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 第1181章 云麓时光线下进展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已是上午九点半。 沈忆楠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每次线上渠道会议都信息量巨大,需要她全神贯注。 但看到团队如此出色的业绩,她内心充满了成就感。 这让她不由得再次想起半年前陈默那个看似冒险的决策。 当时公司内部对线上渠道的重心放在哪里有过激烈讨论。 大多数人都认为应该稳扎稳打,以天猫为主,京东为辅,抖音作为补充渠道。 毕竟淘系平台的电商基础设施完善,用户购物心智成熟,是当时最稳妥的选择。 是陈默,在听取完各方意见后,直接否定了这种“稳妥”的方案。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沈忆楠还记得陈默当时在视频会议中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但我要告诉大家,电商的范式正在发生转移。 从‘人找货’到‘货找人’,从搜索电商到兴趣电商,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趋势。” 他进一步分析道: “淘系的优势是成熟,但问题也在于太过成熟。 作为一个新品牌,我们要在已经固化的流量分配体系里杀出一条血路,成本太高。 而抖音,代表着未来的方向,它的算法推荐机制,恰恰为我们这种有特色、有故事、有优质产品的品牌提供了最好的展示舞台。” 陈默当时甚至给出了具体的目标: “半年内,我要抖音渠道的销售占比超过30%,一年内达到50%。 资源必须向这个方向倾斜,李思远团队的预算申请,只要合理,一律优先批准。” 这个决策在当时引起了不小震动,甚至有两位从传统电商挖来的高管因此离职。 但现在看来,陈默的眼光远超常人。 沈忆楠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陈默的这种战略眼光,正是最让她钦佩的地方。 他仿佛总能提前很久看到行业的趋势变化,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大胆也最正确的决策。 这特么多少有点离谱也有点犯规了啊。 而更让她感激的是,在做出战略方向上的指点后,陈默几乎完全放手让她去执行,从不干涉具体经营管理。 这种信任和放权,给了她极大的施展空间。 什么是完美老板?这就是完美老板! ...... 线上渠道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沈忆楠已经坐在了另一个会议室里,准备开始线下渠道的内部例会。 与线上团队不同,线下渠道的核心成员大多在普洱总部办公,会议是线下进行。 “沈总,这是上周新开的十家门店的运营数据。”线下运营总监张明将一叠报表放在沈忆楠面前. “所有门店都在开业首周实现了盈利,平均客单价达到48元,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沈忆楠快速翻阅着报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线下门店拓展,是云麓时光获得融资后的另一项重要战略。 与瑞子咖啡的大规模开店、主打便捷和性价比不同,云麓时光走的是一条更精致的路线。 这也是陈默亲自定下的方向。 “云麓时光不做第二个瑞子。”在年初的战略会议上,陈默明确划定了界限。 “我们要做的是华国的蓝瓶咖啡(Blue Bottle Coffee),聚焦精品化、体验化,单店模型必须健康,不追求数量,但要确保每一家店都能盈利。” 说得这么高大上,其实也就是陈默这个黑了心的蛆又很不要脸的“借鉴”了前世Manner咖啡的玩法。 在这一指导思想下,云麓时光的门店主要布局在一线城市的核心商圈和高品质写字楼周边。 店铺面积不大,但设计极具质感,强调咖啡师的专业性和顾客的互动体验。 “目前我们已经在全国开了87家门店,全部直营。”张明继续汇报。 “其中56家位于一线城市,31家位于新一线城市。 所有门店的平均月销售额为35万元,坪效达到每平方米每月1.2万元,这在行业内是非常优秀的数据。” 沈忆楠抬头问道:“客户反馈如何?” “非常好。”张明脸上洋溢着自信。 “我们的客户满意度调查显示,95%的顾客对门店环境和咖啡品质表示‘非常满意’。 更重要的是,超过60%的顾客表示愿意向朋友推荐我们的门店,这个口碑转化率相当高。” 他补充了一个细节: “我们做过用户调研,发现很多顾客专门为了体验‘云澜庄园直供’的新鲜咖啡而来。 他们认可我们‘从种子到杯子’的全产业链故事,愿意为这种独特性和品质保障支付溢价。” 这正是沈忆楠想要听到的。 云麓时光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其背后强大的供应链支撑。 那十二万七千亩自有及合作庄园,八大现代化处理厂,完整的品控体系。 这些都是其他咖啡品牌难以复制的优势。 “下一阶段的拓展计划呢?”沈忆楠问道。 “我们计划在三季度再开40家门店,重点填补一线城市的空白区域,同时试探性进入部分二线头部城市。” 张明切换PPT,展示出一张全国地图,“选址标准依然坚持您定的原则:核心区位、精准客群、合理租金。” 沈忆楠仔细审视着拓展计划,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蓉城的这家店为什么选在金融城而不是太古里?” “魔都的这家店周边三公里内有多少目标客群?” 她的问题精准而专业,显示出对线下运营的深度理解。 得益于她在星巴克多年积累的经验,也是陈默当初选择她担任CEO的重要原因。 会议持续到中午十二点,沈忆楠最终批准了第三季度的开店计划,但对几个选址提出了修改意见。 “明总,记住我们的核心原则: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每一家店的成功。” 散会前,沈忆楠再次强调,“云麓时光不做铺量的事情,我们要做的是树立标杆,重新定义什么是好的华国咖啡品牌。” “明白,沈总。”张明郑重地点头。 ......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2章 渠道协同 送走线下团队,沈忆楠回到办公室,终于有时间稍微喘口气。 午餐是秘书帮她从公司食堂带上来的简餐。 一份普洱特色的饵块再配几样小菜。 她一边吃着,一边翻阅着下午需要处理的文件。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从她接任云麓时光CEO以来,几乎成了常态。 但沈忆楠乐在其中。 相比在星巴克时那种按部就班、层级分明的外企环境,云麓时光给了她更大的舞台和更多的自主权。 更重要的是,她能够亲手将一个有潜力的华国品牌,从初创阶段带向行业领先地位。 这种成就感,是之前在星巴克无法比拟的。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陈默的知人善任和充分授权。 沈忆楠回想起自己刚加入云麓时光时的情景。 当时陈默几乎是将整个公司交到了她的手上,除了在战略方向上的关键指点,日常经营全权由她负责。 这种信任,在职业经理人和创始人之间是极为罕见的。 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陈默似乎从不担心她会把公司“带偏”。 即使在公司快速扩张、需要大量投入的时期,陈默也从未对她的决策提出质疑,只是在背后提供充足的资金和支持。 “忆楠,我相信你的判断。”这是陈默最常对她说的话,“如果需要资源,直接找我。” 这种放权,让沈忆楠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理念来经营公司。 她引入了在星巴克验证过的标准化运营体系,同时结合云麓时光的特色进行创新; 她组建了一支高素质的管理团队,每个人都能够在自己的领域独当一面。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云麓时光在短短半年多时间里,实现了线上抖音渠道的爆发式增长,线下门店网络的快速拓展,品牌影响力和销售额同步提升。 根据最新数据,云麓时光2020年上半年营收已超过去年全年,预计全年营收将达到15亿元,实现盈亏平衡。 这在以“烧钱”着称的新消费品领域,堪称奇迹。 唯一让沈忆楠感到些许遗憾的是,陈默似乎对她的这些成绩并不太关心。 除了每季度一次的董事会汇报,陈默很少主动过问公司经营细节。 即使在她兴冲冲地向他汇报又一个突破性进展时,陈默通常也只是简单回复一句“做得很好,继续努力”,然后就将话题转向更宏观的战略问题。 这让她有时会产生一丝奇奇怪怪的失落感。 就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孩子,希望得到家长更多表扬一样。 但沈忆楠也明白,这恰恰是陈默的过人之处。 作为华兴大佬,陈默的目光和主要精力始终聚焦在那边的战场上。 云麓时光对他而言,可能只是众多布局中的一环而已。 “也许对陈总来说,云麓时光的发展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不值得大惊小怪。” 沈忆楠有时会这样想,她也只能通过这么想来安慰自己。 她放下筷子,打开邮箱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无论陈默是否关注,她都要将云麓时光带向更高的高度。 这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是为了不辜负陈默的信任。 下午两点,沈忆楠主持召开了渠道协同会议,将线上线下团队的核心成员聚集在一起。 这是她每月最重要的会议之一,目的是确保不同渠道之间的策略协同,避免各自为战。 “今天会议的主题是‘818大促’的筹备。”沈忆楠开门见山。 “这是我们首次以全渠道联动的形式参与大型促销活动,我希望各个渠道不是简单地在同一天做促销,而是真正实现流量的互通和体验的无缝衔接。” 她看向李思远:“抖音端有什么计划?” “我们计划在8月1日到18日期间,开展一系列主题直播活动。”李思远汇报道。 “除了常规的商品促销,我们还会邀请知名咖啡师入驻直播间,同时组织‘云澜庄园溯源’的系列短视频内容。 目标是打造‘818云麓咖啡节’的概念,而不仅仅是一次促销。” 沈忆楠点头表示认可,然后转向线下负责人张明:“线下如何配合?” “我们所有门店都会同步更换‘818咖啡节’的主题装饰,推出限定款产品和套餐。” 张明回答。 “同时,我们设计了一个‘线上领券,线下核销’的引流方案,鼓励抖音和天猫的用户到店体验。” “具体方案是?”沈忆楠追问。 “用户在抖音观看直播或浏览短视频时,可以领取一张满50减15的到店优惠券。 通过LBS定位,我们会向用户推荐最近的门店。” 张明详细解释,“同时,线下门店也会引导到店顾客关注我们的抖音账号,参与直播间的互动抽奖。” 沈忆楠思考片刻,提出建议: “这个思路是对的,但可以更大胆一些。 我们为什么不做一个‘线上下单,线下自提’的模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用户在抖音直播间购买我们的挂耳咖啡或咖啡豆,可以选择到最近的门店自提,同时获赠一杯现场制作的手冲咖啡。” 这个提议让会议室里的众人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太好了!”李思远率先表示赞同。 “这不仅能促进线上销售,还能为线下门店引流,更重要的是让线上用户体验到我们门店的专业水准,促进他们未来到店消费。” 张明也连连点头: “自提点的设置还能减少物流成本,提升用户体验。 我建议在自提点设置专门的体验区,让咖啡师为自提用户讲解咖啡知识,增强互动。” 见团队迅速理解了自己的意图并开始完善细节,沈忆楠感到十分欣慰。 这个她和陈总一起打造的高效团队能够快速理解战略意图,并迅速转化为可执行的方案。 “好,这个方向就定下来。”沈忆楠拍板。 “思远负责线上端的券设计和发放,明总负责门店端的接待流程和体验设计。 我要在下周看到详细的执行方案。” 她环视会议室,语气坚定: “记住,云麓时光的核心优势在于我们拥有从种植到烘焙、从线上到线下的完整生态。 这次818大促,就是要将这种优势充分发挥出来,让消费者在任何渠道都能体验到云麓时光的独特价值。” 会议在下午四点半结束,沈忆楠回到办公室,虽然满身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很享受这种将战略转化为行动的过程,享受看到一个个想法在团队协作下变成现实的感觉。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3章 计划和指示 傍晚六点,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沈忆楠却仍在办公室内,独自复盘着今天的一系列会议。 窗外,普洱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沈忆楠很喜欢这个时刻的宁静,能够让她不受打扰地思考一些战略层面的问题。 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夹,里面存储着她为云麓时光制定的三年发展规划。 这是她接任CEO后,花费大量心血完成的战略蓝图。 在规划中,她将云麓时光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20年):夯实基础,确立在精品咖啡领域的领导地位。 主要通过线上抖音渠道的爆发式增长和线下精品门店的精准布局,实现品牌知名度和销售额的快速提升。 第二阶段(2021年):拓展边界,从咖啡品牌升级为生活方式品牌。 计划推出周边产品线,如咖啡器具、文创产品等; 同时探索更多元的渠道模式,如与高端酒店、书店合作的店中店。 第三阶段(2022年):走向国际,将云麓时光打造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华国品牌。 初步计划以东南亚为起点,逐步进入欧美市场,讲述“源自彩云之南的精品咖啡”的全球化故事。 从现在的发展情况来看,第一阶段的目标有望提前实现。 抖音渠道的爆发性增长超出了她的预期,线下门店的单店模型也验证成功。 按照这个速度,明年就可以启动第二阶段的计划。 沈忆楠清楚,这一切的顺利推进,离不开陈默在关键节点上的指点。 无论是半年前坚持All in抖音的决策,还是线下门店走精品化路线的定位,都体现出陈默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战略眼光。 更难得的是,陈默从不越位管理。 他指明方向后,就完全放手让团队去执行,只在必要时提供资源支持。 这种风格给了沈忆楠和她的团队极大的发挥空间。 “陈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忆楠有时会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在她眼中,陈默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一方面,他有着超越常人的战略视野和决断力,能够在迷雾中看清方向; 另一方面,他又极其懂得放权,不干涉专业经理人的工作。 这种组合在创始人中极为罕见。 更多的创始人都很难克服掌控欲,即使聘请了专业CEO,也常常会插手具体事务。 但陈默不同。 他似乎真正理解“老板该做什么,经理人该做什么”这个管理学的基本命题。 沈忆楠回想起自己职业生涯中遇到过的其他老板,没有人能像陈默这样,既提供方向性的指引,又给予充分的信任和授权。 这让她深感幸运,也倍感压力。 幸运的是遇到了如此理想的老板,压力是要对得起这份信任,交出更好的成绩。 正当沈忆楠沉浸在思考中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她微微一怔。 是老板陈默。 “老板,晚上好。”她迅速接起电话,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恭敬和专业。 “忆楠,还没下班?”陈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背景很安静。 “还在看一些文件。”沈忆楠回答,“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就是刚刚看到你们报上来的七月上半月数据,很不错。” 陈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特别是抖音渠道,半年时间做到类目第一,超出了我的预期。” 沈忆楠心中微微一震。 这是陈默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扬她的工作。 “是陈总您当初的战略决策正确,我们只是执行到位而已。”她谦逊地回应。 “战略再正确,执行不到位也是白搭。”陈默轻笑道,“你和团队这半年做得很好,我理应早点表达我的认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表扬。 我想问问,对于下一阶段,你有什么想法?” 沈忆楠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制定的三年发展规划向陈默做了简要汇报。 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走向国际的想法很好,但时机可能需要斟酌。”待沈忆楠说完,陈默提出自己的看法。 “现阶段,我建议你们更聚焦国内市场,把根基打得更牢。 国际化的尝试可以从跨境电商开始,通过线上渠道试探市场反应,不必急于开设线下门店。” “我明白。”沈忆楠点头,“我们确实计划先通过亚马逊和当地电商平台试水,积累经验后再考虑实体渠道。” “嗯,这样倒是可以。”陈默在电话另一边点头表示认可。 “另外,我建议你们开始关注供应链的数字化升级。 云麓时光最大的优势在于上游资源,如何通过技术手段进一步提升品控和效率,是未来竞争力的关键。” 这个话题让沈忆楠感到兴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已经在规划优化全产业链溯源系统,从种植、采摘、处理到烘焙、包装,每一个环节都可以通过二维码追溯。 同时,我们也在原有各庄园的气候、土壤数据的基础上,根据咖啡豆生产批次去分析客户反馈。 希望未来能够通过数据分析来指导种植和加工,进一步提升咖啡豆的品质。” “很好的方向。”陈默的语气中带着赞许,“如果需要技术支持,可以联系林雨晴,她会协调华兴企业BG智慧农业那边的资源给你们。” “太好了!谢谢老板!”沈忆楠由衷地感谢。 有了陈老板的技术支持,云麓时光的数字化转型将如虎添翼。 忽然,沈忆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老板,字节的战略与投资部已经关注到我们了,今天下午他们的梁总亲自打电话,邀请......” 听完沈忆楠的汇报,说实话陈默也有些惊讶。 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自己这云麓时光是要夺取前世Manner咖啡的气运吗? 通话持续了约二十分钟,陈默最后说: “忆楠,云麓时光交给你,我很放心,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就好。” 结束通话后,沈忆楠久久不能平静。 陈默的这通电话,不仅给了她渴望已久的认可,还为她指明了下一步的发展方向,甚至主动提供了资源支持。 这种既肯定成绩又指点方向的方式,让她感受到被重视和被信任的双重喜悦。 她走到窗前,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内心充满了斗志。 普洱的夜晚宁静而美丽,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云麓时光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早点休息吧,得养足精神,Marketing(市场营销部)那边还有重要事情要做。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4章 轻松愉快的民主生活会 八月流火,鹏城暑气正盛的时候。 然而在智能驾驶产品线专属楼层的其中一间中型会议室里,凉爽的中央空调已经将温度调节得恰到好处。 这间会议室被临时布置成了更适合深度研讨的模式。 传统的长条会议桌被挪开,取而代之的是几组舒适的单人沙发和矮凳围成几个松散的圈。 每个圈中央的矮几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茶点、水果、坚果零食。 甚至还有几包未开封的瓜子和酒鬼花生。 咖啡的醇香和淡淡的茶韵弥漫在会议室里。 与其说这是一场正式会议,不如说更像一个高端的技术沙龙。 这正是陈默授意,由其秘书赵梦精心筹备的智能驾驶产品线民主生活会现场。 主题早已提前下发:组织效率与流程优化。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与会者已陆续到场。 智能驾驶产品线总裁蒋雨宏、CTO卞金麟、首席科学家李鹏飞、首席架构师陈奇惊、首席算法专家顾南舟等核心管理层和十几位关键领域的研发专家悉数在座。 大家穿着随意,多是POLO衫或休闲衬衫,与窗外炎炎夏日呼应,也衬得室内氛围更为轻松。 赵梦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附近,耳上挂着蓝牙耳机,手中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做最后的流程确认。 她今天略施淡妆,知性温婉的气质中透着一丝干练,确保着会议前的一切井然有序。 “梦姐,茶水零食都按清单备齐了,录音设备和备用笔记本也检查完毕。”助理文员低声汇报。 “好的,辛苦了。”赵梦点头,目光扫过全场,看到陈默尚未到场,便走到蒋雨宏身边,轻声说: “蒋总,陈总交代了,今天大家放轻松,就像内部技术讨论一样,畅所欲言。” 蒋雨宏推了推眼镜,笑道:“明白,赵秘。陈总这是要听真话、实话,我们一定配合。”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 他今天同样是一身休闲装扮,深蓝色的优衣库合作款T恤,搭配卡其色休闲长裤,脚上一双普通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富有活力,完全不像一位手握重权而且还是位列福布斯榜的集团常务董事。 “哟,都到了?我没迟到吧?”陈默笑着打招呼,声音轻松自然。 众人纷纷起身或抬头示意。 “陈总!” “默总!” “没迟到,是我们来早了。” 陈默摆摆手,径直走到一个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一小包瓜子,撕开,抓了一小把在手里。 “都坐都坐,别拘束。今天咱不开那种正襟危坐的会,那样脑子都僵了,谈什么效率优化?”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嗑起了瓜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个随意的动作瞬间让会议室里最后一丝紧张感烟消云散。 大家都笑了起来,也纷纷伸手去拿自己感兴趣的零食饮料,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陈默环视一圈,看到人都齐了,便对赵梦点了点头。 赵梦立马会意,走到圈子中央,声音清晰而不失柔和地说: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下午好。 本次智能驾驶产品线民主生活会现在开始。 会议主题是‘组织效率与流程优化’,聚焦我们内部运营,旨在提升协同效率,减少不必要的内耗,让大家能把更多精力聚焦在技术突破和产品创新上。 会议将由陈总主持,我负责记录。 陈总特别强调,希望大家本着对事不对人的原则,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发现问题、剖析根源、探讨解法。” 说完,她向陈默示意,然后退到一旁准备好的记录席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陈默接话道: “小梦把开场白说完了,我就不重复了。 为什么选今天周五下午搞这个? 就是想让大家放松点,别想着赶紧开完会回去赶工。 咱们今天就好好聊聊,我们自己给自己‘找找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骨干。 “先说第一个议题,‘简化管理,去除冗余’。 咱们智能驾驶团队,从多年前卞总带队的几十人规模的研究组,发展到今天几百上千人的正规军,产品也从ADS 1.0迭代到了现在预研更高级别的版本,支撑着启界M5和即将到来的S5。 队伍壮大了,流程是不是也跟着‘膨胀’了? 大家感觉,我们现在是不是会议太多了?流程太长了?审批太繁琐了? 大家畅所欲言...” 他抛出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但语气却像是在聊家常。 首席架构师陈奇惊率先开口,他性格向来直接: “陈总,说到这个,我确实有感触。 就拿一个小的软件工具链更新来说,以前我们小组内部评估一下,测试没问题就推送了。 现在要走一个正式的‘工具变更流程’,需要我、测试负责人、质量接口人三方签字,还要在周会上通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时候就是为了改一个编译选项,优化一下构建速度,也得等上两三天。 我觉得,这是不是有点‘为了流程而流程’了?” 陈默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没有立即评价,而是看向其他人: “奇惊提到了工具链变更。 类似的情况还有吗? 大家觉得哪些流程或者会议是感觉‘冗余’的,或者效率不高的?” 一位负责感知模块数据闭环的专家扶了扶眼镜,开口道: “陈总,我补充一点。 我们现在数据标注和模型迭代的周期里,评审点设置得有点密。 一个模型小版本迭代,从数据抽样、标注质检、训练启动、效果评估到最终上线,大大小小的评审会要开四五次。 有些评审会感觉参与人员重叠度很高,信息同步完全可以通过更高效的文档或者站会解决。 能不能把一些非关键的评审合并或者简化掉?” “我同意李工的说法。”另一位来自规控团队的资深工程师接话。 “还有就是跨模块联调的会议。 有时候为了协调一个接口问题,需要把感知、预测、规划、控制的接口人都拉到一起,一开就是一两个小时。 但实际上很多问题在前期设计文档或者线下小范围沟通就能解决。 感觉现在有点习惯于‘开会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本身’。”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5章 自我批评 话题一开,大家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吐槽起各自遇到的流程繁琐、会议低效的问题。 有说汇报PPT越来越精美但核心信息提炼不足的,有说一些跨部门协作流程环节太多、审批链路过长的,还有提到内部知识库文档更新不及时,导致重复沟通成本增加的。 陈默一直耐心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几句,或者嗑几颗瓜子,偶尔插话问一句细节: “这个流程是哪个部门要求的?” “这个会议是每周必须开吗?能不能双周一次?” “你觉得这个审批环节的核心价值是什么?去掉会有什么风险?”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反而引导大家把问题具体化、场景化。 在他的引导下,讨论没有变成单纯的抱怨,而是逐渐聚焦到几个关键流程和会议类型上。 看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陈默总结道: “好,看来‘文山会海’、‘流程繁琐’的问题确实存在,而且不是个例。 感觉我们现在有点像穿上了厚重的盔甲,防御力是强了,但机动性差了。 尤其我们是搞研发的,特别是智能驾驶,技术迭代这么快,市场等不起,竞争对手更不会等我们。” 他放下手中的瓜子,身体微微前倾。 “那么,针对刚才大家提到的问题,我们能不能现场就形成几个改进方向? 蒋总,卞总,你们怎么看?” 蒋雨宏作为产品线总裁,对整体运营负责,大家吐槽的时候也听得很认真。 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陈总,我觉得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 第一,授权下沉。 对一些低风险、常规性的变更,比如奇惊提到的工具链更新、部分非核心参数的调优,是否可以明确授权给模块负责人或项目组自行决策,事后报备即可? 第二,会议精简。 合并或取消一些重复性、信息同步性质的会议,推广站会、文档化异步沟通。 第三,流程优化。 梳理核心价值流,识别并砍掉那些不增值的审批环节。” CTO卞金麟从技术角度补充: “我同意蒋总的意见。 另外,我建议加强我们内部工具链的自动化水平。 很多流程卡在人工审批和等待上,如果能通过工具实现自动检查、自动触发、自动报告,就能释放大量人力。 比如数据标注和质量检查,我们现在已经在引入AI辅助,未来可以进一步扩大应用范围,减少人工评审节点。” 陈默点头表示认可,然后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首席科学家李鹏飞和首席算法专家顾南舟: “鹏飞,南舟,你们从算法和研究的角度看,有什么感觉? 有没有觉得哪些管理或者流程上的东西,束缚了你们的创造力或者拖慢了探索速度?” 李鹏飞性格沉稳,思考片刻后说: “陈总,宏观的管理框架是必要的,能确保研究方向不偏离和大项目的协同。 但我觉得,在一些前沿探索性的小课题上,是否可以给予更大的自由度? 比如,允许小团队在不影响主线任务的情况下,用少量资源快速验证一些高风险、高潜力的新想法,简化立项和汇报流程。 有时候,突破就来自于这些‘不务正业’的尝试。” 顾南舟则更直接一些,他小声说: “我觉得写周报有点花时间......有时候为了凑够篇幅,得写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进展。 能不能更聚焦在关键问题和成果上?” 他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陈默也笑了,果然周报和日报都是所有打工人最讨厌的东西。 有些流程他要尊重,但合理的优化还是可以做的。 他把手里的橘子放下,随即缓缓开口: “南舟提了个很实在的问题。 周报的目的是同步信息和复盘,不是作文比赛。 以后各团队的周报,可以强制要求用‘问题-进展-风险-计划’的模板,突出重点,减少形式主义。 鹏飞说的也很有道理,对于前沿探索,我们应该设立一个‘蓝色子弹’机制,允许小团队快速申请资源进行短周期的概念验证,简化流程,鼓励创新试错。” 就这样,在陈默举重若轻的主持下,第一个议题“简化管理,去除冗余”得到了充分的讨论,并初步形成了授权下沉、会议精简、流程自动化、鼓励创新试错等几条清晰的改进方向。 赵梦在电脑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和待办事项。 “好,第一个问题我们先聊到这里,形成的思路请梦梦整理出来,后续由雨宏和卞总牵头落地,拿出具体方案和时间表。” 陈默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们谈谈第二个议题,‘责任结果导向’。”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稍微锐利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平和: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很忙。 智能驾驶是硬骨头,投入大、周期长、挑战多。 大家加班加点是常态,辛苦了。” 他先肯定了大家的付出,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忙,不等于有效。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想法,在我们这里要不得。 我们必须时刻审视:我们的忙碌,是否产生了对公司、对产品、对用户有价值的明确成果?” 他抛出了那个典型问题: “大家可以想一想,或者直接说一说: 回顾过去一个月或者一个季度,你觉得自己或者你的团队,最值得称道的产出是什么? 是攻克了一个技术难点?是交付了一个关键模块?是模型指标提升了几个百分点? 还是成功解决了某个导致用户体验不佳的‘钉子’问题? 反过来,有没有一些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但最终效果不彰,或者价值存疑的工作?”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触及灵魂,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可能是在回避,也可能是在认真思考。 陈默理解做自我批评其实不容易,特别是在他面前,这是趋利避害的人性。 过了一会儿,负责仿真测试平台的负责人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自我批判: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6章 批评和进展 “陈总,我说一个我们团队的例子。 上半年我们投入了很多资源去开发一个超高拟真度的极端场景模拟器,目标是复现一些现实中极难遇到的Corner Case(极端情况)。 想法是好的,但实际开发过程中发现,对算力需求极大,构建成本很高,而且生成的场景在多样性上还是有限制。 反观另一个小组,他们聚焦优化现有的仿真场景库,引入了更多真实路采数据转化的场景,虽然单个场景的拟真度没那么炫酷,但对模型训练的效率和效果提升非常显着。 回头看,我们那个‘高大上’的项目,投入产出比可能确实不如后者。” 陈默认真地听着,追问了一句: “那么,现在那个超高拟真度项目状态如何?后续计划是什么?” 负责人回答: “我们已经暂停了进一步的大规模投入,转向研究如何将其中部分技术,比如更精细的传感器物理模拟,拆解应用到现有仿真平台中,提升整体保真度,而不是追求单个场景的极致。” “嗯,及时调整方向,把资源用在刀刃上,这个决策是对的。”陈默肯定了这种反思和调整。 这时,首席算法专家顾南舟也举了举手,他虽然年轻,但在技术上有一种纯粹的执着: “陈总,我觉得在模型迭代上,我们有时候过于追求刷榜了。 (指在公开数据集上取得更高排名) 为了在某个榜单上提升零点几个百分点,可能会耗费团队几周的时间去调参和集成。 但这些提升,很多时候在真实路测中感受并不明显,甚至可能因为过拟合导致在未知场景下表现更差。 我觉得,我们的评价标准,应该更贴近实际用户体验和系统整体表现,而不是单纯的榜单分数。” “说得好!”陈奇惊立刻表示赞同。 “这就是典型的‘过程’和‘结果’错位。 我们优化的是榜单分数这个‘过程指标’,但真正的‘结果’应该是路上开得更好、更安全。 我建议,以后模型迭代的评价,权重应该向大规模影子模式测试、闭环仿真测试和关键场景通过率倾斜,降低公开数据集刷榜的权重。” 李鹏飞也深有感触: “南舟和奇惊提到了一个关键点。 我们做研究出身的人,容易陷入对单项技术指标的极致追求。 但在工程化、产品化的过程中,必须要有系统思维和用户视角。 一个单项99.9%优秀的模块,如果与其他模块协同不好,可能最终系统表现还不如一个各项都95分但协同顺畅的方案。 我们的‘结果’,最终要体现在整车智能驾驶系统的综合体验和安全性能上。” 讨论再次深入。 大家结合具体项目,反思了是否存在为了追求技术先进性而偏离用户真实需求的情况,是否存在为了满足内部考核指标而做了“伪工作”的现象。 陈默引导大家聚焦“价值创造”,强调无论是技术突破、流程优化还是项目管理,最终都要落脚到对产品竞争力、用户体验和商业成功的贡献上。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巧妙地穿插问及了当前技术方向的进展,尤其是与即将到来的旗舰轿车启界S5相关的部分。 确实没办法,他现在有集团层面的工作,还要分管IT和知止资本,最关键的是数字技术BU也刚刚站稳脚跟。 自己的精力被分得太散,很多汇报性的材料根本来不及看。 “说到结果导向,我们S5项目的智驾系统,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 特别是你们一直在攻坚的BEV+Transformer和Occupancy Network的融合感知方案,在真实路测中的表现如何?” 陈默看似随意地问道,实则切中了当前最核心的技术进展。 蒋雨宏作为产品线总裁,宏观把握最清晰,他接过话头: “陈总,S5的智驾系统,硬件平台您很清楚,是远超M5的代际提升。 软件和算法上,我们基于BEV的感知方案已经非常成熟,在M5的ADS 2.0上得到了充分验证。 针对S5,我们重点在推进BEV+Transformer与Occupancy Network的深度融合。”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简单说,传统BEV像是一张精准的2.5D地图,能知道障碍物在哪里、是什么。 而Occupancy Network则更像是构建一个3D的‘占据栅格’,它不关心物体具体是什么分类,只关心这个空间位置有没有被占据。 这对于处理未知障碍物、异形物体、或者被部分遮挡的目标非常有效。” 卞金麟补充了技术细节: “目前融合模型在内部测试中表现抢眼。 特别是在城区复杂路口,对于突然闯入的自行车、三轮车、甚至小动物这些长尾场景,识别率和反应速度比纯BEV方案有显着提升。 而且Occupancy Network对于可通行空间的判断也更准确,为后续的规控决策提供了更可靠的环境认知基础。” 李鹏飞从算法层面印证: “我们基于海量中国路况数据训练的融合模型,对于‘鬼探头’、施工路障、临时停靠的车辆等经典Corner Case,通过率已经超过了95%。 而且,这套框架的泛化能力很强,随着我们数据闭环不断注入新的边缘案例,模型还在持续进化。” 陈奇惊则从工程落地角度汇报: “架构上,我们已经完成了新模型在S5域控制器上的部署和优化,充分利用了新一代AI芯片的算力。 虽然模型更复杂,但通过算子融合、模型量化等技术,推理延迟控制在了预期范围内,能够满足S5对高阶智驾功能的实时性要求。” 顾南舟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我们在Occupancy的时序一致性上也做了很多优化,避免相邻帧间占据区域的‘闪烁’,这让预测模块能更稳定地推断动态物体的运动趋势。 另外,针对S5强调的‘极致流畅’体验,我们在决策规划算法中引入了更细粒度的人工势场法,让车辆在拥堵跟车、自动变道等场景下的动作更像‘老司机’,减少顿挫感。”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7章 同样轻松愉快的华盛顿 听着核心团队的汇报,陈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技术进展,是能够转化为产品竞争力的“硬结果”。 他追问了一句: “S5计划年底发布,智驾系统的功能边界定义清晰了吗? 相比M5,我们能给用户带来哪些感知明显的升级?” 蒋雨宏信心十足地回答: “非常清晰。 除了M5已经具备的高速NOA、全速域ACC、LCC、ALC、自动泊车等L2+功能会做得更流畅、更可靠外,S5上将首次推出‘城区导航辅助驾驶’的早期体验版。 虽然初期会限定区域、强调驾驶员监控和责任,但这将是我们迈向更广泛场景智能驾驶的关键一步。 同时,泊车方面会升级到记忆泊车和遥控泊车。 这些功能的实现,都离不开我们刚才讨论的这些技术进步。” “好!”陈默赞许地点点头。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技术突破最终要落到用户体验的提升上。 S5是我们车BG冲击高端市场的关键一仗,智驾系统更是重中之重,大家辛苦了,继续紧盯目标,确保年底一鸣惊人。” 会议在深入而务实的讨论中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瓜子皮堆满了几个小碟,咖啡和茶也续了好几轮。 陈默始终掌控着节奏,时而引导,时而追问,时而总结,时而调侃,让会议既保持了民主生活会的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严肃内核,又始终处在一种相对轻松、开放的氛围中。 他没有摆任何领导架子,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师兄或导师,在与团队一起复盘、一起谋划未来。 最后,陈默做了总结陈词: “今天大家谈得都很好,问题抓得准,根源挖得深,改进方向也提得实。 归纳起来,就是两句话: 第一,对内,我们要敢于做减法,减掉不必要的流程、会议、形式,把时间和精力还给研发,激发组织活力; 第二,对外,我们要始终坚持价值创造,所有工作要对准产品成功和用户体验,用实实在在的技术突破和产品力说话。” 他看向赵梦: “赵梦,今天讨论形成的关于流程简化、会议精简、评价体系优化、以及鼓励创新试错的具体建议,请你整理成会议纪要,明确责任人、时间表和验收标准。 由蒋总牵头,纳入智能驾驶产品线的下半年重点工作计划,我会跟踪落实情况。” “明白,陈总。”赵梦利落地回应。 陈默又看向全体与会者: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感谢大家的坦诚和贡献。 周末了,都早点回去陪陪家人,放松一下。 劳逸结合,才能持续打硬仗。 散会!” 没有冗长的结束语,干净利落。 大家纷纷起身,脸上带着思考后的充实和解决问题的期待,三三两两地低声交流着离开了会议室。 陈默最后一个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园区内逐渐亮起的灯火,轻轻舒了一口气。 赵梦收拾好东西,安静地走到他身后。 “陈总,今天的会议记录我今晚整理好发您。” “嗯,不急,周一前给我就行。你也辛苦了,早点下班。”陈默转过身,温和地说。 “好的,谢谢陈总。”赵梦脸微微一红,轻轻颔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很难得看见陈默温柔样子的她刚刚居然自动脑补的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 瞬间的清醒后又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所以走得倒是挺快。 陈默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和内心独白,只是独自在会议室里又站了一会儿。 智能驾驶的赛道竞争无比激烈,技术迭代日新月异。 带领这样一支顶尖的团队,既要在技术上保持绝对领先,又要在组织管理上保持高效敏捷,绝非易事。 像今天这样的民主生活会,刀刃向内,自我剖析,正是为了保持肌体的健康与活力,以应对未来更大的挑战。 尤其是肩负着华兴高端化希望的启界S5,其智能驾驶系统的表现,将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手之一。 想到团队在BEV+Transformer与Occupancy Network融合感知上取得的实质性进展,以及向着城区导航辅助驾驶迈出的坚实一步,他心中充满了信心。 窗外,鹏城又已经进入最美的黄昏。 ...... 陈默不知道的是现实往往比戏剧还充满戏剧性。 自己下午在智能驾驶产品线的民主生活会上,与一众技术核心吃着火锅唱着歌,啊不对,磕着瓜子开着会,在轻松的氛围中剖析内部流程,优化组织效率,勾勒着启界S5智能驾驶系统引领未来的蓝图。 几个小时后,地球另一端,华盛顿特区。 白宫西翼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战情室窗外同样是明媚的晨光。 这里的氛围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此刻是近乎欢庆的自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五月份那次带着反思的会议相比,这一次,围坐在深色胡桃木会议桌旁的官员们,脸上洋溢着的是志得意满的笑容,以及一种“胜利在望”的笃定。 彼得·纳瓦罗,这位对华强硬派的标志性人物,此刻正意气风发地站在投影幕前。 手里甚至罕见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表情满意至极。 “先生们,女士们!”纳瓦罗的声音洪亮,很容易便能听出其中的愉悦。 “请允许我,怀着无比欣慰的心情,向大家展示我们自5月15日打出那记重拳后,最令人振奋的战果分析!” 幕布上,呈现出经过精心整理的图表和数据流,核心焦点便是华兴及其合作伙伴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如同雪崩般涌向台积电等代工厂的紧急订单。 尤其是其中大量中端芯片的采购需求,被用醒目的红色曲线突出标注,上升的趋势仿佛在诉说着采购方的“饥不择食”。 “看这里!大家都看清楚!”纳瓦罗用激光笔精准地指向那条红色曲线,语气中充满了“果不其然”的得意。 “华兴不仅在疯狂囤积为他们旗舰产品续命的高端芯片,比如7nm的麒麟9000系列,这在我们预料之中。 但他们甚至连性能要求相对较低的中端芯片也在不计成本地抢购! 大量的12nm,甚至14nm订单! 这意味着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然后自问自答: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8章 补刀 “这意味着,我们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所谓的自主工艺,根本就是一个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要么良率依旧低得可怜,无法满足大规模量产的需求; 要么其性能指标远未达到替代外购中端芯片的水平! 他们慌了! 他们正在用这种毫无章法、浪费宝贵现金流的恐慌性囤积,来为他们那摇摇欲坠的业务续命!” 商务副部长罗斯适时地接过话头,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是智珠在握的微笑: “彼得的分析完全正确。 根据我们商务部联合多家顶尖咨询机构建立的模型评估,华兴此次的采购行为,呈现出典型的‘资源错配’和‘战略焦虑’特征。 他们将巨额资金投入到即将被其‘落后’工艺替代的中端芯片上,这非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会加剧其财务压力,打乱其长期的研发节奏和供应链布局。 这正是我们制裁所期望看到的 —— 迫使对手在恐慌中做出非理性决策,自我消耗。” 来自国防部的马克·詹金斯,这位一贯严肃刻板,此刻也松弛了面部线条,语气轻松: “从国家安全和科技竞争的角度看,华兴的反应强烈地印证了我们之前的战略判断。 他们在最基础的芯片制造领域,其脆弱性和对外依赖程度,比我们最乐观的估计还要严重。 这足以证明,我们选择芯片作为主攻方向,是无比正确的。 这将在未来数年,极大地迟滞乃至中断他们在5G、人工智能、高性能计算等关键领域的突进速度。” 曾对GMS选项提出疑虑的助理国务卿帮办凯伦·史密斯,此刻已是满面春风。 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声音清脆: “一次经典的精准打击! 我们成功地将华兴诱入了他们最薄弱、也是最难以短期弥补的战场,并且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混乱’。 现在看来,当时顶住压力,没有同时祭出GMS这张牌,是多么的明智。 否则,很可能如同Oracle事件的重演,反而会激发他们在软件生态领域背水一战的决心,催生出一个我们更不愿看到的竞争对手。” 硅谷专家罗伯特·兰登博士这次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仔细研究着那些采购数据,尤其是中端芯片的部分,心中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看来,华兴在芯片制造这座高山面前,依然还处在山脚下艰难攀爬的阶段。 陈默在EDA工具上的成就,或许能解决设计环节的部分问题。 但对于需要漫长经验积累、庞大资本投入和全球尖端设备协作的制造工艺,他们依然是无能为力。 这次,我们真的打对了。’ 纳瓦罗志得意满,他几乎要哼起小调,将咖啡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先生们,女士们,事实胜于雄辩! 华兴这只东方巨兽,已经被我们亲手锻造的芯片枷锁,牢牢地锁住了! 他们的挣扎,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成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但眼中的得意并未减少: “但是,我们绝不能因此自满。 华国人有句古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我们必须确保我们的制裁网络密不透风,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钻空子的机会!” 他示意助手切换幻灯片,幕布上出现了新的内容:《对华兴技术有限公司制裁漏洞分析与补强方案》。 “根据我们法律专家和技术顾问团队过去几周的持续分析,发现5月15日的制裁虽然严厉,但仍存在一个潜在的漏洞。” 纳瓦罗指向条文解释部分。 “我们之前的‘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DPR),主要针对的是‘华兴及其关联公司设计的芯片’。 这意味着,如果华兴放弃自研,转而向第三方芯片设计公司,比如联发科、甚至五星,直接采购已经设计并生产好的、标准化的通用芯片,在理论上,这条规则是无法覆盖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更多的是“必须堵上”的表情。 罗斯接口道: “这是一个我们必须立即封堵的漏洞。 虽然华兴的自研芯片能力被我们重创,但如果他们能转向外购,依然可以维持其大部分业务的运转,尤其是智能手机等消费者业务。 这将会极大地削弱我们制裁的效果。” “所以,”纳瓦罗声音提高: “我们必须打出这第二拳,这记补刀! 我们要修改规则,将管制范围从‘华兴设计的芯片’,扩大到‘任何要卖给华兴的芯片’! 无论这颗芯片是谁设计的,只要它最终的目的地是华兴,只要它的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我们的技术,就必须受到我们的管制!” 他详细阐述了制裁补丁核心内容: “新的规则将明确两点: 第一,基于交易主体的限制。 任何代工厂,如果‘知晓’其生产的芯片最终会卖给华兴,就必须申请许可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会让台积电、三星这样的企业不敢再接这种‘明知故犯’的订单。”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基于产品性质的限制。” 纳瓦罗的激光笔点在最关键的一行文字上。 “只要华兴作为买方参与交易,并且该芯片是丑国软件或技术的‘直接产品’,那么供应商向其出口就必须获得我们的许可证! 这将彻底覆盖联发科、高通等公司向华兴销售芯片的行为!” “许可证审批原则?”詹金斯问道。 “不变!‘推定拒绝’!”纳瓦罗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们要传递的信号清晰而明确:任何涉及丑国技术的芯片,都休想流入华兴! 没有例外!” “缓冲期呢?”史密斯关心地问道。 “这一次,没有缓冲期。”纳瓦罗大手一挥,语气冷酷。 “立即生效! 我们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囤货或者寻找替代方案的时间! 明天,8月17日发布,8月17日生效! 我们要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彻底打掉他们任何侥幸心理!” 会议室内再次响起了附议和赞同的声音。 这次的决策过程充满了轻松和一致。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在已经取得的“辉煌战果”上,再加上一道无比牢固的保险。 看着与会者纷纷点头,纳瓦罗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华兴在这套组合拳下,芯片供应被彻底切断,业务陷入停滞,市场份额急剧萎缩的景象。 “先生们,女士们,”他举起仿佛盛满庆功酒的咖啡杯。 “让我们期待8月17日。 届时,我们将彻底锁死华兴在芯片上最后的逃生通道! 胜利,属于我们!” ......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9章 制裁落下和四个老6 2020年8月17日,丑国东部时间上午。 就在鹏城A区办公室里,陈默刚刚听取完关于N+1工艺良率稳定提高、并已成功流片首颗N+2测试芯片的绝密简报后不久。 一则来自华盛顿的公告,如同冰冷的丧钟,再次敲响在全球科技界的头顶。 丑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的官方网站,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条公告。 没有盛大的新闻发布会,没有官员激昂的陈词,只有一份措辞严谨、法条引用详尽、长达数十页的规则修订文件。 公告标题一如既往的简洁而致命: 《出口管理条例修订:对华兴技术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交易的进一步限制》。 这份被称为“8·17禁令”或“终极补刀”的规则,其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封堵所谓“第三方采购”漏洞,彻底斩断华兴外购芯片的所有可能性。 核心制裁内容: 立即生效:规则于2020年8月17日发布后立即生效,未设置任何缓冲期。 这显示了丑国封堵漏洞的急迫和决心,不再给华兴任何囤积或调整的时间窗口。 制裁扩展:在5月15日将华兴及其68家核心关联公司列入“实体清单”的基础上,新增38家华兴关联公司进入该清单,进一步扩大打击范围。 规则升级,封杀外购路径:对“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DPR)进行极限扩展,新增两种情况: 情况一(基于交易主体): 任何实体(如芯片代工厂)如果“知晓”其生产的、受EAR管辖的外国直接产品(芯片),将会被再出口、从国外出口或转移(in-country transfer)给华兴及其关联公司(脚注1企业),那么该实体在完成该生产后就必须要获得丑国的许可证。 情况二(基于产品性质,更为致命): 如果华兴及其关联公司(作为交易方,如买方、中间收货人、最终收货人或最终用户)参与了下述任一类型的“物项”(即芯片)的交易,那么该物项就受EAR管制,供应商需申请许可证: 该物项是使用丑国软件或技术在丑国境外直接生产的(即FDP规则)。 该物项是由华兴及其关联公司本身生产的。 许可证审批原则:对此类新增的许可证申请,继续沿用 “推定拒绝” 政策。 这等同于事实上宣布了全面禁止。 这份“8·17禁令”的出台,在原时空中,对华兴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致命一击”。 彻底封杀外购路径: 它彻底堵死了华兴通过购买第三方设计的芯片(如联发科的4G/5G手机芯片、高通的4G芯片等)来维持业务运转的最后希望。 从此,无论是“自研”还是“外购”,只要是华兴需要的、涉及丑国技术的芯片,全部被一刀切地阻断。 全球产业链震荡: 联发科、五星等芯片供应商在禁令发布后,不得不紧急向丑国申请许可,但在“推定拒绝”的政策下,希望极其渺茫。 它们很快被迫停止了向华兴的供货,全球半导体产业链的合作与信任遭到严重破坏。 华兴业务全面受限: 这次补刀使得华兴的智能手机、5G基站、服务器、AI训练卡等所有需要先进芯片的业务都受到毁灭性冲击。 直接导致了华兴手机市场份额的急剧下滑,相关业务被迫进行战略性收缩和调整,进入了长达数年的“寒冬期”。 如果说5月15日的第一次制裁升级主要目标是切断华兴的“手”,即其自研芯片的能力(海思麒麟等)。 核心武器是“针对华兴设计芯片的制裁规则”。 那8月17日制裁的第二次制裁升级则是主要目标是切断华兴的“腿”,即其从外界购买芯片的能力。 核心武器是“针对任何要卖给华兴的芯片的制裁规则”。 这两次制裁结合在一起,在原时空中,构成了一个旨在彻底扼杀华兴芯片供应的、密不透风的包围网。 ...... “8·17禁令”消息的冲击波远比五月份那次更为剧烈。 资本市场哀鸿遍野,半导体板块应声大跌,媒体头条被“史上最严制裁”、“芯片铁幕彻底落下”等触目惊心的标题霸占,整个行业都弥漫着“凛冬将至”的悲观情绪。 华盛顿的纳瓦罗等人正密切关注着各方反应,尤其期待着来自华兴内部的“哀嚎”与混乱。 然而,在鹏城华兴总部A区,陈默那间董事办公室里,气氛却并非外界想象的那般凝重。 消息传来时,陈默正与左梦安、冯庭波、姚尘风三人围坐在宽大的茶海旁。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陈香,与窗外世界的喧嚣彷佛两个隔绝的天地。 是的,又是这四个老六。 陈默执起古朴的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般将沸水注入壶中,温杯、醒茶、冲泡、分汤,橙红明亮的茶汤均匀地落入四个白瓷品茗杯中,香气愈发浓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来,尝尝这泡九十年代的乾仓老熟普,顺顺气。”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三人面前,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家常。 左梦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咂咂嘴道: “茶是好茶,就是你这家伙太沉得住气。 外面都快炸锅了,你还有闲心在这泡茶?”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焦虑,反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姚尘风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作为终端BG总裁,他无疑是压力最大的之一,但遇到这种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没啥好慌的。 冯庭波则安静地品着茶,她穿着素雅的职业套装,气质清冷,目光沉静地落在陈默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与陈默分属硬件和软件领域,却是“国产替代”道路上志同道合的战友,彼此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陈默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夹,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8·17禁令’落地了。 跟我们预想的剧本一模一样,堵外购的路子,立即生效,没留缓冲期。” “呵!”左梦安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动作这么快? 看来我们之前那波‘饿死鬼投胎’似的扫货,是真把他们给唬住了。 这是生怕我们找到缝钻过去,急着来焊死最后一扇门啊!”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姚尘风也失笑道: “合着他们真以为我们离了联发科、高通的芯片就活不下去了? 这么急着补刀,是觉得已经捏住我们的死穴了?” 冯庭波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稳而清晰: “他们越是坚信我们已经山穷水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芯片封锁上,对我们其他方面的布局和发展就越有利。 我们这边可以全力攻关N+2的同时把HMS生态拉起来了。”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0章 两边都在举杯 陈默赞许地看了冯庭波一眼,点了点头: “冯董说到点子上了。 让他们继续在芯片这棵树上吊着吧。 我们该做的戏,还得做足。” 他看向左梦安: “左老板,采购和供应链那边,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计划,对外表现出适当的‘震惊’和‘压力’,该走的流程走一下,该申请的许可证也去‘努力’申请一下,虽然明知道结果是‘推定拒绝’。” 左梦安大手一挥,爽快应道: “放心!演戏我是专业的。 保证把那种‘猝不及防’、‘被迫调整’、‘想尽办法寻找替代方案’的纠结和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绝对让他们在华盛顿看得心花怒放!” 姚尘风也考虑终端业务的具体应对: “我这边也会配合,终端产品的未来路线图,对外可以适当释放一些‘调整’和‘不确定性’的信号,进一步坐实他们的判断。 反正我们N+1的芯片支撑中端产品线绰绰有余,高端靠之前的囤货也能顶一阵子。” 陈默端起自己那杯茶,缓缓起身,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们以为锁死了芯片,就赢得了一切。”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力量。 “却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早已经全面铺开了。 鸿蒙、HMS、N+2...... 我们都已经布下了新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并肩作战的同伴,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而自信的神色: “这场戏,他们愿意当主角,我们就当好配角。 他们庆祝他们的‘胜利’,我们走好我们的路。” 左梦安、冯庭波、姚尘风相视一笑,纷纷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以茶代酒,”左梦安朗声道,“敬我们‘演技精湛’的供应链团队!” “敬正在挑灯夜战,攻关N+2的海思和设计-工艺联合团队们!”冯庭波轻声接道。 “敬未来依然能打、而且会越打越强的华兴终端!”姚尘风信心满满。 陈默微笑着,将杯中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 ...... 华盛顿,白宫。 就在“8·17禁令”发布一天后,那间熟悉的战情室内,气氛达到了近几个月来的最高点。 虽然没有香槟,所有脸上肉眼可见的满足感,丝毫不亚于一场庆功宴。 彼得·纳瓦罗几乎是哼着小调走进会议室的,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初步情报汇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 “先生们!女士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们的最新的补刀,效果立竿见影!”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他得到的“喜讯”: “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信息,华兴内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他们的采购部门正在紧急联系各大供应商,试图了解新规的具体影响,并开始‘慌乱’地提交许可证申请。尽管他们自己都知道这大概率是徒劳无功!” “更重要的是,”纳瓦罗压低了一点声音,故作神秘,但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从特殊渠道获悉,华兴终端BG内部,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业务连续性计划’,甚至提到了‘战略性收缩’的可能性。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真的无路可走了! 我们的制裁,打到了他们的痛处,打到了他们的软肋!” 商务副部长罗斯笑着补充: “市场反应也非常剧烈。 华兴相关的概念股普遍下跌,这说明投资者和我们一样,看清了华兴面临的绝境。 全球供应链都在观望,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向华兴提供芯片。 我们构建的封锁网,已经初步显效。” 凯伦·史密斯优雅地表示: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犯低估对手的错误。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堵上了最后一个漏洞。 现在,我们可以确信,华兴在芯片领域,已经陷入了真正的‘无芯可用’的困境。 这对于遏制其科技发展势头,维护我们的技术优势,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马克·詹金斯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从国防安全角度看,一个芯片供应被牢牢扼住的华兴,其在5G、AI等领域的军事应用潜力将受到极大限制。 这是我们国家安全的一次重大胜利。” 罗伯特·兰登博士看着这些“捷报”,心中无限畅快。 几个月前华兴给他带来的耻辱还历历在目。 不过他此时已经思考是否应该写一份报告,详细分析华兴在芯片制造领域的真实困境,作为今后对类似科技企业进行制裁的范本。 纳瓦罗志得意满地总结道: “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记住这一天。 2020年8月17日,我们凭借无与伦比的战略眼光和坚定的执行力,成功地用芯片这把最锋利的武器,将一家可能挑战我们科技霸权的公司,逼入了绝境! 历史会证明,今天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和关键。” 他环视全场,看着一张张充满胜利喜悦的脸庞,仿佛已经看到了华兴这艘巨轮在芯片断供的漩涡中缓缓下沉的景象。 “让我们继续密切关注!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华兴业务萎缩、市场份额丢失的明确信号! 