柜抬起眼皮,打量了陆青一眼,笑道: “客官需要点什么?” 陆青也不废话,直接开口。 “我要至阳至刚的烈性药材。” “有多少,要多少。” 掌柜的闻言,有些诧异。 买烈性药材的人不少,但一开口就有多少要多少的,着实罕见。 他没有多问,对着一旁的伙计吩咐了几句。 “去,把库里的赤炎藤和虎煞草取些样品来。” 很快,伙计托着一个木盘,将几株形态各异的药材送了过来。 掌柜地捻起其中一株通体赤红的藤蔓。 “客官请看,此乃赤炎藤,生长于火山边缘,阳气炽烈,寻常人触之即伤。” 他又指向另一株叶片上带着黑色斑纹的草药。 “此为虎煞草,蕴含凶煞之气,药性刚猛,多用于炼制虎狼之药。” 陆青伸出手,拿起那株赤炎藤。 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他感受了一下,还行,但感觉还是差了点。 “不太够。” 掌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让伙计取来了几株药材。 “这是焚心果,这是三阳花,比刚才那几味,药性更烈数倍。” 陆青依旧只是拿起感受了一下,便再次摇头。 “还是不够。” 这下,掌柜的脸色微沉。 “这位客官,你到底是来买药的,还是来消遣老夫的?” “偌大的京城,还没人敢在天机阁的地盘上闹事。” 陆青无语道: “我自然是来买药。” “只是你的药,不符合我的要求,怎么就成了闹事?” 此话一出,掌柜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既然客官非要见识见识,那老夫便让你开开眼!” 说完,他不再理会陆青,转身走进了内堂。 片刻后,他亲自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墨色玉盒,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嘭的一声,玉盒被重重地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介绍道: “此物名为旱地龙筋,乃是本店最烈的三味药之一,药性霸道无比。” “别说吃了,哪怕只是摘取一小片叶子拿来熬汤,一碗下去,寻常人根本无法适应其庞大药力,会立刻当场死亡。” “这种药,平日里根本没人敢买,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陆青面不改色地打开了玉盒。 直接从里面拿起那株形如枯枝,掰下一截。 然后,扔进了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大堂内响起。 掌柜的整个人都懵了,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霍然站起,指着陆青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疯了!” “我道你小子奇奇怪怪,原来你他妈是来自杀的!” 这哪里是来买药的,分明是来碰瓷寻死的! 这要是死在了店里,天机阁的招牌都要被他砸了! 掌柜的已经准备喊伙计过来,把这个疯子直接扔出去。 然而,陆青只是平静地咀嚼着。 一股磅礴的灼热药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如同熔岩般冲向四肢百骸。 可还没等这股力量造成任何破坏。 陆青丹田深处那股蛰伏的至阳之力,仿佛嗅到了食物一般,疯狂窜动。 炽热,霸道,煌煌如日。 那旱地龙筋的药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如同溪流汇入大江,瞬间被包裹、吞噬、炼化。 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经脉流淌。 陆青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第六条尚未完全贯通的经脉,竟因此松动了一丝。 果然是好东西! 陆青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将口中残渣咽下,咂了咂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掌柜的嘴巴张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指着陆青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预想中陆青七窍流血,当场暴毙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 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没事,反而脸色似乎还红润了几分。 那副轻松惬意的模样,就跟刚喝完一口热茶一样。 陆青抬起眼皮,看向呆若木鸡的掌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说了,你给的药不够烈。” “现在,你信了吗?” 掌柜的狠狠打了个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跟看怪物一样看着陆青,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开玩笑。 能把旱地龙筋当零食一样生啃的家伙,这他妈是人? “误会,都是误会。” 掌柜的连忙放下手,对着陆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客。”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脾气,生怕眼前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也给吞了。 “把你们店里,所有跟阳字沾边的药材,都给我打包。” 陆青淡淡吩咐道。 “是是是!” 掌柜的连连点头,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跑去库房,指挥着伙计将一箱箱药材搬了出来。 只是,这类霸道的烈性药材本就稀少。 即便搜刮了整个万药阁的库存,最后清点下来,也只勉强够陆青用上两天。 结完账,掌柜的主动提出,派两个伙计将药材送回陆青的住处。 陆青对此倒是没拒绝。 就在他抬脚准备离开万药阁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个少女。 身量不高,甚至有些娇小,一张脸蛋带着点婴儿肥,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显得天真无邪。 可她的身材,却与那张稚嫩的脸形成了极为夸张的反差。 绿色的衣衫,被胸前撑起一道极为夸张的雄伟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这规模,就是跟太后相比也不遑多让。 关键太后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熟女,大点很正常。 至于眼前这个妹子,陆青很想问:你成年了吗? 陆青的脑子里几乎立刻出现了一个成语。 童颜巨茹! 此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陆青,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火热。 那模样,就跟守了十年寡的寡妇突然看到某些地方肌肉粗大的男人一样。 陆青被盯的有点慌,下意识的捂着胸口。 好家伙,不会吧? 不就是长得帅点,你至于这个眼神吗? 然后,那名少女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陆青的手。 她一边上下打量着陆青,一边嘟囔着: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你这个完美的药鼎!” 第34章 姑娘,我快被你憋死了! 陆青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姑娘。 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这反应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药鼎?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那少女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错愕,那双灼热的眸子依旧盯着他。 “苏师姐,您……您怎么来了?” 一旁的掌柜见状,额头冷汗涔涔。 谁知,那少女直接无视了他。 而是指着陆青,脆生生道: “你,我要了。” “开个价吧。” 一瞬间,陆青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喵的,什么意思? 你当我是教坊司里卖屁股的吗? 但这小丫头刚才说什么药鼎。 难道眼前这小妞,和太后有着同样的目的? 想到这,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少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 规模确实宏伟。 如果真是同样的目的,那也不是不能商量。 毕竟,你又不是太后,睡起来可没什么心理压力。 “客官,客官您可千万注意点。” 掌柜的见陆青神色古怪,还以为他要发作,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 “这位苏师姐,乃是天机阁的行走,更是天机阁主的亲传弟子!” 纳尼? 陆青一听,彻底懵了。 就这玩意儿? 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妹子,居然是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 天机阁乃天下道门之首,地位超然。 其阁主更是传闻中掌握天机,无所不知的顶尖强者,就连大夏皇室都要给几分薄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青的震惊,那少女扬起小巧的下巴,脸上满是得意。 “没戳。” “本小姐就是天机阁当代行走!” “天机阁炼丹术士的引领者,天下闻名的炼丹大师!” 她拍了拍那雄伟的胸脯,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波澜。 “嘻嘻,你要是跟了本小姐,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陆青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他打量了苏若水一下,试探着问道: “你也中寒毒了?所以要找我双修解毒?” 苏若水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写满了疑惑。 “什么寒毒?什么双修?” “我是看你刚才生吞了‘旱地龙筋’,结果跟没事人一样。” “我平时炼丹,总是缺一个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试药人选,所以,你简直太合适了!” 尼玛! 陆青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脑门上青筋暴起。 感情不是想跟我双修,是想拿我当小白鼠? 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小屁孩上一边玩去。” 苏若水瞪圆了眼睛。 “诶诶诶,你先别走啊!我的丹药可都是用顶级药材炼制的上好补品,你又是武者,免费让你吃,提升修为,这还不好?” 陆青扯了扯嘴角。 “有生命危险吗?” 苏若水顿时支支吾吾,眼神开始飘忽。 “那个……这个……” “门内的师兄弟吃了我的药都说好。” 陆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继续找他们?” 苏若水绞尽脑汁,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 “那是……那是因为……” 陆青好心替她说了下去。 “因为吃了你的药,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苏若水的表情僵住了,仿佛被人戳穿了心事。 下一秒,她抓着陆青的手臂,开始使劲摇晃,整个人都快挂在了他身上。 “好不好嘛,求求你答应我吧!” “你知道我找你这种完美的药鼎找了多久吗?好辛苦的!” “好不好嘛!” 陆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随着她的摇晃,手上的柔软触感让陆青触目惊心。 他一边感受着,一边心思急转。 这小丫头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作为天机阁主的亲传弟子,肯定是非常有本事的。 自己身怀九阳圣体,百毒不侵。 哪怕她就是炼出了一炉鹤顶红,自己吃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的身份特殊,若是能利用好的话,绝对是一大助力。 岂不是可以为三日后的中秋雅集添加一道保险? 思绪至此,陆青有了决断。 “你先拿一颗丹药我瞅瞅。” 见陆青松口,苏若水立刻大喜过望,停下了动作。 她连忙从怀里一个精致的瓷瓶中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火红的丹药。 “诺,这是我最近炼的‘赤阳丹’,对通脉境武者打通经脉有奇效。” 她献宝似的递过来,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还没人试过效果呢。” 陆青接过丹药,闻了一下,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丹药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顿时,一股比那旱地龙筋还要磅礴数倍的药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狂暴地冲向四肢百骸。 然而,没等这股力量肆虐一秒。 丹田深处那股蛰伏的至阳之力疯狂涌动,瞬间便将这股狂暴的药力包裹、吞噬、炼化。 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顺着经脉流淌,让他通体舒泰。 第六条经脉的壁垒,又松动了一丝。 陆青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去,比刚才吞的药效果还好! 这小丫头,是个宝藏啊! 不过,正是因为药力过于膨胀,若换任何一个通脉境武者来吃,估计都会被撑爆。 他瞥了一眼苏若水,发现这丫头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小手都攥紧了。 陆青眼珠子一转,嗯,不能表现得太轻松,否则等下怎么谈条件、要好处?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啊!” “好痛!好烫啊!我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说完,他身子一软,装作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就要倒下。 苏若水俏脸一白,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喂!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啊?” 她因为紧张加上手忙脚乱,扶着陆青的腰,稍稍一低头。 那对与她娇小身形成鲜明反差的波涛,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 精准的盖在了陆青的脸上。 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福利,以及那阵阵少女的馨香。 他懵了。 不过,陆青很诚实地没有离开,嘴里还在痛呼。 “痛……要裂开了……” 苏若水压根没察觉陆青是装的,反而十分担忧地看着他,急得眼眶都快红了。 陆青享受了片刻,期间甚至还换了几个角度,这才‘虚弱’地抬起头。 “呼!” 苏若水紧张兮兮:“怎……怎么样?” 陆青一脸萎靡,有气无力道:“还……还好,霸道是霸道了点,但勉强能撑住。” 见陆青居然没挂,还能说话,苏若水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喜笑颜开: “太好了,我就说你是最好的药鼎!” 陆青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姑娘,你再这样,我就真要被你给憋死了。” 第35章 第三次治疗,太后邀我共浴? 苏若水俏脸一红,下意识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羞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你……你真的没事?” 她盯着陆青,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陆青捂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余韵。 “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谁知,苏若水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兴奋地拍起了手。 “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完美的药鼎!” 一旁的掌柜眼皮狂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吃了足以当场暴毙的丹药,没死就算了,下药的那个反而还更高兴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若水完全没理会旁人,自顾自地围着陆青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以前那些师兄弟,吃了我的药,最厉害的一个也只撑了三十息,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下来。” “你居然能撑住,还能说话!简直是天选之鼎!” 陆青听着这话,脸都黑了。 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比较耐操的锅炉是吧? 他心中一动,脸上痛苦的表情却更甚三分,捂着心口,一副随时要噶了的样子。 “帮你试药可以,但你看,我这承受的痛苦也太大了。” “所以,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苏若水一听有戏,立刻道:“我有钱!” 陆青摇了摇头。 “我不缺钱。” 苏若水顿时警惕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可那雄伟的规模,又岂是两只小手能完全遮住的。 随着她的动作,反而更显波澜壮阔。 陆青眼角一抽。 我他妈是那种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 “我帮你试二十颗丹药。” “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二十颗?” 苏若水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狐疑地看着陆青。 “什么事?” 陆青压低了声音。 “过两日,我需要你帮忙打个架,你能不能叫几个实力强悍的师兄弟过来?” “打架?” 苏若水挺了挺本就傲人的胸脯,一脸不屑。 “不需要。” “我一个人就够了。” 陆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充满了怀疑。 “你?难道是准备憋死人家?” 苏若水气得脸颊鼓鼓,像只被惹怒的仓鼠。 “你别瞧不起人!” “我可是凝气境巅峰!” “你这样的,我一巴掌能拍飞一百个!” 此话一出,陆青整个人都僵住了。 凝气境……巅峰? 就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丫头? 你他妈不是炼丹大师吗?怎么武力值也点满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震惊,苏若水更加得意了,下巴扬得高高的。 “炼丹只是我的爱好。” “阵法、炼器、符箓,我都会亿点点。” 陆青的嘴巴,缓缓张大。 这天赋,简直恐怖如斯。 难怪是天机阁主的亲传弟子。 他忍不住问道:“你……多大?” 苏若水闻言,那张婴儿肥的脸蛋“唰”的一下又红了。 她扭捏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概……大概有一个小西瓜那么大吧。” 陆青扶额,无奈道:“年龄。” “哦,人家年芳二九啦。”苏若水说道。 陆青彻底没话说了。 年芳二九,十八岁。 一个看起来还没自己上辈子高中同桌大的小丫头,竟然是凝气境巅峰。 不仅如此,还是天机阁主的亲传弟子,精通炼丹、阵法、炼器、符箓…… 得,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陆青定了定神,决定不再跟这个妖孽纠结天赋问题,而是将话题拉回正轨。 他看着苏若水,缓缓开口。 “两日后,你来我住处找我。” “事情办成之后,我答应你,帮你试二十颗丹药。” 苏若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转了转,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比起打架,她显然对陆青这个“完美药鼎”更感兴趣。 但她最终还是嘟着嘴,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 “一言为定!你可不许跑了!” …… 接下来的两日,对于陆青而言,无异于一场炼狱般的煎熬。 他将修炼金刚经的决定告知了海公公。 海公公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劝阻,只说了一句“量力而行”。 第一天,白日里,静心堂的后院便成了行刑场。 海公公亲自执棍,每一棍落下,都蕴含着巧妙的力道,既能让他痛入骨髓,又不会伤及根本。 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陆青咬碎了牙,愣是一声没吭。 到了夜晚,则是另一重酷刑。 巨大的木桶里,沸水翻滚,七七四十九种至阳至刚的烈性药材在其中沉浮,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整个人被浸入其中。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被活活煮熟了。 皮肤寸寸开裂,灼热的药力疯狂钻入体内,如同无数钢针在血肉中搅动。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丹田深处的九阳圣体骤然苏醒。 那股蛰伏的至阳之力,仿佛饿了许久的凶兽,贪婪的将侵入体内的狂暴药力尽数吞噬、炼化。 第二天,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 痛苦依旧,但比起第一日的撕心裂肺,已然好了不少。 那些庞大的药力,在九阳圣体的转化下,变成了淬炼肉身的最佳养料。 白天被棍棒击打出的伤痕,在药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透着一股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仅仅两日。 陆青的肉身强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还远远够不上真正的铜皮之境,却也已然摸到了门槛,至少完成了一半的进程。 就连一旁观察的海公公,浑浊的眼中都难掩惊色。 他见过佛门僧人修这门功法,想要达到铜皮境界,最快的也需要三五年的水磨功夫。 而陆青,只用了两天,便有了如此成效。 这等进展,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 两日之期,转瞬即至。 今天,便是与魔教那个“十二”见面的日子。 不过,在此之前,陆青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三次治疗。 他打算先去永乐宫“上班打卡”,完事之后,再去会一会那位神秘的魔教中人。 有苏若水陪同,即便到时候谈崩了,自己也未必没有反制的手段。 当陆青抵达永乐宫时,挽月早已等候在殿外。 她依旧是神情冷若冰霜,只是那双眸子在看到陆青时,似乎多了一丝审视。 她感觉,眼前的陆青,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陆青没理会她探究的目光,径直推开了殿门。 一股温热潮湿的暖气,夹杂着馥郁的花香与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殿内,雾气弥漫。 水汽氤氲缭绕,将那些金碧辉煌的陈设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只能隐约听到一阵轻微的水声,从那架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传来。 屏风之上,一道曼妙婀娜的剪影,正慵懒地倚靠着池壁。 陆青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太后在洗澡? 陆青定了定神,道:“娘娘,我来给你治疗了。” 很快,萧太后懒洋洋的声音很快响起: “本打算沐浴完再叫你的,既然你提前来了,那就直接过来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鼻血差点没流下来。 玩这么大? 第36章 太后你不会也把持不住了吧? 陆青干咳一声,正经道: “娘娘,这不太好吧?”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迈开了步子,朝着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风走去。 屏风后,萧太后那没好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赶紧滚过来!” 陆青搓了搓手。 的嘞! 他心里嘀咕着:这可是你说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他不再犹豫,一步迈出,绕过了屏风。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瞬。 巨大的白玉池中,热气氤氲。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 萧太后正斜倚在池壁上,乌黑如瀑的长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颈侧。 花瓣与雾气遮挡了水下的春光,只露出她圆润白皙的香肩,以及那精致的宛如蝶翼的锁骨。 仅是一眼,足以让任何人血脉喷张。 萧太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神情中多了一丝不自然,脸颊也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关于中秋雅集,你准备得如何?” 陆青笑道:“已经有些头绪了,不过,现在不提那些,还是先为娘娘治疗更重要,不过,您这样会不会不方便?” 萧太后清了清嗓子,强壮镇定道: “防止你乱来,今天就这么治疗。” “你的手但凡敢伸到水下,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陆青闻言,无奈道: “娘娘有必要这么防着我吗?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人吗?” 萧太后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上次被他按住的画面。 直到如今,胸前都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余温。 陆青也没再多言。 他今天的心思确实不在占便宜上,与魔教的会面才是重中之重。 他走到池边,蹲下,将双手稳稳地搭在了萧太后光洁的香肩上。 至阳之力缓缓渡入。 萧太后身体微微一颤。 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再次袭来,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麻与舒爽。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治疗快要结束的时候,陆青无意间瞥了一眼萧太后的脸。 只见她一双凤眸水雾迷蒙,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威严,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 整个人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奇异状态。 随后,萧太后竟下意识地伸出手,纤指触碰着陆青的手臂。 陆青心中一怔,不会吧? 你不会也控制不住了吧? 麻麻的感觉让陆青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就在陆青期待接下来的剧情时,萧太后竟轻轻一扯。 陆青本就心神不宁,注意力有些涣散,加上池边湿滑,脚下猛地一滑。 “卧槽!” “噗通!”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被拽进了池子里。 水花四溅。 陆青睁眼一看,差点鼻血飙射。 “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随着萧太后羞恼的嗔怒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只雪白纤细的玉足,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 陆青被踹翻,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着对面的萧太后,悻悻道: “这……这不能怪我吧?是你把我拽下来的。” 萧太后凌乱了足足十几秒,随后整张脸从脖颈开始,迅速变得通红。 “你……你……” 陆青见情况不妙,求生欲爆棚,赶紧快速爬了上去,一边跑一边道: “娘娘,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小人告退,下次再来!” 说着,陆青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萧太后一人,怔怔地坐在池中,羞恼、错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在心头交织。 奇怪的是,心中的抗拒,远不如前几次被他轻薄时那般强烈。 冷静下来后,萧太后摸了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脑海中全是陆青那张俊朗又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难道,本宫真看上他了?” 长得俊朗,天赋又好,就是品行还无法确定。 若真是可造之材的话…… 可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被天下人知晓,史书上会如何记载? 想起朝堂上那些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人的老臣,萧太后心中便十分不悦,不服气道: “本宫为这江山社稷守了这么多年活寡,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本宫就算养了男宠,又有谁敢非议!”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无法遏制。 萧太后孤寂了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 自永乐宫奔逃而出,直到巷口的冷风灌入领口,陆青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 太后虽好,但目前还是正事重要。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静心堂的方向走去。 抵达静心堂门口时,苏若水已经到了,正一个人蹲在一棵老槐树下。 她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一个个不成形的圈圈,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幽怨。 “你迟到了知不知道?” 陆青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的那股燥火竟莫名消散了些许,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走上前,没忍住,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呜……” 苏若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使劲晃着脑袋,想要挣脱他的手掌,以示抗议。 “在这乖乖等着,我马上来。” 陆青收回手,转身走入房内。 片刻后,他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袍,将整个身形与面容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走了。” 苏若水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前往外城的街道上。 陆青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你不遮掩一下样貌?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苏若水的脚步轻快,闻言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不会。” “我也是最近才从山上下来的,没几个人知道我长什么样。” 陆青闻言,心中恍然。 感情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 那位天机阁主心也真大,就不怕这大胸萌妹在外面碰到什么坏人? 他暗自庆幸,还好这丫头第一个碰到的是自己这样的正人君子。 陆青脚步一顿,侧过身,兜帽下的视线落在苏若水身上。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侍女。” “待会儿记住,少说多看,一切听我眼色行事,免得露馅,懂吗?” 苏若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为什么是侍女?” 陆青压低了声音。 “你别管,照做就是了,还要不要我帮你试药了?” 苏若水的小嘴立刻嘟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这位自己喊来的帮手,陆青忽然有些怀疑人生。 这小丫头真的靠谱吗? 片刻后,两人抵达了约定地点。 外城,一条僻静的河边。 因为在永乐宫耽搁了片刻,陆青已经迟了一刻钟。 他放眼望去,不远处的河岸边,果然已经有两道身影等候多时。 其中一人同样身着宽大黑袍,身形被完全遮蔽,看不出样貌。 而另一人,则是个白衣青年。 那青年身姿挺拔,腰间别着一把青色长剑,剑柄上镶着玉石,挺有范。 陆青带着苏若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白衣青年冰冷的视线便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一声冷哼响起。 “颜姑娘,你这位朋友好大的架子。” “让我们二人,足足等了一刻钟。” 黑袍人站在旁边,也没说话,似乎是在打量着陆青。 陆青立刻上前,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二位,别介意,别介意。” 那白衣青年脸上满是不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本公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你跪下磕头,本公子就不介意!” 第37章 苏若水显神威 陆青兜帽下的脸,笑容未变,只是语气冷淡了数分。 “你说什么?” 旁边的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黑袍下传出。 “呵呵,顾兄他比较爱开玩笑,六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兄?” 陆青呵呵一笑,放下了手。 “原来是顾兄,失敬失敬。” “你这人确实幽默,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句话,演得是十分生动。” 此话一出,河边的空气瞬间凝滞。 那白衣青年顾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狗东西,你骂谁?!” 他手掌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一股凌厉的剑意透体而出,吹得四周尘土飞扬。 十二立刻再次挡在前面,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 “两位,咱们是来谈正事的,何必做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说完,她连忙扯开话题,兜帽下的视线转向陆青。 “六号,行动的大概,你应该已经从影书中知晓了。”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配合我即可。” 陆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没有理会一旁虎视眈眈的顾影,而是借机套取更多的情报。 “阎烈由谁来对付?” 十二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阎烈自有其他强者出手,我等另有任务。” 陆青继续追问。 “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听到这敷衍的回答,陆青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既然找我合作,那就将事情说清楚。” “这般藏着掖着,是信不过我?” 话音刚落,一旁的顾影便再次发出一声嗤笑,满脸的鄙夷。 “你不过区区凝气初期,能做的无非就是打打下手,摇旗呐喊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没你,又有何区别?” 十二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个顾影,真以为自己很想让他来帮忙? 若不是舵主有令,让她务必试探一下这个六号是真是假,她才懒得理会。 你倒好,一直在这里激怒人家,万一人家真被你气跑了,我这任务还怎么完成? 果然。 陆青听完顾影的话,点了点头,竟是直接转过了身。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奉陪了。” “你们另请高明吧。”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见状,十二心中一急,连忙伸手拽住了陆青的胳膊。 “六号,你先别急!” “这次行动若是成功,好处少不了你的!” 陆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好处暂且不提。”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我做什么?不明不白的,届时你让我去送死,我也得去?” 十二被他问得一时语塞。 她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松了口。 “我只能告诉你,行动,会在明日的中秋雅集进行。” 闻言,陆青心中一动。 中秋雅集? 刺杀阎烈,跟中秋雅集有什么关系? 陆青试探着道:“双线行动?” 闻言,十二却沉默了,随后道:“不能再说了,若你还是拒绝参与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陆青恍然,嘴角微微一咧,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思索片刻,他又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为何要杀那个叫陆青的人?” 十二摇头:“有人点名要杀他。” 随后,她仰起头,道:“不过,不久前我打听过,将你重伤的人貌似就叫陆青吧?” “难道你不想杀他?” 陆青心中一咯噔,打听得倒是很快。 于是,陆青随意敷衍了一下。 双方又商议了片刻,陆青便准备要离开了。 但是,在离开之前。 陆青轻轻喊了一声。 “小水。” “咋啦?” 苏若水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持剑的白衣青年,听到这奇怪的称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陆青扶额。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力。 “那个穿白衣的家伙,刚才都让你家公子跪下磕头了,你说咋啦?” 苏若水眨了眨眼,呆萌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她恍然大悟。 “哦!” “你让我打他啊!” 她拍了下脑门,一脸懊恼地嘟囔着。 “那你早说啊,你怎么不早说。” 陆青心中升起一抹无力感,忽然觉得将这丫头喊来助阵,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只见苏若水完全没有半点要动手的紧张感,反而不紧不慢地在自己怀里摸索起来。 片刻后,她掏出了一张画着朱红色符文的黄纸。 那符箓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 见状,顾影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小子,你还真想找死?” 一旁的十二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她看来,陆青确实是在找死。 顾影可是凝气中期的高手,她实在想不明白,六号一个凝气初期,为何敢三番五次的挑衅人家。 到了现在,她也懒得管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正好舵主也怀疑他的身份,现在死了更好,免得自己还要多此一举去试探他。 苏若水鸟都不鸟他,拿着那张符箓,对着白衣青年,随手一扬。 黄纸轻飘飘的,晃晃悠悠地飞了过去。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一抖,腰间长剑瞬间出鞘。 一道青色剑光,朝着那张符箓直劈而去。 然而,就在剑锋与符箓即将相撞的瞬间。 白衣青年脸上的不屑,骤然凝固。 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可怕力量,从那张薄薄的黄纸上轰然爆发。 紧接着,一阵刺眼的红芒闪过。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团炽热的火焰,如同凭空绽放的血色莲花,瞬间就将白衣青年完全吞噬。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灼热的尘土,朝着四周疯狂席卷。 他身旁的十二,身形在爆炸发生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残影,急速向后掠去,这才堪堪避开了被波及的范围。 片刻后,尘烟缓缓散去。 河岸边,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巨大深坑。 那名白衣青年,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坑底。 他浑身焦黑,衣衫尽碎,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那把青色长剑,也断成了数截,散落一旁。 第38章 宝藏女孩 陆青的嘴巴,缓缓张大。 他兜帽下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么厉害? 这种爆炸符,他之前在老殷手里也见过。 可论威力,恐怕连此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陆青定了定神,缓步走到深坑边缘。 抬起右脚。 没有丝毫犹豫。 一脚,稳稳地踩在顾影的胸膛上。 “噗!” 顾影闷哼一声。 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他剧烈咳嗽着。 身体因剧痛而抽搐。 陆青的脚尖,微微用力。 “你连我侍女的一招都抗不过去。” “你哪来的胆子,让我给你跪下?” 一旁的苏若水撇了撇嘴,这话感觉听着不咋得劲呢? 顾影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艰难地抬起头。 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立刻威胁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血沫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不远处,十二的身影已经停下。 她黑袍下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张粗糙符箓就将顾影伤成这样。 这少女,居然如此可怕? 最离谱的是。 这少女,居然是六号的侍女? 十二的心脏,剧烈跳动。 陆青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顾影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老子管你是谁。” 陆青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敢惹我。” “今天,就宰了你。” 说完。 他侧过头。 对着苏若水轻声喊了一句。 “小水。” 苏若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的手里,突然又掏出一把符箓。 与刚才那张,一模一样。 她将那把符箓,在陆青眼前晃了晃。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狂热。 “要再来一次吗?” 她清脆的声音,在河边回荡。 陆青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这种威力的符箓,你他妈是按斤批发的吗? 他看着苏若水。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 此刻,像极了一个手持核弹的危险分子。 这丫头,果然是个宝藏。 陆青心中暗自感慨,待会说什么也得要来几张。 这玩意儿,怕是寻常凝气境都抗衡不了吧? 看到这一幕,十二迅速冲了过来。 陆青也警惕起来,原以为她要动手。 结果,她没有看坑底奄奄一息的顾影。 反而直勾勾地盯着陆青。 兜帽下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紧接着,一道带着狂热敬意的声音从兜帽里传了出来。 “这……” “这才是真正的我辈中人啊!” “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你让我不爽,我就干掉你!” “我们冥教的行事风格,就该如此!” 陆青愣住了。 冥教? 陆青的脑子转了一下,原来这个魔教组织叫冥教。 不过大姐,你这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还有,你俩不是一伙的吗? 他都快挂了,结果你这么兴奋?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十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咳。”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些许平稳。 “不过,此人暂时还不能杀。” “六号,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 闻言,陆青冷笑道: “你的面子?你有什么面子?我跟你熟吗?” 话音刚落。 他踩在顾影胸膛上的右脚,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顾影眼睛一凸,喷出一口鲜血后,便脑袋一歪。 当场死亡。 做完这一切,陆青才缓缓抬起脚,看向十二,语气挑衅道: “如何?要报仇的话尽管来,我不介意连你一起干掉。” 河边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 十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能感受到,六号是真的想干掉自己。 沉默片刻,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 “我与他称不上好友,无非是互相利用罢了。” “你走吧,此人的死,我会妥善安排。” 陆青轻笑一声。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苏若水连忙小跑着跟上,还不忘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坑里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奇怪的黑袍女人。 两人走出十余步后,陆青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下次再来做这些无谓的试探,就该是你替他躺在这坑里了。” 话音落下,他与苏若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只留下十二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河边。 冷风吹过,掀起了她黑袍的一角。 她非但没有因为那句威胁而感到害怕。 反而对陆青升起了几分敬意。 她缓缓握紧了双拳,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还试探什么?我都感觉他比我还像魔教中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称为魔头啊!!” ……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 陆青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本以为和十二见面要彰显一下演技。 可结果呢? 自己就是宰了个人,她好像就不怀疑我了,反而还有点崇拜的意思。 就好像自己不是杀了她的同伴,而是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想到这,陆青瞥了眼旁边的小丫头。 怎么自己身边,净是些奇葩? 陆青停下脚步。 “刚才那种符,还有吗?” 苏若水闻言,考虑了一下,随后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黄纸符箓,少说也有十几张。 “喏,你要哪种?” 陆青眼角一抽。 他看着那一叠厚厚的符箓,上面的朱砂符文各不相同,散发着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都……都是攻击符箓?” “对呀。” 苏若水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开始介绍。 “这张是‘烈火符’,就是刚才那种。” “这张是‘庚金符’,能化出好多好多小剑,咻咻咻的。” “还有这张‘玄冰符’,可以把人冻成冰块哦。” 她说得轻松写意,就跟介绍自己的玩具一样。 陆青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符箓,威力恐怖如斯。 可在这丫头手里,就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 “每一张的威力,都相当于凝气境七重以上修士的全力一击。” 苏若水又补充了一句。 陆青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对“天机阁主亲传弟子”这个身份的含金量,还是认知得不够深刻。 这哪里是弟子,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形自走炮台。 陆青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打死也不要术士约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一叠符箓上扫过。 “有没有……保命类的符箓?” 苏若水的动作一顿,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保命的符箓很珍贵的,我师父不让我随便给人。” 陆青的表情严肃了些许。 他蹲下身,视线与苏若水齐平,语气沉重。 “小水,你刚才也看到了,打架是很危险的。” “万一我挂了怎么办?” “想想你那些师兄弟,这天底下,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你试药?” 苏若水眨了眨眼,呆萌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觉得陆青说的非常有道理啊,这种完美的药鼎,若是没了,还能上哪去找? 于是,她掏出了六张与众不同的符箓。 四张银色,两张金色。 上面的符文更加繁复玄奥。 “好吧,这个给你。” 她将符箓塞到陆青手里,语气里满是肉疼。 “这四张是‘小挪移符’,只要用真气引动,百丈之内,想去哪就去哪。” “这两张是‘金光符’,可以形成一个护罩,凝气境以上的强者也打不破。” 陆青将那六张符箓紧紧攥在手里,然后笑眯眯的道: “小水啊,这种好东西你应该还有不少吧?要不……多来点?” 苏若水捂着胸口,瞪着陆青,警惕道: “没……没有了,你……你别过来!” 陆青干咳一声,又是一通PUA,随后经过一阵‘搜刮’。 好家伙。 整整三十多张小挪移符,至于那些攻击符箓,粗略一算,至少上百张之多。 陆青拿了十张小挪移符,两张防御符箓,以及十几张不同的攻击符箓。 其他的都是其次,主要还是小挪移符更重要。 因为他打算将这些送去给阎烈。 届时,必然会起到极大作用。 被‘抢劫’后的苏若水蹲在一旁,画圈圈诅咒陆青。 他看着苏若水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他没忍住,再次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可真是个宝藏女孩啊。” 第39章 原来监察司都是一群窝囊废? 陆青安慰道:“好了,这次事件结束后,我给你试四十颗丹药,如何?” 苏若水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委屈的雾气,此刻却瞬间被惊喜点亮。 “真的?” 陆青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了。” 苏若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刻用力地点着小脑袋。 “嗯嗯!” “一言为定!” …… 随后,陆青与苏若水分别,约定明日再见,他便独自一人,朝着监察司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长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不少,两侧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监察司的衙门,坐落在内城最森严的地段。 这次,陆青没有再遇到刁难,守卫十分客气地放行了。 显然,很多人都知道,如今的陆青代表着萧太后。 陆青迈步而入,随后看见了之前见过的张银使。 得知陆青要找阎烈后,便亲自带着他前往阎烈的办公地。 监察司内部,灯火通明。 廊道间,不时有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缇骑巡逻而过,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将陆青带到阎烈的办公地后,张银使便告辞离开。 陆青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房内传出。 陆青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摆在中央,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监察司指挥使,阎烈。 而在长桌两侧,还分坐着八名男子。 这八人,无一例外,全都穿着监察司的飞鱼服,左腰佩绣春刀,右腰则挂着一块醒目的金色腰牌。 监察司,金使。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实力至少都要超过凝气境。 这些人,都是悬浮于大夏百官头顶上最具威慑力的闸刀。 此刻,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要事。 陆青的闯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陆青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股压力,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着主位的阎烈拱了拱手。 “阎大人。” 随后,他又转过身,朝着那一众金使抱拳,语气里满是敬佩。 “早就听闻监察司金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某刚一进门,差点被各位大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听到这番恭维,八位金使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人面露微笑,善意地点了点头。 有的人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还有的,则是从头到尾都未曾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透明人。 阎烈那张古板的脸上则是带着笑意,他抬了抬手,示意陆青坐下,声音和蔼。 “陆行走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陆青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自然是为了明日的中秋雅集。”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各位金使的目光中多了些审视。 阎烈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太后已派人示警,阎某心中有数,多谢陆行走挂念。”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平辈论交的意味。 此言一出,周围的金使们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诧异。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阎督公,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 要知道,放眼整个大夏王朝,除了萧太后与闭关的陛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能让阎烈这般态度了。 陆青微微颔首,心中却并未因此放松。 他好奇地问道:“阎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阎烈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自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这里是京城,是我监察司的地盘。” “不管什么牛鬼蛇神,来了,就别想走!” 阎烈有这个自信,再正常不过。 他本身就是武道强者,再加上监察司高手如云,眼线遍布京城每一个角落。 别说阎烈了,就连陆青自己,也想不出在这京城之内,谁能真正威胁到他的性命。 可是,谁又说过,对付阎烈,就非要取他性命不可呢? 陆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劝告道:“若是对方明日动手,那么必定有所依仗,我不认为他们不会将阎大人这边的战力考虑在内。” 阎烈虽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但对于陆青的善意提醒,还是点了点头。 “本公自会注意。” 看到他这幅样子,陆青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若不拿出点真东西,这位阎罗王是不会真正重视起来的。 “阎大人,我今日过来,是来商议如何解决明日之事的。” “阎大人不妨配合一下陆某?” 不等阎烈开口,他左手边,一位身材魁梧的光头金使便冷哼一声,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陆行走,这里是监察司。” “有什么问题,我等自能应付,不需要外人来指指点点。” 他旁边,另一名面容阴鸷的金使也开了口,声音沙哑。 “我等还在商议要事,陆行走不如先行回去休息?” 剩下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一道道冰冷的视线,已经清晰地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这里,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 这么多强者在内,还需要你一个外人来帮手? 那岂不是说明大家都是一窝子废物了? 陆青忽然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听诸位的意思,是已经打算好如何应对明日的刺杀行动了?” 那名光头金使昂起下巴,沉声道:“自然!” “我监察司监察百官,缉拿天下要犯,若连区区刺杀都无法应对,还监察个屁!” “不如趁早解散,各自回家种田!” 谁知,陆青听完,竟是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那我建议你们还是滚回去种田吧,一群窝囊废。”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金使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青。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那名身材魁梧的光头金使,脸色先是错愕,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右手“呛啷”一声,已然握住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冰冷的刀锋,出鞘半寸,在灯火下折射出森然的寒光。 “小子!” “我叫你一声陆行走,那是给太后面子!” “你真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了?” 他旁边,那名面容阴鸷的金使也缓缓站起身,一双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陆青,你以为有太后保你,就可无法无天了不成?” “我等或许不能杀你,但将你在这打个半死,就是太后也说不了什么,你信是不信?” 威胁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陆青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信。” “监察司鼎鼎大名的金牌使者,对付自己人倒是敢于拔刀相向。” “难怪京城百官都说你们只会窝里横,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 这一次,不仅是那两名金使了。 “放肆!” “大胆!” 其余六名金使也纷纷拍案而起,怒视着陆青,身上的真气不受控制地鼓荡开来,吹得房间内的烛火疯狂摇曳。 就连一直稳坐主位的阎烈,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虽对陆青有好感,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胆识与手段。 但现在,人家已经当着你的面,指着你所有得力手下的鼻子骂街了。 再好的脾气,也快要忍不住了。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怒火与威压,陆青依旧丝毫不惧。 他挺直了脊梁,神情淡然。 “满堂武道高手,强敌环伺,却只知龟缩守成,被动接招。” “刀已悬于项上,仍无一人思量——何不先斩其执刃之手?” “唯有将其尽数剿灭,不留寸草。” “杀到他们痛,杀到他们怕!” “也好让世人明白,招惹监察司的惨痛后果。” 说着,陆青站起身,直视着八位监察司的八位使者,锋芒毕露。 “你们连我都不如。” “我说你们是窝囊废,有何不对?” 第40章 我有一计! 一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位金使的脸上。 他们被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就连那几个拔刀相向的金使,握着刀柄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们突然觉得,陆青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自己的督公明日就要面临刺杀,他们刚刚开会讨论的,确实是如何加强防卫,如何应对。 却从未想过主动出击。 只是,道理归道理,那名光头金使依旧不服,冷声质疑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们连对方是谁,藏在何处都不清楚,如何主动出击?纸上谈兵谁不会!” 陆青闻言,嘴角的讥讽更甚。 “这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我今日来此,便是给你们出谋划策的。” “你等倒好,一个个自视甚高,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 陆青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刻着萧字的漆黑令牌。 “砰!” 他将令牌猛地拍在紫檀木长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那块令牌吸引。 陆青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响彻整个房间。 “监察司金使听令!” “太后命我为钦差使者,此次中秋雅集的布防行动,由我全权调度!” “尔等,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八位金使,包括阎烈在内,全都呆住了。 那光头金使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看着那块令牌,又看看陆青,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不少人看陆青的眼神都变了。 尼玛。 有这玩意儿你不早点拿出来? 非得把我们所有人都指着鼻子骂一顿,再装这个逼? 现在你爽了吧? 阎烈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桌上的令牌,又看了一眼陆青,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咳。 他可是很清楚,这陆青疑似太后面首。 他挥了挥手,对着那群还站着的下属呵斥道: “都坐下!堂堂监察司金牌使者,一个个跟愣头青似的,成何体统!” 诸位金使闻言,这才悻悻地坐下。 只是那一道道投向陆青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浓浓的不善与憋屈。 平日里,他们哪个不是在外人面前嚣张跋扈的主。 如今,却被一个年纪轻轻,还是司礼监太监身份的小子指着鼻子骂。 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陆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撇了撇嘴。 得。 说再多道理,都不如这块令牌管用。 没有权力,根本就没人愿意听你说话。 阎烈见众人总算安分,这才转向陆青,脸上挤出一丝歉意。 “陆行走,我这些手下都是些粗人,不懂规矩,让他们冲撞了。” “不知陆行走,有何妙计?” 陆青将桌上的令牌收回怀中,神色淡然。 “敌人的动向,我已大致了解。” “他们有两步计划。”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猎杀阎大人。” “对方敢这么做,定然知晓阎大人的实力,所以届时出手的,至少也是两位同级别的强者。” “否则,猎杀就毫无意义。” 此话一出,那名光头金使又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开口。 “督公神功盖世,就算来两位同阶,我等也不是吃素的!” 陆青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中秋雅集!” 闻言,房间内的众人皆是一愣。 中秋雅集? 刺杀督公,跟中秋雅集有什么关系? 不过,在场的大多都是破案的好手,虽然在谋略心计上略微差了些。 可陆青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不明白,那就真是蠢猪了。 那名光头金使眉头紧锁,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你是说,他们除了要猎杀督公,还打算在雅集上动手?” 陆青点了点头。 “没错。” “监察司案子遍布京城,中秋雅集这等盛会,自然是由你们作为主力布防。” “如此一来,若届时的中秋雅集出了意外呢?” “换个说法。” 陆青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金使的脸。 “若雅集上,国子监、翰林院,包括各大官员的子女,死伤惨重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房间内炸响。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之前还满脸不忿的金使们,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啊。 谁说杀人,就非要用刀的? 若真出了这等事,阎烈作为监察司指挥使,必然难辞其咎。 届时,再加上王党官员,以及那些死了儿子女儿的其他各大官员包括国子监,翰林院的多方施压。 阎烈必然会因严重失职而被弹劾。 若是操作得当,甚至可以给他安上一个勾结魔教,监守自盗的罪名。 问斩,都是轻的。 就算太后力保,只要能撸掉阎烈的官职,将他赶出监察司,那一样有的是办法慢慢整死他。 所以,敌人的计划很简单。 第一步,猎杀。 若失败,那就进行第二步。 一计不成,还有备用。 这根本就是一个连环杀局。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若到时阎烈遭到围攻,监察司必然要出动大量人马前去支援。 那么,雅集那边的防守,就会出现巨大的空窗。 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刻,房间内所有金使看向陆青的眼神,都彻底变了。 惊惧、骇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年轻人,他的思路,竟能如此刁钻? 他们这些在监察司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竟没有一人想到过这一点。 其实,正常的陆青也不可能想这么多。 这一切,都亏了影书。 若没有提前得到魔教那边的详细情报,面对这种阳谋与阴谋结合的杀局,还真就束手无策。 这也让陆青再一次深刻认识到,情报的重要性。 不过,陆青有些疑惑。 先不说十二,身为魔教的舵主,实力和智力必然都在上层。 难道真就没有一点怀疑自己的身份吗? 包括这次十二突然找到自己拉自己入伙,趁机试探自己的事情,也是那位舵主的提议。 因此,陆青才能从十二的试探中,得知双线行动一事。 怎么感觉有些过于巧合呢? 会不会有陷阱? 陆青思索一番,应该没这么夸张吧? 魔教如果都是这种怪物,那也太离谱了。 随后,阎烈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道: “陆行走所言不差,这确实是本公的失算,既如此,本公立刻下令,布下天罗地网!” 陆青嘴角微微一扬,淡淡道: “不急,阎大人,我有一计。” 阎烈挑眉,道:“哦?陆行走有何妙计?” 众人的目光也都纷纷看向了陆青,随后他们发现,这小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阎烈突然感觉一阵熟悉,当初陆青献出三条毒计的时候,貌似就是这个表情。 陆青戏谑道: “偷梁换柱,釜底抽薪!” 第41章 中秋雅集 第三日。 整座京城被一层朦胧的喜庆氛围所笼罩。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新制的灯笼,朱红的,彩绘的,样式繁多。 只待夜幕降临,便要点亮这不夜的皇都。 而对于京中的文人雅士而言,今日的重头戏,则是一年一度的中秋雅集。 此等盛会,每年都会诞生几篇足以震惊天下的诗词文章,成为未来数年文坛津津乐道的佳话。 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或是早已成名的文豪,都渴望能在这场雅集上一鸣惊人。 因此,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通往京郊曲江池畔的各条官道上,便已是车马络绎不绝。 与此同时,一股肃杀之气,也悄然笼罩了京城。 监察司衙门大开,百名身着褐色飞鱼服的铜使,二十名腰佩银牌的银使,在三位金使的带领下,如一道道沉默的影子,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城防军营中,两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军,在两名百夫长的号令下,迅速集结,奔赴城中各处要道。 如此雄厚的防卫力量,几乎可以在京城之内,应对任何突发的意外。 …… 陆青带着苏若水,在一处巷口等待着。 苏若水今日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发也梳成了双丫髻,少了几分平日的呆萌,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娇俏。 她正好奇地踮着脚,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流。 不多时,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夫跳下车,恭敬地对陆青行了一礼。 “陆行走,殿下命小的在此恭候。” 陆青点了点头,扶着苏若水先上了车,自己随后跟上。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厢内,苏若水掀开车帘一角,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哇,今天人好多啊。” 陆青靠在软垫上,目光也投向窗外,神色有些恍惚。 穿越至今已经十年了,这也是过的第十个中秋了。 虽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但终究有些唏嘘。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喧闹声隔着车厢传了进来。 京郊,曲江池畔,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映入眼帘,湖面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金光。 湖畔杨柳依依,微风拂过,柳丝轻摇,带着几分诗情画意。 此刻,池畔早已是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三五成群的文人雅士,或临湖而立,或席地而坐,一个个衣冠楚楚,神采飞扬。 雅集尚未正式开始,众人便已开始煮酒品茶,谈天说地,气氛热烈非凡。 到了此地,马车便不能再前行。 下车后,陆青第一时间找到了在现场负责维护秩序的张文杰。 “陆兄!” 看到陆青,张文杰十分客气的拱手行礼。 陆青回礼后,随后朝着苏若水道:“接下来你与张兄行动,还记得我交代你的事吗?” 苏若水看着远处的各种美食,恋恋不舍道: “知道知道,让我隐藏在铜使中,届时行动时,贸然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嘛。” 陆青满意的点头,这也是他早就想好的。 雅集这边,绝对不会来太强的高手。 毕竟主力一定是对付阎烈的。 所以,苏若水再加上现场来的五位银使,基本没什么意外。 完事后,陆青与苏若水分开。 他顺着人流,朝着雅集举办的核心区域走去。 雅集的核心区域,被人为地分成了两块。 一块临湖而建,设有数座精致的亭台,专供那些早已名满天下的文坛宿老,或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大员休憩。 另一块则设在不远处的一片草地上,铺着锦绣坐席,摆放着矮几与瓜果酒水,是留给京中各家的青年才俊的。 至于更外围的零散区域,则是为那些名声不显,却也想来一睹盛会风采的普通文人雅士准备的。 若真有惊世之才,也可在那边献上诗词,一鸣惊人。 不多时,一位位在文坛颇具分量的大人物便陆续到场。 国子监的祭酒,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皆在随从的簇拥下,缓缓步入那片亭台区域,引来周围一阵阵低声的惊叹与行礼。 陆青则带着苏若水,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在小辈区域的席位上坐下。 他刚一落座,周围便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在场的青年男女,大多是京中权贵之后,彼此之间就算不熟,也大多见过几面。 唯独陆青,面生得很。 他身材挺拔,容貌俊朗,气质沉稳,却又穿着一身不属于任何世家的服饰。 “这位兄台瞧着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终于,邻座一个佩着玉冠的青年忍不住,朝着陆青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只见一名身穿四爪蛟龙袍,面容俊朗的青年,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一出现,小辈区域的众人便纷纷起身,神态恭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小王爷。” 来人正是当初陆青在教坊司见过的青年。 他先是对众人一一回礼,根本没有丝毫属于小王爷的架子。 随后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定格在了陆青身上,脸上立刻绽开一抹和煦的笑容。 他径直走了过来。 “陆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陆青也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小王爷盛情相邀,乃陆某之幸。” 夏云长笑着拍了拍陆青的肩膀,随后转身面向众人,朗声介绍道。 “诸位,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近来在京城声名大噪的陆青,陆行走。” “也是夏某今日特别邀请的贵客。” 话音落下,周围众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来他就是陆青。 那个刀斩新科状元,在午门与礼部侍郎赌命的狠人? 可是…… 此等文人雅会,小王爷邀请一位司礼监的太监来做什么?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陆青能明显感觉到,有不少带着敌意的目光投了过来。 不用想,这些人定是王党那边官员的子女。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起身。 她身段窈窕,眉眼温婉,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与雅致。 她对着陆青盈盈一礼,声音柔和。 “原来是陆行走。” “家祖前些日子在我等面前提起陆行走,对您可是赞叹有加。” 陆青眉梢微挑,有些诧异。 “你爷爷是……” 一旁的夏云长笑着解释道。 “这位是程灵儿姑娘。” “她的爷爷,可不得了,乃是当朝三公之一的程公。” 陆青心中了然。 原来是程公的孙女,这么说来,是自己人。 他对程玲儿的态度也和善了不少,拱手回礼。 “原来是程小姐,失敬。” 程灵儿美眸打量着陆青,之前爷爷回来后。 就对此人谈论过一二,语气中带着些许赞赏。 甚至还说,此人极有可能是萧太后培养的人才。 