胜利,已经握在我们手中!” 会议在一种近乎狂欢的气氛中结束。 这些华盛顿的决策者们,自信已经赢得了这场科技绞杀战的关键战役。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们举杯相庆的同时,在鹏城华兴总部的地下试验室里,一颗采用N+1工艺制造、性能足以媲美7nm的中端麒麟芯片,正在复杂的测试仪器上稳定运行,各项数据指标完美符合预期。 而在另一间保密等级更高的实验室里,关于N+2工艺的第一次流片测试数据正在被紧张地分析,初步结果显示,关键参数达到了令人惊喜的水平。 华兴的“芯脏”,不仅仍在强劲地跳动,甚至正在酝酿着下一次更加强有力的搏动。 冰火两重天,一边是自以为是的欢庆,一边是默然前行的坚韧。 这场关乎国运与技术主权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1章 知止资本进展喜人 鹏城的清晨,海风和咸湿的空气是都市苏醒后的躁动。 虽已立秋不久,但这里可没有什么“秋老虎”,因为整个秋天都是“老虎”。 这会儿正是鹏城最热的时候。 清晨七点的阳光已然带上了一丝灼人的烈度,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亦辰的闹钟精准地在六点三十分将他唤醒。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先在床上继续眯着眼,等着五分钟后的第二个脑子让他的意识从睡眠的混沌中彻底剥离。 关闭第二个闹钟以后,他会起床睁着眼在床上坐一分钟。 这是他从华兴一线打拼时就养成的习惯,用这一分钟快速过一遍今日最重要的几件事。 今天,他脑海中率先跳出的,便是“制裁”二字。 自去年五月丑国将华兴列入“实体清单”以来,整个公司就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进入了更高强度的运转节奏。 才刚刚被制裁三个月,又被补了一刀,丑国人真特么狠。 作为公司应对不确定性、保障供应链安全和进行战略卡位的“特种部队”,知止资本更是首当其冲,忙碌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第二次制裁的补刀已经落地,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下一次。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弥漫在每一个相关人员的心里。 周亦辰知道,今天,乃至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知止资本都很重要。 他利落地起身,换上熨帖的商务休闲装。 镜子里的他,人到中年,正是奋斗的年纪。 眼神锐利,身形保持得很好,依稀可见当年在海外拓荒时的悍勇。 作为知止资本的总裁,他深知自己不仅是管理者,更是这支混编“特种部队”的灵魂,必须时刻保持昂扬的斗志和清晰的头脑。 八点整,周亦辰的专车准时驶入鹏城坂田华兴总部基地A区。 此时,A区已是人影憧憧,尤其是知止资本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得仿佛从未经历过夜晚。 他刚踏入大厅,前台女孩立刻站起身,声音清脆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周总早!” “早。”周亦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开放式休息区,那里已经坐着几位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年轻工程师,手边的咖啡杯堆了好几个。 电梯上行,门一开,金融资本公司才有的那种高速运转且信息密集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开放式办公区内,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压低声音的快速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白噪音”。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滚动着全球主要股指、外汇行情以及重点关注的半导体、生物科技等板块的实时数据,红绿闪烁的数字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周总!” “老板早!” “周总,您看一下昨晚收到的北美半导体产业协会的最新月度出货报告,有点异常......” 一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不断有员工起身打招呼或简短汇报。 周亦辰步伐不停,时而点头,时而简短指示一两句。 “北美那份报告,摘要发我邮箱,标注关键数据变化。” “小李,你昨天提交的关于碳化硅衬底厂商的初步扫描,下午我要看到更详细的对比分析。” “王总来了吗?让他九点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员工们的回应也迅速干脆。 不过一年的时间,周亦辰凭借其快速的学习能力、果断的决策风格以及在华兴内部积累的威望,已然在知止资本树立了坚实的威信。 无论是原华兴的老部下,还是王大鹏、叶秋爽这样从顶级投资机构挖来的外部精英,都对他的领导心悦诚服。 大家清楚,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一个能扛事、有担当、懂业务的领头人至关重要。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周亦辰脱下西装外套挂好。 秘书已经将他惯喝的乌龙茶泡好,桌上摆放着整理好的昨夜至今晨的重要信息摘要。 他坐下,迅速浏览起来。 摘要里充斥着“供应链风险”、“替代方案”、“技术壁垒”、“地缘政治”等关键词,每一页都透着紧迫感。 上午的时间在密集的会议和电话中飞速流逝。 与研究部讨论下一阶段的重点扫描方向; 听取风控部门关于已投项目在制裁背景下的脆弱性评估; 又和投后管理部开了个短会,确认了几个关键被投企业的协同支持方案。 周亦辰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在风浪加剧的海面上,沉稳地指挥着航向,每一个决策都力求精准高效。 午休时间,周亦辰习惯性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了四十分钟,能保证下午有充沛的精力。。 这个习惯从他入职华兴开始,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 刚醒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秘书便准时敲门进来。 “周总,投资部的项目评审会还有五分钟开始,在第一会议室。” “好,我马上过去。”周亦辰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笔记本和茶杯,大步走向会议室。 第一会议室是知止资本最大、设备最先进的会议室,此刻已是座无虚席。 长长的会议桌旁,投资部的核心骨干几乎全部到齐,王大鹏和叶秋爽两位副总裁分别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 满桌都是文件和咖啡。 看到周亦辰进来,众人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聚焦过来。 “开始吧。”周亦辰在主位坐下,没有多余寒暄。 王大鹏率先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条纹衬衫,显得精神奕奕: “周总,各位同事,我先汇报一下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 他操作着面前的电脑,会议桌中央的大屏上立刻呈现出清晰的图表。 “首先是瑞浦微电子,二轮投资已于七月底正式完成,我们联合国家队,总计投入八亿,知止出资三亿,累计持股百分之二十一。 目前瑞浦的某型号ADC芯片在我们运营商BG的测试已进入尾声,反馈极佳,预计下个季度可以开始小批量采购。 按照目前进展和市场需求预估,其年内估值有望再翻一番。”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2章 弦外之音 周亦辰微微点头,瑞浦是知止的开山之作,它的顺利进展具有标志性意义。 “其次是安集科技,”王大鹏切换页面。 “我们在二级市场的建仓计划已基本完成,累计斥资十五亿人民币,持股比例达到百分之四点九,接近举牌线。 安集上周发布的中报超预期,股价又有了一波拉升,我们的浮盈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 更重要的是,通过我们的牵线,安集与海思的联合实验室已经挂牌成立,专注于下一代制程的CMP抛光液研发。” “不错,”周亦辰赞许道,“安集是根技术,这笔投资战略意义重大,财务回报倒是其次了。要保持紧密跟踪,确保协同落地。” “明白。”王大鹏应道,随即又汇报了几个在半导体设备、材料领域的早期项目跟进情况,显示出知止资本在硬科技赛道上的全面铺开和深度耕耘。 轮到叶秋爽汇报时,这位以冷静严谨着称的女副总裁扶了扶她的眼镜。 她语气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兴奋:“周总,我这边主要汇报一下SHEIN(希音)项目的最终落地情况。” 会议室里众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SHEIN这个项目,因其消费属性与知止主打的硬科技标签存在差异,当初在内部讨论时曾引发不小争议,最终是周亦辰顶着压力,在陈默陈总那里获得了战略层面的认可。 “经过多轮竞争性谈判,我们已正式与SHEIN达成投资协议。” 叶秋爽的话让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笑容。 “在本轮融资中,我们成功以一百二十亿美元的投前估值切入,这个价格相比同时期其他竞逐方获得了相当的折扣。 知止资本联合一家国内顶级PE,共同投资十五亿美元。 其中,我们知止资本出资五亿美元。”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投后,我们持有SHEIN 百分之四点一六的股权。” 这个持股比例,在当下线上消费火爆、SHEIN高歌猛进,引得无数资本垂涎的环境下,能拿到这个份额和估值,本身就证明了知止资本的实力、谈判能力以及背后华兴生态的吸引力。 “协议中,除了常规的优先权条款,我们还争取到了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合作备忘录。” 叶秋爽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成就感: “SHEIN同意,在其后续的全球供应链数字化升级中,优先考虑并引入我们华兴数字技术BU的云计算、大数据和AI解决方案。 这为我们数字技术BU切入庞大的消费制造业和零售业,打造了一个重量级的样板间入口,其战略卡位价值,在某些层面上甚至超越了财务投资本身。” 周亦辰脸上露出了今天开会以来最明显的一个笑容。 SHEIN项目的成功落地,不仅意味着一笔潜在回报极高的财务投资。 更关键的是,它完美地诠释了陈总关于“财务回报服务于战略目标”、“资本手段多样化”的高层指示。 这笔投资未来可能赚取的超额收益,可以更好地支撑那些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的硬科技项目,同时还能反哺集团主业,开拓新市场。 “秋爽,王总,还有投资部的各位,辛苦了! SHEIN这一仗打得漂亮!” 周亦辰不吝赞扬,“这证明了我们知止资本的团队,不仅有眼光,更有执行力!今年大家的年终奖,看来是少不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松愉快的笑声,气氛活跃起来。 大家都看到了公司良好的发展势头和个人收入增长的明确预期,干劲更足了。 会议在积极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收拾东西,互相讨论着陆续离开。 周亦辰心情颇佳,也准备起身回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文件。 然而,他却发现王大鹏和叶秋爽并没有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周亦辰重新坐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一般这种项目评审会结束后,两位副总裁都会各自去忙碌,很少同时留下。 两人这种表情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上次升级希音难题的时候两人也是这样。 王大鹏脸上轻松的表情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混合着兴奋和为难的复杂神色。 他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周总,还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可能......有点棘手。” 周亦辰心里“咯噔”一下,被他猜中了。 面上不动声色:“说。” “是关于陈总之前介绍的那个项目,李中源的摩天线程GPU。” 王大鹏说道,“我按照流程,派了团队去做深入的尽职调查,我自己也和李中源本人深谈过两次。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周总!” 他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李中源这个人,技术功底极其扎实,对GPU产业的理解非常深刻。 他的团队核心成员,清一色来自英伟达、AMD、英特尔的核心研发岗位,阵容堪称梦幻。 他们瞄准的是全功能GPU,就是要正面硬刚英伟达和AMD的高端产品。 技术路径选择也很清晰,虽然难度极大,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有一些独特的架构设计和专利思路,潜力巨大!” 叶秋爽在一旁补充,语气冷静但内容同样有力: “从尽调结果看,团队背景真实可靠,技术规划清晰,知识产权布局初步完成,没有发现重大的权属纠纷或技术瑕疵。 这是一个典型的‘学霸’创业项目,天花板极高。 一旦成功,商业价值和战略意义都无法估量。” 王大鹏接过话头,语速加快: “我和李中源聊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对我们知止资本,或者说对华兴的生态和资源,非常渴望。 我们手里除了钱,能提供的EDA工具链支持、潜在的内部分发应用场景,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吸引力。 所以,我判断,只要我们愿意投,拿下这个项目的机会非常大! 我当时还想着机不可失,趁热打铁,就立刻跟他初步探讨了投资意向和估值......” 周亦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然后呢?出了问题?” 喜欢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请大家收藏:()重生后我只做正确选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3章 又来出难题了 王大鹏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 “问题就出在这里。 谈到最后,李中源那边......犹犹豫豫的,最后提了个额外的要求。” “什么要求?” “他说......”王大鹏深吸一口气,“他希望......陈总个人,也能投资一部分,不需要多,想让陈总当他的联合创始人,和他们站在一起。” 周亦辰愣住了:“联合创始人?陈总个人投资?” 他每问出一个问题,黑人问号表情就更加重一分。 “对!”王大鹏重重地点头: “他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他觉得陈总看项目的眼光和战略高度,让他非常佩服。 如果陈总能以个人名义投资且成为他们的联合创始人,对他和整个团队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认可和信心背书。 他甚至表示,如果陈总愿意个人投,他们在估值和条款上都可以给予更大的优惠。” 王大鹏苦着脸: “周总,这下可把我整不会了啊! 您说,这李中源项目是陈总介绍的没错,可陈总当时就是牵个线,态度很中立,让我们按规矩评估。 现在对方提出这种要求,我完全摸不清陈总到底有没有个人投资的意思啊。 万一陈总自己也想投呢? 我们知止资本是跟着一起投,还是只让陈总个人投? 或者我们就不投了? 这......这涉及到老板的私事和个人态度了,我哪敢瞎猜,更不敢直接去问陈总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周亦辰:“周总,这种难题,我只能......只能升级给您了。” 旁边的叶秋爽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也表示赞同王大鹏的做法。 这个难题,已经超出了他们作为职业经理人能处理和决策的范畴。 周亦辰听完,靠在椅背上,半晌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他感觉刚才因为SHEIN项目成功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这叫什么事儿! 他理解王大鹏的难处。 对于王大鹏和叶秋爽这样从纯市场化的投资机构过来的人,老板的私人意愿和公司投资行为交织在一起,是最棘手的情况。 处理不好,里外不是人。 但这个难题,对周亦辰来说,同样头疼! 他虽然相对两人而言跟陈老板要交流得多一些,也算深得信任。 但越是如此,他越懂得分寸。 去揣测、甚至直接询问顶头大老板是否有个人投资的意愿?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敏感和冒失的事情。 陈总心思深沉如海,他不想让你知道的意思,贸然去问,很可能适得其反。 可如果不弄清楚,摩天线程这个明显极具潜力的项目,就可能因为这点“非商业”的因素而出现变数。 是坚持知止资本独立投资,还是想办法促成陈总个人参与,或者另寻他法?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极其考验智慧和勇气。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得力干将,王大鹏是一脸“我终于把锅甩出去了”的庆幸,叶秋爽则是“领导您定夺我们执行”的坦然。 这大半年的并肩作战,周亦辰算是摸清了这两位的脾性。 能力都是顶级的,但在“担当”和“扛雷”这方面,他们很默契地保持着“职业经理人”的边界感。 这种明显需要揣摩上意、可能担责的难题,是绝不会轻易越雷池一步的。 周亦辰心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也知道这事怪不了他们。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们俩先去吧,这事......我来想办法。” 王大鹏和叶秋爽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 “好的周总,那我们先去忙了。” “周总,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两人迅速离开了会议室,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们很清楚,周老板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担当和责任感。 只要难题升级给他,他们几乎就能当甩手掌柜了。 这也是他们在周亦辰手下干活非常舒服的重要原因之一,有一个这样能扛事、愿意扛事的领导,下属会很爽。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亦辰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鹏城湛蓝的天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摩天线程......李中源......陈总个人投资......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回想起陈总当初介绍这个项目时的情景,语气平和,态度中立,确实看不出任何个人倾向。 但以陈总那深谋远虑的风格,难道真的只是随手帮朋友一个忙? 如果陈总本人确实有投资意向,那知止资本是跟进还是避嫌? 如果陈总没有,那他们是否要坚持独立投资,又如何去说服李中源接受这个结果? 直接去问陈总?风险太大。 装作不知道,让王大鹏按原计划推进?万一坏了陈总的安排,后果更严重。 这简直是一个进退维谷的难题。 周亦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刚才开几个小时的会还要累。 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出一个稳妥又不露痕迹的解决方法,既能探明陈总的态度,又能确保知止资本的利益,还不能让李中源那边感到被怠慢。 “这个王大鹏......”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对这位得力下属关键时刻“甩锅”行为的了然。 门外,下午的阳光正烈,知止资本小楼里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 ...... 傍晚,华灯初上,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天空渲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紫。 位于南山区的“静岸·私厨”悄然亮起温暖的灯光。 这座隐匿在绿树环抱中的独栋小楼,像一位深居简出的隐士,以其不设公开菜单、仅接待会员预约的模式,成为鹏城权力与资本交织的隐秘沙龙。 周亦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听潮阁”。 他并非无所事事的早到,而是一种精心的准备。 仔细检查了包间的环境,调整了空调出风口的方向,确保不会直吹座位,甚至对服务员叮嘱了上菜的节奏和斟酒的时机。 每一个细节,都关乎今晚谈话的氛围和成败。 周亦辰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竹林,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如同他此刻并不完全平静的内心。 他再次复盘:王科海是可靠的桥梁,张福全是唯一可能撬动信息的关键支点。 全公司都知道,张福全是跟着陈总从四级部门一路上来的“嫡系”,是陈总还在当小组长时就混在一起的老哥们儿。 这种关系,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说是两人有创业伙伴般的信任和默契。 周亦辰分析过,像陈总那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且心思深沉的领导,身边必然需要几个像张福全这样的人。 能力够用,忠诚毋庸置疑,关键是相处起来轻松,可以在午饭时聊聊家长里短、篮球足球,却绝口不提工作的具体烦恼,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和缓冲。 第1194章 王科海和张福全 他周亦辰自己当领导,也需要这样的下属。 而且他笃定,如果全公司有谁能以朋友身份,有意或无意探听到陈总对“摩天线程”个人投资的真实想法,非张福全莫属。 关键在于,如何在不引起对方反感的前提下,将请求自然熨帖地嵌入这场“老友聚会”中。 “亦辰兄,你这可是比我还积极啊!”一个洪亮而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王科海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藏蓝色POlO衫,微微发福的身材更显气派,脸上是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仿佛自带背景音效的热闹。 嗯,依然还是周亦辰记忆中的模样。 王科海是数字技术BU区域组织(市场与销售条线)下的中国地区部销售与服务部总监,理论上来说数字技术BU整个中国区的销售相关工作都归他管。 周亦辰和他是多年前在海外市场拓荒时结下的交情。 两人一起在东南亚啃过硬骨头,一起在北欧熬过冰天雪地,是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战友”。 后来虽然各自在不同的业务线上发展,但这份情谊始终未变。 王科海这人,能力强,路子野,为人四海。 最关键的是他跟张福全私交不错。 两人同在数字技术BU,一个在前线打仗,一个在后方构建生态,工作上交集不少,加上性格都算爽朗,私下里也能喝到一起去。 “科海,你也提前到了。”周亦辰转身,脸上瞬间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迎上。 两人用力地握手,手掌接触的力度和时间都恰到好处,传递着老友间的熟稔与信任。 “不是我积极,是这‘听潮阁’不早点来,怕辜负了这好景致。” 周亦辰巧妙地将早到归因于环境,淡化了自己的急切。 “哈哈,还是你会享受。”王科海目光扫过雅致的包间,落在窗外影影绰绰的竹影上。 “选这里好,清净,说话方便。 福全总刚给我发消息,被堵在科技园那边了,估计得晚个十来分钟。” 他主动通报情况,既是交代,也是安抚周亦辰。 周亦辰第一反应是堵车也挺好,给了自己更多时间和科海统一口径。 张福全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不能有丝毫勉强。 “不急,鹏城的晚高峰,你懂的。”周亦辰表现得云淡风轻,引王科海入座,亲自执起那把造型古朴的紫砂壶,为他斟上一杯澄澈金黄的茶汤。 “来,先喝口茶定定神。 潮汕老朋友特意捎来的凤凰单丛,说是核心产区的老枞,徐总和陈总都喜欢喝的。 你品品。” 王科海也不客气,端起来先观色,再闻香,最后小啜一口。 茶汤在口腔里略一回荡,才缓缓咽下,赞道: “嗯!香气沉稳,蜜韵足,回甘里有股枞味,是好东西!亦辰你这里总是有好货。” 他放下茶杯,身体很自然地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个度,进入了“谈正事”的频道。 “电话里你没细说,但我掂量得出分量。 能让你周大总裁通过我这条线来找福全的,肯定不是小事。 放心,福全这人,重情分,讲规矩,只要不碰红线,能搭把手的他不会看笑话。” 周亦辰心中一定,知道王科海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诉求。 他感激地点点头,语气更加诚恳: “科海,这份情我记着。 确实是个有点棘手的风向问题,涉及到陈总那边可能的一点......个人倾向。 我自己直接去问,太突兀,也不合规矩。 想来想去,只有福全老弟,或许能在日常里感受到点蛛丝马迹。 今晚,主要还是靠你帮我穿针引线,把氛围营造好。” “明白。”王科海心领神会,抬手看了眼价值不菲的腕表,“福全差不多该到了,我出去迎一下,显得咱们郑重。” 这就是王科海的老辣之处,作为中间人,他必须把“尊重”的戏份做足,让张福全从抵达的第一刻起,就感受到被高度重视。 周亦辰颔首,目送王科海出去。 他独自坐在茶海前,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内心里想的是成败在此一举了。 张福全的态度,决定了他是否能顺利破局,还是得另寻他路,甚至可能就此搁浅。 没过两分钟,门外走廊传来了王科海更加爽朗的笑声,以及一个带着明显东北口音的男声,“哎呀王哥,你还搁这儿亲自出来等,罪过罪过!” 门被推开,王科海侧身引着张福全走了进来。 今天的张福全,穿着一件深蓝色T恤,身材比几年前在IT运维部当“八卦王”时更显魁梧。 肚腩微微隆起,是典型的“中年成功男士”体态。 脸上挂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一进门,那股热络的气场就充盈了整个包间。 “周总!周总!实在不好意思,这破交通,让您久等,该罚该罚!”张福全一进来,目标明确,直奔周亦辰,未语先笑,双手早已热情地伸了出来。 周亦辰也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张福全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福全总!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也刚到,正好跟科海品品茶。 你能来,就是给我周亦辰面子了!” 他故意用了内部熟人之间对张福全的戏称,瞬间拉近了距离。 “周总您太客气了,您召唤,我肯定得来啊。”张福全笑着,分寸把握得极好。 “不过周总,私下里您叫我福全或者老张都行,这‘总’来‘总’去的,听着生分。” 他主动提出降低称呼规格,是一种高情商的示好,但也仅限“私下”。 此刻张福全想内心第一想法是周亦辰一个一级部门正职领导亲自请托,王科海作陪,这局不简单。 他姿态放得这么低,所求必定不小。 妈的,自己得稳住,先跟着把姿态放低一点,看看风向,可不敢轻易承诺什么。 “行,那私下我就托大喊你一声福全了。”周亦辰从善如流,拉着张福全的手臂,引他向主宾位走去,“科海,快,都坐,咱们边吃边聊,好好叙叙旧。” 座次无需多言,王科海自然地在主陪位坐下,周亦辰坐主位,张福全被让到了主宾位。 这是中式饭局不言自明的规矩,体现了对客人的最高尊重,也明确了今晚各自扮演的角色。 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递上做工精美的菜单。 周亦辰看都没看,直接对王科海和张福全说: “科海,福全,你们看看有什么合口味的? 这里的东海大黄鱼,用的是古法蒸制,鲜嫩得很; 黑松露焗鸡,松露香气渗透到骨头里,是招牌。” 第1195章 铺垫和最后一哆嗦 王科海直接把菜单推到张福全面前:“福全,你来点,你嘴巴最刁,会吃。” 他这是再次强调张福全的主角地位,把点菜的主动权交给他,是一种无声的恭维和尊重。 张福全连忙把菜单推回去,双手直摆: “别别别,周总,王哥,你们定就行! 我啥都行,不挑食,你们点的肯定没错!” 标准的客气流程,也是一种试探,看周亦辰的诚意到底有多足。 周亦辰知道,点菜是门艺术。 他不再推让,拿起菜单,对服务员熟练地报出几个菜名,语速平稳,清晰有力: “清汤柠丝东星斑,黑松露珍菌焗鸡,十五年陈皮炖水鸭汤,炭烧厚切安格斯牛小排,芦笋炒带子,再来个上汤枸杞苗。” 点的都是店里的招牌和硬菜,搭配荤素汤水,考虑周全。 他合上菜单前,又仿佛想起什么,补充道:“前菜要那个冰镇澳洲翡翠鲍,切薄片。” 这一道菜,价格可能就抵得上寻常餐厅一顿饭,诚意和分量瞬间凸显。 他合上菜单,看向张福全和王科海,语气随和: “酒水呢?福全,我记得你当年在IT可是有名的‘酒仙’,白的红的都行?” 张福全笑道: “周总您这记性真是绝了!那都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瞎喝。 今天开车了,而且明天一早还有个生态伙伴的研讨会,咱们就以茶代酒,聊聊天,比什么都强。” 他以公事为由,巧妙地拒绝了饮酒,既是实话,也是一种姿态。 今晚主要是谈事。 “那哪行!老朋友聚会,无酒不成席。”王科海立刻站出来打圆场,中间人角色扮演极其到位。 “这样,我叫个代驾,服务到底。 咱们就少喝点,助助兴。 亦辰,我记得你车后备箱不是常备着‘液体黄金’吗? 今天正好拿出来分享分享。” 他主动把喝酒的“责任”揽过去,并点明了周亦辰准备了茅台,既给了喝酒的理由,又捧了周亦辰。 周亦辰顺势点头,给在门外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去把我车后备箱那两瓶有些年头的飞天茅台拿来。” 他转向张福全,解释道:“朋友送的,有些年份了,正好请两位老弟品鉴一下,看是不是那个味。” 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分享好物,而非刻意讨好。 张福全永远都是面带猪像心中嘹亮。 带年份的飞天茅台...... 啧啧啧,周亦辰这是下了血本了。 看来他遇到的难题,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棘手几分。 酒菜迅速安排妥当。 前菜和酒先上,服务员为三人斟上晶莹剔透的酒液,浓郁的酱香瞬间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周亦辰率先举杯,姿态放得很低: “科海,福全,第一杯,我敬二位! 感谢赏光,咱们今天不谈工作,就是老朋友聚聚,放松一下。 来,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一仰头,一两的杯子直接见了底。 这是东道主的诚意。 说是不谈工作,其实懂的都懂。 王科海和张福全哪里能“随意”,也立刻跟着干了。 王科海咂咂嘴:“好酒!醇厚!亦辰你是真舍得!” 张福全也附和:“确实不一样,这香气,这回味,周总破费了。” “酒嘛,就是跟对的人喝才有意思。”周亦辰笑着摆手,亲自拿起酒瓶,要给两人斟酒。 张福全连忙起身要接,被周亦辰轻轻按住:“坐下坐下,今天我来服务。” 周亦辰亲自倒酒...... 这待遇,啧啧。 越是这样,张福全越是有点慌,暗想得小心。 酒菜安排妥当,气氛初步热络起来。 周亦辰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和王科海一起,与张福全聊起了些轻松的话题。 从数字技术BU最近在亚太区的几个大项目,到生态合作部搞的几次成功的开发者大会,再到鹏城最近的房价和家里的小孩教育...... 话题天南地北,但始终围绕着张福全熟悉和感兴趣的领域,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那瓶年份茅台也下去大半瓶。 三人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王科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借着敬酒的机会,开始把话题往核心方向引。 “福全啊,”王科海端起酒杯,跟张福全碰了一下。 “说真的,咱们数字技术BU今年发展这么快,默总这这个。”他比了一个大拇,然后又继续说道: “你们这帮默总从IT带过来的老兄弟,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我听说当初在IT应用服务共享中心的时候,你就是老板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张福全笑着抿了口酒,摆摆手: “王总你可别捧杀我。 都是默总领导有方,我们就是跟着干,执行命令。” 他虽然在谦虚,但提到“默总”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是掩饰不住的。 “诶,话不能这么说。”周亦辰适时接话,语气真诚。 “陈老板的能力和眼光,那是没得说。 但再厉害的领导,也需要能领会意图、坚决执行的得力臂膀。 福全你从应用服务共享中心到IT运维支撑部再到生态合作部,每一步都踩得准,干得漂亮,这可不光是执行就能做到的。 尤其是生态合作部,现在可是我们数字技术BU面向未来的关键引擎,你这担子不轻啊。” 这番夸奖,既有对陈默的推崇,又有对张福全个人能力的肯定,听得张福全心里舒坦,他笑道: “周总过奖了,都是为公司服务,尽力而为。” 王科海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叹了口气,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说起来,陈总现在管着这么大一摊子,数字技术BU、车BG、集团IT,还有知止资本...... 光是想想都觉得压力山大。 我们这些下面做具体事的,有时候真想能多帮领导分忧,但又怕摸不准方向,帮了倒忙。” 周亦辰立刻跟上,表情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烦恼: “科海说到我心坎里了。就说我管的知止资本吧,最近就遇到个挺纠结的项目。” 张福全放下筷子,露出倾听的神色:“哦?周总那边还有能难住您的项目?” 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戏肉来了。 两人搁这儿一唱一和的配合默契不就是等这最后一哆嗦吗。 第1196章 张福全的自我定位 周亦辰便把摩天线程的情况和对方点名希望陈默个人投资以及做他们的联合创始人的核心说了一遍。 也详细讲述了一下这是个技术团队背景极好、潜力巨大的GPU项目,知止资本内部评估后非常看好,但在最终决策前,他有些犹豫。 “主要是我们知止的定位就是投硬科技、啃硬骨头。”周亦辰斟酌着用词。 “毕竟涉及到集团战略资源的倾斜,不得不慎重。 我就在想,如果能更准确地把握陈总对这类最前沿、最硬核的科技项目,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那我们下面的人,干起活来心里就更有底了。” 他没有直接问“陈总想不想个人投”,而是绕了个弯子,问“陈总对这类项目的态度”,这就显得更像是为了公事,为了更好地执行集团战略。 王科海在一旁帮腔: “是啊,福全。 你跟陈总走得近,平常聊天的时候,有没有听陈总提起过对GPU啊,或者这类超高难度芯片项目的看法? 哪怕只是随口感慨几句,对我们把握方向都可能有很大启发。” 张福全拿起桌上的烟,递给周亦辰和王科海各一支,自己也点上。 随即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 别看他大大咧咧的,但混到现在的位置就没一个简单人。 张福全立刻就明白了周亦辰和王科海这一唱一和的真正目的。 不是问集团战略,集团战略很清晰,就是扶持硬科技。 他们是想知道默总自己对这个项目有没有“个人兴趣”。 毕竟对面公司也确实把希望陈默投资作为了知止资本的入股条件,而很显然周亦辰不敢替默总做决定,甚至拿不准默总的态度,也不敢直接拒绝。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快速权衡。 这件事,说小不小,涉及到老板的个人投资意向; 说大也不大,毕竟只是打听一下态度,不涉及具体决策。 他张福全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跟陈默的私交,自身的情商和分寸感也是关键。 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他看着周亦辰,这位知止资本的总裁,眼神诚恳,姿态放得很低,确实是遇到了难题。 他又看了看王科海,这位老大哥出面牵线,面子也得给。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意识到,作为陈默身边的“老人”,他有时候确实需要充当一下“信息桥梁”和“温度计”的角色。 这既是为朋友分忧,如果陈默确实有兴趣,他帮忙递个话,促成好事; 也是为自己定位,可以巩固自己作为陈默“自己人”的价值。 想到这里,张福全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说道: “周总,王哥,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默总你们是知道的,心思深,想法快,他对具体项目的看法,我还真不敢乱猜。” 他先打了个太极,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关于这类顶尖硬科技项目,我倒是记得有次中午跟他一起在食堂吃饭,旁边电视里正好播到国外又在芯片上搞什么限制的新闻。 陈总当时看着电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了一句,‘有些山头,再难也得爬,有些仗,再亏也得打。 我们不能总指望别人赏饭吃。’” 张福全模仿着陈默的语气。 随后便转头看向周亦辰: “周总,我觉得,陈总对突破‘卡脖子’技术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您说的那个摩天线程项目......” 他顿了顿,看到周亦辰和王科海都屏息凝神,才继续说道: “这样吧,我找个机会,就以朋友闲聊的方式,侧面问问陈总对国内GPU创业生态的看法,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关注到比较突出的团队。 至于陈总个人有没有投资意向,这个我真不能打包票去问,但至少可以帮您探探风,看看陈总对这类项目的‘水温’到底如何。 您看这样行吗?” 要说张福全是个人精呢,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答应了帮忙,又没有大包大揽; 既点明了陈默支持硬科技的大方向,又没有对具体项目表态; 给了周亦辰希望,还给自己留足了回旋余地。 周亦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张福全去打包票,只需要他愿意去当这个“斥候”。 他立刻端起酒杯,满脸感激: “福全老弟,太感谢了!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不管结果如何,这份情,我周亦辰记下了!” 他这话是对张福全说的,也是说给中间人王科海听的。 王科海也哈哈大笑,举起杯: “好好好!都是自己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来,为了咱们都能更好地为陈总分忧,为公司效力,干一个!” “干!”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更加融洽。 三人不再谈公事,而是真正进入了老朋友闲聊的状态,聊家庭,聊钓鱼,聊过去的趣事。 周亦辰更是妙语连珠,展现了不同于平时严肃形象的幽默一面,让张福全感觉十分舒服。 饭局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周亦辰亲自将张福全和王科海送到私厨门口,代驾早已等候在车旁。 “福全总,今天多谢赏光。”周亦辰再次与张福全握手,这次握得更紧了些。 “周总您太客气了,该我谢谢您的款待才对。”张福全笑着回应。 “科海总,辛苦你了。”周亦辰又对王科海说。 “咱俩还说这个?”王科海捶了周亦辰肩膀一下,“路上小心。” 看着张福全和王科海的车先后驶离,周亦辰站在晚风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问题还没有解决,但通往解决方案的路,已经铺就了第一块基石。 夜色中,周亦辰坐进自己的车里,对代驾说了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这种饭局吃得其实挺累人的。 接下来就是等待张福全那边传来的消息。 而另一边,坐在回家车上的张福全,也拿出手机,翻到了陈默的微信头像,思索着,该找个什么由头,自然而然地开启那段关于GPU的“闲聊”。 没两分钟就把手机又揣回兜里。 算了,还是明天中午和默总一起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第1197章 云麓时光又融资 但实际上张福全并没有约到陈默,因为陈默太忙了。 刚午休过后,桌上那部内部电话响了起来,是林雨晴接进来的。 “老板,沈忆楠沈总的电话,听起来挺急的,说是有关于云麓时光B轮融资的重要事项,必须尽快跟您当面汇报,电话里说不清楚。” 林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她知道陈默最近的日程已经密不透风。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云麓时光那边他几乎全权交给了沈忆楠团队,只是敲定A轮融资和做出All in抖音的战略的时候用了点脑子。 其他时间几乎都是甩手掌柜。 他知道沈忆楠的能力和分寸,不是真正棘手或关键的事情,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反复催他。 “知道了。”陈默沉吟片刻,“你帮我看看最近几天,有没有能挤出一天......不,至少需要完整两天的时间去一趟普洱。” 林雨晴快速查阅着电子日程表:“老板,您下周一下午有个和欧洲研发中心的视频会议,周二全天是车BG季度经营分析会,周三......” “别说那么远,”陈默打断她,“就这周,周四、周五能不能动?” 林雨晴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周四上午您有一个半小时的空档,但下午是知止资本投委会,晚上还约了中芯国际的一位副总裁。周五上午......” “调整一下。”陈默果断下令。 “把周四下午的投委会挪到周三晚上,压缩到两小时内结束。 周四晚上的约见刘总你帮我协调一下,看能否改成线上或者另约时间。 帮我订周三晚上的机票,周日晚上或者周一最早一班回鹏城。” “好的,老板,我立刻去协调。” 林雨晴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问,“需要我跟徐老板那边报备一下您的行程吗?” “嗯,我亲自跟他说。”陈默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又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徐平的专线。 “徐老板,我陈默。”电话接通,陈默开门见山。 “跟你报备一下,我私人那边那个咖啡项目,云麓时光,有点急事需要我飞去普洱处理一下,周三晚上走,周一回来。 这边紧要的事我会带着电脑处理,线上会议也能参加,有急事随时电话我。” 电话那头传来徐平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那个‘小金库’又闹动静了吧? 去吧去吧,知道你心里有数,集团这边我给你盯着点。 不过默总啊,别光顾着给自己挣钱,有啥争取项目也把咱们集团‘知止资本’带上啊!” “好好好,徐老板放心。”陈默笑了笑,“回来就跟你老人家详细汇报。” 电话那头的徐平听得牙痒痒,陈默这个敷衍的态度他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真是倒反天罡。 安排好集团这边的事务,陈默周三晚上11点才登上了飞往彩南省省会春城的航班,随后又转乘一早的省内航班,在周四上午九点多,抵达了充满绿意的普洱。 飞机舷窗外,普洱的天空湛蓝如洗,与鹏城的闷热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陈默刚打开手机,沈忆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板,您到了吗?我在出口等您。”沈忆楠的声音带着急切。 “刚落地,马上出来。”陈默挂断电话,对随行的林雨晴点了点头,两人快步向出口走去。 接机口,沈忆楠一身利落的浅灰色职业套装,身姿挺拔,妆容精致,但眼底细微的血丝还是泄露了她的疲惫与压力。 她身边还站着两位抱着文件袋、神情紧张的年轻下属。 看到陈默出来,沈忆楠立刻迎上前: “老板,一路辛苦。 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是先去云澜庄园那边放下行李,还是......” 陈默摆摆手,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两位抱着厚厚文件的下属,直接道: “看你这样子,是恨不得我立刻就开始工作。 直接去公司吧,车上你先把大概情况跟我说说。” “好的,老板。”沈忆楠松了口气,连忙引着陈默走向停在路旁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绿意盎然的公路向云麓时光总部所在的工业园区驶去。 车内,沈忆楠从下属手中接过一份精简版的报告,递给陈默。 “老板,情况是这样的。 你也知道,自从我们A轮融资后,业绩增长远超预期,特别是线上抖音渠道,我们已经连续数月稳居品类第一。 加上线下精品门店模型跑通,单店盈利数据非常健康,所以资本市场对我们B轮融资的关注度极高。” 沈忆楠语速略快,但条理清晰。 “目前明确表达领投意向,并且已经提交了正式投资意向书(Term Sheet)的,主要有三家: 红杉中国、高瓴资本,以及......字节跳动战略投资部。” 陈默微微颔首,翻看着报告上三家机构的初步报价和核心条款。 沈忆楠继续汇报: “红杉给出的估值最高,投前估值14亿美元,愿意领投8000万美元,要求跟投方由他们来组织。 高瓴的估值是投前13.5亿美元,也愿意领投8000万,条款相对温和一些,但在董事会席位和部分重大决策上有一票否决权的要求。”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兴奋: “最特别的是字节跳动。他们给出的投前估值是12.8亿美元,略低于前两家,但他们希望独家领投本轮1.2亿美元的融资额! 而且,他们明确表示,投资后可以在流量、数据、营销生态上给予云麓时光全方位的战略资源倾斜,这是其他纯财务投资机构无法提供的。” 陈默的手指在“字节跳动”那几行条款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示意沈忆楠继续。 “这三家的条件各有优劣。”沈忆楠分析道: “红杉和高瓴的品牌背书强,估值也给得更有诚意,但字节跳动的战略协同价值巨大。 我们‘All in 抖音’的策略能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抖音平台的流量红利。 如果能获得平台方直接的资源支持,对我们下一步的用户增长、品牌建设和甚至未来的国际化尝试,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只是估值方面......”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陈默,毕竟相差了1亿多美元,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第1198章 敲定投资方 陈默合上报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芭蕉树和远处连绵的茶山,缓缓开口: “估值不是唯一的标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标准。 尤其是在这个阶段,选择什么样的股东,决定了企业未来能走多快,走多远。” 他转过头,看向沈忆楠,眼神锐利: “忆楠,你觉得,云麓时光现阶段最缺的是什么?是钱吗?” 沈忆楠怔了一下,随即回答: “现金储备还很充足。 但我们接下来要加速线下门店扩张,深化供应链数字化,还要为可能的国际化做准备,确实需要更多资金。 但比起钱......我们更缺持续、稳定、低成本的流量来源,以及能将流量高效转化的平台生态支持。 抖音的算法和用户粘性,是目前其他平台难以比拟的。” “没错。”陈默点头。 “资本是燃料,但战略生态是引擎和跑道。 红杉和高瓴能给我们更多的燃料,但字节跳动能给我们更强大的引擎和更优先起飞的跑道。 1.2亿美元的独家投资,加上平台方的战略资源倾斜,这个组合拳,比那高出1亿多的估值更有分量。” 他顿了顿,直接下了决定: “就定字节跳动了。 你回复他们,还是还个价。 说我们接受可以他们的TS基本内容,但估值要按13.3亿美金投前,就说是我咬死了这个价格。 还是1.2亿美金独家领投,愿意就让他们尽快准备尽调和正式协议。 至于红杉和高瓴那边,你亲自沟通,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保持好关系,未来或许还有合作机会。” 沈忆楠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她其实内心也更倾向于字节跳动,只是碍于估值的差距有些难以决断。 还得是陈老板啊,开口就让人加5000万美金的估值,也不怕谈崩了。 陈默的决断,让她彻底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我明白了,老板!我立刻安排,争取尽快推进。”沈忆楠振奋地应道,随即拿出手机开始安排工作。 车子抵达云麓时光总部办公楼。 陈默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进入了会议室。 沈忆楠的团队早已准备就绪,双方立刻开始了紧张而高效的细节磋商。 陈默的到来,仿佛给云麓时光团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虽然不插手具体条款的争论,但在关键节点上的判断和决策,总是能一锤定音,迅速打破僵局。 他的存在,也让字节跳动那边派来的、级别更高的投资总监不敢怠慢,沟通效率极高。 当天晚上,双方就在核心条款上达成了一致。 周五,法务和财务团队紧锣密鼓地审核和修改正式的投资协议。 陈默则抽出了半天时间,在周爱党和喻婉的陪同下,离开了云麓时光总部,前往位于保山市潞江坝的云澜咖啡集团核心庄园和加工区。 阳光正好,炽烈却不燥热。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驶离了普洱市区,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着保山市隆阳区的潞江坝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从城镇的烟火气过渡到满眼苍翠的亚热带山林。 道路两旁,高大的棕榈树、繁茂的香蕉林飞速掠过,远处,高黎贡山巍峨的轮廓在蓝天白云下若隐若现。 “陈总,潞江坝这气候是真好,”周爱党坐在副驾,回过头来热情地介绍。 “海拔一千米左右,日照足,雨水丰沛,昼夜温差也比普洱那边大一些,特别适合种阿拉比卡豆,风味积累更充分。” 陈默望着窗外,微微点头。 他能看到一些山坡上已经种上了整齐的咖啡树,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车子驶入一片更为开阔的河谷盆地,这就是著名的潞江坝。 视线所及,是大片规划整齐的农业用地,除了咖啡,还有各种热带水果。 周爱党指着远处一片明显是新建不久梯田式的山坡,声音提高了些: “陈总,您看那边! 那片就是我们今年上半年刚拿下,刚完成土地平整和部分重新定植的新园区,主要种的就是瑰夏和黄波旁,有五千多亩。 都是跟附近几个村子合作,流转了他们的土地,也吸纳了村里的劳动力。” 车子在新园区的入口处停下。 众人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脚下是红褐色的土地,眼前是依山势开垦出的层层梯田,一株株半人高的咖啡树苗整齐排列,绿意盎然,许多枝头已经挂上了青绿色的咖啡果。 “长势不错。”陈默蹲下身,仔细查看一株咖啡树的叶片和果实。 他用手捏了捏一颗坚硬的青果,又看了看土壤的情况。 “是啊,陈总,”周爱党也跟着蹲下,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我们用了改良的有机肥,滴灌系统也正在铺设。 您看这苗子的粗壮程度,明年应该就能有不错的初产了。” 这时,不远处有几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的农户正在地里劳作,看到周爱党等人,纷纷直起身子,笑着打招呼:“周总来啦!” 周爱党连忙招手让他们过来,对陈默介绍道: “陈总,这几位就是这片地原来的主人,现在是我们合作社的成员,也是我们园区的长期合同工。 老李,老张,这是集团的大老板,陈总。” 几位农户显得有些拘谨,搓着手,脸上带着淳朴而恭敬的笑容。 陈默站起身,和他们一一握手,语气平和地问: “老乡,现在跟着我们云澜干,感觉怎么样?比原来自己种,收入能提高些吗?” 被称作老李的农户胆子大些,憨厚地笑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回答: “好多了,好多了! 陈总,原来我们自己种,不懂技术,价格也随市场飘,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现在好了,公司给种子,教技术,保底价收购,我们还能在自家地里干活拿工资,心里踏实多了!” 老张也补充道: “就是公司要求严,施肥、打药、修剪都有规矩。 一开始不习惯,现在觉得好,树长得好了,果子结得也多了。” 第1199章 彩南省的关注 陈默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要求严是为了出好豆子,豆子好了,品牌做起来了,大家的长远收入才有保障。 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几位农户连连摆手。 看着他们重新回到地里劳作的身影,陈默对周爱党说: “和农户的关系一定要处理好,利益联结机制要稳固。 他们是我们的根基。” “您放心,陈总,”周爱党郑重保证,“喻总这边财务上盯得很紧,款项都是按时足额支付,我们也定期组织技术培训,他们积极性很高。” 离开新园区,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来到一片已经进入盛产期的咖啡园。 这里的咖啡树更高大,郁郁葱葱,一些工人正背着背篓进行早期的筛选性采摘。 “这是我们的老园区了,主要是卡蒂姆品种,稳产高产,是我们目前商业豆的主力。” 周爱党介绍道,“我们正在试验林下种植,您看,保留了一些原有的荫蔽树,对改善小环境和提升豆子品质有帮助。” 陈默走在咖啡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 他随手摘下一颗红透的咖啡果,用手指捏开,黏滑的果肉下是两颗青绿色的咖啡豆。 “品质把控一定要从源头抓起。”陈默将豆子递给周爱党。 “不同地块,不同批次,风味都会有差异。 我们的品控体系,要能追溯到具体的庄园、甚至具体的农户。” “已经在做了,陈总,”喻婉接过话头,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我们给每个合作农户和地块都建立了电子档案,采收的鲜果也会贴上溯源标签。 下一步,我们计划引入更先进的近红外光谱检测技术,在鲜果收购环节就快速评估糖度等指标,为后续的精细化加工提供数据支持。” 陈默赞许地看了喻婉一眼: “这个思路很好。 数字化、精细化,是现代农业的必经之路。 需要什么技术支持,可以提。” 随后,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园区核心位置的现代化咖啡鲜果处理厂。 新建的巨大厂房洁白崭新,厂区道路干净整洁。 进入处理厂,机器的轰鸣声传入耳中。 周爱党引着陈默沿着参观走廊,一边走一边详细介绍: “陈总,这是我们刚从常州那边定制化制作的全自动鲜果分选、脱皮、发酵、清洗流水线。 鲜果进来后,先经过浮选池,剔除未熟果和杂质,然后通过这台光学分选机,根据颜色、大小、密度进行精准分级。” 他指着一台正在运转的、布满摄像头和传感器的设备说道。 “分级后的鲜果,会进入不同的处理通道。 这边是传统水洗槽,那边是新建的厌氧发酵罐,可以精确控制温度、PH值和时间,用来处理我们的特色精品豆。” 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 陈默在一个控制台前停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各项参数,问道: “污水处理呢?咖啡加工耗水量大,环保是红线。” “我们配套建了污水处理站,”周爱党连忙指向厂房外的一个区域,“处理后的中水可以达到灌溉标准,循环利用,污泥也会进行无害化处理。这块投入不小,但必须做。” 接着,他们又参观了同样新建且占地广阔的恒温恒湿仓储中心。 一排排高大的货架整齐林立,上面堆放着装载特定 Grain PrO 保鲜袋里的咖啡生豆。 环境控制系统确保仓库始终保持在最适合咖啡豆储存的温湿度范围内。 “我们现在仓储能力提升很大,可以同时储存超过一万吨的生豆,足以应对产季高峰和不同产区的错峰入库。” 周爱党不无自豪地说,“有了这个基地,我们对上游品质的控制力更强了,也能更好地为‘云麓时光’的品牌发展提供稳定、优质的原料保障。” 视察接近尾声,在返回停车场的路上,周爱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对陈默说: “陈总,还有个情况。 咱们在潞江坝,还有普洱、孟连这几个核心产区,动静确实不小,整合的土地多,带动的农户广,采用的模式也比较新。 前两个月,省农业厅一位副厅长下来做关于高原特色农业高质量发展的调研,特意点名来我们这儿看了半天,问得非常细,从种植技术、合作模式问到市场销售、品牌建设。”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默的神色,继续说道: “听陪同的市里领导私下透露,省里好像正在酝酿一个关于打造‘绿色食品牌’,特别是咖啡产业升级的省级重点规划,正在物色有实力、有模式的龙头企业作为抓手和样板。 我估摸着......他们很可能后续会主动找我们接触。” 陈默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咖啡梯田和更远处云雾缭绕的高黎贡山,沉思了片刻。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眼神深邃。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信号。”他缓缓开口: “爱党,喻婉,你们要密切关注。 如果政府层面真有明确的合作意向,并且方向与我们提升上游掌控力、推动产业升级的战略相符,可以积极地接触。 这对我们而言,可能是一个整合更多资源、在政策层面获得更大支持的契机。” 他强调道: “记住,我们的根基在上游。 把源头做好,把控住品质和规模,无论面对资本还是政府,我们才有最大的话语权和底气。” “明白,陈总!”周爱党和喻婉异口同声地应道,神情严肃而认真。 回程的车厢内,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晚上,再次回到普洱市区时,字节跳动那边的投资协议最终版已经审定完毕。 周六上午九点三十分,普洱云麓时光总部多功能厅。 虽说是内部签约仪式,但沈忆楠还是精心做了布置。 大厅简洁明亮,正面背景板上是云麓时光清新的品牌LOGO和“云麓时光B轮融资签约仪式”的字样,两侧摆放着绿植和云澜庄园的实景照片。 一张铺着深蓝色绒布的长条桌摆在中央,上面放置着两份待签署的投资协议、公司印章、签字笔,以及一小盆象征合作的蝴蝶兰。 第1200章 B轮完成 厅内人员不多,但气氛庄重。 云麓时光这边,CEO沈忆楠、张景天、流量投放负责人李思远等核心管理层悉数到场,均身着正装,神情间既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爱党和喻婉也代表云澜咖啡集团出席了仪式。 字节跳动方面,以战略投资部梁青峰为首,连同法务、财务及一位负责生态合作的副总裁组成的五六人团队也已就位。 陈默这边,只有他和负责记录的林雨晴在场。 没有喧闹的媒体,没有冗长的流程,整个仪式显得高效而务实。 九点四十分,陈默在沈忆楠的陪同下步入会场。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纯棉圆领T恤,下身是合身的深色休闲裤。 比起在场其他人的正式西装显得无比随意。 他微笑着与字节跳动的梁青峰等人握手寒暄。 “梁总,辛苦各位周末还专程跑一趟普洱。” “陈总太客气了,能见证云麓时光的重要时刻,是我们的荣幸。 普洱真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啊,难怪能孕育出这么好的咖啡。” 短暂的交流后,双方在签约桌两侧落座。 沈忆楠作为主持人,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她声音清亮,语气难掩激动: “尊敬的字节跳动各位来宾,陈总,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喜悦和振奋的心情在此相聚,共同见证云麓时光发展历程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完成B轮融资。 此轮融资由字节跳动独家领投,融资额1.2亿美元,投后估值14.6亿美元。 这不仅是对云麓时光过去成绩的极大肯定,更是对我们未来发展的强大赋能和坚定信心。 在此,我代表云麓时光全体同仁,向字节跳动的信任与支持,向我们陈总一直以来的战略指引和信任,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简洁有力的开场后,进入了核心环节,即签署协议。 工作人员将两份摊开的协议文本分别放置在陈默和梁青峰面前。 厚重的文件,承载着数亿美元的价值和重量。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铺着蓝绒布的桌子上。 陈默拿起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签字笔,目光快速扫过协议最后一页需要他签名盖章的位置。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这决定十数亿美元资本流向的动作,与平日里审批一份普通文件并无不同。 沉稳地落下笔尖,在甲方(云麓时光咖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章处,签下了“陈默”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随后,他从喻婉手中接过那枚代表着权力与责任的公司公章,在印泥上轻轻蘸取,然后稳稳地、清晰地盖在了签名之上。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梁青峰也在乙方位置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字节跳动投资公司的章。 当两份文件交换,再次签署和用印完毕后,意味着协议正式生效。 这一刻,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重新流动起来。 现场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沈忆楠、张景天、李思远等人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周爱党更是用力地鼓着掌,脸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陈默和梁青峰几乎同时站起身,隔着桌子,向对方伸出了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地晃了晃。 “合作愉快,陈总!” “合作愉快,梁总!期待我们共同创造未来。” 这不仅仅是资本与实业的握手,更是流量帝国与实体品牌的一次深度绑定。 签约环节结束后,工作人员迅速撤走签约桌,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香槟塔。 晶莹的酒杯垒成金字塔状,服务人员将金黄色的香槟缓缓注入顶层酒杯,泡沫翻涌,酒液顺着杯壁层层流下,充满了喜庆的气息。 陈默和梁总共同执起第一杯香槟,面向众人。 梁青峰率先举杯致辞,声音洪亮: “很高兴,也很荣幸! 字节跳动非常看好新消费赛道,更看好云麓时光独特的全产业链优势和强大的品牌潜力。 我们相信,在沈总带领的优秀团队努力下,在陈总的战略指引下,云麓时光必将成为咖啡行业一颗璀璨的明星。 字节跳动将不仅仅是财务投资者,更是坚定的战略伙伴,我们将开放抖音等平台的生态资源,在流量、数据、营销等方面给予云麓时光全方位的支持,共同探索品牌增长的更多可能性! 来,为我们携手并进,共创辉煌,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 陈默签完字就准备把舞台留给沈忆楠,他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后者秒懂,悄然走到梁青峰身边,也举了举杯:“ 感谢字节跳动的信任和厚爱。 云麓时光诞生于彩云之南这片神奇的土地,我们拥有从种子到杯子的完整产业链,这是我们最坚实的护城河。 今天,有了字节跳动这位强大伙伴的加入,为我们插上了流量的翅膀。 我相信,‘扎实的供应链’与‘精准的流量生态’相结合,必将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未来的云麓时光,不仅要做中国精品咖啡的领导者,更要向世界讲述中国咖啡的美好故事。 为此,我们一起努力!” 她的话语不长,却清晰地勾勒出云麓时光的核心优势和未来蓝图,将“源头”与“流量”的战略协同点明,让字节跳动一方的人也频频点头,深感此次投资的战略价值。 致辞结束,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双方团队成员纷纷举杯互致祝贺,交流也热络起来。 梁青峰特意走到陈默和沈忆楠身边,低声笑道: “陈总,我老板张总对这次合作非常关注,特意让我转达他的祝贺。 而且我们张总特意让我问您问好,说是很期待和您再次见面。 后续具体的资源对接,我们会指派专门的团队和沈总这边对接,务必让战略协同落到实处。” “太好了,我们期待已久。”沈忆楠立刻回应,“我们市场部和思远的流量团队已经摩拳擦掌,就等着和平台方的专家们深入学习了。” 陈默微微颔首,补充道:“具体的业务对接,忆楠全权负责。梁总,也请转告张总我对他的问候。” 这话让梁总眼睛一亮,莫不是还真让自己猜对了,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还真有什么交集? 有大瓜? 他立马回复到:“一定带到您的问候!” 第1201章 过气明星的疑惑 香槟的醇香四处飘散,交谈声、笑声充满了整个多功能厅。 周爱党端着酒杯,和喻婉一起,正兴致勃勃地向字节那边的一位负责生态合作的副总裁介绍着云澜庄园的咖啡种植情况; 李思远则已经和字节跳动的一位产品经理聊得火热,显然是在探讨抖音算法与咖啡品牌营销的更优结合点。 陈默站在稍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香槟,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目光沉静。 ...... 签约仪式后的宴会厅一角,觥筹交错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王心凌和她的助理小雅站在靠窗的位置,像是两个误入繁华盛宴的局外人。 窗外是普洱午后明媚的阳光和苍翠的山景,窗内是资本与商业奏响的凯歌。 小雅压低声音,难掩脸上的惊诧: “Cindy姐,本来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新消费品牌,撑死了有点钱...... 现在看来,真的不简单啊。 字节跳动独家投资,1.2亿美金......我的天,这阵仗......” 王心凌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几乎没怎么喝的橙汁,目光却一直放在不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穿着随意却气场自成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是陈默。 “小雅,”王心凌的声音很轻: “我来之前查过他们老板陈默的资料,福布斯内地排行榜前三十,身家两百多亿......美金。 明天正式签约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出任何差错。” “安啦,Cindy姐,这话你从接到邀约开始,都快跟我说了八百次了。” 小雅有些无奈地撇撇嘴,但眼神里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她知道,这个代言机会对沉寂已久的王心凌来说意味着什么。 王心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个月前。 那时,她刚结束一场不算成功的商演,回到台北的住所,身心俱疲。 经纪人转来一份来自大陆的品牌代言合作意向书,打开一看叫“云麓时光”咖啡。 “云麓时光?”当时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品牌名,第一反应是茫然,随即是深深的疑虑。 又是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想借助明星名气快速打开市场的不知名小品牌吗? 这种合作在她巅峰时期接到手软,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不是那个能轻易带动销量的“甜心教主”了。 更何况,即便是这种“小品牌”,近年来也极少向她抛出橄榄枝。 娱乐圈的现实残酷而刻骨,过气,就意味着价值的流逝。 所以,当这份意向书出现时,她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不好画面:内地某些土老板借着合作之名,行骚扰之实,或是要求陪酒应酬...... 王心凌年纪渐长,早已厌倦了那种场合,也自认没了年轻时周旋的精力。 “推了吧。”她几乎就要对经纪人说出这句话。 然而,一种不甘心,或者说,是对久违工作机会的本能渴望,让她立马又说了一句“等等”。 她真的太需要曝光,太需要一个能重新进入大众视野的契机了。 鬼使神差地,她让助理小雅帮忙,通过内地的“企查查”查询了“云麓时光咖啡有限公司”的信息。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她和助理两人对着电脑屏幕,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股权穿透图最终指向一个名字,陈默。 紧接着,她们开始在网上搜索这个名字相关联的信息。 华兴技术有限公司常务董事、数字技术BU总裁、车BG副总裁...... 一系列耀眼夺目的头衔扑面而来。 “渡河”项目,用自研技术替代甲骨文,被誉为商业史上的壮举; 灵境互动,港股上市,市值千亿的游戏公司,他是第二大股东; 瑞子咖啡,纳斯达克上市,创造奇迹,他依然是第二大股东; 福布斯中国排行榜第二十六位,身家估值超过两百亿美金...... 一条条信息,如同拼图般在她脑海中逐渐拼接出一个清晰而惊人的形象。 一个年轻、低调,却已在商业帝国顶端搅动风云的巨子。 那一刻,她和助理小雅在房间里忍不住兴奋地低呼起来,仿佛中了头彩。 一方面因为这笔代言费的丰厚,毕竟已经很久没有靠谱的品牌方找到她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找上她的,竟然是这个传说中“陈默”旗下的品牌! 兴奋退去后,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是“云麓时光”? 这个看起来发展迅猛、背景雄厚、根本不缺关注度的品牌? 为什么是她王心凌? 一个来自弯弯省早已过气且在内地市场影响力有限的女明星? 以陈默的地位和资源,他如果想要品牌代言人,内地当红的花旦或者流量女王,恐怕排着队任他挑选,甚至不乏有人愿意自降身价。 他何必舍近求远,找一个过气的“甜心教主”? 换句话说,对于这种级别的商业大佬,可以说是想睡哪个睡哪个了,咋就找到自己了?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一直存在。 在经过与团队反复权衡,并最终接下这个代言邀约后,她怀着一种混合着激动、荣幸与强烈不解的心情,与“云麓时光”市场部负责此次代言事宜的经理,一位名叫李静的女性,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视频沟通。 沟通进行得很顺利,李静专业、周到,详细介绍了品牌理念、发展历程以及对她形象与品牌契合度的认可。 但在会议的最后,王心凌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李经理,非常感谢贵品牌的青睐。 只是......我有个可能有些冒昧的问题,希望能得到解答。” 她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真诚,“以云麓时光现在的势头和陈总的影响力,为什么会选择我来担任品牌代言人呢?” 视频那头的李静,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屏幕上的她,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1202章 同样疑惑的李静 那沉默并非是在组织语言,更像是一种同样感到困惑的停顿。 过了好几秒,李静才仿佛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飘忽: “Cindy老师,您太谦虚了。 您的形象和我们的品牌调性非常契合,我们团队经过综合评估,认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回答官方而客套,无法解开王心凌心中的疑团。 她甚至清晰地捕捉到,在李静回答之前那一刹那的迟疑和眼神里的茫然,那分明是在说:“对啊,为什么会选你?我也想知道。”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她释然,反而让整件事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 “Cindy姐,你看那边,”小雅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回忆,“那个就是云麓时光的CEO沈总吧?好厉害的样子,跟字节跳动的老总谈笑风生呢。” 王心凌顺着小雅的目光看去,只见沈忆楠正与字节跳动的梁总站在一起,举止从容,言谈自信,浑身散发着职场精英女性的强大气场。 而她身边不远处,陈默正与那位名叫周爱党的庄园负责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点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静而专注。 这个由陈默缔造的商业世界,对她而言,既充满吸引力,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她身处其中,像一个偶然闯入的旁观者,见证着资本与实业的交融,却始终无法完全理解自己与这一切的关联点究竟在哪里。 明天的签约,将会如何? 这个看似“不合常理”的代言合作,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原因? 王心凌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橙汁饮尽。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正如她此刻的心情混杂着一丝不安,毕竟她也不是小女孩了。 金主爸爸的某些要求,是女明星入行的第一课。 不过如果提出“要求”的是陈默,那谁亏谁赚还真不知道,所以她心中更多是对未知明天的期待。 王心凌需要找个机会,稍微离开一下这喧闹的会场,透透气,也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她对小雅低语了几句,便朝着宴会厅侧门,连接着室外阳台的方向走去。 阳台宽敞,摆放着几张藤制桌椅,从这里可以俯瞰部分园区景致和远山。 晚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吹拂而来,驱散了室内的些许闷热。 她刚在阳台边站定,身后便传来一个温和而干练的女声:“王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里面太闷了吗?” 王心凌回头,看到林雨晴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她听说对方是那个传说中大佬的秘书团队负责人,且对方在整个签约仪式前后都表现得异常沉稳高效,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林秘书,”王心凌连忙回以微笑,“里面很好,只是我想稍微透透气。” “理解,今天的仪式虽然简洁,但信息量很大。”林雨晴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向远方,“普洱的天气很舒服,对吧?比弯弯省凉爽多了。” “是的,很惬意。”王心凌点头附和。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是一个或许能旁敲侧击的机会。 “今天看到云麓时光获得这么重要的投资,真的替贵公司感到高兴。 陈总......他真是非常有魄力和远见。” 林雨晴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那是一种自豪的自然流露: “老板的眼光,确实很少出错。 他总能比别人更早看到趋势,然后果断地投入资源。”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王心凌意味深长的说道:“包括对一些...嗯...看似不那么常规的合作机会的判断。” 王心凌的心微微一动。 她正想顺着这个话题试探下去,另一个身影也来到了阳台。 是临时飞过来支撑的赵梦。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丰腴有致的身材曲线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知性中透着一股独特的女性韵味。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先是向王心凌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对林雨晴说: “雨晴姐,陈总那边问起明天签约发布会媒体采访环节的最终流程确认,文件我已经核对过了,您看是否需要现在......” “给我吧。”林雨晴接过平板,快速浏览起来,同时对王心凌抱歉地笑了笑,“王小姐,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您先忙。”王心凌连忙表示理解。 赵梦并没有立刻跟着林雨晴离开,她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向王心凌: “王小姐对明天的流程还有什么不清楚或者需要调整的地方吗?可以随时告诉我。” “没有了,赵秘书,流程很清晰,谢谢你们安排得这么周到。”王心凌真诚地道谢。 她看着赵梦,这位陈默身边另一位得力的秘书,同样年轻、漂亮、能力出众。 陈默的世界里,似乎聚集了颜值高的各路精英。 “那就好。”赵梦莞尔一笑,她的笑容很有亲和力,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陈总对这次品牌代言很重视,特意嘱咐我们要确保一切顺利。他很期待与您的合作。” “是我的荣幸。”王心凌再次感受到了受宠若惊。 赵梦似乎看出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但她并没有多言,只是体贴地说: “阳台风大,王小姐注意别着凉。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和雨晴姐都可以。” “好的,谢谢赵秘书。” 赵梦再次微笑颔首,这才转身离开,去追已经先一步进去的林雨晴。 阳台又只剩下王心凌一人。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 林雨晴意有所指的话,赵梦传达的“重视”...... 这一切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却又隔着一层迷雾,让她看不真切。 陈默要是看到这两个人的表现估计会直接气到下巴脱臼,你妈的,是让你们给我拉皮条来的吗。 老子是觉得她便宜啊,提前签约几年,等一年以后热度瞬间就重回巅峰。 他反正不承认自己年轻时也是喜欢过甜心教主的。 而另一边的王心凌则带着满腹的疑问,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小雅出来寻她,两人才一同返回了酒店房间。 第1203章 陈总确定要来? 周日,普洱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云麓时光总部园区。 虽然才早上八点,但位于园区核心区域的发布厅外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一个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套裙,脚踩一双软底平跟鞋的女人正拿着对讲机,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发布厅内外。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这是李静,是云麓时光的市场部负责人。 “小李,签到处的背景板角度再调整一下,光线有点反光。” “王导,麻烦确认一下两位老师的化妆间,空调温度是否合适,普洱早上还是有点凉。” “音响师,最后一遍测试麦克风,特别是无线麦,确保万无一失。” “媒体区的礼品袋都摆放整齐了吗?核对一下名单,确保每家媒体都有。”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语速很快却不显急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各环节负责人的确认回复,交织成一首忙碌而有序的晨间交响曲。 李静是春城安宁人,昆钢子弟,从念大学开始就去了魔都,到今年已经是十二个年头。 可惜的是异乡容不下肉身,如今三十而立依然孑然一身。 但一切都变了,自从今年初开始在离家不远的普洱,为一家如此充满活力和前景的公司工作,她感到一种由衷的满足和幸运。 相比之前在魔都那几家大型跨国公司市场部的工作经历,在云麓时光,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和可能性。 当然,那会儿大家都叫她CiSily,而不是现在的李静、静姐或者静总。 在魔都的大公司,市场部(Marketing)职能划分很细,她之前主要负责的就是“Branding”,也就是品牌创立和管理。 这不仅仅是打广告那么简单,它是一个系统性工程。 关乎如何通过一系列长期且一致的传播和体验,在目标消费者心中构建起对品牌清晰的认知、独特的情感联结和坚定的信任。 它定义品牌是谁(定位),它代表什么(价值),它如何与消费者沟通(调性),以及它最终希望在消费者心中占据什么样的位置(心智)。 这需要深刻的消费者洞察、严谨的战略规划、富有创意的内容表达,以及跨部门无缝协作的执行力。 当然,在云麓时光,这一切不再是纸上谈兵。 公司拥有从种子到杯子的全产业链故事,产品力过硬。 创始人陈总背景惊人、战略眼光毒辣,CEO沈总执行力超强,再加上刚刚完成的B轮融资和字节跳动的战略入股...... 所有这些,都为她施展拳脚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她不再是庞大机器上一个按部就班的齿轮,而是能够亲身参与并推动一个品牌从区域走向全国,甚至未来可能走向世界的建设者。 这种参与感和成就感,是之前在大公司难以比拟的。 “静姐,流程单最终版确认了,您再过目一下?”一名年轻的下属拿着平板电脑跑过来。 李静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今天发布会的详细流程: 暖场视频播放、主持人开场、CEO沈忆楠致辞、品牌宣传片首播、代言人登场并签约、代言人分别致辞、媒体群访、发布会结束。 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负责人、注意事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在“代言人”那一栏停留了片刻,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一个月前的情景。 当时,公司决定启动品牌代言人计划,旨在进一步提升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尤其是在目标16到45岁消费群体中的影响力。 这个任务落在了她的肩上。 经过多轮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她提交了一份备选名单。 男性代言人方面,团队几乎一致看好刘昊然。 这位年轻的演员,确实具备了优质代言人的所有要素。 他拥有清爽干净的少年感,同时又在《唐人街探案》系列等作品中展现了扎实的演技,成功摆脱了流量标签,向实力派转型。 他的形象阳光、健康、聪明、靠谱,路人盘巨大,观众缘极好,几乎没有什么负面新闻。 这种形象非常适合云麓时光想要传递的“高品质、可信赖、有活力”的品牌调性。 无论是推广精品咖啡豆,还是线下门店的体验,刘昊然都能带来极强的正面关联和信任背书。 而且,尽管他的代言费已属一线小生水准,但考虑到其庞大的粉丝基数和极高的国民好感度,投资回报率(ROI)被认为非常稳定和可观。 他手握国民级爆款IP《唐人街探案》,还有《最好的我们》、《琅琊榜之风起长林》等高口碑代表作,商业价值与专业口碑兼具,风险极低。 选择他,是市场部基于专业判断后几乎无可指摘的决策。 然而,当沈总在会议上提到另一位女性代言人候选时,李静当时确实愣了一下。 王心凌? 这个名字,对于她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当然不陌生,“甜心教主”的称号代表着一段青春记忆。 但放在2020年的内地市场,尤其是在新消费品争先恐后抢夺当红炸子鸡的背景下,选择一个似乎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弯弯省女艺人,这个决策多少让她有些懵圈。 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困惑,完全摸不透老板陈总的深层考量。 她又不傻,看沈总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决策显然是陈总的意思。 这与选择刘昊然的逻辑似乎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静姐!静姐!”同事小跑的呼喊打断了李静的回忆,“刚接到沈总秘书通知,陈总......陈总他会来参加今天的发布会!” “什么?陈总确定要来?”李静精神一振,这可是个重磅消息。 陈默作为顶级大佬,极少出席旗下公司这类具体的市场活动。 他的到来,无疑将极大提升这次发布会的份量和媒体关注度。 第1204章 代言人签约发布会 “是的,听说是沈总‘强行’把他拉来的,说品牌首个重要代言发布会,大老板得来站台撑场面。” 同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李静深吸一口气,立刻拿起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原定流程不变,但嘉宾席第一排预留位置调整,陈总会到场。 安保级别和媒体关注度可能会升级,大家打起精神,确保每个环节完美!” 消息像一阵微风,瞬间让整个筹备团队更加紧绷和兴奋起来。 早上九点,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发布厅后台的独立化妆间区域,刘昊然和王心凌都已提前抵达,显示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 刘昊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清爽短发,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正在与自己的团队做最后沟通。 他的经纪人低声提醒他:“昊然,云麓的沈总和陈总可能稍后会过来打个招呼。” 几乎同时,王心凌也从她的化妆间走了出来。 她今天选择了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套裙,既显干练,又不失柔美。 妆容精致,状态极佳。 她也从助理那里得知了陈默会来的消息。 两人在走廊相遇。 虽然来自不同地域,年龄和主攻市场也有所差异,但同为艺人,基本的礼节和职业素养让他们自然地向对方点头致意。 “昊然,你好。”王心凌主动微笑着打招呼,语气温和。 “心凌姐,您好。”刘昊然连忙微微躬身回应,态度谦逊有礼。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正准备各自回化妆间再做准备,就听到走廊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却不容忽视的动静。 只见云麓时光CEO沈忆楠正陪同一位穿着深色POLO衫和休闲长裤的年轻男性缓步走来。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看起来比新闻报道上更加年轻,步伐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仿佛他周围的空气流速都变得不同。 正是陈默。 刘昊然和王心凌的助理几乎同时在他们耳边低语提醒。 两人立刻整理了一下仪容,主动迎上前几步。 “陈总,早上好。”沈忆楠微笑着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品牌代言人刘昊然先生,这位是王心凌小姐。” “陈总好!”刘昊然率先微微躬身,伸出双手与陈默握手,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他虽然已是内地一线小生,见过不少场面和大佬,但面对陈默这种级别的商业巨子,尤其是其背后代表的华兴帝国和惊人的财富影响力,他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这是一种对商业权力和成就的本能尊重。 “陈总,您好,很荣幸见到您。”王心凌也紧随其后,优雅地伸出手,笑容得体。 心中那份因“不合常理”选择而产生的微妙感,在此刻面对陈默本人时,化为了更具体的好奇。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的气质,是一种与她接触过的娱乐圈资本方或品牌老板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仿佛是掌控庞大资源和洞悉趋势规则的绝对自信。 陈默与两人分别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恰到好处。 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欢迎二位,期待今天的合作。” 他的声音平和,却没有过多寒暄。 “是我们的荣幸,陈总。”刘昊然认真回应。 “谢谢陈总给予的机会。”王心凌也连忙说道。 简单的照面后,陈默在沈忆楠的陪同下走向发布厅前台区域。 他一离开,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才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刘昊然和王心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郑重。 连沈忆楠这种级别的品牌方总经理都对其如此尊重,这位陈总的气场可见一斑。 上午十点整分,云麓时光品牌代言人签约发布会正式开始。 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发布厅内座无虚席。 与前一天B轮融资签约仪式的低调内敛不同,今天的会场内特意设置了媒体区,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好,来自各大门户网站、财经媒体、娱乐媒体的记者们济济一堂,期待着这场备受瞩目的发布会。 背景板上,“云麓时光品牌代言发布会”的字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旁边是品牌清新的LOGO以及刘昊然、王心凌的官方形象剪影。 在现场主持人专业而富有感染力的开场白后,云麓时光CEO沈忆楠率先登台致辞。 她站在舞台中央,自信从容。 首先回顾了云麓时光自成立以来的快速发展,强调了其依托云澜庄园集团、构建从种子到杯子全产业链的核心优势,以及All in抖音战略取得的惊人成果。 接着,她阐述了品牌未来的发展战略和愿景 —— 致力于成为源自华国的世界级精品咖啡生活方式品牌。 “品牌的塑造,离不开与消费者建立深刻的情感连接。”沈忆楠声音清晰而有力。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两位极具个人魅力且与云麓时光品牌理念高度契合的杰出艺人,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成为云麓时光品牌代言人!” 随着她的宣布,现场灯光变换,音乐响起,精心制作的品牌宣传片首次亮相。 影片画面精美,既有彩云南咖啡庄园的壮丽景色和咖啡豆从种植到采摘的匠心过程,也融入了现代都市生活中享受云麓时光咖啡的惬意场景,最后定格在刘昊然和王心凌手持云麓咖啡、露出温暖笑容的画面。 宣传片播放完毕,在现场热烈的掌声和闪烁的镁光灯中,刘昊然和王心凌并肩走上舞台。 两人均展现出极高的职业状态,微笑着向台下媒体和嘉宾致意。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沈忆楠代表云麓时光,分别与刘昊然、王心凌在铺着蓝色天鹅绒的签约台上签署了代言协议。 交换合同、握手、合影,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流畅而规范。 随后,两位代言人分别发表了简短的代言感言。 刘昊然手持话筒,语气真诚: “非常开心能够成为云麓时光的品牌代言人。 我一直很欣赏注重源头品质和可持续发展的品牌。 云麓时光从彩云南这片美丽的土地出发,把这么好的咖啡带给每一位消费者,这份坚持和匠心让我非常触动。 我希望未来能和云麓时光一起,把这份源自自然的美好,传递给更多朋友。” 第1205章 对陈默感兴趣 王心凌则用她依旧甜美的嗓音说道: “谢谢云麓时光的信任。 对我来说,咖啡不仅仅是一种饮品,更是一种生活态度的体现。 云麓时光咖啡独特的风味和品牌背后关于土地、关于农人的故事,都让我觉得很温暖,很有力量。 我很期待这次合作,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探索和分享更多关于咖啡、关于生活的美好可能。” 他们的发言都紧扣品牌理念,表现得体大方,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 按照流程,接下来进入了媒体群访环节。 主持人刚宣布群访开始,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台下媒体区的手臂如同森林般举起,但第一个被点到的财经记者站起来,问题却直指台下: “沈总您好,我是《财经洞察》的记者。 我们注意到云麓时光刚刚完成了由字节跳动独家领投的B轮融资,估值达到14亿美金。 想请问,在这个时间点重金聘请品牌代言人,是出于怎样的战略考量? 另外,我们看到陈默先生今天也来到了现场,是否可以请陈总上台,分享一下他对云麓时光未来在品牌建设和资本运作方面的规划?” 这个问题一出,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好几个来自不同媒体的记者,无论是财经类还是娱乐类,都纷纷将问题抛向了未在流程内的陈默。 “沈总,方便请陈总回答一下吗?” “我们对陈总如何看待新消费品牌的投资价值很感兴趣!” “陈总......”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又热烈。 记者们的长焦镜头,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嘉宾席第一排那个穿着POLO衫的年轻身影。 沈忆楠站在台上,经验丰富的她对此情景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她保持着微笑,目光投向台下的陈默,带着询问之意。 只见陈默神色平静,与身旁的林雨晴低声交流了一句,随后对着沈忆楠微微颔首。 沈忆楠心领神会,拿起话筒,从容控场: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对我们云麓时光以及陈总的关注。 陈总时间有限,但既然大家如此热情,我们荣幸地邀请陈总上台,回答大家几个问题。 有请陈总。”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默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舞台。 他的步伐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没有刻意的造势,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当他从沈忆楠手中接过话筒,站立在舞台中央的那一刻,一种无形却磅礴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发布厅。 刚才还略显喧闹的会场,顷刻间安静下来。 连原本调整相机角度的摄影记者们,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 站在舞台侧方的刘昊然和王心凌,感受最为直观。 之前与陈默在后台简短见面时,已能感受到其不凡。 但此刻,当陈默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无数镜头和目光时,那种收敛于内却自然外放的掌控力,才真正展露无遗。 很明显这种属于长期居于决策高位、执掌庞大商业帝国所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 无需言语,便已摄人心魄。 与他相比,即使是他们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明星,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维度上的差距。 陈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背。 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会场每个角落。 “大家好,我是陈默。” 聚光灯下,陈默手持话筒,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第一个财经记者关于战略考量和资本运作的问题,而是目光扫过台下。 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般开口: “看来大家对我的兴趣,比对我们云麓时光的咖啡还要大。” 他顿了顿,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咖啡要慢慢品,而资本的故事,听起来总是更刺激一些。” 幽默的开场,让在场的媒体记者们都露出了笑容。 “刚才这位记者朋友问到了战略考量和资本运作。”陈默将话题引回正轨,语气从容。 “其实没那么复杂。 找代言人,是因为我们觉得云麓时光的咖啡足够好,值得让更多人知道。 好东西,不能藏着自己喝,对吧?” 他再次用一句调侃引得台下轻笑,随即正色道: “至于B轮融资和未来的规划,沈总刚才已经阐述得很清楚。 我们融的不是钱,是伙伴。 字节跳动带来的不仅是资金,更是我们非常看重的生态协同能力。 云麓时光的根在彩云之南的土地里,但我们的枝叶,需要伸向更广阔的天空。 品牌建设、渠道拓展、供应链深化,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持续投入的方向。 聘请优秀的代言人,正是我们品牌建设关键的一步。” 他回答得举重若轻。 既肯定了沈忆楠的发言,又点明了融资和代言的核心逻辑,却没有透露任何敏感未公开的财务或战略细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另一位记者立刻跟进: “陈总,提到咖啡市场,不可避免会让人联想到同样是快速崛起的瑞子咖啡。 您如何看待云麓时光与瑞子咖啡可能存在的竞争? 毕竟瑞子咖啡在资本市场也表现非常亮眼,您同时也是其重要股东。” 这个问题略带锋芒,隐含了潜在的利益关联和市场竞争关系。 陈默闻言,非但没有回避,反而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首先,我很高兴看到华国的咖啡市场能如此蓬勃发展,这说明我们的消费者越来越懂得欣赏咖啡,市场潜力巨大。 这对所有从业者都是好事。” 他先是肯定了市场,格局尽显。 “至于瑞子咖啡......嗯,这位记者朋友竟然对我很了解。” 记者们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什么叫“竟然”对你很了解,你陈老板是瑞子咖啡二股东的事情估计全国有一半的人都知道。 陈默没管对方心里的吐槽,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 第1206章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不过,投资是投资,经营是经营。 瑞子那边我个人更偏向财务投资者,尊重瑞子管理层的独立决策。 而云麓时光,则是从土地里一点点长出来的,模式不同,路径也不同。” 他用了土里长出来这个比喻,亲切又形象地表达了云麓时光其实是来自于云澜咖啡庄园。 “瑞子咖啡开创了一种便捷咖啡的新模式,值得尊敬。 但我们云麓时光更想讲好‘从种子到杯子’的故事,传递一种精品咖啡的生活美学。 赛道很宽,容得下不同的跑者和跑法。 说不定哪天,大家早上喝瑞子提神,下午来云麓时光享受闲暇呢?” 陈默用了一个充满画面感的假设,巧妙地将可能的“竞争”关系,诠释成了“互补”或“共存”。 既展现了自信,又避免了直接比较可能引发的争议,引得台下记者纷纷点头,会心一笑。 一旁的林雨晴疯狂学习中。 老板牛逼,她感觉对方每次接受采访的时候都是幽默中透着智慧,且总能轻松化解了略显尖锐的问题,牢牢掌控着对话的节奏和氛围。 我说一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不过分吧? 随后,采访环节转向了两位品牌代言人。 起初的问题都围绕着合作感受、对品牌的理解等常规话题,刘昊然和王心凌都应对得体。 然而,总有记者会问出一些更尖锐的问题。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举手提问: “沈总,王心凌小姐,你们好。 我想请问,云麓时光作为一个快速增长、备受资本青睐的新锐品牌,为什么会选择王心凌小姐作为品牌代言人? 我们都知道,王心凌小姐近年来的工作重心和曝光度可能...... 嗯,与一些当红艺人相比有所不同。这是基于怎样的市场考量呢?”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刻薄。 采访间内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一些记者交换着眼神,显然这个问题问出了他们心中的某些疑惑。 台上的刘昊然微微蹙眉,但良好的修养让他保持沉默。 沈忆楠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略微锐利了些许。 坐在台下嘉宾席的陈默,听到这个问题时,只是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将身体微微后靠,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到了他这个层级,早已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媒体质疑而产生情绪波动。 反倒是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位自己“钦点”的代言人,会如何应对这番绵里藏针的提问。 这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眼光的一种检验。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王心凌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近乎质询的问题,王心凌的心脏微微紧缩。 但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尴尬或慌乱。 她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也必须由她来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在沈忆楠开口之前,主动接过了话头,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谢谢这位记者朋友的提问。” 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经历过风雨后的从容。 “首先,我非常认同沈总之前提到的,品牌与代言人之间的契合度,并不仅仅是看一时的热度或者流量数据。 它是一种综合的、包括形象、气质、理念、乃至人生经历在内的多维度的匹配。” 她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我相信,云麓时光选择我,看重的可能不仅仅是我过去某个阶段的成绩。 更是我作为一个艺人,这么多年来在起起伏伏中,始终没有放弃对事业的追求、对生活的热爱的那份坚持和韧性。 就像云麓时光的咖啡,它经历了从一颗种子,在彩云之南的高山上,经历风雨日照,最终才能成为一杯香醇的咖啡。 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故事和力量。”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既回应了关于“过气”的潜台词,又将自身经历与品牌精神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王心凌话音刚落,沈忆楠便适时地接过话头,发言代表着品牌方的坚定支持: “谢谢心凌。我也补充几句。”她看向那位提问的记者,笑容依旧专业。 “云麓时光选择代言人,有一套非常严谨的评估体系。 我们看重的,不仅仅是流量数据,更是艺人与品牌内核的深度契合,是艺人的长期价值和公众形象。” 她强调了“长期价值”和“深度契合”,直接回应了关于曝光度的质疑。 “云麓时光倡导的是一种‘历经沉淀,愈发醇香’的生活态度。 我们相信,真正能打动人心的,往往是那些经历过时间考验,依然保持本真与美好的事物和人。 心凌正是这样的代表。” 这个回答既维护了王心凌的尊严,也升华了品牌的格调。 这番得体的回应和有力的支持,让台下原本有些微妙的氛围彻底扭转,响起了阵阵赞同的掌声。 那位提问的记者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陈默在台下,看着台上从容应对的王心凌和果断撑场的沈忆楠,眼中闪过赞许。 王心凌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就这份随机应变的应对就值回“票价”了。 品牌代言人签约发布会圆满落幕,相关话题迅速在网络上发酵,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 果然,当天下午就有好几个类似“王心凌被记者暗指过气”的热搜词直接冲上了热搜榜。 云麓时光的品牌声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接下来的几天,王心凌和刘昊然都暂时留在普洱,配合云麓时光的团队,紧锣密鼓地进行首批宣传素材的拍摄。 拍摄行程的第一站,便是深入位于云澜庄园核心种植区。 众人抵达庄园时,周爱党早已在门口等候,亲自担任向导。 他穿着朴素的工装,皮肤黝黑,笑容憨厚而热情,与明星们印象中的企业高管形象相去甚远,却让人倍感亲切。 “欢迎二位老师来到我们云澜庄园!”周爱党搓着手,热情地引着他们走向咖啡园。 第1207章 作客和温锅 “这是我们主要的商业豆品种,卡蒂姆,适应性强,产量稳定。”周爱党随手摘下一颗红透的果子,递给刘昊然和王心凌,“你们尝尝,果肉是酸酸甜甜的。” 刘昊然好奇地接过,小心地咬开,黏滑的果肉下,果然有一股清甜的味道,与他想象中的咖啡完全不同。 “还真是!”他惊讶地说。 王心凌也小心翼翼地品尝着,感受着这份来自土地最原始的馈赠,眼神中流露出新奇和感动。 他们跟着采摘的工人,体验了如何辨别和采摘成熟的咖啡果。 刘昊然身高腿长,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筐,还得意地向镜头展示。 王心凌则更细致,仔细地观察着工人的动作,轻声询问着采摘的技巧和标准。 随后,他们参观了现代化的鲜果处理厂。 看着通过水流浮选、光学分选、脱皮、发酵、清洗、晾晒等一系列复杂工序,最终变成青绿色生豆的咖啡果,两人都深感震撼。 “原来一杯咖啡背后,需要经历这么多道工序,这么多人的努力。” 王心凌感叹道,对之前发布会上提到的“从种子到杯子”有了更直观深刻的理解。 在恒温恒湿的仓储中心,看着如山般堆积、却管理得井井有条的生豆,刘昊然忍不住问道:“周总,这么多豆子,怎么保证每一批的品质呢?” 周爱党自豪地介绍起他们的溯源系统,如何通过电子档案和标签,精准追踪到每一批豆子的庄园、地块甚至农户。 “品质是我们的生命线,从源头就不能马虎。” 最后的环节,是在庄园的品鉴室里,由专业的杯测师带领他们品尝来自不同产区、不同处理法的咖啡豆。 从水洗卡蒂姆的干净明亮,到日晒瑰夏的浓郁果香和爆炸性风味,再到厌氧发酵带来的独特酒韵...... 各种风味在舌尖绽放,彻底颠覆了他们以往对咖啡只有“苦”和“酸”的简单认知。 “这款豆子,好像有花香和柑橘的味道?”王心凌仔细品味着,不确定地说。 杯测师赞许地点点头:“王小姐味觉很敏锐,这是孟连那边的瑰夏,特点就是花香和柑橘酸质。” 刘昊然则对一款醇厚度高的豆子更感兴趣:“这个感觉很醇厚,回味有坚果和巧克力的感觉。” “这是保山高黎贡的波旁,风味比较经典沉稳。” 几天的拍摄和体验下来,刘昊然和王心凌都累得不行,但精神却愈发饱满。 他们不再仅仅是将这次合作视为一份商业合同,而是真正对云麓时光这个品牌,对咖啡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情感连接。 刘昊然在休息间隙,会主动向周爱党请教咖啡种植的知识,甚至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在庄园的见闻,称这是一次“奇妙的学习之旅”。 王心凌则更安静一些,她常常会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和辛勤劳作的农户出神。 她感觉自己仿佛也在这片土地上汲取到了一种安静而坚韧的力量。 拍摄结束前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王心凌站在庄园的高处,俯瞰着层叠的咖啡梯田,手里捧着一杯刚刚冲煮好的咖啡,香气袅袅。 她轻轻抿了一口,复杂的风味在口中回荡,带着土地的温度和阳光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次普洱之行,或许会成为她职业生涯中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点。 不仅仅是因为合作方是云麓时光和陈默,更是因为这片土地和这杯咖啡,让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价值和未来的可能性。 远处,刘昊然正和工作人员笑着合影,年轻的身影在夕阳下充满了活力。 而这一切,都被随行的摄影师悄然记录了下来,成为未来品牌故事中,最为真实动人的篇章。 普洱的风轻轻吹过,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漫长而美好的故事。 ...... 两千公里外的鹏城,香蜜湖的夜晚,静谧而奢华。 湖面倒映着沿岸别墅的点点灯火,仿佛洒落了一池碎金。 陈默这栋新入住的独栋别墅,就隐在这片静谧的最深处。 今晚,别墅里一改往日的清静,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这是“温锅”,按照老家的习俗,新房入住要请亲近的朋友来家里吃饭,增添人气。 请的,自然是从微末时就交好,如今在华兴数字技术BU担任生态与合作部总监的张福全,和他的妻子曾雪玲。 餐厅里,那张足以容纳十多人的长条形实木餐桌上,并没有摆着山珍海味,而是些家常却精致的菜肴。 大部分出自陈默母亲张新萍之手,胡笳也在一旁打了下手。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其乐融融的暖意。 陈默的父亲陈国辉,正乐呵呵地陪着快两岁的孙子陈沅安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一角玩积木。 小家伙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得很稳,指挥着爷爷把红色的积木搭在蓝色的上面,祖孙俩玩得不亦乐乎。 “叔叔阿姨,真是太麻烦你们了,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曾雪玲穿着得体的连衣裙,笑着对张新萍说,语气里是真诚的感激和深藏的拘谨。 虽然已是常客,但每次来到陈默家,尤其是这栋新宅,总让她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阶层差距。 “麻烦什么呀,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张新萍系着围裙,端着一盘清蒸鲈鱼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来,脸上是热情洋溢的笑容。 “快坐,快坐,马上就开饭。 小默,去酒柜拿瓶好的红酒出来,再给你爸和你全儿哥拿瓶白酒。” 陈默应了一声,走向负一楼占据整面墙的恒温酒柜。 酒柜里琳琅满目,他熟练地取出一瓶罗曼尼康帝和一瓶有些年头的茅台。 张福全看着陈默的背影,又环顾着这挑高近七米、装修极致简约却处处透着“昂贵”二字的客厅。 那盏悬浮式艺术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落在意大利莱昂纳多灰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忍不住对正在摆碗筷的胡笳感叹:“夹子,你们这新家,真是......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胡笳今天在家,只穿了简单的棉质长裙,脂粉未施,却更显得肌肤白皙,气质温婉。 她笑着白了张福全一眼:“全儿哥,主要是陈默喜欢,他觉得这里安静,视野也好。” 第1208章 “差不多五个多亿” “能不好吗?”张福全啧啧两声,压低声音对走回来的陈默说,“默总,给兄弟透个底,这神仙洞府,最终花了这个数?” 他悄悄比了个“三”的手势,意思是三个小目标。 陈默把酒放在桌上,神色平淡地笑了笑,一边用开瓶器开着红酒,一边随口道: “差不多,谈下来五个多亿。” 胡笳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逼味扑面而来。 “噗——”正端起茶杯喝水的张福全差点呛到,连忙放下杯子。 真特么差不多,你家3个亿和5个多亿差不多? 旁边的曾雪玲也是手一抖,夹到一半的凉拌木耳又掉回了盘子里。 五个......多......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香蜜湖的独栋别墅必然是天文数字,但亲耳听到这个具体数额从陈默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夫妻俩还是被震得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张福全在华兴也算高收入人群,年薪加上分红,一年大几百万是有的,自觉已经是普通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可这五个多亿......他得挣多少年? 不吃不喝也得一百年吧? 曾雪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那是去年她生日时张福全花了小十几万买的,当时还有点心疼,此刻却觉得有些轻飘飘的了。 她喃喃道:“五个多亿......我的天,这......这得是多少钱啊......” 就连在客厅陪孙子的陈国辉也听到了,老头子抱着陈沅安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解和肉疼: “五个亿?就买这一栋房子?陈默,你......你这不是冤大头吗? 这么多钱,干什么不好啊,存银行里利息都是好多,要不然多买几套房子放着收租也好啊!” 他是真觉得儿子这钱花得亏。 老两口虽然早就习惯了儿子有钱,生活水准比十年前不知提高了多少倍,但根深蒂固的朴素消费观让他们始终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把相当于几百套普通商品房总价的巨款,凝固在这么一栋“只能自己住”的房子上。 这在他看来,多少有点浪费了。 陈默还没说话,张新萍就先不乐意了,一边给众人盛汤一边数落老伴: “你个老头子懂什么? 孩子喜欢,住得舒服就行! 你以为还跟你似的,有点钱就知道存银行? 再说了,那是我儿子自己挣的钱,他爱怎么花怎么花! 你要有本事挣这个钱去买个皇宫我也乐意陪你住。 再说了,这地方多好啊,又安静又安全,安安在这院子里跑着玩我也放心。” 她虽然也觉得贵,但在外人面前,肯定是无条件维护儿子。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把醒好的红酒递给胡笳,让她给女士们倒上。 自己则打开茅台,给父亲和张福全满上: “爸,这不是投资,就是消费。 钱挣来就是为了改善生活的。 我觉得值,就行了。” 张福全赶紧端起酒杯打圆场: “对对对,叔叔,默总说得对。 这地段,这品质,五个多亿......呃,虽然确实是天价,但......物有所值,物有所值! 来,叔叔,我敬您一杯,恭喜您和阿姨乔迁新居!” 他心里却在狂喊:妈的,这就是顶级富豪的世界吗?五个多亿的消费说得跟买了棵大白菜一样! 陈国辉虽然还是觉得儿子是冤大头,但也不好再扫兴,跟张福全碰了杯,抿了一口醇厚的茅台。 酒液下肚,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了些。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话题从房子聊到了孩子,又从孩子聊到了工作。 张福全几杯白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脸上泛着红光,那股在东北老家练就的豪爽劲儿又上来了。 他夹了一筷子张新萍最拿手的回锅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然后凑近陈默,带着几分酒意和熟稔的八卦,压低声音问道: “默总,那啥......兄弟我好奇很久了,后来那个摩天线程,就是搞GPU那个李中源,你到底咋处理的? 真去当那个啥联合创始人了?” 这话一问出口,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陈默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但在公司里能让一众高管心里发毛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吊着眼角看向张福全。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福全被这眼神一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这涉及到陈默非常私人的投资决策。 而且之前周亦辰通过王科海找自己“探风”的那档子事,默总表面上没说,但估计心里也清楚。 自己这嘴,真是喝点酒就没个把门的! 他头皮有些发麻,赶紧端起酒杯想掩饰尴尬: “哎呦,你看我,喝多了喝多了,瞎问,默总您就当没听见......” 就在陈默嘴角微动,似乎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一直留意着儿子表情的张新萍发话了。 老太太把筷子往碗上一放,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膀上,对着陈默就是一通“爱的教育”: “陈默,你少把你在公司那套装逼唬人的样子带到家里来。 今天在这个饭桌上,福全是客人!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瞪什么眼睛?再瞪眼信不信我拿筷子抽你!” “噗嗤——”旁边的胡笳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连忙捂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地抖动。 她太了解陈默了,在公司里威严日盛的陈董,也就只有在婆婆面前,才会被治得服服帖帖。 她笑靥如花,也适时地轻轻推了陈默一下,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妈说得对!你好好说话。 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的,那天你回来就说了个大概。” 她眨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陈默。 被老母亲当众“训斥”,又被老婆“补刀”,陈默那点刚刚酝酿起来准备敲打一下张福全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脸上那点威严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第1209章 陈默再投资 “妈,我哪有吓唬人......”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在张新萍“你还敢顶嘴”的眼神威胁下,立刻认怂,“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 “摩天线程那个事,最后我接了。” 他顿了顿,看到张福全和曾雪玲都竖起了耳朵,连陈国辉也停下了逗孙子,看了过来。 “李中源那个人,确实有点东西。 团队也是顶配。 他坚持要我个人参与,认为这是一种信心的象征,也能在战略上给他们更多支持。” 陈默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想了想,GPU这个赛道,确实是未来,也是‘卡脖子’的关键环节之一。 既然碰上了,投了就投了吧。” “所以......你真成了他们的联合创始人?”张福全忍不住追问。 “嗯。”陈默点点头。 “我个人投了一部分,算是在创始人团队里,占了25%的股份。 然后,知止资本跟着做了天使轮,投了另一部分,拿了20%。” 他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白酒,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严格来说,这样操作其实不太符合惯例,有点占公司便宜了。 我刚以创始人身份低价拿了股份,紧接着知止资本就以更高的估值进入,相当于把我那部分的价值直接抬上去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此仍有些在意。 但随即,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不过,徐老板和郑老板都知道这个情况,也了解对方的要求。 他们的意思是,没关系,特殊项目特殊对待。 没有我这个人加入,李中源那边可能真的不会要知止资本的钱。 在他们看来,把我个人和知止资本绑定,形成一个更紧密的战略同盟,对华兴的整个芯片生态布局更有利。”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在张福全和曾雪玲耳中,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 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投资金额和估值,但“创始人25%股份”、“知止资本20%股份”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他们想象这又是一个怎样庞大的数字。 而且,能让徐总和郑总都点头认可这种“不太合规”的操作,可见陈默在华兴体系内的话语权和这个项目本身的重要性。 张福全心里暗暗咂舌:好家伙,默总这不仅是自己下场玩,还带着公司的资本一起玩,关键是上面的大老板们还全力支持!这待遇,绝了...... “哦,这么回事啊。”陈国辉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对这些资本运作不感兴趣,只要儿子觉得对,没吃亏就行。 他更关心的是,“那这什么线程,以后能挣钱不?别光投钱不见响啊。” 张福全赶紧接过话头,给老爷子解释: “叔叔,您放心!GPU那可是高科技,最烧钱也最赚钱的领域! 默总这眼光,绝对没问题!您就等着瞧好吧!” 他这话既是恭维,也是真心话。 跟着陈默这么多年,他对陈默在商业和技术上的判断力,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曾雪玲也笑着对张新萍说:“阿姨,还是默总厉害,这不仅是自己公司管得好,投资也这么有眼光。” 张新萍一听别人夸自己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刚才那点“训斥”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哎呀,他们年轻人折腾他们的,我们老了,也看不懂。 只要他们平平安安的,好好过日子,我们就知足啦。” 说着,又给曾雪玲夹了块鸡翅,“雪玲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胡笳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婆婆和曾雪玲互动,又看看身边一脸无奈的陈默,以及劫后余生般大口吃菜的张福全,心里充满了温馨和幸福。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才是现阶段她最珍视的。 小家伙陈沅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快乐,摇摇晃晃地跑到陈默腿边,抱着他的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抱!” 陈默脸上的最后一丝无奈也化为了宠溺,他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陈沅安伸出小手,好奇地去抓陈默面前的酒杯,被陈默轻轻拦住。 “这个你可不兴喝啊。”陈默笑着,用额头抵了抵儿子的额头,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张福全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眼前这个抱着孩子伴着鬼脸的男人,和那个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在投资界翻云覆雨的华兴陈董,形象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陈默还是那个陈默。 无论站得多高,拥有多少财富,在某些时刻,他依然是那个重情重义、会被老妈训、会被老婆管且喜欢装逼陈默。 “默总,”张福全端起酒杯,神情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我敬您一杯。不为别的,就为......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我张福全能有今天,离不开您的提携。 以后,我肯定还跟着您好好干!”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从当年在IT运维部一起“打游击”,到如今各自在重要的岗位上独当一面,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陈默看了他一眼,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张福全碰了一下。 “行了,全儿哥,多少有点久肉麻了。”他语气轻松,但眼神里的肯定让张福全安心不少。 “好好把你那个生态合作部弄好,数字技术BU未来的扩张,你们部门是关键。” “明白!您放心!”张福全用力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里热乎乎的。 曾雪玲看着丈夫和陈默,也欣慰地笑了。 转而跟胡笳聊起了育儿经,两个闺蜜很快就又聊得热火朝天。 陈国辉和张新萍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老两口相视一笑,继续享受着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至于儿子花了五个亿买房子,还是投了几个亿搞什么芯片,在他们看来,远没有眼前这顿饭和这满屋的欢声笑语来得重要。 