再加上这些天京城里对陆青的谈论。 因此,程灵儿也对陆青有了几分好奇。 不过,今日一见,除了长得俊朗,气度颇为不凡外,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很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一个坐在不远处的胖子,站了起来,讥讽道: “程小姐倒是很喜欢广结善缘,什么三教九流之人都愿意结交一番啊。” 闻言,众人纷纷投去饶有兴致的目光。 大家自然也认识此人,李府二公子,李承庆。 程灵儿眼波流转,轻轻一笑: “陆行走玉树临风,谁不想多看两眼呢?” 她指尖微抬,轻掩唇角,“倒是李公子……心胸宽广,想必更懂得‘容人’之量吧?” 话音落下,一旁的陆青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 这程玲儿有点东西,既抬了自己一手,又暗戳戳的骂这家伙胖。 闻言,李承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又看向夏云长,不满道: “小王爷。” “此等雅集,乃是文人墨客的风雅之地。” “为何要邀请一位阉人参加?” “这,不合规矩吧?” 第42章 我陆青一人,论战你们所有人! 闻言,陆青脸上那抹和煦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 还有我的事? 周围的骚动瞬间平息,一道道目光汇聚过来。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并不觉得意外。 陆青与李家的恩怨,人尽皆知。 而眼前这个胖子,正是李家的二公子,李承庆。 他身为李家的人,自然不会给陆青什么好脸色。 说起来,倒是有几分讽刺。 若非陆青在午门刀斩了李承佑,他李承庆,又怎能从一个无足轻重的次子,一跃成为李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夏云长脸上的笑容不减,他轻轻摇着折扇,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李公子此言差矣。” “今日雅集,本就是以文会友,不论出身,不问前程,有才者皆是座上宾。” 李承庆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更大了几分。 “有才?” “小王爷,您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吧?区区一个司礼监的阉人,能有什么才华?” 夏云长的脸色,终于沉下几分。 他收起折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陆行走,是本世子请来的贵客。” “李公子如此刨根问底,是打算让本世子难堪吗?” 感受到夏云长语气中的不悦,李承庆的脸色变了变,但仗着人多势众,还是开口道: “殿下言重了,李某绝无此意,只是规矩就是规矩,李某也只是提出合理的质疑罢了,莫非殿下觉得规矩不需要遵守吗?” 闻言,夏云长脸色尤为难看。 李承庆这是摆明了要为难陆青了,偏偏对方还有理,他若是再维护下去,就有以势压人的嫌疑了。 李承庆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继续道: “殿下方才说了,雅集有才者皆可参与,不如就让陆行走展示一二?” “若能让我等心服口服,那他自然可以留下!” “诸位,说是也不是?” 话音刚落,王党那边的几个青年立刻起身附和。 “李公子所言极是!雅集乃风雅之地,岂能容闲杂人等?” “正是。既是小王爷的贵客,想必有过人之处,我等也想开开眼界。” “若无真才实学,今日之事传出去,让世人知晓中秋雅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与,岂不成了笑话?” 夏云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他随是世子,但终究并非王爷。 可以说根本没有实权,眼前这些王党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真拼起来,其实人家根本不带怕的。 陆青眯了眯眼睛,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李承庆身上扫过,又落在了周围那些世家子弟的脸上。 他发现,在场属于王党一派的官员子女,着实不少。 届时若是敌人真在雅集上大开杀戒,他们会如何筛选目标呢? 还是说…… 无差别屠杀? 就在众人以为陆青会或是愤怒,或是忍气吞声之时。 他却忽然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桌面,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 “你让我展示我就展示?”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区域。 李承庆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你怕了?” “怕了就滚出去,何必在这丢人现眼?” 陆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李公子,你似乎……很急着想让我离开这里?” 闻言,李承庆脸上的肥肉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眼底的得意,凝滞了刹那。 但很快,他便用更大的笑声掩饰了过去。 “呵呵,本公子无非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陆青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 这个家伙,不希望他待在雅集之中。 这个李承庆看起来圆不溜秋的,其实也不蠢。 王党要在这里动手杀自己,李承庆作为王党小辈的领头人,必然知情。 所以,此人想要以这种方式将自己赶走。 毕竟,雅集上鱼龙混杂,自己身为一名武夫,届时若是真有刺杀,完全可以趁乱逃走,甚至寻求庇护。 但如果只是他单独一人,被从这雅集上赶了出去。 那面对刺杀,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原来如此。 想到这,陆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怕倒不至于。”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整个人显得轻松惬意。 “不如,咱们添点彩头如何?” 李承庆眉头一皱,满脸不解。 “什么意思?” 陆青笑眯眯地问道。 “不如李公子与在下赌命如何?”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死寂。 李承庆脸上的肥肉一僵,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有些发白。 夏云长手中轻摇的折扇,也“啪”的一声停住,他猛地扭头看向陆青,眼神里满是错愕。 而一旁的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则闪过一抹极为精彩的神色。 又是赌命? 你刚跟人家的爹在午门前赌完命,这会儿,又要跟人家的儿子赌命?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陆青,是真打算把李家满门都送下去团聚啊。 狠。 太狠了。 谁知,就在这凝固的气氛中,陆青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开个玩笑。”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等我赢了李侍郎,顺手就能送李公子下去父子团聚,何须再多此一举与你赌命呢?” “混账东西!!!” 李承庆终于反应过来,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陆青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无视了李承庆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清朗的声音,压过了湖畔的风声,传遍了整个草地。 “雅集,本是文人风骨交汇之地。” “既然李公子要论‘才’,那便不论诗词小道,而论大道根本——何为文人风骨,何为我辈气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王党子弟,最后,重新定格在李承庆那张油汗涔涔的胖脸上。 “便以此为题,你我辩论一番。” “有趣的是……” 陆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底莫名一寒。 “我不与你一人辩。” “我与你,以及你身后所有愿为你助言的同窗好友……一起辩。” 他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身上没有半分真气波动,那身普通的布袍却无风自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原本喧闹的雅集现场,落针可闻。 “我一人,论战你们所有人。” “若我输了,陆某即刻离去,从此见你王党子弟,退避三舍。” “若我赢了……” 陆青的声音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你,以及此刻所有为你出声之人,需在此地,当着天下才子的面,长揖及地,五体投地。” “敬的,不是我陆青。” “而是这天下,所有寒窗苦读、心怀社稷,却被尔等门阀之见挡在门外的——” “布衣学子!” 第43章 为真理,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湖畔的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只剩下柳枝轻微地摇曳,在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那些对陆青心怀敌意的王党子弟,还是抱着看戏心态的旁观者,此刻都用一种看待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所有人都想不通。 陆青为何敢如此口出狂言。 要知道,李承庆虽然才学不如他那位状元兄长,却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在京城年轻一辈中颇有才名。 更何况,他那边,还有好几位国子监的学子,翰林院的青年才俊。 这些人,单拎出任何一个,都是能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才子。 如今,陆青区区一个司礼监行走,一个世人眼中的阉人,居然敢说出舌战群儒这等狂悖之言? 这究竟是何等的愚蠢,才能让他做出这般自取其辱的行径? 还是说,他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依仗? 但无论众人如何思索,都想不通,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夏云长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快步走到陆青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陆兄,莫要冲动啊!” 然而,他的劝阻声,却被一声更为响亮的怒吼盖了过去。 “好!” 李承庆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整个人因为激动,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陆青,眼神中满是怨毒与即将得逞的快意。 “本公子就跟你赌!” 他狞笑着补充道。 “但我觉得,你输了只是退避三舍,未免太便宜你了。” “你若输了,需在此地,当着天下才子的面,给本公子跪地磕头!” 陆青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可。” 这…… 夏云长彻底无奈了。 他看着陆青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看错了这个人。 没有城府,不懂隐忍。 言语一激,便悍然入套。 就连一旁的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里也流露出一丝失望。 她轻轻摇了摇头。 莫非,爷爷真的看走眼了? 此人,就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只是太后手中一把不懂变通,只知悍勇的刀而已? 就在这时,陆青却忽然转头看向夏云长。 “殿下。” “既是论战,总得有分量足够的人来主持公道才行。” “不如,劳烦殿下移步,去将那边的国子监祭酒大人,与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请来,做个见证,如何?” 夏云长一愣。 “你……” 陆青却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深邃,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夏云长看着这个眼神,心头猛地一跳,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去帮你请。” “但你必须明白,你现在代表的,是太后。” “你若输了,给王党的人跪地磕头,你可知道,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耻辱?” 这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抽了太后一记耳光。 陆青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暖意。 “殿下只管帮陆某请人即可。” 陆青并非冲动,而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是被门阀所挡的布衣学子? 寒窗十年,呕心沥血。 到头来呢? 你努力又怎样?你考中了又怎样? 你就算再有经天纬地之才又怎样? 到头来却不如人家一句话管用。 这不是陆青一人的悲哀,这是天下学子的悲哀! 夏云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朝着那片亭台区域走去。 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好像和上次在教坊司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小子,根本就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上次,他确实是胸有成竹。 但这次呢? 这次比的可是经义策论,是文人最根本的学识底蕴。 夏云长怎么想,也想不出陆青的胜算究竟在哪里。 很快,雅集核心区域的骚动,便引起了亭台那边大人物们的注意。 夏云长走上前去,对着国子监祭酒与翰林院掌院学士躬身一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明了一番。 两位文坛泰斗听完,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讶异。 这种后辈之间的意气之争,在雅集上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助兴的节目。 所以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在一众前辈大儒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随着他们的到来,整个草地上的气氛都变得肃穆起来。 所有人都自发地站起身,恭敬行礼。 国子监祭酒吴峰捋了捋自己的长须,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在场中扫过。 “呵呵,老夫听闻,有后辈要在此地论道,为今日雅集添一桩佳话?” “不知是哪两位青年才俊?” 吴峰的话音刚落,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程灵儿带着一抹俏皮的笑意,对着两位老者盈盈一礼。 “吴爷爷,齐爷爷,不是两位哦。” 她的目光转向陆青,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是这位司礼监行走陆青,要一人挑战李承庆公子,以及他身后的所有才俊。” 哦? 吴峰脸上的和煦笑容微微一滞,他身旁,翰林院掌院学士齐洪源的面色已然沉下。 “胡闹!” 齐洪源的目光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扫向一旁的夏云长。 “你们是拿我等老家伙寻开心不成?” 吴峰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 “云长,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糊涂了?” “这等近乎儿戏的意气之争,也要将我二人请来?” 夏云长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额角渗出细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陆青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二位前辈息怒。” “晚辈只问一句:学海论道,可曾有过寡不敌众之说?” “昔日先贤立派著说,面对的,何尝不是举世非议?” “晚辈不才,愿效先贤之万一。” 他的目光转向国子监祭酒吴峰,眼神清澈,不带半分畏缩。 “敢问祭酒大人:国子监教人,是教人墨守成规,还是教人——为真理,虽千万人吾往矣?” 齐洪源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巧言令色!” “你可知学术辩论,并非市井斗殴,岂能如此儿戏?” 他的视线落在陆青身上,充满了审视与不屑。 “先不说你一人论战多人,本就不合规矩。” “单凭你一个司礼监的太监,也并无这个资格!” 陆青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反问。 “齐掌院觉得,学术,也分贵贱?” 齐洪源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这是强词夺理。” 陆青忽然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可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掌院大人教训的是。” “正因学术辩论无比庄严,晚辈才斗胆请二位大人前来见证。”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李承庆以及他身后那一众跃跃欲试的王党子弟。 “若王党诸位才俊,连与晚辈一对多辩论的自信都无,那晚辈,自愿认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承庆的怒火。 “二位大人!” 李承庆急于表现,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晚辈愿接此战!” “必让这口出狂言之徒,心服口服!” 开玩笑,若能让陆青当众给自己跪地磕头,挫了太后的威风,自己定然能得到父亲的夸赞。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两位文坛泰斗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事已至此,他们若再拒绝,倒显得是他们迂腐了。 吴峰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老夫今日,便破例一次。”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陆青身上,变得格外严肃。 “陆行走,你当知‘言过其实’之诫。” “你若只是想哗众取宠,博人眼球……” “老夫,第一个不饶你。” “但若你真有大才,不说你能赢过他们,就是能为今日的雅集增添彩头,老夫也敬你是个人才。” 陆青挺直了身子,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晚辈谨记。” 吴峰捋了捋长须,不再多言。 “论战,以何为题?” 陆青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李承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胖脸上。 “我一人论战你多人,所以自然由我命题,李公子可有意见?” 李承庆冷冷道:“你命题又如何?” 他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四个字。 “两位前辈,方才题已定下。” “此题为,文人气节。” 第44章 论战,舌战群儒! 吴峰颔首,目光最终定格在陆青身上。 “既由你命题。” “那便由李承庆一方,先行立论。” 陆青微微躬身,姿态从容。 “自是如此。” 随着论战正式拉开序幕,这片原本属于青年才俊的区域,瞬间成了整个雅集的中心。 湖畔亭台中的宿儒,外围席地而坐的普通文士,甚至是一些随行的家仆侍女,都纷纷围了过来,将这片草地围得水泄不通。 雅集论战,本就是助兴的保留节目。 往年也常有才子佳人,因诗词见解不同而辩上几句,为盛会平添几分佳话。 只是,今年的场面,似乎格外不同。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李侍郎家的二公子李承庆吗?他可是国子监有名气的才子。” “他对面那人是谁?瞧着眼生得很,竟敢一人挑战李公子他们一群人。” “莫非是哪家雪藏的麒麟儿,想借今日雅集一鸣惊人?”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陆青的身份,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 “什么麒麟儿,那人我认得,是司礼监的那个太监,陆青!”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阉人,为何也能在此地讨论文人气节?” “你懂什么?他可不是普通的阉人,人家可是刀斩状元,午门与当朝侍郎赌命的狠人。” “那又怎样?不过一介粗鄙武夫,何来资格在此文雅之地犬吠?” 一时间,失望,鄙夷,不屑的目光纷纷投向陆青。 这根本不是什么才子间的切磋。 这分明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陆青,却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神色依旧平静。 看着那些自诩风雅的才子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着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眼中流露出的失望。 看着这满场的恶意与不屑。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陆青之所以行此狂悖之举,自然不是头脑一热。 他有他的目的。 其一,是为自己争一口气。 更是为这天下间,无数与他曾经一样,被门阀世家踩在脚下,十年寒窗付诸东流的布衣学子,争一口气。 其二,则是扬名。 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自己的名字,不再仅仅是“太后面首”、“司礼监走狗”这种不堪的标签。 他要让世人知道,他陆青,除了手中的刀,更有胸中的锦绣文章。 如此,才能真正提升自己的价值,在朝堂之上,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承佑是死了。 但他陆青被污蔑顶替状元之名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初时间仓促,他根本来不及去搜集李家操纵科举的证据,只能选择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先斩后奏。 但现在,他有时间了。 他要一步一步,将自己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他要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 他陆青,才是真正的状元之才! 而眼下这场万众瞩目的辩论,便是自己扬名的第一步。 李承庆见时机已到,整理了一下衣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你今日既谈风骨,李某便以《士典》为凭——文士风骨,首在‘守正’。” “守君臣之正,守华夷之正,守礼法之正。” “昔年北境战事,翰林院十七学士联名上书,宁辞官爵也不签城下之盟,此方为士人气节!”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吴峰与齐洪源两位大儒也微微点头,此番立论,引经据典,中正平和,无可指摘。 陆青听完,脸上却露出一抹淡笑。 “好一个‘守正’。” “那敢问李公子,当年北境三城百姓被迫内迁,流离所失者十万——这‘正’,是守了庙堂体面,还是守了百姓家园?” 李承庆神色不变,显然早有准备。 “国事当权衡利弊。若不签此约,战火绵延,死伤何止十万?文士风骨,在于顾全大局。” “后来,难道没有收复失地?这是权衡之计。”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名王党子弟立刻起身补充。 “正是,你只见一城一地之失,却不见邦交大义。” “昔日肃州议和,使节团中三位文士绝食明志,终使条款中添上‘不割地’三字——此非风骨耶?” 陆青的目光转向那人,笑容不减。 “绝食三日,换来‘不割地’——那肃州每年纳贡的三十万两白银,可是从诸位俸禄中扣的?” 那人脸色一滞,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承承庆见状,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你此言未免小器。纳贡保太平,乃是国策。文士风骨,岂能锱铢计较于钱粮?” 他向前一步,气势更盛。 “何况《文律》有云:风骨贵在‘持道’。持治国之道,持教化之道。” “三年前江南水患,巡抚大人力排众议,先修书院后筑堤坝——为何?民智不开,纵有良田亦难免饥馑!” 这番话引来一片叫好声,就连两位大儒都露出了赞许之色。 陆青脸上的笑容却彻底消失了。 “好一个‘先开民智’。” 他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被洪水冲走的七百户人家,他们的‘智’该去哪里开?” “阴曹地府么?” 李承庆的面色终于微微沉了下来,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 “治国非儿戏。若处处计较眼前得失,何谈百年大计?” “文人风骨,正在于能忍一时之痛,谋万世之安。” 陆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悲悯与嘲弄。 “李公子说得好。” “那陆某便问问这‘一时之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前年边关雪灾,朝廷议赈三月,冻毙灾民四千。这‘一时’,是多久?” “去年江左水患又起,流民已过五万——这‘万世之安’,要先等多少代人死在逃荒路上?” 李承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你所言,皆是事实。但文士参政,如医者用药,猛剂或伤根本。风骨不在匹夫之勇,而在……” “而在权衡?” 陆青直接打断了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电。 “而在妥协?” “而在用‘大局’二字,盖过无数具体之人的血泪?” 话音落下,现场寂静无声。 原以为这是场没有悬念的论战,但谁曾想到,陆青一个小小太监,不仅与李承庆论得有来有回,还完全没有落入下风。 关键在于,他说的有理有据,确实无法辩驳,确是有意义的言论,而非胡扯。 现场夏云长,程灵儿,甚至两位大儒,此刻看向陆青眼神里的轻视也消失了不少。 李承庆见情况不妙,立刻将难题抛给陆青,冷声道:“陆青,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本公子的言论不对,那请问,你是如何看待文人气节?” 陆青面不改色,认真道: “心系苍生!” 第45章 为万世开太平 此话一出,现场一阵哗然。 “心系苍生?” “这算什么立论?未免也太大了,太空泛了!” 这是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出现的想法。 李承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站了出来,声音里满是讥讽。 “说得倒简单,喊口号谁不会?” 陆青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眼神平静得让李承庆莫名发慌。 “口号自然谁都能喊。” “可身为读书人,喊了,就要去做。” “知行合一,方能上不愧君王社稷,下不愧黎民父母,更不愧这一身所学,不愧天地!” 他的视线从李承庆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一众王党子弟。 “这,岂是你们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守君臣之正,守华夷之正,守礼法之正,所能比拟的?” 李承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陆青冷笑一声,不再与他做口舌之辩,而是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李承庆,你问我何为文人气节——”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目光灼灼,直视着李承庆因心虚而躲闪的眼睛。 “当饥民跪在官道旁,只为求一碗能活命的稀粥时,你那高高在上的‘权衡’里,可曾有过为他们立命的决断?” “当无辜者的冤案卷宗在衙门里积满灰尘时,你那左右逢源的‘妥协’里,可曾有过为天地立心的勇气?” “当圣贤书被尔等门阀,用来论证‘贱民生而该苦,贵人生而该享’时,你那自以为是的‘大局’里,可曾有过为往圣继绝学的清醒?” 陆青的声音越发高亢,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当你们今日在此,夸夸其谈什么百年大计时,可曾想过——” “若连眼前这一代人都活不下去,何来万世太平?” 此话一出,整个曲江池畔,落针可闻。 风停了,蝉鸣也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他们愣在原地,张大着嘴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草地中央的身影。 那不是一个太监。 那分明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欲将这世间一切不公都焚烧殆尽的烈火! 夏云长手中的折扇早已掉落在地,他看着陆青的背影,眼中的惊愕,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热。 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失望之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异彩连连。 她捂着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难怪,难怪爷爷会对他颇为欣赏。 原来,这才是他的锋芒! 亭台前,国子监祭酒吴峰花白的胡须在微微颤抖,而翰林院掌院学士齐洪源,那张向来古板严肃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动容。 两位文坛泰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浑浊却明亮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震撼。 不可思议。 这四问,如四记重逾千斤的巨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它们砸碎了李承庆等人用华丽辞藻堆砌的所谓“风骨”。 也砸醒了在场许多人,那早已被功名利禄蒙蔽的本心。 李承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王党学子们,更是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发白,竟无一人敢起身应战。 最终,李承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纸上谈兵!你空谈疾苦,却无济世之策!此乃乡野村夫之言,非庙堂之论!” 陆青的目光陡然变得冰冷,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 他看着李承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从京城一路走来,见过衣衫褴褛的农人,在龟裂的田地里,对着苍天绝望叩首。” “我见过活活饿死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母亲冰冷的怀里,到死,手里还攥着一块无法下咽的观音土。” “我见过为了一斗米,卖儿卖女,最终悬梁自尽的夫妻。” “我见过被官吏逼到家破人亡,最终一把火烧了自己茅屋,冲向官兵长刀的壮汉。” 陆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向前走去,一步一步,逼近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李承庆。 “你等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锦衣玉食之所,出则车马,入则仆婢。” “读的是圣贤书,谈的是天下事。” “却不知这天下,早已是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陆青停下脚步,与李承庆只有三步之遥。 他看着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胖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承庆,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何不食肉糜?”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李承承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陆青这次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震撼的,羞愧的,迷茫的,或是敬畏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庄严,无比肃穆的语调,为这场论战,也为他自己心中的“文人气节”,做出了最终的定义。 “我辈读书人的气节,应当是——”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第46章 文武双全的狠人 说完后,陆青没有理会周遭那些呆若木鸡的众人。 他只是微笑着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震撼、迷茫、或是羞愧的脸。 “关于此次论题,这便是我的答案。” “诸位认为,对是不对?” 闻言,现场无一人说话。 死寂。 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对或不对还重要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何等精妙,何等磅礴。 谁敢质疑? 谁又能质疑? 李承庆那一方的人,全都傻在了原地。 他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别说开口反驳,就连与陆青对视的胆量都已经彻底丧失。 那四句话,如四座巍峨巨山,从天而降,将他们先前所有的引经据典,所有的巧言善辩,都压得粉身碎骨。 那不是辩论。 那是降维打击。 那不是言语。 那是道。 是为天下读书人,重新立下的道统! “好!” 足足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喝彩声,猛地炸响。 国子监祭酒吴峰,这位文坛泰斗,此刻竟是满脸红光,激动地从席位上站起,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 啪! 啪! 一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齐洪源紧随其后,也霍然起身。 他那双向来古板的眼眸中,此刻正燃烧着灼灼的光,仿佛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却足以传世的绝顶璞玉。 夏云长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陆青的背影,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本,他只是觉得陆青是个有趣之人,想借着这中秋雅集,结识一番,看一场好戏。 谁曾想,因为此人,他夏云长今日,竟成了见证历史之人。 今日之事,一旦传出这曲江池,会在这大夏朝堂,乃至整个天下读书人心中,掀起何等恐怖的波澜,根本无须多想。 程灵儿张着樱桃小嘴,那张精致无瑕的小脸上,写满了无以复加的震撼。 可紧接着,一抹浓浓的惋惜与复杂,涌上了她的眼眸。 胸怀大志,心系苍生。 古往今来,这样的人,要么开创一个时代,要么被一个时代所吞噬。 可他……偏偏是个太监。 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这等宏大磅礴之志,却被困于一具残缺之躯,困于那阴暗诡谲的深宫。 何其……可惜。 何其……可悲。 程灵儿盯着陆青俊朗的面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他不是个太监,那该多好啊。 在众人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陆青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李承庆的面前。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居高临下,用那双淡漠到没有一丝情感的眸子,静静地盯着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胖子。 “你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李承庆浑身剧震。 他抬起头,那张肥胖的脸上苍白如纸,嘴唇翕动,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别得意……” 陆青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武,你不如我。” “文,你也斗不过我。” “你哪来的脸,质疑我能否参加雅集?” 话音落下,周围原本沉浸在震撼中的众人,猛然惊醒。 是啊! 他们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舌战群儒,说出“为万世开太平”的绝世才子,他还是一个能刀斩凝气境高手的狠人! 不仅文采韬略震古烁今,还武功高强,杀伐果断。 这……这妥妥的文武双全! 想到这里,所有人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敬畏,惊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 这等人物,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 李承庆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胖脸因为极致的羞辱与愤怒而扭曲。 他恶狠狠地盯着陆青。 原以为今日能狠狠羞辱一番这个阉人,在父亲面前邀功。 现在好了,不仅没能将对方赶走,反而亲手搭台,让他唱了一出名动京华的大戏! 自己,成了他扬名的垫脚石!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给我等着!” 李承-庆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丢下一句狠话,转身便要在一众同伴的簇拥下狼狈离开。 “走?”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谁允许你走了?” 陆青的声音不大,却让李承庆的脚步猛地一僵。 “你我之间的赌约,还没履行。” 李承庆猛地回头,眼神阴鸷。 “你敢让我下跪?” “陆青!你一个司礼监的小小太监,我爹是当朝侍郎,我更是国子监的学子!” “你让我给你下跪?你是在找死!” 陆青懒得再与他废话。 下一刻,他的身影陡然从原地消失。 李承庆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落下的瞬间,李承庆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巨山死死压住。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向下跪去。 “铿锵!” 李承庆身旁的几个护卫终于反应过来,瞬间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将陆青团团围住。 “大胆!” 为首的护卫厉声喝道:“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你是要造反吗!” 这几名护卫都是李府精挑细选的高手,最强的已是通脉九重。 可此刻,面对着那个能刀斩凝气境的陆青,他们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陆青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抓着李承庆的头发,在对方惊恐欲绝的尖叫声中,狠狠将他的脑袋朝地上砸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草地上,溅开一朵血花。 李承庆痛得浑身剧烈抽搐,他只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普通人,哪里有半分反抗之力。 周围的雅集,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别以为人家刚刚展示了经天纬地之才,就忘了他还是一个武夫。 一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狠人! 陆青松开手,任由李承庆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他蹲下身,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蠢货,你就没有想过……” “我连你哥的人头都敢砍。” “难道,就不敢杀你了吗?” 李承庆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陆青那张带笑的脸。 他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他怕了。 彻底怕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他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紧接着,陆青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惊骇欲绝。 “放心,今天你走不了了,我马上就送你下去见你的兄长。” 第47章 敌人要行动了! “够了。” 国子监祭酒吴峰缓缓上前,他先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额头鲜血淋漓,裤裆湿了一片的李承庆,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与厌恶。 但他终究是国子监的祭酒。 李承庆,是他国子监的学子。 今日自己在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吴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陆青,语气温和了许多。 “陆行走,今日你一番宏论,振聋发聩,令我等老朽都受益匪浅。” “这李承庆有眼无珠,冒犯在先,如今也已受到了惩罚。” “便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吴峰的话说得极为客气,既给了陆青足够的面子,也点明了自己的立场。 陆青闻言,脸上那冰冷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谦逊温和的笑容。 他松开了抓着李承庆头发的手,对着吴峰躬身一礼,姿态恭敬。 “祭酒大人言重了。” “晚辈只是与李公子履行赌约,并非有意滋事。” “既然大人开口,晚辈自当遵从。” 这番应对,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吴峰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他满意地捋了捋长须。 一旁的齐洪源也笑眯眯地走了上来,看着陆青,赞不绝口。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夫在翰林院数十年,还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兼具文韬与风骨的年轻人。” 齐洪源的目光带着探究。 “不知陆行走师从何人?如此大才,为何不去参加科举,求取功名?” 听到这话,陆青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冷意。 科举? 翰林院? 当初的殿试,阅卷官中,便有不少翰林院的学士。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语气淡了几分。 “晚辈并无恩师,不过是读了几本闲书罢了。” “至于功名……” 他摇了摇头。 “不过虚名而已,晚辈并不看重。” 这话让齐洪源微微一怔,他感觉自己仿佛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些纳闷。 这小子,怎么对自己似乎有些不冷不热的? 吴峰却在此刻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好一个不看重虚名!” 他拍了拍陆青的肩膀,显得格外亲近。 “陆行走若是有暇,不妨来我国子监坐坐,我那里的藏书,可不比翰林院少。” 陆青立刻再次躬身,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充满了热忱。 “能得祭酒大人邀请,是晚辈的荣幸。” “日后定当登门拜访!” 这…… 齐洪源彻底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还区别对待上了? 吴峰却不管他,喜滋滋地捋着胡子,看陆青越看越顺眼。 两位文坛泰斗又与陆青寒暄了几句,便在一众大儒的簇拥下,转身向亭台区域走去。 走出人群,齐洪源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对吴峰说道。 “老吴,你有没有觉得,那陆青……好像对老夫有些意见?” 吴峰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我看是你想多了,我看他就不错,谦逊有礼,胸怀大志。” “不行!” 齐洪源的牛脾气上来了。 “这等璞玉,岂能埋没在司礼监那等地方?” 他眼神灼灼。 “我回去定要好好查查他的底细,若真是可造之材,就算不经科举,老夫也要破格将他弄进翰林院!” 吴峰闻言,顿时眼睛一瞪。 “进什么翰林院?” “依我看,他这等不拘一格的性子,来我国子监当个博士,教书育人,才是正途!” 两位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者,就这么当众对视起来,眼神里仿佛有电光在闪烁。 一场无声的抢人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草地这边,俨然成了陆青一个人的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羡慕,嫉妒,敬畏,不一而足。 能让国子监祭酒和翰林院掌院学士同时动了爱才之心,甚至不惜当众“争抢”。 这是何等的荣耀? 许多本准备在今日雅集上一展才华,博取名声的才子,此刻都默默收起了自己准备好的诗稿。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在陆青那四句“为万世开太平”的宏论之后,任何诗词歌赋,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热烈之际。 无人注意到。 曲江池对岸的幽暗林间,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他们全都穿着方便行动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每个人的腰间,都悬着一柄制式相同的长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黑布。 当这群黑衣人临近曲江池畔的一处隐蔽渡口时,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穿着一身禁军的甲胄,身形挺拔。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沙哑着嗓子开口。 “准备好了吗?” 那军官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嗯。” “给我们一刻钟。” “等我们的人撤走,你们就可以开始了。” …… 陆青没有被周围赞誉与敬畏的眼神冲昏头脑,反而他现在眼神越发清明。 他目光扫向四周,面露疑惑。 “怎么还没动静?”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李承庆那群人聚集的角落。 那些王党子弟此刻正围在一起,将瘫软的李承庆搀扶起来,既不与旁人交谈,也不再叫嚣,只是低声商议着什么,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这次雅集刺杀,既然是王党策划的,那么这些王党子弟,该如何安然无恙地撤离? 直接走的话,目标太大,未免也太明显了。 就在陆青思索之际,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十几道身影,正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李承庆那边走去。 那些人穿着仆从的衣服,但身形却异常挺拔,步履之间沉稳有力,与周围那些松散的文士或家仆截然不同。 陆青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们的步伐间距几乎完全一致,行走时,视线不自觉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带着一种职业化的警惕。 手掌的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持兵器才能留下的痕迹。 这些人,是兵。 而且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很快,那十几人走到了李承庆面前。 为首的一人弯下腰,在李承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原本还满脸怨毒与不甘的李承庆,脸色瞬间一变,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催促着身边的同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番动静,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在场的文人雅士,还沉浸在方才那场振聋发聩的论道之中,就算有人看到,也只当是李承庆吃了大亏,羞于见人,准备灰溜溜地离场。 但陆青不同。 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党的人,要开始撤了。 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敌人,要行动了! 第48章 好戏上演 “等等!”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雅集还未结束,李公子这是要去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监察司铜使服饰的青年,正带着一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来。 来人正是张文杰。 他脸上挂着笑、 李承庆等人离去的脚步,戛然而止。 李承庆脸色一变,看到来人身上的官服,先是一愣,随即怒火再次冲上头顶。 “大胆!”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拦本公子的路?” 张文杰笑呵呵地走上前。 “李公子还是别走了。” “今天,你走不出这里。” 此言一出,李承庆身旁那些王党子弟,无不色变。 李承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文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 “我爹是当朝侍郎,你一个小小的铜使,敢圈禁我?” 面对李承庆的施压,张文杰丝毫不惧。 他身旁,一名护卫头领模样的壮汉站了出来,对着张文杰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张铜使,我家公子还有要事在身,还请让行。” 张文杰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 “我不让,又如何?” 那护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铜使,我等敬你是监察司的人,才以礼相待。” “你莫要给脸不要脸!” “在曲江雅集,公然圈禁朝廷大员的家眷,监察司行事,就是这般霸道吗?” 张文杰忽然笑了,懒得再废话。 他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 “兄弟们,看好这帮人。” “谁敢再往前一步,或是有任何异动。” “直接砍了!” 是! 铿锵! 话音落下,张文杰身后那十几名监察司铜使,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抽出腰间佩刀。 雪亮的刀光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股冰冷肃杀之气,瞬间驱散了雅集残存的文雅氛围。 李承庆那一方的人,全都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他那几个通脉境的护卫虽然也都是好手,可对面站着的,是监察司的铜使。 监察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太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能成为铜使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修为最低也是通脉高阶。 真动起手来,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原本围观看热闹的文人雅士们,见到这拔刀相向的一幕,脸色剧变,纷纷惊叫着向后退去,生怕被波及。 “监察司的人怎么来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在雅集上公然拔刀,这是要抓人吗?李公子究竟犯了何事?” “天啊,这监察司行事也太霸道了,连个由头都不给吗?” 人群的议论声中,夏云长面沉如水,终于站了出来。 他盯着张文杰,厉声质问。 “你们这是做什么?” “此乃文人雅集,岂是你们拔刀相向之地!” 程灵儿站在原地,那双温婉的眸子里,光芒变幻不定,视线在张文杰与不远处的陆青之间来回扫视。 她记得,这陆青似乎和这张文杰有交集。 亭台前,吴峰与齐洪源两位大儒也是面色铁青。 尤其是脾气火爆的齐洪源,更是气的胡子都在发抖。 “放肆!” 他重重一拍桌案,怒斥道。 “谁给你们的权力,在此地撒野!” 张文杰没有说话。 面对夏云长与两位大儒的质问,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站立的身影。 陆青。 在全场所有目光的汇聚下,陆青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随即朝着吴峰与齐洪源两位泰斗,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两位前辈,此事是我安排的。” 什么? 此话一出,现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雷,众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这到底是搞的哪一出? 难道,因为之前李承庆的挑衅,让这个太监怀恨在心,准备联合监察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报复? 这也太大胆了吧? 还有,他一个司礼监的行走,谁给他的权力调令监察司的? 见到开口的是陆青,吴峰紧皱的眉头虽然没有松开,但语气明显温和了些许。 “陆小友这是何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陆青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陆青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接下来,此地会上演一出大戏,这出戏有一定危险,所以还请诸位配合。” 看戏? 众人还没来得及搞懂陆青这番话里的玄机。 紧接着,雅集外围,又是一道道身穿铜使服饰的身影出现。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足足百位铜使,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整个草地区域彻底包围。 不仅如此,每五位铜使之中,便有一位腰间挂着银牌的银使带队。 他们一出现,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将外围那些受惊的文士与家仆向内驱赶,将人群牢牢控制在中心区域。 现场瞬间变得更加嘈杂。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 齐洪源的牛脾气彻底上来了,正要再次开口喝骂。 可就在这时,三道身影的出现,让原本所有打算开口抗议的人,都瞬间闭上了嘴巴。 那三人身穿绣着金色云纹的黑色锦服,腰间悬挂着刻有“监察”二字的金牌。 监察司,金牌使者! 整个大夏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可是监察司里真正的顶尖人物,每一个都是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武道强者! 偌大的监察司,也仅仅只有八位! 今天,竟然同时出现了三位! 最可怕的是,这三位在京城跺跺脚都能引得官场震动的金牌使者,径直穿过人群,同时走向了陆青。 他们停在陆青面前,齐齐拱手,声音沉稳。 “陆行走,按照你的吩咐,现场所有人已经保护起来了。” 陆青也十分客气地回了一礼。 “辛苦了。” 全场死寂。 一种针落可闻的死寂。 金牌使者,竟然对一个太监如此客气? 而且,听这意思,他们竟然是在听从这个太监的命令行事? 到底什么情况? 一群人纷纷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夏云长彻底愣在了原地,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究竟邀请了一个何等恐怖的人物来到了这曲江池畔。 程灵儿那双温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陆青,樱桃小嘴微微张开,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众人脑中一片空白,彻底陷入懵逼之际。 随后,陆青祭出太后的贴身令牌,大声道: “今日雅集提前结束,请诸位即刻离场,由监察司护送,不得逗留!” 第49章 该收网了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点燃了在场文人心中的怒火。 “凭什么!” 一名年轻学子忍无可忍,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满脸通红地指着陆青。 “此乃中秋雅集,文坛盛事!岂容你一个阉人在此撒野!” “雅集还未结束,好端端的为何要散场?” “就是啊,你扬了名,所以就不给其他人机会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立刻有不少人出声附和。 不等陆青说什么,张文杰的身影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快得带出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那学子面前。 在那学子惊恐的目光中,张文杰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 砰。 那学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张文杰随手将他丢在地上,像扔一块垃圾。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在附和的人。 “不听从命令,这就是下场。” 陆青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 “谁还有意见?”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陆青。 如果说,方才论道时的他,是心怀苍生,口吐莲花的绝世大才。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粗鄙武夫!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却又显得那般诡异,那般令人心悸。 众人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面孔。 就算他有‘为万世开太平’的宏伟理念。 但骨子里,他依旧是那个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司礼监走狗!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暴力震慑,再也无人敢多言半句。 那些先前还义愤填膺的文人雅士,此刻全都低下了头,在监察司铜使冰冷的目光与雪亮的刀锋下,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雅集的气氛,从文雅变成了肃杀。 就在这时,国子监祭酒吴峰,在一众大儒的簇拥下,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面沉如水的夏云长与神情复杂的程灵儿。 “陆小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峰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终究还是因为爱才之心,保留了几分客气。 一旁的齐洪源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他吹胡子瞪眼,若非吴峰拦着,恐怕早就指着陆青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夏云长与程灵儿也竖起了耳朵,他们同样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陆青看着他们,脸上又恢复了那抹谦逊温和的笑容。 “此事事关重大,晚辈也是奉命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峰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 “吴前辈若是真想知道,晚辈自会告知。” “不过……” “您若是知道了,今日,恐怕就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吴峰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死死盯着陆青脸上的笑容,从那看似温和的表情下,读出了一丝不容商量的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 身为文坛领袖,他有自己的风骨与骄傲。 但同时,他也是大夏的臣子。 陆青手中的太后令牌,代表着皇权。 最终,吴峰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你有太后的贴身令牌,说明此事是太后授意,身为臣子,老夫自当遵守。” “但……”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事后,你必须要给老夫,给天下读书人一个解释!” 陆青闻言,对着吴峰深深一揖。 “这是自然。” 吴峰一甩袖子,道:“我们走。” 一群大儒不甘地跟着吴峰离开,夏云长包括程灵儿也都看了陆青一眼,便紧随其后。 至此,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中秋雅集,此刻变得安静下来。 除了监察司的人外,就只剩下李承庆一行人了。 随着所有人被‘护送’离场,偌大的曲江池畔,瞬间空旷下来。 晚风拂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里的喧嚣与墨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与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 李承庆和他那群王党子弟被围在草地中央,如同被狼群盯上的羔羊。 每个人都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们想不明白。 陆青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让所有人都离开了,偏偏只留下他们? 难道……他知道了今晚的计划?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李承庆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计划天衣无缝,连父亲都赞不绝口,他一个太监,怎么可能提前知悉? 可眼前的阵仗,却让他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疯长的野草,怎么也遏制不住。 就在他胡思乱想,心神不宁之际,陆青动了。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了过来。 那不紧不慢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承庆等人的心脏上。 “陆青!” 李承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迫,色厉内荏地吼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公然圈禁我等朝廷命官的亲眷,是何等滔天大罪!” 陆青在他面前站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温和得让人心底发寒。 “我这个人呢,向来说话算话。” “我说过要送你去见你的兄长,那就决不食言。”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宏论,更让李承-庆感到震撼。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着陆青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对方眼底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你……” “你怎么敢!” 李承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厉,嘶哑。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绝不会放过你!” 陆青笑而不语。 李承庆身后的那些王党子弟,见到陆青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阉狗!你别太嚣张了!” “敢动李公子,我们跟你不死不休!” “一个残缺不全的废物,也敢在此叫嚣!”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可陆青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些人的叫骂。 他的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具羞辱性。 就在这时。 “杀啊——!” “有刺客!” 一阵阵嘈杂的喊杀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忽然从雅集外围的密林中爆发出来,划破了曲江池畔的宁静。 李承庆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计划已经开始了,但我等都还没离开。 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陆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着李承庆那张写满困惑与惊恐的脸,轻声笑道: “偷梁换柱已经完成了。”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第50章 尘埃落定 “祝你们好运。” 陆青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随即对着三位金牌使者下达了命令。 “撤。” 一个字,干脆利落。 三位金牌使者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陆青一拱手,转身便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唰唰唰。 上百名监察司的铜使与银使,动作整齐划一,收刀入鞘,转身,撤离。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瞬间便消失在了曲江池畔,钻入周边的密林之中。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前一刻还戒备森严,刀光雪亮的草地,转瞬间便只剩下李承庆一行几十人,孤零零地站在晚风里。 李承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彻底乱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忽然明白了陆青那句“祝你们好运”是什么意思。 那个阴险狡诈的狗东西! 他不是在设伏,他也不是在抓人。 他是要把自己这群人,当成诱饵,丢在这里喂狼! 一股凉气从李承庆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冲着身旁那些伪装成仆从的士兵嘶吼。 “立刻护送我们离开这里!否则大家全都要死!” 那些士兵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脸色煞白,当即组成阵型,准备护送着这群已经腿软的公子哥们突围。 然而,下一刻。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一支淬着寒光的利箭,从远处的密林中迸射而出。 噗嗤! 箭矢的速度快到极致,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名王党青年正惊慌地四处张望,那支箭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同伴一脸。 那青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眼圆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血腥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几十人的队伍瞬间崩溃,彻底乱成一锅粥。 有人吓得腿软,直接瘫倒在地。 有人则像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道黑色的鬼影,从四周悄然浮现。 他们全都蒙着脸,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散发着浓郁的杀气。 为首的黑衣头领看着眼前这混乱的景象,眉头微微一皱。 咦? 人怎么这么少? 不是说有监察司的人在现场防卫吗?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更何况,他的手下们已经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冲进了那群惊慌失措的“羔羊”之中。 一场无差别的屠杀,就此开始。 尽管李承庆身边有十几名精锐护卫,再加上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了几个护卫。 加在一起也算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面对这群实力强劲,配合默契的职业杀手,却显得那般脆弱。 刀光闪过,便是一颗人头落地。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割断的喉管堵了回去。 这里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李承承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吓得肝胆俱裂。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何等可怕的魔鬼。 “住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你们眼睛瞎了吗?!我是李家的人,我爹是当朝侍郎李建安,你们不能杀我!” 一名黑衣人闻声,动作一滞,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为了活命,居然乱认爹,废物!”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将护在李承庆身前最后一名护卫的头颅,干净利落地斩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李承庆气得快要吐血。 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声嘶力竭地吼道。 “陆青,救我!” “只要你救我,我可以检举李建安!我可以将所有参与人员都告诉你!只要你救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曲江池畔回荡。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夜风的呼啸与同伴临死前的哀嚎。 陆青,没有任何动静。 李承庆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那名杀手一步步向自己逼近,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我有证据!” “只要你救了我,我可以把证据都给你!” “这些证据,绝对可以给李建安定下死罪!!!” 这声嘶力竭的嘶吼,穿透了兵刃交击的嘈杂,清晰地落入了为首那名黑衣头领的耳中。 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不好! 中计了! “撤!” “快撤!” 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爆喝。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原本幽暗死寂的密林之中,一道道身影猛地窜出。 铿锵! 铿锵! 铿锵! 那是绣春刀同时出鞘的声音。 去而复返的监察司众人,此刻眼底燃烧着嗜血的兴奋。 大功一件! 这泼天的功劳就在眼前,谁能不激动? 三位金牌使者一马当先,身形快得带出残影,瞬间便锁定了那名黑衣头领。 其余的上百名铜使与银使,则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朝着那些还在屠杀的黑衣杀手反扑过去。 战局,瞬间逆转。 不得不说,这群黑衣杀手的实力极为强悍,即便面对监察司的精锐,也并未立刻溃败。 尤其是那名黑衣头领。 他以一己之力,硬撼三名金牌使者的联手围攻,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竟是短时间内不落下风。 若非陆青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调集了三位金使在此。 恐怕单凭此人,今夜的曲江池,真会血流成河。 但他再强,终究有个极限。 三大金使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连绵不绝,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涌。 百招之后。 伴随着一声金属碎裂的脆响,黑衣头领手中的长刀被震成数截。 三柄绣春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咽喉与心口。 他被生擒了。 随着头领落败,剩下的黑衣杀手更是兵败如山倒。 最终,近百名杀手,死伤殆尽。 仅剩不到十人,浑身浴血,被监察司的铜使死死压在地上,成了阶下囚。 而李承庆这边,同样凄惨无比。 原本几十人的队伍,此刻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王党重臣的子嗣。 今夜,可谓是损失惨重。 陆青完全可以等到这些人全部死光再现身。 但他没有。 杀一半,留一半。 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既能重创王党,又不至于逼得对方彻底疯狂,发动全面的反扑。 甚至,还能在他们内部,埋下一根猜忌的钉子。 陆青缓步走到了李承庆面前。 泥土与鲜血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承庆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裤腿。 “放过我,陆青,我马上就回去将证据取给你!” 陆青摇了摇头。 啪!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干脆利落地将李承庆扇翻在地。 随后,他从旁边一名铜使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柄尚在滴血的绣春刀。 刀身映着他淡漠的脸。 “其实我跟你没仇。” “可惜,你非要自己找死。” 陆青的声音很轻。 “至于你说的证据……” “你以为,在决定让你们死在这里之前,我没有做任何准备吗?” “你们这些人的死,同样也会给阎大人带去天大的麻烦。” “所以,你的那份证据,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李承庆心中最后一丝火焰。 陆青一边扬刀,一边道: “身为一名武夫,就要说话算话,我说杀你全家,就一定会杀你全家。” 李承庆浑身瘫软,面如死灰,死死地盯着陆青,嘴唇哆嗦着,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求……求你了,我……” 话未说完。 陆青手起,刀落。 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草地上,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解。 李建安次子,李承庆。 死! 杀人收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就连周围的监察使都看到的眼角抽搐。 这家伙,还真是个狠人啊。 第51章 釜底抽薪 陆青将刀锋在李承庆的衣服上擦了擦,拭去那温热的血迹。 他将绣春刀还给旁边的铜使,整个过程,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仿佛刚刚斩下的,不是一位当朝侍郎的次子。 