夜色渐深,香蜜湖的波光温柔地荡漾着,别墅笼罩在一片安宁与幸福之中。 屋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一家人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温馨。 第1210章 出差计划 香蜜湖的冬夜,有着鹏城特有的潮湿。 但别墅内恒温恒湿的中央空调系统,却将每一个角落都烘托得温暖如春。 巨大的落地窗外,湖面倒映着对岸都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却穿不透这栋宅邸的静谧与坚实。 陈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目光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和图表上移开,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2020年12月15日。 他微微一怔,时间仿佛从国庆黄金周后就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在无数场会议、决策、汇报、战略研讨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惊涛骇浪般的2020年竟已走到了尾声。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外部环境的波谲云诡,内部业务的攻坚克难,都像高速旋转的陀螺,推着他不停向前,以至于当节奏稍微放缓,他才惊觉年关已至。 合上电脑,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走出书房,楼下客厅只留了几盏氛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家具奢华的轮廓。 主卧的门缝下透出光亮,他推门走了进去。 胡笳正靠在床头,身上穿着舒适的纯棉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似乎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台巨大的超薄电视屏幕上,但眼神却有些涣散,没有焦点。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时下热门的综艺节目《演员请就位 第二季》。 几位年轻偶像和资深演员正在舞台上演绎经典剧目片段,评委们犀利或鼓励的点评,现场观众阵阵笑声和掌声,透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递出来,营造出一种热闹非凡的氛围。 画面切换,尔冬升导演正对一位表演流于表面的小鲜肉直言不讳: “你演得很忙,但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台下一片哗然,镜头捕捉到演员尴尬而僵硬的表情。 但这股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热闹,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胡笳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光鲜亮丽的影像,落在了不知名的虚空处,连陈默走进来都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陈默走到床边,她才恍然回神,转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忙完了?” “嗯,告一段落。”陈默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触感微凉。 “跟你说个事,过两天我要出趟差,去欧洲。” 胡笳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 “欧洲?具体去哪里? 是数字技术BU那边有什么重要的合作要谈?还是知止资本有项目?”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与陈默直接分管的业务相关。 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都不是。 是去西班牙参加公司的片区联席会议,跟5G相关。” “5G?”胡笳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那双灵动的眼眸微微睁大。 “片区联席会议?还是5G......这......”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作为在华兴体系内成长起来,如今已是云BU二级部门总监的她,太清楚“片区联席会议”在公司运营体系中的分量。 也更明白,以陈默如今常务董事的身份,参加这类会议本身并不稀奇,但会议的议题指向“5G”,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片区联席会议...... 这可是华兴全球作战体系的“神经中枢”和“资源调配枢纽”啊。 华兴将全球市场划分为几十个地区部和代表处,像一个个前线的“堡垒”和“触角”。 而片区联席会议,就是由公司总部,通常是轮值董事长,或者像陈默这样的常务董事亲自带队,深入某个片区或国家,召集该区域所有负责人(地区部总裁、代表处代表、各产品线负责人、交付、服务、供应链、财务、人力资源等所有关键角色)举行的最高级别现场办公会议。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汇报会、听训会。 它的根本目的,是“打通”和“赋能”。 “打通”,意味着要硬生生砸碎横亘在地区部与公司各大平台(产品线、研发、供应链等)之间的部门墙,填平信息壁垒的鸿沟。 让前线的需求、客户的炮火声,毫无衰减地传递到后方,也让后方的资源、策略,精准无误地投送到前线。 “赋能”,则是将总部的战略意志、政策资源,尤其是至关重要的决策权力,直接下沉到一线。 为那些“听得见炮声”的“班长”们,解决他们自身权限和资源无法协调的重大困难,给他们最需要的“炮火”支援。 可以说,每一次片区联席会议,都是对公司“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长期艰苦奋斗,坚持自我批判”核心价值观的一次集中演练和实战检验。 其决策效率和对关键战役的推动作用,是普通流程审批无法比拟的。 也正因如此,哪位高管参加哪个片区的联席会议,通常都与他分管的业务领域强相关。 徐老板作为轮值董事长,统筹全局自然不必说。 但像陈默,他分管的数字技术BU、车BG智驾产品线、集团IT和知止资本,虽然与底层网络技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直接参与到运营商BG核心的5G项目争夺战的一线联席会议,并且看起来还是以“公司最高层代表”的身份前去,这就非同寻常了。 这明显不是他常规的“责任田”。 聪明的胡笳瞬间想到了很多,但看着陈默平静无波的脸,她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当他用这种语气陈述一件事时,通常意味着事情已经确定,且内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她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指着电视屏幕: “你看这个演员,被尔导说得都快哭出来了......” 陈默知道她懂了,也体贴地没有追问。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恰好切换到另一位演员获得好评后欣喜若狂的表情,与之前的尴尬形成鲜明对比。 第1211章 片区联席会议 但陈默此刻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娱乐喧嚣之上。 他拍了拍胡笳的手背:“你看会儿就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我再去书房理理思路。” “好,你也别太晚。”胡笳叮嘱道,目送着他挺拔的背影再次消失在门口。 卧室门轻轻合上,将电视里的喧闹重新隔绝成一个背景音。 胡笳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但眼神依旧没有聚焦。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流苏,心里那点惊讶和疑惑依然没有消散。 陈默涉足运营商核心战场的深度,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更深,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是公司高层对他能力的进一步认可,还是......有更重要的布局? 她甩甩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无论怎样,她相信陈默能处理好。 而另一边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桌面阅读灯。 光线集中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及其周围,将陈默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而专注的光晕中,其他地方则隐没在静谧的黑暗里。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压着鼻梁。 他作为公司常务董事,更清楚片区联席会议的份量。 这种会议,绝不会讨论常规业务和细枝末节。 它只聚焦于当前区域最核心、最棘手、对全局具有重大战略影响的问题,是真正的“攻坚克难”和“战略决断”。 通常,这类会议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 久攻不下的战略级客户项目: 投入大量资源,但因各种原因始终无法突破,面临竞争对手巨大压力,可能影响公司在整个区域乃至全球市场格局的关键订单。 跨产品线、跨领域的协同作战方案: 需要运营商BG、企业BG、云BU等多个业务集团协同配合,为客户提供综合解决方案,但内部协调不畅,资源整合困难,需要强力推动。 涉及重大资源投入的决策: 如巨额项目投标的最终定价和风险承担,建立新的研发中心或交付中心,大规模的人员调配和组织架构调整等。 区域性的重大交付风险或客户满意度危机: 项目交付出现严重问题,引发客户强烈不满,甚至可能引发合同纠纷和声誉损失,需要立即止损和补救。 核心干部的配备与调整: 关键岗位负责人的能力是否匹配当前战场需求,是否需要临阵换将,如何选拔和激励。 而这次,他要代表公司最高层前往参加的欧洲片区联席会议,核心议题正是第一类 —— 争夺西班牙的全国性5G网络建设合同。 这个项目金额巨大,战略意义极高。 成功拿下,不仅意味着可观的收入和利润,更能在欧洲这个全球高端市场树立起华兴5G技术的标杆,对后续在其他国家的拓展产生强大的示范效应。 竞争对手是老牌巨头爱立信和诺基亚,三方都势在必得。 然而,华兴目前面临的挑战不小。 根据他下午在徐平办公室了解到的情况: 客户的决策层态度犹豫,对华兴技术的先进性和安全性仍有疑虑; 面对爱立信和诺基亚的激烈价格竞争,华兴目前的报价方案缺乏足够的竞争力; 客户提出的一些定制化开发需求,预估周期较长,可能影响整体项目进度; 此外,欧洲片区多个项目并行,交付资源紧张,如何保障这个战略项目的资源投入也是个大问题。 正因为这些问题错综复杂,牵涉到产品解决方案、定价策略、研发资源、交付能力等多个方面,单靠欧洲片区自身的力量难以协调和决策。 片区总裁才向轮值董事长徐平申请召开这次“西班牙5G项目片区联席会议”,请求总部赋能和支援。 思绪飘回今天下午,在徐平那间视野开阔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当徐平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告诉陈默,希望他能代表公司最高层,去主持这次欧洲片区的联席会议时,陈默自己也感到些许意外。 他当时直接表达了疑惑: “徐总,运营商业务这块,并非我直接分管的范畴。 而且,数字技术BU和车BG的业务,与这次5G项目的直接关联性,似乎没那么强。 由我过去,是否合适?” 徐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鹏城湛蓝如洗的天空和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温和但仿佛能洞穿人心: “小默,这是我的意思。”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希望你能跳出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更多地参与公司的核心业务和全局性决策。 华兴需要的是能够驾驭复杂局面、具备全局视野的领导者,而不仅仅是某个领域的专家。 这次西班牙5G项目,就是一块很好的试金石。 它涉及技术、商务、政策、交付、跨文化沟通,是对综合能力的极致考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陈默: “让你去,不是让你去代替运营商BG的同事做技术方案,也不是让你去具体谈判价格。 而是让你以公司常务董事的身份,去协调资源,去打破部门壁垒,去现场拍板那些悬而不决、影响战局的关键问题。 你的任务,是确保‘听得见炮声’的一线团队,能够及时准确地呼唤到他们需要的‘炮火’。” 徐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告诉了陈默他的决断: “公司这次给你最高的授权。 涉及到需要总部协调的研发资源、特殊的报价授权、跨部门的交付力量调配,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有利于拿下这个项目,你都可以在现场决策。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利用这次片区联席会议,把问题彻底理清楚,把解决方案落到实处,把这个山头给我攻下来!” 这番话,瞬间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也让他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以他的聪明,自然很清楚这不仅仅是去开一个会。 这是一次信任,一次历练,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公司正在有意识地培养和考察他更宏观的战略决策和跨体系协调能力,为未来承担更重的担子做准备。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胡笳会感到惊讶。 第1212章 徐平的烦恼 收回思绪,陈默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锐利。 他打开一个全新的皮革封套笔记本,拿起那支他惯用的万宝龙钢笔,在纸页上写下“欧洲片区联席会议 - 西班牙5G项目”几个字。 他开始在脑海中系统地梳理片区联席会议的流程和要点,这本身就是一个严谨而高效的PDCA循环(Plan-DO-CheCk-ACt): P (Plan - 计划):会议召开前,必须做足功课。 他需要欧洲片区提前提供详尽的背景材料:项目完整背景、客户组织结构与关键决策人分析、竞争对手(爱立信、诺基亚)的最新动态与优劣势、我方当前方案(技术、商务、交付)的详细说明、当前遇到的核心问题清单及各相关部门的初步解决方案或困难。 需要在这些材料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的初步判断和会议要达成的核心目标。 D (DO - 执行):这就是会议本身的核心环节。 会议强制要求所有相关方“面对面”坐在一起。 西班牙代表处的代表、客户经理,欧洲片区的总裁、销售负责人,运营商BG的产品与解决方案总裁、研发代表,全球交付体系的主管,供应链负责人,财务总监,法务专家...... 所有与项目成败息息相关的角色,都必须到场。 不再允许通过邮件和流程远程“扯皮”或“踢皮球”。 会议上,将由一线人员直接陈述面临的困境和资源需求,各平台部门必须当场回应,厘清责任,给出明确的承诺或无法完成的理由及替代方案。 C (CheCk - 检查) & A (ACt - 处理):这是片区联席会议最精髓的部分——现场决策,不容推诿。 他作为公司最高层代表,在现场听取各方充分甚至可能是激烈的辩论和陈述后,必须基于对公司整体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当场拍板决策。 如果是报价问题,授权范围是多少?是否需要特批? 如果是研发资源问题,哪个团队可以抽调力量?优先级如何设定? 如果是交付资源冲突,如何协调其他项目的资源优先保障此战略项目? 如果是客户关系瓶颈,需要哪一级别的领导出面沟通? 所有的决策,必须形成明确的“会议纪要”,白纸黑字写明“什么事”、“谁负责”、“何时完成”、“验收标准”,并指定跟踪闭环的责任人。 这一切的核心理念,都完美体现了华兴深入骨髓的“让听得见炮声的人呼唤炮火”和“班长战争”思想。 片区联席会议,就是确保炮火能够被准确、及时呼唤到,并输送到位的核心机制。 它不是清谈馆,而是作战指挥部,是资源调配中心,是问题解决终端。 陈默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会议可能涉及的几个核心争议点和潜在的决策方向。 他对5G技术本身有深厚的理解,对华兴的产品和解决方案优势也了然于胸,但他更需要发挥的,是那种穿透复杂表象、抓住问题本质、并敢于在信息不完全对称的情况下做出果断决策的能力。 窗外,香蜜湖的夜色愈发深沉静谧。 对陈默而言,一场没有硝烟却至关重要的商业战役的前奏,已经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悄然响起。 ...... 几乎是在陈默于香蜜湖的书房中,对着笔记本梳理欧洲之战思路的同一时间,华兴总部A区大楼。 大部分楼层的灯光已然熄灭,只剩下安保巡逻的微弱光点与应急指示灯在长廊中还亮着。 整栋大楼沉浸在加班浪潮褪去后的宁静里。 然而,在这一片静谧的黑暗中,轮值董事长徐平办公室那扇宽大门扉下的缝隙里,依然透着光。 一个身影,穿着朴素的深色夹克,步履沉稳地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正是郑非。 他刚刚结束了自己在楼下研发区域的一场小型讨论会,习惯性地在离开前,仰头看了一眼这栋象征公司核心的建筑。 徐平那一点孤灯,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略一沉吟,改变了直接下楼的路线,乘电梯来到了对方楼层。 走到徐平办公室门口,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徐平清晰的声音。 郑非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徐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台灯的光芒将他略显严肃的侧脸勾勒得格外分明。 看到进来的是郑非,徐平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笑容,立刻站起身: “老板?您还没回去?” 郑非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很随意地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下。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略显凌乱却充满工作痕迹的桌面,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年纪大了,觉少。 刚在下面跟几个年轻人聊了聊,上来看看。 就见你这儿还亮着灯,怎么,又被哪个‘硬骨头’项目绊住了?” 徐平笑了笑,走到郑非对面的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 “算不上绊住,就是在梳理一些思路。 年底了,千头万绪,总想理得更清楚些再放手。” “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郑非语重心长,“你看看你,比前两年可是清减了不少。家里都还好?孩子们怎么样?” 提到家庭,徐平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都挺好的,劳您挂心。就是我们家那个小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既头疼又宠溺的表情: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门心思想着要进娱乐圈,说什么要当演员、当明星。 我是真搞不懂现在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我们这代人,觉得做实业、搞技术才是正途,踏实。 他们倒好,觉得那个圈子光鲜亮丽。” 郑非闻言,非但没有附和批评,反而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洪亮而充满包容力: “哈哈哈,老徐啊,你这想法可就有点落伍喽! 时代不一样了嘛! 我们觉得是虚的,未必就不是一条路。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只要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真的热爱,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和坚持,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第1213章 郑非的通透 郑非端起徐平给他倒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 “我们华兴为什么能走到今天? 不就是尊重市场,尊重个体的选择和创造力吗? 对孩子,也一样。 我们不能用自己的尺子去量他们的人生。 如果她深思熟虑后还坚持认定那就是她想要的舞台,你这个当父亲的,该支持还是要支持。 哪怕摔了跟头,那也是她自己的财富。 怕就怕,我们当家长的,成了他们追求梦想路上最大的那块绊脚石。” 这番话,格局开阔,透着一位历经风雨的长者对人性和选择的深刻理解,完全没有许多传统企业家对“戏子”行业的鄙夷,只有对子女独立人格和自由选择的尊重与引导。 徐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您说得对。是我有点钻牛角尖了。 只要她走正道,肯努力,我确实不该过多干涉。” 他顿了顿,看向郑非,由衷地说,“老板,还是您看得通透。” “什么通透不通透,不过是多吃了几年饭,多看了些起落罢了。”郑非摆摆手,将话题自然地引回了工作。 “说说吧,这么晚还不走,肯定不只是因为家里那小丫头的事。 公司这边,有什么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帮着参谋参谋的?” 徐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确实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今天下午,我和陈默谈过了。” “哦?”郑非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小子又有什么新点子了?还是他分管的数字技术BU或者车BG那边,需要总部协调什么大资源?” “那倒不是。”徐平摇了摇头,“是我主动找的他。我打算让他代表公司最高层,去参加欧洲片区的联席会议,主持西班牙那个5G大项目的攻坚。” 郑非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示意徐平继续说下去。 徐平便将下午与陈默的谈话要点,以及自己做出这个安排的考量,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运营商业务确实不是他直接分管的范畴,但我觉得,不能让他一直局限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 陈默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从‘渡河项目’明线暗线的成功,到数字技术BU的快速崛起,再到车BG智驾产品线的突破,都证明了他不仅技术洞察力强,战略眼光和执行力更是顶尖。 公司未来的发展,需要更多这种具备全局视野、能驾驭复杂跨体系业务的扛鼎之人。 我觉得,是时候让他更多地参与集团层面的核心决策了,哪怕开始只是参与,或者负责协调一些与他原有业务关联度不那么直接,但对公司整体战略至关重要的项目。 这次西班牙5G项目,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也是对他能力的一次重要考验和拓展。” 听完徐平的叙述,郑非沉默了片刻,脸上缓缓露出了赞许甚至可以说是欣慰的笑容。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好!好啊,老徐!”郑非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这个安排,很有远见,也非常有必要!”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徐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说实话,看到你现在就能有这样的考量和魄力,我真的很高兴。 你比我年轻,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为公司培养下一代的领军人物着想,这份胸襟和格局,难得!”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什么,继续说道: “一个组织,要想基业长青,就不能只靠一两个英雄,必须要形成人才辈出的机制和文化。 轮值制度本身,就是一种避免将兴衰系于一人之身的尝试。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制度下,像你这样的核心领导者,能够主动地、有意识地去发现、去锻炼、去压担子给那些有潜力的年轻人。 陈默,毫无疑问是这批人里最耀眼的一个。” 说到这里,郑非脸上露出一丝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而且啊,你这招也挺‘狠’的。 就得这么给那小子加担子,把他的时间和精力都牢牢地‘拴’在公司这些最具挑战性的战场上才行。”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笑道: “别看他现在好像一心扑在公司业务上,但他个人在外面的那些财务投资,回报率高得吓人。 这小子,脑子太活,精力太旺盛! 要是不给他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公司级挑战,我怀疑他保不齐哪天心思就又活络了,觉得公司业务‘不够刺激’,又去折腾他那些‘小爱好’了。 就得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让他感受到在华兴这个平台上,有永远攀登不完的高峰,有更能体现他价值、实现他抱负的广阔天地!” 徐平也笑了起来,他完全明白郑非的言下之意。 这并非对陈默的不信任,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基于深刻了解的爱才、惜才之心。 像陈默这样天赋异禀、精力过人的顶尖人才,必须用足够宏大和艰难的事业舞台才能将其最大的潜力和忠诚激发出来,使其个人成就与公司发展紧密绑定,相得益彰。 “老板您放心,”徐平收敛笑容,郑重地说: “我会把握好节奏和分寸。 既给他压力,也给他足够的支持和空间。 这次欧洲之行,就是一次重要的尝试。 我相信陈默能处理好,也能从中得到宝贵的历练。” 郑非满意地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徐平的肩膀: “你办事,我放心。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忘了。” “好的,老板,您也路上小心。”徐平起身相送。 看着郑非稳健而略显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徐平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是鹏城不眠的璀璨夜景。 而在他心中,一幅关于华兴未来领导力传承与发展的宏大图景,正变得愈发清晰。 给陈默加担子,这步棋,他走对了,也得到了公司灵魂人物的全力支持。 接下来,就看陈默在欧洲战场上的表现了。 第1214章 奔赴西班牙 香蜜湖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已经陈默站在衣帽间中央,神情专注地整理着衬衫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客厅里,林雨晴和赵梦已经到了。 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干练的女性,正安静地等待着今天的核心任务,那就是确保陈默的西班牙之行万无一失。 “陈总,签证和所有必要的外出许可已经全部办妥,文件在这里。”林雨晴上前一步,将一個密封的文件袋递给陈默,语速平稳清晰。 她作为陈默秘书团队的负责人,处理这类跨国差旅早已驾轻就熟。 公司内部通惠差旅的高效,加上她事无巨细的跟进,使得复杂的流程在短时间内顺利完成。 “机票和酒店呢?”陈默接过文件袋,并未打开,目光投向林雨晴。 “已经在公司差旅平台上预定完毕。”林雨晴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快速调出订单信息。 “考虑到航程和后续工作,为您预定了国航经停北京的CA907航班,头等舱。 马德里那边的酒店定在了威斯汀皇宫,离代表处办公室很近,并且我们已经确认过,他们严格执行了当地的防疫规定。” 陈默点了点头,对林雨晴的安排表示满意。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赵梦。 赵梦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商务套装,身材曲线依旧突出。 她迎上陈默的目光,立刻汇报: “陈总,数字技术BU在欧洲的几个潜在合作方背景资料,都已经整理好,已经发到了WeLink上。 另外,这是给您准备的防疫物资包。” 她说着,递过一个轻便但内容充实的背包,里面除了常规的口罩、消毒湿巾、免洗洗手液,还有几份不同语言的核酸检测报告复印件和健康声明表模板。 甚至贴心地准备了几个符合欧标转换插头和一个便携加湿器,显然她已经考虑到了长途飞行和欧洲冬季干燥的空调环境。 “辛苦了。”陈默接过背包,语气温和,“这次情况特殊,西班牙那边的口罩不容乐观,你们全程都要注意防护,一切行动听从代表处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林雨晴和赵梦异口同声。 陈默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目光掠过窗外熟悉的湖景。 这一次,目的地是万里之外正被新一轮口罩阴影笼罩的伊比利亚半岛。 出发前的几天,林雨晴的工位几乎成了对西班牙口罩的信息作战中心。 除了陈默,谁也没想到今年夏天已经明显有所控制的口罩在冬天又再次肆意起来。 平板电脑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同时打开着数个窗口: 西班牙卫生部每日口罩数据更新、欧盟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旅行建议、西班牙各大自治区(大区)纷繁复杂的管控措施条文、华兴西班牙代表处安全官发来的即时情况通报...... “陈总,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林雨晴眉头微蹙,向陈默汇报最新情况: “西班牙目前正处于一波非常严峻的口罩高峰,日均新增确诊数很高。 而且,管控措施由各大区自行决定,马德里大区算是相对...‘灵活’的,但限制依然非常严格。” 她快速梳理着要点: 大区间边界管控: “除少数情况外,多数大区关闭了边界,禁止非必要跨大区旅行。 我们从马德里机场到代表处办公室,以及后续的酒店,路线是允许的,但必须准备好合理的出行理由备查。” 夜间宵禁: “马德里大区目前实行夜间宵禁,时间是晚上11点至次日凌晨6点。 这意味着我们所有晚间活动,包括可能的商务晚餐,都必须在这个时间点前结束。” 社交与容量限制: “社交聚会人数限制在6人以内。 餐饮业室内容量限制在50%,且必须在晚10点前关闭堂食。 商店容量也有限制。 我们原计划的一些面对面交流,需要调整形式或严格控制人数。” 口罩强制令: “所有公共场合,包括户外,只要无法保证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都必须强制佩戴口罩。 这一点代表处强调了很多次,要求我们务必遵守。” 陈默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 这些限制无疑会给此行增添许多不便,尤其是他希望能与一线团队进行深入交流的初衷。 “代表处那边自身的防疫措施和运营状态怎么样?”他更关心的是华兴自己团队的安危和工作延续性。 “代表处目前是混合办公模式。 关键岗位和本地员工部分在现场,部分居家。 办公室严格执行了总部和当地政府的防疫指南,包括体温检测、办公位间隔、定期消毒、配备充足的防疫物资等。 安全官表示,他们有能力保障您的访问安全。” 林雨晴回答道,“我已经将我们的行程和防疫要求与他们反复确认过,他们会做好对接。” “好。”陈默点头,缓缓说道: “通知代表处,我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与员工交流,形式可以灵活,线上线下结合,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另外,帮我准备一份给代表处所有同事的慰问品清单,从总部协调一批高质量的口罩、消毒用品和快速检测试剂盒带过去。 如果当地采购方便,也可以在当地补充。” “已经在协调了,陈总。”林雨晴应道,“总部行政和工会那边很支持,物资会随我们同一班航班托运。”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林雨晴总是能想到他前面。 ...... 国航CA907航班平稳地降落在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 相较于往日国际机场的喧嚣,此时的航站楼显得冷清了许多。 随处可见的戴口罩提示、保持社交距离的地贴、以及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无不提醒着人们正处于一个非常时期。 陈默一行三人通过海关和检疫通道,过程比预想的顺畅,这得益于事先准备齐全的文件。 华兴西班牙代表处派来的专车已在到达区等候,司机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严格按照无接触流程帮他们安置好行李。 第1215章 落地 车辆驶入马德里市区。 冬日的马德里,阳光依旧灿烂,但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明显稀少,许多商店的橱窗上贴着容量限制的告示,咖啡馆外的桌椅空荡荡的,透着一种节制的萧条。 目的地是位于马德里金融区核心地带的卡斯蒂利亚纳大道257号埃斯特大厦。 这座现代化的摩天大楼是众多跨国公司在西班牙的总部所在地,华兴的花瓣LOgO在大厦顶端熠熠生辉。 代表处代表,同时也是华兴西欧地区部副总裁的张宇,已经带着几名核心管理层在办公楼专属入口处等候。 张宇年约四十五六,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虽然戴着口罩,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和干练。 他是华兴内部22级的高管,独当一面多年,此刻面对年轻他许多但职位更高的陈默,态度恭敬而不失自信。 “陈董,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马德里!” 张宇上前一步,隔着适当的距离,声音洪亮地表示欢迎,眼神中带着真切的热情。 “张总,辛苦了,这个时候还让你们费心安排。” 陈默与张宇及几位管理层简单致意,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入口处的防疫措施: 自动体温检测仪、充足的免洗消毒液、明显标识的安全距离线、旁边摆放的备用口罩和防疫须知。 “陈董放心,我们这里防控不敢有丝毫松懈。”张宇注意到陈默的目光,立刻介绍道: “所有进入人员必须测温、手部消毒,办公区域每天定时消杀,通风系统也做了优化。 现场办公人员控制在50%以下,工位间隔都拉大了。” 陈默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上楼的意思。 “张总,我想先看一看办公区的具体布置,尤其是公共区域、会议室和用餐区。” 张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理解和佩服。 他没想到陈默刚下飞机,不顾旅途劳顿,第一件事竟然是亲自检查防疫细节。 这不仅是对他这个代表处负责人工作的无声审视,更是对员工安全的重视。 “没问题,陈董请!”张宇立刻侧身引路。 一行人乘坐高区专用电梯上楼。 陈默看得非常仔细,从电梯间的限流提示,到办公区内工位的实际间隔距离,再到茶水间、打印区等容易聚集区域的管理措施,甚至抽查了几个消防通道口的消毒记录。 他偶尔会提出一些问题,比如“办公区域的通风频率是多少?” “如果有员工出现疑似症状,应急隔离点设在哪里?” “本地员工对目前的防控措施反馈如何?” 张宇和他的管理团队一一作答,态度认真,数据清晰。 看得出来,代表处在防疫上是下了真功夫的,各项措施基本都落实到位,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公司总部的指导要求更为严格。 陈默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缓和的神色。 “做得不错,张总。”陈默肯定道,“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正常运营,还要攻坚克难,大家都不容易。员工的健康和安全,是我们打赢任何战役的基础。” 张宇松了口气,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常务董事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份细致和担当,远超他的预期。 “谢谢陈董肯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请您放心,西班牙团队有信心,也有能力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完成公司交给的任务!” 陈默的到来,给正处于严峻口罩和项目压力双重下的华兴西班牙代表处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没有选择在豪华的会议室里听取层层过滤后的汇报,而是坚持要深入到员工中间去。 在严格遵守当地防疫规定的前提下,一场多层次、旨在触及问题核心与团队心灵的交流就此展开。 在代表处最大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的座位被稀疏地隔开,与会者均佩戴口罩。 陈默与张宇及代表处的核心管理层、各职能主管进行了深度沟通。 他没有坐在象征权威的主位,而是选择了一个靠近中间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调整瞬间拉近了距离,暗示这将是一场共同审视困境的“战时会议”。 张宇首先代表团队对陈默在口罩高峰期间亲临一线表示欢迎和感谢,但开场白后,他并没有急于汇报业务数字,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沉重: “陈董,在讨论具体项目之前,请允许我们先汇报一下我们目前面临的最严峻挑战 —— 口罩对我们团队士气和运营能力的持续消耗。” 陈默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这也是他此行重点关切的内容之一。 “首先是人的问题。”人力资源总监李琳接过话,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截至目前,代表处中方员工有超过60%的人已经超过一年没有回国休假。 长期的分离、对国内家人的担忧,以及本地持续的封锁和社交隔离,导致普遍存在焦虑和疲惫情绪。 虽然我们提供了EAP(员工援助计划),但主动寻求心理帮助的员工比例并不高,大家似乎都在硬撑。” “本地员工(老外)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补充道: “他们对政府的管控措施看法不一,有些人对频繁的核酸检测和活动限制感到不满,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工作专注度。 此外,至少有三位核心的本地工程师因为家人感染或需要照顾停学的孩子,向我们提出了缩减工作时间的申请。” 陈默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头也不抬地问:“我们的一线客户经理团队,状态如何?” 负责运营商业务的副总裁王磊叹了口气: “士气低落是显而易见的。 见不到客户,关系就很难维系。 以前靠一场球赛、一顿晚餐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却要通过无数封邮件和效果不佳的视频会议来沟通。 我们的王牌客户经理小刘,他的主要客户接口人上个月确诊,目前还在居家隔离,情绪很差,项目推进几乎停滞。 小刘自己也很焦虑,感觉有力使不出。” “交付层面呢?”陈默看向交付经理赵刚。 第1216章 压力很大 “挑战巨大。”赵刚言简意赅: “客户站点准入极其困难,审批流程漫长。 我们一个常规的设备升级,以前只需要2天,现在从申请到进入现场,平均需要8-10天。 这严重拖慢了项目进度,也增加了项目成本。 更棘手的是,一旦我们的工程师所在区域被临时封锁,整个项目就可能陷入停滞。” 财务总监也补充了严峻的现实: “运营成本在显著上升。 防疫物资、额外的物流费用、因效率下降产生的人力成本溢出...... 而与此同时,部分项目的回款周期也因为客户内部流程放缓而延长。 我们的现金流压力很大。”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每个管理者都道出了自己领域的困境,这些困难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口罩下举步维艰的图网。 陈默沉默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发言完毕。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每一双带着疲惫和期待的眼睛。 “各位,”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打破了沉寂。 “你们提到的每一个问题,我都听到了。 这不是你们的失败,这是全球企业共同面对的极端环境。 今天我们不追究责任,只寻找出路。” 他首先看向李琳: “员工的身心健康是第一条。 EAP使用率不高,说明推广方式或者员工认知可能有问题。 我要求,第一,管理团队带头,在合适的场合分享压力管理的经验,破除寻求心理帮助的污名化; 第二,HR牵头,组织一系列强制性的、短小精悍的线上健康讲座和放松活动,不是可选项,是关心,也是纪律。 第三,对于长期未回国的员工,梳理名单,总部和代表处一起想办法,研究在政策允许条件下,如何帮助他们与家人团聚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探亲,也要拿出方案来。” “明白!”李琳立刻记录,眼神一亮。 接着,他转向王磊: “客户关系不能断。 见不到面,就想办法让客户‘感觉’到我们。 标准化的技术简报效果不好,就做定制化的。 收集每个核心客户接口人他们个人正在面临的业务痛点,组织我们的专家,为他们量身定制一份‘痛点解决方案雏形’,哪怕只有三页PPT,也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为他个人排忧解难。 同时,以我的名义,向客户高层发出正式的慰问函,表达华兴在口罩期间持续支持他们的决心,并附上我的直接联络方式,表示随时可以为他们提供高层协调。” 王磊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对于交付的困境,陈默对赵刚说: “把西班牙所有重要客户站点的准入流程,做成一个动态的‘防疫通关地图’,详细列出每个站点的要求、联系人、预计耗时。 交付团队每天晨会第一件事就是更新和同步这个地图。 同时,与客户协商,探索远程诊断和指导的可能性,尽可能减少人员现场接触。 如果需要总部研发远程支持,我来协调。” 最后,他看向财务总监: “成本问题,要算大账。 现阶段,保障员工安全、维持客户关系、确保业务连续性的投入,是战略性投入,不能简单用短期利润来衡量。 总部会考虑给予代表处更灵活的预算空间,用于应对口罩带来的额外开支。 同时,你们也要拿出更精细化的成本管控方案,把钱花在刀刃上。” 陈默的每一个指令都具体可行且直指问题核心。 他没有空谈信心,而是提供了一条条清晰的路径。 会议室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凝重和诉苦,变成了思考和记录。 管理者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常务董事,不仅听到了他们的困难,更给出了带着资源的解决方案。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已近下午一点。 陈默婉拒了张宇去餐厅用餐的提议。 “就在办公室吃点简餐吧。” 他对林雨晴吩咐道,然后看向张宇和其他管理者: “大家先按刚才议定的方向行动起来。 下午,我想离开这个会议室,去听听更多一线同事的声音,他们身处最前沿,感受应该更直接。” ...... 简单的午休后,在几个经过特意布置、保证通风和间距的小会议室里,陈默分批会见了部分在现场办公的中方和本地核心员工。 他主动摘下口罩,让大家能看到他真诚的表情。 “大家最近怎么样?工作和生活上有什么具体的困难? 随便聊,今天我们不谈PPT,只谈实际问题。” 陈默用平和的语气开场,与上午那个犀利追问的常务董事判若两人。 起初,员工们还有些拘谨。 一位叫玛利亚的本地客户经理在陈默的目光鼓励下,率先开口。 她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焦虑: “陈先生,最大的困难是见不到客户! 以前我们可以随时去客户办公室喝咖啡,现在所有会议都改成线上,效果差太多了。 很多非正式的沟通渠道断了,我们无法感知客户情绪的真实变化,就像...就像在迷雾里打仗!” “深有同感。”陈默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线上会议解决了信息传递,但切断了情感连接。 玛丽亚,除了线上会议,你们试过哪些方法重新建立这种连接?” “我们试过定期发送技术简报,也组织过几次线上技术研讨会...” “效果如何?” “...阅读率不高,研讨会也是我们讲得多,他们问得少。” 陈默沉吟片刻,看向张宇和负责市场的同事: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客户也面临压力,他们的老板也需要看到进展。 我们能不能针对他们当前的业务痛点,做一些极简、可视化的DemO? 不是一百页的报告,而是一个五分钟就能看明白的动画,或者一个可以远程登录体验的简易测试环境? 让他们能拿去给他们的上级展示‘看,这是我们与华兴合作可能带来的改变’。 我们要帮我们的联系人,在他内部争取资源和支持。” 第1217章 全员大会和信心传达 一番话点醒了在场很多人。 一位中方交付工程师趁机提出了自己的困扰: “陈董,现在去客户机房现场调试,流程特别繁琐,要提前申请,做核酸,有时候到了门口还被拦下来,效率极低。 很多原本一天能干完的活,现在要拖两三天。” “这个问题很具体。”陈默转向代表处的交付主管: “刚刚我开会提及的建立‘绿色通道’预案库,把不同客户站点的准入流程、所需文件、关键联系人,全部清单化、标准化。 让我们的工程师出发前就能精准准备,减少无效等待。 这件事,一周内能不能拿出一个初步方案?” “能!”交付主管立刻应下。 接着,一位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员工程序猿小声提到,长期居家办公让他感觉很难融入团队,学习成长速度也慢了。 陈默看向人力资源负责人: “新员工的导师制,在远程环境下不能流于形式。 可以考虑建立虚拟‘师徒群’,定期布置一些小任务、组织线上的代码评审和技术分享,让导师的责任量化、可视化。” 交流中,陈默将每一个具体的困难,都转化为一个需要跟进解决的“动作项”。 员工们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常务董事实在是倾听,并且有能力也有决心改变现状。 拘谨的氛围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被支持的踏实感。 与最后一批员工握手道别后,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陈默对身边的林雨晴说: “告诉张总,一小时后进行线上全员大会。 让那些在家、在隔离、甚至在外地的同事,都能参加。” ...... 一小时后,陈默出现在布置好的线上会议视频中。 张宇、代表处管理层在他身旁间隔就坐。 WeLink会议界面上,代表处数百名员工的头像密密麻麻地亮起,充满了屏幕。 “西班牙代表处的全体同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陈默。”他开场的声音沉稳有力。 “首先,我代表公司董事会和轮值董事长徐平总,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慰问和最崇高的敬意。 我知道,在过去这段异常艰难的时期,你们每一位,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挑战,甚至委屈。 你们坚守在岗位,维护着公司的运营,守护着客户的信任,你们是华兴真正的英雄!” 开场白直接而充满感情,瞬间抓住了所有线上员工的心。 他没有停留在客套的感谢上,话锋一转,直面现实: “我知道,大家很关心西班牙5G项目的进展,可能也听到了不少困难的消息。 是的,我们正面临一个强大的对手和一个复杂的环境。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总部对西班牙市场的战略决心没有丝毫动摇。 我这次来,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和大家一起解决问题的!” 他接着分享了全球其他区域在类似困境下取得的成功案例,是为了传递方法论和信心。 “在东南亚,我们的团队通过打造一个轻量级的‘移动体验车’,在防疫限制下让客户高管直观感受到了我们5G的低延迟特性... 在中东,我们针对客户的运维痛点,开发了一套AI预测性维护工具,作为增值服务,极大地增强了客户粘性... 这些案例告诉我们,困难永远存在,但破局的方法,往往在于我们能否比对手想得更深一层,做得更细一步。” 然后,他提到了下午从一线员工那里听到的具体问题: “就在刚才,有同事告诉我,见客户难,现场交付效率低,新同事融入慢... 这些问题,我都听到了! 我和张宇总以及管理团队已经制定了初步的改进措施...” 他简要复述了几个关键问题的解决思路,没有回避和拖延,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和责任人。 “公司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 “无论是急需的防疫物资,还是家庭的实际困难,或者是需要总部协调的技术资源,公司都会竭尽全力提供支持! 公司总部和代表处管理层,会后会立刻建立一个紧急事务响应通道,确保大家的声音能被第一时间听到,问题能被第一时间响应!” 最后,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西班牙这一仗,关乎华兴在欧洲高端市场的战略布局,更关乎我们每一个华兴人的尊严和荣耀! 我相信,凭借我们领先的技术、顽强的斗志,以及此刻我们敏捷高效的团队协作,一定能攻克这个山头!” 说完顿了顿,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摄像头,“让我们一起打赢这一仗!” 线上会议的聊天区瞬间被点燃。 “加油!” “同心协力!” “必胜!”的留言夹杂着各种点赞图标,如潮水般滚动刷屏。 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被重新点燃的激情与斗志。 交流活动结束后,陈默特意让林雨晴和赵梦,协助代表处的行政和人力资源同事,将带来的以及代表处额外准备的防疫物资包,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员工。 物资包里除了高质量的FFP2口罩、消毒液、手套,还有一份中西双语的防疫指南和心理疏导联系方式卡片。 “陈董真是太细心了。”一位本地员工拿着物资包,感慨地对身边的同事说,“他不仅关心项目,更关心我们这些普通员工。” 陈默还特别询问了代表处关于员工家属的支援情况。 当他得知有些中方员工的家属因为语言不通或信息不畅,对当地的口罩感到焦虑时,他立刻指示张宇: “想办法整理一份简单易懂的西语版家庭防疫建议,连同一些基本的防疫物资,以公司的名义寄送给有需要的员工家庭。 要让我们的员工没有后顾之忧。” 张宇郑重地记下。 他深知,这些看似琐碎的关怀,往往比任何口号都能凝聚人心。 傍晚时分,马德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按照当地的宵禁规定,代表处的员工开始陆续下班回家。 陈默站在埃斯特大厦华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光正慢慢消褪。 从埃斯特大厦七楼的窗口望出去时,卡斯蒂利亚纳大道舒展在薄暮里,显得比平日宽绰了许多。 街边那些悬铃木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不多褐黄色还在枝头挂着。 风一过,便有三两片旋着落下来。 树下铁艺长椅空着,椅背上停着几只灰扑扑的鸽子,咕咕地叫着,声音在寂静里传得老远。 远处斜对面阳台上,有个老妇人正不慌不忙地收着晾晒的床单。 那床单红黄相间,是西班牙人家爱用的浓烈花色,在暮色里仍倔强地亮着。 第1218章 只是交个社保 才六点钟光景,街上的灯便一盏一盏亮起来了。 不是一下子全亮,是东一盏西一盏的,仿佛犹豫着。 灯光落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晕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暖黄。 往日里那家总传出足球欢呼声的酒馆,如今只在橱窗里留了一盏小灯,照着码得整齐的椅子。 门上贴着打印的告示,字不大,却清清楚楚写着宵禁的时间。 偶尔有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声音在楼宇间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车里也空,只零星坐着几个戴口罩的乘客,都默着,不像往日那般谈笑。 一个穿风衣的男人牵着条小狗匆匆走过,小狗在电线杆旁嗅了嗅,又被主人轻轻拉着往前去了。 远处,西贝莱斯宫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顶上的女神雕像还隐约可见。 更远的天空,云彩正从淡紫变成深灰,边缘还残留着一抹橘红,像是舍不得这即将结束的一天。 不知道是哪里隐约的钢琴声,弹的是《阿斯特里亚斯传奇》,断断续续的,不太成调。 弹的人大约是个生手,或是心不在焉的。 但在这安静的黄昏里,这琴声倒不觉得吵,反而添了几分人间的真实。 街上完全空了,只有红绿灯兀自变换着颜色,从红到绿,又从绿到红,照着无人等待的十字路口。 这宽阔的大道,此刻像一条静止的河,流淌着说不清的寂寥与等待。 夜色渐渐浓了。 ...... 当马德里的晨曦透过威斯汀皇宫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时,陈默已经醒来。 他打开窗帘透过玻璃看了一会儿逐渐苏醒的城市。 然后便习惯性地拿起手机,首先过滤掉一些非紧急的工作信息,快速点开了林雨晴整理发送的每日舆情摘要。 今天,摘要的标题格外醒目 ——《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发布,陈默位列第20》。 他微微挑眉,点了进去。 快速浏览着报道内容: 瑞子咖啡市值飙升至460亿美金,他持股18.96%,价值87.21亿美金; 灵境互动市值突破1930亿人民币,他持股22.28%,价值约65.65亿美金; 云麓时光B轮融资后估值14.6亿美金,他持股70%,价值10.22亿美金。 三者相加,个人公开身价达到163.08亿美金,紧随雷布斯之后,位列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20位。 报道还特意强调,这并未计算他在彩南省规模庞大的咖啡种植园资产,以及他持有的未公开交易的华兴内部股票。 陈默放下手机,脸上没什么波澜。 财富数字的跳动,于他而言很爽,但更像是战略布局和时代机遇叠加下的自然结果,是为自己和自己家族准备的退路。 但到了自己目前的级别,总是有一些追求的终极目标存在的。 当下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即将召开的决定华兴在欧洲5G战场命运的片区联席会议。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林雨晴和赵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精神饱满,只是林雨晴看向陈默的眼神里,比平日多了几分兴奋? “陈董,早。” 林雨晴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今天联席会议的最后确认议程,以及几位关键客户代表的最新背景补充资料。” “放桌上吧。” 陈默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林雨晴脸上,“怎么,有事?” 林雨晴抿嘴一笑,还是没忍住,轻声道:“陈董,您看到福布斯的消息了吗?” “刚看了。” 陈默语气平淡,走到桌前拿起议程翻看。 这个逼装得还可以,他给自己打82分,剩下18分以666的方式给自己。 赵梦也眨了眨眼,脸上带着钦佩的笑意:“国内都炸开锅了,陈董您这次可是真的又‘出圈’了。” 陈默抬起头,笑了笑:“嗯。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一会儿的会议,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将话题拉回了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上。 林雨晴立刻收敛心神,专业地汇报: “所有与会人员均已确认,会议材料提前加密下发,网络和视频设备经过三轮测试,备用方案也已就位。 代表处这边,张总他们也已经提前到达会场做最后布置。” “好。” 陈默点点头,“先去吃早餐,然后提前去会场。” ...... 就在陈默于马德里沉着备战的同时,相隔万里的国内互联网,正因为福布斯榜单的发布,掀起了一场围绕着他的狂欢。 微博热搜榜上,#陈默福布斯第20#、#把副业干进福布斯前20的男人#、#瑞子咖啡灵境互动暴涨# 等话题牢牢占据前列,后面都跟着鲜红的“沸”或“爆”字。 点进话题,最热的一条微博是一个知名财经博主发的: “【‘副业之王’陈默:主业华兴常务董事,副业福布斯前二十!】 盘点一下默总的神仙副业: 瑞子咖啡(NASDAQ: RZ),持股18.96%,市值87亿美金。 从一上市开始就奔着成为全球咖啡巨头目标去的瑞子,默总作为联合创始人一战封神。 灵境互动(HK: 09430.HK),持股22.28%,市值430亿人民币。 凭借近期爆火的《星渊》、《生存与黎明》两款新游,股价一路高歌,堪称游戏界印钞机。 云麓时光,持股70%,估值14.6亿美金。 稳坐近期国内最牛逼新消费品品牌的同时还低调布局高端民宿和度假产业,已成资本新宠。 注意!以上均未计算其庞大的咖啡种植园和华兴内部股票! 就问你们服不服? 这才是时间管理大师,投资界点金手![跪了][跪了][跪了]” 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滴妈!原来我和富豪的差距就是——他搞副业搞成了福布斯,我搞副业连顿火锅钱都没赚到[捂脸]” “默总:在华兴上班只是我的爱好,顺便交个社保[狗头]” “楼上的,神特么交社保!华兴常务董事是爱好?这逼装得我给满分!” 第1219章 内外部反馈 “以前觉得‘我对钱没有兴趣’是凡尔赛天花板,现在发现默总这才是终极凡尔赛:‘我只是随便搞搞副业’。” “不懂就问,现在去华兴应聘还来得及吗?不求成为默总,只求能当他大腿上的挂件。” “经本人鉴定,楼上想吃屁。” “瑞子咖啡和灵境互动我都完美错过了......求问云麓时光什么时候上市?我砸锅卖铁也要上这趟车!” “@云麓时光官方微博,赶紧的,上市流程走起来!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抖音上,相关短视频也迅速霸屏。 有财经博主用极快的语速盘点陈默的财富版图,背景音乐激昂亢奋; 有搞笑博主COS陈默,一手拿着华兴工牌,一手拿着福布斯榜单,表情“无奈”地表示“主业压力大,搞点副业放松一下”; 更有甚者,将陈默为数不多的几次公开露面的视频剪成“成功学”集锦,配上“跟着默总学投资”、“你离财富自由只差一个陈默的眼光”等标题,收获无数点赞和“膜拜”评论。 在众多玩梗和调侃中,一条被顶到高位的评论道出了许多打工人的心声: “说真的,每次被老板画的饼噎到,被KPI压得喘不过气,就来看看默总的新闻。 瞬间感觉就更没动力了。 看看人家,主业干到顶尖,副业还能玩出花来。 这告诉我们,真正的牛逼的人,在哪儿都能发光! 普通的我已经认命,表示和自己和解了。 当然,不妨碍我仰望一下陈总的牛逼,爽一下!” 而在一片“无脑冲”的呼声中,也不乏一些“大聪明”的“理性分析”: “兄弟们,冷静!默总的投资逻辑不是我们能复制的。 瑞子咖啡和灵境互动上市后都翻了不止三倍,这说明什么? 说明默总看项目的眼光毒辣。 云麓时光现在估值已经不低,等上市肯定又是一波疯抢。 但我们要记住,投资有风险! 当然,如果你问我跟不跟? 我的答案是时刻关注上市进展,做好研究,如果基本面没问题,上市当天闭眼冲就完了! 跟着默总,吃肉喝汤!” ...... 华兴内部的心声社区,此刻的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外界的社交媒体。 一个标题为《我曾经坐在福布斯排名第二十名大佬旁边的旁边!!》的帖子被管理员火速置顶,回复楼层以每分钟几十层的速度疯狂增长。 楼主“代码敲出火星子”显然是个兴奋过度的华兴员工: “卧槽!卧槽!卧槽! 除了卧槽不知道说啥! 刚刷到新闻,我默总(请允许我攀个关系)身价163亿美金! 福布斯中国前二十!兄弟们,把‘排面’打在公屏上!!! 曾经在G区的时候我离默总的位置不到10米,兄弟们,10米不到啊!”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的“排面!”刷屏,间或夹杂着各种感叹: “1楼 ‘坂田守护神’:默总牛逼!虽然跟我这种18级小螺丝钉没啥关系,但就是觉得爽!与有荣焉!” “2楼 ‘郁闷你就大声喊’:上班的一天从羡慕楼主开始...” “5楼 ‘流程IT扛把子’:默总可是从我们IT体系杀出去的!想当年还在G1一起熬过夜,抢修过系统,四舍五入我也跟富豪并肩作战过!” “12楼 ‘食堂鉴定大师’:我天天在楼下买瑞子咖啡,默总有今天的成绩我功不可没。[狗头]” “18楼 ‘华兴摸鱼协会会长’:@食堂鉴定大师,兄弟,你是真的狗啊!” “25楼 ‘数据挖掘机’:你们发现没,默总这财富,瑞子咖啡和灵境互动是主力。这说明啥?说明默总不仅在技术上牛逼,投资眼光更是绝了!关键他主业还没落下,数字技术BU和车BG搞得风生水起,这才是时间管理大师!” “34楼 ‘一颗柠檬精’:酸了,真的酸了。同样一天24小时,默总怎么能干那么多事?我连需求文档都看不完......” “41楼 ‘热爱105°C的你’:回复 @一颗柠檬精:别酸了,赶紧把陈老板照片打印出来挂工位上,每日膜拜,祈求保佑升职加薪,早日实现财富自由。” “50楼 ‘心声第一帅’:最新消息!外面那些沙雕网友都在玩梗,说默总是‘把副业干进福布斯前20的男人’,笑死我了!不过说起来,每次看到外面狂吹默总,我就想拍着胸脯说,看,这是我们华兴的领导!牛逼!” “67楼 ‘低调的架构师’:确实。默总越牛逼,越显得我们华兴平台牛,能培养出这样的人物。而且默总一直没离开,说明华兴有吸引顶级人才的魅力。” “89楼 ‘匿名用户’(疑似中层管理):内部消息,默总这次在西班牙,是为了啃5G的硬骨头。看看,身价都百亿美金了,还在一线冲锋陷阵,这是什么精神?这才是华兴的奋斗者本色!某些人还好意思摸鱼?” 另一个热帖《理性讨论,默总的云麓时光如果上市,会不会又是一波财富奇迹?》下面,则充满了华兴员工们“内部视角”的讨论。 “1楼 ‘投资小能手’:最近新消费品很火,云麓时光做的模式很轻,现金流听说非常好。而且你们发现没,默总搞的产业,都挺有‘格调’,不是那种纯烧钱的项目。我看好!” “8楼 ‘出差狗’:哈哈哈哈哈哈,就是不知道他们选代言人是什么逻辑,为什么选王心凌啊,是陈老板要带大家一起回忆青春吗?” “15楼 ‘战略部萌新’:从战略角度看,云麓时光布局高端度假补齐了默总在‘美好生活’赛道上的布局。瑞子咖啡解决日常饮品,灵境互动提供线上娱乐,云麓时光覆盖线下休闲度假和高端咖啡饮品。这生态圈雏形有了啊!” “22楼 ‘爱我好吗’:所以......云麓时光还招人吗?我正好是彩南省人,我姐正好在找工作,陈老板的云麓时光有内推机会吗?我姐说想近距离接受默总的熏陶。” “30楼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爱我好吗,兄弟,我听说亲戚说西川省那边准备搞事情,好像就在积极接触云麓时光,想争取他们把总部或者重要业务板块落户过去。” 第1220章 片区联席会议准备工作 与国内的纷纷扰扰不同,马德里的西班牙代表处从一天前就开始绷紧了弦。 冬夜,寒风卷过卡斯蒂利亚纳大道,埃斯特大厦华兴办公室的灯光却亮如白昼。 西班牙代表处代表张宇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目光投向楼下零星驶过的车辆。 他的眉头紧锁,即便隔着一层玻璃,也仿佛能感受到窗外那股源自疫情和商业竞争的双重寒意。 明天,就是决定华兴西班牙乃至整个欧洲5G战场命运的日子。 公司常务董事陈默亲自主持的“西班牙5G项目片区联席会议”。 “张总,材料最终版已经发到您和陈董的邮箱了。2012实验室和运营商BG总部补充的技术参数也刚刚更新进去。” 代表处办公室主任刘静敲门进来,声音疲惫,却也透着一股临战前的紧张。 张宇转过身,接过刘静递来的平板电脑,快速滑动着屏幕上的会议议程和背景报告。 这份材料,是他和核心团队过去一周加班加点后的成果。 “真正需要联席会议解决的‘硬骨头’,都梳理清楚了吗?” 张宇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要听那些流程上的小磕绊,我要的是真正卡住进度瓶颈,没有总部授权和资源我们就寸步难行的核心问题。” “清楚了。”刘静肯定地点头,她跟随张宇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风格。 “核心就是三个:报价授权、定制研发资源、交付专家锁定。 爱立信和诺基亚这次价格压得很凶,我们的初始报价缺乏弹性; 客户要求的那个核心网元差异化功能,2012实验室评估至少需要四个月,我们承诺的是三个月; 还有,能搞定客户CTO的那支高级交付专家团队,目前被中东的‘绿洲项目’占着,全球交付部不肯放人。” “嗯。”张宇沉吟着,走到电子白板前,上面已经画满了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和问题树,“根因分析呢?为什么报价缺乏竞争力?仅仅是成本问题?” “不全是。”负责运营商业务的副总监王磊接话道,他刚刚结束与客户技术团队又一个无效的线上会议,脸上带着挫败感。 “我们分析了对手的可能成本结构。 爱立信在本地有更深的供应链布局,诺基亚则可能在软件功能上做了裁剪,用降低部分性能指标来换取成本空间。 我们的方案追求最优性能,但也意味着更高的硬件配置和研发摊销。 财务模型显示,如果按照现有报价,毛利将低于公司红线。 需要总部特批,允许我们突破常规的定价授权底线。” “研发周期呢?”张宇看向负责技术对接的技术总监李哲。 “根因在于资源冲突。”李哲推了推眼镜。 “2012实验室负责这个模块的‘玄武’团队,主力正在攻关国内某个紧急项目,抽不出来。 如果强行让他们并行,不仅我们的项目有延期风险,国内项目也可能受影响。 我们需要总部层面协调,要么从其他产品线临时抽调一支有类似经验的‘特战队’给我们,要么强行调整‘玄武’团队的优先级。 但这些都需要极高的授权。” “交付专家的问题更棘手。”交付总监赵刚叹了口气: “陈耀阳那个团队,是全球范围内处理这种复杂网络集成最有经验的。 ‘绿洲项目’比我们早启动一个月,正处于关键割接期。 全球交付部的顾虑很现实,临时换将,万一‘绿洲’出事,损失同样巨大。 我们需要陈董这个级别出面,权衡两个战略项目的轻重缓急,强行协调。” 张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几位得力干将: “也就是说,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需要动摇公司现有的流程或资源布局,每一个都需要高层拍板。 这就是我们明天要扔给陈董的‘硬骨头’。”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都明白,把这样的难题抛上去,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成功了,项目通关;失败了,可能也意味着他们能力的极限。 “预先沟通做得怎么样?”张宇问刘静。 “已经按流程,将问题要点和我们的初步建议方案提前发给了总部相关部门,包括运营商BG、2012实验室、全球供应链、财经管理部。 根据反馈,明天的会议上,预计财经部的姜海洋副总裁会对低价授权持强烈保留意见,2012实验室的傅山主任会强调研发资源紧张的客观困难,全球交付的刘天洪副总裁则会力保‘绿洲项目’的交付资源。” 王磊苦笑一下:“看来,一场硬仗不可避免。希望陈董能镇住场子。” 张宇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转身望向窗外。 马德里的夜空,稀疏地挂着几颗寒星。 他想起陈默抵达时的细致,想起他在全员大会上的坚定。 这位年轻的常务董事,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明天,他将不再是那个关心员工冷暖的大家长,而是手握重权且要裁决生死的战场指挥官。 “不是希望,是必须。”张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力量。 “我们把问题摆上台面,把数据做扎实,把利害关系讲清楚。 剩下的,就交给陈董的决断和总部的魄力。 通知下去,所有参会人员,明早提前一小时到场,做最后准备。 我们要打的,是一场不能输的仗。” ...... 埃斯特大厦顶层的多功能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边,坐满了决定着数亿欧元合同命运的人们。 现场与会者不过二十余人,但通过WeLink系统接入的,还有来自鹏城总部、欧洲其他片区以及相关研发中心的数十名关键角色。 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异常,即便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陈默坐在主位,身穿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没有打领带,显得很干练。 他面前摆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和那支熟悉的万宝龙钢笔。 林雨晴和赵梦安静地坐在他侧后方的记录席上,随时准备提供支持。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是西班牙代表处的核心团队:张宇、王磊、李哲、赵刚。 第1221章 正式开始 屏幕上则是通过视频连线的总部各位高管:运营商BG副总裁周宏伟,2012实验室主任傅山,全球供应链与交付部副总裁刘天洪,集团财经管理部副总裁姜海洋,以及片区CFO孙正明等。 会议室的灯光聚焦在中央,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棱角分明。 “人都到齐了吧。”陈默开口,声音平稳,说完看向林雨晴,见对方点头。 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继续说道:“各位,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 今天的联席会议,只有一个核心议题:如何拿下西班牙TelefóniCa的全国5G网络合同。 张宇,你先来,十五分钟,告诉我最核心的问题、根因和你的诉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张宇身上。 “好的,陈董。”张宇清了清嗓子,操控激光笔,将一份极其简练的PPT投射到主屏幕上。 没有华丽的动画,没有冗长的公司介绍,只有三个醒目的红色标题:价格困境、研发瓶颈、交付风险。 “各位领导,同事。 西班牙TelefóniCa 5G项目,金额巨大,战略意义毋庸置疑。 但目前,我们面临三大核心挑战,任何一個无法解决,都可能导致项目失败。” “第一,价格困境。 爱立信的最新报价比我们低15%,诺基亚低12%。我们的初始报价基于标准成本模型和合理利润,但缺乏应对这种恶性价格战的弹性。 根因在于对手可能采取了非标准的硬件配置或软件裁剪,以及他们在本地更优化的供应链成本。 我们的诉求:申请特批,获得低于现有公司红线5%的报价授权底线。” 屏幕另一端的姜海洋立刻皱起了眉头,但没有立刻打断。 “第二,研发瓶颈。 客户坚持要求的核心网元差异化功能,即智能业务切片SLA动态保障,2012实验室评估需要4个月开发周期。 但我们为了体现优势,承诺了3个月。 但目前问题的根因在于核心研发资源‘玄武团队’与国内‘泰山项目’冲突。 诉求:需要总部协调,要么从‘昆仑’或‘华山’产品线紧急抽调一支精通核心网的研发特战队,专攻此功能,确保2.5个月内出原型; 要么强行提升本项目在‘玄武团队’内部的优先级,暂停‘泰山项目’部分非紧急任务。” 视频框里的傅山主任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 “第三,交付风险。 客户CTO非常看重前期网络规划和质量把控,点名要求由陈耀阳领衔的高级交付团队负责。 但该团队目前深陷中东‘绿洲项目’,全球交付部评估无法抽调。 根因在于战略级交付资源稀缺且排期冲突。 诉求:请总部决策,权衡‘绿洲项目’与西班牙5G项目的战略优先级,协调陈耀阳团队至少核心成员提前一个月转入西班牙项目。” 刘天洪副总裁在屏幕上微微摇头。 张宇用时十二分钟,言简意赅,句句戳中要害。 说完后,他放下激光笔,看向陈默,也看向屏幕上的各位大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第一反应都是张宇啊张宇,你可真特么会给大家出难题。 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用笔轻轻点了一下。 “问题很清楚。现在,我们来听听各平台的看法。”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首先看向屏幕上的姜海洋。 “姜总,财经先来。 低5%的授权底线,你怎么看? 我要听具体的风险和你的底线。” 很快,姜海洋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听着谨慎和冷静: “陈董,各位同事。 首先,我理解西班牙前线面临的竞争压力。 但是,低于现有红线5%的报价,意味着这个项目在财务模型上,将处于微利甚至盈亏平衡点。 这还没有计算潜在的交付风险和后期的维护成本。” 他顿了一下,调出一组数据投射到共享屏幕上: “根据我们的模型,如果接受这个价格,项目IRR(内部收益率)将低于公司对战略项目要求的最低标准。 更重要的是,这可能会创造一个危险的先例。 如果其他区域、其他客户纷纷效仿,要求同等待遇,将对公司整体盈利能力造成冲击。 我的意见是,价格可以谈,但不能无底线。 我们是否探讨过其他降低成本的可能性? 比如,优化硬件配置,或者与客户协商,分期交付部分非核心功能?”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张宇。 张宇立刻回应: “姜总,您说的可能性我们都探讨过。 硬件配置已是最优解,再降低会影响关键性能指标,正中爱立信和诺基亚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自废武功。 分期交付也尝试沟通了,客户明确拒绝,他们要的是端到端的整体解决方案,而且是尽快上线抢占市场。 这个价格,是我们基于当前成本结构,在保持技术领先前提下,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这个项目的战略价值,远不止于合同金额本身。 这是我们在欧洲高端市场树立5G标杆的关键一役,成功与否,直接影响后续欧洲其他国家市场的开拓。” 王磊补充道: “姜总,我们测算过,即使以此价格中标,通过后期运营服务、软件升级以及潜在的生态合作,依然有机会提升全生命周期的价值。 但如果丢单,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合同,更是未来五年在欧洲5G市场的话语权。” 姜海洋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权衡。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再次开口。 “我依然坚持,这个价格风险极高。”姜海洋最终说道: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层面判定其战略价值确实足以覆盖财务风险,那么,必须附加严格的条件: 第一,项目必须升格为公司级重点,由高层亲自督导; 第二,建立专项损益跟踪机制,一旦发现偏差超过阈值,立即启动纠偏; 第三,项目核心团队的奖金包,必须与最终财务结果强挂钩,共担风险。” 他说到第一点的时候还看向陈默,意思不言而喻。 陈默微微颔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 姜海洋没有完全堵死,而是设置了防火墙。这是专业财务官的做法。 第1222章 三个问题 “好,价格问题先到这里。傅山主任,”陈默将目光转向2012实验室的负责人,“研发瓶颈,你怎么说?3个月,到底有没有可能?” 傅山的声音是沉稳中带着一丝无奈: “陈董,张总。 ‘玄武’团队的情况大家清楚,他们是国内‘泰山项目’的绝对主力,‘泰山’关系到我们明年在国内核心网的布局,时间节点同样卡得很死。 强行抽调,‘泰山’延期风险极大。 从其他产品线抽调,不是不可以,但‘昆仑’和‘华山’团队的技术栈虽有重叠,但要完全接手并快速开发这样一个定制化程度高的功能,需要至少一个月的熟悉和磨合期。 满打满算,时间依然非常紧张。 我认为,4个月是一个更科学和安全的周期。” 技术总监李哲忍不住开口: “傅主任,我的傅主任啊,客户给我们的窗口期只有3个月! 拖到4个月,爱立信和诺基亚完全可以用更成熟的方案抢先发布,我们就失去了先机! 这个功能是我们方案的核心亮点之一,如果不能按时交付,我们在技术评分上会失分严重!” “我知道时间紧迫。”傅山语气依然平稳: “但技术研发有其客观规律。 强行压缩周期,意味着加班、增加资源投入,也意味着更高的质量风险。 如果为了赶工导致功能不稳定,上线后出现问题,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的想法跟毛教员一样,主打一个“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如果,”陈默突然开口,打断了双方的技术争论。 “如果我给你协调解决资源冲突问题呢? 如果‘泰山项目’的非关键任务可以适当缓一缓,或者从其他部门给你补充一些开发力量,确保‘玄武’团队能分出一部分精力? 3个月,有没有信心?” 傅山在屏幕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默会直接介入到如此具体的研发资源调配中。 他沉吟片刻,与身旁的副手低声交流了几句。 “陈董,如果您能亲自协调,确保‘玄武’团队至少能有三分之一的主力,在未来两个月内专注于西班牙项目,同时,从‘昆仑’团队协调两名资深架构师进行技术支援...... 那么,3个月,我们可以承诺交付一个稳定可用的原型。” 傅山最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但附加了条件。 “好!”陈默毫不犹豫,“这个事情我来协调。傅主任,会后请你立刻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源需求清单给我,包括需要从‘玄武’抽调的具体人员名单和从‘昆仑’需要的架构师信息。我要在24小时内看到方案。” “明白!”傅山立刻应下。 研发的壁垒,似乎被陈默用更高的权限和更直接的资源承诺,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全球交付部的刘天洪副总裁。 最棘手的交付专家问题,摆在了台面。 刘天洪未等陈默点名,便主动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陈董,各位。 关于陈耀阳团队的问题,我的立场非常明确:不能动。” 他调出“绿洲项目”的甘特图和关键节点: “‘绿洲项目’目前正处于核心网元割接的关键阶段,这是项目风险最高、技术最复杂的部分。 陈耀阳团队已经深耕该项目八个月,对网络架构、客户需求、潜在风险了如指掌。 此时换将,哪怕是部分核心成员离开,都如同在高速行驶的赛车上更换司机,翻车的风险极高。 ‘绿洲项目’合同金额同样巨大,客户是中东顶级运营商,一旦交付出现问题,我们在中东多年的经营可能毁于一旦。” 他看向张宇和赵刚: “西班牙项目固然重要,但为什么不能启用第二梯队的交付专家?我们全球交付部拥有众多优秀人才。” 交付总监赵刚立刻反驳: “刘总,我们评估过所有可选团队。 但客户CTO阿方索先生是技术极客,他本人曾与陈耀阳在之前的项目中有过合作,对其能力极为认可和信任。 他在内部会议中明确表示,交付团队的实力和默契度,是他评估供应商的重要因素之一。 启用第二梯队,即使能力相仿,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建立这种信任。 这在项目初期,尤其是技术澄清和方案细化阶段,会非常被动。” 张宇补充道: “刘总,我们理解‘绿洲’的重要性。 但西班牙项目是攻坚战,需要的是能一锤定音的‘王牌’。 陈耀阳团队就是这张王牌。 我们请求的也不是立刻全部接手,而是希望他们能提前介入,比如先派架构师参与前期规划,主力在‘绿洲’关键割接完成后迅速转入。 这个时间差,大约是一个月。” “一个月?”刘天洪立马摇头。 “‘绿洲’的核心割接预计还需要六周,之后还有为期两周的稳定期观察。 这意味着陈耀阳团队最快也要两个月后才能完全脱身。 这能满足你们的时间要求吗?” 王磊脸色微变:“两个月太久了!客户要求项目启动后四周内提交详细规划方案,这需要陈耀阳这样的专家主导!”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僵局。 一边是箭在弦上的西班牙新战场,急需王牌指挥官; 一边是深入腹地的中东核心项目,临阵换将风险巨大。 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默身上。 他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两个战略项目的得失轻重。 沉默了近一分钟后,陈默终于抬起头,目光先看向刘天洪,然后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张宇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和线上所有人的耳中。 “好,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我的想法是: 第一,关于报价授权。”他看向姜海洋。 “姜总,我理解你的担忧。 但这个项目,必须拿下。 我特批,授予西班牙代表处低于现有财经红线5%的报价授权底线。 同时,接受你提出的三个附加条件: 1,本项目立即升格为公司级重点战略项目,由我亲自月度跟踪; 2,财经部与代表处共同建立专项损益跟踪模型,每周向我汇报; 3,项目核心团队奖金包与最终财务绩效强关联。 具体细则,姜总你和张宇会后立刻敲定,明天我要看到备忘录。” 姜海洋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最终决定,不再反驳,沉声道:“明白,陈董。” 第1223章 三个问题2 “第二,关于研发资源。”陈默看向傅山。 “傅主任,我确认由我负责协调资源,确保‘玄武’团队三分之一主力和‘昆仑’团队两名架构师,在未来两个月内优先保障西班牙项目。 你需要的清单,24小时内发我。 我要求,两个半月内,必须拿出稳定可用的功能原型,不是3个月! 有没有问题?” 傅山感受到话语中的压力,知道这是军令状,咬牙道:“没问题!两个半月,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关于交付专家。”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刘天洪和张宇之间,做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需要极强协调力的决定。 “陈耀阳团队,分阶段投入。 刘总,我要求‘绿洲项目’核心割接必须在四周内完成。 你需要什么资源支持,可以直接向我提。 四周后,陈耀阳本人,带领一名核心架构师,必须脱离‘绿洲’,立即投入西班牙项目前期规划。 ‘绿洲’项目的后续稳定期工作,由团队副手负责,你从亚太片区紧急借调一名同级别专家前去坐镇辅助,人选由你定,报我批准。 刘总,四周时间,能不能保证‘绿洲’核心割接万无一失?” 刘天洪愣住了。 陈默没有强行立刻抽走王牌,而是给出了一个缓冲期,并且承诺协调资源加速“绿洲”进程,同时提供了替代方案。 这既考虑了西班牙的急迫性,也最大程度降低了“绿洲”的风险。 他快速在脑中评估着可能性,有常务董事的亲自督战和资源协调,四周内完成核心割接虽然压力巨大,但并非不可能。 “......可以!”刘天洪最终重重点头,“有总部支持,四周内,我保证完成‘绿洲’核心割接!之后按您的方案执行。” “好!”陈默一锤定音,“张宇,你们这边,前期规划先由本地团队和即将到位的架构师顶着,陈耀阳四周后到位,必须无缝衔接!” “收到!陈董!”张宇和王磊、赵刚等人齐声应道,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斗志的神情。 三个最硬的骨头,在不到两小时内,被陈默以清晰的思路、果断的决策和强大的资源协调能力一一敲碎,并指明了解决路径。 “会议秘书,”陈默看向林雨晴和赵梦,“现场整理会议纪要,明确以上所有决议事项:做什么、谁负责、投入什么资源、何时完成。会议结束后一小时,我要看到纪要草案。” “明白!”林雨晴回答得很干脆,一旁的赵梦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记录下每一个决策要点。 陈默环视全场,目光锐利: “刚才所有的决议,写入纪要,即刻生效。 这个项目,现在是我亲自盯的公司级头等战略项目。 我要看到结果,不要任何借口。 散会!” 没有多余的废话,会议在高效的氛围中结束。 与会众人,无论是现场还是线上,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强大的推动力和陈老板的权威。 张宇看着开始收拾东西的陈默,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常务董事的实力和魄力吗? 明明对方都从来没接触过运营商业务,但依然处理得井井有条,多少有些离谱了。 对方基于对业务的深刻理解和对资源的强大掌控,敢于在关键时刻拍板担责且所有决策还都能让冲突双方感到满意。 这尼玛... 算了,不想了,所以人家是常务董事自己只是22级的喽啰。 这场联席会议,精准了处理了西班牙代表处的瓶颈。 接下来,就是执行和跟踪的环节了。 张宇知道,真正的战斗便是自己的战场。 会议结束后不到四十分钟,一份措辞严谨、条理清晰的《西班牙TelefóniCa 5G项目片区联席会议纪要》草案,就已经由林雨晴和赵梦共同整理完成,发送到了陈默的邮箱。 陈默在自己的套房书房里,仔细审阅着这份纪要。 纪要完全按照他的要求,用清晰地罗列出了每一项决议。 陈默快速浏览后,回复了两个字:“签发。” 几分钟后,这份加盖了电子印章的正式会议纪要,通过公司的电子流系统,下发至所有与会人员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并抄送了轮值董事长徐平。 这份纪要,不再仅仅是会议记录,而是具有强制约束力的命令。 华兴技术有限公司 西班牙TelefóniCa 5G项目片区联席会议纪要 华兴会议纪〔2020〕第038号 一、 会议基本信息 会议名称:西班牙TelefóniCa 5G项目片区联席会议 会议时间:2020年12月17日 上午 9:00 - 10:45 会议地点:西班牙马德里埃斯特大厦701会议室 & 线上(WeLink) 主 持 人:陈默(常务董事) 与 会 人: 现场:张宇、王磊、李哲、赵刚等西班牙代表处核心成员 线上:周宏伟(运营商BG副总裁)、傅山(2012实验室主任)、刘天洪(全球供应链与交付部副总裁)、姜海洋(集团财经管理部副总裁)、孙正明(片区CFO)及相关业务部门负责人 记 录 人:林雨晴、赵梦 签 发 人:陈默 二、 会议议题 集中研讨并决策西班牙TelefóniCa全国性5G网络建设项目当前面临的核心挑战及资源调配方案,确保项目成功中标并交付。 三、 会议决议 经过充分讨论和审议,会议形成以下决议: 1. 关于项目报价授权问题 决议内容:特批授予西班牙代表处针对本项目低于公司现行财经授权红线5%的报价权限。 执行要求: 集团财经管理部(姜海洋负责)会同西班牙代表处(张宇负责),于1个工作日内完成专项损益跟踪模型的建立与授权文件下达。 项目报价及后续损益情况需纳入专项模型进行周度跟踪与监控。 附加条件: 本项目立即升格为公司级重点战略项目,由常务董事陈默直接督导,进行月度跟踪。 项目核心团队的奖金包将与项目最终财务绩效实现强关联。 2. 关于核心定制化功能研发资源问题 决议内容:为确保客户要求的“智能业务切片SLA动态保障”功能在2.5个月内交付稳定可用原型,同意进行跨部门研发资源协调。 第1224章 签发 执行要求: 2012实验室(傅山负责)须在24小时内,向常务董事办公室提交明确的资源需求清单,包括需从“玄武”团队协调的具体核心人员名单(要求不低于该团队三分之一主力),以及需从“昆仑”产品线协调的资深架构师(2名)信息。 由常务董事陈默亲自负责协调解决“玄武”团队与原项目(“泰山项目”)的资源冲突问题。 2012实验室必须确保在收到资源协调确认后,严格按2.5个月时限完成原型开发与交付。 3. 关于高级交付专家团队投入问题 决议内容:原则同意分阶段投入陈耀阳领衔的高级交付团队,以保障项目前期规划与客户信任建立。 执行要求: 全球供应链与交付部(刘天洪负责)必须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绿洲项目”核心网元割接工作在4周内完成。在此过程中,如需额外资源支持,可直接向常务董事陈默申请。 “绿洲项目”核心割接完成后,陈耀阳及其一名核心架构师须在4周时间点准时转入西班牙项目,负责前期技术规划与客户对接。 为保障“绿洲项目”后续稳定期工作,授权全球供应链与交付部立即从亚太片区借调一名同级别交付专家,前往“绿洲项目”接替陈耀阳团队的部分职责,人选需报常务董事陈默批准。 4. 关于项目跟踪管理机制 决议内容:正式将西班牙TelefóniCa 5G项目升格为公司级重点战略项目,建立高层直接跟踪机制。 执行要求: 常务董事办公室(林雨晴协调)负责建立专项跟踪机制,定期收集上述决议事项的执行进展。 项目状态纳入常务董事陈默月度重点工作,进行直接审视与督导。 四、 会议总结 主持人陈默在总结中强调: 本次联席会议各项决议具有强制约束力,各责任主体必须严格执行,不得推诿。 本项目对公司欧洲5G市场战略布局至关重要,全体相关人员须秉持奋斗者精神,全力以赴。 后续工作将基于本纪要严格跟踪闭环,执行结果将纳入相关责任组织及人员的PBC考核。 五、 分发范围 全体与会人员 轮值董事长徐平 运营商BG、2012实验室、全球供应链与交付部、集团财经管理部、人力资源部、流程与IT部相关部门 归档 (注:本纪要自签发之日起生效。) 签发日期:2020年12月17日 ...... 几乎在纪要下发的同时,公司内部的项目管理平台(iPMS)上,自动生成了与纪要决议对应的跟踪任务项,每一项都明确了责任人、时间节点和验收标准。 姜海洋的团队开始与西班牙代表处财务对接,连夜核算新的报价模型和损益跟踪方案。 傅山则在2012实验室内部紧急召开会议,根据陈默的要求,细化资源需求清单。 刘天洪一边联系“绿洲项目”组,传达加速指令并评估风险,一边开始物色亚太片区可供借调的交付专家。 张宇和王磊等人,则立刻投入到根据新授权制定的最终报价方案,以及迎接陈耀阳团队先遣架构师的准备工作中。 整个华兴机器,围绕着西班牙5G项目这个新的焦点,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每一个环节,都因为那份明确的纪要和陈默亲自督战的压力,而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雨晴作为跟踪负责人,已经开始在系统中设置提醒,并准备第一次周度跟踪报告的模板。 她很明白陈老板在工作上向来都是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任何偏差,都必须被及时发现和纠正。 夜色再次笼罩马德里。 陈默站在威斯汀皇宫酒店的窗边,看着这座古老而又现代的城市。 今天的联席会议,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但也让他有种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的快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胡笳发来的消息,问他是否顺利,叮嘱他注意休息。 他简单回复了几句,报了个平安。 陈默的思绪并未停歇。 西班牙5G项目只是欧洲战场的一隅。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更多的决策要做。 陈默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林雨晴的房间:“雨晴,明天上午,安排一下,我要单独听听代表处里几个一线客户经理的想法,特别是那个跟进TelefóniCa的小刘。” “好的,陈董,我立刻安排。” 放下电话,陈默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片区联席会议只是打通了内部的资源调配,真正的胜利,还需要前线将士们用智慧和汗水去夺取。 ...... 夜色渐深,陈默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但酒店套房的静谧突然被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打破。 陈默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徐老板”。 他嘴角微扬,拿起手机接通,语气轻松地先开了口: 屏幕上跳动着“徐平”的名字。 陈默嘴角微扬,拿起手机接通,语气轻松:“徐老板,日理万机还有空查我岗?” 电话那头传来徐平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带着几分调侃: “查岗?我哪敢查你陈大佬的岗? 我这是代表组织,向奋战在欧洲疫情前线的功臣表示亲切慰问!” “慰问就光动嘴?来点实际的,西班牙代表处的兄弟们可是嗷嗷待哺,等着总部的资源倾斜呢。” 陈默顺势就开始“敲诈”。 “资源?会议纪要我都看了!”徐平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好家伙,你小子下手是真狠啊! 低于红线5%的报价授权,强行协调‘玄武’团队,分阶段抢走陈耀阳......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姜海洋、傅山、刘天洪那几个老家伙,怕是心都在滴血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西班牙这个山头必须拿下,如果连西班牙这个对我们华兴最开放的市场都拿不下,后面的德国法国还怎么打?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做得对!”徐平肯定道: “魄力十足,决策精准。 老傅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说你给他下了死命令,两个半月出原型,他这会儿正撸起袖子在实验室里督战呢。 这种攻坚克难的气势,很好! 我就知道,派你去准没错!” 两人就西班牙项目又交流了几句,徐平对陈默的处置表示全力支持。 忽然,徐平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第1225章 “不忘初心” “我说陈老板,你在前方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后院里可是起火了啊。” “起火?”陈默一愣,没反应过来。 “还跟我装糊涂?”徐平笑道: “福布斯榜单啊,现在国内互联网上都快把你捧成‘财神爷’了! ‘主业华兴常务董事,副业福布斯前二十’,‘把副业干进福布斯的男人’,这些标题,啧啧,看得我都眼热。” 陈默这才想起早上瞥见的那条新闻,无奈地笑了笑:“媒体就喜欢搞这些噱头。都是些账面数字,当不得真。” “账面数字?”徐平拔高了声调,语气夸张,“一百六十三亿美金!还是刀乐!你管这叫账面数字?陈默同志,你这个逼装得,我给满分!你知不知道,现在心声社区里,你曾经在G区的工位都快成许愿池了?一堆员工嚷嚷着要去沾沾财气!” 陈默都能想象到徐平在电话那头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配合他演下去,用一种更欠揍的语气说道: “唉,徐老板,你是了解我的。我对钱真的没有兴趣。”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平淡语调说: “我最快乐的时候,还是以前在G1写代码,一个月拿几千块钱工资,每天下班和同事去黄二姐大排档撸串喝啤酒的日子。 那时候多单纯,哪有现在这么多烦恼。” “噗——”电话那头传来徐平疑似喷水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陈默! 你小子......咳咳......我真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掐死你! 你没事跟老马学装逼成功学。 还一个月几千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进华兴第一天起就工资就特么没低于过一万的! 我说你小子以后说话还是注意点,这种话跟我说一下也就行了,要是传到网上,得被全国人民的唾沫星子淹死!” 徐平喘匀了气,笑骂道: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么拼命的工作,是不是就为了有朝一日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各自装逼的话?” “哪能啊徐老板。”陈默笑道,“我这不是时刻不忘初心嘛。” “不忘初心?”徐平哼了一声,“我现在好怕你的初心就是装逼。” 两人插科打诨,互相打趣了好一阵,气氛轻松愉快。 笑过之后,徐平的语气稍稍正经了一些,带着一些兴奋口吻问道: “说正经的,陈默。你之前拉着我和老左投的那个蔚来,你最近看了吗?” “嗯,怎么了?”陈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前段时间没太关注,下午助理把最新的持仓报告给我,我一看......好家伙!” 徐平的声音里依然残留着震惊。 “股价都冲到四十多美金了,这才多久? 翻了三十多倍!要说投资还得是你默总啊! 这钱赚得也太快了吧?” 由不得徐平不心惊。 他虽然是华兴轮值董事长,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识过资本市场起落,但个人投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获得如此恐怖的回报,还是第一次。 在他看来,这特么简直是抢钱。 不,也不对,抢钱哪有和陈默一起投资来得快。 陈默抿了口茶,语气也有些兴奋,这一波下来他手里的流动资金直接到达巅峰。 “资本市场就是这样,总是会过度反应。 尤其是对于有巨大预期差的公司。 我们在它最悲观的时候进去,自然能享受到价值回归和情绪溢价的双重红利。”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物极必反。 涨多了自然要调整。 我准备就这段时间,趁着市场情绪亢奋,就开始陆陆续续清仓了。” “清仓?”徐平下意识地问,“不再等等?我看不少分析师还在调高目标价呢。” “不等了。”陈默的回答很干脆,“徐老板,咱们吃到鱼身就好,鱼尾留给别人吧。” 他的冷静和决断,让电话那头的徐平再次暗自感叹。 这小子不仅在产业经营上眼光毒辣,在资本市场上同样杀伐果断。 狗东西越来越成熟了啊。 “行,听你的。你怎么操作,我和老左跟着就行。”徐平毫不犹豫地说道。 经过这一次,他对陈默在投资上的判断力已是毫无保留地信任。 “好,具体时机我让顾问团队评估后会通知你们。”陈默说道。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公司近况。 就在陈默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徐平仿佛不经意间又提了一句: “对了,陈默,下个月公司要开2020年全年的财报发布会和分析师会议。 今年情况特殊,全球口罩还在持续,公司的业绩和未来展望,资本市场非常关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而意味深长: “我和郑老板、左老板商量了一下,这次发布会,想让你作为公司的主要发言人之一,向全球的分析师和投资者,阐释我们华兴的业绩、战略和前景。”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华兴的财报发布会和分析师会议,向来是轮值董事长的重头戏,是向外界传递公司信心和战略方向的关键窗口。 让他作为主要发言人,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业绩解读,更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 公司希望将他推到前台,让他成为华兴面向资本市场的又一张核心面孔。 这背后代表的信任和期许,沉甸甸的。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镇住场子?”徐平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鼓励和肯定,“你现在可是咱们华兴的‘财神爷’,由你向市场传达我们的信心,再合适不过了。” 陈默迅速收敛心神,没有任何推辞,沉声应道:“没问题,徐老板。我会认真准备。”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徐平满意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默缓缓放下手机,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马德里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想起刚才与徐平的玩笑,想起福布斯榜单上的数字,想起西班牙项目联席会议上拍板决策的瞬间,也想起即将到来的财报发布会。 财富、权力、责任、舞台...... 在短短几年内,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汇聚到他身边。 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终将耗尽,但在这个过程中锤炼出的能力和心性,将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华兴这个平台,给了他施展抱负的广阔天地; 而他在这个平台上创造的价值,又反过来巩固和提升了他的地位。 目前已经形成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 第1226章 单框架还是双框架? 鹏城的十二月没有冬天。 位于龙岗区的华兴总部A1大楼的A201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格外炽。 一场将深刻影响华兴未来命运的战略务虚会,正在顶层的战略会议室里紧张地进行。 会议室宽敞而肃穆,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占据了主要空间,桌面上除了标配的麦克风、铭牌和茶水,还堆叠着厚厚的技术方案与市场分析报告。 墙面是整面的电子屏幕,此刻正分屏显示着鸿蒙系统单框架与双框架的架构对比图、复杂的性能曲线以及令人窒息的生态应用数量对比。 桌子上的一杯杯咖啡和空气中弥漫的焦香味相得益彰,但都盖不住被无形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凝重。 召集并主持这次会议的是轮值董事长徐平,他坐在主位,眉头微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核心成员: 终端BG的总裁姚尘风、中央软件研究院院长王乘碌、海思总裁冯庭波、数字技术BU总裁陈默,以及终端BG各产品线、研发体系的重量级负责人。 几乎整个与终端业务相关的经营管理团队、顶尖研发专家和相关联的董事都到场了。 议题只有一个:纠缠了半年之久,悬而未决的鸿蒙系统路径之争 —— 到底是采用兼容安卓的“双框架”,还是彻底另起炉灶的“单框架”。 徐平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位,关于鸿蒙的发展路径,我们已经讨论了无数次。 今天把大家再次召集起来,特别是请来了庭波和陈默,就是希望从更宏观的芯片、软件、生态乃至公司生存战略的角度,最后一次理清思路,做出决断。 时间不等人,丑国的制裁步步紧逼,市场的耐心也在消耗,我们必须有个了断。”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背景资料再次投影到主屏幕上。 “情况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再赘述。 核心矛盾在于: 双框架,能利用现有安卓生态,过渡平稳,短期风险小,投入相对可控,但天花板明显,可能永远受制于人,无法发挥软硬件协同的最大效能; 单框架,是真正自主可控的道路,潜力巨大,能与我们的芯片战略深度绑定,实现极致性能,但生态建设是万丈悬崖,投入将是天文数字,失败风险极高。 好了,大家畅所欲言,把所有的利弊、所有的担忧,都摆在桌面上。” 实际上徐平是主张彻底与安卓分开的,在他眼里,真正的鸿蒙不应再兼容安卓的代码。 但是关键问题是,单框架的鸿蒙需要巨额投入,这和华兴因高端芯片上被限制即将到来的销售困境构成了一个难以调和的矛盾。 如果要做自研生产,不仅需要投入巨额的人力资源,还要投入大量物料和技术,且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回报。 这在安卓还能使用的情况下,华兴内部没人敢拍板,做出以投资百亿元的代价重建生态的惊天决策。 包括他自己、姚尘风在内的公司高层都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但是被打压之后,又没人能找到华兴“不受制于人,站着挣钱”的合理发展道路。 要么彻底退出手机行业,要么把别人禁掉的芯片、操作系统和生态等全部自己干出来,自给自足。 华兴已经从核心系统、EDA、芯片被禁的一次次围剿中,深刻思考了自己的未来: 想要进入一个行业,不掌握这个行业核心的技术,就等于把高楼建在浮沙上,别人想捏死你易如反掌。 华兴必须要掌握每一层的核心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单框架和多框架讨论了半年迟迟没有下结论的原因。 其实在今年5月的第二次制裁落下以后,除了7nm的N+2方案之外,“以软补硬”几乎就是剩下的唯一突破口。 华兴内部用鸿蒙全面替代安卓的呼声日益高涨。 况且,对技术有着极致追求的华兴工程师们,早已对安卓系统的诸多深层缺陷感到难以忍受。 以图形子系统为例,安卓采用的渲染机制本质上是分离与拼合的。 例如一个简单的桌面,包含壁纸、图标小组件和动态效果,安卓会将其拆解,通过多个独立的渲染通道进行处理,再指令图形处理器像贴图一样一层层叠加。 这种模式在系统负载波动时极易产生问题,可能出现图标已出而背景未就,或者动画帧率不稳、画面元素撕裂等现象。 若采用统一渲染架构,所有视觉元素在同一帧周期内协同处理,此类问题便迎刃而解。 华兴的图形架构专家们非常清楚安卓如此设计的底层逻辑: 其开源图形框架诞生于移动互联网初期,首要目标是最大化地适配纷繁复杂的硬件与芯片平台,它本身不制造芯片,也不深度定义终端产品形态,因此选择了这种强调灵活性与兼容性,却在效率与一致性上做出妥协的方案。 而鸿蒙的追求,是实现从驱动层、系统服务层到应用框架层的深度垂直整合,达成极致的流畅体验与性能功耗表现。 在过往无数次的优化尝试中,华兴的工程师们曾奋力试图突破安卓系统的性能桎梏,但常常发现其整体架构的天花板已然限定,许多底层的改进设想在现有框架下举步维艰。 深入内核层面观察,现今承载安卓的LinUX内核代码规模已达数千万行之巨,在十数年的演进中积累了大量的历史包袱与冗余模块。 而一个为万物互联时代终端量身打造的精简内核,可能仅需数百万行代码便能实现所有核心功能,更安全、更高效,也更具确定性。 安卓在垂直整合能力上的薄弱,同样是业界公认的挑战。 为了适配从低端到高端的各种芯片方案,其系统层不得不加入大量抽象层和通用接口,导致软件栈日益臃肿,执行路径冗长。 尽管谷歌近年来也尝试将部分优化工作交由设备厂商完成,但各家能力与投入重点差异巨大,最终的用户体验依然参差不齐。 第1227章 单框架还是双框架?2 在具体的应用环境与各手机厂商的适配中,高通或联发科的芯片方案往往难以发挥其标称的全部效能。 因此,围绕鸿蒙的替代方案,逐渐衍生出两条泾渭分明的技术路径: 其一是基于现有的安卓开放源代码项目基础,采用一种“抽屉式”的渐进替换策略,逐步将核心模块更替为自研组件,这条路径被内部称为 “双框架”鸿蒙; 其二则是彻底摒弃安卓兼容层,并非作为安卓的平行替代品存在,其设计哲学只服务于自身的先进性与极致体验,这便是 “单框架”鸿蒙。 华兴在“是否需要继续依赖安卓”的根本性争议中,艰难地推进着单框架架构的构想与搭建,其过程充满阻力,进展缓慢。 陈默的前世如此,今生还是一样。 甚至可以说今生搞单核鸿蒙的难度更大一些,因为前世“以软补硬”是唯一路径,而今生陈默和冯庭波一起弄到芯片设计-工艺联合实验室已经把N+1搞出来了,芯片这一块比前世不知道好了多少。 目前中端芯片完全可以自主可控的前提下,单框架鸿蒙的迫切性仿佛也没有前世强烈。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大半年徐平频繁召集鸿蒙生态发展委员会主任何成刚组织鸿蒙生态发展委员会会议,陆陆续续讨论了7个月依旧没能下定决心。 然而,徐平内心始终怀有深切的忧虑:华兴的产品与业务对谷歌安卓生态的依赖越深,未来可能发生的“断供”所带来的破坏力就越是毁灭性的。 他认为,公司必须对安卓进行外科手术般的深度剖析,在“合”与“分”、“如何合”与“如何分”这些战略十字路口上,做出一个清晰而果断的抉择。 会议开始后不久,终端BG内部一位资深的软件系统副总裁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是双框架路径的坚定拥护者,语气中透露出务实: “徐总,各位同仁,我完全理解大家对打造完全自主技术的向往。 但我们决策的出发点,必须立足于我们脚下真实的土壤。 采用基于安卓的渐进式替换,如同修缮一座大楼,逐步更换内部的承重结构与管线,是目前风险最可控、对用户体验最负责的方案。” 他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生态数据图表: “请大家正视这些数字: 全球范围内活跃的移动应用数以百万计,仅在国内市场,用户日常依赖的核心应用也达数千款之多。 要求我们完全从零开始,重建一个全新的生态体系? 这需要动员多少开发者?耗费多少年的时间窗口? 谷歌聚合全球产业力量,用了超过十年才构筑起今日的安卓生态。 我们华兴作为一家企业,何以能独立完成这项浩瀚工程? 更何况……” 他略微停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们当前的芯片供应状况,在座各位都心知肚明。 如果毅然转向单框架,在生态尚未成熟、体验优势未能凸显的初期,我们的手机业务靠什么来维系市场竞争力? 堪称天文数字的研发投入又将如何实现回报? 这已经超越了纯粹的技术路线问题,它直接关乎我们终端业务的生死存亡!”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从纯粹的技术实现角度审视,单框架鸿蒙意味着一次彻底的底层重构。 它需要推动开发语言从Java生态向TypeSCript等更现代的语言体系迁移。 这不是简单的语法转换,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变:集成开发环境(IDE)、底层编译器、乃至与芯片指令集的优化适配,全部需要重新设计和构建。 相比之下,在早前推动HMS(华兴移动服务)替代GMS的阶段,开发团队无需经历如此颠覆性的转变。 原有的开发环境、工具链、编程语言与参考资料体系得以延续,学习成本和迁移阻力小得多。 而自研的单框架鸿蒙,将迫使这一切发生根本性变革,其带来的工作量与复杂度,可能会呈数量级增长。 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最终的系统性能与体验是否一定能超越经过十几年优化的安卓,仍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再从生态建设的维度看,构建一个纯粹的单框架生态,几乎不可能在短期内复制安卓那种百万量级应用的繁荣景象。 回想HMS保卫战时期,影响海外用户的关键应用大约在三千个左右。 而鸿蒙系统若要在华国市场立足,需要支持的核心应用数量可能高达五千个,这还未将全球市场的百万级应用纳入考量。 仅是完成对这些核心应用的迁移、适配与优化,就足以让整个团队面临难以想象的工作强度。 他的观点引起了在场不少管理者的深切共鸣。 一位负责市场与销售的高级主管随即补充道: “消费者为卓越的体验和丰富的应用买单,而非单纯的‘自研’标签。 在双框架下,我们至少能保障用户现有的体验不发生倒退。 如果仓促全面转向单框架,一旦应用生态出现青黄不接,导致用户体验出现断崖式下滑,我们对品牌声誉造成的损害将是永久性的。 我个人认为,鸿蒙或许可以首先在物联网设备、智能家居等新兴领域寻求突破,积累技术和生态经验,待时机成熟再反哺手机核心业务。” 支持双框架的声浪,充满了对已知风险的规避和对现实约束的清醒认知。 “稳妥”、“生存”、“现实压力”成为他们话语中的高频词,每一句都像沉重的砝码,压在天平倾向于变革的那一端。 这时,一直面色凝重荣耀总裁忍不住开口,他的脸颊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但声音却格外坚定: “难道我们不明白双框架更稳妥吗? 但请各位不要忘记我们手中的芯片究竟面临着什么! 在外部持续制裁的阴影下,我们无法获取最先进的芯片制造工艺。 如果继续安逸地停留在安卓的架构之内,随着应用功能日益复杂、负载持续攀升,系统性能每年可能以超过10%的幅度相对劣化。 那么到了2025年,我们搭载自研芯片的手机,在安卓系统上的综合体验恐怕将只能徘徊在低端市场! 到那时,我们凭什么去与苹果、去与那些搭载最新高通芯片的竞品抗衡?”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倾吐尽所有压抑: “苹果的成功秘诀正是其芯片、操作系统与应用的深度垂直整合与协同! 安卓系统因其开放性与不可避免的碎片化,天生难以实现这种极致的软硬件一体化优化。 如果我们现在不下定决心拥抱单框架,不彻底打通软硬件之间的协同壁垒,就无法为未来的用户体验提供根本性保障! 实际上在我们面前从始至终就只有这‘华山一条路’!” 他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是的,生态建设初期必然艰难,必然不完善。 但如果我们因为畏惧艰难而永远不敢迈出第一步,那么成熟的自主生态就永远不会有诞生之日! 我们并非从零开始,华兴多年来在底层技术上的深耕,已经为我们积累了鸿蒙微内核、毕昇编译器、新一代网络通信协议、MindSpOre AI框架等一系列自主可控的基础软件能力。 这些技术完全能够有机整合,构建起一套整体竞争力不逊于国际先进水平的基础设施体系。 鸿蒙已经在分布式能力、云端一体、极致流畅和更低功耗等方面展现了独特的优势。 这些,都是我们敢于挑战的底气! 我们不能因为恐惧眼前的困难,就亲手扼杀通往未来终端市场的唯一通道!” 他的发言揭开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如果没有芯片供应链的桎梏,投资更小、风险更低的双框架无疑是更优选择。 但现实的困境恰恰在于,华兴的芯片进阶之路受外部强力阻遏,制程工艺暂时无法突破。 在此情况下,继续依赖谷歌通过GMS(谷歌移动服务)所掌控的全球生态命脉,无异于在芯片“工艺受限”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继续走双框架之路,只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缓兵之计,对于鸿蒙系统乃至华兴终端业务的根本性崛起,并无长远益处。 第1228章 激烈的讨论和争吵 会议继续,气氛愈发凝重。 如果继续选择兼容安卓的双框架路线,系统性能必将随着应用日益复杂而不断下滑。 根据手机产品线总裁的模型预测,年化性能衰减可能高达10%到15%。 照此趋势,到2025年,即便使用自研芯片,手机在双框架系统上的体验也可能只能与低端机型看齐。 因此,效仿苹果软硬一体的思路,从系统底层实现芯片与软件的深度协同,已成为必须面对的课题。 安卓系统的开放性决定了它难以进行此类底层深度定制。 不走单框架这条路,未来用户体验的底线就无从保证。 从这个角度看,这确实是当下唯一的出路。 当然,单框架初期必然面临生态应用短缺的阵痛。 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是:如果永远因为害怕阵痛而不开始,那么成熟的生态就永远不会到来。 “我们难道不能基于安卓,用替换核心模块的方式逐步优化吗?”一位支持双框架的同事提出不同看法,“比如先换掉图形栈、内存管理器,一步步积累我们的技术......” “但整体架构的创新会被锁死。”王乘碌院长打断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安卓底层的设计逻辑,核心是兼容和普适,里面堆了太多历史包袱。 我们在它的框里修修补补,最终很可能只是做出一个更好的‘安卓变种’,而不是一个能完全发挥我们芯片潜力的新一代系统。 这就像在旧房子的结构里做精装,格局已经定死了,不可能变成全新的摩天大楼。” “谷歌有全世界最好的工程师,安卓做了这么多年也就这样,我们凭什么能做得更好?”另一人尖锐地反问。 “就因为我们没得选了!”一位来自底层研发团队的技术专家忍不住插话,声音有些激动,但很快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收住了声。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上午的争论虽然激烈,但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性克制。 到了下午,随着讨论进入深水区和疲惫感的累积,氛围明显变得更加紧绷。 一位双框架的技术代表用了很长时间,详细讲解了“抽屉式替换”的分阶段实施路径,试图证明这是一条稳健且可行的路。 他的报告准备得很充分,数据详实。 他讲完后,陈默团队里一位负责系统底层的专家站了起来,语气平和但观点直接: “从技术角度看,我们必须承认,在安卓既定架构下做模块替换,其创新天花板是存在的。 安卓从HAL到FrameWOrk的设计初衷,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适配各种硬件,这和我们对极致性能、分布式能力和软硬协同的追求,在根本思路上就有差异。 即便我们替换了所有主要模块,整个系统的调度策略、资源分配这些深层逻辑,还是会受制于原有的安卓范式。 这解决不了核心问题: 在硬件工艺暂时受限的情况下,如何通过系统创新把每一分芯片算力都用到极致。 我们需要的是架构级的重构,而不是改良。” “重构?成本有多大,考虑过吗?”对方立刻反驳。 “这意味着开发工具链要全部换掉,几万研发人员要重新学习,现有代码可能要动几百万行,生态迁移可能面临好几年的空窗期。 以公司现在的处境,能承受这样的震荡吗?” “那如果未来某天,谷歌连安卓的访问都加以限制,我们怎么办?到那时再重构,还来得及吗?”这边也毫不退让。 争论逐渐升温,双方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难题。 双框架派描述的生态迁移工程浩大,让人望而却步; 单框架派警示的底层系统“断供”风险,同样近在眼前。 质疑和反驳交织在一起,会议陷入了僵局。 不难理解这场争论为何如此漫长和艰难。 单框架的研发难度和资源需求是惊人的。 重写系统只是第一步,围绕一个全新系统构建完整的应用生态,才是真正的巨大挑战。 全球成功建立生态的公司寥寥无几,华兴已经错过了最佳窗口期。 选择单框架,意味着华兴必须一边投入巨大资源建设新生态,一边还要维持现有产品的市场竞争。 这无疑是一场高压的双线作战。 况且,在受到制裁后,公司的财务必须更加精打细算。 如果没有持续稳定的投入,单框架的研发很可能中途受阻。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半年多,管理层开了无数次会,依然难以决断。 对徐平来说,这个决定尤为艰难。 因为两种路线没有绝对的对错。 单框架的风险在于,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箭,所有设想都要靠实践验证; 双框架的风险在于,那条看似存在的“退路”,最终也可能走不通。 在安卓依然可用、双框架仍有过渡价值的当下,要找到一个让所有人义无反顾选择单框架的理由,实在太难。 徐平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每一个发言的人。 他心中虽有倾向,但更需要听到不同角度的声音,尤其是关键业务负责人的判断。 这既能帮助他完善思考,也能在决策时凝聚更多共识。 此刻,他转向冯庭波,问道: “庭波,从芯片的角度看,你觉得操作系统该怎么选?” 冯庭波一直认真听着讨论,神情专注。被徐平点名后,她抬起头,清晰地说道: “徐总,各位。从芯片业务看,我们得承认,先进制程短期内确实有困难。 那么,通过软件系统把硬件性能彻底发挥出来,就变得特别关键。”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 “我认为,鸿蒙不应该只定位于手机系统。 它应该是我们所有智能设备——手机、平板、电脑、车机、IOT等设备的共同底座。 从这个更大的战略来看,一个能实现真正分布式体验、能和我们芯片深度结合的单框架系统,它的长期价值,远不是一个始终要兼容安卓的系统能比的。 虽然前期困难很大,但我认为,我们应该有决心做难而正确的事,把资源投入到构建长远的核心竞争力上。” 第1229章 陈默,你怎么看 冯庭波的话没有直接说支持单框架,但其中的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她从芯片和全场景智慧生活的战略高度,为单框架的必要性增添了沉重的砝码。 徐平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了陈默: “陈默,你呢?你既管过集团IT,搞过企业级软件的自主可控,现在又负责车BU和数字技术,对软件、生态和系统级创新的难度有切身体会。 你怎么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 他如今已是公司的核心决策层之一,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年轻富豪,但在座的都是和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同事,深知他的能力和分量。 陈默从沉思中抬起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技术细节,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击灵魂的问题: “徐总,各位。 在讨论‘该怎么走’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们不走单框架,还有没有另外一条路?如果没有,那这条路就是唯一的生路。”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缠绕在众人心头的迷雾和侥幸。 是啊,还有别的路吗? 依赖安卓,芯片受限,性能逐年恶化,终将失去竞争力; 等待制裁解除?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一条路。 咬牙去做自研单框架,虽然无比艰难也无比冒险,但这至少还是一条路。 华兴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默看大家若有所思,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接着徐平和冯庭波的基调,开始系统地阐述支持单框架的理由,语气沉稳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徐总,庭波总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从几个层面补充一下。” 他语速不快却充满力量。 “第一,生态安全。 谷歌通过GMS控制了欧美开源软件生态,这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彻底落下,对我们乃至整个华国数字产业都是毁灭性的。 构建自主可控的操作系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第二,产品风险。 终端业务是我们的根基。 操作系统一旦被断供,手机、平板、PC甚至启界汽车立刻停产。 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第三,技术天花板。 谷歌是软件公司,它不考虑,也不需要为特定硬件做极致的优化。 它的设计原则是普适和兼容,这必然带来效率的牺牲。 而我们华兴,追求的是极致的用户体验和性能。 用别人的系统,永远无法打破这个天花板。”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必须要以软补硬。 我们与丑国在先进制程上的差距,需要时间追赶。 这个时间窗口,我们必须用软件的创新、系统的效率提升来弥补硬件的不足。 一个能与芯片深度对话、无缝协同的单框架鸿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将眼前的利害关系一层层剥开,逻辑清晰,证据有力,每一句话都敲打在关键点上。 他没有回避困难,但他将困难放在了“唯一生路”这个大前提下,所有的艰难险阻,似乎都变成了必须克服的障碍,而非退缩的理由。 他最后总结道: “所以,不是我们非要选择最难的路,而是命运,或者说我们的对手,已经把其他的路都堵死了。 除了向上攀登,我们无路可退。 鸿蒙单框架,不仅仅是一个操作系统,它是我们打破封锁、实现长期发展的战略支点。 一切围绕它的努力,无论多么艰难,都意义非凡。” 陈默的发言,引发了更深的思考和沉默。 他不仅从技术、生态层面论证,更从战略生存的高度,揭示了选择的必然性。 徐平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陈默说完,会议室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一分钟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位成员的脸,他们的脸上写着焦虑、担忧,但也有着仿佛被陈默点燃的决绝。 “好了。”徐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重量: “听了这么久,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了。 庭波从芯片和战略布局的角度,陈默从生存和发展的必然性角度,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给所有人最后消化的时间,然后清晰地说道: “争论到此为止。华兴的鸿蒙,必须走单框架路径。” 决策已下,没有欢呼,没有掌声,会议室里瞬间弥漫着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感。 “徐总......” 终端BG的一位负责营销的副总裁张了张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颓然靠回椅背。 他不是不懂战略,正是太懂市场的残酷,才对这条“唯一的路”感到本能的恐惧。 数百万的应用适配,千万级的开发者生态重建,用户习惯的扭转...... 每一座都是看似不可逾越的大山。 姚尘风终于开口,他揉了揉眉心,这位执掌华兴终端庞大业务的掌门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支持徐总的决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我们终端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跟着安卓走,就像穿着湿棉袄跑步,短或许能跑,但长远来看,又冷又重,迟早会垮。 芯片的教训太深刻了,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看向之前争论最激烈的几位下属: “我知道大家的顾虑,生态、成本、时间......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但正如陈总所说,我们还有得选吗? 丑国不会给我们第二个选项。 这条路再难,也得走。 从今天起,终端BG所有资源,必须向单框架鸿蒙倾斜,没有退路。” 王乘碌院长深吸一口气,接话道,他的眼神里虽然仍有巨大的压力,但更多了一种被明确了方向后的坚定: “软件院会立刻调整所有技术路线图。 编译器团队、内核团队、框架团队......我知道这意味几乎是推倒重来。 但这也是机会,一个彻底摆脱历史包袱,打造真正属于我们华兴的操作系统的机会。 我们会尽快拿出详细的迁移和开发计划,但需要......需要集团在人才和资源上最优先的保障。” 