周围的监察司众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们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无一丝因其太监身份而产生的轻视,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甚至,是恐惧。 陆青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袍,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那三位气息沉凝的金牌使者,拱了拱手。 “三位,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可以抽身去帮阎大人了。” 为首的金牌使者抱拳回礼,声音沉肃。 “好。”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三道身影一晃,便化作三道黑色的电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陆青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旁边一名银使身上。 “你,带人将这些活口全部押送回监察司大牢。” 那名银使立刻躬身。 “是!” 陆青的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人接触。” “明白吗?” “明白!” 银使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这是要将这些人彻底隔绝,防止任何消息走漏,也防止有人在外面动用关系捞人。 陆青交代完毕,便不再看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党子弟。 他对着张文杰招了招手。 “走了。” “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 张文杰立刻跟上,身后十几名铜使也快步随行。 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曲江池畔。 走在路上,陆青的眼神越发深邃。 阎烈那边,是真正的主战场,是更高层次强者的搏杀。 那种交手,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干涉的范畴。 他的战场,在这里。 偷梁换柱已经完成,用一场血腥的屠杀,将王党与刺客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釜底抽薪。 …… 京城,长乐坊。 一座三进的宅院内,灯火通明。 书房里,兵部职方司郎中王翰,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年近五旬,官居五品,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此刻,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一名家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大人,雅集那边应该还没结束,您也不用太担心了。” 王翰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还没消息传回来吗?” 家仆摇了摇头。 “回大人,还没有。” “您放宽心,有李侍郎亲自安排,少爷他们肯定能平安归来的。” 听到“李侍郎”三个字,王翰的心情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愈发沉重。 李建安的承诺,真的可靠吗? 这次的计划太过疯狂,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越想,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前院传来。 整个宅子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王翰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书房的门便被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撞开。 “大…大人!不好了!” “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几乎就在家丁声音响起的同一刻。 一道身影,已经带着十几名身穿铜使服饰的煞神,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朗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他脸上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翰看着来人身上的监察司服饰,瞳孔骤然一缩。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年轻人身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陆青!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王翰开口,陆青身旁的张文杰已经会意。 他一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挡在门口的桌案。 木屑纷飞。 张文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王大人,我们头儿,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王大人,上门叨扰,还望海涵。” 陆青笑呵呵地开口,声音温润,看上去还真像来串门做客的。 可他身后那十几名身着铜使服饰,手按刀柄,眼神冰冷的监察司使者,却暴露了他的动机。 王翰毕竟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吏,最初的震惊过后,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挺直了腰杆,摆出五品朝官的威严。 “原来是监察司的诸位。” “不知诸位闯我府邸,是何用意?” “就算是监察司办案,也该有个章程,有个说法吧!” 陆青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身旁的张文杰却已经不耐烦地走上前。 “说法?” 张文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里满是嘲弄。 “我们监察司抓人,就是说法!” 他猛地一脚,将挡在面前的一张花梨木茶几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 那名刚刚还在劝慰王翰的家仆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王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张文杰。 “你……你们……放肆!” “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名铜使已经如同饿狼扑食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那铁钳般的手掌,让他感觉自己的臂骨都快要碎裂。 “陆青!” 王翰彻底慌了,他死死盯着那个自始至终都带着笑意的年轻人,嘶声喊道。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我!” “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陆青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颊。 “王大人,别紧张。” “只是请你去监察司喝杯茶,聊一聊你儿子在曲江雅集上,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儿……儿子? 王翰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股盘踞在他心头许久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52章 天罗地网 “带走。” 陆青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王翰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名铜使拖拽着离开书房。 他的官帽歪斜,官服凌乱,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仪态。 这样的场景,在今天的京城,并非孤例。 城西,安业坊。 户部主事钱大人的府邸大门被轰然撞开。 数十名监察司缇骑如潮水般涌入,将所有试图反抗的家丁护院砍翻在地。 钱大人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在瑟瑟秋风中抖如筛糠。 城南,宣阳坊。 工部员外郎孙府,哭喊声与兵刃的碰撞声响起。 孙员外郎试图组织家丁反抗,结果被一名监察司银使当场打断了双腿,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府门。 一时间,整个京城仿佛都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一队队身穿黑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监察司缇骑,在京城中穿行于大街小巷。 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捷。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此刻成了监察司刀下的阶下囚。 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扩散开来。 无数还未入睡的官员被惊动,人人自危。 他们紧闭府门,熄灭灯火,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猜测。 监察司疯了吗? 太后这是要清洗朝堂吗?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无人知晓答案。 他们只知道,那把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属于太后的利刃,今天出鞘了。 而搅动这一切风云的始作俑者,陆青,此刻正站在一处高楼的屋顶。 微风吹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陷入骚乱的巨大城池,看着远处一簇簇亮起的火把,听着风中传来的隐约喊杀声,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文杰站在他身后,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 “陆行走,都抓得差不多了。” “所有参与了雅集,并且还活着的王党子弟,他们的爹,一个都没跑掉。” 陆青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目的很简单。 兵贵神速。 在王党的核心人物,那位权倾朝野的左相反应过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最雷霆的手段,斩断他的臂膀,拔掉他的爪牙。 这,就是釜底抽薪。 只要将这些官员全部拿下,接下来,这盘棋该怎么下,就全由他说了算了。 “走吧。” 陆青转身,目光投向了皇宫的方向。 “好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京城,西郊。 阎烈独自一人,站在荒野之中。 他神色凝重,呼吸平稳,整个人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杀机暗藏。 早在之前,他便察觉到了那几道如影随形的强悍气息。 对方一直引而不发,显然是在寻找一个绝佳的动手机会。 所以,他干脆来到了这片空旷的郊外。 他给他们一个机会。 果不其然。 当阎烈踏入此地深处时,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轰然爆发,从三个方向,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微风骤停。 阎烈眼神淡漠,看向前方。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身材极为矮小,几乎只到常人胸口。 他的一双手,却完全不是人的模样,而是覆盖着一层角质,生长着五根漆黑如墨,锋利如刀的爪子。 “鬼爪,蓝无影。” 阎烈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上次被你侥幸逃脱,没想到你还敢来送死。” 蓝无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声音刺耳。 “阎烈,今日,老子就是来报当日重伤之仇!” “你今天必死无疑!” 阎烈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平静地移向另外两个方向。 左侧,是一名身着淡蓝色道袍的中年人,手持拂尘,眉眼间透着一股阴冷。 右侧,则是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的大汉,肩上扛着一柄门板似的阔背大刀,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凶悍暴戾的气息。 三位同级别的顶尖强者。 两名武夫,一名术士。 这样的阵容,在当今天下,足以猎杀任何一位绝顶之下的高手。 监察司的金使,修为在凝气境之上,是为真元境。 真气贯体,周天自成。 而在此之上,则是将自身武学融会贯通,一身本领臻至圆融无暇之境的归真境。 这样的高手,放眼整个大夏,也是凤毛麟角。 此刻,这里却同时出现了四位。 阎烈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赞叹。 陆青那小子的预判,再一次精准得令人心悸。 原本,他们推算对方最多会派出两位归真境强者。 但陆青却坚持认为,敌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投入的战力绝对会在两位以上。 如今看来,他又对了。 蓝无影见阎烈沉默,嘴角的狞笑愈发扩大。 “我知道你已经踏入了归真境巅峰,离那绝顶之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我三人联手,你只要一日未入绝顶,就不可能是我等的对手!” 阎烈闻言,终于摇了摇头。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铭刻着朱红符文的符箓。 “我虽还未踏入绝顶。” “但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凭你们三个,今日,还是都留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阎烈五指猛然发力,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符箓。 啪。 一声轻响。 下一刻,一道道刺目的亮光,毫无征兆地在密林四周亮起。 粗略看去,足有几十道。 这些亮光出现的位置极为刁钻,瞬间交织成网,直接将蓝无影三人围困在中央,封死了他们所有的腾挪空间。 紧接着,光芒闪烁过后。 八道身穿金色飞鱼服,腰间悬挂金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光网之内。 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还不等蓝无影三人从这惊变中回过神。 在外围,三十名身披银甲的银使,手持绣春刀,悄然矗立,组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包围圈。 而在整个包围圈之外,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阵法光幕拔地而起,彻底隔绝了内外。 一名身着天机阁道服的妙龄女子,正手持阵盘,神情专注地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天罗地网! 至此,一座巨大的绝杀之阵,彻底将蓝无影三人封死其中。 第53章 全部问斩! 监察司的大牢,从未像今夜这般热闹。 往日里空置大半的牢房,此刻几乎被塞满了。 这些刚刚还身居高位,锦衣玉食的官老爷们,此刻一个个官服歪斜,发髻散乱,被粗暴地推入冰冷的囚室。 “放肆!本官乃朝廷五品大员,你们这群鹰犬也敢拿我!” “冤枉!这是构陷!我要见太后!我要面见太后!” “我爹是吏部侍郎!你们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起彼伏的怒骂与嘶吼,在幽深的地牢中回荡,却引不起半点波澜,反而显得有些可笑。 狱卒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沉重的铁门一一落锁。 而在牢房外,陆青来了。 之前负责押送李承庆一行人的那名银使快步迎了上来,对着陆青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行走,人已经全部到位了。” “就等您审讯了。” 陆青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被关在牢里,正用或惊恐,或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官员们。 “审讯?” 他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谁说要审他们了?” 银使脸上的表情一僵。 不审讯? 费了这么大的阵仗,几乎惊动了半个京城,把这些王党爪牙全都抓了回来,结果不审? 那陆行走这是打算…… 银使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没一个能抓住。 陆青没有让他疑惑太久。 他转过身,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下达了一个足以让整个京城官场都为之地震的命令。 “放出消息。” “就说这些官员,涉嫌勾结城外刺客,意图在曲江雅集刺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 “三日后,午时三刻,于西市口,全部斩首。”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天雷,在银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陆……陆行走……” 银使的声音干涩,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不审就杀……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么做,太后那边……我们不好交代啊。” “还有朝中那些大臣,若是知道了,定然会群起而攻之,弹劾我等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疯了! 彻彻底底的疯了! 不经审判,直接就要斩杀数十名朝廷命官。 自大夏立国以来,就从未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陆青却只是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后那边,自有我来交代。” “至于弹劾……” 他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们只需要照做就是,记住,这个消息要让里面那些家伙知道,就说是太后的意思。” 这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语气,让银使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陆青那张俊朗得不似凡人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最近在京城传播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这个深受太后倚重的司礼监行走,根本就不是什么太监。 而是太后养在宫里,用来慰藉深宫寂寞的……男宠。 以前,银使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太后何等人物?代管皇权,权掌天下的铁腕女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是个司礼监行走。 却猖狂的过分,就连阎大人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甚至敢下达这种诛杀朝廷命官的疯狂命令,还一副“太后会为我摆平一切”的笃定模样。 莫非……那传闻……是真的? 想到这里,银使再看向陆青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丝恍然大悟的复杂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永乐宫内,烛火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卸下了沉重的凤冠与繁复的礼服,萧太后只着一袭绛紫色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 平日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仪被卸下,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两条白蟒般的大腿叠在一起,甚至还不定地摆动着,显得十分惬意轻松。 她手中,正捏着一份来自监察司的密报。 纸上详细记载了陆青在中秋雅集上的一言一行,从舌战群儒,到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萧太后的指尖轻轻划过那纸上的墨迹,眼底深处,泛起一抹许久未见的亮色。 她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 这天下,从不缺舞文弄墨的才子,也不缺野心勃勃的政客。 可敢说出这等话,又能将这等话烙印在人心里的,又有几人。 这个陆青,总是能给她带来惊喜。 站在一旁的挽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异彩。 她的视线从太后那几乎要溢出光彩的凤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怪异的感觉又深了几分。 这家伙,文采确实惊世骇俗。 如此恢宏大气,胸怀天下之言,简直不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太后对他的态度,已经超出了君臣之间的欣赏。 或许…… 挽月的思绪还没飘远。 萧太后的声音响起,“挽月,现在本宫觉得,陆青他还真有可能是状元,那所谓舞弊,莫非还真是栽赃陷害?” 挽月道:“娘娘所言有理。” 萧太后柳眉一挑,疑惑道: “咦?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居然没有趁机贬低他两句?” 挽月有些无语,您都这幅样子了,我哪里还敢贬低他啊。 估计我马上说完,您就又要不高兴了。 萧太后没在意她的神色,轻声道: “现在很多人都说陆青是文武双全的大才,他若是衷心,本宫手中岂不是有多了一位能用的人才了吗?这真是好事啊。” “娘娘!” 殿外,忽然响起一道急促又慌乱的宫女声音。 萧太后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信报。 “进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威严。 一名小宫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息不稳。 她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不好了娘娘!” “陆……陆行走他……” 宫女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抓了……抓了二十多位朝中官员!” 什么?! 萧太后与挽月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惬意的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名小宫女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带着哭腔继续道。 “他……他还说,这些官员涉嫌在中秋雅集上勾结刺客,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罪同谋逆。” “三日后,午时三刻,于西市口,将他们……” “全部问斩。” 最后四个字,像是四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永乐宫的每一个人心上。 话音落下。 偌大的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挽月那双浅褐色的凤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骇然”的情绪。 萧太后捏着密报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那质地优良的纸张被她捏得变了形。 全部问斩?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疯了? 一连斩杀二十多位官员,哪怕只是些五品六品的小官,可这也是自大夏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惊天大事。 要知道,这些人是京官。 是天子脚下的臣子。 每一个人的背后,都牵扯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网,代表着一方势力的颜面。 不经审判,不经三司会审,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罪名都没有罗列清楚,就要将他们全部在闹市处斩。 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 这是在向整个京城的官僚体系宣战! 此举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根本难以想象,足以掀起一场让整个朝堂都为之倾覆的恐怖风暴。 萧太后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双白蟒般的大腿不再交叠,常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卸下的威仪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呼吸很轻,但胸口却有了肉眼可见的起伏。 良久。 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冰冷的质感。 “陆青他,可有证据?” 这个问题,问得冷静而又直接,直指事情的核心。 小宫女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 “回……回娘娘,不知。” “监察司那边已经下了严令,大牢内外,不许任何人进出,更不许任何人探视。” “我们的人……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第54章 再见十二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挽月垂首站在一旁,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思索着陆青到底要干什么。 上次对李承佑的先斩后奏,已经给娘娘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这一次,居然变本加厉,私自抓捕这么多官员,还要三日后问斩? 她试探着开口。 “娘娘,要不奴婢去询问一番?” 萧太后挥了挥手,眼帘低垂。 “不必。” “阎大人上次来信,表明这次行动,他会配合陆青。” “能调动监察司,这其中应该有阎大人的意思,阎大人不会陪着他胡闹。” 听到这话,挽月的心头一震。 她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陆青,还有整个监察司。 但她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可是,朝中大臣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肯定会给您施加压力。” 萧太后思索片刻,缓缓抬眼,看向挽月。 “你传出消息,本宫身体不适,从今日起,暂不上朝。” 挽月瞳孔骤然一缩。 她心中清楚,萧太后此举,无异于默认了陆青的所有行为。 这其中或许有阎大人的保证在,但挽月却觉得,萧太后更信任的,是那个行事疯狂的陆青。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是!” “奴婢这就去办。” …… 监察司。 阎烈回来了。 他身上的甲胄带着几处深刻的划痕,周身缭绕的煞气尚未完全散去,每一步都踏得地牢的石板微微震动。 陆青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阎大人。” 阎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经历过死战的沙哑。 “参与刺杀的有三人。” “有两个重伤遁逃,抓回来一个。” 话音落下,两名金牌使者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的身影走了过来。 阎烈挥了挥手。 “关进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严加看管。” “是!” 手下领命,迅速将那名刺客拖走。 阎烈转过头,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青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没有。” 阎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地牢两侧。 原本空旷的牢房,此刻几乎被塞满了。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正隔着铁栏,用或愤怒或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 “这是……” 阎烈眉头微皱。 陆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先将他们关两日。” “第三日,我亲自来审问。” 阎烈深深地看了陆青一眼,没有再问。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陆青的安排。 这一刻,这位监察司的最高统领,心中再无半分对这个年轻人的质疑。 此子的城府与手段,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辈,甚至许多老狐狸都远远不及。 这次的围杀之局,若非有陆青提前布局,层层设套,恐怕自己真的会栽一个大跟头。 陆青再次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阎大人就好生休息,我就先走了。” 阎烈开口道:“我让人送送你。” “不必了。” 陆青笑着拒绝,转身走入了地牢深处的黑暗中。 …… 夜已深。 内城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卫兵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响起。 青石板路被月光浸染,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陆青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陆青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既然来了,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难道对付我一个通脉境的武者,还需要偷袭吗?” 话音落下。 一道微风在他身后拂过。 紧接着,一个完全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那身黑袍仿佛能吞噬光线,让人看不清身形,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黑袍下响起,没有半分情绪。 “刺杀阎烈的行动失败了。” “当初和我见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老殷,就是你吧?” 黑袍下的杀意,开始缓缓凝聚。 “朝廷鹰犬,陆青!” 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陆青都不用想,肯定是冥教的那个小妞。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要是再察觉不到自己是卧底,那就太愚蠢了。 陆青干咳一声,笑眯眯道: “不错,是我。” “说起来,这次行动能这么顺利,还得多谢你的情报。” “你!” 黑袍下的杀意轰然爆发。 磨牙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好胆!你居然敢骗我!” “舵主说的没错,老殷果然已经出事了!” 陆青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怜悯。 “你还是没明白。” “小妞,你这样的智商,到底是怎么混进冥教的?” 这句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黑袍下的女声瞬间变得森然。 “你说什么?” 陆青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自顾自地接着道。 “你就没发现,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舵主让你来京城试探我,甚至包括让你拉拢我参与刺杀阎烈一事,也是他出的主意吧?” 黑袍下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那股暴涨的杀气,也随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是又如何?” “现在看来,舵主的做法,确实是挖出了你这枚朝廷的钉子!” 陆.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来你还是没察觉到。” “刺杀阎烈,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难道还能比试探我的身份更重要吗?” “可他还是选择让你,用一种最容易的方式,给我透露了行动情报,还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你猜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吗?” 此话一出。 那团黑袍猛地一颤。 是啊。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仔细想来,舵主让她故意透露情报给“老殷”,似乎也说得通。 可是…… 这有必要吗? 舵主,又为何要这么做?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升起。 “不可能!”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今日,我便要斩了你这条鹰犬!” 陆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愚蠢。”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深邃得看不到底。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潜伏在太后身边,成为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棋子。” “和刺杀一个阎烈。” “你觉得,哪一个更重要?” 第55章 洗脑 潜伏与刺杀。 棋子与弃子。 哪一个更重要? 黑袍下的身影僵住了。 她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青。 不对。 一切都不对。 她开始疯狂地回溯这次任务的每一个细节。 从舵主下达命令,到她接触“老殷”,再到今夜的刺杀…… 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舵主真的要试探陆青,为什么要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式传递情报? 如果舵主真的怀疑“老殷”,又为什么会让他参与到如此核心的行动中来? 牺牲。 布局。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舵……舵主也是叛徒?” 陆青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黑袍人,仿佛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的物种。 他忍不住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 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感情自己铺垫了半天,她就想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陆青干咳一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本来这种秘密,不是你这种级别该知道的。” “但看在你透露情报有功的份上,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二。” “就是不知,你能否保守秘密?” 十二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只能怔怔的点头,道: “你说。” 陆青严肃道: “你觉得,以舵主的深谋远虑,会犯下让你直接透露情报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一个阎烈,固然重要,但和整个大夏的未来相比,他又算得了什么?” “想要在太后身边,安插一枚最重要的棋子,需要什么?” “需要一份天大的功劳。” “一份让她再无任何怀疑的投名状。” “刺杀阎烈的行动失败了,这一切都亏了我,太后只会觉得我立下了不世之功,对我再无半分怀疑。” “一个失败的刺杀,换来一颗稳稳扎入敌营的钉子。” “你现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十二浑身剧震。 她不是傻子。 当陆青将所有线索都掰开揉碎,摆在她面前时,一个更加恐怖,也更加宏大的真相,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舵主根本不是叛徒。 他是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用几位顶尖强者的性命做赌注。 用一场必然失败的刺杀做阶梯,硬生生将陆青这枚棋子,送上一个无人能及的高位。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让她感到窒息。 陆青看着她那剧烈起伏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这一切,不是为了杀一个阎烈。” “而是为了……送我上位。” 夜风吹过空寂的宫道,撩起黑袍的一角,又无力地垂落。 十二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陆青看着她那副绞尽脑汁,正在进行头脑风暴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差点就笑出了声。 这小妞,看上去冷冰冰的,脑子似乎也不怎么灵光。 感觉和那个胸大无脑的苏若水,倒是在同一个层次。 若是能将她好好洗脑一番,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至于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自然通通都是胡扯。 不过,这种胡扯,如果结合那位神秘舵主的诡异行为来看,居然显得有那么几分合情合理。 虽然陆青自己也不知道那位舵主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但现在,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这份诡异。 反正天高皇帝远,他一个见不得光的冥教舵主,难不成还真敢杀到京城来找自己对质? 这个意外得来的卧底身份,已经帮他解决了阎烈的危机。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了。 就算以后暴露,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终于。 十二的声音传来,失去了之前的冰冷与森然,反而带着一丝复杂与干涩。 “抱歉。” “刚才是我错怪你了。” “不过回去后,我需要向舵主请教一番。” “别!” 陆青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不动声色,几乎是立刻出声打断了她。 你要是去请教了,那我刚才岂不是都白说了? “嗯?” 十二的语气里透出疑惑。 陆青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味道。 “这种秘密,要是让舵主知道我告诉了你,他肯定会责罚于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团黑影。 “你难不成,想害我?” 十二的身形一僵。 是哦。 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以自己的身份,确实不应该知晓。 陆青肯告诉自己,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是看在自己“传递情报有功”的份上。 自己如果再去向舵主求证,那不就等于直接把他给卖了? 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况且,自己刚刚还答应了要保守秘密。 嗯,不能说。 想到这里,十二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一丝坚定。 “好,我知道了。” 陆..青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 “既然如此,我有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十二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警惕。 “什么请求?” 陆青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把你的帽子摘了,让我瞅瞅。” 十二周身的气息瞬间又冷了下去。 “为什么?” “我们冥教中人,从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 陆青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是你都看到我的真面目了。” “为了公平,也该让我看看你的,不是吗?” 十二沉默了。 她感觉对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犹豫了片刻,那黑袍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应答。 “……行吧。” 于是,在清冷的月光下,那只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帽檐。 她将帽子摘了下来。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柔顺地垂至腰间。 月华流转,照亮了一张绝美的脸。 那是一张略带青涩的少女面庞,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琼鼻樱唇,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山泉,此刻正带着几分局促与紧张,与她那一身冰冷的杀手气息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她,竟然如此年轻。 也,如此好看。 第56章 逼宫 两天后。 如今的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明日,就是监察司宣告的,那二十多位官员问斩的日子。 茶楼酒肆里,所有议论都绕不开这个话题。 人们都在猜测,这件足以震动国本的惊天大案,最后会如何收场。 但这些猜测之中,更多的是对监察司的质疑。 毕竟,从始至终,监察司都没有拿出所谓的证据。 而同一时间,宫里传出消息。 太后凤体抱恙,从今日起,暂不上朝。 这下,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品出味来了。 这背后,定然有太后的授意。 否则,监察司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一时间,京城官场人人自危,那股无形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好多人猜测,太后这是要发疯了? 准备强行动王党了吗? …… 同一时间,永乐宫外。 宫墙巍峨,朱门紧闭。 以刑部尚书周博,大理寺卿陈源为首的一众官员,齐聚于此。 他们身着朝服,却无半点往日的威严,一张张面孔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就在前日,收到中秋雅集那边传来的消息后,左相连夜召集了所有核心党羽。 那是一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会议。 可一群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太后此举的深意。 一连斩杀二十多位官员。 这根本不像是那个以隐忍和手腕著称的萧太后,会做出的鲁莽之事。 商议到最后,他们决定主动出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直接来永乐宫给太后施加压力。 挽月一袭青衣,站在殿门前,挡在一众官员的身前。 她身姿笔直,神情冷漠,浅褐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各位大人请回吧,太后身体不适,不会见你们的。” 刑部尚书周博冷哼一声,往前踏出一步。 “发生如此大事,我等怎能回去?” “娘娘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要任由那监察司胡来不成?” 他身旁的大理寺卿陈源也立刻点头附和。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监察司滥用职权,不经审判,擅自抓捕如此多的朝廷命官,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还请太后下令,严惩监察司统领阎烈,释放所有被冤抓的官员!” 他话音一落,身后数十名官员立刻齐声高呼。 “请太后下令!” 声浪滚滚,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挽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太后说了,让各位大人回去。” “难不成,各位大人要逼宫不成?” 逼宫二字一出,空气骤然一紧。 这已经是极为严重的指控。 然而,刑部尚书周博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根本不为所动。 他很清楚,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太后一日不下令,我等便一日不回去!”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斩钉截铁。 身后,那数十名官员再次齐声呐喊,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 “请太后下令!” 挽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廷大员,此刻在她眼中,与宫门外叫街的泼皮无异。 他们以“请命”为名,行逼宫之实。 每一个人的分量都举足轻重,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帝王感到棘手。 就在挽月准备再次开口,用更强硬的手段驱离众人时,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 “咦?” “各位大人今日雅兴不浅,都聚在此地作甚?” “莫非是在参加什么别开生面的聚会吗?”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众官员齐齐回头。 只见宫道尽头,一个身穿司礼监行走服饰的年轻人,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清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像是路过此地,顺便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而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在场所有官员的眼中,都迸射出难以掩饰的戾气。 陆青! 搅动这一切风波的罪魁祸首! 刑部尚书周博身侧,一名官员再也按捺不住,他越众而出,指着陆青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青!你这条太后身边的阉狗!” “滥用职权,构陷忠良,还敢在此地大放厥词!” “你嚣张什么!”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辱骂,陆青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那名官员一眼。 “我嚣张?” 陆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 “各位大人,你们手底下的人,你们的门生故吏,明日午时三刻就要被砍头了。” “你们不去想办法救人,却跑到永乐宫门口聚众喧哗。” “到底是谁在嚣张?” 那名刑部官员被噎得脸色涨红,随即冷笑一声。 “救人?为何要救?” “监察司拿不出半点证据,就想草菅人命,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等今日便在此,看你明日敢不敢斩人!” “你若敢动刀,我等必将联名上奏,请太后诛你九族!若太后不允,我等便在这宫门前,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他身后的官员们,再次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用一群官员的性命,来逼迫太后低头。 陆青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收敛了。 他不再看其他人,只是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名刑部官员走去。 那官员看着陆青走来,脸上满是得色,还以为是自己的话震慑住了这个阉人。 他挺直了胸膛,准备迎接陆青的服软。 然而。 陆青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没有半句废话。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那名官员的后脑。 那官员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陆青手臂发力,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狠狠将他的脑袋朝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崩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鲜血混合着碎石,向四周迸溅开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呐喊,所有的怒骂,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第57章 嚣张跋扈的陆青 站在最前方的刑部尚书周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扭头与旁边的陈源对视了一眼。 旁边,有官员大喊道。 “疯子!你这个疯子!” “来人!来人啊!还不将这条疯狗拿下!”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附和: “没错!当众行凶!在永乐宫门前残害朝廷命官!此乃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拿下他!将他乱刀砍死!” “狗胆包天!” “杀了他!立刻杖毙!” 驻守在宫门两侧的侍卫们被这股声浪一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 一边,是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数十位朝廷重臣。 另一边,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司礼监行走。 况且,太后都没发话,他们哪里敢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陆青缓缓直起了身。 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官员,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上溅到的几滴血迹。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各位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陆青将染血的手帕随手一丢,迈步向前。 “我乃太后亲口任命的司礼监行走,贴身宦官。” “这狗贼,当着永乐宫的大门,一口一个‘阉狗’地辱骂我。” 陆青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博,陈源,以及他们身后的每一个人。 “辱我事小,可我代表的是谁的颜面?” “折辱太后亲点的近侍,与当面折辱太后,又有何区别?”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打他,有何不对?” “留他一条狗命,已经是看在各位大人的面子上了。”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那些官员脸上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 陆青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刑部尚书周博的身上,脸上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莫非,周大人觉得,折辱太后,不该惩戒?” 轰! 这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一群人都愣住了。 惩戒? 当然该! 可谁能想到,这个陆青居然敢用如此血腥直接的方式来“惩戒”? 一道道杀人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陆青。 周博撇了撇嘴,看了眼那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家伙,心中忍不住怒骂。 这个蠢货! 真是蠢到了家!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陆青是太后眼前的人? 你当着人家主子的面,骂人家的狗,这不是把脸主动伸过去让人打吗? 人家现在占着“维护太后尊严”的大义,别说只是把你打个半死,就算当场把你宰了,这官司打到哪里去,他们都占不到半点理! 这一刻,众人再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不怕萧太后,因为太后要遵守规则,要权衡利弊。 他们不怕阎烈,因为监察司再霸道,也终究是行事有法度可循。 甚至,就算陛下亲临,他们也敢据理力争。 可他们怕陆青这种人。 一个不守规矩,目中无人,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徒!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拔刀。 你惹急了他,他是真的敢当街砍了你! 就算事后能将他扳倒,可你人都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冷汗直流的时候。 陆青动了。 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一名带刀侍卫的旁边。 那侍卫身体一僵,呼吸都停了。 陆青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在那侍卫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刀。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 雪亮的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陆青就这么提着刀,大马金刀地走到永乐宫前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将长刀横在膝上,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台阶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各位大人,继续啊。” “当我不存在就行。” “我就看看戏。” 你这是要看戏的样子吗? 这分明是要杀人。 我们现在严重怀疑,谁敢再多说一个字,你踏马就敢对谁拔刀。 他们看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用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刀锋的年轻人。 这已经不是狂徒了。 这是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毫无顾忌的疯子。 周博咬紧了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青,你如此狂妄,可曾想过后果?”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陆青却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威胁,甚至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尚书大人要说什么?” “风大,听不清。” 周博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行事如此不计后果,真以为太后能保你一辈子?” 陆青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极为无辜的表情。 “我怎么就不计后果了?” “陆某行事,难道不都是在规矩之中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长刀,刀锋上的寒光映着他带笑的眼睛。 “尚书大人若是不服气,大可回去写篇小作文,弹劾我便是。” 小作文? 周博虽然听不懂这个词,但大致意思还是明白的。 你不服,你就去告状。 可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太后现在凤体抱恙,暂不上朝,摆明了就是要护着这条疯狗。 谁能告得动? 谁又敢去告? 陆青看着周博那张憋成了猪肝色,如同吃了屎一样的脸,心情一阵说不出的舒适。 这可是堂堂刑部尚书,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 整个大夏朝堂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 居然也能被自己三言两语给气成这样。 有靠山的感觉,就是爽啊!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紧闭的殿门内传了出来。 “小陆子,你进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闻言,陆青站起了身。 台阶下,一众官员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我等一众大臣,朝廷栋梁,在这里等了半天,你避而不见。 陆青这条阉狗一来,你连门都没开就直接叫人进去。 这偏袒的也太明显了。 莫非……那坊间的传闻,是真的? 你俩不会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吧? 陆青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就要往殿内走。 众人心中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尊煞神总算要走了。 陆青却猛地回头。 他的右手闪电般甩出。 那柄刚刚还横在他膝上的长刀,脱手而出。 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化作一道银光,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着周博的门面飞了过去。 周博脸色剧变,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躲。 可那刀太快了。 砰! 一声闷响。 雪亮的长刀,直挺挺地插在了周博面前的青石板上。 刀尖距离他的脚尖,不过毫厘之差。 刀柄兀自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刺耳声。 第58章 暴力才是最管用的道理 死寂。 永乐宫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柄兀自颤抖的长刀,刀柄发出的嗡鸣,是此地唯一的声音。 周博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距离自己靴尖不过一指距离的刀锋。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嚣张。 太嚣张了! 这已经不是在示威,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们。 再敢多说一句,下一刀,就不是插在地上这么简单了。 所有官员,看着那个即将踏入殿门的背影,噤若寒蝉。 他们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烈的寒意彻底浇灭。 一个阉人,一个司礼监行走,他凭什么敢这么做? 他凭什么敢在永乐宫门前,当着数十位朝廷重臣的面,行凶伤人,掷刀威胁? 除非……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划过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脑海。 除非,这一切,都是太后授意的。 陆青的狂妄,代表的就是太后的意志。 太后,已经不准备再跟他们玩什么权衡利弊的朝堂游戏了。 她要掀桌子了。 想明白这一点,一股比刚才更加刺骨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怎么敢? 她凭什么? 周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既然太后娘娘不愿见我等,那就罢了。” “明日,我等还会再来!” “希望届时,娘娘能给我等一个说法!”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就走。 其余的官员们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仪态,乱糟糟地跟在周博身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方才还声势浩大,仿佛能撼动宫墙的“请命”队伍,顷刻间作鸟兽散。 挽月站在殿门前,看着那群狼狈不堪的背影,浅褐色的凤眸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她在这里费尽了口舌。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家伙,却如同滚刀肉一般,油盐不进。 陆青来了。 打了一个人。 扔了一把刀。 然后,他们就跑了。 挽月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原来,对付这些习惯了用规矩当武器的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 暴力,才是最管用的道理。 永乐宫内,檀香袅袅。 萧太后坐在桌案后。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面前摊开的一卷奏折,柳眉紧锁。 陆青脸上堆起一抹讨好的笑容,刚刚在殿外那股子煞气荡然无存。 “娘娘……” 萧太后清冷的声音响起,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奏折。 “站好。” 陆青立刻收敛了笑容,身形笔直,双手交叠于腹前,乖巧地站在一旁。 他很清楚,自己这两天惹出的风波,给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女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连她这种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个时辰都用来处理政务的狂人,都不得不宣布“凤体抱恙”,暂不上朝。 这足以说明,外面的压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所幸,萧太后没有晾着他太久。 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缓缓抬起那双威仪天成的丹凤眼,目光落在了陆青的身上。 “明日,就是第三天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想好怎么做了吗?” 陆青闻言,脸上又浮现出那温和的笑意。 “还没。” 话音落下。 萧太后愣了下,那双漂亮的凤眸骤然瞪大,十分错愕道: “什么?” “所以你抓了那么多人,搅得满城风雨,连后续要怎么做都没想好?” 陆青拍了拍胸脯,一脸义愤填膺地开口道: “娘娘,这有何难?” “大不了,明日午时三刻,我便亲自监斩,将那二十多颗人头,一颗不少地给您砍下来!” “到时候,那些老家伙必然群情激愤,您正好顺水推舟,将我这个‘罪魁祸首’推出去当替罪羊。” “如此一来,既能除了这群心腹大患,又能给朝堂一个交代,安抚那些老不死的。” “一举两得!” 说到最后,他挺直了胸膛,掷地有声。 “为娘娘做事,为大夏办事,哪怕是丢了我这条性命,那也在所不惜!” 萧太后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忠心耿耿,恨不得立刻抛头颅洒热血的模样。 她分明知道,这家伙就是在信口胡说,在拍马屁。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是那么的顺耳,那么的舒服。 于是,她眼中的惊愕与怒意,缓缓褪去。 那绷紧的嘴角,也随之松弛下来。 最终,她没好气地白了陆青一眼。 “胡闹。” “你以为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若真将他们全部杀了,到时候掀起的风暴,可就不仅仅是你一条性命能平息得了的。” 陆青立刻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连连点头。 “娘娘说的是。” 萧太后看着他这副见风使舵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板起了脸。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白嫩的长腿交叠在桌下,让陆青都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你刚才在殿外,可是神气得很啊。” “在本宫的永乐宫门前行凶,还敢拔刀威胁当朝尚书。” “胆子不小。” 陆青闻言,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娘娘,您就是太纵容他们了。” “身为君主,对付底下这群饿狼,就要威逼,也要利诱。” “在他们还能忍受的底线之上,反复敲打,让他们怕,让他们敬,让他们永远摸不清您的心思。” 陆青微微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张雍容华贵的脸。 “可您是太后,是万民敬仰的国母,这种沾血的脏活,您不适合做。” “我来做,岂不是正好?” “娘娘现在,最缺的不就是一把刀吗?” 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她凤眸微眯,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殿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凝重。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本宫如何做事了?” 然而,陆青却像是毫无所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良久。 萧太后忽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股迫人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否则刚才在外面,她早就出言制止了。 之所以放纵,不也正是这个意思吗? 陆青收起不正经的笑容,认真道: “方才我只是与娘娘开个玩笑。” “办法,我早就想好了。” 萧太后挑了挑眉,似乎来了些兴趣。 陆青却没有立刻解释,反而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来,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给您治疗。” 治疗? 萧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陆青往前走了一步,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天已经到了。” “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 第59章 何人在此喧哗 闻言,萧太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一抹绯红转瞬即逝。 “本宫感觉已经好多了。” “为何还需要三日一次?” 陆青立刻摆出一副专业的面孔,道: “娘娘,您体内的寒毒积年已久,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想要彻底根除,必须得经过整整一月的疗程,断不可中途而废。” 萧太后狐疑地审视着他,质疑道: “你是不是早就可以将本宫治好,只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陆青心中一个咯噔。 这女人的直觉,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就差指天发誓了。 “娘娘,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萧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最终,她轻轻哼了一声。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陆青见状,立刻顺杆往上爬,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更快地祛除您体内的寒毒。” 萧太后的眉梢微微挑起,显然是来了兴趣。 “什么办法?” 陆青干咳了两声,表情有些古怪。 “咳咳,说了您可不准生气。” 萧太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慵懒地靠回椅背。 “本宫有那么小气吗?” 陆青迟疑了一下,最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一步到胃。” 萧太后皱着眉,一开始还没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可当她看到陆青脸上那副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旖旎的古怪笑容时,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瞪圆。 “你……” 她抓起手边的一本奏折,想也不想就朝着陆青的脸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 “胡说八道些什么!” 奏折带着风声呼啸而来,陆青却只是脑袋轻轻一偏,便轻松地躲了过去。 奏折砸在后面的廊柱上,啪的一声散落开来。 陆青还不知死活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好了不生气的,居然反悔,果然女人都是一个样。”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大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萧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凤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 陆青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无辜。 “没什么,没什么。” 萧太后死死地瞪着他,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过来!” 虽然语气依旧凶巴巴的,但终究是没有再为难他,算是默许了治疗的开始。 陆青立刻屁颠屁颠地走了过去。 这一次,或许是刚才的玩笑开得有些过火,陆青表现得格外守规矩。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将温热的手掌贴在萧太后的小腹上,催动体内的皇极真气,一丝不苟地为她驱散寒意。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做完之后,陆青便立刻收回了手,恭敬地退到一旁。 “娘娘,好了。” 说完,他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永乐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萧太后怔怔地坐在原地。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宫装,一边感受着小腹处那股久违的暖意。 只是,她的心里却升起了一丝说不出的纳闷。 这小混蛋……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难道是刚才本宫发火,真的吓到他了? 陆青走出永乐宫,身后朱门缓缓合拢。 他心情极好。 小样,让你也体会体会什么叫欲擒故纵。 萧太后最后那副纳闷又带着点羞恼的模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恐怕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就转了性,变得如此老实本分。 陆青心中很有把握。 在最后一次治疗的时候,他绝对可以拿下这位权倾天下的女人。 至于刚才,当然不是他真的被吓到了,不过是故意为之。 以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真到了那一步,无非也就是水到渠成罢了。 陆青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转身朝着宫外走去。 明日就是问斩之期。 他今夜,准备去进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 监察司。 往日里这座象征着死亡的衙门,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夜色深沉,但监察司门前却亮如白昼。 无数火把熊熊燃烧,将一张张或悲戚,或愤怒,或麻木的脸庞照得通明。 这些人里,有的是被关押在大牢中那些官员的家眷,一个个哭天抢地,声嘶力竭。 更多的,则是些面孔陌生的壮汉与游士,混在人群中,眼神闪烁,跟着高声呐喊,显然是被人请来助长声势,增加舆论压力的水军。 哭喊声,咒骂声,口号声,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 这王党,白天在永乐宫堵太后,晚上就花钱请水军围攻监察司。 倒是真够努力的。 陆青站在街角阴影中,看着这片混乱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过去。 守在门口的几名铜使早已是焦头烂额,他们组成人墙,艰难地抵挡着不断向前拥挤的人潮。 其中一名眼尖的铜使看到了陆青,脸上顿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陆行走!”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从人墙的缝隙中挤了出来,冲到陆青面前。 “您总算是来了!” “阎大人说,里面的人全都交给您处理。” 铜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可您也看到了,这群人跟疯了一样,要是再没个结果,咱们监察司的衙门都要被他们给拆了!” 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稳道: “放心。” “我今日过来,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他平静的声音,在这片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 堵在门口的那群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叫骂声渐渐停歇,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越众而出,她死死地盯着陆青,声音尖厉。 “你就是司礼监的走狗陆青?” 陆青笑眯眯地看了过去,目光在那妇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视了一圈其他人,淡淡道: “何人在此喧哗?” 第60章 好好看,好好学 那妇人身后的众人,也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出言讨伐。 “陆青!你这构陷忠良的奸贼!” “我儿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明,你凭什么抓他!你还我儿来!” “跟他废话什么!冲进去,把大人们都救出来!” “对!冲进去!” 陆青却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张张扭曲的脸,落在了身旁那名焦头烂额的铜使身上。 “于监察司衙门前聚众闹事,按我大夏律法,该当何罪?” 那铜使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几乎是本能的大声回道: “回行走大人!此乃重罪!为首者,可当场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声,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陆青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那还愣着做什么?” “把这些为首闹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抓起来。” 铜使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青,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又……又抓?” 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道: “怕什么?” “出了事,我扛着。” 那铜使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 他早就被这群人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如今得了令,得了靠山,哪里还能忍得住。 “都听到了吗!” 铜使猛地转身,面目狰狞地冲着身后的人墙大吼。 “把带头闹事的,全给我拿下!” 原本被动防御的监察司侍卫们,在这一刻仿佛饿狼出笼。 他们抽出腰间的佩刀,带着满腔的戾气,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凶狠地冲入了人群。 凄厉的惨叫声与惊恐的尖叫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叫骂。 那些被官员家眷花钱请来的地痞流氓,一看到监察司真的动了刀子,吓得魂飞魄散。 只剩下那些真正的官员家眷,一个个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就被吓得瘫软在地,被侍卫们如拖死狗一般拖向监察司的大门。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这片混乱的景象,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 他还以为要费些手脚。 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下,戏台上又多了几个不错的添头。 他不再理会外面的鸡飞狗跳,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监察司。 庭院内,一名身穿银色服饰的使者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陆青,他脸上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快步迎了上来。 “陆行走,你总算来了,阎大人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青身后,一群铜使正押着十几个哭天抢地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 银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青回过头,瞥了一眼那些狼狈不堪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辜。 “哦,没什么。” “路过,顺便又抓了点人。” 啥? 路过? 顺便? 银使彻底愣住了。 感情你小子总共就来过咱们监察司三回,有两回都是顺手牵羊,哦不,是顺手抓人过来的? 你把我们这监察司,当成什么地方了? 菜市场吗? 陆青没理会他的震惊,安抚道: “放心,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剩下的,交给我来就行。” 银使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点头道: “那就全权交由陆行走处置。” “阎大人交代了,监察司上下,但凭你吩咐。” “好。” 陆青点了点头。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诞的蹊跷。 阎烈之所以如此信任自己,是笃定了他乃太后派来的心腹,他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太后的意志。 而萧太后之所以敢放手让他搅动风雨,又何尝不是以为,监察司统领阎烈肯定也参与其中。 这两个分属不同阵营的顶尖人物,恐怕谁也想不到。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陆青一个人在亲手操持。 他才是那个唯一的执棋者。 陆青收敛心神,不再去想这些,他转身对银使吩咐道。 “把卷宗拿来。” “另外,给我备一间最安静的密室。” 银使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取来了那二十多位官员的详细卷宗。 陆青没有立刻翻看,而是领着银使,走进了监察司那阴冷潮湿的内监深处。 一间独立的密室很快被准备妥当。 这里比外面的牢房要干净许多,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霉味,却更加浓郁。 陆青走进密室,将卷宗摊开在唯一的桌案上。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一个个名字。 刑部郎中,赵显。 户部主事,孙文。 ……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大理寺司丞,王洵。” 陆青抬起眼,看向门外候着的狱卒。 “去,把这个人给我提过来。” “是。” 狱卒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与铁链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五品官服,此刻却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被两名狱卒一左一右地架了进来。 那人正是大理寺司丞,王洵。 他头发散乱,官帽歪斜,脸上满是惊恐,但当他看到密室中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时,眼底的恐惧却强行化作了一股色厉内荏的愤怒。 “陆青!” 王洵被狱卒粗暴地按在椅子上,他挣扎着,冲着陆青嘶吼。 “你这条阉狗!竟敢如此对我!” “我乃朝廷命官!你无凭无据,擅自抓捕,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等左相大人将我等救出,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他还在叫骂不休。 陆青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王洵的对面,坐下,然后……就这么走了。 是的。 他站起身,在王洵那错愕到极致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密室。 砰。 厚重的石门,被缓缓关上。 王洵都懵了,原以为对方要开始严刑逼供,自己都准备好了。 结果,把我带过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 密室外。 陆青悠然地坐在一张石凳上,一名铜使早已为他备好了热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一旁的银使看得满头雾水。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陆青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凑了过来。 “陆行走……”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不解。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不审吗?” 陆青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你看着就行。” 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石门,淡淡道: “好好看,好好学。” 第61章 毒计 监察司,内监。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几名被剥去了官帽的官员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王洵被带走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吧。” 一名官员不安地搓着手,目光不住地瞟向铁门的方向。 “你说……他们会不会对老王用刑?” “用刑?” 坐在他对面的一名老者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他陆青敢吗?”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的罪证,他敢动一根手指头试试?” “没错。” 另一人附和道,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我等早已商议妥当,只要咬死不开口,他什么也问不出来。” “明日便是最后期限,只要撑过今晚,等左相大人将我等救出,定要将那条阉狗碎尸万段!” “不错!先扒了他的皮!” 几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底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青跪地求饶的模样。 …… 密室之外。 银使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旁边悠闲品茶的陆青,心中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都进去多久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一声惨叫都听不见。 就在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从内向外推开。 王洵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伤痕,只有一片茫然与错愕。 他被带进去,那个叫陆青的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 然后,他就被关在了那间空无一人的密室里,直到现在。 陆青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王洵一眼,只是对身旁的银使吩咐道。 “送他回去。” 银使彻底愣住了。 “回去?” “陆行走,这……这还没审啊?” 陆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谁说我要审他了?” “你照我说的做便是。” 银使心头一万个问号,但还是选择照做。 “是。” 于是,在监察司所有狱卒和铜使那活见鬼一般的目光中,王洵就这么愣愣地被送回了原来的牢房。 牢房里的其他官员看到王洵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全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讶。 “老王,你没事吧?” “他们没对你用刑?” 王洵木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狱卒不仅没有立刻锁门离开,反而端来了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几样精致的小菜,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酒。 狱卒将托盘递了进去,脸上堆着一种古怪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牢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大人,受惊了。” “陆行走说了,都是一场误会,您安心歇着。” “放心,明日一早,就会送您安然无恙地回去。” 狱卒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监察司,定会保您周全。” 说完,他转身离去。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重新锁上。 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众官员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盯着那热气腾腾的饭菜,满脸不解。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一名官员死死地盯着王洵,声音干涩。 “老王……你……” 王洵猛地回过神,看着众人猜忌的目光,急得满脸通红。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那阉狗把我带过去,什么都没问,就把我关在密室里,然后又把我送回来了!” 他的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而无力。 另一名官员冷笑一声,指着那盘酒菜。 “什么都没说?” “那这酒菜是怎么回事?” “那狱卒的话你没听见吗?他说监察司保你周全,明日就放你回去!” “王洵,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卖了!” 他看着昔日同僚那一张张冰冷而陌生的脸,百口莫辩。 不等王洵解释,狱卒去而复返。 他快步走到另一间牢房门前。 “户部主事,孙文,出来。” 牢房的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畏畏缩缩地抬起头。 此人心理防线之薄弱,几乎写在了脸上。 两名狱卒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不……不要……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文吓的几乎要尿了裤子,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陆行走要见你,老实点!” 那户部主事孙文被拖拽着,凄厉的哀嚎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牢房之内,气氛却并未因此而缓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审视与怀疑,死死地盯在王洵的身上。 “老王……” 一名官员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当真什么都没说?” 王洵看着昔日同僚们那一张张冰冷而陌生的脸,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是那条阉狗的毒计!” “他把我带过去,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就把我关在那间密室里!” “然后又原封不动地把我送回来,还故意让人送来酒菜,说那些话!” “他就是想让我们内讧!让我们互相猜忌!他要从内部分化我们!” 王洵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众人心头。 牢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先前那名带头质疑的老者,此刻眉头紧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王洵说的,有道理。” “若他真招了,那阉狗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将他秘密关押,撬开我们所有人的嘴才是正理。” “故意做戏给我们看,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众人闻言,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恐。 好狠毒的计策。 好阴险的阉人。 就在众人刚刚松下一口气,暂时选择相信王洵的时候。 另一名官员却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好!” “孙文!” 他声音发颤。 “孙文那家伙,向来胆小如鼠,他顶不住的!” 此言一出,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是啊。 他们能看穿陆青的计策,可孙文那种蠢货,能看得穿吗? 他怕是已经被那阉狗的手段吓破了胆! …… 密室内。 昏黄的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斑驳的血迹映照得如同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霉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孙文被两名狱卒粗暴地按在冰冷的木椅上,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前方。 那个坐在桌案后,身影被阴影笼罩的年轻人,仅仅是存在,就让他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陆青站起了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了孙文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孙文完全笼罩。 “户部主事,孙文。” 陆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说说吧。” 孙文的身体猛地一颤,牙齿都在打战,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说什么?”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说一个,让我留你一条命的理由。” 第62章 审讯 孙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几乎就要崩溃,他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陆行走!” “我冤枉的!” 陆青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看了眼刚刚送来的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正是方才在监察司门口抓到的那些人。 扫了一眼,陆青淡淡道: “柳氏,苏安,是你什么人?” 孙文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妻子和独子的名字。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陆青慢条斯理地踱步到他的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 “只是被我们请到监察司里来,做客了。” 轰! 孙文的脑子,一片空白。 陆青俯下身,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 “王洵,就比你识趣多了。” “我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 “所以,就算你不说,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再去问问其他人。” “你妻子和儿子大晚上的堵在监察司门口,就是想要救你,可惜他们做不到。” “正好呢,我这人心善,外面风大,就将他们请进来做客了。” “所以,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好好考虑吧。” 密室的石门,被缓缓关上。 只留下孙文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冰冷的椅子上。 一刻钟。 考虑? 还需要考虑吗? 王洵……王洵他居然招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同僚的义气,左相的许诺,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可笑。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妻子那温柔的脸庞,还有儿子那稚嫩的笑声。 不…… 不能连累他们! 孙文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的恐惧与挣扎最终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涕泪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我说!” “我什么都说!” 他冲着那紧闭的石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求你!求你饶了我的家人!” 陆青叫人拿来了纸笔。 他只是拉开椅子,在孙文的对面坐下,然后道。 “你说。” 指定让他说什么。 只是两个字。 因为这样,才更有效果。 孙文也更难隐瞒。 他脑子里有什么,就会说什么。 生怕自己说的东西没有价值,生怕自己说慢了半拍。 孙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桌上的纸笔。 他一把抓过毛笔,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 “我说!我说!” “这次的雅集,是……是李府的人联系的我!”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边说边写。” 孙文点头,看了眼他淡漠的表情。 心中愈发恐慌,生怕这点消息不够分量,连忙继续往下说。 “李建安!虽然李建安没有亲自出面,但那管家就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这事一定是他授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在黄纸上写着,墨点因为手抖而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还有!” 孙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中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光芒。 “去年,城南有一户姓张的绸缎商人,因为不肯低价把铺子卖给李府,结果……结果一夜之间,全家都消失了!” “我……我亲眼看到李府的护卫半夜从张家拖出来几个麻袋!” “还有三年前,吏部的一位员外郎,因为在朝堂上弹劾了李建安一句,第二天就失足落水淹死了!可他明明是个识水性的!” “……”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听说的,所有关于李府的肮脏事,一件不漏的全都说了出来。 行贿。 杀人。 绑架。 囚禁。 这些事情,或许无法直接将罪名钉死在李建安的头上。 可只要事关李府,他李建安就绝对逃不掉干系。 站在门边的银使,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呆滞地看着陆青。 这也行? 他原以为,陆青的手段无非就是比监察司更狠,用刑更毒辣。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青从头到尾,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孙文。 只是抓了他的家人。 然后,这个看似坚固的联盟,就从内部彻底瓦解了。 这小子看起来浓眉大眼的,一颗心怎么能黑成这样? 监察司平时行事,最多也就是严刑拷打。 可拿人家人做威胁这种事,他们还真没干过,也不屑于去干。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 这是在诛心。 银使看着陆青那张年轻俊朗的侧脸,后背竟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终于,孙文停下了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写满了罪状的黄纸,被他颤抖着双手,恭恭敬敬地推到了陆青的面前。 陆青拿起了那张还带着余温的黄纸,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他看都没看孙文一眼,只是站起身,对身后的狱卒吩咐道。 “送他回去。” 随后,陆青押着已经失魂落魄的孙文,走出了密室。 阴暗潮湿的甬道内,一众官员正焦灼地等待着。 当他们看到被狱卒架回来的孙文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咯噔了一下。 完了。 只见孙文面如死灰,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任由狱卒拖拽着。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青缓步走到那几间牢房前。 他手里,正拿着那张写满了字的黄纸。 牢房内的官员们,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每个人的脸上,都血色尽失。 陆青晃了晃手里的黄纸,目光从一张张惊恐骇然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淡淡开口。 “我看看,下一个是谁。” 第63章 足以按死李建安的证据 甬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手中那张薄薄的黄纸,压得牢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看看,下一个是谁。” 一名官员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冲着陆青的方向拼命磕头。 “我说!我说!陆行走,我什么都说!” “求您饶我一命!” 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了第一块,剩下的便会接连崩塌。 …… 一夜的时间。 陆青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间密室。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时而品茶,时而翻阅卷宗。 而被带进来的官员,一个接着一个。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看到孙文那张写满罪证的供词后,早已支离破碎。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自诩硬气的,还想负隅顽抗。 陆青也不恼。 他只是将那份在监察司门口抓捕的家眷名单,轻轻放在对方面前。 “你不说,总有人会说。” “反正有的是人说。” “但你要知道,你死了,你的家人怎么办?” 这话一出,再坚硬的骨头,也化作了软泥。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监察司高墙上的窄窗,照进这片阴暗之地时,陆青的面前,已经堆起了厚厚一沓写满了字的黄纸。 站在一旁的银使,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现在只剩下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深深的敬畏。 他从未见过如此审讯。 不见血,不动刑。 杀人,却诛心。 陆青将最后一份供词整理好,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逐一翻看着这些供词,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行贿朝臣,草菅人命,强占民田,私设地牢……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罪证,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李府。 确切地说,是李建安。 陆青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不对劲。 太干净了。 这些供词里,牵扯到的官员不算多,基本都是王党的中下层。 而所有的罪名,都完美地避开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左相大人。 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仿佛李建安所做的这一切,都与那位权势滔天的左相,毫无关系。 这怎么可能? 换句话说,就算最后事情败露,所有的证据,也只会将李府彻底钉死。 那位左相,随时可以弃车保帅,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恐怕,早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甚至,他已经放弃了李府。 陆青的眼神,陡然变得凛然。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面前所有的供词收拢在一起。 他站起身,看向身旁一直躬身候着的银使。 “带我去见阎大人。” 银使精神一振,立刻应道:“是!” “这些东西,我要亲自交到他的手上。” 陆青将那厚厚一沓供词递了过去。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给我誊抄一份,之后我会去见太后。” 银使接过供词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陆青一眼。 陆青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两份证据,才最是保险。 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子行事竟如此滴水不漏,连阎大人都暗中提防着一手。 这心思,缜密得有些可怕。 银使心中再不敢有半分小觑,他将头埋得更低。 “我立刻去安排。” 监察司的效率极高。 很快,一份一模一样的誊抄本,便被送到了陆青的手上。 陆青将誊抄本仔细收好,这才拿着原件,跟着银使找到了阎烈。 阎烈此刻正坐在书房的桌案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宇间的疲惫与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 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 就在这时,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银使躬着身,引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阎烈抬起头,看到来人是陆青,皱了皱眉。 “你怎的来了?” “有什么进展了?” “明日可就是最后一天了,若想不到办法,我们就得放人。” 陆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将怀中那厚厚一沓的黄纸,轻轻放在了阎烈的桌案上。 纸张堆叠,发出沉闷的轻响。 阎烈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皱着眉,看向那叠黄纸,又看向陆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是什么?” 陆青淡淡道:“阎大人过目便知。” 阎烈狐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他以为这只是些无关痛痒的口供,神色间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纸上的第一行字时,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的神色,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转为凝重。 翻动纸页的手指,也变得越来越快。 这份证据,可不仅仅只是每个人的口述那么简单。 不仅有供词,更有指向确凿物证的关键线索。 账本,书信,藏匿地点,甚至是人证。 阎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脸上,疲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青,眼神狂热。 只要派人按图索骥,将这些物证一一取来。 这些罪证,绝对足以将李建安彻底按死。 阎烈很清楚,这位侍郎大人,彻底完蛋了。 陆青对上他那灼热的目光,神色依旧平淡。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阎大人处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还得去跟太后汇报。” 阎烈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平复下心头的激荡。 他看着陆青,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抑制。 “辛苦陆行走了。” “有空记得来监察司坐坐。” 闻言,陆青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哪有往监察司里邀请人做客的? 寻常人来这地方,可都是蹲大牢的。 “对了。” 这时,阎烈掏出一块银牌,递给了陆青,道:“这是我监察司的银牌,你以后来了这,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 “另外,监察司银使放在外面分量极大,有些事可以做得更方便些。” 陆青接过银牌,眉头微蹙,道:“可是,我现在只是司礼监行走,可没有想过加入监察司。” 开玩笑,能摸鱼,谁想上班? 老老实实当个贴身太监,混吃等死多好。 阎烈干咳一声,道:“不必加入,只是为你行个方便罢了。” 闻言,陆青这才放心下来:“那就多谢阎大人了。” 阎烈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随后,陆青便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压抑的书房。 走出监察司的大门,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驱散了满身的阴冷。 陆青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当初自己说要再斩王党一臂,那女人还一脸不信的样子。 现在…… 陆青已经有些期待,看到萧太后在收到这份大礼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第64章 萧太后的反应 永乐宫外,宫灯摇曳。 陆青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走来。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伫立在殿门前的清冷身影。 挽月一站在门外,周边还有许多持灯的宫女太监等下人。 “呦,挽月尚仪大晚上不睡觉还在当值呢?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陆青抱起膀子,语调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 挽月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扫了过来,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又来干什么?” “自从把你带回来后,你来永乐宫的次数,都快赶上那些上朝的大臣了。”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当然是有重要事情汇报。” 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昂起下巴。 “尚仪大人,要拦着我吗?” 挽月看着他这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神情,牙根都有些发痒。 可她终究还是职责在身。 她沉默着,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殿门的道路。 陆青一脸笑意地从她身边走过。 然而,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动了。 那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出,在挽月那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迅速推门闪身进入殿内,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朱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挽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的功夫,一股滚烫的热意,才猛地从她的脖颈处炸开,以一种无法遏制的速度,瞬间冲上了整张脸。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绯红一片。 她咬紧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八……蛋!!!” 不远处,几个负责守夜的小太监和宫女,全都石化在了原地,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陆行走他……他刚才…… 什么时候,陆行走和尚仪大人已经这么熟了? 都……都开始互相拍屁股了? 这事要是让娘娘知道了…… 挽月察觉到了那些呆滞的目光,那股羞恼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杀气。 她猛地回头,凤眸含煞。 “看什么看?” 一众下人顿时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 殿内。 陆青背靠着厚重的殿门,脸上还挂着一丝得逞的坏笑。 他抬起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捻了捻指尖。 手感不错,又弹又翘。 这小妞一直穿着宫衣,还真看不出来居然这么有料。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脸上的笑意收敛干净,这才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萧太后依旧伏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只是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疲惫与不满。 “怎么感觉这永乐宫,快成你的寝宫了?” “天天往这跑?” 陆青笑眯眯地走了过去,躬身行了一礼。 “小人每次来,不都给娘娘带来了好事吗?” 这话,萧太后竟无法反驳。 她终于从奏折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那双威仪的凤眸中,难掩倦色。 “说说吧。” “这次,又是为何?”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宽大的衣袍内,取出了一份厚厚的、誊抄好的黄纸。 他将那沓纸,轻轻放在了萧太后的御案之上。 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萧太后的目光,落在了那沓纸上。 陆青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地响起。 “小人,已经将给李建安定罪的证据,全都收集到了。” 萧太后的凤眸微微眯起。 她的目光,从陆青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沓厚厚的黄纸上。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萧太后连带着语气,都粗重了几分。 “当真?” 陆青笑着躬身。 “小人怎敢欺瞒娘娘。” “您一看便知。” 萧太后不再言语。 她迫不及待地将那叠纸拿起,仔细观看了起来。 与阎烈一样。 萧太后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 那双威仪的凤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锐利。 她翻动纸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当她看到最后一份供词,看到那些指向确凿物证的地点与人名时,她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她的眼底深处迸发出来,瞬间点亮了整张芙蓉面。 啪! 她将供词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好!” “很好!” 萧太后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绛红色的宫装裙摆划出华丽的弧度。 “有了这些东西,本宫就算当场斩了那李建安,王党那群老匹夫,也绝不敢有半句二言!” 她停下脚步,那双凤眸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死死地锁在陆青的身上。 “说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青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人只是略施小计,娘娘且听我慢慢道来……” 于是,一幅惊心动魄的棋局,在陆青平静的叙述中,缓缓在萧太后面前展开。 从影书中得知了王党欲借中秋雅集发难的阴谋开始。 到前往监察司力压众金使,再以太后的名义,掌控整个局面,以此成为真正的操刀手。 并且抛出了两条计策。 中秋雅集的布局,偷梁换柱。 在王党动手之前,先发制人,将他们的人一网打尽,并且一起人之道还施彼身。 再往后则是釜底抽薪,是他真正的杀招。 在王党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参与其中的那些能抓的官员全部拿下。 他料定那些被捕的官员会负隅顽抗,也料定监察司的常规手段难以在短时间内撬开他们的嘴。 于是,他导演了一出好戏。 利用王洵,分化人心。 利用孙文,击溃防线。 他将人性中最自私、最怯懦的一面,玩弄于股掌之间。 用囚徒困境的阳谋,让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最终将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李府。 萧太后静静地听着,眼神越听越是精彩。 她看着陆青,那双威仪的凤眸中,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异彩。 绝! 太绝了! 不愧是能想出那等毒计对付反贼的人! 这样的大才,为何本宫没有早些发现? 如果说,王党的计划分为两步,一计不成,尚有后手。 那么陆青的计划,同样也分为两计,甚至三计。 破你第一计,再破你第二计。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最后,再用一招釜底抽薪,将你所有的根基彻底掀翻! 这等算计,这等心智,打了王党一个彻彻底底的措手不及。 恐怕就连左相那只老狐狸,也绝对想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竟能做出这等逆天之举。 萧太后忽然想起了不久前,陆青站在自己面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可再斩王党一臂!” 起初,她只当是少年人的狂言妄语,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 自己,还是远远小瞧了这个男人。 沉默了许久,最终萧太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厉害!” 第65章 本宫的人,不能受委屈 “娘娘过誉了。” “能为娘娘分忧,让娘娘开心,是小人分内之事。” 陆青一边谦虚,一边稍不留神的又拍了一记马屁。 萧太后果然受用得很,那张芙蓉面上的笑意愈发真实,威仪的凤眸中都漾开了几分光彩。 她心情大好,朝着殿外扬声道。 “挽月。”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 挽月走了进来,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上,此刻像是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她躬身行礼,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娘娘。” 萧太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立刻传令下去,明日,本宫要上朝!” 挽月的身体微微一僵,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娘娘,您这是……” 萧太后迫不及待地想与自己的心腹分享这份喜悦,她拿起御案上的那沓供词,直接递给了挽月。 “你自己看看。” “这可都是陆青的功劳。” 挽月接过了那沓黄纸,狐疑的目光扫过一旁笑吟吟的陆青。 她垂下眼,开始翻看。 很快,她那张冰封的脸上,神情开始变得极为精彩。 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最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了全然的不可思议。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青,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确定这是你挖出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而不是通过监察司的严刑逼供?” 陆青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 “尚仪大人若是怀疑,大可去监察司一问便知。” “这等小小的功劳,陆某还不至于拿来吹嘘吧?” 挽月彻底无言以对。 小小的功劳? 这家伙,怎么能把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怎么这么会装? 但她也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挽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恭敬地躬身。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说完,她便拿着那份足以掀翻朝堂的供词,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萧太后看向陆青的目光,越发欣赏,几乎毫不掩饰。 “说吧。” “你需要什么奖赏,只要本宫能给的,都可以满足你。” 闻言,陆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也陡然变得大胆。 那视线,不再停留于萧太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而是缓缓下移。 划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落在绛红色宫装也无法完全遮掩的饱满弧度上。 又顺着那被宫绦束起的纤细腰肢,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那被华丽裙摆包裹着的、若隐若现的修长双腿轮廓上。 这是一个成熟到了极致的女人,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萧太后立刻察觉到了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心中猛地一突。 她脸颊微热,凤眸一瞪。 “别在这么开心的时候,逼本宫扇你。” 陆青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干咳了两声。 “咳咳,娘娘误会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萧太后重新坐回御案后,端起了架子。 “说。” 陆青脸上的轻浮笑意,在这一瞬间,尽数收敛。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冰冷,那双朗星般的眸子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我要亲手杀李建安!” 萧太后沉默了片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青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凛冽杀意。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朗星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仇恨。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惯常的威严。 “这不符合规矩。” 话音落下。 陆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方才还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萧太后看着他这副写满了沮丧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狡黠。 她话锋一转。 “不过,本宫的规矩,就是规矩。” “这件事,本宫允了!” 陆青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光彩再次被点燃。 他几乎是立刻躬身,深深一揖。 “多谢娘娘!” 萧太后看着他那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心情也愈发畅快。 “还要什么奖赏?” 她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亲手杀一个罪臣,这只是小事一桩,配不上你如今的功劳。” 陆青直起身,脸上的喜悦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决。 “不必了。” “小人只需报仇即可。” 闻言,萧太后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陆青,凤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之前本宫调查过你。” “你是因为科举舞弊入狱,而当时的主考官,正是礼部的人吧?” 陆青点头,神色坦然。 “娘娘说的对。” 萧太后凝视着他。 “你才华横溢,本宫亲眼所见,就算是状元之才也毫不为过。” 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与本宫说,舞弊一事,是否诬陷?” 陆青没有丝毫犹豫。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萧太后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你想翻案吗?” “本宫可以帮你。” 陆青却摇了摇头。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算了吧。”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所有线索恐怕早就被李建安他们抹除干净了。” “如今再查,只会给娘娘徒增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松。 “状元不状元的,无所谓了。” “如今能为娘娘效力,小人已经很满足了。” 萧太后怔怔地看着陆青。 她看着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心情却变得无比复杂。 那可是状元啊。 是多少读书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荣耀。 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他说的如此轻松,心中,却定然是万分痛苦。 而他居然不想为自己证明,甚至只是因为,不想为自己添麻烦。 一股莫名的情绪,悄然在萧太后的心底滋生。 有感动,有怜惜,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暖。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慵懒与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断。 “就这么说定了。”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此事,本宫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本宫的人,岂能受这等委屈?” 第66章 求救信息 陆青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拱手道: “那就多谢娘娘了。” 萧太后含笑点头,那张芙蓉面上的威严消融了些许,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她现在看陆青,是越看越顺眼。 这年轻人不仅有胆魄,有奇谋,甚至还有那份惊艳了她的文采韬略。 这样的人,若能真正收入麾下,绝对是一大助力! 她看着陆青,话题忽然一转,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私人的关切。 “陆青,你可有家人?” “为何不接入京中?” 闻言,陆青脸上的笑意却在这一瞬间,微微凝固。 家人? 他确实有。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永远昏暗潮湿的农家院子,是亲戚们或明或暗的指点与窃窃私语。 读书,在他们看来,是天底下最无用的事情,是败家的根源。 而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他,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每一文钱的花销,都伴随着刺耳的数落。 如果不是一个人。 一个瘦弱的身影,总是在深夜,悄悄推开他的房门,将一个又一个攒了许久的钱袋,塞进他的手里。 是他的姐姐。 那个家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小陆,你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姐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 简简单单的一句承诺,她暗中供了陆青十年。 那份沉甸甸的恩情,他一直记着。 原本,他打算等自己金榜题名,就立刻回去,风风光光地将姐姐接来京城享福。 可惜,世事无常。 一场舞弊案,将他所有的前程与希望,都打入了无间地狱。 这段时间,他挣扎在生死边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家中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他早已与那个所谓的“家”划清了界限,才让李建安那群人无从下手。 否则以左相一党的谨慎狠辣,恐怕早就派人去杀人灭口了。 陆青深吸一口气,道: “有时间,小人自会回去一趟。” 萧太后是何等人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青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僵硬,也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份刻意的疏离。 她明白了,这背后,定然有一段不愿为人道的辛酸往事。 她没有再追问。 这位权倾天下的女人,难得地展现出了一丝体贴与温柔。 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他正名。 是让这个才华横溢、却蒙受不白之冤的年轻人,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之上。 这不仅是为了拉拢他,更是为了弥补他所受的委屈。 “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陆青再次躬身。 “娘娘早些歇息。” 萧太后轻轻颔首,没有多言。 陆青转身,迈步离开了永乐宫。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殿内残存的暖香,也吹散了陆青心头最后一点紧绷。 他走在空旷的宫道上,脚步轻快。 今夜,大获全胜。 李建安的罪证已经送到萧太后手中,那老家伙的死期,近在眼前。 大仇即将得报。 就连那女人都亲口承诺,会为他翻案。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陆青甚至有闲心去回味方才指尖残留的、属于挽月的那份惊人弹性。 就在这时,他宽大的袖袍内,忽然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温热。 陆青的脚步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是影书。 他不动声色地拐入一处无人经过的假山暗影中,确认四周并无宫女太监巡视,这才从怀中取出了那面古朴的铜镜。 镜面上,正有一行猩红的小字。 而且还是私发的信息。 影书还有个特殊的功能,就是可以私聊。 当时十二邀约自己的信息也是私发的。 不得不承认,这魔教的传信符做得可真高级 不过也正常,魔教为天下所不容,若是做事不小心谨慎一些,现在早就不存在了。 陆青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点开讯息。 发信人是十二。 内容很短,只有一个字,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仓皇。 【十二:救我。】 陆青的指尖在冰冷的镜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立刻回复。 十二这颗棋子,是他好不容易才策反洗脑的,就这么死了,未免有些可惜。 一个安插在魔教内部的眼线,其价值不可估量。 就在他权衡利弊的瞬间,影书的镜面再次亮起。 十二的讯息,又来了。 【十二:我因透露情报,导致雅集行动失败,有强者秋后算账,正在追杀我!】 陆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镜面上迅速划过。 【六:我境界不够,如何帮忙?为何不找舵主?】 这是试探,也是推脱。 他想看看,十二究竟被逼到了何种绝境。 讯息几乎是立刻就弹了回来,字里行间充满了焦急与绝望。 【十二:舵主不在京城,你找人来救我!】 陆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找人? 他去哪里找人?找监察司,还是找萧太后? 他们未必会答应出手,自己去的话无异于找死,根本行不通。 他正准备想个说辞,彻底拒绝这个烫手山芋。 十二却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十二:追杀我的人是当初刺杀监察司阎烈之人,鬼爪蓝无影!我现在在京城郊外的乱石林。】 鬼爪。 蓝无影。 陆青拿着铜镜的手指,猛地顿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将这件事禀报给阎烈,对方定然会很感兴趣。 这样不仅能救下十二,还能将一名反贼强者斩杀。 同样也是大功一件。 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陆青也没在犹豫,当即准备去通知阎烈。 第67章 夜间追查 京城郊外,一处荒僻的乱石林中。 山洞内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着。 十二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身上的夜行衣早已破烂不堪,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撕裂了布料,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却被干涸的血迹与污泥所玷污。 绝望的情绪,一点点将她吞噬。 与陆青分别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准备远遁千里。 她很清楚,雅集计划的失败,魔教必然会清算。 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她还没来得及逃出京畿地界,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就找上了门。 鬼爪,蓝无影。 一场惨烈的追杀,自城内绵延至郊外。 若非她拼着重伤,动用了保命底牌,恐怕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今,她体内的真气几乎耗尽,伤势重得连动一动手指都钻心刺骨。 她不确定陆青会不会来救自己。 毕竟,他们之间,交情还没好到哪里去。 他不来,才是情理之中。 十二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我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她低头,看着胸前被利爪撕开的衣襟,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她咬着牙,伸手将胸前破烂的衣物勉强合拢,遮住那片惊心动魄的白腻。 然后扶着湿滑的石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 另一边。 监察司内,灯火通明。 阎烈正与一名金使,就着一张京城舆图商议着什么,舆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个地点。 看到陆青走进来,阎烈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 “陆青,你来得正好。” “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根据那些证词,我们已经找到了李府的诸多把柄。” “明日早朝,定能将那李建安,钉死在朝堂之上!” 陆青笑了笑,拱手道。 “并非我一人的功劳。” “若是没有监察司的兄弟们配合,我也难成大事。” 看着陆青这副不骄不躁、谦逊有礼的模样,阎烈心中愈发欣赏。 不愧是能被太后看中的人,能当面首的果然有几分本事。 陆青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阎烈。 “幕后黑手是找到了,但当初刺杀阎大人您的凶手,可还逍遥法外。” “不知阎大人,想不想报这个仇?” 阎烈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哦?”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有鬼爪蓝无影的消息了。” 阎烈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青,道: “当真?” 陆青含笑点头。 “当真。” 阎烈的呼吸,肉眼可见的粗重了几分。 他与蓝无影交手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被那家伙逃脱。 这一次,对方更是胆大包天,竟敢联合其他强者,在京城之内设伏,欲要猎杀他这位监察司金使。 这已是刻骨的生死大仇。 本以为蓝无影早已逃之夭夭,心中正烦闷不已。 如今乍然听到他的消息,阎烈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在何处?” 陆青的表情依旧平静,立刻回道: “我有一位线人。” “此次雅集行动,能提前洞悉王党的阴谋,正是多亏了那位线人提供的情报。” “但是,我的线人也因此暴露了。” “如今,蓝无影正在追杀他。” “而我的线人,最后传来的消息是……” “西郊,乱石林。” 话音落下,就连阎烈都愣了一下。 线人? 他猛地想通了所有关窍。 难怪! 难怪这次行动,陆青就如同未卜先知一般,总能提前一步,精准地预判到王党的所有后手与动作。 原来,他竟早已在对方的阵营中,安插了眼线! 可……这怎么可能? 安插线人,尤其是在那等组织严密、行事狠辣的势力中安插线人,其难度不亚于登天。 这同样需要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阎烈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玩世不恭的小太监,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当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蓝无影! 他必须要亲手宰了此獠! 阎烈眼中杀意翻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沉声道。 “我们现在就出发!” “争取在天亮之前,找到那个家伙!” 陆青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好。” “我跟你们一块去。” 阎烈眉头一皱,刚想拒绝。 毕竟陆青修为尚浅,此去凶险万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没法跟太后交代。 陆青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开口。 “我必须同去。” “只有我,能联系上我的线人。” 确实,线人是陆青的,若是有什么新的情报传来,只有陆青在场,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阎烈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带太多人。 叫上了方才那名议事的金使,又亲自去内堂点了四名精锐银使。 一行七人,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几道身影,如鬼魅般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到席间乱石林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监察司的人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看出此地曾经有过战斗痕迹。 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枯败,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 “散开搜。” 阎烈当即下令。 六名监察司的高手身形一晃,分头搜索。 很快,就有发现。 一名银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人,这里有个山洞!” 闻言,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阎烈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走了进去。 陆青紧随其后。 众人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洞内的情况。 这里并不大,地上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仓促间撕下的布条,上面浸染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陆青的目光在地面上缓缓扫过,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陆青缓缓蹲下身。 伸出手指沾了沾地面上的一抹鲜血,随即道: “鲜血还没干涸。” “这里的人,应该刚刚才走。” 第68章 独遇蓝无影! 阎烈当即下令。 “散开搜。” “一旦有任何发现,立刻远离,与我汇报。” “是!” 六名监察司高手齐声应答,随即便分头展开地毯式搜查。 陆青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山洞内那几块染血的布条上。 那血迹,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暗沉。 他走出山洞,夜风裹胁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这片乱石林的地形极为复杂,巨石嶙峋,杂草丛生,是绝佳的藏身与伏击之地。 陆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范围搜索,而是弯下腰,视线几乎贴着地面,仔细地辨别着。 很快,他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下,发现了一滴尚未完全干涸的血珠。 他心中一动,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寻找。 果然,没走多远,又在地面的一块碎石上,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擦痕。 是血迹。 他循着这断断续续的线索,一路深入乱石林的腹地。 “十二受了重伤,理应逃不了多远,而那蓝无影同样也深受重伤。” “双方的追杀战定然还在这一块区域。” 一念至此,陆青的脚步放得更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又走了十几步,他停了下来。 眼前的地面上,最后一滩血迹,消失了。 陆青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一片死寂。 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就在下一刻。 他背后的汗毛,毫无征兆地根根倒竖! 危险!危险!危险!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陆青体内的皇极真气,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疯狂地沿着经脉奔涌。 皮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淡不可见的古铜色光泽。 金刚经第一层,铜皮!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肌肉猛地绷紧,脚下的大地被瞬间踩出一个浅坑。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侧前方猛地弹射出去! “轰!” 几乎是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一道沉闷至极的轰鸣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响。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陆青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他猛地回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才所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 坑洞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若是自己方才的反应再慢上那么一丝一毫,此刻恐怕已经被这股力量,直接轰成了肉泥。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坑洞旁。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矮小的男人,几乎只到陆青的胸口。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一张脸上布满了褶皱,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野老农。 唯独那双手,与他的形象格格不入。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爪子,五指尖锐修长,指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仿佛淬了剧毒的魔鬼之爪。 纵然陆青没见过此人,但仅从外表就能分辨出,他就是鬼爪,蓝无影。 “咦?” 蓝无影盯着不远处的陆青,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意外。 “反应倒是很快。” “本想藏到你们离开后再出来,没想到却被你个小毛头找了过来,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了。” “你是阎烈底下的哪条狗?” 陆青没有回答。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矮小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山岳般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种纯粹的、来自灵魂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他很清楚,以自己通脉五重的境界,就算有皇极真气与金刚经护体,也绝对不是这个能与阎烈正面交锋的超级高手的一合之敌。 所以陆青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逃! 立刻逃!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便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掌一翻,几张泛着淡黄色光晕的符箓便出现在指间。 那是之前苏若水赠予他的爆炸符。 “去!” 陆青手腕猛地一抖。 几张符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蓝无影迸射而去。 蓝无影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雕虫小技!” 他那只漆黑如墨的右爪随意向前一挥。 “轰!轰!轰!” 几张符箓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碎石四溅。 爆炸的动静极大,掀起的尘浪瞬间将蓝无影的身影吞没。 每一张符箓,都足以对凝气境巅峰的强者产生巨大威胁。 然而,当烟尘散去,蓝无影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半分凌乱。 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爆炸威力,甚至没能让他后退半步。 不过,陆青也从未指望这些符箓能伤到蓝无影。 就在符箓爆炸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炮弹般向后倒射出去。 他将皇极真气催动到了极致,全部灌注于双腿之上,速度快到了极致。 “刚才的爆炸造成的动静不小,阎大人他们很快就会注意到这边!” “只要我能撑到他赶来,我就能活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想跑?” 蓝无影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带着一丝被戏耍的恼怒。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朝着陆青疾追而来。 双方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拉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糟糕! 陆青的心脏狂跳,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萦绕在蓝无影身上,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这样下去,不出三个呼吸,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蓝无影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鬼爪,即将触碰到陆青后心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身影,赫然从侧方的阴影中窜出。 那身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向蓝无影的咽喉。 蓝无影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诧,身形猛地向旁一侧。 “嗤!” 锋利的剑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细密的血珠。 他竟是受伤了! 不等陆青反应过来,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顺势一转,来到了他的身侧。 一只柔软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一股温暖柔软的触感,瞬间将他包裹。 陆青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后一倒,直接撞入一个温香软玉的怀抱。 紧接着,一张清纯又绝美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是十二。 此刻,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苍白,正死死地绷着。 “走!” 第69章 生死逃亡 一股幽香混杂着血腥气,瞬间钻入陆青的鼻腔。 腰间那只手臂十分柔软,却带着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倒退。 周围的乱石与杂草,在他的视野中被拉扯成一道道模糊的虚影。 “你这蠢货,怎么就自己来了?” 一道清冷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青看着周围呼啸而过的树木岩石,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 她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这恐怕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凝气武者应有的极限了吧? 十二没好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行走在外,我当然有保命底牌。”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从蓝无影的追杀中活下来?” 陆青了然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几乎是被十二半抱在怀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姿势颇为暧昧。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几层布料传来的、那份惊人的柔软与温热。 “阎大人他们就在附近。” 陆青压下心头的杂念,迅速开口。 “只要能找到他们,我们就能得救。” “话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十二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方才就躲在附近。” “蓝无影也在附近寻我,结果就你一个傻愣愣地跑过来了。” 陆青一愣。 感情自己刚才小心翼翼地追踪线索时,还有两个人正躲在暗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实力太低了。 