第1230章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他这话是对着徐平和姚尘风说的,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诺和立军令状。 “资源的问题,我和徐总会解决。” 姚尘风沉声道,“砸锅卖铁,也要保证鸿蒙的研发。这不是一个项目,这是终端业务的生死线。” 这时,之前那位主张“抽屉式替换”的生态合作副总裁再次开口,他的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但问题依然尖锐: “徐总,姚总,王院长,我理解也尊重最终决策。 但我必须再次强调生态的极端重要性。 我们可以投入资源,技术人员可以加班加点,但开发者呢? 用户呢?他们会不会买账? 我们如何说服头部应用,比如微信、支付宝、淘宝,让他们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为一个用户量最初可能只有百万级别的新系统开发专属应用? 如果他们不跟,我们的手机就是板砖。” 这个问题很难听,但也很现实。 是啊,技术可以攻克,但生态是活生生的、由无数企业和开发者构成的复杂网络,不是靠命令就能驱动的。 会议室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陈默。 他主导的“渡河”项目,同样面临着从OraCle生态到自研生态的迁移,其挑战在某种程度上与操作系统生态建设有相通之处。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似乎在组织思路。 “李总的问题很关键。” 他缓缓说道,目光看向对方,带着探讨的语气。 “‘渡河’的时候,我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各个业务部门习惯了OraCle,担心自研系统的性能、稳定性和兼容性。 我们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自问自答: “第一,我们拿出了不可辩驳的技术数据和测试结果,证明我们的自研系统在核心场景下,不仅能替代,甚至能超越OraCle。 对于鸿蒙,我们也必须尽快拿出让开发者‘眼前一亮’的东西,不仅仅是分布式能力,更要在性能、能耗、开发效率上,展现出安卓所不具备的、实实在在的优势。 比如,我们能不能承诺,同样的硬件,鸿蒙的应用启动速度比安卓快30%?能耗降低20%? 开发代码量减少一半?” 他顿了顿,让这个设想在众人心中沉淀。 “第二,我们建立了极其顺畅的迁移工具和扶持计划。 ‘渡河’不是让业务部门自己游过去,是我们造好了船,甚至派人手把手帮他们划船。 对于鸿蒙,我们需要一个顶级且对开发者极其友好的迁移工具链,以及真金白银的扶持基金、技术支持团队。 要让开发者觉得,迁移到鸿蒙不是负担,而是一次提升应用品质、抓住新机会的过程。” “第三,”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充满信念: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华兴的决心。 不是试试看,而是破釜沉舟。 今天这个决定,就是向全世界宣告,华兴终端未来的核心,就是单框架鸿蒙。 我们的旗舰机,很快就会全部搭载鸿蒙。 没有备胎,没有退路。 这种决绝的姿态,本身就会形成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聪明的开发者会看到这里的决心和未来的潜力。 当年苹果推出App StOre,生态也是从零开始,但它用iPhOne的极致体验和苹果的闭环生态,证明了价值。 我们华兴,有全球数亿的终端存量用户,有强大的品牌号召力,这就是我们构建生态的基石。” 陈默的这番话落到了具体可执行的层面,让大家若有所思。 但他还没有结束自己的表演,开着挂的他激情满满的说道: “最后,大家别忘了,国家在十三五计划的时候就有明确提出要突破操作系统等关键软硬件核心技术,强调安全可控。 在接下来的十四五计划中,会不会更加明确的将操作系统列为需要突破的关键核心技术?会不会强调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 这显而易见嘛! 我们的背后是强大的祖国! 有祖国的支持,鸿蒙系统的生态必将完成!” 在座所有人都是高智商的人精,陈默话里的隐藏意思大家脑子里一过就恍然大悟。 不得不说陈老板的饼是又香又甜,仿佛已经放在了大家的面前,张口就能吃到。 徐平眉头一挑,一方面是没想到这狗东西居然有这么高屋建瓴的战略分析。 结合过去两年的科技战,对方预判的国家层面的反应还真有很大概率会实现。 另一方面,陈默这无比自信的姿态让自己都忍不住叫他一声“华兴画饼天尊”。 嗯...老夫这战略负责人也算后继有人了。 冯庭波也适时补充,她的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 “从芯片的角度看,单框架鸿蒙也意味着更大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针对未来的芯片架构,进行深度的、底层的优化。 这是双框架无法做到的。海思会全力配合,确保未来的芯片与鸿蒙系统能够实现‘芯-操作系统’一体化的协同,发挥出‘1+1>2’的效能。 这不仅仅是弥补硬件差距,更是创造新的体验壁垒。” 徐平听着众人的发言,尤其是陈默将宏观战略落地为具体路径的阐述,微微颔首。 他最后总结道: “好,方向已定,路径也逐渐清晰。 困难,我们都有充分的预估。但这就像长征,知道前面有雪山草地,也要走下去。 因为回头,就是死路。”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核心管理层: “从现在开始,鸿蒙单框架战略,是公司最高优先级的战略,没有之一。 姚总、乘碌,你们负责牵头制定详细的路线图和资源计划,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初步方案。 各产品线、各部门,必须无条件服从战略调整,有任何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但分量更重: “诸位,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华兴的生存。 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在为整个华国的数字产业探索一条自主可控的底层之路。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散会。” “散会”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的人却没有立刻起身。 单框架和生态构建双重压力的后劲实在太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大家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华兴终端乃至整个华兴集团,将开启一段艰苦卓绝的新征程。 而这场持续半天的激烈务虚会,注定将成为华兴发展史上一个浓墨重彩的转折点。 第1231章 IT总裁的准备 时光荏苒,仿佛只是弹指之间,日历便翻到了2021年的1月。 鹏城的冬天依旧带着几分暧昧的凉意,既不凛冽,也不温暖,恰如李文涛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的心情。 沉稳中又带着一丝紧张。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背上,目光掠过窗外华兴坂田基地熟悉而又完全不显萧瑟的冬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从2018年11月受命接掌信息技术工程部总监(二级正)的帅印,到2019年7月在那份震惊整个华兴体系的【华司人字〔2019〕第065号】文件中被正式任命为集团IT总裁,成为这个拥有十几万员工的科技巨头核心职能板块之一的掌舵人,再到如今2021年的新年伊始,他在集团IT总裁这个位置上,已经稳稳地度过了一年半的光阴。 两年多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空降的“外来户”,彻底融入并驾驭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体系。 如今的李文涛,对集团IT上下下里里外外早已了然于胸。 从核心系统的稳定运维,到全球IT基础设施的布局优化,无论是“后渡河时代”流程效率的持续提升,还是与各业务BG(BUSineSS GrOUp,业务集团)日益紧密的协同赋能。 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与这艘“IT航母”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都建立了某种深层的连接。 然而,越是了解,越是深知责任重大; 越是掌控自如,越是如履薄冰。 尤其是今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聚焦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份精心准备又反复修改了无数次的PPT,《集团IT 2020年度工作总结暨2021年度战略规划》。 下午三点,他将向那位已然位居公司权力顶端的年轻常务董事进行年度工作汇报。 为了这次汇报,他和他的核心团队,连同秘书,已经连续奋战了数个日夜。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每一个规划,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和打磨。 李文涛心里跟明镜似的:在大公司,尤其是在华兴这样强调绩效和结果导向的地方,光会埋头干活是远远不够的。 你有成绩,就必须大大方方、漂漂亮亮地展示出来。 领导要说日理万机有些夸张,但说一句忙得不可开交还是很贴切了。 领导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关注到你每一个亮点,这就需要你主动去沟通,去汇报,去“刷存在感”。 即便领导暂时没空,或者看似不关心,你也得想方设法、不失时机地去约时间,去创造汇报的机会。 李文涛能混到高位,当然清楚在组织里,特别是大型组织,无论是谁往往只有一个领导,但领导却有很多下属。 无论是想进步、想展示还是想做事,都得去抢自己领导的时间。 这不叫溜须拍马,这叫职业素养,叫对工作成果负责,也是对上级时间和注意力的尊重。 他滑动鼠标,再次从头开始浏览汇报材料。 2020年,是极其不平凡的一年。 全球性的口罩给各行各业都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不确定性,华兴也不例外。 作为支撑公司全球业务运营的“数字基石”,集团IT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远程办公的爆发式需求、全球供应链波动对IT系统的影响、确保遍布世界各地的员工能够安全、高效地访问和使用公司资源...... PPT的第一部分,用详实的数据和清晰的图表,展示了集团IT在2020年这场“压力测试”中的表现: 全球网络和核心应用系统可用性保持在99.99%以上的高标准,平稳支撑了公司业务在逆境中的持续运转; 快速响应疫情需求,远程办公套件和虚拟桌面容量在短时间内实现了数倍扩容,保障了全球十几万员工“停工不停产”; 运维自动化工具覆盖率和效率进一步提升,在人员编制未有显著增加的情况下,有效应对了业务量增长带来的运维压力; 成本控制方面,通过资源优化和新技术引入,在保障服务品质的前提下,实现了年度运营预算的小幅结余...... 李文涛的目光在这些亮点上停留,心中稍定。 这些成绩,是集团IT全体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他李文涛交出的一份答卷。 尽管他知道,这其中更多的是“守成”,是沿着陈默早已规划好的路径和打下的坚实基础向前推进,并未有太多石破天惊的“创新”,但在如此复杂动荡的外部环境下,能够“稳中有进”,已然不易。 他继续往下看,第二部分是2021年的工作规划。 除了常规的持续优化运营、提升效率、深化业务赋能之外,他特意留出了相当大的篇幅,放在了——“人才梯队建设”上,而且是聚焦于三个特定的四级部门: 数据中心保障团队、MES(制造执行系统)解决方案中心、MES实施中心。 这是陈默陈总在不同场合,或明确指示,或不经意间流露出特别关注的领域。 李文涛这种在职场浸淫二十多年的“老油条”,嗅觉何其敏锐? 他或许不完全理解陈总为何对这三个看似并非最前沿、最光鲜的团队投入如此多的关注。 毕竟数据中心保障偏向底层基础设施运维,MES则与生产制造环节紧密相关,在很多人看来可能不如AI、云原生等概念吸引人。 但他深知,老板关注的就是最重要的。 不理解可以,但执行必须到位。 因此,在准备汇报材料时,他亲自督战,要求相关团队负责人提供了极其详尽的资料,并让秘书团队进行了多轮梳理和提炼,务求在这一部分能够展现出自己的专业性和前瞻性。 他甚至能预想到,以陈总那种喜欢追问到底、直达问题本质的风格,必然会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 他必须做好准备。 “咚咚咚。” 第1232章 陈老板眼光真好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李文涛的思绪。 “请进。”他应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门被推开,他的秘书周敏,一位三十多岁、做事干练利落的女性。 对方探进身来,提醒道: “李总,距离和陈总的汇报会议还有一个小时。 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A区。” 周敏语速平稳地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李文涛点点头,“材料最终版确认没问题了?” “确认了,已经按您要求发到您的平板和手机备份,纸质版也准备好了三份。” 周敏办事,他向来放心。 “嗯,辛苦了。你先去忙吧,我准备一下就走。”李文涛挥了挥手。 周敏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文涛没有立刻起身,他又花了十分钟,将汇报材料的核心框架和关键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特别是关于那三个团队的人才梯队部分,几乎达到了可以脱稿讲述的程度。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一角放置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已经染上了些许霜白,但眼神锐利有神。 他今天特意选择了一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白色的衬衣领口挺括,搭配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既显庄重,又不失活力。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领带结,抚平了西装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又调整了一下衬衫的袖口,确保露出西装袖口大约一厘米,符合商务礼仪。 在镜子前看了好几分钟,可以看出李文涛对这次汇报的极度重视,更是对汇报对象陈默的尊重。 在李文涛心中,陈默虽然年轻,但其能力、格局和所达到的高度,都是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 这种尊重,体现在细节上,便是每一次会面时无可挑剔的职业形象和充分准备。 确认自己的形象没有任何瑕疵后,李文涛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步履稳健地走出了办公室。 周敏已经在电梯口等候,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纸袋。 “李总,按您吩咐准备的,四份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是苏城的真丝方巾。”周敏低声说道。 李文涛微微颔首,“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每次来向陈默汇报,只要时间合适,他都会提前准备好几份不贵重但颇显心意的小礼物,陈默身边的四位秘书,林雨晴、赵梦,以及另外两位,一人一份,从不落下。 东西不值什么钱,关键是这份不远千里带回来的小心意。 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过,在这些关键人物的“小事”上用心,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即便现在虽然贵为一级部门总裁,但面对的是陈默身边最亲近的秘书团队,保持谦和与尊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人情世故,到了他这个层级,早已是深入骨髓的修养和行事智慧。 车子平稳地驶向A区。 抵达陈默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时,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二十五分钟。 李文涛让周敏在等候区休息,自己则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向那间他既熟悉又始终带着几分敬畏的办公室外间。 总裁办开放区依旧安静而高效,几位秘书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 “李总,您来了。”林雨晴首先看到了他,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而亲切的微笑。 如今的林雨晴,早已在集团总裁办下挂了个四级部门经理的岗位,气质愈发沉静干练,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几分“大秘”的气场。 “林秘,好久不见。”李文涛笑容和煦地迎上去,同时自然地将那个装着真丝方巾的纸袋递了过去,“上次去苏城出差,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们几位女士,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没有刻意点名是给谁的,但数量是四份,林雨晴自然懂得分配。 “李总您太客气了,每次来都这么破费。”林雨晴接过纸袋,并没有推辞,只是笑着道谢,态度自然大方。 “应该的,你们平时辛苦了。”李文涛摆摆手,语气真诚。 他顺势和林雨晴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陈总最近的行程是否繁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关心,又不会显得过分打探。 林雨晴也礼貌地回应着,透露陈总刚结束一个关于车BG智驾产品的会议,稍事休息后就会见他。 言谈间,李文涛能感受到林雨晴对他这位“老熟人”的认可和关照。 这正是他长期经营“秘书关系”想要达到的效果,不一定能帮你成什么事,但至少能让你在流程上更顺畅,在信息获取上更及时。 而且在关键时刻的一句不经意的提醒或许就能让他避免踩坑。 另一边,赵梦也抬头向他微笑致意。 李文涛也对她点头笑了笑,目光快速掠过对方。 赵梦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鹅蛋脸上妆容精致,知性优雅,那份书香门第蕴养出的气质愈发突出。 她身材丰腴有致,曲线玲珑,在严谨的职业装扮下,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独特的女性魅力。 李文涛心中暗赞陈总眼光独到,无论哪方面都很独到。 他并没有过多打扰赵梦工作,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时间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悄然流逝。 提前五分钟,林雨晴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她接起听了片刻,放下电话,对李文涛道:“李总,陈总请您进去。” “好,谢谢林秘。”李文涛神色一肃,再次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着,拿起平板和文件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而入。 陈默的办公室依旧宽敞、明亮,视野极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品质极佳的沉香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陈默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而不是那张象征权力的大班台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衫,下身是合体的休闲裤,看起来比正式西装时少了几分压迫感。 只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依旧带着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的力量。 第1233章 IT总裁的汇报 “陈总。”李文涛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问候。 “文涛来了,坐。”陈默放下手中的一份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 “谢谢陈总。”李文涛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将平板和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不失从容。 “材料准备得挺充分?”陈默目光扫过他带来的东西,随口问道。 “是的陈总,主要是向您汇报一下集团IT去年一年的工作情况,以及今年的初步规划,请您指示。” 李文涛开门见山,他知道陈默不喜欢过多的寒暄和废话。 “嗯,开始吧。”陈默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李文涛打开平板,调出PPT,开始了他的汇报。 他首先概述了2020年集团IT面临的复杂外部环境,特别是疫情带来的挑战,然后重点展示了在第一部分准备的那些核心运营数据和关键成果。 他的讲述条理清晰,数据翔实,语言精炼,既有宏观层面的总结,也有具体案例的支撑。 在讲述过程中,他时刻关注着陈默的反应。 陈默听得很专注,偶尔会点点头,或者在听到某个关键数据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当李文涛汇报到集团IT在保障全球业务连续性、支撑远程办公等方面取得的成绩时,陈默轻轻颔首,说了一句: “去年情况特殊,大家都不容易。IT这边,顶住了压力,基本盘稳住了,这很好。” 听到这句肯定,李文涛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2020年作为他担任集团IT总裁的第一个完整自然年,这份成绩单算是初步获得了认可。 在华兴,绩效导向的文化深入骨髓。 如果陈默对他这一年的工作不满意,那绝不仅仅是影响他李文涛个人的年终考核和奖金,更会影响到整个集团IT体系所有员工的年终奖包。 老板对部门工作的评价,直接决定了这个部门能分到多少“粮食”。 他李文涛可以不要面子,但不能让手下跟着他一起吃挂落。 现在,至少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汇报完2020年的工作总结,李文涛话锋一转,进入了2021年的工作规划部分。 在简要介绍了常规性的工作重点后,他提高了些许音量,将PPT翻到了专门准备的“人才梯队建设”章节。 “陈总,接下来我想重点向您汇报一下,您特别关注的几个团队的人才梯队建设情况。”李文涛说道,同时观察着陈默的反应。 陈默原本略显放松的姿态微微调整了一下,眼神中的专注度明显提升。 “嗯,你说。”他简单地说道,但语气中的重视显而易见。 李文涛心中更有底了,他知道自己押对了重点。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汇报: “首先,是数据中心保障团队。”PPT翻到新的页面,上面是一个清晰的组织架构金字塔和几个核心能力模块图。 “这个团队目前编制125人,其中核心技术人员85人。 这85人是指有独立承担关键任务能力的‘精兵’,其余是辅助和后备力量。 我们内部建立了‘四阶九级’的专业发展路径。 最高层是 ‘高级专家’ ,目前仅有3人,但他们每一位都是业内的‘定海神针’。” 李文涛特意放慢了语速,强调道: “比如负责供电系统的韩高工,他不仅是公司模块化UPS(不间断电源)技术路线的奠基人之一。 主导设计的第五代智能模块化UPS,效率稳定在99.95% 以上,远超业界普遍99.8%的水平,单这一项,每年为公司节省的电费就高达数千万。 他现在牵头研究的智能锂电与电网协同调频项目,已经进入实验室验证阶段,未来潜力巨大。” 他顿了顿,看到陈默微微颔首,才继续道: “下一层是 ‘骨干专家’ ,共12人,覆盖了温控、管理等所有关键子领域。 以温控为例,我们的王工是间接蒸发冷却技术在国内规模化应用的先驱之一。 他带领团队在贵安、乌兰察布等基地部署的间接蒸发冷却系统,相比传统冷冻水方案,全年平均PUE(能源使用效率)降低到了1.25以下,省电超过40%。 此外,他还牵头组建了液冷技术攻关小组,已经在实验室环境下实现了单机柜50KW的高密度液冷散热,为未来AI算力池的建设做好了技术储备。” “再往下是 ‘高级工程师’ 和 ‘工程师’ 序列。”李文涛继续说: “即使是这个级别的工程师,也要求具备独立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比如,一个负责iManager智能网管系统的高级工程师,不仅要能运维,还要能基于AI算法模型,对数据中心数千个监控点进行大数据分析,实现故障预测和能效优化。 我们的iManager系统,现在已经能提前72小时预测到超过80% 的潜在硬件故障,避免了多次可能的生产中断。” 他特别补充了一句,以凸显团队整体实力: “在我们这里,一名普通的工程师,放到外面很多公司,都足以担任技术骨干。 他们日常工作中,通常需要带领一个由3-5名外包工程师组成的小团队,负责具体任务的执行和落地,自身则聚焦于技术方案、质量把控和疑难杂症处理。 比如在预制模块化数据中心的部署上,我们的工程师就像‘乐高大师’,能够严格按照图纸和标准,指挥外包团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高质量的现场拼装,将传统需要1-2年的数据中心建设周期,压缩到9个月以内。” 陈默听完,没有立即评价,而是问道: “高级专家只有3人,覆盖的领域有没有盲区? 比如,在极端天气或突发电力故障下的系统性应急指挥和决策能力,有没有专门的专家储备? 液冷技术从实验室到大规模商用,团队的技术准备度和工程化能力跟得上吗?” 第1234章 IT总裁的汇报2 李文涛心中凛然,陈老板果然问到了细节和前瞻性,还好自己有所准备。 他从容应答: “陈总目光如炬。 系统性应急指挥专家,确实是我们识别出的一个关键短板。 我们已经锁定了一位在海外超大规模数据中心有超过十年应急响应经验的资深专家,正在积极接洽,预计一季度能有初步结果。 同时,我们内部也已由韩高工牵头,组建了跨模块的虚拟应急指挥研究小组,定期进行‘红蓝对抗’式的沙盘推演。 关于液冷技术,王工的团队已经与2012实验室的材料和流体力学团队展开了深度合作。 下一阶段重点是解决大规模部署时的工程可靠性、成本控制和标准化接口问题,我们计划在今年内完成首个试点机房的部署。” 陈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次是MES解决方案中心。”李文涛切换PPT页面。 “该中心是目前国内极少数具备从底层物联到顶层规划全栈式智能制造解决方案设计能力的团队。 中心现有解决方案架构师68人,我们将其分为高级、资深、中级、初级四个层级。” “高级架构师8人,不仅是咱们华兴MES模块的功勋元老,更深谙华兴生产体系的精髓。 比如首席架构师刘工,他主持设计的下一代MES‘柔性生产’架构,已经在松山湖试点线路上线,实现了同一条产线在2小时内完成不同型号手机的快速切换,切换效率提升35%。 这对我司应对多品种、小批量的市场趋势至关重要。” “资深架构师15人,是项目中坚,均能独立负责大型制造基地的MES顶层设计和业务蓝图规划。 他们一个显著特点是强大的融合能力。 去年,我们联合2012实验室,完成了三期关于工业IOT和大数据分析的专项赋能培训。 目前,超过90%的资深架构师和一半以上的中级架构师,已经能够熟练运用IOT平台数据进行产线建模和瓶颈分析。 刚才提到的松山湖P系列手机产线OEE提升1.5个百分点,就是由一位资深架构师主导,通过引入振动传感器数据和新的分析算法,精准定位了贴片机的隐性停机时间,并给出了优化参数建议。” “中级和初级架构师则在项目中承担具体模块设计和实施支持工作,并在导师制下快速成长。 可以说,我们这里的初级架构师,放到很多制造业企业,都能直接担任MES项目的核心顾问。” 陈默插话道: “融合能力是未来竞争的关键。 这些具备新能力的架构师,他们的方法论和工具链沉淀得怎么样? 能不能快速复制到车BG的产线上去?” 李文涛立刻回应: “已经在做标准化沉淀。 我们将松山湖的成功案例,提炼成了‘基于IOT数据的产线效能提升标准化工作流’和配套的工具包,收录在部门知识库中。 并且,我们已经与车BG的架构设计与集成部进行了初步对接,派出了两位资深架构师参与他们未来工厂的规划研讨会,确保我们的MES解决方案能够无缝对接智能车控、智能座舱等产品的生产需求。 工具链方面,我们自研的‘MES方案设计辅助平台’已经集成了常用的IOT数据接口和模型模板,能大幅提升设计效率。” “好。”陈默言简意赅,但眼神表示认可。 “最后是MES实施中心。”李文涛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将蓝图变为现实的队伍,规模最大,目前有项目经理、技术经理、实施顾问等共计280人。 我们按能力模型和项目复杂度,将实施人员分为四个等级。” “核心关键是项目经理梯队。 目前我们有PMP认证且具备单项目超过500万预算、跨多个基地部署经验的‘高级项目经理’8人; 具备独立领导中型项目能力的‘项目经理’15人; 以及一批潜力十足的‘项目副理’ 。 这23人是我们的‘王牌’,是确保项目‘准时、保质、不超支’的关键。” 为了生动说明,他举了个例子: “比如高级项目经理张工,他刚刚带领团队,仅用5个月就完成了巴西新工厂的MES系统从零到一的全面上线,比原计划提前了20天,而且在当地极其复杂的网络和劳工环境下,实现了零重大事故。 他手下带着5名我们的实施顾问,而每位顾问又管理着一个小型外包团队。 这种‘传帮带’和分层管理模式,确保了执行效率和质量。” “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业务高峰和新基地建设,我们实施了严格的‘导师制’,由每位高级项目经理必须带1-2名‘项目副理’,并设置了明确的出师标准,即必须独立成功交付一个中型项目。 同时,我们花了大力气建设了一个包含数万篇文档、覆盖所有常见业务场景和故障解决方案的‘MES实施知识库’。 新入职的工程师通过知识库学习和线上模拟演练,平均上岗时间缩短了30%,能更快地融入项目创造价值。” 陈默沉吟片刻,问题直指核心: “这23名核心项目经理,流失风险评估过吗? 他们的薪酬竞争力,和对标行业水平相比如何? 关键人才的保留措施,除了薪酬和发展,还有没有更创新的思路?” 李文涛深吸一口气,答道: “我们每季度都会做一次详细的人才盘点和流失风险评估。 这23人目前状态稳定,是业务的中流砥柱。 但坦白说,随着工业互联网和智能制造热度飙升,他们确实是外部,特别是那些急于转型的传统制造巨头和新兴互联网大厂,重点挖角的对象。 薪酬方面,我们保持在行业75至80分位,有竞争力,但在面对一些不计成本的‘挖角’时,并非无懈可击。”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准备好的更深层次的思考: 第1235章 IT总裁的汇报3 “除了有竞争力的薪酬奖金、挑战性的项目机会和清晰的双通道发展路径外,我们正在研究更创新的保留措施。 比如,对于核心中的核心,我们计划试点‘项目价值共创分享’机制,对于项目实施后,通过流程优化、效率提升为业务部门创造的可量化的超额价值,项目核心团队可以参与一定比例的分成。 这能将他们的个人收益更直接地与创造的价值绑定,提升成就感和粘性。 当然,这需要得到您、财经和人力资源部的政策支持。” 陈默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过了十几秒,他开口道: “‘价值共创分享’的思路很有启发性,打破了单纯为岗位付薪的传统模式。 你们可以先拿一个详细的、可操作的试点方案出来,可以和HRC(人力资源委员会)先非正式沟通,上会时我会重点关注。” 他没有直接承诺,但表明了支持和推动的态度。 这让李文涛心中大定,他知道这个提议戳中了老板关于激励创新的痒点。 “好的,陈总,我们尽快准备详细方案。”李文涛强压住内心的兴奋,沉稳地回答。 至此,关于这三个团队人才梯队的汇报算是告一段落。 李文涛暗自松了口气,背后已经隐隐出了一层细汗。 陈总的追命连环问果然名不虚传。 层层深入,直达根源,每一个问题都要求有数据、有案例、有分析、有对策。 必须有真材实料,有深入的思考,有扎实的准备,并且要具备极强的临场应变能力,才能应对他那看似随意、实则犀利的提问。 这种老板特么的谁能糊弄得过去自己立马跪在对方面前叫他一声爷爷。 汇报完主要內容,李文涛又简要补充了一些其他方面的规划,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陈默最后总结道: “整体来看,2020年,集团IT在文涛你的带领下,稳住了基本盘,应对了挑战,成绩值得肯定。 2021年的规划,思路是清晰的,特别是对人才梯队的关注,抓住了关键。 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及时沟通。” “明白,陈总!请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带好团队,不辜负您的信任!” 李文涛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表态。 陈默也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去吧。” 拿着平板和文件夹,李文涛再次向陈默和林雨晴等人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A区大楼,坐进自己的专车,他才真正地长舒一口气,整个后背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也不知怎地脑海里忽然又冒出当初陈总在自己担任IT总裁前和自己沟通时说的八个字: ‘持重守正,与时俱进’。 话又说回来,每次向陈老板汇报,都像是一场高强度的脑力与心力考验。 这位年轻的老板,思维之敏捷、要求之严格,让他这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感到压力巨大。 但也正是这种压力,逼着他不断学习,不断思考,不断将工作做得更深、更细、更扎实。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汇报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过程紧张,但结果看来是好的。 陈总对集团IT过去一年的工作是认可的,对未来的规划也是支持的。 尤其是关于那三个团队的人才梯队建设,他感受到了陈总非同一般的重视。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将资源向这些领域倾斜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陈总为什么如此重点关注这三个团队呢? 数据中心保障是数字世界的物理基石,MES是连接研发与生产、实现智能制造的核心环节...... 李文涛隐约感觉到,这背后可能关联着陈总更深层次的战略布局,但这些暂时不是他需要深究的。 作为执行者,他只需要清晰地理解老板的意图,并将其不折不扣地、甚至超预期地落地。 他睁开眼睛,对前方的司机说道:“回办公室。”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 几个小时后。 香蜜湖的夜,静谧而奢华。 湖面倒映着沿岸别墅区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天上疏朗的寒星交相辉映。 晚风少拂过湖畔精心养护的绿植,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默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私家车道,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车灯划过修剪整齐的庭院,最终停稳在灯火通明的别墅门前。 与办公室里听取汇报时的凝神专注不同,此刻的他,眉宇间全是疲惫。 但很快脸上又写满回归家庭港湾后的松弛。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饭菜的余香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室外带回的最后一缕寒意。 客厅电视正开着,播放着时下大热的综艺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二季的先导片,一群30+的女明星在屏幕上争奇斗艳,努力展现着“姐姐”的魅力与拼搏。 节目是重播,但依旧吸引人眼球,算是今年初开年综艺市场的一个热点。 新闻频道偶尔会插播关于全球疫情的最新数据,以及国内部分地区零星散发病例的防控情况,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仍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 “回来啦?”胡笳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 她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穿着一套舒适的珊瑚绒家居服,精致的脸上带着笑意。 皮肤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透亮,素面朝天,反而更添几分居家温柔。 她面前,刚刚两岁出头的小沅安正专心致志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搭建着乐高积木,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不成调的句子。 “嗯。”陈默应了一声,将公文包和西装外套交给迎上来的家政阿姨,换上了柔软的室内拖鞋。 他走到沙发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俯下身,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沅安抬起头,看到爸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伸出小短手,含糊不清地喊道: “爸爸...抱!” 小家伙语言能力发展得不错,虽然句子还短,但表达意愿很强烈。 第1236章 闲话和婚期 陈默心瞬间软化,心里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仿佛瞬间被这声稚嫩的呼唤驱散。 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掂了掂,笑道:“臭小子,又重了。” 胡笳抬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饭菜还热着,你先去洗手吃饭。 我们吃过了,这小家伙今天胃口好,吃了一小碗蒸蛋呢。” 陈默点点头,抱着儿子又腻了一会儿,才去餐厅简单用了晚餐。 阿姨手艺很好,都是他喜欢的家常菜式,但他心思显然不完全在饭菜上,快速而不失优雅地吃完,便又回到了客厅。 此时,《浪姐2》的节目已经播完,电视调到了国际新闻频道,正在分析着大洋彼岸丑国新政府上任伊始面临的种种挑战,以及全球芯片供应持续紧张对产业链的影响。 陈默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让新闻变成了背景音。 他在胡笳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陷进去,长长吁了口气。 “今天李总那边的汇报还满意吗?”胡笳将最后一块积木递给儿子,随口问道。 她虽然现在在云BU,但毕竟根子在集团IT,对那边的人和事依然保持着天然的关注。 “还行。”陈默揉了揉眉心。 “李文涛准备得挺充分,去年那种情况,能稳住基本盘,不算容易。 今年的一些规划,特别是关于那几个团队的人才梯队,思路也还算清晰。” 他没有深谈工作细节,到了他这个层级,很多具体事务已不需要带回家中讨论。 胡笳也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小沅安摆弄积木的轻微声响和电视里低沉的新闻播报。 窗外是香蜜湖静谧的夜景,窗内是温暖安宁的家。 陈默的目光落在儿子专注的小脸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向胡笳,语气变得轻松而家常:“今天妈又打电话来了。” 胡笳正在用手机查看云基础设施的监控报表,闻言抬起头,挑了挑眉: “催我们过年回去的事儿?机票不是早定好了吗?” “不止这个。”陈默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 “主要还是倩倩的婚事。 双方家长不是刚见过面了吗? 虽说都还挺满意的,但妈有点紧张,反复确认流程,生怕哪里礼数不周,怠慢了王家。” 提到妹妹的婚事,胡笳也来了兴趣,放下手机,身体微微转向陈默: “王家那边最后定的日子是初六吧?就在蓉城办?” “嗯,初六,在蓉城办。”陈默点点头。 “王宏志他父母挺重视的,觉得在老家办更显郑重,也方便两边的老亲戚走动。 酒店都订好了,就我们老家那边最好的开元名都。” 胡笳若有所思: “在蓉城办最好,更亲切。 倩倩呢?她没什么意见吧? 她现在可是大忙人,跨境电商、学校、还有闪光文化那边也牵扯着精力,我看她比你都忙。” 陈默失笑: “她? 她乐得当甩手掌柜。 反正大的方向定了,细节有爸妈和王家操心,她巴不得。 就是念叨着让我一定要提前两天回去,帮她‘镇场子’。” 说到“镇场子”,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确实,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场子”。 “你这个当哥的,可不就是得镇场子嘛。”胡笳也笑,眼波流转间带着戏谑,“福布斯榜上的大老板,往那儿一坐,王家那边压力估计也不小。” “压力谈不上。”陈默摆摆手,语气平和: “王副市长人好歹省会城市的常委,也是见过风浪的。 他们家书香门第,知礼数。 我观察过王宏志那小子,人是踏实稳重的,对倩倩也真心。 只要他们俩好,我们做家人的,就是去送上祝福的。” 他顿了顿,看向胡笳:“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兜着点,妈那边一紧张就爱唠叨,爸又不太管这些细务。” 胡笳白了他一眼,嗔道: “就知道给我派任务。 放心吧,妈那边我搞定。 倒是你,准备给妹妹包多大的红包? 还有,见面礼给王家父母准备什么,心里有数没?” “红包肯定不能小,我就这么一个妹妹。”陈默说得理所当然。 “至于见面礼,我让赵梦留意了几件不错的艺术品和滋补品,回头你看看合不合适。 重在心意,倒不必刻意追求贵重,显得生分。” 当年陈默还年轻的那会儿,手里也没几个钱,送礼物的绝招就是礼物的性价比越低越好。 性价比越低,收到礼物的人越能记住你。 两人就着婚礼的细节又聊了一会儿,从宴席菜单聊到亲友住宿安排,气氛温馨而琐碎。 小沅安似乎感受到父母在讨论一件喜事,丢下积木,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扒着陈默的膝盖,仰着小脸问:“爸爸...姑姑...漂亮?” 陈默和胡笳一愣,随即相视而笑。 陈默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对,姑姑要当新娘子了,最漂亮了。” “新娘子...”小沅安学着舌,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胡笳笑着凑过来,逗儿子:“安安以后要不要新娘子啊?” 小沅安皱着小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逗得夫妻俩又是一阵笑。 笑过之后,陈默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笑意盈盈的妻子,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在为晋升四级部门经理而绞尽脑汁,为部门搬迁而奔波劳碌,如今却已站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拥有了令人艳羡的家庭。 人生际遇,实在奇妙。 “时间过得真快。”他不由感慨,“感觉倩倩昨天还是个经常在微信上发消息要零花钱的小姑娘,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胡笳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是啊。所以啊,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她把把关,看着她幸福就好。 王老师人不错,倩倩自己也喜欢,这就比什么都强。” 电视里,新闻已经播报完毕。 开始播放一档关于“十四五”规划开局之年的专题纪录片,讲述着国家在科技创新、产业升级方面的宏图伟略。 这与陈默日常工作的领域息息相关,但他此刻却却没怎么听,心神完全沉浸在家庭的温馨氛围里。 “对了,”胡笳忽然想起什么,“妈电话里还说,希望我们年后能把安安多在蓉城放几天,他们想多带带孙子。” 陈默低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揉眼睛的儿子,笑道: “看这小家伙的意思吧。只要他不闹,多待几天也行。 你也正好可以多陪陪你爸妈。” 夜色渐深,窗外的香蜜湖愈发宁静。 第1237章 各打五十大板 腊月的鹏城,来自海上的湿冷空气能穿透单薄的衣衫。 龙岗区坂田华兴总部园区内,高大的棕榈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轻轻摇曳,仿佛也感受到了年终岁末特有的紧张与忙碌。 薛超凡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已经发呆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反复修改了无数次的述职报告上,心情如同窗外的天一般阴沉。 从上个月中旬开始,他的生活就进入了某种固定的节奏: 白天处理日常事务,协调项目,与团队沟通; 夜晚则独自留在办公室,泡上一壶浓茶,对着屏幕上的PBC(个人绩效承诺)条目,逐字逐句地打磨这份关乎他过去半年,乃至未来一年命运的“答卷”。 尽管他是六月份才空降PLM产品线,满打满算只履职了半年,但华兴的绩效体系从不因时间长短而打折。 年初,在他正式报到前,与赵坤总、乃至陈老板进行任职沟通时,就已经初步设定了这半年的PBC目标。 当时觉得清晰明了的几条承诺应该很容易达成。 如今再回顾的时候,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完成PLM产品线V1.5版本路标规划并通过EMT(经营管理团队)评审......” “在已有标杆客户基础上,实现至少一个由产品线主导的新增行业标杆客户的深度合作与价值验证......” “初步完成核心团队能力构建与商业化思维转型......” “建立与ERP、高斯数据库产品线的深度常态化协同机制,并产生可衡量的协同价值......” 每一条,都对应着他这半年来殚精竭虑的付出,也清晰地指向他面临的真正挑战。 整个PLM产品线并非从零开始,而是在一个已有相当基础、甚至拥有一些“明星”标杆客户的平台上,实现从“依靠战略和资源驱动”到“依靠产品力和商业化能力驱动”的艰难转型。 关键是这些标杆客户都是陈老板凭借政策东风和个人资源搞来的质量很好的大客户......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好不容易折腾出来的客户着实有点“相形见绌”。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忆起这半年来的点滴。 初来时的“空杯心态”,让他花了大量时间深入团队,与每一位核心骨干进行一对一深度沟通,倾听他们的困惑、抱怨乃至雄心。 他很快意识到,PLM产品线的技术底子相当不错,也并非没有市场成绩。 比如,依托陈默老板在集团层面的战略布局和影响力,PLM产品线早期就成功切入了德阳重型机械、泸州老窖、潍柴动力等大型集团企业,作为华兴自研体系替代国外巨头产品的“战略支点”。 这些项目名声显赫,合同金额不小,是产品线报表上亮眼的数字。 但深入下去,他也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平台与核心研发部的老专家刘起斌,在肯定技术积累的同时,也曾忧心忡忡地提到: “薛总,我们现在的几个大客户,某种程度上是‘自上而下’推动的。 客户是给了机会,但我们的产品在某些复杂场景下的成熟度,特别是和西门子、达索这些老牌厂商相比,还有差距。 如果不能尽快补齐,光靠战略推动,恐怕难以持久。” 机械与电子设计研发部的孙明浩,虽然是技术大牛,但更关注产品本身: “以前为了快速交付这些战略项目,我们有些代码是‘赶’出来的,架构上做了些妥协。 现在需要沉下心来重构、优化,否则后续迭代会越来越困难。” 而行业解决方案部的王垚垚,感受最为直接: “薛总,不瞒您说,之前我们打单,很多时候是‘借势’。 陈总或者集团层面的关系帮我们打开了门,但进去之后,真正让客户满意,靠的还是我们自己的产品和实施。 现在有些后续项目,客户的要求明显更高了,以前那套‘标准答案’不够用了。 我们需要证明,没有‘特权’,我们也能在市场上靠自己拼杀出来。” 工艺与制造管理研发部的赵伟说得更直白: “咱们的产品线,不能老是躺在功劳簿上。 得让销服体系的兄弟觉得,推咱们的产品是真的能帮他们完成任务,而不是因为上面的指令。” 这些声音,让薛超凡深刻理解了他面临的真正课题: 如何将PLM产品线从一个“战略项目”成功孵化为一个具有强大自我造血能力的“商业产品”? 如何让团队从完成“政治任务”的心态,转变为在市场竞争中拼杀的“商业部队”? 如何在前人栽下的“大树”下,走出自己的路,并让这棵大树更加枝繁叶茂? 这半年,他就像一块高速旋转的陀螺,奔波于各省之间,与技术团队讨论架构优化,与市场团队分析真实客户需求,与赵坤总汇报转型思路。 更要小心翼翼地与BU内其他“功勋彪炳”的产品线总裁们,尤其是ERP的李峰和高斯数据库的苏琳建立联系,寻求超越表面协同的深度价值绑定。 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他曾因为决定投入资源重构部分底层架构,与希望快速上线新功能的孙明浩激烈争论到深夜; 也曾因为试图改变针对某些“战略客户”的定制化开发模式,推行更产品化的解决方案,而感受到来自内部惯性的阻力; 更曾在向周立峰总汇报PLM未来的市场策略时,被对方一连串尖锐到近乎苛刻的问题,问得后背冷汗涔涔。 那位主管销服体系的副总裁,风格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凌厉,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第一次正式汇报,他精心准备的PPT只讲了不到十分钟,剩下的四十分钟几乎全是在回答周总连珠炮似的提问: “和西门子比,你们的产品在非战略保护的市场里,真实竞争力如何?” “销售凭什么要花大力气去推一个还需要大量定制、利润率不高的产品?” “半年了,在提升产品标准化程度和降低实施成本上,你做了什么?” “除了集团战略推动的项目,你们自己搞定了几个像样的客户?” 那一次,薛超凡几乎是硬着头皮顶下来的。 当然,赵坤总作为他的直接主管也是硬刚了对方一把: “搞不到像样的客户你周总不是应该自我反思吗? 我要是销售负责人拿不到像样客户才没脸跑到研发产品线耍威风。” 当时周立峰总就被赵坤总这个大阴阳师气得一周没和他说话,后来听小道消息说是最终陈老板把两人叫到办公室各打了五十大板才算结束。 当然,他这半年并非全无建树。 第1238章 非正式沟通 V1.5的路标规划,重点强调了产品化、平台化和生态化,在经历了三轮EMT会议的“锤炼”后,终于获得了通过。 陈老板在最后一次评审会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思路清楚了,关键在落地。” 这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肯定,意味着他推动的转型方向获得了最高层的认可。 在已有标杆客户的基础上,他推动王垚垚的团队,成功在长安工业拿下了第一个完全由产品线自身销售和解决方案能力驱动的中型项目。 这个项目合同金额不算最大,但意义重大,它证明了PLM产品线具备了一定的独立市场拓展能力。 团队在项目中沉淀的方法论和解决方案包,也成为了可复制的资产。 团队方面,他顶住压力,推动了一系列旨在提升“商业化思维”的培训和分享,甚至引入了销服体系的同事来给研发团队讲课。 他调整了部分绩效考核指标,更加侧重对产品标准化、客户满意度(而非单纯项目交付)的考量。 起初有些老员工不适应,但看到长安工业项目的成功以及随之而来的激励后,风气开始慢慢转变。 与李峰和苏琳的协同,也开始走向深入。 他主动拜访,不再仅仅强调“需要支持”,而是带着具体的协同场景和价值方案去沟通。 例如,推动PLM与ERP在物料清单(BOM)数据上的实时无缝流转,联合高斯数据库优化PLM底层数据模型的查询效率。 虽然距离真正的“血脉相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从“务虚”走向了“务实”。 这些点滴成果,如今都化作了述职报告上那些看似枯燥、实则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数字和文字。 它们或许不如几个亿的战略大单耀眼,但却是PLM产品线走向成熟商业实体不可或缺的基石。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秘书小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薛总,您今晚又在办公室吃泡面? 这都连续好几天了。 嫂子刚才打电话到我这,问您什么时候能回家吃顿晚饭。” 小刘的语气带着关切,也有一丝无奈。 薛超凡苦笑一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快了,等忙完这阵子。 述职报告最终版定下来,和赵总沟通完,就能稍微喘口气。” 他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带来一丝慰藉。 “赵总那边明天的会议时间确认了吗?” “确认了,明天上午九点半,在赵总办公室,进行述职前的非正式沟通。” 小刘回道: “另外,数字技术BU年终总结会的正式通知已经下发到各产品线总裁和各部长的邮箱了,时间是下周三,全天。 地点在G1国际会议中心一号厅。 会议要求所有产品线总裁和各部门总监准备四十分钟的述职PPT,并接受EMT成员提问。” 薛超凡的心微微一紧。 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他点点头,示意小刘可以先去忙了。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薛超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的述职报告。 他必须确保这份报告,尤其是里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经得起推敲,都能在赵坤总那里,以及后续更严峻的年终总结会上,站得住脚。 他知道,与赵坤总的这次非正式沟通,某种程度上,比正式会议更重要。 这是上下级之间对齐认知、消除偏差的关键环节。 赵总的态度,将直接决定他的这份“答卷”在提交给BU EMT,尤其是呈送到陈默老板面前时,会得到怎样的初始评价。 他再次从头到尾审阅报告,斟酌着措辞,既要尊重历史,充分认可和展示PLM产品线已有的辉煌战绩和战略地位,又要实事求是地突出他这半年来在“夯实基础”、“提升内功”、“探索独立商业化路径”方面所做的努力和取得的细微但关键进展。 他需要在“继承”和“发展”之间,找到那个最精准的平衡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园区里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这间办公室的灯,还固执地亮着,像夜海中的一座孤岛。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五分,薛超凡提前十五分钟到达赵坤副总裁的办公室外间。 赵坤的秘书看到他,微笑着起身: “薛总,早。 赵总正在里面等您,请稍等,我通报一声。” 片刻后,秘书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薛超凡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赵坤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正是薛超凡昨天下午发过来的述职报告初稿。 看到薛超凡进来,他放下材料,脸上露出笑容。 “超凡,来了,坐。”赵坤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精神看起来不错,看来昨晚休息得还好?” “谢谢赵总关心,还好。”薛超凡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而专注的姿态。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又熬到半夜。 “你的报告我仔细看过了。”赵坤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他拿起那份有着不少批注痕迹的报告。 “整体思路我很认同。 你没有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而是敏锐地抓住了PLM产品线从‘战略驱动’向‘市场与产品双轮驱动’转型这个核心命题。 这半年的工作,重心抓得准。” “谢谢赵总。”薛超凡心中稍定,看来自己把握的方向得到了认可。 “我们一条条来过一下。”赵坤拿起笔,点着报告上的关键部分: “首先是V1.5路标规划。 这部分你突出了产品化、平台化,很好。 这是PLM能否走向更广阔市场的关键。 EMT评审通过,说明高层认可这个方向。 陈总那句‘关键在落地’,你要深刻理解。 这意味着,接下来留给你们将蓝图变为现实、用产品证明价值的时间,不多了。” “是,赵总。团队已经在按照新的路标全力推进,我们计划在第一季度末发布V1.5的第一个迭代版本,重点提升产品的标准化程度和易用性,为目标市场的中型企业做好准备。” 薛超凡立刻回应。 第1239章 非正式沟通2 “嗯,节奏要把控好。”赵坤点点头,在报告上划了一下,继续说道: “然后是市场拓展。 长安工业那个项目,选点很好,意义重大。 它证明了你们团队具备了一定的‘自力更生’能力。 报告里对项目价值的提炼也很到位。”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 “但是,超凡,我们要清醒。 一个长安工业,还只是星星之火。 PLM产品线要真正赢得销服体系兄弟的信任,需要在更多非战略保护的普通市场竞争中证明自己。 周总那边,对这一点非常关注。 他需要看到PLM产品不仅能在‘温室’里开花,更能在‘野外’生存甚至壮大。” 提到周立峰,薛超凡的心又提了一下。 “我明白,赵总。 我们正在基于长安项目的经验,优化我们的销售工具和解决方案,同时积极拓展其他行业,比如高科技电子、航空航天等,争取在上半年再拿下2-3个类似规模的自主获取项目。 我们会用实际战绩来赢得销服体系的支持。” “思路是对的。”赵坤表示认可,“要加快速度,形成燎原之势。PLM不能总是依赖‘特殊政策’,必须要尽快证明自己普适的‘商业价值’。” “是,我们一定全力突破。”薛超凡郑重承诺。 接着,赵坤又就团队商业化思维转型、跨部门深度协同等方面提出了几个问题,薛超凡都一一做了详细的解答和补充。 整个沟通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气氛严肃而务实。 赵坤既肯定了薛超凡这半年来的工作方向和关键举措,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存在的挑战,尤其是如何在保持战略项目高质量交付的同时,快速提升自主市场拓展能力这个核心矛盾。 “总的来说,超凡,你这半年的工作,我是认可的。”沟通接近尾声,赵坤放下笔,总结道: “你看清了问题,找准了方向,并且迈出了坚实的步伐。 在推动产品线向内生性增长转变这方面,做得不错。陈总那边,我会如实汇报你的思考和进展。” 薛超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道: “谢谢赵总的肯定和指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PLM有很好的基础,我只是在前辈们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延续和深化。 还有很多不足,尤其是在规模化复制成功经验和提升运营效率上,需要加倍努力。” “认识到不足就好。”赵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下周三的年终总结会,重要性我就不多强调了。 这是数字技术BU成立后的第一次全年总结,集团高层都在看着。 郑老、徐总、左总、冯总、姚总他们都会作为嘉宾列席。” 薛超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虽然早有耳闻,但亲耳从赵坤这里证实,那份压力感瞬间变得无比真切。 郑非、徐平、左梦安、冯庭波、姚尘风......这几乎是华兴最高权力层的半壁江山! 他们的目光将聚焦在数字技术BU这份首份“年度成绩单”上。 “你的述职,是PLM产品线第一次在如此高规格的场合,由你作为总裁,全面阐述业务现状和未来规划。” 赵坤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薛超凡,“讲得好,能让领导们看到PLM不仅过去有功,未来更有望,看到你薛超凡驾驭复杂局面、推动业务转型的能力。讲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总,我明白其中的分量。”薛超凡肃然道: “我一定会精心准备,确保全面、客观、清晰地展示PLM产品线的传承与发展,突出我们这半年在夯实商业化基础上的努力和决心,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仅仅是展示工作和决心。”赵坤走回来,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更重要的是,要展现出你的战略定力和商业智慧! 要让领导们觉得,把PLM这个拥有辉煌过去和巨大潜力的业务交给你薛超凡,是可以放心的,是能够迎来更大发展的。” 赵坤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薛超凡的心上。 他瞬间领悟,这次年终总结会,不仅仅是对业务的检阅,更是对他薛超凡个人能否胜任“接班人”角色的一次关键考核。 “我明白了,赵总。我会重点突出我们对业务本质的理解和可持续发展的路径规划,不仅仅是罗列成绩和计划。” 薛超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好。”赵坤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PPT初版出来后,先发给我看一下。 另外,模拟一下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尤其是徐总、周总他们,可能会问得很细、很尖锐。 要做好充分准备。” “是!” 离开赵坤的办公室,薛超凡感觉自己好像越发紧张了。 与赵总的沟通虽然顺利,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更加具体化了。 年终总结会,已经不再是日历上的一个日程,而是一座需要他全力攀登的山峰。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召集了PLM产品线的四位部长——刘起斌、孙明浩、赵伟、王垚垚,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上,他通报了与赵坤总沟通的情况,以及下周三年终总结会的极端重要性。 “......各位,情况就是这样。”薛超凡目光扫过四位核心下属,他们的表情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次年终总结会,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郑老板、徐总、左总、冯总、姚总都会来。 这是我们PLM产品线,也是我们每一个人,在集团最高领导面前展示我们如何继往开来的绝佳机会,同时也是巨大的挑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的述职PPT,不能仅仅满足于汇报过去的辉煌战绩,必须要承前启后。 要清晰地阐述我们PLM在数字技术BU乃至整个集团智能制造战略中的核心价值与传承。 要坦诚地说明我们面临的挑战和转型的必要性。 