看来这次若是能活着回去,必须得想办法再提升一下实力。 得从大胸妹手里多整点丹药嗑一嗑。 陆青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这么说,你是冒着暴露的风险,特意出手救我咯?” 十二那张苍白绝美的脸蛋,瞬间绷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陆青,更加疯狂地催动身法,在乱石林中穿梭。 当她看到陆青为了救自己,真的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时。 当她看到蓝无影那致命的鬼爪,即将洞穿陆青后心时。 她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死在自己面前。 “阎烈在哪?”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陆青悻悻一笑,抬手指了指他们逃离的相反方向。 “后面。” 十二顿时一脸无语。 这么说,我们一直在往反方向跑? “还能再快点吗?” 陆青瞥了一眼身后,蓝无影依旧吊在后面,距离并未拉开多少。 十二咬着苍白的嘴唇,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真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那张用来爆发速度的底牌,后遗症极大。 “不能。”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虚弱。 “我真气不多了,无法持续太长时间。”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 陆青眉头紧皱。 以蓝无影这种强者的感知,想在这么一片开阔地带躲起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力量正在飞速减弱。 十二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十二柔软的腰肢上,紧接着,手掌顺势上移,稳稳地贴在了她光洁的后心。 “你!” 十二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灼热、霸道、充满了纯阳气息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了她几近干涸的经脉之中。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即将油尽灯枯的经脉,竟在这一瞬间,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十二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陆青。 这个男人……他体内的真气,为何会如此非同寻常?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 陆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沉稳。 “抓紧逃命吧。” 十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满腹的疑问压回心底。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得到这股新生力量的加持,她的速度再次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乱石林的更深处冲去。 远处的蓝无影,那双浑浊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脸上的褶皱,因极致的错愕与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怎么可能? 那个女娃,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怎么会突然又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旦让阎烈那条疯狗赶到,他今日必死无疑。 “这是你们逼我的!” 蓝无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形猛地停住。 他那只漆黑的鬼爪高高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疯狂地朝着他的掌心汇聚。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邪异的力量抽干,变得粘稠而压抑。 一记巨大无比的黑色爪影,凭空凝聚而成,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陆青与十二逃离的方向,悍然轰去。 “幽冥鬼爪!”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恐怖。 一旦出手,他自己也会陷入短暂的虚弱。 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用这一招,将那两个碍事的老鼠,彻底碾成肉泥。 几乎是在爪影成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便笼罩了陆青与十二。 陆青的头皮,瞬间炸开。 太快了! 这一击的速度,快到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闪躲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十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一推陆青的胸膛,借着这股力量,整个人硬生生在半空中转过身来,用自己那单薄的后背,直面那道毁天灭地的黑色爪影。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 陆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前方传来,推着他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 一捧温热的鲜血,迎面洒在他的脸上。 那血,带着十二身上独有的幽香。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猛地回头看去。 十二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倒在了不远处。 但她没有理会身体上的痛苦,立刻爬了起来,一把抄起一旁的陆青,再次化作一道流影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而那道黑色的爪影,在击中她之后,也终于力竭消散。 远处,蓝无影的身影晃了晃。 他死死地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逃?我看你们到底能逃多久!” 如今,蓝无影的杀心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了。 自己堂堂归真境的高手,居然还杀不了凝气境的废物,这要是传了出去,他的脸往哪里搁? 第70章 你还是处子吗? 另一边。 十二带着陆青也不知逃了多久,在她彻底燃尽之后,最终还是倒了下去。 陆青脸色严肃,连忙扶着十二,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洞口。 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月光,陆青看清了她背后的伤口。 那是一个碗口大小的爪印,血肉模糊,边缘的皮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焦黑色,一股股黑气,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生机。 陆青脸色一白,立刻将手掌贴在她的后心,将皇极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然而,效果甚微。 他的真气虽然能补充十二的消耗,却无法驱散那股附骨之蛆般的阴毒鬼气。 十二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了,硬抗归真强者丹药一击,没当场死亡都算好的了。” 陆青想着刚才十二推开自己,自己独挡蓝无影的攻势的身躯。 心中十分焦急。 明明自己只是把她当成可以洗脑的棋子,自己之所以来救她也是为了让阎烈承自己的情。 结果,这傻女人,接连两次舍身救自己。 陆青急切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治疗的底牌?” “抓紧拿出来啊!” 十二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算了吧,死就死了,我们身为冥教教徒,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有何可怕的?” 陆青皱着眉头,道:“你可以死,但是你不能是为我而死,否则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闻言,十二的眼里闪过一道异彩。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十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颤巍道:“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陆青追问道。 十二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洞内一片死寂。 良久,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陆青脑子瞬间宕机的问题。 “你还是处子吗?” 这个……那个…… 陆青支支吾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完全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开什么玩笑。 自己穿越过来,十年寒窗苦读,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里还有闲钱和心思去找女人。 至于穿越前的事……那不算。 于是,他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还……是吧。” 十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竟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避开了陆青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好。” “我……我之前修习过一种功法。” “此功法名为合欢大法,是以前合欢宗覆灭后,偶然得到的传承。” 陆青的眉头拧成一团。 “然后呢?” 十二咬了咬牙,她看着陆青那一脸纯粹疑惑的样子,严重怀疑他是在故意装傻。 但眼下性命攸关,她还是强忍着羞意,继续解释。 “此功法对修行有巨大益处,且……且对治疗致命伤势,也有奇效。” 说到这里,十二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抹红晕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了整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若是……若是双方皆为处子,效果更甚。” 陆青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的意思是,也要找我双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十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青,质问道: “也?” “还有谁找过你?你不说你还是处子吗?” 糟糕,说漏嘴了! 陆青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 “咳咳,没谁,口误。” “不过,你这功法……真的有用吗?” 其实,陆青几乎可以肯定。 有自己的九阳圣体在,只要能与十二交合,那至刚至阳的真气,或许真的可以中和她体内的阴毒鬼气,救她一命。 只是……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太后要找自己双修,苏若水也想借自己的身体,这回又是你。 怎么感觉这些女人好像都很馋自己的身子啊。 “试试吧。” 十二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反正……都是一死。”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模糊,身体里的生命力正在被那股黑气疯狂吞噬,恐怕连一刻钟都撑不住了。 “噗嗤!” 话音刚落,一口黑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看到那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血,陆青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 “这可是你要求的哈,我可没趁人之危。” 听到这话,十二险些又气出一口血来。 她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比自己一个女儿家还婆婆妈妈? 于是,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下一刻,她伸出那只尚能动弹的手臂,一把挽住了陆青的脖子。 不等陆青反应。 一张冰凉却柔软的唇,直接印了上来。 第71章 疗伤 冰凉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柔软,湿润。 带着一丝血腥气的甜。 陆青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羞恼的情绪在十二紧闭的眼眸下剧烈翻涌。 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亲近。 可为了活命,她别无选择。 仅仅十几秒后,她便猛地松开了陆青。 九阳圣体的至阳之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开始沸腾。 他一把抓住了十二那双还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的手。 然后,在十二惊愕的目光中,他反手将十二轻轻放在地面上。 “唔!” 十二的身体猛地绷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不停地颤动。 她的身躯抖如筛糠,显示着主人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陆青的一个轻微动作,不小心牵动了她背后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秀眉紧蹙。 十二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灼热的气息彻底融化。 她终于忍不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蚊蚋般的催促。 “能不能……快点开始?” 听着她那虚弱又带着哭腔的声音,陆青的动作一顿,脸颊有些发烫。 他点了点头,也没再做多余的事情。 紧接着,一股暖流带着至刚至阳的霸道气息,如同奔涌的江河,瞬间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涌向她背后那道致命的伤口。 十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毒鬼气,正在被这股暖流飞速地消融、净化。 她背后的伤势,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寂静的山洞中,男女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个时辰后。 山洞内恢复了寂静。 十二此刻身上仅有几块破碎的布条。 大片大片的雪白春光,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显露在外。 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会这些了。 如今的她,正懒洋洋地趴在陆青的胸膛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背后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只是陆青长达一个时辰的蹂躏,让她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十二忍不住白了陆青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你怎么跟头牛一样?” 整整一个时辰。 这家伙,就没停过,嗓子都叫哑了。 陆青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没办法,天赋在这里。” 十二漂亮的眼睛看了看陆青,长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轻轻扫在他的下巴上。 那细微的触感,让陆青感觉有些痒痒的。 他心中也有些怅然。 这应该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 一个不怎么熟悉,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的女人。 陆青感觉有些荒唐,但心底深处,又生出一丝别样的美好。 以前看的那些武侠里,不都是这种套路吗。 男女主角在生死逃亡之际,于山洞之中,因疗伤或是中了奇毒,最终才互相确认了关系。 没想到,这种老掉牙的桥段,居然还真被自己给遇上了。 陆青低头一看。 视线所及,是大好春光。 他忍不住又有些口干舌燥。 “你伤好了没?” 陆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要不要再帮你治治?” 十二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要。” “我怕待会伤是好了,人却被你折腾得不行了。” 陆青坏笑一声。 “那可不行。” “我得确认你伤势痊愈了才行,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说着,陆青便稍稍用力,将十二柔软的身子扶了起来,让她双手撑着墙壁。 十二低着头,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 一日之后。 十二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神空洞。 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行了,彻底不行了。”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来了。” 陆青喘着粗气,盘腿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笑呵呵地开口。 “放心,我又不真是牛。”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迅速收敛心神。 刚才只顾着享受这个女人的滋味,如今静下来才发觉,此刻的他体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四处乱窜,横冲直撞。 这些力量的来源,自然是来自于十二。 元阴之力。 这种能量与他的九阳圣体,简直达到了完美的契合。 那股阴柔而纯粹的力量,甫一进入他的体内,便与他那霸道灼热的皇极真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其效果,甚至比当初吸收太后体内的太阴寒气还要好上数倍。 陆青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立刻运转皇极锻体诀,开始疯狂炼化吸收这些新得到的力量。 有至阳之力作为根基,陆青完全可以轻松炼化天下任何种类的能量。 那股属于十二的元阴之力,在他煌煌如日的至阳真气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被轻而易举地吞噬、融合。 几乎不到半个时辰。 他体内狂暴的力量便被彻底驯服,化作滚滚洪流,冲刷着他的奇经八脉。 而他的境界,也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轰! 他体内原本还处于闭塞状态下的经脉,被悍然冲破。 通脉六重。 紧接着,是第二道。 通脉七重。 第三道。 通脉八重。 最终,当那股力量彻底耗尽时,他的气息稳稳地停留在了通脉九重的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冲破通脉境的束缚,踏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一旁,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十二,被这股节节攀升的恐怖气息惊得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遮掩自己大片的春光,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陆青,苍白的脸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突破了?” 陆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笑着点了点头。 “多亏了你的处子之身。” “我连破了四境。” 闻言,十二那张漂亮的嘴巴,猛地张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青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心底却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原来也能张这么大嘛。 这小妞,刚才还跟自己装。 第72章 阎烈的担忧 陆青的视线,反而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起来。 这惹得十二俏脸一红,下意识地用那几片可怜的布条捂住了胸前的波涛,羞恼道: “你看什么看?” 陆青的好奇心完全被另一件事勾了起来。 “你破镜了吗?” 十二一愣,见他问的是这个,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些。 她点了点头。 “不仅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我的确也破了两境。” 陆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才两境?” 他一脸的不满。 “这可是我第一次啊,量这么大,才破两境?” 这话的歧义,让十二那张刚刚褪去红晕的脸蛋,瞬间又烧了起来。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我伤得那么重,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居然还破了两境,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她瞪着陆青,气不打一处来。 “我都还想着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厉害?” 陆青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低调低调,都是天赋。” 话音刚落,十二一脸无语。 随即,她的身上,忽然有一股淡淡的白色真气快速攀升。 真气。 这是凝气境武者才有的专属标志。 到了这个境界的武者,可催动真气护体,亦可外放伤人。 陆主能清晰地感觉到,十二此刻散发出的真气波动,远远比之前在监察司见过的那个张银使,要更加凝实、强大。 这小妞,恐怕已经是高阶凝气境了。 想到这里,陆青的好奇心更重了。 “你今年多大?” 十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直接地问女孩子年龄吗?” 不过,她倒也没有隐瞒。 “我刚年满十九。” 才十九? 陆青一愣。 不是,一个个的天赋都这么逆天吗? 苏若水那个妖孽就算了,毕竟是天机阁阁主的亲传弟子。 这会儿又来了个你? 你一个冥教教徒,凭什么? 十二看着他那副深受打击的疑惑样子,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她笑着扬了扬雪白的拳头,哼哼道。 “厉害吧?” “本小姐可不仅仅只是幽冥教徒而已,我的身份,可比你这样的朝廷鹰犬强多了。” 陆青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什么身份?你还是神仙不成?” 十二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反而收起了炫耀的心思,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懒得理你。” 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先别说这些了。” “咱们可还没完全安全,蓝无影那条老狗,估计还在附近搜寻我们。” 陆青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个办法。” 十二一听,精神顿时一振。 “什么办法?” 陆青从怀中摸出几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纹路。 “这些符纸可以传送一段距离,但仅限于百里之内,而且以我的实力根本无法定位。” 这是之前苏若水给他的保命之物。 她曾说过,除非境界远高于她,否则无法强行固定传送的落点。 以陆青现在的通脉境,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一直没有拿出来的原因。 陆青看着十二,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所以,有一定的概率,咱们会直接传送到蓝无影的脸上。” “你要赌一把吗?” 十二的眉头紧紧皱起。 洞外的风声仿佛都带着蓝无影的狞笑。 一直躲在这里,被找到是迟早的事,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未必不能尝试一下。” 她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反正一直躲在这,也迟早会被蓝无影找到。” 既然她已经决定了,陆青便不再废话。 他解开自己外衣的衣带,将那件尚算完好的长袍脱了下来。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衣服轻轻盖在了十二的身上,为她遮住了大片的春光。 这个动作,让十二的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陆青近在咫尺的俊脸。 洞口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其实……这小子也蛮帅的。 跟他这样,好像也不算太亏。 做完这一切,陆青退后一步,声音沉稳。 “你抱着我,我来捏碎符纸。” 十二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抓紧了身上的长袍。 她走到陆青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拦住了他的腰肢。 柔软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陆青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一阵龇牙咧嘴,强行忍住把这小妞按在地上再来一发的冲动,从袖中取出了那张传送符。 金光一闪。 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与此同时。 先前十二被蓝无影重伤的山林之中,一道道黑影穿梭而至。 为首之人,正是阎烈。 他刚一落地,目光便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股阴冷霸道的真气波动。 当时的十二使用了某种底牌,速度快到惊人。 哪怕是以阎烈的速度,赶到此处时,也早已人去楼空。 一名身着金色劲装的冥教使者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阎大人,此地确实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金使的脸色无比凝重,他指着地面上一处被巨力轰出的深坑,声音沉闷。 “从残留的气息来看,出手之人,是归真境的高手。” “陆青……很可能已经正面遭遇了蓝无影。” 阎烈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大滩暗色血迹上。 那血迹已经半凝,颜色深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这么大量的失血,就算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阎烈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搜!” “给本公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把这片山林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陆青是随他一同出来执行任务的。 若是死在了这里,他阎烈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先不说阎烈对陆青本就颇有好感。 最关键的是…… 阎烈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太后那张雍容华贵,却不怒自威的脸。 陆青可是太后的面首。 是那位权倾天下的女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若是让太后知道,陆青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阎烈难辞其咎! “是!” 身后几人齐声应喝,身影瞬间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方搜索而去。 阎烈独自站在原地,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青与十二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 陆青,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第73章 我道你老母! 与此同时。 一处茂密的森林中,两道身影伴随着空间扭曲的波动,突兀地出现。 正是陆青与十二。 陆青皱着眉,环顾四周。 “这什么鬼地方?” 十二从他背上下来,摇了摇头。 “不清楚,要不继续传?” 陆-青看着手中仅剩不多的符纸,眼中略微有些担忧。 “如果咱俩每次传送都是反方向怎么办?岂不是离京城越来越远?” 十二倒是很乐观,她走到陆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 “放心,不会这么倒霉。” 大概一刻钟后。 两人出现在一处乱石嶙峋的荒地。 又是一刻钟。 他们站在了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沼泽边缘。 直到陆青手中最后一张传送符化为金色的光点,彻底消散。 陆青与十二看着眼前炊烟袅袅的村庄,一脸茫然。 “这什么地方?” “不清楚,前面有个村子,去问问便知。” 十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属于陆青的长袍,将自己包裹得严实了些。 于是,陆青二人朝着村庄的方向走去。 村口,有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嬉笑声远远传来。 陆青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开口询问。 “小朋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大概十四五岁,身形壮实的少年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身旁一个更小的孩子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 “小齐哥,好漂亮的姐姐啊!” 被称作小齐的少年顿时扭过头。 当他看到十二的时候,眼神顿时就怔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她,连口水快流出来都未曾发觉。 这让陆青心里有些不爽。 不是,哥们,你盯着我女人看什么? 于是,他干咳一声,又问: “咳咳,小孩,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齐这才回过神,他瞥了陆青一眼,态度十分不满。 “你问我就要答?你算老几啊你?” 陆青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这暴脾气! 小齐却梗着脖子,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我就是不想告诉你,怎么滴?有本事你就打我,怂包!”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不过,要是这位漂亮姐姐问我的话,我倒是愿意给几分面子,嘻嘻嘻。” 他两眼发亮地看着十二,目光毫不遮掩,完全不顾忌礼数。 陆青气笑了。 他看了眼旁边正饶有兴致看戏的十二,随后上前一步。 那小齐还以为他怕了,更加得意,仰着头,朝着陆青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小齐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着那只铁钳般的手掌,却根本无济于事。 随着他脸-色越发铁青,呼吸变得困难,他将求救的目光艰难地投向十二。 然而,在他眼里的漂亮姐姐。 却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压根没有半点劝阻的意思。 “打人了!打人了!” 另外几个孩童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朝村子深处跑去,哭喊声划破了村口的宁静。 陆青面无表情,手腕一抖,随手将那已经翻起白眼的小齐扔在了地上。 “砰。” 小齐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尘土里,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四肢抽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刚才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个男人,真的敢杀他! “现在,不需要你说了。” 陆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最好祈祷你家大人快点赶来,若是我不耐烦了,我便宰了你!”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 小齐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一丝站起来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见状,陆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开什么玩笑? 老子连当朝侍郎的全家都敢杀,还搞不定你一个小毛头了? 真把他当什么善男信女了不成? 还是那句话,老子是最守承诺的。 只要说杀你,那就必杀你! 没过一会儿。 远处的村庄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十个手持锄头、铁铲的壮年村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扬起一片尘土。 为首的,是一个两鬓微白,面容黝黑的中年人。 一群人将陆青与十二团团围住。 中年人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发抖的小齐,眉头一皱。 随即目光落在陆青身上,声音低沉。 “你们是何人?我是此地村长,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陆青笑了。 “孩子?”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小齐,语气轻佻。 “你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何事?” “这小比崽子盯着老子的老婆看个没完就算了,还敢出言调戏,不打死他都算是给你们面子了。” 老婆二字一出,旁边的十二顿时俏脸一红,下意识地瞪了陆青一眼,但也没有出声反驳。 “放屁!” 人群中,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妇人猛地站了出来,指着陆青的鼻子就骂。 “我家小齐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如何会调戏你老婆?” “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跟一个孩子计较,要不要脸?”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们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此人敢在我们莲花村动手,必须给他个教训!” “没错,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村长,把他们绑起来!” “对!绑起来!” 嘈杂的叫嚣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村长挥了挥手,示意身后众人安静。 他再次看向陆青,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审视。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我见你们年轻不懂事,便不与你计较。” 村长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你只需要向小齐与他父母道个歉,我便放你们离开,如何?”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让步,实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然而,陆青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五个字。 “我—道—你—老—母!” 第74章 三川,九州,十八府 此话一出,人群先是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爆炸。 “杀了他!” 那个颧骨高耸的妇人第一个尖叫起来,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敢骂村长!弄死这个外乡来的杂种!” “对!打死他!给小齐报仇!” “村长!还等什么!把他们绑在村口的树上烧了!” 几十个壮汉挥舞着手中的锄头与铁铲,目露凶光,一步步地逼近,将包围圈收得更紧。 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为首的村长脸色铁青,显然也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的年轻人,嘴巴竟然这么毒,行事如此嚣张。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下令动手的瞬间。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拍了拍陆青的肩膀。 十二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跟他们客气什么?” “本小姐让你看看,我们冥教是怎么做事的。” 话音未落。 十二上前一步,朝着那骂得最凶的妇人,随意地伸出了白皙的右手。 一股无形的庞大吸力骤然出现。 那妇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在一片惊呼声中,被硬生生扯到了十二的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妇人被扇得凌空转了两圈,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随即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 十二的右脚狠狠地踩在了她的脑袋上。 她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前方瞬间噤声的人群,声音森然道: “还要道歉吗?” 整个村口,落针可闻。 所有村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的凶悍与愤怒,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取代。 他们手中的锄头铁铲,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村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原以为陆青是主事之人,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跟在他身后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他心中的担忧,此刻彻底变成了现实。 “两……两位是武者?”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 十二俏皮的眨了眨眼。 “你猜?” 陆青忍不住瞥了十二一眼。 这小妞,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做事的风格居然这么狠辣果决。 村长心中再无半分侥幸,连忙躬身拱手道: “两位大人,方才……方才都是误会!” “他们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庄稼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 说着,他猛地回头,瞪着地上那个早已吓傻的小齐,厉声呵斥。 “畜生!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给两位大人道歉!” 小齐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到十二面前,哆哆嗦嗦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 然而,十二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她踩在妇人头上的脚,反而加大了几分力气。 “啊——!” 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头骨下一秒就要被彻底踩碎。 村长毕竟是村长,一眼就看出这女子是在为那男子出气,当即呵斥道: “快给这位公子道歉!” 小**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但他不敢有任何忤逆。 他挪到陆青面前,屈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陆青抱着膀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漠。 “没吃饭?” 小齐死死咬着牙,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对不起!” 陆青这才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滚吧。” 小齐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之中,再也不敢抬头。 村民们握着锄头的手在微微发抖,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只剩下惶恐。 十二刚才的那一下,镇住了现场的所有人。 毕竟都是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等手段? 村长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他再次道歉道: “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大人。” “还请大人恕罪。” 陆青抱着双臂,淡淡地开口。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村长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回答。 “回大人的话,此地是莲花村,隶属京府,广林县地界。” 京府? 广林县? 陆青与十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京府,自然是指天子脚下的京城区域。 可这广林县,几乎已经探到了整个京府的最南边边缘。 大夏疆域辽阔,划分为三川、九州、十八府。 整个王朝的疆域,被三条横贯东西的巨型江河。 由北至南:沧澜江、龙吟江、云梦江。 三条江河自然的划分为三大区域。 而京府则在沧澜江地界。 从广林县到京城,直线距离将近千里之遥。 还真让十二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他们这一路传送,全是在往反方向跑。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陆青心中叹了口气,随即开口道。 “行了,找个地方,我们休息两天。” 连番的生死逃亡,虽然靠着双修,二人的伤势都已经恢复,境界还有所精进。 但那根紧绷了数日的精神之弦,却早已疲惫不堪。 再不休整,恐怕身体也扛不住。 村长一听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脸上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就进村歇歇脚。” “村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我这就为二位安排住处。” 陆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十二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见二人同意,村长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他连忙在前面引路,将陆青与十二恭恭敬敬地请进了村子。 …… 村长将二人安排进了村西头的一户人家。 这家的主人是一对看起来十分朴实的老年夫妇,男人憨厚,女人温婉。 见到村长领着两个气质不凡的陌生人进来,脸上满是局促与紧张。 他们还有一个孙女,约莫五六岁的光景,梳着两个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陆青与十二。 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 “娘,这个哥哥和姐姐长得真好看。” 陆青脸上的倦意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弯下腰,冲着那小女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我叫丫丫。” “小小年纪,就这么诚实,不错。” 陆青一脸满意。 瞧瞧,这才是会说话的人。 旁边的十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自恋的家伙。 然后村长跟夫妇说明了情况 那对夫妇见陆青似乎并无恶意,也稍稍放松了些,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连忙端来板凳,又倒了两碗粗茶。 “两位大人……快请坐,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晚点……晚点我让当家的去杀只鸡,给二位接风。” 陆青瞧了一眼,看着周围简陋的屋子和三两只家禽。 一只鸡对于这样的人家来说,基本算是极为重要的资源了。 换做平时,哪里舍得吃。 这也让陆青对这对夫妇的好感多了不少。 然而不等他说话,一旁的十二连忙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随意吃些就好了。” 陆青看着她。 这小妞,怎么这么割裂呢? 出手的时候狠辣无情,这时候又展现出了温柔。 她不会有人格分裂吧? …… 与此同时。 村口,人群渐渐散去。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走到村长身边,看着陆青二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村长,真就让他们住下了?” “他们可是打了小齐,还……还那么不给您面子。” 村长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村西的方向。 “你懂什么?” “那两位是武者,举手投足间便有莫大的威力,你又不是没看见。”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揣测。 “而且他们说的都是官话,气度不凡,很可能是从京城里出来的大人物。” 壮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可……可是,明日……那些人就要来了。” “到时候,万一……” 村长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别忘了,那些人要的是什么。” “有这两位大人在,说不定……能帮我们渡过此劫。” “试试吧。” 村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大不了,到时候就跟他们撇清关系,只说他们是路过借宿的,与我们莲花村毫无干系。” 第75章 腐烂的王朝 夜晚。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那对夫妇局促地站在一旁,老汉双手在身前的粗布衣衫上不停地搓着。 妇人则时不时地瞥一眼陆青与十二,眼神里满是敬畏。 陆青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碗沿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缺口。 他将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入口苦涩,却能解渴。 “多谢。” 他放下碗,声音平和。 这一声简单的道谢,似乎让那对夫妇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老汉憨厚地笑了笑,连连摆手。 “公子客气了,客气了。” 陆青笑着道:“你们别这么拘谨,都坐。” 老汉练练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站一会就好。” 躲在奶奶身后的丫丫,又探出了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青。 “奶奶,哥哥喝水了。” 陆青闻声,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脸上的疲惫与冷意散去了不少。 他朝着丫丫招了招手。 小女孩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婉的笑,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 丫丫这才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走到陆青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哥哥,你长得比村口的小齐哥好看多了。”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 陆青被她逗乐了,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你这小丫头,倒是挺有眼光。” 屋内的气氛,因为丫丫的存在,变得不再那么凝重。 陆青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随口问道。 “你爹娘呢?怎么就你们老两口带着她?” 话音刚落。 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老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妇人则默默地转过身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陆青心中一动,知道自己问错了话。 老汉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音开口。 “她爹……前两年参军,牺牲在北边了。” “孩儿他娘……知道信儿之后,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心里那股劲儿散了……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啊。” 老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正经见过她亲爹几面。” 老妇人再也忍不住,背对着众人,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 陆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些发酸。 他沉默片刻,皱起了眉头。 “按理说,为国捐躯的将士,朝廷应该会发放抚恤金才对,你们这日子……” 他看了一眼这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屋子。 那笔钱,显然没有到他们手上。 老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说是有的。” “可……都两年了,还没发下来。” “我也去县里问过好几次,每次去,那些官爷都说让等着,说是还没批下来。” 他叹息着,眼神浑浊,充满了认命般的无奈。 “唉,这么久了,想来……那笔钱,应该是拿不到了。” 陆青端着茶碗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什么还没发下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看,就是被那些狗官给贪了!” “岂有此理!” 一股寒意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一条人命,一个为了保卫大夏疆土而战死沙场的士兵。 他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却是家人连最基本的保障都得不到。 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都敢贪。 这帮人,简直是在找死! 一直没说话的十二,此刻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这就是如今的大夏朝廷。” “从上到下,烂透了,养着一群酒囊饭袋,贪官污吏。” “这样的朝廷,迟早灭了更好。” 她的话语里,满是对这个王朝的鄙夷。 陆青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他转回头,看着眼前这对愁苦的老人,声音沉稳。 “这件事,交给我。” “等我离开这里之后,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他只当是这位看起来不凡的公子在安慰他们。 毕竟,民如何与官斗? “那就……多谢公子了。” 随后,陆青又与两人了解了一些情况。 陆青将碗中最后一口苦涩的茶水饮尽。 “多谢款待。” 老汉连忙摆着手,脸上是憨厚而紧张的笑。 “公子客气了,不打扰二位休息,我们……我们这就出去。” 他说着,便拉了拉身旁的老妇人,准备带丫丫离开。 可那只小手却紧紧牵着陆青的衣角,不肯松开。 丫丫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奶奶,我不想走,我想跟好看的哥哥玩。” 老汉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 “丫丫乖,哥哥姐姐累了,要休息,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 小女孩的嘴巴立刻撅了起来,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好。” 见状,老汉只能叹了口气,有些歉意地看了陆青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丫丫抱了起来。 小丫头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见挣脱不开,只好将小脑袋搭在爷爷的肩膀上,冲着陆青用力挥了挥手。 “哥哥,你要等我,我明天还来找你玩!” 稚嫩的声音随着吱呀作响的木门声,一同被关在了门外。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因丫丫而带来的那点温情,也随着祖孙三人的离开而缓缓消散。 陆青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指尖残留着小女孩手心的温热,那份柔软与她家庭的遭遇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带着缺口的粗瓷碗上。 抚恤金。 兵部核实阵亡将士名单,户部负责拨款发放。 这是朝廷的规矩。 陆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最好的结果,是这笔钱被广林县的县令给贪了。 一个地方官吏的胆大妄为,虽然可恨,但解决起来也相对简单。 他有的是办法让一个县令把吃下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可…… 万一不是呢? 如果问题出在兵部,或是户部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这意味着,自从皇帝陛下闭关之后,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京城,已经从根子上开始腐烂了。 连为国捐躯的将士用命换来的钱都敢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在挖大夏王朝的根基。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也开始藏污纳垢,乱象渐生。 一股无名的火气在他胸中升腾。 就在陆青心绪翻涌之际,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忽然响起。 十二不知何时已经斜靠在了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诶……” 她忽然开口。 “这家人,不会就给咱俩准备了一间屋子吧?” 第76章 失态的萧太后 闻言,陆青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十二身上。 目光所及,是一副纤秾合度的身姿,如工笔细描的仕女图。 鸦羽般的墨发半掩着瓷白的侧颜,垂落的碎发正轻扫过一抹淡樱色的唇。 不得不说,十二的长相绝对顶尖,甚至比起太后都要略胜一筹。 但身材却略有所差,再加上太后属于那种轻熟女的类型,真要综合比起来的话,陆青还是更喜欢太后一些。 至于苏若水,则是童颜大儒,长得乖巧可爱,性格也是属于胸大无脑那种。 每个女人都是不同的类型。 十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警惕。 “说好了只是休息的。” “你可别乱来,不然……不然我就叫了!” 陆青嘿嘿一笑,立刻正经道: “开个玩笑嘛,别这么紧张。” 十二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家伙精力旺盛得跟头牛一样,自己能不紧张吗? 然而,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 陆青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抢先一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 “你……” 十二气得说不出话。 陆青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她。 “就一张床,你总不能让我睡地上吧?” 十二磨了磨牙,这家伙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晚上你要是敢乱来,你就完了。” 陆青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放心,我是那种人吗?” 十二用怀疑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拽了拽自己的衣领,确保捂得严严实实,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她背对着陆青,身体绷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身后那人似乎真的没了动静,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十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这家伙,好像还真就老老实实地闭眼睡觉了。 然而。 她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探了过来。 十二浑身一僵。 “你……你干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青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可以啊!” 十二愣住了。 “什么可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青已经一个翻身,将她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十二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没一会,木床便响起了吱呀吱呀的摇晃声。 …… 与此同时。 京城。 夜色深沉,皇城巍峨。 阎烈一身风尘,眼神凝重,脚步匆匆地向着永乐宫的方向赶去。 一整夜的搜寻,毫无结果。 陆青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无影的身影也并未发现。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阎烈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陆青,恐怕已经出事了。 蓝无影可是归真境强者,若陆青真与此獠正面遭遇,逃出生天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只能让手下的人继续留在原地扩大搜索范围,自己则立刻回来,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太后。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永乐宫已经来过不下几十次,面对那位代管皇权的太后,他向来心如止水。 可此时此刻,他的脚步却有些沉重,心里竟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紧张。 终于,永乐宫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阎烈在宫门前站定,整理了一下仪容,沉声开口。 “监察司督公,阎烈,求见太后。” 片刻之后,宫殿深处传来一道雍容而带着几分愉悦的声音。 “阎大人请进。” 阎烈迈步走入灯火通明的永乐宫。 他抬眼望去,只见萧太后正斜倚在凤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显然,对于即将扳倒李建安这件事,她非常满意。 整个宫殿的气氛,都透着一股轻松。 萧太后放下奏折,笑着问道。 “阎大人又有何收获?” “陆青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见本宫?” 她是知道陆青跟着阎烈去参与搜捕蓝无影的行动了。 阎烈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躬下身,用一种无比沉重的语气,艰难地开口。 “禀太后,陆青他……” “可能出事了!” 什么!? 萧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豁然站了起来。 那份刚刚还在手中的奏折,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挽月,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也骤然变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萧太后死死地盯着阎烈,声音里已经没了半分方才的愉悦,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你再说一遍?” 阎烈将头埋得更低,声音艰涩。 “陆青,出事了。” 萧太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莫名的慌乱。 “到底什么情况?” “给本宫说清楚了!” 一旁的挽月默默地垂下眼帘。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太后如此失态了。 上一次,还是先帝驾崩的时候。 阎烈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说完后,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阎烈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钉在他的身上。 他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 “太后不必过于担忧,陆青他……他只是失踪,或许并无生命危险。” 说完这句,就连阎烈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通脉境,在一位成名已久的归真境强者手中,能有什么活命的可能。 萧太后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什么叫失踪?”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立刻给本宫派人去搜!阎烈,本宫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阎烈浑身一震,连忙躬身拱手。 “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他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逃也似的快步退出了永乐宫。 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 萧太后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坐回了凤榻上。 此刻,她脸上的怒火与惊慌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微微泛白的嘴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挽月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慰道。 “娘娘,您别太担心了。” “陆青那个人,狡猾得很,肯定不会有事的。” 萧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再抬眼时,那双美丽的丹凤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森然的杀意。 “挽月。”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立刻调动禁军,将李建安府邸上下,所有人,全部缉拿!” “尽数押入监察司大牢,严加审问!” 挽月心中一惊,但没有丝毫犹豫。 “是!” 萧太后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另,取消明日的朝会。” “宣左相即刻入宫,前来永乐宫见本宫!” 第77章 问罪左相 听到萧太后那两道懿旨,挽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太后,已然动了真怒。 直接宣见左相,甚至不惜动用禁军直接抄家拿人。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挽月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 “奴婢遵命!”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脚步带风,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沉重的殿门被再次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股支撑着萧太后的强硬气场,在殿门关闭的瞬间,轰然瓦解。 她脸上的冰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陆青……死了吗? 挽月的话还在耳边,说他狡猾,说他不会有事。 可她与阎烈的想法一样。 一个通脉境,要如何在一位成名已久的归真境强者手下活下来?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萧太后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每次都嬉皮笑脸,贱嗖嗖地占自己便宜的脸。 其实对于那些若有若无的冒犯,她心里清楚得很。 但不知为何,自己就是生不起半点真正的怒意。 甚至,还在无声地纵容着他。 或许从一开始,她只是将陆青看作一件趁手的工具。 到后来,也仅仅是认为此人有些能力,可以为自己所用,对抗王党。 可直到此刻,直到听到他可能已经身亡的消息。 萧太后才终于明白。 又或者说,是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对陆青的感情,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然越过了那条君臣的界线。 无论是他能为自己治疗,无论是他接连在对抗王党上给了自己诸多的好消息。 这些,都不足以让她有如今这番复杂的情绪。 可惜。 一切,都已经晚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王党! 若非他们要设局猎杀阎烈。 若非他们与蓝无影这等江湖亡命徒暗中勾结。 陆青又怎会出事? 一想到这里,萧太后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酸楚与悔恨,便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看来,是本宫对王党这些人,纵容得太久了! 让他们忘了,现在,这大夏的天下,是由本宫所掌控! 三番五次地跳出来搅动风雨,真以为本宫是心慈手软的菩萨不成? 就在萧太后眼中杀意翻腾之际。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宫女怯生生的声音。 “太后娘娘,左相……到了。” 萧太后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收敛,重新化作一片寒冰。 她端坐于凤榻之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让他滚进来!” 外面的左相原本还在想为何大半夜的太后要召见自己。 一听这愤怒的声音,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情况? 这位向来注重仪态,以威仪示人的太后,竟会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不过,他终究是一国之相。 那抹错愕仅仅持续了半息,便被深不见底的沉稳所取代。 左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而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左相迈步而入,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香气,混杂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萧太后端坐于高高的凤榻之上,一身绛红宫装,金线绣出的牡丹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寒霜。 左相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动作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太后。”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太后深夜宣召,所为何事?” 萧太后看着下方那道微微佝偻,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凤眸中寒光一闪。 “王沉冕。” “本宫是不是太给你们王党脸面了?” “以至于你等根本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你要明白,现在谁才是大夏王朝的主人!” 王沉冕,左相的名字,王党一派的领头羊。 身后站着数不胜数的世家贵族,朝廷命官,势力牵扯无比庞大。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一个身份,两朝老臣! 先帝最器重的人,便是王沉冕。 也正因如此,他的势力发展至今,才会如此庞大,甚至隐隐有了对抗皇室的力量。 王沉冕缓缓直起身子,苍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太后此言何意?” “老臣……不明白。” “不明白?” 萧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 “好一个不明白。” “李建安的府邸,本宫已经派禁军去抄了。” “上至主子,下至奴仆,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本宫押入监察司大牢!”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冷。 “府里养的狗,本宫都不会放过一条。” 此言一出,王沉冕那双始终半垂着的眼皮,终于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但他表面上,依旧稳如泰山。 舍车保帅。 李建安这颗棋子,从他决定对阎烈动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被舍弃的准备。 这无非是博弈失败后,最坏的结果罢了。 尚在他的计算之内。 王沉冕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 “哦?” “这么说,太后是找到李侍郎通敌叛国的确凿证据了?” “若是如此,那老臣便要在此,先恭喜太后为朝廷除去一害了。” 萧太后死死地盯着他。 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嘴脸,她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再次翻涌。 她忽然笑了。 “王沉冕,你以为,本宫今夜只是为了区区一个李建安吗?” 王沉冕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等他开口,萧太后冰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陆青,出事了。” 王沉冕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微微一缩。 “他追查蓝无影的踪迹,至今未归,生死不明。” “而蓝无影,本宫没有记错的话,正是中秋雅集上,行刺监察司督公阎烈的人。” “王沉冕,你告诉本宫。” “此事,你王党脱得了干系吗?” 话音落下。 王沉冕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被太后的威慑镇住,而是因为陆青这个名字。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太后是为了敲山震虎。 想过太后是找到了王党其他人的把柄。 甚至想过太后是不是要借此机会,与王党来一次彻底的清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萧太后今夜这般雷霆震怒,不惜打破规矩动用禁军,甚至连夜宣召自己入宫问罪…… 这一切的一切。 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 第78章 帝王之术 左相甚至都想着问一问这个陆青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竟能让这位以隐忍和威仪著称的太后,失态至此。 但他终究是王沉冕。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陆青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对太后很重要。 至少,表面上来看很重要。 王沉冕开始怀疑,此人是不是太后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一个借口? 王沉冕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烛光下晦暗不明。 “太后,请容老臣说一句。” 萧太后柳眉微皱,冷声道:“说。” 她要看看,这老家伙还能说出什么来。 王沉冕清了清嗓子,道: “这大夏的天下,就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我王党,便是这河中的一段堤坝。虽说有时会壅塞水流,让河道显得有些拥挤,却也约束着河水的走向,不至于泛滥成灾。” “若太后今日盛怒之下,强行要将这堤坝尽数拆毁。” “河水看似一时通畅了。” “可一旦到了下游,没了约束,必会冲垮河岸,淹没万顷良田。”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 “届时,另一条河道定会如脱缰的洪水,势不可挡。” “太后,您又当如何自处?” 闻言,萧太后沉默,她自然明白王沉冕的意思,另一条河道,说的无非就是以右相为首的武官集团。 但她还是开口呵斥道: “左相是在威胁本宫?” “你真以为没了你王党,这大夏便要天下大乱了?” 王沉冕微微躬身。 “老臣不敢。” “老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太后冷笑一声。 “本宫手中,尚有忠于皇室的皇党,他们才是这河道的主体,是定鼎江山的基石!” “皇党是主干,老臣承认。” 王沉冕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但主干也需支流辅佐,更需堤坝约束,方能行稳致远。” “太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满朝文武,便是水,水势,最重一个‘平’字,而非一家独大。” 萧太后紧紧攥着凤椅的扶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王沉冕说的是对的。 帝王之术,核心便是平衡。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隐忍着王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放任他们的原因。 可道理是道理。 一想到陆青可能已经惨死,她心中的怒火便无法抑制。 “说得好听!” 萧太后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平衡?依本宫看,是你王党的私欲已经**到要淹没一切了!” “本宫今日,就是要清一清这浑浊的河水!” “李建安只是个开始!” 王沉冕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一沉。 他知道,今天若不拿出足够的诚意,这位被彻底激怒的太后,恐怕真的会不计后果。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的脊背似乎都塌了几分。 “太后息怒。” “河水浑浊,清淤便是,老臣明白。” “李建安这等勾结亡命徒,试图刺杀朝廷命官的害群之马,死有余辜。王党,绝不姑息。” 萧太后冷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王沉冕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老臣回去之后,自会严加约束门下。” “朝中有些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也的确该让出来了。” “这,便算老臣……给太后的一个交代。” 这句话的分量,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王党将主动收缩势力,让出部分官职。 这是前所未有的让步。 王沉冕说完,再次深深躬身。 “但若太后执意要鱼死网破,将这堤坝尽数拆毁……”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老臣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 “可这大夏的江山,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太后,还请三思。”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却也是最无奈的现实。 萧太后站在桌案前,一动不动。 王党固然可恨,但他们终究是文官集团,受朝廷法度制约。 她是萧太后。 是大夏王朝如今实际的掌权者。 不能因一己私欲,凭心情做事。 她的眼光,必须要看得更加长远。 良久。 萧太后缓缓坐了回去,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 那双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渐渐平复。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凤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无尽的寒意。 “两个条件,第一,本宫会宣布新任礼部侍郎的人选,第二,我要大理寺丞,大理司直,刑部郎中与刑部员外郎这些位置。” 左相眉头一挑,好大的胃口! 礼部侍郎的位置本就极为重要,而大理寺丞和大理司直更是大理寺举足轻重的位置,刑部郎中与员外郎都是同理。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是他的人,若是将这些副手位置交出去的话,必然会交出部分权利。 萧太后皱眉:“怎的?左相有意见?” 左相微怔,最终长叹一口气,摇头道:“不敢,此事全凭太后做主。” 实际上,官员调动并非定要左相同意不可。 只是在调任官员时,若有他开口支持,至少王党这边绝不会发出反对之声。 再加上皇党也持相同意见,两大派系皆无异议。 到时候,官职如何安排,岂不就能随太后的心意而定了? 萧太后这才点头,道: “滚。” 王沉冕如蒙大赦,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喜色。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老臣,告退。” 说完,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沉稳地退出了永乐宫。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殿门关闭的瞬间,那股强撑着萧太后的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无力地向后靠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凤榻之中。 空旷的大殿,只剩下她一人。 无边的孤寂与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目光落在殿外漆黑的夜色上,喃喃自语。 “陆青……” “你最好……别有事。” 第79章 懂事的丫丫 左相府邸,书房。 几盏烛火静静燃烧,光晕昏黄。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混合着檀香的气味,厚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几道身影早已在其中正襟危坐。 刑部尚书周博,大理寺卿陈源,还有几位王党的核心要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不安。 见到王沉冕进来,众人齐齐起身。 “相爷。” 王沉冕只是微微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大理寺卿陈源终于按捺不住,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相爷,李侍郎的府邸……被禁军抄了。” “此事,您可知晓?” 一旁的刑部尚书周博,一张国字脸绷得死紧,也跟着追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为何会突然下此重手?” 王沉冕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方才,太后紧急宣召了本相。” 一句话,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瞬间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沉冕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 大理寺卿陈源眉心紧锁。 “所为何事?” 王沉冕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个叫陆青的小太监,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本相猜测,此番太后的行动,极有可能与此人有关。” 话音落下。 书房内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寂。 随后,是难以置信的哗然。 “什么?” 刑部尚书周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那阉人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颗棋子,一把刀而已,怎会有如此分量?” 另一位官员也立刻附和。 “周大人所言极是。” “依我看,此人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太后早就想好,用来对我等下手的借口!”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显然都认同这个看法。 王沉冕看着他们群情激奋的样子,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去争论这究竟是不是借口,已经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太后已经动了真格。” 他苍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近这段时日,你们所有人都给本相小心一些。” “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全部停下。”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的身上。 “另外,周博,陈源。” “刑部和大理寺,该清一些人出去了。” 什么? 周博与陈源二人,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满溢出来。 王沉冕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 “刑部郎中与员外郎。” “大理寺丞与大理司直。” “届时,太后会派人前来交接。”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这四个职位,虽然品级不算顶尖,却都是两部之中油水最足,权力最实的位子。 更是他王党安插在司法体系中最重要的几颗钉子。 周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王沉冕的眼神却陡然转冷。 “这是本相的让步。” “为了平息太后的怒火。” “不然呢?” “你们是想指望本相,现在就带着你们去跟太后硬碰硬吗?” 冰冷的话语,让周博与陈源瞬间沉默了。 是啊。 他们王党势大没错。 可太后,是名正言顺的代管皇权。 在这大夏,她现在就是皇帝。 谁敢光明正大地与她对上? 那不是把刀亲手递到她的手里,求着她来砍自己的脑袋吗? 看着众人难看的脸色,王沉冕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行了。” “此次猎杀阎烈的行动失败,我等已经损失惨重。” “切记,不可再被太后抓到任何把柄。” “都消停些吧。” “现在丢掉的,以后未必没有机会拿回来。” 书房内,再无人言语。 几位朝廷大员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与不甘。 最终,他们还是齐齐躬身。 “是,相爷。” …… 与此同时,莲花村。 陆青一睁眼,便感觉到身上有些沉。 一具温软馨香的身体,正跟条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 十二的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两条雪白丰腴的长腿还不安分地压在他的小腹处。 呼吸平稳悠长。 昨夜兴许是累坏了,她睡得很沉。 陆青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拿开,又轻轻抬起她的腿,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穿好衣服,悄然走出了房门。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草尖上还挂着露珠。 陆青刚推开院门,裤腿便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 “哥哥。” 他低下头,对上丫丫那双清亮的眼睛。 小丫头仰着脸,细软的头发被晨雾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怎么起这么早?”陆青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要帮奶奶喂鸡。”丫丫说着,小手攥住了陆青的食指。 “哥哥也要出门吗?” 陆青任由她牵着,温声道: “嗯,去县里办点事,丫丫要不要和哥哥说说,家里平时都做些什么?” 两人沿着院墙慢慢走,丫丫的声音细细的: “奶奶每天要纺好多布,手都裂开了……晚上疼得睡不着,也不让丫丫看。” 陆青脚步顿了顿:“爷爷呢?” “爷爷天不亮就去挑水了。”丫丫指向远处雾蒙蒙的山影。 “村口的井不让我们用,爷爷要走好远好远。” 陆青喉咙发紧:“为什么不让用?” 丫丫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小手抓紧了他的手指:“哥哥,什么是‘绝户’?” 陆青浑身一僵。 晨风吹过,院角的鸡笼发出窸窣声响。 丫丫没有等到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上次奶奶去借粮,村正家的大娘就这么说我们……奶奶回来偷偷哭了一夜。” 她抬起头,眼睛干干净净的:“哥哥,绝户是很坏的话吗?” 陆青蹲下身,将那双冰凉的小手握进掌心: “是,说这话的人,很坏。”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小声说: “要是爹爹在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爹爹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欺负我们。奶奶也不用半夜手疼了,爷爷也不用走那么远挑水了。” 陆青凝视着她:“丫丫……想爹爹吗?” 小丫头用力点头,又忽然摇头,眼圈悄悄红了: “想的,但是奶奶说,爹爹是去打坏人,保护好多好多人。” 她抬起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骄傲,“爹爹是大英雄!” 可大颗的眼泪还是滚了下来,砸在陆青手背上,滚烫。 陆青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手臂。 丫丫一头扎进他怀里,小小的肩膀颤抖着,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哥哥,我不恨爹爹。真的。” “我知道。”陆青轻轻拍着她的背,“丫丫最懂事了。” 晨光终于刺破雾气,洒在两人身上。陆青抱起丫丫,替她擦干眼泪: “等哥哥从县里回来,给丫丫带糖吃,好不好?” 丫丫用力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十二站在门内,不知已看了多久。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头。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那张总是冰冷的脸上,此刻映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她的目光扫过陆青被泪水浸湿的肩头,又落在丫丫微红的眼睛上,最后定格在陆青脸上。 “要去县里?”她问,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 陆青点头:“问问抚恤金的事。” 十二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陆青听见她极轻地说: “一起。” 第80章 真是清正廉洁? 广林县的官道,比莲花村通往镇上的泥路,要宽阔平坦太多。 十二跟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步子,却不自觉地与他保持着一致。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遥遥望见那高大巍峨的城墙时,陆青才停下脚步。 广林县。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干净整洁,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旗招展,人声鼎沸。 街上的行人衣着得体,脸上大多带着安居乐业的平和。 这里的官兵巡逻时,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并无寻常州县兵痞的懒散与蛮横。 一切都昭示着,此地的父母官治理有方。 陆青眯了眯眼睛。 他随意走进一家茶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又要了一壶清茶与几碟点心。 茶楼里人声嘈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陆青侧耳听着邻桌几个商贩打扮的人闲聊,很快便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要我说,咱们广林县能有今日,全靠刘县令啊。” “可不是嘛!三年前我来这儿的时候,街上还有乞丐呢,现在你再看看?” “刘县令真是青天大老爷,前阵子还带人把南边那条淤了多少年的河给疏通了,今年咱们这儿的收成,指定差不了!” “嘘,小声点,莫谈国事。” 话虽如此,那人眉飞色舞的表情,却满是对那位刘县令的赞誉。 陆青的指节,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 他方才也找了几个路人询问,得到的答案也基本都是赞不绝口。 爱民如子,勤于政事,清正廉洁。 所有的赞美,都指向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广林县令。 一个口碑如此之好的县令,为何会干出贪墨阵亡将士抚恤金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莫非,此事中还有什么隐情?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银两。 那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是他们留给家中妻儿老小的最后一点念想。 若是这种事被传出去,那些正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士兵,哪里还有心思保家卫国? 对于整个大夏朝廷的名声,更是极大的打击。 人心,才是国之根本。 一旦失去人心,便是王朝崩塌的开始。 陆青决定在回京之前,必须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也正好,可以给萧宝一个惊喜。 嘿嘿。 陆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雍容华贵的芙蓉面,成熟妩媚的身段。 以及……那惊心动魄的触感。 心头顿时有些火热。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旖旎的念头压下。 萧宝体内的寒毒,经过他的治疗,基本已经压制住了。 就算这几日没有他的阳气温养,也无伤大雅。 只要在一周之内赶回去便可。 时间,绰绰有余。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座庄严肃穆的县衙之上。 “你说,这儿的县令究竟是装得天衣无缝呢,还是真的清正廉洁?” 十二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我可记得朝廷的贪官装起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显然,这位冥教教徒对大夏朝廷有很大的看法。 陆青听着她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自己真把那位高高在上的萧太后给拿下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见了面,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一个冷若冰霜,视朝廷如无物。 一个雍容华贵,代掌天下皇权。 不敢想。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啊。 陆青甩了甩头,将这荒唐的念头压下,笑道: “去会一会他,不就知道了?” 片刻之后。 两人来到了广林县的县衙门前。 与街道上那些崭新气派的商铺相比,这座代表着官府威严的衙门,显得有些过分简陋了。 朱红色的木门漆皮斑驳,门前镇守的两座石狮子,在风雨的侵蚀下,棱角都已磨平,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 唯一能看出这里是官府的,大概也只有那高悬的“明镜高悬”牌匾了。 两个身穿皂隶服饰的官差,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门前。 见陆青二人走近,其中一人立刻伸手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 那官差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波澜。 陆青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拱了拱手。 “在下想求见你们县令大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官差闻言,板着脸道: “县令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若无要事,速速离去!” 陆青看了一眼身旁的十二。 这小妞倒是很会来事。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小块碎银便出现在掌心,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陆青也顺势开口。 “行个方便,我确实有急事要找县令大人。” 谁知。 那官差看都未看那块银子,直接伸手推了回去,声音愈发冰冷。 “拿回去!” “我们广林县衙门,不吃这一套,赶紧走!”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陆-青的眉梢挑了一下。 居然还有不吃这一套的? 难道是……给少了? 看见陆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思索,那官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别白费心机了。” “我们刘大人有严令,禁止任何形式的收受贿赂,一旦发现,立刻革职查办!” 说完,他眯了眯眼睛,打量着陆青二人。 “我看你们两个很可疑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行贿,要是再不走,就别怪我将你二人拿下了!” 陆青眉头微皱,心中有些无奈。 看来,这广林县令,要么是真的清廉到了极致。 要么,就是装得太深了。 他思索片刻,不再废话。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块银色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监”字。 正是当初阎烈交给他的,监察司银使的身份令牌。 这老小子说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陆青手持令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与威严。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着那名官差。 “本官乃监察司银使,奉命前来调查案件,需广林县令配合。” “现在,本官命你,立刻前去通报!” 第81章 凝气高手?! 那两名官差的目光,在触及令牌的瞬间,骤然凝固。 监察司。 这三个字,在大夏的官场,便是一座大山。 它代表着皇权特许,代表着先斩后奏。 它的威名,是用无数颗贪官污吏的头颅堆砌而成。 别说是他们一个小小的皂隶,就算是广林县令在此,也得跪地相迎。 先前还一脸冰冷的那名官差,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大……大人……” “原……原来是监察司的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恕罪!” 陆青面无表情地收回令牌,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无妨,不知现在可否带我去见县令?” 那官差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刘大人……此刻并不在衙门。” 不在衙门? 陆青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在何地?” 官差的眼神有些躲闪,嘴唇蠕动着,似乎在犹豫。 陆青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压力散发开来。 “说!” 这一个字,让那官差浑身一抖,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 “回大人的话,今日……今日知府大人来了,刘大人正在城中酒楼设宴,亲自作陪。” “若大人有急事,小人……小人这就带您过去!” 知府? 陆青心中一动。 京府的知府,与其他地方上的知府,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那是正儿八经的从三品大员。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天子脚下,京畿之地。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是能直接接触到朝堂政权的核心人物。 一个堂堂的从三品大员,为何会屈尊降贵,来见一个区区七品的县令? 不过,不管为何,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陆青轻咳一声,道:“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官差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点头哈腰,连声道。 “应该的,应该的,大人这边请。” 跟在陆青身后的十二,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惊疑。 她看着陆青的背影,秀眉微蹙。 这家伙,不是舵主安插在太后身边的棋子吗? 什么时候,又摇身一变成为了监察司的使者? 你身份这么多的吗? …… 片刻之后。 官差领着二人,来到了一座名为“凤西楼”的酒楼前。 这座酒楼足有三层高,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悬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气派非凡。 与县衙那斑驳的朱漆大门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里,绝对是整个广林县最奢华的酒楼。 十二看着眼前这恢宏的楼宇,嗤笑一声。 “果然。” “所谓的清正廉洁,还真是装出来的。” “能来这种地方吃喝,能是什么好官?”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一旁带路的官差耳中。 那官差听得冷汗直流,身子都矮了三分,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陆青并未言语,只是示意他继续带路。 官差不敢怠慢,连忙领着二人走入酒楼。 一路上了二楼。 与楼下的人声鼎沸不同,整个二楼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 楼梯口,还有几名身穿官服的差役把守着。 而在二楼最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桌上,山珍海味,佳肴满席。 桌边,却只坐了三个人。 带路的官差连忙小声道: “大人,您在这稍等片刻,我去汇报一声?” 陆青摆了摆手。 “不必了。” 说完,他便带着十二,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守在楼梯口的差役立刻伸手阻拦。 “站住!” 这一声呵斥,也瞬间吸引了桌上三人的注意力,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这三人,一个身着青色县令官袍,是个两鬓微白的中年人,面相倒也周正。 另一个则是身着绯色知府官袍,眉发皆白,眼神却不见浑浊,反而透着一股精明。 最后一人,则是个留着络腮胡,身材异常壮硕的大汉,一身锦衣,腰间鼓鼓囊囊,太阳穴高高鼓起。 陆青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个壮汉是一名武者,而且实力不弱。 至于另外两人,则都是普通人,应该就是那位刘大人和京府知府了。 那刘县令眉头一皱,沉声呵斥道。 “什么人?此地已被本官包场了,还请速速离去,不要打扰本官与知府大人雅兴。” 闻言,陆青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那位拦着他的差役肩膀上。 一瞬间,那差役只感觉一股山岳般的庞大力量涌入体内,四肢百骸瞬间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中满是惊恐。 随后,陆青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那张圆桌。 周围的其他差役见状,脸色一变,全部涌了过来。 铿锵! 腰刀出鞘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二楼。 陆青却视若无睹,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自顾自地朝着那三人走去。 一旁的十二则没有这个闲心,她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那刘县令见陆青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反了天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此人拿下!” 十几名差役得到命令,不再犹豫,立刻持刀朝着陆青的后背砍去。 刀风呼啸,带着几分狠厉。 这些差役都是普通人,连武者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伤得了陆青分毫? 陆青甚至连头都未回。 他只是稍微催动了体内的皇极真气。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庞大冲击力以他为中心,猛地朝着四周扩散而出。 整个二楼的空气都仿佛被瞬间抽空,然后炸开。 那十几名冲上来的差役,连陆青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壁狠狠撞中,惨叫着横扫而退,摔得七荤八素,兵刃散落一地。 见此情形,那名一直坐着未动的络腮胡壮汉,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凝……凝气境的高手!?” 此言一出,那刘县令和白发知府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第82章 质问 二楼死寂一片。 酒菜的香气依旧浓郁,却再也无人有心思去动一筷。 那十几名摔得七荤八素的差役,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的目光汇聚在那个缓步走来的年轻男人身上,充满了恐惧。 陆青甩了甩手腕,随后走到那张铺满山珍海味的圆桌旁,自顾自地坐下。 他面带笑意,扫过桌上那三个表情各异的家伙。 “三位,不介意加一双筷子吧?” 那名白发知府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面无表情。 络腮胡壮汉则全身紧绷,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刘县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到底是何人?”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陆青没有回答。 他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满了酒。 清洌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嗅,随后小酌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酒不错啊,刘大人。” 陆青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了刘县令的身上。 这位县令身上穿着的青色官袍,虽然干净,但袖口与领口的位置已经洗得微微泛白,甚至起了毛边。 再往下,他放在桌沿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手背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员。 这身行头,却与这一桌价值不菲的酒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莫非这也是装出来的? 陆青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那名姓钱的白发知府,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络腮胡壮汉。 壮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着知府,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知府的神色瞬间变了。 陆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酒杯,对着桌上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继续啊,别管我。”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愈发尴尬凝重。 继续? 怎么继续? 刘县令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强压着怒火,再次开口。 “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青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扫过另外两人。 他轻笑一声。 “既然我在这,你们也说不了话。” “不如,刘大人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那名钱知府当即站起身,对着刘县令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既然刘大人有客,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我等改日再聚,刘大人以为如何?” 刘县令张了张嘴,看了看陆青,又看了看急着要走的知府,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送送钱大人。” “不必了。” 钱知府摆了摆手,回答得又快又急。 说完,他便带着那名始终保持警惕的络腮胡壮汉,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下了楼梯。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二楼,就只剩下了陆青、十二,以及脸色难看的刘县令。 还有一地呻吟的差役。 随着钱知府二人离开,刘县令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几分。 他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陆青身上,眼神中的忌惮,逐渐被一种属于官员的傲慢与愤怒所取代。 他盯着陆青,声音冰冷。 “本官不知你究竟意欲何为。” “但本官可是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为陛下办事!” “若本官在此出了任何事,你就算是武者,也绝对不可能逃得出朝廷的天罗地网!” 陆青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象牙筷,在指间把玩着。 “刘大人,言重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我今日来此,只是为了问一件事。” 刘县令强压着胸中的怒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要不是此人是个深不可测的武道高手,他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耐心。 原本邀请钱知府赴宴,本就有要事相求,如今全被这家伙给搅黄了。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何事?” 陆青将筷子轻轻搁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刘县令的脸上。 “抚恤金一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县令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眼中的怒火迅速褪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看着陆青。 陆青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刘大人,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什么。” 刘县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明白。” “装糊涂?” 陆青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一股迫人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桌面。 “刘洪,你胆子不小啊!” “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你都敢贪,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这要是传入边关军营里,你猜,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陆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洪的心上。 刘洪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半晌没有说话。 陆青也不急。 他收回了那股气势,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正好饿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吃喝起来。 一旁的十二,看着陆青这副做派,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家伙,还真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这种局面,他若是着急开口的话,反而会让刘洪心中有逆反的心理。 就是要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等刘洪自己开口,才是上上之策。 现在,谁的心理能力差,谁就会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酒楼二楼,只剩下陆青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许久过后。 刘洪终于抬起了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挣扎。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抚恤金没有发放齐全,这是事实。” 陆青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洪,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并非是我贪了。” 刘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陆青放下了筷子。 “那是为何?” 他擦了擦嘴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你可不要告诉我,是上面的官员没有发放下来。” “就算真是如此,你为何不上报?” “无非是同流合污罢了!” 刘洪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陆青,眼神复杂。 “此事事关重大,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陆青看着刘洪那冥顽不灵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 他不再废话。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陆青从怀中掏出那块银色的令牌,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一片漠然。 “本官乃监察司银使,奉命前来调查抚恤金一事!” “刘洪,你还不快老实交代?” “别忘了,本官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 刘洪的眼神,死死地盯在那块令牌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监察司。 先斩后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你……你居然是……” “监察司银使!” 第83章 来自刘洪的劝阻 那枚银色令牌摆在桌面上。 刘洪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监察司。 这个名字,对于大夏王朝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意味着绝对的恐惧。 那是悬在所有官吏头顶的一把铡刀,由当今太后与那位权倾朝野的总督公公阎烈共同执掌。 而银使,更是监察司中地位超然的存在。 能派出银使的,只有那两位站在权力顶峰的人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代表的,是太后,还是那位阎公公?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够抗衡的。 所以,他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他无力的抬起头,看着陆青道: “我说。” 陆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过,在此之前。” 刘洪的目光从那块令牌上移开,落在了陆青的脸上。 “我想请大人,跟我去看一样东西。” 陆青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审视着眼前的刘洪。 这广林县只是个小地方,根本不可能有对自己形成威胁的高手。 况且,自己是突然上门,对方也绝无可能提前设下什么陷阱。 陆青心中念头飞转,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刘洪仿佛松了一口气。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率先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脚步虚浮。 陆青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呻吟的差役,见状挣扎着想要起身跟上。 “你们回衙门吧,不用跟着我。” 刘洪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一名年纪稍长的差役脸上满是担忧,忍不住开口。 “可是大人,他……” 刘洪的脚步顿住,他回过头,瞥了那名差役一眼。 “这位是京城来的大人,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说完,他便继续迈开步子,走下了楼梯。 差役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洪与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消失在楼梯口。 陆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愈发浓厚。 无论是之前在街上询问过的百姓,还是眼前这些差役发自内心的关切,都做不了假。 这个刘洪,在当地的风评,似乎好得有些出奇。 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清官,却克扣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莫非里面真有什么蹊跷? 陆青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念暂时压下。 无所谓了,反正很快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十二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没有情绪的影子,慢悠悠地跟在陆青身后。 她对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 在她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复杂。 如果换成是她来的话,直接砍了便是。 反正她又不是朝廷的人。 她只是有些好奇,这个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家伙,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三人一前两后,走在广林县的街道上。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只有几家还亮着灯笼的铺子,透出昏黄的光。 刘洪走在最前面。 路上的每一名百姓遇到刘洪,都会笑着打招呼。 陆青跟在后面,双手负后,步履悠闲,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 十二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跟在陆青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弄。 巷子尽头,是一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府邸。 朱红色的木门已经斑驳,露出了底下木材的原色,门口的石狮子也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 这里就是堂堂一县县令的府邸。 刘洪停下脚步,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陆青。 “大人,这便是我的住处。”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请随我进来吧。” 陆青眯了眯眼,没有说话,迈步跟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内地砖缝隙里长着些许青苔,角落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 整个院落的布局一目了然,正对着大门的是主屋,左右两侧是厢房,旁边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看起来像是仓库的矮房。 总共,也就五间屋子。 这地方,别说跟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比,恐怕连广林县里一些富商的宅子都比不上。 陆青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 他跟着刘洪走进主屋大厅。 里面的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 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椅的边角都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用了许多年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也有些发黄。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旧木头的味道。 这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贪官的居所。 甚至比那些以两袖清风闻名的清官,还要显得穷酸几分。 陆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便是你的住处?” “你在其他地方,可还有别的院子?” 他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故意带自己来这么个破地方演戏。 刘洪摇了摇头,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人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陆青走到他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我收到消息,阵亡将士的家人不止一次找你讨要抚恤金。” “但你却以朝廷没有发放为由,将他们尽数打发走了。” “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 刘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有些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确实如此。” “但我说的,也并无半点虚假。” “抚恤金,确实没有发放到我手上。” 陆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么说,是上面的人扣下了?” 这个答案,让整件事的性质,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一个小小县令贪墨抚恤金的案子。 刘洪点了点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 “没错。” “大人,此事牵扯极大,远非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看着陆青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声音沙哑地劝说道。 “不是我区区一个七品小官能够抗衡的。” “您是监察司银使,身份尊贵,但在那些人面前,恐怕……还是不够分量。” “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您若是执意要掺和进来,恐怕会丢了性命。” 第84章 贪污一案 闻言,陆青不仅没有丝毫忌惮,反而还笑了笑。 “本官的命,还没那么容易丢。” “你接着说吧。” 刘洪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人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知道,此人是绝不可能被三言两语劝退的。 也罢。 既然他执意要往这浑水里跳,那自己也拦不住。 刘洪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接着道: “大人既然执意如此,那下官……也就不再隐瞒了。” “此事的主谋,是当朝户部尚书,张瑞。” 户部尚书。 掌管天下钱粮的一部主官,正三品大员。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监察司银使能碰的存在了。 “而户部尚书不是重点,重点是,与他合谋的,还有安乐侯。” 刘洪的声音愈发沙哑。 闻言,陆青的眸子骤然收缩。 安乐侯,京城里有名的世袭贵族。 这位可是与皇室有姻亲的存在。 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分量足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方才与下官一同饮宴的知府,也是他们的人。” “下官今日设宴,正是想求他高抬贵手。” 刘洪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别的银子下官不敢奢求,只求他能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发下来。” “那是将士们的卖命钱,是他们遗孤寡母的活命钱啊!” “这种钱也贪,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压抑许久的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迸发。 陆青静静地听着,面色依旧平静。 “他们一共贪了多少?” 刘洪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 “据下官所知,从去年至今,仅从广林县所过手的银两,便有三百万两之巨。”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一直站在陆青身后,如同影子的十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也微微动了一下。 “抚恤金,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刘洪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大头,是朝廷拨下的军备款,还有去平阳府水灾的赈灾粮款。” “什么都贪。” “只要是过手的银子,他们什么都敢贪!” 陆青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他们胆子如此之大?天子脚下,居然敢做这等事情?” 刘洪微微摇头:“不仅是京府,其他各地,都有他们的影子在,自从陛下闭关后,无论是大夏朝中,还是江湖之上,已经越来越乱了。” 陆青点点头,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不仅仅是大夏内部,自从皇帝闭关,大夏境外,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无论是敌国还是异族,似乎都很有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大夏。 “下官人微言轻,上报多次,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刘洪缓缓抬起头,环视着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我能做的,只有将本县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用我自己的俸禄与家产,一笔一笔地补上。” “如今,下官已是倾家荡产,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那些尚未领到抚恤金的家属,下官……愧对他们。” 一颗浑浊的泪珠,顺着他脸颊的沟壑,悄然滑落。 陆青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绝望,看着这满屋的清贫,再想起街上百姓与那些差役发自内心的维护。 一切,都对上了。 这个人,不像是在说谎。 陆青的身体向后靠去。 “我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刘洪无奈地摇头,苦笑道: “大人……您虽是监察司银使,可户部尚书与安乐侯……他们背后的势力,根深蒂固。” “您究竟是代表……” 他想知道,陆青的分量。 陆青迎着他探寻的目光,薄唇轻启。 “太后!” 闻言,刘洪脸色一变,不可思议地问道: “太后她,知晓了此事?” 陆青点了点头:“嗯,所以她才会派我来暗中调查。” 刘洪神色一下变得激动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着,他再次朝着陆青行了一礼,比刚刚的更加恭敬。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监察司银使与太后亲自任命的钦差,那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毕竟,这位可是能直接与太后对接的存在啊! “刘大人不必多礼。” 陆青伸出一只手,虚扶了一下。 “现在不是讲这些虚礼的时候。” 刘洪闻言,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地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与方才那佝偻颓唐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青直入主题,道:“你手上有多少证据?” “回大人!”刘洪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下官这几年来所有上报朝廷,却被扣下的文书副本,还有一些与府衙交接的账目记录,都还留着!” “不仅如此,下官还暗中记录了京府近两年粮草军备出入库的账目,与户部下发的数额,有巨大出入!” “这些账目,全都在!”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你将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出来,一个字都不能少。” “这是扳倒他们的铁证。” 刘洪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 “下官明白!” 陆青的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正浓。 “至于那位知府大人,现在在何处?” 他顺口说出了一个外号,随即又改了口。 刘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回大人,知府今夜并未回府城,应是宿在县衙的驿馆之内。” “那正好。” 陆-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脖颈。 “省得我再跑一趟府城了。” “刘大人,记住,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另外,你记得派些人过来,护你周全,我担心那边会有所察觉。” “最后,以你的名义,再邀请那位知府,包括整个广林县的各大富商,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这些富商,你列一个清单,凡是有官商勾结,为富不仁的,全部请来。” 刘洪疑惑道:“大人准备如何做?” 陆青微微一笑,他此刻的表情,若是阎烈还在的话,估计又得吐槽一句。 来了来了,他来了,又是这幅要整人的表情了! “刘大人届时自会知晓。” 刘洪心中一凛,也不该再多问了,点了点头道: “下官遵命!” 第85章 久违的朝会 陆青二人离开刘府,他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 十二突然开口道:“没想到大夏已经乱成这样,却还能维持表面的稳定。” “你们那位太后,倒是有几分本事。” 陆青的脚步没有停顿,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十二。 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户部尚书,张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张尚书,是皇党的人。 是皇帝陛下还未闭关前,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贪墨军备款、赈灾粮,甚至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都不放过。 如此滔天大案,太后她……是否知晓? 是她刻意纵容,还是根本就管不了? 如果她知道,却因为户部尚书是皇党之人,是她们皇室忠诚的班底,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自己就算查清了此事,带着铁证回到京城,太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为了朝局的稳定,为了安抚皇党,让自己不要再管这件事? 甚至,将此事压下,继续纵容? 陆青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丫丫那张瘦弱却倔强的小脸。 浮现出她捧着半块发硬的炊饼,小心翼翼递给自己的模样。 像丫丫这样的家庭,在这大夏天下,不知还有多少。 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马革裹尸的将士,他们的家人,又在过着怎样的日子? 让他对这种事袖手旁观,他做不到。 别看他平时行事百无禁忌,看似无法无天,可这种事,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没遇到就算了。 既然遇到了,就不可能不管! 陆青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些。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 若是他的拳头足够大,大到可以无视这朝堂之上的所有规则。 面对这种不公之事,何须想这么多? 全部砍了便是! …… 与此同时,京城。 紫禁城的宫门缓缓打开,沉重肃穆的钟声回荡在皇城上空。 休息了数日的朝会,再次开始。 太和殿内,金砖铺地,龙柱擎天,气氛庄严肃穆。 萧太后身着玄纁色的十二章纹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流苏在鬓边轻轻摇曳。 她一张芙蓉面上未施粉黛,却因那身华贵逼人的宫装与凤冠,平添了远超年龄的威仪与风华。 她端坐于高高的御座之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平静地扫过下方。 殿内文武百官,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太后!” 山呼之声,在大殿内轰然响起,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萧太后面色清冷,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她抬了抬手,声音淡漠。 “众卿平身。” 萧太后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内缓缓响起。 许多人瞥见,萧太后的脸色不太好。 兴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过于劳累吧。 “近日发生的事,诸位想必早有耳闻。” “本宫想听听,诸位有何意见?” 话音落下,偌大的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众官员皆垂首敛目,眼观鼻,鼻观心,面面相觑间,无人敢先开口。 片刻的死寂之后。 一名身着青绿色官袍的言官,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禀太后,礼部侍郎李建安本就涉嫌谋反,如今又犯了谋杀朝廷命官之罪,罪加一等!” “小人以为,该将此人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紧接着,又一名言官站了出来。 “臣附议!” “李建安作恶多端,结党营私,秽乱朝纲,如今更是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臣以为,满门抄斩,非常合理!” 随后,又有数名官员陆续出列,纷纷上前,言辞激烈地表示赞同。 顺带还将李建安喷了个狗血淋头,完全连个畜生都不如了。 这一幕,看得殿内其他官员的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出言附和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王党之人。 王党这是……彻底放弃李建安了? 那可是堂堂的礼部侍郎啊。 为了将他扶持到这个位置,王党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与资源。 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弃了? 未免也太大方了一些。 高坐于御座之上的萧太后,静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那张芙蓉面上,看不出喜怒。 她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众卿都如此谏言,那本宫下令,将李建安满门收入死牢,满门抄斩!”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案,交由监察司负责。” 监察司总督阎烈立刻拱手出列。 “遵命!” 他躬着身,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却透着一股难掩的憔悴。 这两日,他确实是累得够呛。 但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心力交瘁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陆青的下落。 那个小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陆青恐怕……已经死在蓝无影的手里了。 若真是如此,等太后问罪下来,自己该如何交代? 李建安一案尘埃落定,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刑部尚书周博站了出来。 “禀太后,本部刑部员外郎与刑部郎中二职,昨日突然上书请辞,如今职位空缺,还请太后早日派人接替,以免耽误公务。” 他话音刚落,大理寺卿也紧跟着出列。 “禀太后,我大理寺丞与大理司直两位大人,同样也空缺了,恳请太后定夺。” 话音落下,众官员又是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这两个家伙疯了? 就算真有人请辞了,那也应该是自己偷偷安排人插上去,什么时候这么老实地来禀告太后了? 朝堂之上的都是人精,很快就反应过来,王党恐怕与萧太后达成了某些条件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些人决定,等下朝之后,去找个王党的家伙询问询问。 萧太后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知道了。” “届时,本宫自有安排。” 她身旁的老太监会意,上前一步,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百官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躬身退下。 就在这时。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臣,有事启奏!”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从队列中走出,不卑不亢地站在大殿中央。 此人,正是当朝户部尚书,张瑞。 萧太后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微微一笑,道: “张尚书有何要事?” 张瑞拱手道: “启禀太后,北境今岁酷寒远超往年,各州府呈报的灾情奏疏已积压半月有余。边军冬衣、炭火至今未能足额拨付,陇西道今夏大旱后瘟疫又起,地方粮仓早已见底。国库……如今能调拨的现银,不足百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臣斗胆请问,这赈灾、备边、防疫诸事,孰轻孰重?又当从何处筹措钱粮?恳请太后与诸位同僚,共商一个章程。” 第86章 山中土匪 闻言,萧太后神色微沉。 那张芙蓉面上的威严,在这一刻似乎被疲倦冲淡了几分。 她的脑海中,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陆青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 又是这些破事。 户部没钱,边关要钱,灾区要粮。 车轱辘话来回说,却没一个人能拿出个真正有用的章程。 这段时日,朝堂上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臣,反而不如那个小混蛋让她来得舒心。 也不知,陆青他……究竟如何了。 想到这,萧太后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清冷。 她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众爱卿都回去好生思量。” “明日早朝,本宫要看到对策。” “本宫乏了。”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她的话音落下,身旁的老太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喊道。 “退朝!” 大殿内的众官员如蒙大赦,齐齐躬身。 “恭送太后!” …… 永乐宫。 宫殿内熏香袅袅,驱散了自太和殿带回的一身寒气。 萧太后前脚刚踏入殿门,换下那身沉重繁复的翟衣。 殿外便传来了宫女轻柔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户部尚书张瑞,殿外求见。” 萧太后解下凤冠的动作一顿,柳眉微挑。 “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身着绯色官袍的张瑞推门而入,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 “臣,参见太后。” 萧太后坐到铺着软垫的榻上,端起侍女奉上的温茶,神情淡然。 “张尚书平身吧。” “谢太后。” “你还是为了国库紧缺之事而来?” 萧太后轻抿了一口茶,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这个问题,其实很早就有了。 她也为此苦恼得很。 之前陆青提供的法子,确实有极大的可行性。 可是,想要真正施展开来,远水解不了近渴,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日。 张瑞拱手,身姿笔挺。 “禀太后,臣确为此事而来。” “不过,在此之前,臣已经想好了一个对策。” “今日前来,正是想与太后商议。” 萧太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哦?” “张尚书不妨说来听听。” 张瑞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募捐。” 他只说了两个字。 随后,他开始详细地阐述自己的计策。 “国库空虚,非一日之寒,可北境军资与陇西赈灾,皆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的大事。” “臣以为,值此危难之际,可效仿前朝故事,由朝廷出面,号召京中百官,王公贵族,带头募捐。” “以解燃眉之急。” “一来可解国库之危,二来亦可向天下百姓彰显我大夏君臣一心,共渡难关之决心。” “待日后国库充盈,再将此笔款项,如数归还便是。” 听完张瑞的讲述,萧太后秀眉紧蹙,缓缓摇了摇头。 “不妥。”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此事牵扯甚大。” “况且,朝中这些大臣,哪一个不是人精?让他们把吃进嘴里的银子再吐出来,无异于与虎谋皮。” “你当他们是傻子,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此事,哪有你说的那般简单?” 面对萧太后的质疑,张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太后所言极是。” “但臣,已有对策。” “一个让他们不得不捐的对策!” ……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陆青与十二走在返回莲花村的土路上。 了解情况后,陆青的心情越发沉重,不过…… 至少,刘洪这个官员,还不算无可救药。 就在此时,陆青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停了下来,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腥味? 陆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村子的方向疾冲而去。 十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寒芒,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小身影。 …… 与此同时,莲花村中央。 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跪满了村民。 男女老少,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因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在他们面前,站着十几个手持大砍刀的壮汉。 这些人个个袒胸露怀,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 刀疤脸狞笑着,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还是老规矩。” “有钱交钱,没钱交粮。” “谁要是敢不从,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冰冷的声音,让所有村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莲花村之所以贫穷至此,正是因为村外不远处的黑风山上,盘踞着这么一帮天杀的土匪。 他们隔三岔五便会下山,将村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口粮与银钱劫掠一空。 不是没有人想过反抗。 可那些带头反抗的,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也不是没有人报过官。 但官差前脚刚走,这帮土匪后脚就又来了,报复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残忍。 广林县的衙门本就人手不足,对于这些躲进深山老林的匪徒,根本无可奈何。 久而久之,村民们便彻底认了命。 只求破财免灾。 可是最近,这帮土匪来的次数愈发频繁,胃口也越来越大,几乎不给他们留一点活路。 村里很多人家,已经连下一顿的米都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跪在最前面的村长,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爷!” “我有个情报,各位大爷指定感兴趣!” 刀疤脸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有屁快放!” 老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了人群中一个方向。 那里,丫丫一家人跪在一起,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家!” 老村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厉。 “昨天来了两个外乡人,看那穿着打扮,绝对是哪家的富家公子!” “而且,还有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得貌美如花,清纯可人,您……您看了绝对喜欢!” 第87章 人心 刀疤脸的目光,在那位村长布满谄媚与恐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哦?” “此言当真?”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自然是真的!” 老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他们都知道!” 他猛地一指身后跪着的那些村民。 人群中,之前被十二踩在脚下的妇女立刻抬起头,脸上满是急切。 “没错!大爷!我们都看见了!一男一女,穿得可好了,一看就是有钱人!” 说完,她还用力晃了晃前面的小齐,呵斥道: “小齐,你快跟大爷说,是不是?” 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在母亲的催促下,只能用蚊子般的声音附和。 “是……是的……” 老村长见状,连忙又补充道。 “各位爷,您看……有那两个家伙在,我们村里这点钱粮……要不这次就免了吧?”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根本没理会村长的请求,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着,最后,落在了跪在角落里的丫丫一家身上。 “人呢?” 村长连忙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丫丫的爷爷。 “他们今早去县里了,但我估计晚上就会回来!不信您可以问问那家人,他们知道!” 话音落下。 刀疤脸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他一把揪住丫丫爷爷那身破旧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将干瘦的老人提了起来,随后猛地扔在地上。 “砰!” 沉闷的声响,让所有村民的心都跟着一颤。 刀疤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 “他说的是真的吗?” 老汉被摔得眼前发黑,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趴在地上,疼得吸着冷气,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我……我不知道……” “别信他!” 村长尖锐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那两人就住在他们家!” 他指着地上的老汉,脸上满是怨毒。 “老东西,你赶紧说,他们去哪了?你要害死我们全村人吗?” 那个妇女也跟着尖叫起来。 “就是啊,赶紧说啊!那两个狗东西去哪了?” 刀疤脸见老汉半天不说话,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老汉的侧腰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老汉的身体猛地弓起,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惨叫。 刀疤脸狞笑着,又伸手将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丫丫奶奶拖了过来,扔在老汉身边。 但老两口只是互相看着对方,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们虽然害怕到了极点,却绝不想连累那两个好心的年轻人。 他们很清楚,这帮土匪是何等的凶残。 一旦那两个年轻人被他们抓住,必死无疑。 刀疤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还不说?” 他抬起脚,那只沾满泥土的靴子,再一次对准了地上蜷缩的老汉。 “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你们这两把老骨头硬,还是嘴更硬!” 话音未落,又是一脚重重落下。 “噗!” 老汉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干燥的黄土地上,迅速渗入,变成一团暗红。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地闭着嘴。 丫丫的哭声已经嘶哑,小小的身体跪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可是,周围那些跪着的村民,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 他们的脸上,只有愈发浓重的怨毒与愤怒。 恐惧,在这一刻,已经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良知吞噬殆尽。 他们不恨这些凶残的土匪。 他们只恨,为什么这两个老东西,不肯开口。 老村长猛地从地上爬起,指着地上的老汉,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想害死我们全村是不是!” 那个之前被十二踩过的妇女也跟着尖叫,唾沫星子横飞。 “那两个畜生只是外人而已,你倒好,为了他们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对啊!你个老东西!再不说,不用等这些爷动手,我们先把你打死!” “快说!不说就打死他们!” 恶毒的咒骂,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扎在老两口的心上。 丫丫的爷爷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那些曾经熟悉的乡邻。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比眼前这些土匪,还要让她感到心寒。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更盛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着这些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村民,为了活命而露出最丑陋的一面。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老汉,一把抓住了丫丫奶奶的头发,将她枯瘦的身体拖到自己面前。 大砍刀冰冷的刀面,贴在了老妪布满皱纹的脖颈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老东西不说,你来说。” 丫丫奶奶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看向不远处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伴,又看了看人群中那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孙女。 刀疤脸循着她的目光,阴冷的视线落在了丫丫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好,都不说。” “老子就看你们能嘴硬多久!” 说完,他松开老妇人,上前一步,一把将丫丫瘦小的身体提了起来。 冰冷的大砍刀,直接横在了丫丫稚嫩的脖子上。 “不说是吧?” “老子宰了这个小畜生!” 刀锋的寒意,让丫丫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僵住,动也不敢动。 这一刻,丫丫奶奶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不要!” “我说!我说!” 她和老汉的想法一样,不想连累那两个好心的年轻人。 可是,丫丫的命在别人手里。 他们可以死,但孙女绝对不行!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担心这两个老东西死咬着不开口,到时候还会连累了他们。 刀疤脸的脸上满是得意,他用刀面拍了拍丫丫的脸蛋。 “说吧。” 老妇人浑身颤抖,纠结了一瞬,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她张开嘴,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暴怒到极致的吼声。 那声音仿佛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撕裂了夜的寂静,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狗东西,给老子死!!!!!” 第88章 全部杀了! 随着一道暴喝声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感觉眼前一道黑影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然只是通脉两重,但常年在刀口舔血,对危险的感知远非这些普通村民可比。 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他的身体想要闪躲,但那道黑影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反应。 他的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砰!” 一道沉闷入骨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空地上轰然响起。 陆青的拳头,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力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刀疤脸的胸膛上。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 那里,整个胸膛都诡异地凹陷了下去,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 紧接着,一连串清脆的骨头断裂声,清晰地响彻全场。 刀疤脸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还没有立刻断气。 他睁大着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道修长身影。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恐惧与不甘。 陆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刀疤脸,抬起脚,对着他的脑袋,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西瓜碎裂般的声响过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这一幕,看得周围所有人目瞪口呆。 无论是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还是剩下那十几个手持大刀的土匪,此刻全都瞪大着眼睛,张大着嘴巴,满脸懵逼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青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快步走到丫丫爷爷奶奶身边,蹲下身,迅速查看两人的情况。 老汉气息微弱,肋骨断了好几根,嘴角还挂着血迹。 老妇人虽然没有外伤,但惊吓过度,浑身冰冷,抖个不停。 陆青伸出手,掌心贴在老汉的后心,一股温和淳厚的真气缓缓渡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体内错乱的气息,滋养着受损的脏腑。 片刻后,老汉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陆青又用同样的方法,为丫丫奶奶稳住了心神。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十二,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土匪,又看了看那些面如土色的村民。 她突然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这些人,怎么处理?” 剩下那十几个土匪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老大被人一拳打死,还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被踩爆了脑袋。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个高手! 根本惹不起啊! “铛啷啷——” 一连串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那些方才还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一样。 争先恐后地丢掉手里的砍刀,然后“噗通噗通”全部跪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大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求饶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陆青安顿好两位老人,又将吓得小脸惨白的丫丫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站起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群跪地求饶的土匪身上。 “饶了你们,也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闻言,那群土匪顿时大喜过望,磕头磕得更响了。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方才,那些村民里,但凡开过口的,全部给我拖出来。” “一个都不能少。” “少一个,你们就全都下去给你们老大陪葬!” 话音落下。 刚刚还磕头如捣蒜的土匪们,动作猛地一僵。 而人群中,刚才所有告密,甚至推出丫丫一家的人,全都面如死灰,满脸绝望。 土匪们不敢犹豫,立刻行动。 随后,求饶声,咒骂声,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空地。 一个又一个。 凡是方才开口的人,全都被那些土匪从人群中揪了出来,扔在了陆青的面前。 足足有十几个人。 一个身材相对瘦小,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土匪,小心翼翼地凑到陆青身边,躬着身子。 “大……大人。” “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陆青的目光,从怀中丫丫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移开,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那些村民身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全部杀了。” 那名机灵的土匪,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什么?” 全部杀了? 这可是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他们虽然是土匪,干的是杀头的买卖,但也只是求财。 除非遇到硬茬子,或者对方激烈反抗,否则他们一般不会轻易伤人性命。 毕竟,杀人太多,容易引来官府的围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开口,就是要屠了这十几个人。 这感觉,怎么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土匪,还要像土匪? 陆青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有意见?” 那土匪浑身一个激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敢!” “小人不敢有任何意见!” 跪在地上的老村长,听到那句“全部杀了”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与疯狂。 “你不能杀我们!你杀了我们,跟这些土匪有什么区别?” 那个妇女也跟着尖叫起来。 “我们要是都死了,官府查下来,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这是十几条人命!” “我们也是被逼的!我们不那么说,死的就是我们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然而。 陆青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见到求饶无用,那些村民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地!” “你以为你很威风吗?你就是个滥杀无辜的魔鬼!畜生!” 恶毒的咒骂,显得格外刺耳。 这些土匪没再愣着,他们不想杀人,不是不敢杀人。 到了这个时候,生怕慢了点,惹得这位大人不满。 于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头颅滚落在地的咕噜噜的声音在这方寂静的天地极为骇人。 第89章 黑风山 夜风吹过,卷起浓郁的血腥气。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头颅滚落在地,圆睁的双眼,还残留着死前的怨毒。 那些被砍去头颅的身体,还跪在原地,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将身下的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剩下的村民,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不敢看陆青,也不敢看那些尸体,只是死死地将头埋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十几个行刑的土匪,也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握着还在滴血的砍刀,手心全是冷汗,看向陆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个人,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匪徒,还要狠。 陆青怀里,丫丫的小脸惨白,小小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她将脸深深埋在陆青的胸口,不敢去看眼前的惨状。 陆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从那些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那群土匪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个之前主动凑上来的机灵土匪。 “你,过来。” 那土匪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扔掉手里的刀,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跪在陆青面前,头都不敢抬。 “大……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伙人,盘踞在哪?” 陆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土匪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回大人,我们……我们是黑风山的。” “小的叫二狗,从小就在山上长大,当了快十年的土匪了。” 二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生怕说慢了半个字。 “广林县的官府,不管你们?” 陆青又问。 “管……也管过。” 二狗连忙解释道。 “只是那位刘大人,听说为了给那些阵亡的士兵发抚恤金,把自己的家产都掏空了,县衙里根本没多少银子,养不起几个兵。” “我们黑风山地势又险要,官兵一来,我们就往深山里钻,他们一走,我们再出来。” “久而久之,他们……他们也就不怎么管了。” 陆青听着,没什么反应。 一支普通的土匪,没什么利用价值。 他正准备让这些人滚蛋,二狗又自顾自的开口说道: “大人,小的虽然不懂武道,但也听人说过,我们大当家的,据说是……是通脉九重的高手!” “小的觉得,他跟您比,好像……好像也没厉害到哪去啊。” 最后一句,纯粹是二狗的奉承之言。 可前面那句,却让陆青的眼神,微微变了。 通脉九重? 这个境界,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随便去哪个富贵人家当个护院供奉,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安稳度日。 何必在这种穷乡僻壤,当一个土匪头子? 而且…… 陆青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他眯起眼睛,盯着二狗。 “你们的首领,是不是留着一脸络腮胡,身材壮硕,还穿一身锦衣?” 二狗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张着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诶?” “大人……您怎么会知道我们首领的模样?” 陆青的神色凛然。 果然是他!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问道: “你们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出一趟远门?” 二狗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了一番。 “出远门倒是没有……” “不过确实每隔一段时间,大当家的就会派一支队伍,说是去很远的村子洗劫。” “但那些队伍,最后都没回来。” “山里的人都说,他们是死在外面了。” 二狗说着,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身体已经凉透的刀疤脸。 “这也正常,干我们这一行的,没准哪天就死了。” 陆青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去很远的村子洗劫? 这只是借口。 那些出去的人,定是做了别的事了。 而之所以没回来,恐怕是被灭口了! 难怪,黑风山的首领会跟知府在一块。 这么说,这次的贪污案里面,除了安乐侯与户部尚书外,极有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 想了解更多,还得继续调查下去。 陆青看向二狗。 “带我去你们地盘。” 二狗的脸上,瞬间挤满了为难。 “啊?这……” “大人,咱们黑风山有规矩,不允许外人进入啊。” 陆青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二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为难瞬间变成了一片灿烂的谄媚。 “不过!” “大人您是外人吗?您当然不是!” “您这风采,这气度,简直就是天上的谪仙人下凡普度众生!能来我们黑风山,那是我们祖坟上长了灵芝,冒了青烟了!” “我这就带您去!我给您牵马!” 陆青点了点头。 他先是将吓坏了的丫丫,连同她那两位受伤不轻的爷爷奶奶,一起送回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安顿好两位老人后,他蹲下身,看着依旧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松手的丫丫。 “丫丫,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柔。 丫丫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大哥哥……他们……” “坏人已经被大哥哥打跑了。” 陆青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保证。” 安抚好丫丫,陆青这才转身走出茅屋。 他跟着二狗,在夜色中朝着黑风山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那十几个土匪,除了二狗在前面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山里的风光。 其余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个时辰后,众人已经赶到了黑风山。 二狗跟在陆青身侧,谄媚道: “大人,您看,前面那个山头,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我们黑风山,那可是这方圆百里最险峻的地方,易守难攻,官兵来了都得抓瞎。” 陆青点了点头,刚想说话。 前面突然响起了声音。 十几个同样打扮的土匪,正押着一行人,骂骂咧咧地往山上走。 “他娘的,走快点!” “磨磨蹭蹭的,想死是不是?” 一个壮汉,不耐烦地用刀背,狠狠抽在其中一人的后背上。 被抽打的,是一个身穿家丁服饰的男人,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 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三个同样装扮的男人,个个鼻青脸肿,身上带着伤。 而在这四个男人中间,还簇拥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此刻却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一头青丝也散乱了,几缕发丝贴在沾着灰尘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其绝色的容光。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肌肤在火光下,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冰冷。 几个人被绳子串在一起,手脚都被捆住了。 明显是被掳上山的。 第90章 名门望族,邹家 二狗看到那伙人时,脸上的谄媚笑容,不自觉地僵硬了一瞬。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脸颊凹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猴子般的精明。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呦,二狗。” “你也绑了人上山?收获不小啊。” 二狗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猴子,你这……什么情况?” 被称作猴子的男人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子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他扬起下巴,朝着身后那名被捆着的女子努了努嘴。 “你知道那女人是谁吗?” “那可是广林县邹家的小姐!” 二狗的脸色变了变。 “你连邹家的人都敢绑?” “万一他们报复怎么办?” 猴子不屑地啐了一口。 “怕什么?” “咱们首领可是这片第一强的武道高手,再加上咱们现在可是跟那位合作,邹家再厉害,又有何可惧?” 二狗没有说话。 他的眼角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神色平静的陆青。 你可不知道,我们后面现在就站着一个武道高手,指不定比首领还强呢。 猴子摆了摆手,显然没把邹家放在眼里。 “行了,既然遇到了,就一块上山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狗身后的陆青与十二身上。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十二清冷绝俗的脸蛋上转了一圈,闪过一丝惊艳。 “你后面这两个什么来头?” “那个女人不错,可以献给首领当个压寨夫人。” 他又看向陆青。 “这小白脸,有什么特殊的?” 二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偷偷看向陆青,发现对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连忙开口道:“这小白脸也是个富家公子,两人是一对,估摸着不比邹家差。” 猴子还想再问些什么。 二狗立刻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抓紧上山吧。” 随后,两拨人汇合到了一起,继续朝着山上走去。 与那几个鼻青脸肿、满心恐惧的家丁相比,陆青与十二显得气定神闲。 陆青的目光,忍不住在那位邹家小姐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眼。 一旁的十二注意到了这点,顿时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怎么?” “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了?” 陆青摇了摇头。 “不是。” “我记得邹家是广林县的士族,我之前在刘洪那了解过,这邹家可不简单,家里有好几个在京城当职,也称得上是名门望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关键的是,三日后的宴会,这邹家是主菜。” 闻言,十二的眉梢微微挑起,不以为然。 “所以呢?” “你打算英雄救美?” “小小一县家族罢了,哪有资格配称名门望族?” 十二的声音不大,却也没有丝毫遮掩。 山路崎岖,火把的光芒摇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她那句话,清晰地落入了旁边几个被捆着的护卫耳中。 其中一名身材最为壮硕,满脸横肉的护卫,脸上本就带着伤,此刻听到这话,嘴角立刻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呵呵,哪来的无知小儿?” “自己都成了阶下囚,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十二清冷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更甚的讥诮。 “你在这五十步笑百步呢?” 那壮硕护卫的脸色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呵呵,我等乃是邹家的人!” “方才那小子也说了,邹家可是广林县的名门望族,一旦我等失踪的消息传出去,邹家定然会派高手前来救援!”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青与十二,眼中的鄙夷不加掩饰。 “至于你二人,呵呵,恐怕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十二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长得丑就算了,脑子还不灵光。” “官府都奈何不了的山匪,你邹家又算个什么东西?” 十二身为冥教教徒,骨子里就对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充满了厌恶,说起话来自然不会有半分客气。 那壮硕护卫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说什么?” 他猛地向前一挣,手腕上的绳索被勒得更紧,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从几人中间响起。 “五叔,别说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闻言,那名叫五叔的壮硕护卫,脸上的怒气一滞。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不甘地闭上了嘴。 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女子,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陆青与十二的身上。 火光下,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审视着他们。 “小女子邹清漪。” “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若是不出意外,三日之内,我邹家便会派人前来。” “届时,我可以做主,让我邹家的人将二位一同救出去。” 她身旁的五叔闻言,立刻张口,似乎想要反对。 “小姐……” 邹清漪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大家都是遭山匪所害,如今同是阶下囚,能帮一把便帮一把,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的态度如此之好,十二自然不可能再多说什么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青,此刻才抬起眼,看向那位邹家小姐。 “在下陆青。” “我二人只是路过此地,不想遭此横祸。若能得邹小姐搭救,那自然是感激不尽。” 闻言,邹清漪点了点头,朝着陆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第91章 当阶下囚还有区别对待? 夜色渐深,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黑风山的山寨。 寨门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两侧各有一座简陋的瞭望塔,上面有土匪举着火把,警惕地注视着下方。 看到是猴子与二狗带队回来,寨门缓缓打开。 “猴子,今天收获不错啊。” 守门的土匪看到被绳子捆着的邹清漪,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猴子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那是自然,这可是条大鱼。” 他的目光扫过二狗身后的陆青与十二,带着几分审视。 二狗的心提了起来,生怕猴子多嘴,连忙催促着往里走。 山寨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袒胸露怀的壮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烤肉的焦香。 猴子押着邹清漪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向一侧。 “二狗,我先把这娘们和她的护卫关进柴房,等会儿献给大当家。” 说完,他便要推搡着众人离开。 “等等。” 二狗硬着头皮拦住了他。 猴子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干什么?” 二狗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陆青二人。 “猴哥,这两位……有点特殊,得单独关押。” 猴子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青,又在十二清冷的脸蛋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 “特殊?” “不就是个小白脸和他的婆娘吗?能有什么特殊的?” 二狗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来的大肥羊,身份不一般,万一弄丢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猴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随你便吧。”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押着邹清漪一行人,朝着山寨最角落,一处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木屋走去。 “哐当。” 一声巨响,木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猴子将几人推了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腐烂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地上铺着一层湿漉漉的稻草,角落里堆满了杂物,几只硕大的老鼠在其中穿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给老子老实待着!” 猴子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后重重地关上了门,从外面落了锁。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那个被称为五叔的壮硕护卫,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低声咒骂。 “这帮天杀的土匪!” 邹清漪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打量着这个简陋的牢房,眉头微蹙。 她的视线,恰好能透过一处墙壁的缝隙,看到外面空地上的情形。 她看见,二狗正领着陆青与十二,走向了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里,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看起来是整个山寨里最坚固,也最干净的建筑。 …… 二狗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大人,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他推开那栋小楼的门,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飘散出来。 门内,根本不是什么牢房。 而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客房。 一张干净整洁的木床摆在中央,铺着崭新的被褥。 旁边是一张八仙桌,配着两把太师椅。 桌子上,甚至还摆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以及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鲜果。 陆青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十二看得十分满意,清冷的眸子里也难得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远处柴房中,邹清漪一行人的眼中。 所有人都懵了。 那个叫五叔的护卫,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那是什么情况?” “那帮土匪,是在请那两个家伙喝茶吗?” 另外几个护卫也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变了调。 “那根本不是牢房!那是上好的客房!” “为什么?他们也是被抓来的,凭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那个名叫二狗的土匪,正领着几个手下,端着托盘,点头哈腰地走向那栋二层小楼。 托盘上,是冒着油光的烤鸡,是撒着葱花的鲜鱼,甚至还有一坛封着红布的酒。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顺着夜风,顽固地钻进这间满是霉味的柴房,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二狗亲自将饭菜送进屋里,对着那个叫陆青的男人,几乎是九十度躬身,脸上堆满了谦卑到极点的笑容。 然后,他恭敬地退了出来,还小心翼翼地为他们带上了门。 …… 客房内。 陆青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只鸡腿,放到了十二面前的碗里。 十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夹起来小口吃着。 桌上的菜肴算不上顶级,但在这穷山恶水的土匪窝里,已经称得上是盛宴。 陆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神色平静。 牢房内,十分安静。 与那边的热闹和香气相比,这里的黑暗与恶臭,显得愈发浓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着那栋小楼。 看着那扇窗户透出的温暖光晕,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 一个土匪将一个破木盆重重地扔在地上。 “吃饭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回过神,目光齐齐落向那个木盆。 盆里,是几块黑乎乎,甚至带着点点绿霉的馒头。 旁边,还有一小撮焉了吧唧的咸菜。 一股刺鼻的酸馊味,瞬间弥漫开来。 几个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个被称为五叔的壮硕护卫,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地上的木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都是邹家的护卫,平日里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可现在,他们是阶下囚。 一行人看着眼前的发霉馒头,再想想远处飘来的肉香,都沉默了。 五叔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冲到门口,对着刚要离开的那个土匪,大声呵斥。 “你给我站住!” 那土匪不耐烦地转过身。 “叫魂呢?” 五叔指着外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小楼,又指了指地上的木盆,声音愤怒。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能大鱼大肉,好酒好菜地伺候着?” “到了我们这,就是这种猪狗都不吃的东西?” 那土匪闻言,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嗤笑一声。 “你爱吃不吃。”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在这挑三拣四?” “不吃是吧?行!” 说完,他竟真的走回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木盆,然后捡起那几块发霉的馒头,转身就走。 “那就都别吃了!” 木盆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行人全都懵了。 五叔更是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凌乱了,指着那土匪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差点没哭出声。 这他娘的…… 做个阶下囚,怎么还能被区别对待呢? 客房内。 陆青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二狗,开口问道。 “你们首领什么时候回来?” 二狗微怔,随即连忙回道:“大人,小的也不知道首领的行踪啊。” 闻言,陆青正要接着开口。 山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二狗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颤抖道: “首领……” “首领回来了!” 第92章 邹清漪的危机 陆青面无表情,站起身来。 “那就去会会他。” 二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虚道: “大……大人,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这两尊大佛可是他亲自领进山门的,要是被首领撞见,一个背叛山寨的罪名扣下来,他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况且,山寨里兄弟们这么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青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看向十二,附耳道: “这里应该没有人拦得住你,你帮我做一件事,这样……” 听完陆青的话,十二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浓眉大眼的,心怎么这么黑? 干的不是杀人全家,就是威逼利诱之事。 到底你是魔教还是我是魔教? …… 山寨中央的空地上,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锦衣,只是,这等上好的服装却被他穿成了一副流氓模样。 敞开的胸膛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与酒气。 而此人正是陆青之前在凤西楼见过的大汉。 “大当家回来了!” “恭迎大当家!” 周围的土匪们一看到他,立刻丢下手里的酒碗肉块,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猴子眼尖,立刻挤开人群,凑了上去,那张精明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 “老大!您可算回来了!小的今天给您带回来一件好货!” 络腮胡瞥了他一眼,好奇问道: “哦?什么好货?” 猴子一脸神秘,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角落里那间破败的柴房。 “老大,您看那女人!” “那可是广林县邹家的女人,还未出阁,水灵得很!” “哦?” 络腮胡双眼瞬间迸发出一丝亮光,兴趣盎然。 当他看到邹清漪貌美的模样后,差点口水都流下来了。 “可以啊你小子,邹家的小姐你都搞得到手?” 猴子笑嘻嘻地挠了挠头。 “嘿嘿,运气好,这小妞身边没带什么厉害的护卫,被兄弟们钻了空子。” 说着,猴子便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带着络腮胡来到了柴房外。 柴房内,邹清漪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俏脸,此刻已经一片冰冷。 她身边的几个护卫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个个手心冒汗,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哐!”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络腮胡那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目光如饿狼一般,死死锁定了屋内的邹清漪。 上下打量一番后,他喉结滚动,心头一阵火热。 正好之前跟那个鸟知府谈合作,受了一肚子的鸟气没处发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把她带到老子房间去!” “老子今天要好好尝一尝,这邹家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猴子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躬身应道。 “是!” “就是……老大,您玩完了,能不能让小的们也喝口汤?” 络腮胡发出一阵淫邪的大笑。 “当然可以!” “等老子玩完,你们每个人都有份!大家排队,轮流玩!” “好!” “多谢老大!” “哈哈哈,老大威武!” 一众小弟爆发出兴奋的哄笑,看向邹清漪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邹清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爸是邹家家主,敢动我,你们找死!” “嘿嘿,小娘皮,我们要是怕你邹家,就不会抓你了!” “就是就是,邹家可不会为了你一个女人上山跟我们火拼。” 两个土匪狞笑着走了进来,伸手就要去抓她。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五叔的壮硕护卫猛地一跃而起,挡在了邹清漪面前,一拳将其中一个土匪打翻在地。 五叔冷声道:“想动我家小姐,除非从我尸体上爬过去!” 络腮胡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冷。 “区区通脉三重,也敢在老子面前造次!”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粗壮的右臂肌肉坟起,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 五叔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击中。 “砰!” 一声闷响,五叔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络腮胡,一边吐血一边道: “通……通脉巅峰!!?” 络腮胡不屑地收回拳头,淫笑着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邹清漪完全笼罩。 看到这一幕,邹清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眼中终于流露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着眼前的络腮胡,邹清漪的眼底闪过一抹决绝,自己哪怕是死,也决不能被这样的人玷污! 眼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就要抓来。 她当即就准备取下发簪自尽。 关键时刻,一道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从不远处响起。 “慢着!” 那声音浑厚,顿时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众小弟循着声音,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络腮胡也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去。 柴房内,邹清漪也愣住了。 她抬起那张沾着泪痕与灰尘的俏脸,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火光摇曳之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站立。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一身青衫,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与血腥格格不入。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平静而温和。 他淡淡开口道: “本不想打扰各位的雅兴。” “但我有要事要跟你们老大谈。” “不知可否给些时间?” 第93章 你究竟为谁做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群袒胸露怀的土匪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 “我知道,这家伙好像是二狗带回来的那个小白脸!” 猴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沉,立刻朝着人群大声呵斥。 “狗东西你叫什么?” “二狗呢?谁让这杂碎跑出来的?” 骂完手下,猴子连忙转身,弓着腰,对络腮胡解释起来。 “老大,这是二狗抓回来的家伙,不懂规矩,我这就让人将这混账东西抓起来!” 说完,猴子便要挥手叫人。 柴房内,邹清漪见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她偷偷取下了发髻上那根唯一的银簪,冰冷的触感让她颤抖的身体镇定了一瞬。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叫陆青的男人为何要站出来。 但眼下这情况,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又能做什么呢? 等土匪们解决了这个插曲,依旧会轮到自己。 与其被这群畜生玷污,不如趁着现在,了结这无边的痛苦。 一旁的五叔也猜到了邹清漪要做什么。 他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陷狼窝,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死了,远比活着更轻松。 然而,就在猴子即将下令的瞬间。 络腮胡却猛地开口。 “等等!”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猴子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不解地看向络腮胡。 只见络腮胡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淫邪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陆青,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忌惮。 片刻后,他竟是朝着陆青,拱了拱手。 “在下宋雄,不知阁下出现在此,所为何事?” 宋雄自然没有忘了陆青。 他甚至很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极有可能是凝气境强者! 那是他这种通脉境武夫,永远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山寨里,但绝对是来者不善! 此刻的宋雄,内心正在飞速盘算。 这里是他的地盘,人多势众。 若是倾尽全寨之力,或许……有机会能强行将其拿下? 可是,他又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陆青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 “借一步说话?” 宋雄的脸色阴晴不定,大脑飞速运转,思索了半晌。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朝着陆青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 陆青迈开脚步,在路过宋雄身边时,又停了下来。 “邹家的小姐暂时先别动,宋兄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 宋雄的心猛地一沉,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 随即,陆青与宋雄一前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留下一群满脸懵逼的土匪,呆立在原地。 “什么情况?为何老大对那小子如此客气?” “猴子,你不是说他是二狗抓回来的阶下囚吗?” “我怎么感觉……老大好像很忌惮那个人啊!” 此刻,柴房内。 邹清漪一行人,也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说好的阶下囚呢? 说好的富家公子呢? 什么富家公子,能让这杀人不眨眼的匪首如此恭敬? 五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嘴角的血迹。 “小姐,您没事吧?” 邹清漪摇了摇头,她缓缓放下手中那根冰冷的银簪。 目光复杂地看着陆青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好像……有救了? 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内。 宋雄与陆青相对而坐。 陆青的表情很轻松,他自顾自地提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热茶。 反观宋雄,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凝重。 他坐得笔直,粗壮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肌肉紧绷。 陆青不说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喝着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做客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宋雄额角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终于还是忍不了了,率先开了口。 “阁下,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青放下茶杯。 “你和钱宇,是什么关系?” 钱宇。 京府知府的名字,也正是当初在凤西楼的另外一人。 宋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凤西楼的那次偶遇,也绝非偶然! 他忽然想起,上次从凤西楼离开后,钱宇便立刻派人去调查此人的底细,结果却一无所获。 那个一向谨慎的知府大人,还特意警告过自己,最近行事要小心一些。 当时他还没太当回事。 现在看来,钱宇的警告,根本不是危言耸听! 这个混账东西,竟然直接摸到了自己的老巢! 他到底是谁? 宋雄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挤出一抹笑容。 “呵呵,阁下说笑了。” “我与钱知府,能有什么关系?” “先前在凤西楼见面,也是因为钱知府体恤百姓,特意召见在下,让我约束好手底下的兄弟,以后莫要再干那些烧杀抢掠的勾当。” “在下也正有此意,打算洗心革面,带着兄弟们做些正经营生,也算是配合官府了。” 他末了,还重重地加了一句。 “钱知府,可真是位为国为民的好官啊!” 听着这番胡编乱造,陆青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不对。”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与钱知府,应该是合作关系,因为你们每年都会见一次面,我说得对是不对?” 这些,是从刘洪的口中得知。 不仅宋雄与钱宇经常会面,有时候钱宇甚至还会将宋雄邀请去他的府邸。 这样的关系,仅仅只是劝阻的关系吗? 绝对不可能。 宋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解释起来: “我……我只是与钱知府相谈甚欢,觉得他是可交之人,所以才会走得近一些。” “否则我又何必听他劝阻,洗心革面呢?” 陆青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是吗?” “黑风山的山匪,怕是并非是官府无力围剿,而是根本就放任你们。” “至于你们合作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据我了解,黑风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一批人马,对吗?” “但最后,每一批人都没有回来过。” “他们应该是去运送什么东西了。” “至于为何没有回来……”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恐怕是为了杀人灭口。” “如此慎重对待的物品,会是什么呢?” “宋雄,要不你来说说?” 宋雄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眼神开始不断闪躲,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陆青愈发笃定自己内心的猜测。 或许不全对,但至少八九不离十了。 宋雄深吸一口气,依旧硬着头皮否认。 “呵呵,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青也懒得再跟他兜圈子了。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宋雄,我今日既然来了,就代表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勾当。” “所以装糊涂的事,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做了。” “我还知道,你跟钱宇并非上下级关系,你的上面,另有其人。”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遍。” 陆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宋雄的心上。 “你究竟在为谁做事?” 第94章 淮阳靖王 宋雄的额头,冷汗如同豆大。 他咬紧牙关。 陆青目光平静,整个人没有丝毫泄露的气息。 但却实实在在地让宋雄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年轻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温和无害。 对方的气势,压得他脊背发凉。 直到此刻,他彻底确定,以自己的实力,绝对不是眼前这年轻人的对手。 那是一种绝对的差距,如同山岳与蝼蚁。 但,他同样也知道,自己不能说出背后的人。 一旦暴露,他和他的家人,都会死得更惨。 陆青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催促,也并不担心宋雄的嘴硬。 他还有别的手段。 果然,就在二人沉默片刻后。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 陆青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 来了。 “进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清幽的冷香,随风飘入。 十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姿曼妙,步态轻盈。 一袭素色长裙,衬得她清冷绝俗。 宋雄的目光,本能地落在十二身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警惕。 然而,当他看到十二身边跟着的两个小身影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男孩约莫十岁,眉眼间与宋雄有几分相似。 女孩稍小一些,七八岁的模样,粉雕玉琢,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晨儿?娇儿?” 宋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 “你们……” 他猛地扭头,看向陆青。 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瞬间涌上极致的愤怒。 他的眼眶充血,青筋暴起。 “你……你干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青没有理会宋雄的质问。 他只是朝着十二招了招手。 十二心领神会,带着两个孩子,缓缓走到陆青身边。 女孩怯生生地站在原地。 她穿着一件精致可爱的袄子,小手紧紧攥着十二的衣角。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几分迷茫,看向陆青。 陆青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 “小姑娘真可爱,宋雄,你这模样居然还能生出这般可爱的女儿,真是羡慕。” 宋雄脸色极其难看,死死盯着陆青。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你不要乱来。” “他们还只是孩子!” 陆青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他的眉梢微挑。 “什么话?” “我是那种人吗?” 宋雄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阴沉着脸,一动不敢动。 他死死盯着十二。 这名女子,能悄无声息地将他的儿女带到这里。 她的实力,绝对也深不可测。 小女孩怯生生的开口。 她的声音细软,带着稚嫩的童音。 “爹爹。” “这个漂亮姐姐刚才说,你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都不能回家陪我和哥哥玩啦。” “是真的吗?” 宋雄的身体,猛地一颤,挤出一抹笑容,道: “不会的,爹爹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他的脊梁,彻底弯曲。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我只求你,别伤害我的家人。” 陆青笑了笑。 “早这样多好?” 十二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陆青的行事风格,狠辣,果决,直击要害。 最关键的还是无所不用其极,根本就没有下限。 这种性格,其实很适合在教内生存。 可惜,他是朝廷的人。 十二看着陆青平静的侧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是可以找个机会,劝他脱离朝廷,加入冥教? 陆青并不知道身边女子的想法,他收敛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回宋雄身上。 “说说吧。” “你在为谁做事?” 宋雄的身躯彻底垮了下去,他咬了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猜测……是靖王。”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淮阳靖王。 那可是先帝的亲弟弟,曾与先帝争夺过皇位的狠人。 最后虽然败下阵来,却并未被清算,反而获得了富庶的淮南州作为封地。 传闻此人谦逊有礼,文韬武略,在封地声望极高,是位非常有能力的奇人。 陆青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为何是猜测?” 宋雄的脸上满是苦涩。 “我之前亲自带人去过一趟淮阳府。” “靖王虽然从未露面,但那一次,我亲眼看到与我对接之人,是靖王府的人。” “所以我才会有此猜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猜测,但我认为,八九不离十了。” 陆青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如果钱宇是靖王的人。 那么,张瑞与安乐侯呢? 他们也是吗? “朝廷那边,除了钱宇,还有谁与你对接?” 宋雄立刻摇头。 “没了。” “朝廷那边,我只认钱宇一人。” 陆青继续问道:“所以,你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所运输的东西,是金银?” 宋雄颓然地点了点头。 陆青却生出更大的疑惑。 若真是靖王,他本就是藩王,坐拥一州之地,根本不缺金银财宝。 又何必冒着通敌叛国的巨大风险,联合安插在朝廷的内奸,去贪污那点金银? 这不合常理。 看着陆青沉思的模样,宋雄哭丧着脸。 “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了。” “这种机密之事,我又怎么可能知晓?” 陆青点了点头。 这倒是事实。 宋雄在这种庞大的网络里,充其量只是一个负责运输的走镖头子。 若不是一次小小的意外,恐怕他连自己究竟在为谁做事,都还蒙在鼓里。 这种小人物,知道的确实不多。 但“靖王”这个名字的出现,让陆青心中的迷雾,反而更加浓重了。 若说靖王花费如此大的手笔,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只是为了钱。 陆青是万万不信的。 他定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陆青突然发现,自己原本只是想为萧宝解决一次贪污案的。 却不曾想,似乎踏入了更大的棋局之中了。 第95章 你现在没得选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陆青坐在桌边。 他指节分明的长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雄,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十二则站在一旁。 她弯下腰,轻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眼神里满是依赖。 宋雄的身躯,依旧颓然地耷拉着。 他紧紧抿着嘴唇。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更知道,陆青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狠辣。 陆青看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打破了这份死寂。 “既然你什么都已经说了。” 他声音平静。 “说了这么多,你背后的人,定然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岂不是必死无疑?” “我可以给你另外选一条路,如何?” 宋雄的眉梢,猛地跳动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陆青。 “什么路?” 他喉结滚动。 陆青收回视线。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跟着我做事。” 宋雄早就料到陆青会这么说,摇了摇头,道: “跟着你?” “你是凝气高手没错,我也承认你或许比我更强。” “但如果只凭这样,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他苦涩一笑。 “我也是一名武者。” “连我都只能当他们的一条狗。” 陆青放下茶杯。 他那双平静的眼眸,直视着宋雄。 “那如果我也有权利呢?” 他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宋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 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权利?” 宋雄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 他根本不相信。 看到这一幕。 一旁的十二,撇了撇嘴。 她那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奈。 又来了。 她心中暗道。 开始狐假虎威了。 果不其然。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的,从怀中掏出了两块令牌。 一块令牌,通体玄黑。 令牌正面,雕刻着一个萧字。 另一块令牌,则是一个遒劲有力的“监”字。 两块令牌,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泽。 宋雄的目光,瞬间被这两块令牌吸引。 他那双粗糙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他眼神里的怀疑,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震惊。 陆青将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他那双平静的眼眸,再次看向宋雄。 “我不仅是监察司银使。” “更是当今萧太后身边的亲信。” 他停顿了一下。 宋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呼吸变得粗重。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的一切行动。” 陆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都由萧太后任命。” “所以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宋雄咽了口唾沫,连忙起身,朝着陆青躬身行礼。 “钦……钦差大人。” 宋雄此刻心中翻天覆地。 他以为陆青只是与刘洪有些关系。 毕竟当初他亲眼看到陆青去找刘洪。 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居然来头这么大。 监察司的威名,整个大夏无人不晓。 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有萧太后的令牌! 萧太后是谁? 那可是一年前,皇帝陛下贸然闭关,朝堂上下轰然震动。 各大官员虎视眈眈,狼子野心之际,萧太后一人站了出来。 她代管皇权,以女子之身,将朝堂动乱的局面硬生生地稳住。 如今更是万人之下,权倾朝野。 让各方无不因其忌惮万分。 眼下这人居然还是萧太后的亲信,简直恐怖如斯! 宋雄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陆青身上散发出来。 陆青看着宋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如何?” “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的。” “太后亲自任命我来调查此案。” “若最后你能做出贡献,或许,我可在太后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为你博得个一官半职也并非不行。” 陆青的目光锐利。 “对比起朝廷,难不成你觉得过这种每天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不成?” “就算你想,也得考虑考虑你的家人。” 说着,陆青看向了一旁的两个小孩,淡淡笑道: “小孩子,多可爱啊。”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陆青的目光,她怯生生地往十二身后又躲了躲。 宋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陆青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感受到了陆青语气中的那份不容拒绝。 话已至此,宋雄就算不想反水也没用了。 别看眼前这年轻人说得如此好听。 一旦他拒绝,恐怕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况且,若真能做官,谁又真想当个土匪呢? 宋雄的腰躬的更低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恭敬道:“任凭大人差遣!” 陆青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十二站在一旁,看着宋雄那瞬间垮塌的脊梁。 她看着陆青平静的面容。 不由心想,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但论心机,论手段,都远超常人。 就方才这不到半个时辰的谈话,宋雄这样的山匪头头,已经彻底被他收入麾下了。 陆青微微颔首:“很好,你是个明白人。” 他话锋骤然转冷:“但信任不能空口无凭。这两个孩子,我会替你照看。为朝廷办事的规矩,想必你清楚。” 宋雄面色一沉,心知这是威胁却也无可奈何。 对方确实没理由相信他,只是想到要将骨肉交到陌生人手中,他便如坐针毡。 “现在知道难受了?你纵容手下四处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有想过那些平民百姓的感受?” “又可曾想过,那些死于你手下之人,他们的家人又是什么感受?” 说着,陆青已起身走向门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不必犹豫,你现在……” “没得选!” 第96章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牢房内,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霉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五叔一脸愤懑不平。 “我看,那个小白脸跟这帮土匪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恼怒。 “先前他们与我等一同被抓,却能享受那般待遇,这分明就不合理。” “小姐,亏你之前还主动说要救他。” 邹清漪紧蹙着眉头。 她那张沾染了灰尘的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若不能想办法出去,待会儿还是难逃一劫。” 闻言,众人陷入了沉默。 绝望的气氛,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护卫,嘴唇动了动,小声提议。 “要不……我们跟那位公子求救?” “我看他,不像是什么坏人。” 没有人搭话。 这个念头太过天真。 在他们看来,陆青与山匪是一伙的概率,远比他会出手相救的概率要大得多。 一个能让匪首恭敬对待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放过他们这些猎物? …… 另一边。 陆青与十二并肩走出了那栋二层小楼。 他回头看了眼宋雄,道:“宋雄,记得我方才跟你说过的话,这件事要是你能做好,我保证不会伤到他们。” 宋雄看了眼站在十二旁边的儿女,点头道:“放心,小人定然不负嘱托!” 陆青点头,面露满意。 屋外篝火熊熊,映照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周围的山匪纷纷侧目,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陆青身上。 所有人的心里都揣着同一个疑问。 这小子,到底跟老大谈了些什么? 尤其是二狗,他混在人群里,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膛。 紧接着,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宋雄跟在陆青身后,微微弓着身子。 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竟堆着一丝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大人,您先请。” 陆青神色平淡,点了点头,迈步走在了前面。 “!!!” 现场数百名山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老大……老大怎么会对那个小子如此恭敬? 那姿态,那语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方才那短短的时间里,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众人想明白。 陆青的脚步,已经停在了那间破旧的柴房外。 柴房内,邹清漪一行人如临大敌。 方才外面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透过门缝看得一清二楚。 几人心中愈发肯定。 这个叫陆青的男人,绝对和宋雄是一伙的。 陆青的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我待会儿要下山。” “你们要跟我一起走吗?” 邹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警惕地看着陆青,反问道。 “这位公子,你与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陆青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 “这与你有关系吗?” 邹清漪秀眉一蹙,没再说话了。 陆青之所以愿意顺手帮一把,原因也很简单。 无非是先前邹清漪说过,若是邹家派人来营救,可以将他们二人一同带上。 不管怎么说,这女子倒也存着几分善心。 陆青也懒得多说。 他朝着宋雄吩咐道。 “放人吧。” 宋雄的身体下意识一震,连忙点头哈腰。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上的锁链解开。 “吱呀——” 门被拉开。 邹清漪一行人从昏暗的柴房内走了出来。 火光照亮了他们沾满灰尘的脸庞,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陆青身上。 警惕,怀疑,忌惮。 邹清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先是朝着陆青微微躬身,拱了拱手。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客气。 “多谢。” “不知公子可否留个姓名?来日若有机会,小女子也好报答一番。” 陆青眯了眯眼睛。 这个女人,不简单。 从她的神情到语气,都对自己充满了极度的提防。 可她的表面功夫,却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寻不出一丝破绽。 陆青摇了摇头。 “不必了。” 邹清漪似乎料到了这个回答,她清亮的眸子闪动了一下,随即又开口。 “那公子不妨去我邹家一坐?” “如此,也好让我当面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如这样。” “既然你非要报答我,待得你我二人下次见面之时,就帮我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 “放心,绝对是你力所能及之事,如何?” 下次见面? 邹清漪的黛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思索片刻。 下一次见面,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况且,既然只是力所能及的小事,那答应下来也无伤大雅。 于是,她臻首轻点。 “没问题。” 陆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此别过。” 他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带着十二以及那两个小孩,朝着山下走去。 也不知十二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魅力。 宋雄的那对儿女跟在她身边,小手牵着她的衣角,竟没有丝毫的惧怕。 甚至于离开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哭闹一声。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山匪,还有一个站在原地,怔怔出神的邹清漪。 很快就会再见面? 她有些不明白陆青话里的意思。 一旁的五叔,警惕地瞅着周围那些目光灼灼,依旧不怀好意的山匪,压低了声音。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 陆青看着一手牵着一个小孩的十二,忍不住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孩喜欢,天生带娃圣体啊。” 十二疑惑道:“天生带娃圣体?什么玩意儿?” 陆青也没解释,目光眺望远处,淡淡道:“还有两天,好戏就要开始了。” 第97章 萧太后的打算 两天后。 陆青来到了刘府。 此刻的刘洪,正坐在桌案前。 桌子上摆了一堆的资料,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比起三天前,他满脸憔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显然,刘洪这几天为了收取资料,几乎没有合过眼。 但尽管如此,这家伙的表情依旧充斥着一股异样的兴奋。 看到陆青来了,刘洪连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上前迎接。 “陆大人,您来了。” 陆青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开口询问道:“怎么样?” “让你请的人,都请了吗?” 刘洪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都请了。”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份独立的名单。 “广林县内有头有脸的世家豪门,下官都派人送去了请柬。” “大部分都回了信,表示今晚一定会到。” 说到这里,刘洪的语气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 “只是……” “这邹家,态度有些模棱两可,下官也不敢确定他们会不会来。” 陆青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放心。” “他们一定会来。” 刘洪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陆青为何能如此笃定,但见对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紧接着,二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今晚宴会上的细节。 陆青这才起身告辞。 刘洪亲自将陆青送到府门口,看着那道修长的青衫背影渐行渐远。 他心中那份刚刚才压下去的担忧,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今晚,钱宇会来。 整个广林县的权贵,也都会来。 那场面,无异于龙潭虎穴。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究竟打算怎么做? …… 京城。 凤仪宫内,檀香袅袅。 萧太后单手撑着光洁的下颌,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望向了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有些出神。 一旁的挽月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从陆青失踪后,太后娘娘便时常会在处理政务的间隙里发呆。 有时候,一发呆就是半个时辰。 身为萧太后的贴身宫女,她又如何会不明白自家主子心中所想。 似乎是察觉到了挽月的叹息。 萧太后收回视线,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凤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 “挽月。” 她的声音很轻。 “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那个小混蛋。” “你说,他是不是真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如今,除了监察司的人手,她甚至还动用了大理寺的力量,在整个大夏境内搜寻陆青的下落。 可两方人马传回来的消息,都如出一辙。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也正是因为这八个字,让她始终无法彻底死心。 挽月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安慰道。 “娘娘,既然还没有确认陆公子身亡,那便总归是还有希望的。” “况且,如今也不过才四五天罢了,或许陆青已经脱离危险,正在回京城的路上呢。” 萧太后摇了摇头,又是一声轻叹。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禀太后,户部尚书张瑞,张大人求见。” 萧太后脸上的那抹柔弱与伤感瞬间褪去,她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清冷。 “让他进来。” 很快,身穿绯色官袍的张瑞便迈步走入殿内。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随后才直起身子,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册,双手呈上。 “启禀太后,为充盈国库,朝中百官的募捐一事,现已完成。” “这是捐款名单,总计三千七百万两白银,请太后定夺。” 萧太后点了点头。 她伸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册,垂下眼帘,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名册的最后一页,终于被翻了过去。 萧太后将那份厚重的名册轻轻合上,放在桌案一角。 她没有立刻说话。 整个凤仪宫内,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张瑞躬着身子,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萧太后才抬起凤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问题。” “张爱卿,你做的不错。” 听到这句肯定,张瑞紧绷的身体才稍稍一松。 他连忙道谢。 “为太后分忧,为朝廷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只是此次募捐,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张瑞的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谦恭的模样。 “起初,许多官员都颇有微词,不愿出资。” “尤其是勋贵那边,阻力极大。” “幸得安乐侯仗义执言,又有永毅伯与承恩侯带头响应,这才压下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萧太后的指尖,在名册上一个名字处,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安乐侯。 张瑞继续说道:“文官这边,则多亏了御史台的袁公。” “袁公一生清廉,在文官集团中声望极高,他老人家都站了出来,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多言。” “如此一来,以右相为首的武官集团,便也无话可说了。” 萧太后听完,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诧异。 这个张瑞,居然能说动这么多举足轻重的人物。 尤其是那位袁公,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六亲不认。 看来,是自己小瞧他了。 “能说服袁公那样的老顽固,张爱卿当居首功。” 萧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瑞立刻躬身。 “太后谬赞,臣不敢当。” “若无太后坐镇朝堂,威慑宵小,臣也断然做不成此事。” 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商业互吹。 片刻后,张瑞才恭敬地告辞离开。 随着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殿内光线为之一暗。 萧太后脸上的那抹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挽月。” “奴婢在。” “去一趟监察司。” 萧太后的声音,清冷如冰。 “让阎烈派人,给本宫死死盯住这个张瑞。”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另派金使,去查一查御史台的袁公,还有……” “安乐侯。” 挽月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 “娘娘的意思是……” 萧太后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真以为本宫糊涂了不成?” “这次的捐款,可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对本宫来说,倒也并非是一件坏事,至少国库的燃眉之急,确实得到了缓解。” “虽是将计就计,但本宫要知道,他们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挽月的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是说……” 萧太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张瑞虽然身为皇党,本宫早就察觉他有问题。” “只是本宫没想到,安乐侯,甚至连袁公,都参与了其中。”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啧啧。” “真是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挽月心中凛然,不敢再多问一句。 “是!奴婢这就去办。” 很快,挽月躬身退下。 偌大的凤仪宫,再次恢复了寂静。 萧太后看着窗外萧瑟的庭院,神色变得无比沉重。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 “靖王……” “你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第98章 宴席 广林县,夜色如墨。 城中最负盛名的听雨园,今夜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园内水榭楼台,假山流水,无一不精巧雅致。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与醇酒混合的气息,丝竹之声悠扬,却掩不住那份暗流涌动的紧张。 刘洪站在主厅门口,频频用袖口擦拭着额角的细汗。 他身上的官袍崭新挺括,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僵硬。 厅内,广林县有头有脸的富商乡绅、世家大族之主,已悉数到场。 这些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孤零零的刘洪,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与不屑。 “刘大人今晚这是唱的哪一出?把我们所有人都请来,到底有何贵干?” “谁知道呢,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又想从我们身上刮一层油水。” “是啊,先前他不就做过这种事吗?” “呵,怕他个鸟,我是一分钱都不给。” 议论声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钻入刘洪耳中,让他心中十分尴尬。 就在此时,园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 正是邹家家主,邹天成。 他身后跟着一众护卫,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邹清漪也跟在父亲身侧,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清丽的容颜在灯火下更显脱俗。 只是此刻,邹清漪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显然,先前被掳一事,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邹家主,你来了。”见到邹天成,刘洪起身,上前迎接。 虽然自己是一县县令,但比起邹家这等世家贵族,还是差得极远。 平日里在广林县,自己也得给足对方面子。 邹天成随意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后便径直走到主位旁,一撩衣袍便坐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主位,本该是今夜宴会的主人,刘洪的位置。 “刘大人。” 邹天成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么大阵仗,不知有何见教?” 刘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强挤出笑容。 “邹家主说笑了,下官只是想借此机会,与诸位乡绅联络联络感情。” “联络感情?” 邹天成发出一声嗤笑,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我看是鸿门宴吧!” “刘洪,我劝你有什么屁就赶紧放,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话音一落,其余的世家家主也纷纷附和。 “就是!邹家主说得对!” “刘大人,你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天这门,我们怕是不会让你轻易关上的。” 一时间,群情激奋,矛头直指刘洪。 刘洪被逼得连连后退,冷汗浸湿了后背。 陆大人怎么还没来? 邹清漪站在一旁,黛眉微蹙,她总觉得今晚的宴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尤其是父亲和这些人的态度,太过嚣张,仿佛笃定了刘洪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就在刘洪即将被唾沫星子淹没之际,一个通报声在门口响起。 “京府知府,钱宇大人到!” 厅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只见身穿官袍的钱宇,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邹天成以及一众世家之主,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争先恐后地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钱大人,您怎么来了?”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钱宇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面色不自然的刘洪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刘知县,你好大的官威啊。” “上次你找我也就罢了,如今更是敢私设宴席,召集广林县所有豪绅,意欲何为?” 刘洪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下官……下官不敢……” 钱宇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邹天成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是一伙的。 “不敢?”钱宇眯了眯眼睛,道:“那你说,今日此等宴会所谓何事?” 钱宇心中其实有了猜测,今夜之事,定然与前几日在凤西楼见过的那名年轻人有关。 否则刘洪哪来的魄力邀请整个广林县的富商世家? 至于那个年轻人的真正身份,钱宇先前调查过,但都没有头绪,所以自然不清楚。 但他却知道,此人极有可能是奔着贪污案而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面对刘洪的邀约,他会亲自到场的原因。 这种大事可马虎不得,他得知道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刘洪深吸一口气,陆大人还没来,自己必须稳住局面,随即开口道: 刘洪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强行挺直了腰杆,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到钱宇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 “刘某上任以来,还从未与各位这般齐聚一堂。” “今日难得有闲,才在此设宴,邀请各位朋友来此一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颤抖。 “顺便,也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 朋友?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他们不太理解刘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宇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没错。 他心中冷笑。 这刘洪,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挡箭牌。 真正要唱戏的人,还躲在幕后。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邹天成。 邹天成心领神会,往前踏出一步,粗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你说的那个朋友呢?” “人在何处?” “为何还不滚出来见我们?” 刘洪的眉头狠狠一跳。 “他稍后便到,各位何必急于一时?” “哼!” 邹天成发出一声冷哼,脸上满是不耐。 “好大的架子!” “我等全都到了,甚至连钱大人都亲自赏光,他居然还敢躲在后面让我们干等着?” “我看,这什么狗屁朋友,怕是你刘大人自个儿瞎编出来的吧?” 刘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沉声道:“邹家主,还请慎言。” 邹天成可不吃他这一套,当即呵斥道: “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来人,跟我走!” 话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看都未再看刘洪一眼。 他转身朝着一旁的钱宇,脸上堆起笑容。 “钱大人,此地无趣,不妨去我府上一叙?” 钱宇笑了笑。 “也好。” 他这个字一出口,厅内其余的富商乡绅们立刻骚动起来。 “对对对,邹家主说的是!” “邹家主,可别忘了我等。” “走走走,去邹家府上喝茶!” 一群人纷纷响应,接二连三地站起身,准备跟着邹天成与钱宇一同离开。 刘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眼睁睁看着众人即将离去,大脑一片空白。 陆大人……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急得快要昏厥过去之时。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年轻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外飘了进来。 “各位先别急着走。” “还有一场好戏,需要各位接下来的配合。” “你们都走了,我还如何唱戏呢?” 第99章 暗箭 闻言,正准备走出门外的一行人全都站住了脚步。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汇聚而去。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身穿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青衫,负手而立。 灯火的光芒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神色轻松,一副轻松写意的姿态。 钱宇的双眼,微不可查地眯了起来。 果然是他。 那个在凤西楼见过的年轻人。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何能让刘洪对此人言听计从,甚至不惜搞出这么大的手笔。 宴请整个广林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很明显,今晚这场大戏,看来就是此人一手安排的。 邹天成则是一脸疑惑地打量着陆青,眉头紧锁。 广林县有头有脸的年轻俊彦,他自问都认识,可眼前这人,却陌生得很。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陆青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女儿,此刻已经呆若木鸡。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邹清漪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从那天从山寨回来,这张脸便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并非是女儿家的旖旎心思。 纯粹只是因为好奇。 一个闻所未闻的年轻人,却能让宋雄那样的悍匪头子,恭敬得如同仆人。 无论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还是那深不可测的手段,都说明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最关键的是,他们又见面了。 而且,是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场合之下。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那日临别前,他那句带着几分玩味的话,犹在耳畔。 原来,那不是一句随口的客套。 这人分明知道自己是邹家的人,而结合方才刘洪的话语,很明显,这人才是今晚这场宴会的发起人。 他早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 这家伙,究竟有什么目的? 邹天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呵斥道: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陆青却像是没听到一般。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邹天成。 他就这样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大厅内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移动。 最终他停在了方才钱宇所坐的诸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陆青一撩衣袍,施施然坐了下去。 陆青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各位不妨都先坐下。” “否则,岂不浪费了此地这么多的好酒好肉?”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解。 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钱宇的眼神愈发阴沉,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陆青,试图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邹清漪的心,则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直觉告诉她,今晚要有大事发生。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个暴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邹天成身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哼!” “老子管你是谁,今天老子非要走,你能把我怎样?” 说完,他看都未再看陆青一眼,直接转身,招呼着身后的几名护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们紧紧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也紧紧盯着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 陆青没有说话,甚至开始夹菜吃了起来。 中年人的脚,即将踏出听雨园的门槛。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支黑色的利箭,仿佛从虚无中钻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精准地从后心处,洞穿了那中年人的胸膛! “噗!” 一蓬血雾,在灯火下炸开。 中年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瞪大着双眼,缓缓低下头,看着穿胸而出的染血箭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咯咯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尸体砸在地上的闷响,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整个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在场的富商乡绅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如同惊弓之鸟,纷纷缩到桌子底下,惊恐地四处张望。 可无论他们怎么看,都找不到那支箭究竟是从何处射来。 钱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身后的衙役们,也早已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紧张地护卫在他身前。 混乱之中,又有一人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他指着依旧在慢条斯理吃着东西的陆青,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狗东西,是你搞的鬼?” “当众杀人,你好大的狗胆!” 说完,他又猛地扭头,冲着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刘洪咆哮。 “刘洪!” “你他妈眼睛瞎了吗?” “亏你还是知县,这混账东西就当你的面杀人了,还不赶紧叫人将他拿下!” 刘洪的神色却异常淡然。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终于,陆青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缓缓抬起头。 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奇怪手势。 食指与拇指张开,其余三指握拳,遥遥指向那个还在叫嚣的男人。 他薄唇轻启,发出了一个轻微的音节。 “砰。” “咻!”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那个男人脸上的愤怒与咆哮,永远地定格在了脸上。 他睁着眼睛,满是不甘地缓缓倒下。 血,再次染红了听雨园的青石板。 第100章 谁敢动,我就让谁死! 死寂。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被打翻的酒水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针落可闻的大厅内,只有尸体倒地时,伤口滴答滴答淌着血的声音。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哪怕是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护院武夫,此刻一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背靠着背,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黑暗角落。 可任凭他们如何将感知放到最大,也丝毫察觉不到那射箭之人的踪迹。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钱宇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主位上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狗东西,你好大的狗胆!” 钱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勃然大怒道: “本官乃朝廷命官,京府知府。” “你若敢动我半根毫毛,上天入地,你都难逃一死!” 然而,面对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陆青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自顾自地浅酌起来。 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钱宇只是一个在旁边聒噪的苍蝇。 眼见威胁无用,钱宇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朝着身旁的邹天成,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邹天成当即会意。 他猛地一挥手,朝着身后几名贴身护卫厉声喝道。 “你们几个,去把他给老子拿下!” “是!” 四名身材壮硕的护卫,应声而出。 他们身上气血涌动,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都是通脉境四五重的好手。 比起当初黑风山上那个叫五叔的,还要强上一些。 但这种程度,在陆青眼中,与蝼蚁并无区别。 就在四名护卫的脚步,即将踏入陆青身前三尺范围的瞬间。 一阵细微却密集的衣袂破风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刷!刷!刷! 一道道身穿夜行衣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周围的屋顶之上。 数量之多,密密麻麻,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之众! 最致命的是,这些人手中,无一例外,全都握着早已上弦的劲弩! 森然的寒芒,在箭尖汇聚。 目标,直指厅内以钱宇为首的一众人等! 直到此刻,陆青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不带丝毫感情。 “谁再敢动一步。” “我就让他当场变成马蜂窝。” 这…… 众人看到这一幕,无不是吓得肝胆欲裂。 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占据了所有的高处。 他们手中的劲弩,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致命的光泽。 只要一声令下,这小小的听雨园,瞬间就会变成一个血肉磨坊。 凝气境之下的武者,在这种箭雨覆盖之下,绝无生还的可能。 甚至,就连凝气境的高手,想要从中突围,都难如登天。 更何况是在场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商乡绅。 尽管他们都带着护卫,但武者何其稀有。 别说是凝气了,就算是高阶通脉境,他们都找不到。 钱宇的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屋顶上为首的那个壮硕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宋雄!” “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居然敢背叛我?” 屋顶上,宋雄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神色极其复杂。 他没有说话。 自己的儿女还在对方手里,这本就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况且,这位陆大人的来头,可比你一个区区的知府要大得多了。 再加上陆青许诺的那个官身,那个能让他洗白上岸,光宗耀祖的机会,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 所以,他选择了反水。 早在黑风山上,陆青便已经交代过。 让他今日带着所有信得过的手下潜伏下山,将这听雨园围个水泄不通。 以他们如今的人手与装备,别说是凝气高手。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别想从这里突围出去。 此刻的钱宇等人,已经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钱宇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猛地转回,死死锁定在陆青身上。 “难怪你这么有恃无恐。” “原来你早有准备,本官倒是小看你了,居然能让宋雄这个狗东西反水!” 他心中怒火滔天。 自己与宋雄这条线,搭上了一年之久,耗费了不知多少金钱。 甚至为了拉拢他,自己堂堂知府与这山中匪徒称兄道弟! 如今,短短几日的功夫,就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给策反了。 山匪,果然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邹清漪站在人群后方,看到这一幕,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了。 当初这个人上山,根本不是什么被掳。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收为了今日这一幕。 这家伙,还真的跟这些山匪是一伙的。 陆青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 他淡淡开口。 “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一颤。 他们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钱宇和邹天成。 钱宇的脸色阴晴不定,变幻了数次。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冷哼。 转身在旁边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 这个混账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见钱宇都妥协了,其他人自然再也没有了反抗的胆气。 他们一个个如蒙大赦,又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纷纷落座。 一时间,整个听雨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01章 老子连状元都敢砍,你算老几? 陆青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洪。 刘洪连忙会意,从那宽大的官袍袖中摸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案牍。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在一众目光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了手中的卷宗。 “广林县粮商,王大富。” “哄抬粮价,致使城西三户人家易子而食,其后更是强占民女,逼死人命。” “金玉满堂金行掌柜,李四海。” “以假金换真金,骗取外地客商万两白银,后雇凶杀人,将之一家老小沉尸于洛水河底。” “醉仙楼老板,赵有财。” “勾结官府,强占城南张屠户祖产,将其独子双腿打断,至今卧床不起。” “……” 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揭露一桩罪行,在场便有一人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分。 终于,当那份长长的名单念到最后。 刘洪的目光,落在了面色铁青的邹天成身上。 “邹家,盘踞广林县百年,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强占良田三千亩,逼死佃户一十七人……” 话音落下。 整个听雨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反驳。 更没有人站出来斥责刘洪血口喷人。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手上都不干净。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平日里还算良善的乡绅富商,今夜一个都没有被邀请。 来的,全都是广林县的毒瘤。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家伙…… 他把所有有罪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是想……一网打尽?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际,主位上的陆青,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反正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如,就为广林县的百姓,做点贡献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今日在场的,一人一百万两白银。” “拿不出来的,就别想走了。” “我只给诸位一晚上的时间凑钱。”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邹天成的脸上。 “至于邹家,家大业大,就拿出五百万两吧。” 紧接着,他又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的钱宇。 “知府大人。”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贪了这么长时间,让你拿出个五百万两,不过分吧?”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抢劫! 这个混蛋演都不演了,这是直接明着抢啊! 钱宇的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本官为官数十年,清正廉洁,两袖清风,何来贪污一事?” 说着,他指了指周围的那些弓箭手,愤然开口道: “反倒是你,与山中匪徒勾结,拥兵自重,公然抢劫!” “你就算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知府?” 陆青脸上的不屑愈发浓郁。 “知府很了不起吗?” “老子连当朝侍郎的全家都敢杀,你区区一个知府,又算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剧变。 钱宇更是猛地愣住,瞳孔骤然收缩。 年轻,无法无天,敢在京城对朝廷大员动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沉声道: “你……你是陆青?!” 陆青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呦?” “没想到我的威名,都传到这里了?” 邹天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向陆青的眼神,眼里瞬间充满了忌惮。 一旁的邹清漪,看着父亲脸上那罕见的凝重神色。 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 “爹。” “这陆青,是何人?” 邹天成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不久前,京城出了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斩当朝状元,与户部侍郎在午门赌命,最后更是逼得礼部侍郎即将被满门抄斩。” “更有甚者,有人传言,此人表面是司礼监的行走,实则是……萧太后养在后宫的面首。”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可落在邹清漪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骤然瞪大,红唇微张,半天都合不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家伙……来头竟然这么大? 不过,此人长得确实高大俊朗,气质不凡,给太后做面首,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样的人,为何会与宋雄这样的山匪勾结在一起? 邹天成的神色愈发难看。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今晚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太后的意思!” 邹清漪心头一震,下意识问道。 “堂堂萧太后,为何会注意到我们这个小小的广林县?” 邹天成缓缓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凝重与不安。 “为父也不清楚。” “但若真能让太后将目光落到此地,恐怕原因也只有我们邹家了。” 这话没错。 放眼整个广林县,唯一能入京城那位法眼的,便只有盘踞百年的邹家。 莫非,太后要动邹家? 可若真是如此,此人如今的行为,却又不太像。 反而更像是在……抢劫。 太后派他来抢劫? 这说不通啊。 况且,太后要动邹家,京城那边为何没有传来消息? 难道是出事了? 邹清漪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青衫身影,美眸之中,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顿时嘈杂起来,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钱宇猛地站起身。 他指着陆青,声色俱厉地怒斥道。 “陆青!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本官乃朝廷命官,堂堂三品大员,你敢如此对待本官,我定要将此事告到京城,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见钱宇开了头,其余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站起身来附和。 “没错!你与山匪勾结,目无王法,简直罪该万死!” “我等皆是良善乡绅,你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 “钱大人说得对!我们这就随您上京告御状!” “我赞同!定要斩了此獠狗头!” 听着耳边嘈杂的叫嚣,陆青脸上的笑意却未曾减退分毫。 他缓步走到钱宇的身边。 “三品大员,是吧?”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钱宇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横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紫红色,几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口中飞出。 全场,鸦雀无声。 陆青上前一步,一只脚轻轻踩在了钱宇的胸膛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已经懵掉的钱宇,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老子连状元都敢砍。” “你他妈的,算老几?” 第102章 我看你们是合作造反吧?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满脸都是无法遏制的惊骇。 那可是知府! 而且还是京府知府! 品级与权柄,跟其他地方上的知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种级别的大员,说打就打? 这个叫陆青的年轻人,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要知道,就算是盘踞广林县百年的邹家,在钱宇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给足了面子。 钱宇趴在地上,半边脸颊的剧痛让他脑中一片嗡鸣。 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他死死瞪着陆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 “狗东西,你找死!” “本官堂堂知府,你……你居然敢打我!” 陆青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森然。 “你再狗叫。” “我还敢杀你。” 闻言。 钱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清晰地从陆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股杀意冰冷刺骨,让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个混账东西,是真的敢在这里杀了自己! 钱宇忽然想起了京城里关于陆青的那些传闻。 斩状元,逼死侍郎。 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疯狂。 这个家伙,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于是,钱宇闭上了嘴。 陆青上前一步,伸手抓住钱宇的官袍衣领,像是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一旁早已呆住的刘洪。 “刘大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这些人,交了钱就让他们走。” “谁敢闹事,直接杀了就行。”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众富商乡绅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洪身体一震,连忙躬身拱手。 “是!” 此刻的他,心情无比复杂。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 跟这些盘踞地方、作威作福的毒瘤说话,好声好气,讲道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唯有以暴制暴。 用更直接、更蛮横的手段,才能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随后,陆青便提着钱宇,径直朝着旁边的一间屋子走去。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又重重关上。 陆青随手将钱宇扔在地上,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开门见山。 “现在,我问,你答。” “如果我没有从你嘴里听到我想要的,我就掰断你一根指头。” 钱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剧痛,远不如他此刻心中的惊骇与慌乱来得猛烈。 原以为这个狗东西只是想抢劫敛财。 但现在看来,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他另有目的。 难道……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的? 是宋雄那个叛徒? 不可能! 宋雄根本就不清楚其中的内情! 就在钱宇脑中思绪万千之际,陆青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跟靖王,是何关系?” 钱宇身体剧烈一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浅笑的年轻面孔,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这家伙果然知道! 他为什么会知道? 钱宇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呵呵。” “本官只是小小知府罢了,能与堂堂靖王有何关系?” “你不要……”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瞬间打断了钱宇的话。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右手食指处猛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啊——!” 下一刻,一道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叫,冲破了房门,响彻在整个听雨园的上空。 外面大厅里,那些本就噤若寒蝉的富商乡绅,被这声惨叫吓得浑身一哆嗦。 不少人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尼玛! 这是在干什么? 叫得这么惨?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房间内。 钱宇抱着自己那根以诡异角度扭曲的食指,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额头上青筋暴起。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滚落,浸湿了他鬓角的乱发。 陆青收回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手折断了一根枯枝。 钱宇满头大汗,面目狰狞地抬起头,怨毒地盯着陆青。 “你……你个混蛋!” 陆青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你没说实话。” “不过我无所谓,我倒想看看,你能舍弃几根手指。” 钱宇疼得直抽冷气,咬牙切齿地嘶吼。 “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还要我说什么?你这个混账东西,我劝你……”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是中指。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钱宇的惨叫声再次拔高,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陆青神色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继续。” 钱宇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剧痛还是因为恐惧。 他看着陆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你……你……” 陆青笑了笑。 那笑容,在钱宇眼中,就跟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般无二。 “还想继续是吧?” 说完,陆青再次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抓他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掌。 钱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那种硬生生被掰断手指的痛苦,根本不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能承受的。 他当即发出一声嘶吼。 “等等!” 陆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含笑看着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钱宇。 钱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干涩。 “我确实与靖王有所交易。” “但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陆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冰冷。 “合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不知道朝廷严禁官员与藩王私下有任何勾结吗?” “合作?” “你这话,骗三岁小孩呢?” 陆青缓缓蹲下身,与钱宇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对视。 “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仅仅只是合作?” “我看你们,是打算合作造反吧!” 第103章 涉嫌造反! 钱宇的瞳孔,因这四个字而剧烈收缩。 造反。 这是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当然不认。 “你没有证据,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钱宇撑着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断指的剧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陆青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忽然笑了。 “证据?”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其实今日这场宴会,我是专门为你而开的。” “你的上级,是户部尚书张瑞,还是安乐侯?” 陆青停下脚步,偏过头,目光落在钱宇那张惨白的脸上。 “依我看,应该是张瑞吧?” “安乐侯那边,应该有另外一条线。” “你们的胆子是真的大,敢在京府脚下贪污,其他地方就更别说了。” “赈灾的粮食,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修缮河道的款项,就连给边军购置冬衣的银子,都敢伸手。” “这些都是你们贪污的目标。” “朝廷下放的钱,你们恐怕至少贪了七成。” 陆青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而这些钱财,应该都流向了靖王府。” “是也不是?” 他每说一句,钱宇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钱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些事情,都乃是绝顶机密。 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钱宇眼神中的惊骇与不解,陆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看你的表情,我说的应该大差不差了吧?” 钱宇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事到如今,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但他依旧不肯承认。 “一派胡言!” “你没有任何证据!” 陆青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怜悯。 “证据?” “无论是刘洪还是宋雄,他们的证词都指向你。” “你总不可能说,刘洪一个县令,会与宋雄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山匪,合谋来陷害你吧?” “况且,方才你见到宋雄后的表情,也足以说明你确实与他早有勾结。”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宇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栽了。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钱宇的神色忽然一冷,眼中的恐惧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威胁。 “陆青,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代表谁。” “但你最好别掺和进这件事。” “这里面的水很深,你一个毛头小子,贸然掺和进来,可是会死的!” 他看着陆青,眼中闪过一丝傲慢。 “不如这样,你放了我。” “我会帮你引荐靖王。” “跟着靖王,绝对比你现在更有前途!” 陆青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 开什么玩笑。 自己可是将来要拿下太后的男人。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前途比睡太后更好?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陆青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况且…… 皇帝只是闭关了,又不是死了。 你们现在就搁这搞小动作,真不怕人家出关之后,把你们挨个清算吗? 据他所知,那位大夏皇帝,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武道高手。 陆青再次将目光投向钱宇。 “钱财应该只是掩饰,或者说是顺带的。” “你们真正的目的,绝对不可能只是光为了贪污银子,对吧?” 话音落下。 钱宇的脸色,瞬间出现了一抹极致的骇然。 那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洞穿的惊恐。 见状,陆青微眯双眼。 反应这么大? 果然有问题。 他就说,不可能单纯为了贪图银两,就做出这等诛九族的大事。 但具体要做什么呢? 极有可能是与造反有关。 这样一来,事情可就大了。 必须想办法尽快通知萧太后。 起码得让她知道这么个情况。 说起来,也不知道萧太后情况如何了。 他算了算,差不多有近一周没有给她治疗了。 下次回去后,还是将她体内的寒毒尽数祛除吧。 估摸着,现在这女人也不舍得杀自己了。 陆青的心思转回。 他又拷问了钱宇一番,却没有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老狐狸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巴就变得严实起来。 他知道的,也只有张瑞与靖王有所联系。 钱宇,应该是张瑞底下的一条线。 具体更多的,从他这里已经挖不出什么了。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陆青的目光在钱宇身上扫过,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 可以先将钱宇控制住。 自己或许可以,以钱宇的身份来与张瑞对接,试试能否再钓到一些信息。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大厅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着那扇门汇聚而去。 只见陆青缓步走了出来。 他神色如常,看起来一脸惬意的模样。 可当众人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三品官袍,此刻却像是一条死狗般被拖在地上的人。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变成了骇人的紫红色,官帽早已不知所踪,头发凌乱地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只无力垂下的右手,几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 钱宇! 京府知府钱宇!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场的一众富商乡绅,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无法遏制的惊骇与恐惧。 那可是知府啊! 堂堂三品大员! 这才进去多久,竟然……竟然就被折磨成了这副不成人样的鬼样子! 陆青看了一眼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刘洪。 “接下来,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记得做得漂亮些。” “谁若是不配合,就告诉我。” 刘洪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钱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连忙躬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是!” “下官明白!” 此刻的刘洪,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怕了。 是真的有些怕了。 这个陆青,行事风格简直就是个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把一个京府知府打成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 难道,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用这种雷霆手段,来敲山震虎,清理地方上的毒瘤? 刘洪不敢再想下去。 但无论如何,陆青现在做的,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这帮盘踞在广林县的恶霸乡绅,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他早就想收拾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与能力。 如今有人愿意替他出这个头,他自然是巴不得。 陆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此地。 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将靖王意图谋反的消息,尽快传回京城! 第104章 写信 回到客栈时,天早就已经亮了。 晨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沿街的灯笼轻轻摇晃,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青拎着如同死狗一般的钱宇,径直穿过冷清的大堂。 客栈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当他看清陆青手里提着的人,以及那人身上沾满血污的官袍时,嘴巴瞬间张得老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陆青没有理会他,径直上了二楼。 十二不在房间里。 想来是带着孩子出去了。 陆青找了一间堆放杂物的空房间,将钱宇扔了进去。 他动作麻利地用绳索将钱宇捆了个结实,又撕下一块布条,死死塞进了他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转身关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青没有片刻耽搁。 他从行囊中取出纸砚笔墨,铺在桌上。 屋内,烛火摇曳。 陆青提起笔,饱蘸浓墨,笔尖悬于纸上,沉吟片刻。 随后,一行行字迹,便如行云流水般,在雪白的宣纸上显现。 “小人陆青,叩请太后圣安。” “先前与阎大人一同行动追捕江湖武夫蓝无影,后遇蓝无影追杀,所幸得天机阁术士所赠的传送符,侥幸得以活命。” “却也因此,小人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广林县。” “京城一别,恍若数秋,小人无时无刻不感念太后天恩,遥想凤仪,恨不能即刻返京,侍奉左右。” 写到这,陆青嘿嘿一笑。 先舔两句再说。 紧接着,笔锋一转,开始切入正题。 “小人于广林县查获一桩惊天大案。” “京府知府钱宇,与户部尚书张瑞狼狈为奸,上下勾结,贪墨赈灾粮款、阵亡将士抚恤等,其行径令人发指。” “经小人暗中查探,安乐侯亦牵涉其中。” “然贪墨之事仅为表象,其背后,竟有靖王身影。” 写到这里,陆青的笔尖微微一顿。 略作思索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落笔。 “小人斗胆揣测,其图谋,恐非金银,而在社稷江山。” “此事实在干系重大,小人已将钱宇擒获,正设法深挖其背后盘根错节之势力。” “京中暗流涌动,望太后万请保重凤体,谨慎为上,切勿轻信他人。” “待此间事了,小人即刻返京复命,以慰太后思虑。”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他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装入一个信封,用火漆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暂时落了地。 只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这封信,该如何才能安全、快速地送到京城,交到萧太后的手上? 走官驿? 不太稳妥,钱宇出事了,对方恐怕会有所察觉。 这封信一旦经了官驿的手,恐怕还没出广林县,就会落入对方手中。 必须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 陆青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沉寂。 片刻之后,陆青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 到了中午。 刘洪回来了。 他身上的官袍沾染了些许尘土,眼眶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脚步沉稳有力。 见到刘洪回来,陆青询问道: “都处理好了?” “回大人,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刘洪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难掩激动。 “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老实,银子都凑齐了,下官已经命人全部收入库中,只待大人发落。” 陆青点了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了昨夜写好的那封信。 连同刘洪连夜整理出来的一份指控钱宇的罪证卷宗,一同推到了桌上。 “找人,把这个送到京城去。” 刘洪神色一肃,郑重地将信件与卷宗收好。 “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安排最信得过的人,走官驿……” “不。” 陆青打断了他。 “这样做。” “将信和卷宗,用一模一样的包装,做出五份假的来。” “今日之内,从五个不同的方向送出广林县。” 刘洪愣住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陆青。 “大人,这是……” 陆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鱼饵。” “五个方向,五份假信,足以让某些人手忙脚乱一阵子了。” 刘洪瞬间明白了。 可他心中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那……真的那一份呢?” 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的那份,三天之后,再悄悄地送出去。” “派去送信的人,必须是你能够用身家性命担保的,绝对信得过的人。” “能做到吗?” 刘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秒啊!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可这份心机与手段,简直老辣得可怕。 不愧是能被太后看重,引为亲信的人物。 果然厉害! 刘洪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他躬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是!” “下官遵命!” 说完,他便拿着东西,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布置起来。 看着刘洪离去的背影,陆青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接下来,也该去钱宇的府上逛一逛了。 …… 等到十二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先前陆青已经让十二将两个孩子送回去了。 宋雄已经上了他的贼船,钱宇都被坑成了那副模样,他现在除非是想找死,否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两个孩子,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扣押的必要。 手段虽然算不上光彩。 但收益却极为可观。 况且,陆青也没亏待他们。 堂堂冥教之人,亲自带着两个山匪的孩子到处吃喝玩乐,这待遇可比他们在黑风山上好太多了。 夜色渐深。 陆青与十二在房间里碰了面。 “最近一直在忙,倒是没时间陪你。” 陆青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美的脸庞,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这段时间,十二确实在旁边帮了很多忙。 十二嘴唇微翘,轻哼道:“所以呢?” “所以,今晚我打算好好犒劳一下你。” 十二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 “到底是犒劳我,还是犒劳你?” 陆青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一起犒劳!” 第105章 宴会交锋 夜色深沉,窗外的虫鸣渐渐稀落。 房间里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将两道交织的身影拉得悠长。 十二懒洋洋地趴在陆青坚实的胸膛上,一根青葱玉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着圈。 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动人的潮红,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水波荡漾,满是慵懒的满足。 一开始的那点生涩与不自然,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比一次更让人沉沦的欢愉。 难怪世人都爱做这种事。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陆青带着几分戏谑的低沉嗓音。 “那就在犒劳你一下。” 话音未落,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陆青一个翻身,再次占据了主动。 十二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 “你怎么跟牛一样?”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陆青刚穿戴整齐,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来人是客栈的伙计,神色恭敬。 “客官,楼下有位自称邹府管家的人,说有要事求见。” 邹家的人? 陆青眉梢微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正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颇为气派的马车,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锦缎的中年男人,神态谦卑,正是管家模样。 陆青走出房间,十二也正好从隔壁出来。 他下楼见了那位管家。 管家躬着身子,态度极为客气,递上了一份烫金的请柬。 “陆公子,我家小姐备下薄宴,想请公子过府一叙,以谢昨日援手之恩。” 陆青接过请柬,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纹路。 “邹清漪?” 管家恭敬地点头,道:“正是小姐。” 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好。” 回到楼上,十二正倚在门边,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请柬上。 她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意。 “呦?” “这才见过几面啊,就邀请你去家里做客了?” 陆青失笑,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细腻的小脸。 “人应该是有正事。” 毕竟,昨天他才刚刚主导了一场对广林县所有豪绅的合法抢劫。 邹家作为最大的受害者,被敲诈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 说是做客感谢,显然不可能。 这邹清漪的邀约,背后应该是邹天成的意思。 陆青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十二却跟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 陆青本想让她留在客栈,可看着她嘴巴都翘起来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这小丫头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怕他一个人去赴鸿门宴。 罢了,带着就带着吧。 两人一同下楼,坐上了邹家的马车。 邹家府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朱红大门,石狮镇宅,处处都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气派。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领着二人穿过亭台楼阁,来到一处待客的花厅。 邹天成一身锦袍,早已等候在此。 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态度极为客气,完全看不出昨日被敲诈五百万两的恼怒。 “陆公子大驾光临,邹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旁的邹清漪,今日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 见到陆青,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微微一笑,臻首轻点,算是打了招呼。 陆青神色平淡,拱了拱手。 “邹家主客气了。”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落座。 酒宴早已备好,山珍海味,佳酿醇香,排场十足。 邹天成频频举杯,言语间尽是吹捧之词,绝口不提昨日之事。 陆青也只是含笑应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十二坐在他身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清冷的目光偶尔扫过对面那对笑容满面的父女,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酒过三巡。 邹天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厅内伺候的下人早已被他挥退,此刻只剩下四人,气氛于无声中陡然一变。 他脸上的热情笑容未减分毫,眼神却变得锐利。 “陆公子。” “明人不说暗话。” “昨日之事,邹某已经看明白了。” “公子这般人物,绝非池中之物,想来也不会只为区区几百万两银子,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的重量。 “不知公子背后,究竟是哪位大人物?” “又或者说……” “公子此行,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青笑了笑:“我背后一定得有人?” 邹天成脸上的笑容还在,眼底的热情却褪得一干二净。 “陆公子。” “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就不必绕弯子了。” 陆青手指轻扣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一旁的十二,清冷的眸子始终锁定在邹天成身上,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邹清漪则端坐不动,那双清亮的眼眸在陆青与父亲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分析着什么。 陆青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抬起眼皮,看向邹天成。 “邹家主觉得,我背后有人?” 邹天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若无人在背后,公子敢把京府知府打成那副模样?” “这天下,可没几个年轻人有这般胆魄。” 陆青端起酒杯,与邹天成隔空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起一阵火热。 “邹家主说笑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背景。” “只是单纯地看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不顺眼,顺便搞点钱花花罢了。” 他这番话,邹天成一个字都不信。 搞点钱花花? 一开口就是几百万两,这叫搞点钱? “是吗?” 邹天成脸上的笑容不变。 “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许多地方上的大家族,都想着要找个靠山,以求安稳。” 陆青笑了笑,将话题接了过来。 “不错,邹家主此言有理。” “这靠山,可不好找。” “找错了,那可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听说,淮南靖王的封地就相当富庶,那位王爷也是礼贤下士,声名远播。” “对许多人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邹家主,你说呢?” “哐当。” 一声轻响。 邹天成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醇香的酒液洒出几滴,落在他名贵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陆公子慎言!” “藩王乃是外臣,我等地方世家,岂敢与之有任何私下往来?” “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陆青看着他这副反应,眉头一皱。 看起来像是与靖王无关,但是否是演的还有待商榷。 陆青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邹家主何必如此紧张。” “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邹天成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公子,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他哈哈大笑起来,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 “邹家主说的是,是陆某失言了。” 陆青端起酒杯,自罚一杯。 “来来来,吃菜,吃菜。” 交流了许久,两人都从对方的嘴里,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便显得有些沉闷。 邹天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广林县的风土人情,陆青也只是随意附和。 随后,邹天成朝着身旁的女儿使了个眼神。 邹清漪站起身,那身淡紫色的长裙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她朝着陆青微微一笑,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公子,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此地沉闷,不如……由清漪陪公子在园中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