更要自信地展示我们这半年在夯实产品基础、提升商业化能力上取得的进展,以及未来实现更大突破的清晰路径和强大信心!” “刘部长,平台技术优势与持续优化计划,要讲清楚我们如何在继承现有架构优势的基础上,解决历史债务,提升产品健壮性和扩展性。” “孙部长,V1.5版本的核心技术亮点,要紧密围绕‘产品化、平台化’的目标,突出这些技术如何为客户带来可感知、可复制的价值,而不仅仅是技术本身的先进性。” 第1240章 开始各自准备1 “赵部长,工艺与制造打通的价值,除了德阳等战略项目的案例,更要总结出标准化的实施方法论和效益评估模型,展示我们能力的可复制性。” “王部长,市场拓展是重中之重!既要展示我们成功维护和深化了战略标杆客户的价值,更要突出长安工业这类自主获取项目的突破意义和复制策略。 需要什么支持,面临的竞争态势,都要清晰地体现在PPT里,并且要有应对策略。销服体系的周总,最关心的就是这部分!” 薛超凡一条条地布置着任务,思路清晰,要求明确。 四位部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 “时间紧迫,我给各位两天时间。”薛超凡最后强调: “周五下班前,各部门必须把更新的材料汇总到王部长这里,由王部长牵头,统一整合到述职PPT框架里。 周末,我们核心团队加班,进行内部评审和模拟演练!” 会议结束后,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薛超凡一人。 但他知道,整个PLM产品线的神经都已经绷紧。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刘起斌一定在召集平台组的技术骨干,反复推敲如何既展示技术底蕴又体现优化决心; 孙明浩可能正对着代码库,思考如何将重构的价值转化为客户能理解的语言; 赵伟大概在梳理不同项目的实施数据,寻找标准化和效率提升的证据链; 而王垚垚,恐怕已经在核对各种市场数据和案例,准备应对最苛刻的提问了。 这就是华兴速度,一旦目标明确,整个团队就会像精密咬合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 薛超凡也没有闲着。 他再次打开电脑,开始构思述职PPT的整体逻辑和叙事框架。 他回忆着赵坤总的提醒,回忆着与周立峰总汇报时被追问的焦点,回忆着陈默老板在几次EMT会议上偶尔流露出对商业本质和战略落地的极致关注。 他需要构建一个强有力的叙事: PLM产品线,在集团战略的春风中破土而出,取得了骄人的初期战绩; 如今,站在新的起点上,它正主动求变,苦练内功,致力于从一个“成功的项目”成长为一家“卓越的商业组织”,为华兴的智能制造蓝图贡献更基础、更持久、更广泛的价值。 “我们的目标,不是否定过去,而是超越过去。” “我们的价值,不仅在于替代了谁,更在于我们为客户创造了什么独特的价值,为华兴构建了怎样难以替代的竞争力。” “我们的路径,是双轮驱动:一手抓牢战略高地,持续深化;一手开拓市场化生存空间,锻炼真本领。” 一个个想法在脑海中碰撞、梳理、逐渐清晰。 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搭建着PPT的骨架,标注出需要重点强调的核心观点和数据支撑点。 接下来的几天,薛超凡完全进入了“战时状态”。 白天处理无法推迟的日常事务和项目决策,晚上则全身心投入到述职PPT的准备中。 他与王垚垚反复讨论市场部分的表述如何平衡“战略”与“自主”,与刘起斌推敲技术路标的呈现如何兼顾“传承”与“创新”,与孙明浩争论某个技术细节是否足以支撑“产品化”的论述。 ...... 而另一边,钟耀祖再次坐在陈默办公室那宽大舒适的沙发上时,心情与一周前初次接到任务那会儿已截然不同。 那时,陈默也是坐在这里,用他那平和的语气告知他,年终总结会上EDA产品线的述职报告将由他负责。 回忆起一周前的那一刻,钟耀祖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那股冲击力。 他,一个三级部门部长,要在郑非、徐平、左梦安、冯庭波、姚尘风这些华兴最高领导层面前,代表整个EDA产品线进行述职? 这消息让他当时端着茶杯的手都几乎停滞住了。 钟耀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 这么多年的管理层经验,哪怕资质平平的人也能成长起来,更何况智商能力都上佳的他。 所以他太清楚这个安排背后的深意。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任务分配,这是陈老板在给他创造难得的露脸机会,是在向整个管理层展示他钟耀祖的能力。 让他代为进行EDA产品线的述职,这背后的信任和期许,已不言而喻。 陈老板对自己是真好,很明显对方是在为他自己将来承担更大责任而铺路。 最初的兴奋和激动过后,是沉甸甸的压力。 这一周来,他几乎把自己埋进了数据和材料里,协调张哲的射频与3D仿真部、李维明的器件建模与仿真基础部,梳理各模块进展,提炼技术亮点,分析竞争态势,规划未来蓝图。 他不仅要懂自己负责的数字后端与AI驱动领域,还要对整个EDA产品线的战略布局有清晰的认识。 此刻,他带着精心准备的述职报告初稿,再次来到陈默办公室,是来接受“预考”的。 “陈总,这是述职报告的初稿,请您把关。” 钟耀祖将打印好的文件递过去,脸上写满了认真。 陈默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钟耀祖,微笑道: “这一周没少熬夜吧?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钟耀祖老实承认:“压力很大,想把事情做好,更不想辜负您的信任。” “有压力是好事,说明你重视。”陈默点点头,这才开始翻阅报告。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用那支定制款万宝龙钢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批注。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钟耀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像等待老师批改试卷的学生。 良久,陈默放下报告,看向钟耀祖,目光中带着引导: “整体框架不错,技术细节扎实,数据也充分。 但是,耀祖,你觉得在郑老、徐总他们面前,最重要的是讲清楚这些技术参数吗?” 钟耀祖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 “我认为...需要让领导们了解我们的技术实力和突破。” “了解技术实力是基础,”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深沉: “但更高层面领导想听的,不仅仅是‘我们做了什么’,更是‘我们为什么做’、‘我们做成了意味着什么’,以及‘我们未来要引领什么’。” 他拿起报告,指着其中一页: “比如这里,你详细介绍了我们在AI驱动布局算法上的突破,将优化效率提升了40%。 这很好,但你可以再拔高一层 —— 这意味着我们正在用创新的方法,尝试解决芯片设计领域长期存在的、传统方法难以突破的瓶颈问题。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设计方法论的一种变革探索,体现了华兴不满足于跟随,敢于在基础方法论上进行创新的勇气和决心。” 第1241章 开始各自准备2 钟耀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默继续道: “再比如谈到与射频、器件建模部门的协同,你更多地是在陈述事实。 但你要清晰地传递出,EDA作为一个复杂的工具链,其价值不在于单个模块多么强大,而在于各个模块能否无缝衔接,形成‘1+1>2’的合力。 这背后体现的是我们华兴做EDA的独特思路: 不是简单模仿国外巨头的产品矩阵,而是从一开始就着眼于打造一个有机融合、深度协同的完整生态。 这才是我们未来能够实现超越的关键。” 他放下报告,目光炯炯地看着钟耀祖: “耀祖,我要你站在台上,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也不仅仅是数字后端部门,而是整个EDA产品线,是整个华兴在基础软件领域突破的决心。 你的格局要打开,视野要放远。 郑老板当年敢用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挑大梁,看重的就是那股敢想敢干、不畏权威的锐气和潜力。 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也是希望看到你展现出超越技术本身的战略思考和领导潜力。” 钟耀祖只觉豁然开朗,一周来困扰他的许多问题仿佛瞬间找到了答案。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路确实过于局限于技术细节了,缺乏更高维度的战略提炼。 “我明白了,陈总!”钟耀祖的语气中带着兴奋和感激,“我会按照您的指导,重新梳理报告的重点,强化战略思考和格局层面的表达。” “好。”陈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记住,你要向所有人展示的,是一个有技术深度、有战略高度、更有未来视野的EDA掌舵人形象。 具体的技术细节是根基,但打动人的,往往是你对行业的洞察、对未来的判断,以及带领团队实现目标的信心和能力。” “是!谢谢陈总指点!”钟耀祖起身,这次的谈话比起一周前更加具体和清晰。 陈总这是提醒自己要抓住这个机会,展现出一个未来技术领军者应有的样子。 看着钟耀祖离开时那坚定而充满干劲的背影,陈默微微颔首。 他想起郑非当年破格提拔年轻干部时说的话:“要给年轻人压担子,更要给他们搭台子。” 如今,他也在践行着同样的理念。 华兴的未来,需要更多像钟耀祖这样既有技术功底,又能在实践中快速成长起来的年轻将领。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字技术BU的财务与投资管理部也正置身于一场高度紧张的核心战役中。 这里的公共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与计算器清脆的按键声、快速翻阅厚重报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部门总监,也是数字技术BU的CFO沈中毅是一位发际线在多年高强度工作中稳步后移的中年男人。 此刻的他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 白板上早已不是简单的数字罗列,而是画满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数据关系网和关键节点校验图。 他手里拿着不同颜色的白板笔,紧紧盯着几个用红色圆圈标记的区域。 “老王,退税补贴那一块,跟集团财经政策部确认最终入账口径了没有? 我要确切的文件依据和会计科目归属,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这直接影响我们BU的利润表现和现金流健康度!” 他的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晓静,EDA产品线内部工具链结算,按上次EMT会议陈总亲自拍板的新规则,所有历史项目和数据都要回溯调整,重新核算对毛利率的影响。 我要看到调整前后的对比分析,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小张,PLM那几个战略大项目的长期应收账款,账龄分析报告和最新的回款计划表,下班前必须同步给我和销售运营部。 另外,重点标注出超期部分,评估坏账风险!” “市场份额数据组,IDC和Gartner的初步报告都出来了,交叉验证的差异分析做了吗? 特别是我们在‘其他’分类里的占比,要结合我们自己的销售数据做合理拆分和说明,这部分是我们的增长潜力所在,必须清晰呈现!” 他的指令精准地投向每一个关键岗位。 办公室里,没有人抬头闲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数字方阵里奋战。 咖啡机和饮水机前时不时有人来了又回,一杯清茶或一杯热咖啡就足以支持大家继续与数字搏斗。 沈中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正在打磨的,是数字技术BU成立以来的首份年度财务“体检报告”和“成绩单”。 收入规模、利润水平、增长率、各产品线及重点项目的盈亏状况、现金流这根生命线的强劲程度...... 每一个数字,不仅是对过去一年工作的量化总结,更是管理层评判BU经营质量、决定未来战略投入方向的生死线。 这份报告,是陈老板也是他们整个数字技术BU辛苦一年的成绩单,容不得半点差池。 经过连续数日的鏖战,当最后一批交叉验证的数据核对无误,所有复杂的勾稽关系如同精密齿轮般完美咬合,沈中毅才敢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他亲自坐在电脑前,逐字逐句地审核了最终的报告摘要和关键图表,确保表述精准、逻辑严谨。 然后,他移动鼠标,在W1系统上郑重地点下了“发送”键: 【呈报:数字技术BU 2020年度核心经营数据报告。 主送:总裁陈默。抄送:BU EMT全体成员。】 流程发送成功的提示弹窗跳出后他走出办公室时,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开放式办公区内几名核心骨干几乎同时发出的轻微叹息声。 有人瘫倒在椅背上,有人终于有心思拿起冷掉的三明治咬上一口。 然而,数据的旅程并未抵达终点,而是进入了最后一道,也是要求最为严苛的校验关口。 这份凝结了财务部门无数心血的报告,几乎在发出的瞬间,就触发了陈默秘书团队的响应机制。 林雨晴立刻在内部通讯群里发布了紧急会议通知。 几分钟后,在她的工位旁,赵梦以及另外两位以细致著称的秘书蒋若琪和张晚意,都已经到位。 第1242章 开始各自准备3 林雨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分派任务,语气快而稳定: “若琪,你重点负责收入确认和现金流部分。 对照我们之前从重大项目组和销售运营侧获取的关键节点里程碑和回款记录,逐项核对报告中的数据,确保时间、金额、确认方式完全匹配,任何差异立刻标记。” “晚意,利润表和成本分摊是重中之重。 特别是研发费用的归集和分摊规则,必须严格符合集团最新的会计准则以及BU内部管理报告的要求。 重点关注PLM和EDA产品线里那些高投入战略项目的费用化与资本化处理,是否有明确的政策依据和审批流程支撑。” “赵梦,”林雨晴看向那位因其出众的智商情商以及......嗯,极其出众的身材曲线而备受瞩目的下属: “你心思最缜密,负责整体数据的勾稽关系校验,以及市场份额、增长率等外部引用数据的来源追溯和交叉复核。 特别注意一下那些非财务指标与财务数据之间的逻辑关联是否合理。” 三位秘书立刻进入状态。 蒋若琪的手指在键盘和打印出来的报表间飞快移动,屏幕上的数据与手边的记录快速比对; 张晚意则调出了厚厚的会计准则和内部管理文件,眉头微蹙,仔细核对着复杂的成本分摊路径。 赵梦坐在电脑前,身姿挺拔,她那知性而温婉的气质与此刻高度专注的神情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快速浏览了整个报告的框架和核心结论,然后在脑中构建起数据之间的逻辑网络。 当她开始操作时,动作精准而高效,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偶尔会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需要进一步确认的疑点。 林雨晴坐镇中央,面前同时开着几个通讯窗口,快速处理着三位下属反馈回来的疑问点,不时与沈中毅或其核心下属进行着简短而高效的电话沟通。 这个过程并非不信任财务部门的专业性,而是要确保呈送到老板们面前的每一份关键材料都达到“零瑕疵”标准的必备流程。 这是对决策负责,也是对BU所有员工一年辛苦付出的尊重。 当最后一个数据疑点被澄清,最后一条逻辑链条被验证无误,林雨晴才在内部确认流程上点击了“审核通过”。 ...... 另一边,薛超凡这边的PLM产品线。 周五,各部门的素材陆续汇总过来。 周末,核心管理层的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投影幕布上,PPT的初稿被一页页地过,每个人都是最严格的评审官。 “这个数据来源是哪里?能经得起陈老板的追问吗?” “这句话太偏重讲过去的成绩了,要转折一下,引出我们当前面临的挑战和转型的必要性!” “这个数据是战略项目的,很好,但旁边最好能配上自主项目的对比数据,显示我们的进步和方向。” “王垚垚,市场分析部分,竞争态势写得再尖锐一些,不要回避我们目前在通用市场的弱势!” “老刘,和ERP的协同效益,这里补充一个长安项目里的具体数据案例,更有说服力!” “孙明浩,这个功能优化的描述,要直接和‘降低实施成本’或‘提升客户体验’挂钩!” “还有,孙明浩,这个功能演示的动画,时间再压缩五秒,必须保证在四十分钟内讲完所有核心内容!” “王垚垚,潍柴那个项目,风险部分写得太过模糊,要把我们具体的应对措施写清楚!” “老刘,和ERP的集成效益,这里放个简单的示意图会不会更直观?” 争论、修改、打磨、演练......循环往复。 薛超凡作为总负责人,既要把握整体叙事和战略高度,又要关注每一个可能影响呈现效果的细节。 他的嗓音因为长时间的讨论和演练而有些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很清楚自己团队正在打磨的不仅仅是一份汇报材料,更是PLM产品线面向最高决策层的“战略宣言”和“能力证明”。 周一早上,当最终版的PPT终于定稿,并发送给赵坤总审阅后,薛超凡几乎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又投入到模拟问答的准备中。 他拉上小刘和几位部长,扮演不同的领导,提出各种可能想到的、甚至有些刁钻的问题,反复锤炼自己的临场反应和回答技巧。 “薛总,如果徐总问,PLM在‘后陈默时代’(意指不再主要依靠陈总个人推动),如何保证持续获得战略支持和高层信任?” “如果周总直接说,你们现在自主获取的项目规模还太小,证明不了什么,你如何回应?” “如果冯总问,你们的PLM如何与公司自研的EDA、以及海思的芯片设计流程更深度地融合,形成更强的合力?” “如果郑老板问,你觉得华兴PLM未来最大的风险是什么?你打算如何应对?” 每一个问题,薛超凡都要求自己不能回避,必须给出有深度、有逻辑、有信服力的回答。 这也是对他自己这半年来对业务思考深度和战略把控能力的一次全面检验。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转眼,就到了周三的前夜。 薛超凡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G1国际会议中心方向。 那里明天将是他们PLM产品线和所有数字技术BU产品线的“考场”。 夜空下,鹏城的霓虹依旧璀璨,但他心中却无比清明。 这半年来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 初来时的审慎评估,深入团队时听到的真实声音,推动转型时遇到的阻力和获得的认同,取得微小但关键突破时的欣慰,面对质疑时的坚守与辩驳...... 他想起陈默老板在那次EMT会议上,听完某个产品线汇报后,曾说过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 “不要告诉我你们有多少资源,告诉我你们用这些资源创造了什么价值。 数字技术BU,不看重你拥有什么,只看重你实现了什么。” 明天,他就要带着PLM产品线这半年来的“价值创造”去接受最高规格的检阅。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紧张感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踏上战场的沉着与期待。 他将初来时那张画满了人物关系和思考的A4纸,小心地收进了抽屉。 取而代之的,是明天将要呈现在那些大佬面前的、凝聚了整个团队心血、承载着PLM产品线承前启后使命的PPT打印稿。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加油,等你。” 薛超凡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暖而坚定的笑容。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走向电梯。 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第1243章 定调 鹏城的冬日,难得有几分清冽。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华兴总部G1国际会议中心锃亮的玻璃墙上。 会议中心一号厅外,气氛庄重而肃穆。 数字技术BU成立以来的首次全年年终总结会,即将在此拉开帷幕。 这是一场关乎BU过去一年成绩验收与未来战略定向的内部最高级别会议。 参会者除了BU内部核心管理层、各产品线总裁、平台与支撑组织负责人、关键项目经理与技术专家外,更邀请了集团层面的重量级嘉宾: 公司创始人郑非、轮值董事长徐平、轮值董事长左梦安、常务董事兼海思总裁冯庭波、常务董事兼终端BG总裁姚尘风。 他们的莅临,无疑将这场会议的规格和压力提升到了顶点。 一号厅内,会议桌摆放得一丝不苟,每位座席前都配备了电子铭牌、笔记本和一杯清茶。 巨大的主屏幕与两侧副屏已然点亮,幽蓝的待机画面映照着陆续入场的人们凝重的面孔。 紧张感就这么蔓延开来。 薛超凡提前了近半小时抵达,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再次在脑中默诵PLM产品线的汇报要点。 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手心里也微微有点湿润。 目光扫过前排那些标着嘉宾姓名牌的位置,压力感更为具体。 钟耀祖同样早早到场,他坐在属于EDA产品线的区域,面前摊开着最终版的汇报材料。 与薛超凡的紧张不同,他除了忐忑更多则是跃跃欲试。 代替陈默汇报EDA产品线的成绩,这是老板的信任,也是巨大的考验。 亢奋的他早上五点多就自然醒了,直到现在大脑都是兴奋活跃的状态。 林雨晴率领的秘书团队早已就位,在会场侧后方的工作区进行着最后的设备调试和流程确认。 她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举止干练,确保着会议神经中枢的高效运转。 赵梦、蒋若琪、张晚意等人各司其职,无声而精准地协作。 八点五十分,受邀嘉宾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入场。 郑非依旧是一身朴素的深色夹克,步伐稳健,目光沉静。 他的到来让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许多,无形的气场笼罩全场。 徐平跟在他身侧,神色从容,与相熟的高管点头致意。 冯庭波一身利落的休闲西裤加针织衫,表情略显严肃。 姚尘风在公共场合永远保持着活力,边走边与身旁的左梦安低声交谈着什么。 左梦安笑容温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左老板在关键数据上从不含糊。 最后,陈默与BU的几位副总裁,赵坤、周立峰、徐建明连同CTO冯亦如最后一同入场。 陈默走在最前面,他今天身得很正式,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显得身形格外挺拔。 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但那双扫视全场的眼睛却透着清明与对全局的掌控感。 他在主位落座,两侧分别是赵坤和周立峰。 再两边则是冯亦如和徐建明。 九点整,会议厅内灯光微微调暗,主屏幕亮起,显示出“华兴数字技术BU 2020年度年终总结会”的醒目字样。 陈默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对着面前的麦克风开口。 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沉稳有力: “各位同事,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 欢迎参加数字技术BU2020年度年终总结会。” 开场白简洁至极,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会议本身。 “过去一年,外部环境波谲云诡,全球科技竞争格局深度重构。 我们数字技术BU,诞生于华兴‘渡河’征程的关键节点,承载着公司在基础软件、核心应用等领域突破与引领的期望。” 陈默的语速平缓,“这一年,我们经历了从无到有的架构整合,经历了市场竞争的残酷洗礼,也见证了团队在压力下的快速成长。” 他略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位核心骨干的脸。 “今天,我们把大家聚集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复盘。 而复盘,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们要看的,不仅仅是亮眼的成绩单,更要看数字背后的逻辑,看胜利之下的隐忧,看我们是否真正具备了持续打胜仗的能力。 所以,今天我首先定个基调——”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升: “这次总结会,我要听到真话,看到实数。 要敢于暴露问题,反对报喜不报忧! 成绩,我们要理直气壮地讲清楚; 问题,更要深入骨髓地剖析透彻。 谁要是只谈功劳不谈过失,只摆成绩不挖根因,那这次会议对他而言,就是失败的!” 话语掷地有声,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涟漪。 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求真务实气息。 这正是华兴文化中最核心也最磨砺人的部分。 “好了,基调给大家明确了。 下面,按照会议议程,首先由周立峰汇报BU整体市场与销售情况。” 陈默示意了一下,将话语权交给了分管市场与销售的副总裁周立峰。 周立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讲稿,大步走向演讲台。 他深知自己这份汇报的重要性,这是整个数字技术BU面向集团最高领导层的第一次全面“成绩单”展示。 “郑老,徐总,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下面由我代表数字技术BU销服体系,汇报2020年度市场与销售工作总结。” 周立峰的声音洪亮,充满自信的他总是一副干劲很足的样子。 主屏幕上切换出精心准备的PPT,结构清晰,数据图表琳琅满目。 “首先,请看整体业绩概览。”周立峰操作激光笔,指向屏幕核心位置的一组关键数据。 “2020年,数字技术BU实现全年销售收入人民币187.6亿元,同比增长618%,超额完成年度收入目标232%!” 这个数字一出,台下的众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依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成立仅一年多的新BU,营收规模直逼两百亿,增速超过三倍,这无疑是一份极其亮眼的成绩单。 不对,应该不能说是极其亮眼了,只能说是多少有点离谱。 国内某商业软件龙头一年的营收也就一百多亿,华兴数字技术BU成立的第二年就干出来个上市公司来??? 当然,这跟国家政策支持和扶持也有很大关系。 “分季度来看,”等众人逐渐缓过来以后,周立峰继续解读: “我们呈现出强劲的持续增长势头。 Q1受疫情影响基数较低,但Q2随着前期陈总标杆项目全面收尾带来的信心提振和国家‘自主可控’政策在金融、能源、交通等关键行业的强力推动,业绩开始爆发,Q3、Q4均维持在高位运行。” 他接着切换到市场格局页面: 第1244章 来吧展示 “在全球企业级软件市场(包含ERP、数据库、EDA、PLM等细分赛道)中,我们数字技术BU的整体市场份额,从2019年的微不足道,提升至1.3%,首次进入全球前十大厂商行列! 虽然距离头部厂商仍有差距,但我们的增长速度是前十大厂商中最快的,没有之一!” 这个“全球前十”的定位,让在场不少人,包括几位嘉宾,都微微颔首。 这意味着华兴数字技术BU已经从内部的“项目组”变成在全球竞争版图上拥有了自己一席之地的“公司”。 “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各产品线的强力支撑和各职能平台的高效协同。” 周立峰话锋一转,开始逐一剖析各产品线的贡献。 “首先,是贡献了最大营收基盘的高斯数据库产品线。”屏幕上显示出高斯数据库的lOgO和关键数据。 “全年实现销售收入75.4亿元,同比增长389%。 特别是在金融行业,我们成功拿下了工、农、中、建、交、邮储六大国有银行的核心系统分布式数据库替代项目,以及超过30家头部券商、保险公司的核心交易系统订单。 苏琳总和她带领的团队,在性能、稳定性和迁移工具上做到了极致,赢得了客户的深度信任。” 周立峰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旁边的冯亦如,又看向台下坐着的数据库产品线总裁苏琳。 苏琳也朝他沉稳地点了点头。 “其次是ERP产品线。”周立峰切换页面,继续汇报: “全年销售收入71.8亿元,同比增长355%,增速为各产品线最高。 李峰总带领团队,不仅完美承接了‘渡河’项目积累的势能,确保了集团内部切换的平滑稳定,更在外部市场高歌猛进。 在能源领域,我们与国家电网、南方电网达成了集团级战略合作; 在高端制造领域,拿下了中航工业、华国中车的核心ERP替换项目。 尤其是在与国家电网的合作中,我们联合PLM产品线,提供了端到端的解决方案,体现了BU内部的协同价值。” 他朝李峰和薛超凡的方向看了一眼,李峰面露微笑,薛超凡则感到一丝鼓励。 “第三,是EDA产品线。”周立峰的语气带着一丝特殊的郑重。 “全年销售收入32.3亿元。 虽然营收规模暂列第三,但其战略意义和细分市场地位极为突出。” 屏幕上显示出EDA市场的分析图。 “在国产EDA工具市场,我们的市场份额已经突破78%! 覆盖了从数字前端到后端,模拟、射频、封装等全流程。 得益于海思的全面应用验证和冯庭波总团队的大力支持,” 他说着转向冯庭波的方向微微致意: “我们的工具链成熟度得到了业界的广泛认可。 成功进入了国兴微电子、韦尔半导体、紫光展锐、联咏科技等国内几乎所有头部芯片设计公司。 同时,在冯总的牵线下,我们与海思的协同研发更加深入,针对先进工艺节点的工具优化迭代速度远超竞争对手。” 冯庭波在台下轻轻颔首,表示认可。 “最后,是PLM产品线。”周立峰看向薛超凡所在的方向,语气平和但充满期待。 “全年销售收入8.1亿元,同比增长150%。 在薛超凡总的带领下,PLM产品线在继承德阳重机、泸州老窖等战略标杆项目的基础上,积极拓展市场化生存空间,成功在长安工业、潍柴动力等项目中证明了独立获客和交付能力。 虽然在整体营收中占比还相对较小,但增长潜力巨大,是我们在工业软件领域深耕的重要支点。” 薛超凡迎着他的目光,心中既感压力,也备受鼓舞。 周立峰接着汇报了区域组织的业绩分布,重点突出了中国区在政策红利下的爆发式增长,以及亚太、欧洲地区在艰难外部环境下的稳步开拓。 他还详细分析了各产品线的毛利率、回款周期、客户满意度等关键经营指标,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当然,亮眼的成绩背后,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存在的问题和挑战。”周立峰话锋一转,符合陈默“暴露问题”的要求。 “首先,部分海外高端市场对来自华兴的软件产品,尤其是EDA,仍存在较强的‘信任壁垒’和地缘政治疑虑,突破速度低于预期。 其次,在非战略保护的通用市场竞争中,我们的品牌认知度和渠道覆盖仍有明显短板,特别是PLM产品线,需要更快地证明其普适的商业价值。 第三,随着业务规模急剧扩张,我们的交付与服务能力面临巨大考验,项目超期和成本超支的风险在个别项目中已经显现。” 他的汇报持续了约五十分钟,既有宏观格局,又有微观细节; 既有成绩展示,也有问题剖析; 充分展现了销服体系对业务的深刻理解和务实作风。 周立峰汇报结束后,会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徐平微微侧身,对旁边的郑非低语了几句,郑非脸上露出赞许神色。 陈默面色平静,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数据很扎实,问题找得也准。 接下来,请建明汇报平台与支撑组织的工作。” 徐建明应声上台。 作为分管平台与支撑组织的副总裁,他的汇报聚焦于研发管理、生态合作、人力资源、财务等职能板块如何支撑业务发展。 他详细汇报了研发投入的占比、重点项目的资源保障、生态伙伴的数量与质量、关键人才的招聘与保留、以及BU整体的财务状况和预算执行情况。 他的汇报同样结构清晰,数据支撑有力,体现了职能体系的专业化和精细化管理的成果。 “……在成本控制方面,我们通过优化采购流程、推行精细化预算管理,全年运营费用率较年初目标下降了1.2个百分点。然而,”徐建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们也必须坦诚面对挑战。 特别是在PLM产品线的几个早期战略项目中,由于历史原因,定制化开发比例过高,导致实施成本大幅超出预算,毛利率显著低于BU平均水平。 这是我们下一步需要重点优化和解决的‘硬骨头’。” 他直接点出了薛超凡团队面临的核心痛点。 汇报完毕,最核心的质询与挑战环节随即到来。 第1245章 传统质询环节 陈默首先开口,问题直接而尖锐: “建明总,你提到PLM项目成本超支。 根因分析是什么? 是需求管理失控?技术方案选择失误?还是项目管理能力不足? 另外,你提出的‘优化方案’,如何能保证在明年的新项目中不再重蹈覆辙? 我要听到具体可落地的措施,而不是只存在于PPT上的描述。” 徐建明显然有所准备,他调出另一页详细的分析数据: “陈总,根因主要有三。 第一,早期为满足战略客户特定需求,缺乏产品化思维,做了过多深度定制,形成了技术债务。 第二,部分项目在需求变更管理上流程执行不严,导致范围蔓延。 第三,也是关键一点,我们缺乏对复杂制造行业PLM实施的标准化方法论和可复用资产库,导致每个项目都近乎从零开始,效率低下。”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针对性的措施包括:第一,联合PLM产品线,强力推动V1.5产品路标中的‘产品化、平台化’转型,建立定制化需求准入和评审机制。 第二,强化项目里程碑管理和变更控制流程,并将执行情况纳入项目核心成员的绩效考核。 第三,由研发管理部牵头,协同PLM行业解决方案部,在未来半年内,搭建起覆盖主流行业的解决方案资产库和实施工具包,目标是将新项目的平均实施周期缩短20%,人力投入降低15%。” 回答条理清晰,措施具体。 陈默听后,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赵坤: “赵总,作为产品线分管领导,你对建明提到的PLM成本问题和改进方案,有什么补充?” 赵坤立刻接话,语气坚定: “陈总,徐总分析的原因很到位。 产品线层面,我们完全认同并已开始行动。 薛超凡上任后推动的V1.5路标,核心就是解决这些问题。 我们将严格限制非标定制,强化产品通用能力,同时联合销服体系,优化项目打法和合同质量,从源头上控制风险。 请集团领导放心,PLM产品线有决心、也有能力扭转这一局面。” 这番对答,将问题暴露、根因分析、改进措施和责任归属清晰地展现出来,符合华兴文化中“直面问题、解决问题”的精髓。 左梦安这时也开口提问,他关注的是供应链相关的成本: “建明总,你提到运营费用率下降,这里面采购降本的贡献具体是多少? 另外,我们自研的ERP和高斯数据库在上线后,对集团整体IT采购成本的节约效应,在BU的财报里是否有量化体现? 这部分内循环的价值,应该更清晰地展示出来。” 徐建明迅速回应: “左总,采购降本对费用率下降的贡献约为一个百分点。 关于内循环价值,根据初步测算,仅数字技术BU内部使用自研ERP和数据库,相比采购国外商业软件,年度节约的软件许可和维护费用就超过9亿元人民币。 这部分价值虽然在BU内部报表中体现为成本节约,但确实是集团整体战略带来的巨大收益。 后续我们可以在集团层面做更详细的联合报告。” 左梦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质询环节过后,会议进入各产品线述职部分。 赵坤代表产品线体系做了整体概述,强调了各产品线在技术突破、产品成熟度和生态建设方面的进展。 冯亦如作为CTO,则从技术规划、研发效能、前瞻技术布局角度进行了补充。 两人的汇报高屋建瓴,为后续具体产品线的汇报铺垫了背景。 李峰和苏琳分别就ERP和高斯数据库产品线进行了汇报。 他们的汇报已经演练过多次,数据详实,案例丰富,重点突出了在极端复杂场景下的稳定表现、性能优势以及对客户业务创新的支撑价值。 由于是BU内的“现金牛”和“压舱石”业务,且成绩斐然,受到的挑战相对较少,更多的是来自嘉宾的肯定和细节追问。 随后,会议迎来了一个备受关注的环节,即EDA产品线的汇报。 毕竟这是属于丑国的传统优势项目,也是卡脖子项目之一。 当陈默宣布“下面,关于EDA产品线的年度总结,由钟耀祖代表汇报”时,会场内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位相对年轻的三级部门部长。 钟耀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演讲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更多的是肩负重任的使命感。 “郑老,徐总,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下面由我代表EDA产品线,汇报2020年度工作。” 钟耀祖的声音初始略带一丝紧绷,但很快稳定下来。 他首先展示了EDA产品线的核心成果: “在过去一年半,我们持续攻坚,不断迭代优化工具链。 就在上个月,我们实现了里程碑式的突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华兴自研EDA工具链,在海思以及外部多家头部客户的最新项目中,实现了100%的全流程覆盖! 这意味着,从芯片架构设计、逻辑综合、物理实现,到签核验证,所有环节都可以完全依靠我们自己的工具完成!” 这个“100%覆盖”的消息,如同在会场里投下一颗炸弹,瞬间引起了震动。 虽然不少人知道EDA工具链已经几乎能做到全覆盖,但在如此正式场合由负责人确认,依然带来了强烈的冲击力。 冯庭波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姚尘风坐直了身体,连一直表情平静的郑非,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这不仅是一个数字的突破,”钟耀祖按照陈默之前的指导,提升着汇报的格局。 “更代表着我们打破了国外巨头在芯片设计最核心工具上的长期垄断,为华国芯片产业的供应链安全,夯实了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我们的工具,不仅解决了‘有无’问题,更在AI驱动布局布线、多物理场仿真等尖端领域,开始展现出独特的性能优势。” 他详细汇报了各工具模块的性能提升、客户应用案例以及生态建设情况。 数据扎实,论证有力。 汇报末尾,他按照模板,分析了面临的挑战,主要是海外高端市场竞争的艰难,以及如何进一步提升工具在更先进工艺节点上的易用性和效率。 汇报结束,提问环节开始。 姚尘风率先发问,他关心的是EDA与终端业务的协同: “钟部长,祝贺你们取得历史性突破。 我的问题是,我们的EDA工具,在支持终端自研的物联网、穿戴设备等特定场景的低功耗、小面积芯片设计上,有没有形成针对性的优化方案? 终端对芯片的差异化需求很强,EDA工具需要更贴身的支持。” 第1246章 扶上马再送一程 钟耀祖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流畅地回答了目前在低功耗设计套件和特定IP集成方面的工作,但也坦诚在针对超细分场景的深度优化上还在持续投入。 冯庭波的问题则更加专业和深入: “耀祖,你们提到在3nm FinFET工艺的预研中,器件的建模精度和寄生参数提取的准确性遇到了挑战。 我想了解,在应对量子效应日益显著的后摩尔时代,你们在基础物理模型和计算算法上,有什么新的思路和布局? 这关系到我们未来能否持续跟上甚至引领工艺进步。”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直指EDA研发最前沿的深水区。 钟耀祖虽然对整体技术方向有把握,但在一些极其前沿的战略问题上,他的认知深度显然还不足以完全应对冯庭波这个级别专家的拷问。 他斟酌着词语,努力给出回答,但难免显得有些不够透彻。 这时,陈默自然地接过话头: “庭波总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关键。 关于后摩尔时代的EDA挑战,不仅仅是工艺跟进,更是设计方法学的变革。 我们EDA产品线,联合2012实验室,已经启动了‘后摩尔计算架构与设计自动化’的先遣研究项目。 初步思路是探索基于异构集成、近似计算和AI原生设计的新范式。 在物理模型层面,我们正在与海思的器件部门以及国内顶尖高校合作,开发新一代的紧束缚模型和机器学习辅助的快速场求解器。 虽然前路漫长,但我们已经明确了方向,并开始投入资源。” 陈默的回答,不仅化解了钟耀祖的尴尬,更展现了作为BU总裁对前沿技术的深刻洞察和战略布局。 巧妙地将钟耀祖团队的阶段性成果,纳入到一个更宏大也更前瞻的叙事中。 这样既保护了下属,又小装一逼。 郑非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一百个百分之二,不如一个百分之百。 这个百分之百的全流程覆盖,来之不易,意义重大。” 他目光看向钟耀祖,又转向陈默。 “这说明,我们华兴人,只要认准了方向,耐得住寂寞,舍得投入,就没有攻不下的山头。 EDA的突破,不仅仅是数字技术BU的成功,更是整个华兴在攀登科技珠峰道路上,扎下的一根坚实营桩。 辛苦了!” 这句“辛苦了”从郑非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这是对整个EDA团队的肯定和最高褒奖。 钟耀祖激动得脸色微红,连忙道:“谢谢郑老!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陈默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他给钟耀祖搭好的台子,在这个瞬间收到了完美的效果。 会议继续进行,后续还有生态合作、人力资源等职能板块的汇报。 一号厅内,灯光依旧明亮。 数据的洪流、思辨的火花、战略的蓝图,仍在激烈地碰撞与交织。 ...... 当各业务模块的述职全部结束,时间已近下午四点。 会议厅内的气氛却并未有丝毫松懈。 数据的激流已然汇成江海,现在,是到了规划航向,决定这艘巨轮明年驶向何方的关键时刻。 陈默示意工作人员快速更换了主讲台的资料,环形主屏幕上显示出新的主题。 “数字技术BU 2021年度战略规划研讨”。 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给了在座所有人几分钟的休息和思考时间。 短暂的休会期间,咖啡的香气再次弥漫,但人们交谈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重新落座后,陈默开门见山: “过去的成绩和问题,我们已经做了全面的复盘。 复盘是镜子,能照见得失,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透过这面镜子,看清未来的路。 数字技术BU不能躺在功劳簿上,更不能被问题吓倒。 接下来,我要明确我们明年,乃至未来三年的战略方向和必赢之战。”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首先,是战略方向。” 陈默操作激光笔,主屏幕上列出三条清晰的路径: “第一,纵深推进‘根技术’战略。 EDA、高斯数据库、ERP,这些是我们已经突破的‘根’。明年,我们要让这些根扎得更深、更牢。 EDA要向更先进的工艺节点和AI原生设计范式进军; 高斯数据库要挑战金融核心之外的更多‘硬骨头’场景; ERP要深化行业融合,从‘好用’迈向‘智慧’。” “第二,全力拓展‘数字孪生’主线。 PLM是我们构建工业数字孪生的核心引擎。 明年,PLM必须实现从‘项目定制’到‘平台产品’的关键蜕变,不仅要守住高端制造的基本盘,更要向更广阔的离散工业、流程工业领域渗透,成为连接研发、制造、服务全价值链的数字神经中枢。 还要成立新的MES产品线,补齐工学软件的最后短板。” “第三,战略性布局‘绿色数字能源’新赛道。 这是我要重点强调的新方向。” 说到这里,陈默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理解了这个新名词的分量。 “随着全球数字经济的爆发式增长,数据中心的能耗已成为不可忽视的战略性问题。 国家‘双碳’目标紧迫,东数西算工程全面启动,这既是挑战,更是我们巨大的机遇。 我们华兴在通信能源、电力电子技术上有数十年的深厚积累,数字技术BU在温控、AI节能算法、系统架构上有天然优势。 因此,我决定,正式成立‘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 这个决定让会场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 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完全跳出了传统企业软件和工业软件的范畴。 陈默没有给太多质疑的时间,继续阐述其逻辑: “这不是一时兴起。 我们内部已经做了长达半年的调研和预研。 未来的数据中心,不仅仅是服务器的堆叠,更是融合了供配电、制冷、计算、网络和智能管理的复杂系统。 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卖服务器或者UPS,而是提供端到端的极致节能、快速部署、智能运维的数据中心基础设施解决方案。 这将是我们数字技术BU未来最重要的增长极之一,也是华兴践行绿色发展的战略举措。” 第1247章 关于军团的探索 陈默的语气自信到仿佛能预见未来,将“可能性”直接提升到了“战略必然”的高度。 “基于以上三大战略方向,”陈默切换页面,屏幕上显示出几个醒目的标语。 “2021年,数字技术BU有三大关键战役,也是我们必须拿下的必赢之战!” “必赢之战一:EDA海外顶尖客户的突破。 立峰总,赵坤总,这是你们明年的头号任务。 集中优势兵力,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欧美主流芯片设计公司中,实现至少一家头部客户的正式采购和规模应用。 这关乎我们EDA工具的全球公信力,没有退路!” 周立峰和赵坤神色一凛,同时重重点头。 “必赢之战二:PLM产品化与规模化复制的‘生死线’。 薛超凡,赵坤,这是PLM产品线的生死之战。 明年,我要看到V1.5版本成功发布并获得市场认可,自主获取项目金额占比提升到50%以上,项目实施成本和周期必须实现我之前要求的‘双降’目标。 打不通产品化这条路,PLM就没有未来!” 薛超凡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压力巨大,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必赢之战三:数据中心能源‘军团式’突击的首战告捷。” 陈默的目光投向一个空着的位置,那里即将迎来新的负责人,“这个新产品线,我将采用一种全新的运作模式,即‘军团’模式。” 他详细解释了这种模式: “它不同于我们现有的产品线编制。 ‘数据中心能源军团’将是一个高度集成、拥有充分自主权的‘特种部队’。 它集研发、营销、销售、服务、供应链于一体,目标只有一个: 垂直打通数据中心能源这个细分行业,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实现从0到1,从1到N的突破。 军团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享有包括预算审批、人员调配、技术路线决策在内的极大自主权,但同时,也对结果负完全责任,实行‘战场司令官’制度。” 这番描述让在场所有华兴老兵都感到一种久违的、类似于早期开拓市场时的热血与激动。 这无疑是陈默在现有成熟体系内进行的一次大胆的管理创新和组织实验,充满了挑战,也蕴含着无限可能。 “战略方向已定,关键战役明确。 现在,是调整组织、分配资源,确保战略落地的时刻。” 陈默的话引出了会议的最终决策环节。 主屏幕上显示出新的组织架构图(草案)。 产品线体系(赵坤分管)下,在原有ERP、高斯数据库、EDA、PLM四大产品线基础上,新增: MES(制造执行系统)产品线:专注于车间层管理,与PLM(研发层)、ERP(管理层)形成制造业数字化的完整闭环。 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军团模式):独立设置,初期为二级部门,直接向BU总裁陈默汇报。 区域组织(周立峰分管) 和平台与支撑组织(徐建明分管) 架构基本保持不变,但需全力支撑新业务拓展。 “关于资源分配,”陈默看向财务总监沈中毅和人力资源负责人。 “2021年,数字技术BU的总预算投入,将在2020年基础上增加40%。 其中,EDA产品线和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是投入重点,预算增幅分别达到60%和首年专项预算3亿。 PLM产品线在保障产品化转型的前提下,预算保持稳定增长。 MES产品线获得启动专项资金。” “人力资源方面,明年BU总体headCOUnt增加25%。 重点向EDA、MES、数据中心能源军团倾斜。 同时,启动内部‘雄鹰计划’,鼓励现有骨干向新业务、关键战役流动。 徐总,沈总,散会后立刻牵头制定详细的预算和人力分配方案,一周内上EMT会评审。” 这番资源调配,清晰地传递出陈默的战略重心: 巩固核心(EDA)、突破短板(MES)、探索新打法(数据中心能源)。 会议持续到晚上七点,期间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有对军团模式运作细节的质疑,有对MES前景的担忧,有对资源分配比例的争论。 但在陈默、赵坤、周立峰、徐建明等核心高管的引导下,最终基本达成了共识。 会议最后,陈默进行总结陈词,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与期待: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我们回顾了过去,更重要的是定义了未来。 战略的蓝图已经绘就,出征的号角已经吹响。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掉队,但数字技术BU的列车,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迟疑而放缓速度。” “接下来是老规矩,经营管理团队(EMT)会根据今天的讨论,形成正式的会议纪要和行动清单。 这份清单,就是你们明年的‘军令状’!” 他目光扫过每一位核心干部: “它会明确每一项关键举措的负责人、时间表、交付标准和资源保障。 它将直接用于: 第一,修订和完善我们下一年度的商业计划和预算; 第二,指导我们下一年度每一天的业务运营和决策; 第三,作为在座每一位干部明年绩效评定的核心输入!” “散会!” “散会”二字落下,标志着这场长达十小时的年度战略会议终于结束。 人们纷纷起身,人群中离开的郑非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探索军团打法”,转头又和徐平说着什么。 当然,实际上军团打法本来就是陈默抄的作业。 前世华兴组建军团的核心目的是为了 “活下去,有质量地活下去” 。 当时在丑国制裁的背景下,华兴面临巨大压力,需要寻找新的增长点。 军团模式旨在: 缩短管理链条:打破原有的部门墙,形成一支由专家组成的、集研发、销售、服务于一体的精干团队。 聚焦垂直行业:深入特定行业,快速响应客户需求,提供一站式的解决方案。 实现收入增长:通过在B端(企业业务)和G端(政府业务)市场寻求突破,弥补消费者业务(手机等)下滑带来的损失。 简单来说,军团就像一支支“特种部队”,被派往一个个具体的“战场”(垂直行业),目标是“杀出一条血路”。 今生陈默一句“拿来吧你”以后,军团模式就提前一年水灵灵的出现在了数字技术BU的年终总结会上。 另一边的林雨晴在散会时立刻带领秘书团队上前,与各位高管确认会议纪要和行动清单的要点。 很快,一份凝结了数字技术BU未来一年命运的文件,将在未来48小时内,经过精细打磨后,下发至每一位关键人员手中。 陈默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站在空荡的会场中央,环视着刚刚经历了思想风暴的空间。 窗外,鹏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第1248章 事后反应 数字技术BU年终总结会的余波,在接下来几天迅速扩散至整个BU的每一个角落。 尽管正式的会议纪要和具体的奖金分配方案尚在紧锣密鼓的制定中,但那187.6亿的惊人营收、618%的恐怖增速,以及“全球前十”的崭新定位。 已然在内部论坛和各个茶水间、食堂餐桌上,发酵成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在华兴,数字从来不只是数字,它是衡量贡献的标尺,更是真金白银的预告。 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业绩如此彪炳的BU,其年终奖的“大盘子”必然丰厚的超乎想象。 华兴的年终奖体系,向来都是遵循着清晰的三层传导逻辑: 第一层是公司整体效益决定总奖金池。 这条巨轮的航行收获,是所有船员利益的根基。 这确保了所有员工的利益都与公司的命运绑定在一起。 如果华兴今年全球业务丰收,总奖金池就大; 如果遇到内外部打击,总奖金池就会缩水,所有BU都会受到影响。 第二层是BU效益决定奖金包分配。 数字技术BU这块在惊涛骇浪中杀出的“肥肉”,能从上层的总池子里切下多大一块,取决于它自身的“战功”,那就是收入、利润和战略贡献。 此刻,BU那亮眼的成绩单,已经预示着这个“奖金包”的体积将空前庞大。 赚钱多、战略贡献大的BU,能从这个总池子里分到更大的一块蛋糕。 反之,则分得少。 这很合理。 当然第三层则是个人绩效决定最终到手数额。 在每个BU内部,管理者会根据员工的个人绩效等级,将本BU内本部门的“奖金包”分配给个人。 这最终的分配,则是根据每个员工在过去一年里的个人绩效等级(A/B+/B/C/D)来决定,如同毛细血管将养分精准输送到每一个细胞。 此时此刻,跟数字技术BU所在的办公室的空气中都仿佛已经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 鹏城,A区,那间熟悉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陈默坐在窗边,面前是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 水汽袅袅,茶香清淡,却化不开他眉宇间的凝重。 坐在他对面的,是刚刚卸任轮值董事长但仍深度参与公司战略的徐平。 实际上他早就应该卸任的,不过那会儿正值被丑国第一次制裁期间,属于是“战时”,所以他这个董事长一当就是两年。 “财报发布会交给你,是众望所归。”徐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数字技术BU和车BG是公司这两年最大的亮点,也是对外回应一切质疑最有力的武器。 由你这个关系最亲密的常务董事亲自解读,分量最重。” 陈默微微颔首,并未表现出任何得意: “压力不小。业绩好看只是基础,关键是让外界看懂我们的战略决心和可持续性。” “看得懂的自然懂,看不懂的,或者假装看不懂的,也需要听到我们的声音。”徐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次发布会,不同以往。 外面风向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质疑,而是...”,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是审视,带着放大镜的审视。他们想知道,华兴的‘根技术’,究竟扎得有多深,是盆景,还是雨林。” 陈默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 他明白徐平的意思。 “盆景独美,雨林共生。”陈默沉声道: “我们的财报,要展示的不是一枝独秀,而是一片森林的生机。 ERP、高斯数据库是支撑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土壤,EDA是滋养芯片产业的活水,PLM和未来的MES、数据中心能源,则是孕育万千应用的林木。 这些逻辑,我会讲透。” 徐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这次你不仅是财务数据的汇报者,更是华兴面向下一个五年,在数字世界‘立棍’的宣言人。 董事会看好你,才会把这个讲台交给你。”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提醒: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数字技术BU风头太劲,内部...未必全是喝彩声。” 陈默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放下了茶杯。 他当然听懂了徐平的弦外之音。 华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庞大的体系内,资源、话语权的争夺从未停止。 数字技术BU的异军突起,尤其是他陈默的火箭式晋升,触动的利益网络,绝非一张两张。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陈默平静地回答,“数字技术BU只对公司的整体战略和最终结果负责。” 徐平笑了笑,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 他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处理好那些台面下的波澜。 毕竟,当年和这小子有“怨”的高管好像基本上都进去了,颇有一种碰谁谁死的“巧合”。 又聊了几句,陈默临走前还特意神秘兮兮的邀请了徐老板下班以后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蓉城,华兴研究所U3员工食堂。 午间的食堂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菜品的香气。 同事们热烈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在靠窗的一个位置,EDA产品线下属器件建模与仿真基础部的工程师高远,正和数字后端与AI驱动研发部的赵磊面对面坐着,两人餐盘里的菜都快见了底。 高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压低声音对赵磊说: “磊子,听说了吗?咱们BU今年可是放了颗大卫星! 一百八十多亿啊! 我的天,我算了一下,这增速......” 赵磊性格比高远更外放些,他夹起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接话,眼中闪着光: “废话,现在全BU谁不知道?咱们EDA可是头号功臣之一! 钟部长在会上那一句‘100%全流程覆盖’,你当时是没看见,据说连郑老都直接肯定了! 这分量,啧啧。” 两人都是大连理工大学微电子专业同届毕业的校友,同年通过校招加入华兴,又先后被整合进数字技术BU的EDA产品线,关系铁得很。 高远偏向底层物理模型和仿真算法,赵磊则专注于布局布线优化和AI在设计中的应用,虽在不同部门,但经常因为项目协同而交流。 第1249章 高远和赵磊 “这下稳了。”高远用筷子轻轻敲了敲餐盘边缘,语气带着憧憬。 “BU奖金包肯定小不了。 我导师偷偷跟我说,今年咱们产品线的预算增幅是60%! 这说明什么?说明公司,说明陈老板,对EDA的重视程度是空前的。 投入大,产出高,回报自然就......” 赵磊嘿嘿一笑,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可不是嘛!‘跟着陈老板有肉吃’,这话真是半点不假。 想想几年前,咱们刚进来的时候,EDA还是个小团队,处处被国外巨头压着打。 这才几年时间啊?咱们的工具链都能全覆盖了! 能在这种高速成长的BU,在这种颠覆性的产品线里干活,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这年终奖,我看不只是‘肉’,怕是能分到‘排骨’甚至‘蹄髈’!” 他说的兴起,端起旁边的例汤喝了一大口,畅快地哈了口气: “而且,你发现没?陈老板用人是真敢给机会。 你看我们钟部长,这次可是代替陈老板做整个EDA产品线的汇报! 啧啧啧,这信号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们钟部长深受陈老板信任,而且干得极其出色!我听说啊,”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钟部长交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唐秘书,都是陈老板手把手教的。” 说完又立马补充了一句,“小道消息,不保真。” 高远一脸懵逼,你说你们部门老大在组织里备受信任有可能再进一步我是信的,什么陈总手把手教把妹这种辣鸡八卦赶紧滚粗吧。 磊子这狗东西,要抬你们家钟部长身份也不是这样抬的啊。 他直接略过八卦,回到前面的话题: “钟部能力强,又拼,你跟着他干有奔头。 不过咱们EDA三个部门是一个整体,都别掉了链子。 明年EDA海外突破是必赢之战,任务重着呢。” “那是自然!”赵磊一拍大腿,“吃饱没?吃饱了咱去湖边溜达溜达。” 蓉城研究所,人工湖畔。 午后的阳光透过冬日薄薄的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带来几分暖意。 九栋环湖而立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偶尔有几只黑天鹅优雅地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赵磊手里拿着刚从食堂旁边便利店买来的馒头,撕下一小块,轻轻抛入湖中。 瞬间,一大群色彩斑斓的锦鲤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争抢着食物,水面顿时沸腾起来,漾开一片金红。 他看着争食的鱼群,脸上带着轻松而满足的笑容,思绪却飘得更远。 他想起刚才和高远的谈话,想起钟耀祖部长在会后回到部门时,那虽然疲惫却难掩振奋的神情。 钟部没有透露会议的具体细节,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和干劲,感染了部门的每一个人。 “代替陈老板汇报......”赵磊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职场幸运儿。 一毕业就加入了华兴,赶上了公司发力自研EDA的浪潮,所在的数字技术BU又是如此迅猛发展,如同坐上了火箭。 顶头上司钟耀祖部长不仅技术太硬了,而且正处在事业的快速上升期,这意味着他们整个团队都能获得更多的关注、资源和机会。 他回想起几年前,EDA工具还严重依赖国外,每次遇到卡脖子的技术难题,大家都憋着一股劲。 如今,他们用自己的代码和算法,一步步构建起了完全自主可控的工具链,并且得到了市场和顶尖客户的认可。 这种参与创造历史、见证并推动产业变革的成就感,跟金钱的回报一样让人很爽。 当前,EDA产品线不仅在国内市场占据绝对主导,更开始向海外顶尖客户发起冲击。 BU整体发展迅猛,战略清晰,资源倾斜。 而他所处的数字后端与AI驱动研发部,更是EDA工具链中技术含量最高、最具未来潜力的方向之一。 钟部长在这次BU最高级别的年终总结会上代表产品线做汇报,并且得到了郑老“辛苦了”的高度评价,这无疑说明钟部长的能力和贡献得到了集团最高层的认可,升职加薪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老板有前途,团队有战斗力,业务在国家战略赛道上......” 赵磊一边漫无目的地投喂着馒头屑,一边在心里盘算,“这简直就是理想的工作状态了。”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掰了一大块馒头扔进湖里,“吃吧吃吧,大家同喜!” 没多久,赵磊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看着湖中依然追逐嬉戏的锦鲤,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望着湖对岸的U2栋,那里是数字技术BU在蓉城的大本营,仿佛能感受到那栋楼里此刻洋溢着的兴奋与活力。 这是一个努力就有回报的地方,这是属于奋斗者的时代。 而整个数字技术BU在陈老板的带领下,他们这些奋斗者,正收获着应有的丰厚回报。 赵磊转身,朝着U2那栋承载着梦想与未来的研发大楼走去,脚步轻快而坚定。 ...... 另一边,鹏城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透过华兴总部G区食堂“竹园”包间宽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桌面上。 陈默和胡笳相对而坐,面前摆放着几碟精致的家常小菜: 一份清蒸鲈鱼,一盅山药排骨汤,一盘青椒炒鸡,一盘清炒豆苗,还有一小碟蓉城特色的泡菜。 泡茶是胡笳特意安排的,说是解腻。 距离那场决定数字技术BU未来走向的年终总结会,已经过去了三天。 BU内部先是兴奋于亮眼的成绩和丰厚的预期回报,然后便开始为那三场必须拿下的“必赢之战”拟定计划。 当然,随之而来便是沉重的压力。 陈默刚刚结束一个与车BG那边的视频协调会,胡笳找上门的时候就猜到他还没吃饭,把他“强行”拉了出来。 此刻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排骨汤,吹了吹热气,动作不疾不徐。 胡笳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气色极好,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光。 尽管已是两岁孩子的母亲,但那份精致五官和灵动气质依旧未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妻的温婉与沉静。 第1250章 披露财报的意义 “看你这两天忙的,连轴转了吧?”胡笳夹了一筷子豆苗放到陈默碗里,“尝尝这个,挺嫩的。” “嗯,是有点。”陈默喝下汤,胃里暖和了不少,神色也舒缓下来。 “刚跟姚总那边碰完,启界新款M7的智驾方案还有一些细节要优化,时间紧。” “你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胡笳轻声叮嘱,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我刚刚听辛总说说集团今年的财报发布会,定在下周三? 而且是由你来主持发布?” “对。”陈默点点头,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剔掉刺,然后很自然地放到了胡笳的碟子里,“徐总跟我说了,估计是郑老板亲自定的。” 胡笳享受着丈夫的体贴,秀气的眉毛却微微挑起,带着一丝不解: “我有点好奇......我们华兴又不是上市公司,没有强制披露的义务,为什么每年还要这么大张旗鼓地举办财报发布会? 而且我看往年阵仗都不小,今年更是让你这位常务董事亲自出马。 这投入的人力物力,还有信息透明带来的潜在风险......值得吗?” 她并非不懂商业运作,作为华兴云BU的二级部门部长,她管理着庞大的云基础设施运营团队,对成本、效率和风险自有其专业的考量。 只是她过往的视角更多聚焦在技术运维和内部管理层面,对于集团层面这种面向外部的宏大叙事和战略沟通,其深意还未能完全触及核心。 陈默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看向胡笳的目光带着赞许和引导。 他很欣赏胡笳这一点,从不会不懂装懂,有疑问就会坦诚地提出来,而且总能抓住关键点。 “问得好。”陈默身体微微后靠,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开始解惑。 “首先,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上市公司,理论上完全可以关起门来自己算账。 但华兴的格局,从来不止于‘活下来’,我们要的是‘有质量地活下去’,并且要在全球舞台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他顿了顿,继续道: “建立信任与透明度,这是我们主动披露的基石。 胡向东胡总多次强调过,‘透明’是现代商业社会公平竞争的前提。 我们华兴的业务遍及全球170多个国家,服务着全球700多个城市、267家世界500强企业。 这些客户,这些伙伴,他们把自身的数字化转型,甚至部分身家性命托付给我们,他们凭什么相信华兴能持续健康地经营下去? 光靠喊口号是不够的。 一份经过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开透明的财报,就是我们递给世界的‘体检报告’。 这代表着我们的开放、自信和负责任的态度,是在构建一个和谐可信赖的商业生态环境。” 胡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这是一种主动的‘信用背书’,降低全球客户和伙伴与我们合作时的疑虑和评估成本。” “没错。”陈默肯定道: “第二,满足利益相关者的需求。 我们的生态圈太庞大了。 供应商、渠道伙伴、金融机构、政府监管机构,甚至是我们自己的员工...... 他们都是华兴这部庞大机器能持续运转的关键组成部分。 他们需要了解华兴的经营状况、财务健康度和未来的发展潜力,以此来决定他们自身的资源投入、合作策略和信心指数。 财报,就是最直接、最权威的信息载体。”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你是一家供应商。 是愿意给一个财务状况模糊不清、前景不明的公司长期供货甚至给予账期。 还是愿意与一个财务状况清晰、增长稳健的巨头深度绑定? 答案不言而喻。” “我明白了,”胡笳眼睛微亮,“这就像是给我们整个生态链注入‘稳定剂’和‘强心针’。” “对。第三,支撑我们的全球化战略。”陈默继续深入,“你想想,往年我们的财报发布会,是用多少种语言向全球直播的?” “九种。”胡笳迅速回答,这个数字她印象深刻。 “对,九种语言。 这不仅仅是一场财务数据的宣读,更是一次面向全球市场的高规格战略沟通。 它向世界展示的,是华兴作为一家全球化企业的专业形象、开放胸襟和沟通诚意。 这对于我们品牌美誉度的提升,对于在海外市场打破某些固有的偏见和壁垒,意义非凡。 这是一种软实力的体现,其价值,很多时候甚至超过单纯的广告投放。” 陈默的阐述,让胡笳的思维逐渐从部门管理的微观层面,拉升到集团战略的宏观高度。 她微微颔首,示意陈默继续。 “第四,展示我们的战略决心与韧性。”陈默的语气稍稍凝重了一些。 “尤其是在2019年之后,我们面临了前所未有的特殊挑战。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不仅坚持发布财报,甚至还会考虑提前公布,这传递的是什么信号?” 胡笳沉吟片刻,肯定地回答: “是信心。是告诉全世界,华兴不仅还在,而且活得很好,我们的战略纵深比他们想象的更厚实,我们的韧性超乎预期。” “非常准确。”陈默赞许地看着妻子。 “这是一种无声却力量千钧的宣言。 它让我们的客户安心,让伙伴放心,也让......某些对手不能随心。 今年由我来发布,本身也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数字技术BU和车BG,是华兴在挑战中孕育出的新增长引擎,是我们面向未来布局的关键落子。 我来讲,就是要让大家看清楚,华兴的‘根技术’战略成果如何,我们的创新业务走到了哪一步。” 他稍微停顿,让胡笳消化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点: “第五,直接回应市场的关注与质疑。 树大招风。 华兴发展到今天这个体量,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无数解读,其中难免有误读、有曲解,甚至有别有用心的揣测。 财报发布会,提供了一个最高效、最权威的官方发声渠道。 我这个级别的公司负责人亲自站到台前,用详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直面外界的关切,解答疑问,澄清误解。 这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信息不对称带来的市场波动和信誉损伤。” 第1251章 一波肥 陈默说完,看着胡笳,温和地问道:“怎么样,这么解释,能理解我们为什么非要‘自找麻烦’了吗?” 胡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悟和钦佩交织的神情。 她本就极其聪慧,陈默这番抽丝剥茧、层层递进的剖析,彻底打通了她之前的疑惑点。 “懂了。”她用力点头,眼神清亮。 “这根本不是什么‘麻烦’,而是一盘大棋。 一份财报,背后牵扯的是全球信任的建立、生态链的稳固、品牌形象的塑造、战略决心的传递和舆论阵地的争夺。 看似是财务披露,实则是综合性的战略沟通工具,其价值,远非那点举办成本可以衡量。”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又骄傲的语气说: “怪不得要你这个常务董事亲自出马。 你这可是代表着华兴的‘门面’和‘底气’去亮相呢。” 陈默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所以啊,压力不小。 到时候台下坐着的,除了各路媒体,还有分析师、机构投资者、重要客户代表,镜头后面更是无数双盯着我们的眼睛。 数据要准,逻辑要清,姿态要稳,既要展现力量,又不能显得咄咄逼人。 这个度,得拿捏好。” “你一定没问题的。”胡笳的语气充满信任,她看着陈默,眼中柔情流转,“你一直都是这样,越是压力大,越是能展现出惊人的沉稳和智慧。我和安安在家看你的直播。” 听到儿子,陈默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那小子这两天真是闹人。” “哪有,人家乖着呢。妈说他白天玩你的模型车,玩得可开心了。” 胡笳笑着分享家里的琐事,温暖的氛围在包间里流淌。 夫妻俩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工作与家庭,严肃的战略话题与温馨的家长里短自然交融。 吃完饭,陈默和胡笳并肩走出食堂。 冬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园区精心修剪的绿植上,也洒在两人身上。 ...... 晚上七点,华兴总部G区大楼的灯火已次第亮起,如同镶嵌在都市巨幕上的璀璨星河,勾勒出科技帝国的繁忙与不息。 陈默的办公室的窗外是繁华城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映照着室内的静谧。 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只有办公桌一侧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幽远的香气。 虽不浓烈,却极具存在感,仿佛能涤荡尽一天的喧嚣与疲惫。 紫檀木制的卧香炉旁,一片薄如蝉翼的云母片承托着一小截珍贵的沉香木,顶端泛着暗红色的火点。 青烟袅娜,笔直而上,至尺余高处才缓缓散开,化作无形无质的馨香,缓缓充盈整个空间。 陈默需要深度思考或放松时都喜欢点上一炉好香,让心神在清韵中沉静。 他拿上笔记本电脑,坐在了沙发上。 屏幕解锁,鼠标点了几下,映入眼帘的是复杂的股票交易软件界面。 他没有处理繁忙的公务,而是点开了一个名为“NIO_OperatiOn”的加密文件夹,里面详细记录着一场历时近一年,如今已完美落幕的资本盛宴。 是时候清点一下战果了。 陈默的眼神变得专注,随着鼠标滑动,调出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和汇总表格。 他的思绪回到了2020年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春天。 彼时蔚来(NIO)在美股市场跌入深渊,股价一度探至1.19美元的历史冰点,市场一片看衰之声,仿佛这家承载着中国新能源汽车梦想的公司随时会轰然倒塌。 然而,就在那片至暗时刻,开挂的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对方会绝地逢生。 毕竟前世南皖庐州市政府出手那叫一个果断,今生哪怕对方不出手,他陈默也有后手。 当然,明面上的说法还是自己基于对蔚来独特换电模式和用户社区价值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未来新能源赛道爆发的前瞻,选择在市场最恐慌的时候,开始了逆向布局。 操作极其谨慎。 资金通过多个离岸基金和关联人账户,化整为零,分散建仓。 整个过程如同暗夜潜行,悄无声息。 他设定的目标是持有蔚来总股本的约3.5%,这是一个既能获取巨额收益,又不会轻易引发过度关注和监管审查的巧妙比例。 他的手指停留在最终的成本汇总数据上。 建仓总股数:36,850,000股。 加权平均成本价:1.87美元/股。 总投入资金:约 68,909,500 美元。 这个平均成本,远低于他最初预估的2美元,得益于他精准地抓住了市场最恐慌时期的抛盘,以及在整个建仓过程中极致的耐心和对节奏的完美把控。 接下来,是收获的时刻。 他的目光移向卖出记录。 从2020年11月开始,随着蔚来销量持续爆发,财报扭亏为盈,叠加全球新能源狂热,股价一路飙涨,突破20美元、30美元、40美元...... 他并没有选择在单一高点清仓,而是制定了分批止盈的策略,从45美元上方开始,逐步卖出,锁定利润。 清仓加权平均价:56.48美元/股。 总回收资金:36,850,000股 * 56.48美元/股 = 2,080,088,000 美元(约20.8亿美元)。 即便以陈默如今的心境,看到这个最终数字时,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可不是纸面富贵,是已经安然落袋的真金白银。 个人净收益:总回收资金 - 总投入资金 = 2,080,088,000 - 68,909,500 = 2,011,178,500 美元! 超过二十亿美元!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还不包括他分配给徐平和左梦安的份额。 当初,他分别给予了徐平15%(对应投入10,336,425美元)和左梦安10%(对应投入6,890,950美元)的跟投额度。 陈默迅速心算了一下两人的收益: 徐平最终回收资金:10,336,425美元 / 1.87美元/股 (估算其份额成本) * 56.48美元/股 ≈ 312,013,200美元。 其净收益超过3亿美元。 左梦安最终回收资金: 6,890,950美元 / 1.87美元/股 * 56.48美元/股 ≈ 208,008,800美元。 其净收益超过2亿美元。 (注:为简化理解,上述计算采用了估算。实际精确计算应为:两人收益按其出资额占陈默总投入的比例,乘以陈默的总收益。即徐平收益 = (10,336,425 / 68,909,500) * 2,011,178,500 ≈ 301,676,775 美元;左梦安收益 = (6,890,950 / 68,909,500) * 2,011,178,500 ≈ 201,117,850 美元。) 第1252章 陈默贴脸开大 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陈默的嘴角最终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开挂是真的爽啊,可惜开不了几年了。 当然,这巨额收益的“凯旋”之路,并非一帆风顺。 将如此庞大的资金,从美股市场安全且隐秘地转移回国内,其难度不亚于一场精密的特种作战。 他动用了在瑞子咖啡和灵境互动上市过程中积累的顶级资本人脉资源。 这些位于香江、李家坡、开曼群岛的金融掮客和离岸银行家,视陈默为点石成金的“财神”和深不可测的华兴核心高层,极尽所能地提供“贴心服务”。 资金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交叉持股的SPV(特殊目的实体)、贸易项下、虚假的咨询服务合同等方式,开始了漫长的环球旅行。 途中经过多个离岸金融中心,层层剥离,模糊最终受益人。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触碰到任何敏感国家的金融监管红线。 最惊险的一次,是一笔约三千万美元的资金在经由瑞士某家私人银行转入香江时,疑似触发了丑国的反洗钱预警系统,转账被临时冻结。 消息传来时,陈默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内部会议,他面色不变,只在桌下用手机发出了寥寥数语指示。 他在香江的合作方立刻动用强大律师团队和关系网络,出具了完美的资金来源证明,并施加了必要的“影响力”。 最终有惊无险,资金在冻结48小时后得以解冻,顺利入境。 最终,这超过二十亿美元的巨款,化身为无数条“溪流”,通过合法合规的QDII(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额度补充、FDI(外商直接投资)、甚至部分披着文创基金、科技投资基金的外衣,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陈默在境内严格隔离、多层控股的多个投资公司账户下。 整个过程,付出的综合成本(包括手续费、佣金、税务筹划以及各种“打点”费用)高达总收益的接近百分之三,但陈默认为,这钱花得值。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香炉中的沉香已然燃尽,只余下空气中那缕坚凝不散的清韵。 陈默刚将电脑锁屏,放回抽屉,办公室外就传来了略带嘈杂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老左,你看这小子,现在谱大了,还得我们两个老家伙主动上门。” 徐平那标志性的吐槽隔着门就传了进来。 “徐老板,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备好茶恭候大驾嘛。”陈默笑着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亲自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徐平和左梦安联袂而至。 徐平依旧是不修边幅的休闲夹克,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 左梦安则是一身连帽运动外套,看着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两人嘴角都挂着轻松的笑意,泄露了他们此刻不错的心情。 “徐老板,左老板。”陈默侧身将二人让进办公室。 “嗯,香不错,比你上次那个什么龙涎香好闻,那个太冲。” 徐平吸了吸鼻子,毫不客气地点评道,目光却已经扫过了陈默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似乎在寻找什么。 左梦安则微笑着对陈默点头致意,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步走进。 “两位老板请坐,茶刚刚好。”陈默引着他们在茶海前落座。 红泥小炉上的山泉水正咕嘟咕嘟冒着蟹眼泡,一旁的白瓷盖碗里,是上好的武夷岩茶“不见天”,茶香与残存的沉香交织,营造出一室静谧。 陈默坐在主泡位,娴熟地温壶、烫杯、高冲低泡,动作行云流水,为二人斟上橙黄透亮的头道茶汤。 “来,尝尝,朋友刚弄来的核心山场,量很少。”陈默将晶莹剔透的白瓷品茗杯奉到二人面前。 徐平端起来,吹了吹气,呷了一小口,在口中回味片刻,点头:“岩韵足,水厚,是好东西。” 他放下茶杯,看向陈默,眼神里带着戏谑,“茶是好茶,就是不知道陈老板今天这‘茶’,到底是个什么价钱?” 左梦安也品了一口,赞道:“香气幽长,齿颊留香。陈默,你这茶道是越发精进了。” 他没有徐平那么外露,但眼神中的期待同样明显。 陈默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为二人续上茶汤,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上次请二位老板喝茶时说的事儿,今天算是有了结果。”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瞬间集中起来的注意力,缓缓报出数字: “我们之前投入的那个美股项目,整体运作结束了。 总收益率,大概在二十八倍左右。” “噗,咳咳......” 徐平这次没能忍住,一口茶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指着陈默,半天说不出话,“夺......夺少?二十八倍?!你小子......” 就连一向沉稳的左梦安,端着茶杯的手也轻轻一抖。 滚烫的茶汤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他都恍若未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多......多少?陈默,你确定是二十八倍?” 两人其实也都偶尔关注这支股票,只是不太清楚陈默这种大批量吃货的买入价,也不太清楚陈默的平均出货价。 毕竟本金数额不小,他们觉得能有个好几倍的收益已经很不错了。 谁能想到,这最终的数字,竟然夸张到如此地步! 狗登西一年时间给干出了二十八倍的回报! 这已经不是点石成金了,这简直是点空气成金啊! “嗯,二十八倍。”陈默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平静: “哎,可惜了,主要是建仓成本没控制好,平均下来在1.87美元左右。 还好卖出的时候大批量出货基本卖在了相对高位,均价差不多56.5美元。 否则能做到30倍以上去。” 徐平好不容易顺过气,看着陈默装逼的样子都给气笑了。 “陈默,你特娘的又装逼!” 然后他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1块8毛7的成本......56块5卖出......他娘的,你这买卖做的...... 要是还有这种机会,我就搁这儿坐着坐一天,全天候24小时不休息让你贴脸开大装逼。” 说完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老夫当年买美股......算了,不提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某种被碾压的感觉,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第1253章 权力过渡 左梦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放下茶杯,看着陈默,苦笑着摇头:“陈默啊陈默......你这......让我说什么好。” 他顿了顿,才由衷地说道:“谢谢!这份情,你左哥我记下了。” 震惊和狂喜过后,两人迅速恢复了商界巨擘的冷静,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兴奋和轻松,却昭示着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毕竟,这是数亿美元的真金白银落入自己的口袋,无论身居何位,都难以无动于衷。 “钱,已经全部安全回来了。”陈默看着二人,抛出了另一个定心丸。 “扣除所有通道费用和税费,净收益部分,最晚明天上午,会分别转到二位老板指定的香江安全账户。 如果急需境内资金,我这边也可以协调,分批进来,就是稍微麻烦点。” “安全回来了就好!不着急,放在那边挺好。”徐平大手一挥,显得毫不在意。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资产全球配置是常态,有大笔资金在香江,操作起来反而更方便。 左梦安也点头表示同意: “安全第一,放在香江没问题。 陈默,这次辛苦你了,方方面面都要打点,不容易。” “应该的。”陈默谦逊地笑了笑,再次为二人斟茶,“主要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了这个风口。” “少来这套!”徐平笑骂,“风口天天有,怎么没见别人飞起来?是你小子的眼光和胆魄!妈的,二十八倍......” 他又忍不住喃喃了一句,显然这个数字带给他的冲击力还在持续。 左梦安端起茶杯,细细品味着,目光却落在氤氲的茶汽之后,陈默那张年轻却已隐现威严的脸庞上。 他忽然想起徐平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这小子,是财神爷转世吧?” 当时只当是玩笑,如今看来,竟有几分道理。 茶过三巡,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融洽。 巨额的财富回报像一剂高效的润滑剂,让三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层。 徐平舒服地靠在官帽椅上,拍了拍自己微凸的腹部,对左梦安说: “老左啊,接下来这一年,看你的了。 我这刚卸下担子,浑身轻松,正好可以多盯着点车BG那边,帮陈默和尘风分担分担压力。” 按照华兴的轮值制度,接下来的一年,将由左梦安担任轮值董事长,主持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和战略决策。 左梦安神色一肃,点了点头: “压力不小,尤其是外部环境,看起来并没有缓和的迹象。 内部几个BG的协同,特别是供应链的韧性,还需要再加固。” “是啊,”徐平感慨道: “咱们这艘大船,风高浪急的时候,掌舵的更要稳得住。 该冲的时候要果断,该守的时候要坚韧。 有些决策,可能会得罪人,可能会不被理解,但只要方向对,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该拍板就得拍板。” 他说这话时,收起了玩笑之色,语气中满满都是卸任者的经验之谈和对继任者的支持。 他说着,忽然转过头,戏谑地看向正在低头剥着一个橘子,准备分给二人的陈默: “陈默,你也认真听着点。 别光顾着赚钱,这些道道,说不定哪天你坐这个位置就用上了。” 陈默刚把一瓣橘子递给左梦安,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另一瓣递给徐平,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徐老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这点斤两,能把数字技术BU和车BG那一亩三分地管好,就烧高香了。 集团层面,有您和左老板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帅坐镇,我们才能在下面放心冲锋。”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谦逊。 常务董事的身份已然极高,权力和责任也足够巨大,轮值董事长那个位置,意味着全方位的压力和挑战,绝非易事。 关键是责任太大了,二十万员工还有上百万的外包员工都指着一家公司吃饭,陈默觉得自己的小肩膀扛不住。 左梦安接过橘子,却没有吃,看着陈默,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 “陈默,徐老板这话,不全是玩笑。 公司的发展,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敢于打破常规的魄力。 你在数字技术BU和车BG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有些担子,迟早要落到你们年轻人肩上,提前有些心理准备,不是坏事。” 陈默知道这是两位大佬在提点自己。 他收敛了笑容,脸上神色也认真了几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哎。如果真有那一天,希望我能不负期望。” 徐平哈哈一笑,打破了些许严肃的气氛: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 反正啊,老夫现在是无官一身轻,正好跟着陈财神多捞点实惠。 下次再有这种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记得还叫上我,份额给我留足点!” 陈默和左梦安都笑了起来,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神特么的什么叫无官一身轻啊,你轮值董事长卸任以后不还是副董事长吗。 陈默端起茶杯:“只要二位老板信得过,有机会一定第一时间汇报。” “信!怎么不信!”徐平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小子指鹿为马我都信!” 左梦安也笑着举杯,三人再次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清雅的茶汤里,仿佛也融入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二十八倍收益的余味,变得格外甘醇。 又闲谈了片刻,徐平和左梦安便起身告辞。 陈默依旧亲自将二人送到办公室门口。 “你小子也别压力太大。”徐平临走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低声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亲近。 “放心,徐老板。”陈默点头。 左梦安也微笑着于陈默告别:“默子,辛苦了,早点休息。” 送走两位大佬,陈默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鹏城的夜景依旧璀璨,室内的茶香尚未完全散去。 他走回茶几旁,看着那套精美的茶具和已经冷却的炉火发了会儿呆。 少顷,拿出手机,给胡笳发了条消息: 【两位老板刚走,一切顺利。我收拾一下马上回家。】 很快,胡笳回复了一个可爱的兔子点头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 【嗯,开车小心,安安等你讲故事呢。】 第1254章 转眼又一年 腊月二十八,年关的暖流与冬末的微寒还在交织,但年味已如浓稠的蜜糖,浸润了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尽管冬春之交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口罩的印记也仍停留在人们出行习惯的细微处,但团聚的暖流,已然势不可挡。 常市,这座素有“桃花源里的城市”正浸润在渐浓的年味里。 穿紫河畔的垂柳虽未吐新绿,但沿岸悬挂起的大红灯笼,已为这座古城平添了无数喜庆。 空气中隐约飘来阵阵酱板鸭特有的香辣气息,混合着家家户户准备年菜的暖香,构成常市春节前独有的嗅觉记忆。 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平稳地驶过武陵大道,转入洞庭大道,最后滑入一个位于三闾路附近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里。 这里离诗墙公园不远,能感受到沅江带来的湿润水汽。 车停稳,陈默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抱着儿子的胡笳拉开车门。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羽绒背心,显得休闲而精神。 他绕到另一侧,熟练地拉开车门,一手护着车顶,一手伸向车内。 胡笳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她母亲亲手织的红色围巾,衬得她气色极好。 两岁多的陈沅安被包裹得像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双酷似胡笳的灵动大眼,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对他而言还有些陌生的环境。 早已等候在单元门口的胡家父母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笑开了花。 “爸,妈,我们回来了。”胡笳的声音带着归巢燕子般的轻快。 “哎哟,我的乖外孙!快让外婆抱抱!想死外婆了!”胡母立刻从胡笳手中小心接过陈沅安,不住地用带着常市口音的普通话逗弄着,“安安,认不认得外婆呀?又重喽!” 胡父则笑容满面地拍了拍陈默的胳膊,“小默,路上辛苦了!快,上楼,屋里暖和,你妹妹她们都在家等着呢!”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上了楼。 胡家所在的楼层不高,房子是几年前换置的,面积宽敞,装修雅致温馨,巨大的落地窗外能望见穿紫河的一角风光。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姐!姐夫!你们可算到啦!”一个欢快的身影从客厅窜了出来,不用看就知道是胡芦。 她比胡笳小几岁,性格活泼外向,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宽松的卫衣牛仔裤,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先是凑过去摸了摸小外甥的脸蛋,然后笑嘻嘻地对陈默说: “姐夫,你再不来,妈准备的年菜都要被我偷吃光啦!” 陈默对这个小姨子向来随和,笑着回应:“那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得赶紧制止你这个‘家贼’。” 内心里却想的是这种牛仔裤加卫衣的风格可真是眼熟。 这时,胡杨才从客厅的沙发角落缓缓走过来。 她比胡芦还要文静些,是典型的I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舒适的珊瑚绒家居服,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轻声细语地打招呼:“姐姐,姐夫,你们回来了。” 胡杨现在在市里一家设计院工作,性格内向但心细如发。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陈默时,微微垂了一下,带着对这位知名姐夫的天然敬畏。 “杨杨也在家,真好。”胡笳笑着走过去,揽住妹妹的肩膀。 陈默则是朝对方笑了笑,这黑框眼镜咋也这么眼熟。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常市特色的年货零食:色泽暗红、嚼劲十足的酱板鸭,香酥可口的油炸兰花豆,还有常市特有的麻辣肉和蒿子粑粑。 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大门大吉,充满了家庭的烟火气。 “小默,笳笳,快坐下歇歇,喝杯热茶。”胡母抱着不肯撒手的外孙,指挥着胡芦去倒茶,“你爸特意泡了壶好普洱,安化黑茶也有,看你们喝哪种。”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感受着这与鹏城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地域特色和家庭温情的氛围。 他接过胡芦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 “姐夫,你这次能在常市待几天啊?”胡芦挨着陈默坐下,叽叽喳喳地问。 “倩倩姐的婚礼我们都准备好啦!我跟杨杨都给倩倩姐准备了新婚礼物呢!” 她说着,还得意地朝胡杨扬了扬下巴。 胡杨在一旁轻轻点头,小声补充:“是我和姐姐一起挑的一套茶具。” “谢谢你们有心了。”陈默温和地说,“我们在这边待两天,初二下午就去蓉城。那边事情还不少,得提前过去。” 胡父端着茶杯,关切地问:“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吧?亲家那边都好说话吧?” “都挺好的,爸。”陈默抿了口茶,是醇厚的普洱,“王家很通情达理,婚礼的事情基本都是按照我们这边的风俗和倩倩的意思来。” “那就好,那就好。”胡父连连点头。 “蓉城那边嫁女儿的风气是真好,不兴彩礼那一套,重感情。 我们常市其实也差不多,关键是小两口自己过得和美。” 胡芦插嘴道: “姐夫,那你到时候岂不是要作为娘家大哥,威风凛凛地送嫁? 哇,想想那个场面,福布斯大佬亲自镇场,倩倩姐太有面子了! 不行,我结婚的时候姐夫你也得来撑场子!” 陈默被她的形容逗笑:“什么威风凛凛,我就是去当个背景板,看着妹妹幸福就行。” 胡笳在一旁和母亲整理着带回来的行李和礼物,听着丈夫和妹妹的对话,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种家人环绕,闲话家常的温暖,是她忙碌工作中最珍贵的慰藉。 小小的插曲发生在晚饭前。 胡芦非要拉着陈默看她最近玩的一款手游,炫耀她的战绩; 而胡杨则默默地把给小外甥买的新玩具和绘本整理好,放在了儿童房最显眼的位置。 晚餐极其丰盛,是地道的常市家常菜。 除了必不可少的年菜,还有钵钵菜、常市米粉炖的鸡汤、肥肠煲,以及胡父亲自下厨做的口味河虾。 辛辣鲜香的滋味,充满了洞庭湖区的豪放与热情。 饭桌上,胡芦依旧是活跃气氛的主力,不停地给陈默夹菜,讲着工作和生活中的趣事。 胡杨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在姐姐和姐夫提到某个话题时,轻声细语地补充几句,眼神里带着对姐姐一家回来的真切欢喜。 第1255章 嫁女 陈默很放松,享受着这短暂而纯粹的亲情时刻。 窗外,是常市静谧的冬夜,或许远处的大小河街已是灯火璀璨; 窗内,是暖意融融的家宴,妻子的温柔,儿子的嬉闹,岳父母的关怀,以及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可爱的妹妹带来的生气。 他很享受这份温馨和宁静,即便可能会比较短暂。 在蓉城,一场因他和他妹妹而起,牵动着无数目光的婚礼即将举行,那将是另一番光景。 但此刻,在常市的夜色与家的温暖中,他愿意全身心地沉浸于此。 初二傍晚,陈默一家三口抵达蓉城父母家。 相较于常市胡家的大平层,陈默这套蓉城浣花溪的别墅显得立体感了许多。 张新萍和陈国辉早已望眼欲穿,门一开,就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乖孙!”张新萍一把抱过陈沅安,心肝宝贝地叫着,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陈国辉虽然含蓄些,但眼里的笑意也藏不住,帮着陈默和胡笳拿行李。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客厅的沙发上摊开着几个大红的本子,是婚礼流程和宾客名单。 “爸妈,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陈默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宾客名单翻了翻。 “大方向都定了,细节也核对得差不多了。”张新萍抱着孙子坐下,语气如释重负间又有些许紧张。 “就是这心里啊,总觉得不踏实,生怕哪里没考虑到,委屈了倩倩,也让亲家那边觉得我们礼数不周。” 陈默笑了笑: “妈,您就放宽心。王家是明事理的人家,我们按礼数来,真心实意就好。 再说了,倩倩自己都没心没肺的,您倒紧张上了。” “你懂个der!”张新萍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 “女生能跟你们男人一样粗枝大叶吗? 倩倩没心没肺才怪,她内心还是很紧张的。” 陈默看向母亲挑了挑眉,难不成老妈也爱看“超哥超车”? 他随口问起了聘礼情况,结果张新萍一脸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我们西川人嫁女儿,讲究的是个‘心意’和‘体面’,不是卖女儿,一分钱彩礼都不能要! 这是老规矩,也是我们做娘家的底气!” 提到彩礼,张新萍语气格外坚决。 这在西川,特别是蓉城周边,是深入人心的风俗。 女儿那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婚姻大事,首要的是女儿自己喜欢,过得幸福。 聘礼、彩礼这些,在真正的西川人家看来,反而是落了俗套,甚至有点“卖女儿”的嫌疑。 娘家非但不会索要,往往还会准备丰厚的嫁妆,以示对女儿的疼爱和支持,也让女儿在婆家更有底气。 陈国辉在一旁点头附和: “你妈说得对。王家之前倒是委婉地提过,说按照他们老家的规矩,准备了一份心意。 被我直接拦回去了。 我说,我们老陈家不兴这个,只要两个孩子好,比什么都强。 王市长当时还挺感慨,说我们西川的风气真好。” 陈默深知父母的心思,也完全赞同这种做法。 哪怕陈默发迹之前,父母也不会通过嫁女儿来获取任何物质上的东西。 他们想要的,仅仅是妹妹的幸福和尊重。 “爸,妈,你们做得对。”陈默肯定道。 “嫁妆方面,我之前跟倩倩聊过,她那个跨境电商公司和闪光文化的股份,就是她最好的底气。 我让雨晴帮我在蓉城麓湖那边订了一套别墅,算是我们娘家给他们的新婚礼物,到时候直接过户给他们。” 张新萍闻言,叹了口气:“你这当哥的,是没得说。就是太惯着她了。” 胡笳笑着插话: “妈,咱就这么一个妹妹,不惯着她惯着谁? 再说倩倩自己也争气,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这份嫁妆,她自己也撑得起来。” “那倒也是。”张新萍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看着儿子: “说起来,这次倩倩结婚,来的人可真不少。 她大学里的同事、她那个电商公司的伙伴,还有闪光文化那些朋友...... 好多我都不认识。 听说,不少人都是冲着你来的?”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知道,随着自己名字一次次出现在财经新闻、福布斯榜单上,甚至在抖音等短视频平台被各种“解读”、“切片”,他早已不仅仅是一个企业高管,更成了一个带有某种符号意义的公众人物。 妹妹的婚礼,不可避免地会成为一些人试图接近他这个“圈子”的场合。 ...... 与此同时,在蓉城交通大学的一座教职工宿舍楼里。 青年教师李雯正在精心挑选参加陈倩婚礼要穿的衣服。 她是陈倩在同一个学院的同事,两人年纪相仿,关系不错。 “老公,你看我穿这套米色的套装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 穿那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呢?会不会太抢眼?” 李雯拿着衣服在镜子前比划,有些举棋不定。 她的丈夫,同在交大任教的博士张昊,看着妻子兴奋又略带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就是去参加个婚礼,至于这么紧张吗? 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在乎穿着。” “这能一样吗?”李雯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陈倩的婚礼!她哥是陈默啊! 我们交大走出去的杰出校友,福布斯榜上的大佬! 你忘了上次陈默回学校招聘的时候露了一面整个礼堂就给挤得水泄不通的场面了?” 张昊推了推眼镜,点点头: “那倒是。陈默学长确实是我们交大的骄傲。 说起来,咱们学校有几个搞计算机和材料的项目,都间接或直接受过华兴那个知止资本的支持。 校长见到他都客气得很。” “对啊!”李雯语气带着自豪。 “所以这次能收到请柬,我好多同学朋友都羡慕死了。 这不只是参加婚礼,这也是我们交大人的一种......荣誉感? 反正感觉特别有面儿! 我得穿得体面点,不能给我们交大丢份儿不是?” 张昊被妻子的逻辑逗乐了: “行行行,你说得对。 那就这套米色的吧,大方得体。” 李雯最终选定了那套米色套装,小心地挂好。 她拿起手机,在和陈倩以及其他几个相熟同事的小群里发消息: 【姐妹们,礼服搞定!期待初六,沾沾我们倩倩的喜气,也瞻仰一下大佬风采!#坏笑#】 群里立刻活跃起来,纷纷表示同样期待。 对于这些高校教师而言,陈倩的存在也算平衡学术与实践结合的另一条路径。 而对于陈默,则是只要能近距离接触,本身就是一种激励和谈资。 ...... 第1256章 画面逐渐离谱 蓉城高新区,一栋明亮的写字楼内,“芳华优选”跨境电商公司的办公区。 虽然已是年关,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充满了节前最后的忙碌气息。 创始人之一王慧芳刚结束一个与东南亚供应商的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端起了已经微凉的咖啡。 助理小刘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进来: “芳姐,这是初六陈总婚礼的最终宾客礼品清单和行程安排,您过目一下。” 王慧芳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嗯,没问题,就按这个准备。 叮嘱一下我们这边要去的人,婚礼那天都精神点,但也别太扎眼,主角是倩倩和王老师。” “明白。”小刘应道,脸上也带着兴奋,“芳姐,听说这次好多平台方和品牌方的大佬都想方设法要弄张请柬呢,连虾皮的王总都亲自给倩总打电话确认行程。” 王慧芳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 她除了是陈倩的合作伙伴,还是陈倩的舍友。 六年前第一次见陈倩哥哥的时候对方是一个大公司中层管理,而作为一个穷学生的她却卑微得像一颗尘埃。 作为和陈倩一起创业的合伙人,亲眼见证了公司从一个不起眼的电商小店,发展到如今虾皮平台上美妆类目的头部卖家。 她见过陈默很多次了,从最初在那个虽然客气但气场已然不凡的“倩倩哥哥”,到后来对方把她的商业计划书批得一文不值的坏人,再到几次关键资源对接会议上,寥寥数语就能决定合作走向的“陈总”。 她对陈默,始终存着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甚至可以说很“发怵”的。 那个男人眼光太毒,思维太快,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小心思无所遁形。 所以她从来都是老老实实的,哪怕陈倩总是阶段性的当甩手掌柜。 ...... 王慧芳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轻哼一声: “他们哪是单纯来参加婚礼的? 十个里有八个是想借机跟陈总搭上话,哪怕混个脸熟也好。 咱们啊,守好本分,替倩倩高兴就行。 至于陈总那边......” 她顿了顿,“他愿意跟我们聊,自然会说。不愿意,我们也别往上凑。”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慧芳挥挥手让她出去,自己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她想起前几天,一个合作多年、规模比“倩芳优选”还大不知道多少的广州化妆品供应商老板,居然亲自打电话给她。 拐弯抹角地打听陈倩婚礼的事,话里话外都希望她能帮给陈倩带个话,得到一个“荣幸出席”的机会,那语气真是...... 她当时只能委婉拒绝,心里却感慨万千。 这就是顶级商界大佬的影响力。 哪怕他只是作为娘家哥哥出席一场婚礼,也足以让那些个爱钻营的人都心思浮动。 ...... 闪光文化总部,CEO杨钊的办公室。 杨钊正对着手机,语气热情洋溢:“......放心放心,王总,请柬早就给您留好了!初六准时到就行!哎呀,您能来是给我们倩倩面子,也是给我们闪光文化捧场啊!” 挂了电话,杨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刚才通话的是国内另一家顶级短视频平台的一位高级副总裁。 因为陈倩是闪光文化股东这层关系,加上陈默这块金字招牌,这次婚礼邀请了不少平台方和关联MCN机构的头面人物。 因为需要邀请的人实在有些多,陈倩只能是把和闪光文化相关的人的对接和筛选工作委托给了杨钊。 助理在一旁汇报:“钊哥,目前确认能来的平台方高管有七位,头部MCN的老板来了十二位,还有几个一线网红,也表示希望能来沾沾喜气,您看......” 杨钊大手一挥: “控制一下人数,别喧宾夺主。 挑关系好的,分量重的。 跟他们说清楚,这是私人婚礼,低调,别搞什么直播蹭热度那套,惹恼了陈总,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助理记下,又补充道: “另外,天娱传媒的李总,还有星耀直播的孙总,之前没在邀请名单上,刚才都亲自打电话来,询问是否还有名额......” 杨钊挑了挑眉。 天娱和星耀都是业内实力不俗的公司,平时跟闪光文化算是竞合关系。 他略一沉吟,说道: “李总和孙总......这样,你回复他们,就说宾客名单是主家很早之前就定好的,实在不好临时增加,非常抱歉。 但心意我们领了,年后我单独请他们吃饭。” 他清楚,这些人是冲着陈默来的。 但他更清楚陈默的脾气,这种场合,不是拉关系的时机。 维护好婚礼的纯粹性,反而能在陈默那里留下更好的印象。 助理刚离开,杨钊的手机又响了,是他一个在投行工作的朋友,又是个变着方法想蹭婚礼的。 杨钊应付了几句,挂断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陈倩这场婚礼,在很多人眼里更像是一个能接触到华国顶级商业资源的非正式小型高峰论坛。 而他自己,作为连接自媒体方向的桥梁之一,必须把握好分寸。 ...... 蓉城,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馆。 陈倩约了王慧芳在这里对接一些公司年前的最后工作。 谈完正事,王慧芳搅拌着咖啡,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芳姐?还有事?”陈倩吸着果汁,疑惑地问。 王慧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倩倩,有个事......可能有点唐突。你知道‘云裳服饰’的老板,钱总吗?” 陈倩想了想:“有点印象,是不是上次电商大会坐我们隔壁桌那个?挺健谈的。” “对,就是他。”王慧芳点点头。 “他昨天不知从哪儿听说你要结婚的消息,电话直接打到我这儿来了。 说非常仰慕你哥哥,一直想找机会拜访都没门路。 他知道你跟陈总关系亲近,所以......所以想问一下,能不能......破例给他一张请柬? 他说哪怕只是坐在角落观礼都行,份子钱绝对到位。” 陈倩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啊?这......我跟他不熟啊。 而且请柬都是按亲戚朋友名单发的,我哥那边也有他的安排。 这突然加一个不太熟的朋友,不太合适吧?” 王慧芳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不合适,直接帮你回绝了。 但这已经是这几天第三个通过我这边的关系来直接要请柬的了。 还有个更离谱,是我们一个原材料供应商的二代,跟你和我都没见过面,居然托了他爸好几层关系找到我,说愿意包个大红包,只求一个入场机会,想跟他心目中的‘创业偶像’陈总合个影。” 第1257章 日子临近 陈倩听得直皱眉头: “这些人怎么想的?我结婚哎,又不是商务酒会。” 她心里有些烦躁,又觉得有点好笑。 知道自己老哥现在很出名,但没想到能“出名”到这个地步。 王慧芳宽慰她: “你也别往心里去。 树大招风,陈总现在这个地位,想攀附的人太多了。 你婚礼请的又都是实在亲戚和朋友,他们钻不进来。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遇到类似情况觉得奇怪。” 陈倩撇撇嘴: “知道了。反正女方请柬名单是爸妈和哥定的,我才不管这些。 谁来谁不来,我都高高兴兴当我的新娘子。” 话虽这么说,但放下果汁,陈倩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异样。 她一直努力活在自己的节奏里,教书、创业,尽量不让“陈默妹妹”这个标签定义自己。 但到了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她还是清晰地感受到哥哥那巨大光环所带来的荣耀,还有这些纷至沓来又略显浮夸的关注。 ...... 浣花溪,陈家别墅。 晚饭后,胡笳陪着张新萍在客厅核对婚礼当天的座位表,小沅安在地毯上玩着玩具车。 陈默则和陈国辉在书房阳台上下象棋。 “将军。”陈默挪动了一下“车”,语气平静。 陈国辉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无奈地摇摇头:“老了,下不过你了。” 陈默嘴一撇,说得跟你年轻时能下过我一样。 陈国辉一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肯定在吐槽自己,他决定换个话题。 端起旁边的紫砂壶,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夜景,“这次倩倩结婚,动静不小啊。我听说,好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想来?” 陈默一边收拾棋子,一边淡淡地说: “嗯,是有不少。 主要是倩倩自己交际圈也不小,加上我这边的一些商业伙伴和朋友。” “会不会......太招摇了?”陈国辉语气里带着老一辈的谨慎,“现在网络上对你关注度也高,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陈默笑了笑,给父亲的茶杯续上水: “爸,您放心。 婚礼是私事,我们按正常礼数办,不违规不逾矩。 来的客人,也都是正经过滤过的。 有人想借机认识我,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他们守规矩,不影响婚礼,我也没必要拒人千里之外。 至于网络上的声音,随他们去吧,我早就习惯了。” 他的语气从容而笃定。 历经华兴内部残酷的晋升之路、渡河项目的惊心动魄、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再到如今执掌千亿业务,应对全球竞争与制裁,他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一场备受关注的婚礼,于他而言是妹妹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他需要做的是作为兄长稳稳地站在她身后,给予支持和祝福,同时掌控好局面,不让任何杂音干扰这份喜庆。 “你有分寸就好。”陈国辉看着儿子沉稳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也放下了。 确实儿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操心工作的年轻人,其眼界和手段早已远非他能揣度。 陈默望向窗外,蓉城的夜景在他眼中铺陈开来。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的成长,从懵懂少年到清澈且愚蠢的大学生,再到如今...... 不禁心生感慨。 这一路走来,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也将自己推到了这个时代浪潮的顶端。 妹妹即将出嫁,开启新的人生阶段。 而他也将继续肩负重任,在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道路上跋涉前行。 “走吧,爸,出去看看妈她们核对得怎么样了,安安也该洗澡睡觉了。” 陈默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家常的温和。 阳台的门推开,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和家人的笑语声涌来,将书房里略显凝重的思绪冲散。 腊月二十九,年味愈浓。 陈默陪着母亲张新萍和胡笳去了一趟蓉城著名的“喜糖一条街”,为婚礼准备喜糖和回礼。 虽然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专业的婚庆公司,但张新萍坚持要亲自挑选,认为这样才显得有心意。 在一家老字号店铺里,张新萍仔细比较着各种糖果的包装和口味,不时和胡笳商量。 陈默则抱着儿子,在一旁耐心等候。 小沅安对五颜六色的糖果很感兴趣,伸出小手指着,“我要这个,这个也要”。 “默哥,你看这款‘龙凤呈祥’的包装怎么样?够喜庆吧?”胡笳拿起一款设计精美的礼盒询问道。 陈默看了看,点头:“不错,妈觉得呢?” 张新萍接过去端详片刻,满意地说:“嗯,这个好,大气又不俗气。就定这款吧。” 店铺老板看他们的采购量大,态度格外热情。 给了个优惠的价格,还承诺亲自监督,保证品质和按时送货。 走出店铺,张新萍感慨道: “还是得多看看,自己选的才放心。 倩倩这孩子,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咱们得给她办得圆圆满满的。” 胡笳挽着婆婆的胳膊,笑道:“妈,您就放心吧,有您和陈默这么操心,倩倩的婚礼肯定是最完美的。” 陈默看着母亲和妻子融洽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无论怎样,母亲所有的紧张和忙碌,背后都是对儿女深沉的爱。 与此同时,在网络的某个角落,关于陈默妹妹即将大婚的消息,已经开始在一些财经和八卦论坛小范围流传。 《惊!华兴大佬陈默亲妹妹蓉城大婚,嘉宾阵容疑似曝光!》 《扒一扒陈默那个低调的妹妹,原来也是商业女强人!》 《求问如何拿到陈默妹妹婚礼的邀请函?在线等,挺急的!》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猜测和羡慕的言论交织。 有人晒出疑似宾客名单的局部截图,很快被证实是PS的,有人分析哪些商界大佬可能会出席,还有人开始“科普”陈倩的跨境电商公司和闪光文化的股东背景...... 这些网络涟漪,陈默有所耳闻,但并未在意。 林雨晴的秘书团队会监控相关的舆情,只要不出现恶意诋毁或过度泄露隐私的情况,他一般不会干预。 网民们的好奇和议论,他早已习以为常。 回到父母家,陈沅安玩累了,在儿童房里沉沉睡去。 陈默在帮张新萍整理采购回来的物品。 胡笳则接到了一通来自鹏城辛玉良的工作电话,沟通了几句关于云BU明年重点资源部署的调整方案。 忙完已是深夜。 蓉城冬日的夜空,竟很难得地看到了几颗疏星。 城市璀璨的灯火与月亮的微光交相辉映。 明天就是初五,日子就要到了。 第1258章 赵元元和温波 数九寒天里的蓉城总是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着。 即便偶有阳光穿透,也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清冷。 这种湿冷,不像北方那样干冽刺骨,而是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尤其在夜幕降临后,更显得无处可逃。 赵元元拢了拢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双面羊绒大衣,这是她去年冬天咬牙买的,花了她大半个月的提成。 站在写字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下,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灯划破傍晚的昏暗,心里盘算着是坐地铁还是打车。 最终,她还是走向了地铁站。 能省一点是一点,这是她这几年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高跟鞋敲击着冰冷的地砖,发出清脆又有些孤单的声响。 她所在的这家“蓉城创鑫科技咨询公司”,名字听起来高大上,实则主营业务就是为企业提供政策解读、项目申报咨询,以及......一些不那么上台面的关系疏通。 她是公司的业务员,业绩......还算不错。 这得益于她依旧靓丽的外形和越来越纯熟的交际手腕。 二十七岁的赵元元,早已褪去了大学时代那种刻意模仿的“野生美感”和略显廉价的装扮。 如今的她,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衣着搭配也讲究质感,懂得用一些小众设计师品牌的单品来提升格调,避免与大牌lOgO正面冲撞的尴尬。 她知道如何用恰到好处的微笑示弱,也知道如何在酒桌上既不拂了对方面子,又能保全自己。 这份工作辛苦,压力大,常常需要陪客户应酬到深夜。 但她宁愿待在办公室加班,或者坐在喧闹的酒馆里,也不想那么早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那个位于蓉城南三环外一个中档小区里的家。 地铁车厢里拥挤而沉闷,混杂着各种气味。 赵元元找了个角落站着,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她点开微信,朋友圈里,林小萌晒的是带学生参加区里教学比赛获奖的照片。 照片里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她,笑得灿烂,林小萌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脸上的光彩足以说明她被定格的瞬间是踏实而满足。 王慧芳发了几张公司团建的照片,背景像是在某个温泉度假村,“倩芳优选”的旗号打得响亮。 照片里的她穿着职业套装,举手投足间已然是精明干练的女老板派头。 陈倩......陈倩发得不多,最新一条是转发了一篇关于抖音电商趋势的文章,配文是“学习永无止境”。 而她赵元元呢? 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过朋友圈了。 没什么可发的。 难道发自己深夜加班后疲惫的素颜? 发那个永远弥漫着微妙敌意的客厅? 还是发那个名义上是她丈夫,实则更像陌生人的男人的背影?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快到站了。 走出地铁站,冷风扑面而来,她裹紧了大衣,慢慢朝小区走去。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股饭菜余味便涌了过来。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机里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 一个穿着宽大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的女孩正蜷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开门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是温波的女儿,温雅。 十八岁,高三,正处于人生最关键也最敏感的时期。 赵元元换好拖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小雅,吃过晚饭了吗?” 温雅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答,手指依旧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赵元元的目光扫过餐桌,上面放着几个没洗的碗碟,看样子是点的外卖。 她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她和温雅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僵硬的。 第一次见面时,温雅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鄙夷。 那时温雅才十六岁,却已经有了远超年龄的尖锐和冷漠。 温波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他说:“小雅这孩子,被她妈惯坏了,性子有点倔,你多让着她点。” 多让着点? 赵元元苦笑。 她不是没试过讨好这个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儿”。 她给她买过名牌护肤品,被她随手扔在角落直到过期; 她试着关心她的学业,被她一句“你懂什么”怼回来; 她甚至在她生日时精心准备了礼物,却连一句“谢谢”都没得到。 在这个家里,她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一个用青春和身体换取“安稳”的租客,得不到丝毫的尊重和归属感。 温雅从不叫她“阿姨”,更别提“妈妈”,大多数时候是直接无视。 必要交流时,就用“喂”或者直接说事。 温波对此视而不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娶她回来,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和面子,而不是为了经营一个和睦的家庭。 赵元元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温雅冷漠的侧影。 女孩继承了温波略显普通的五官,但年轻就是资本,皮肤紧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只是那眼神里的戾气,让这份青春打了折扣。 赵元元有时会恍惚,如果当年自己没有走上那条路,自己会是怎么样? 再过十年会不会也有一个像温雅这样大的孩子? 不,这个念头太可怕了,她赶紧甩开。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 大多数时候主卧是温波在住,她住次卧,除非温波需要了,她就会住主卧去。 这间次卧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 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虽然这港湾也时常感觉风雨飘摇。 她脱下大衣挂好,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六岁的脸,依旧漂亮,精心保养的皮肤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但眼神里某种难以言说的空洞。 脸上的疲惫却是再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的。 她拿起卸妆棉,一点点擦拭着脸上的妆容,仿佛也在卸下一整天的伪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温波回来了。 赵元元皱了皱眉,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温波四十岁,身材已经开始发福,肚子微凸,头发也有些稀疏。 他今晚显然喝得不少,脸色通红,眼神浑浊,把公文包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身子有些摇晃。 “回来了?”赵元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走过去扶了他一把,给他倒了杯热水,“喝点水吧。” 第1259章 各有缘法 温波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价格不菲的衬衫前襟上。 他瘫坐在沙发上,重重地喘着气。 沙发另一端的温雅终于抬起了头,厌恶地皱了皱鼻子,拿起手机,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赵元元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 她正准备退回卧室,结束这疲惫的一天,温波却开口叫住了她。 “元元......别,别急着走......过来,陪我说说话。”他大着舌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 赵元元脚步一滞,心里涌起一股无奈和厌烦。 她知道,这是温波酒后的重要流程 —— 要开始吹牛逼了。 她只能配合他,否则接下来可能就是无休止的抱怨和指责,甚至更糟。 她依言走过去,在离他稍远的位置坐下。 温波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赵元元内搭的是紧身毛衣和半身裙,勾勒出她依旧窈窕的身段,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温波似乎很满意,挪了挪身子,靠近她,一只带着酒气和汗湿的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赵元元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但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他抱着年轻漂亮的妻子,手在她腰间摩挲了一会儿又攀上高峰。 温波很享受这种柔软的手感。 每当手掌上全是青春气息时,他就会觉得花了大价钱娶的老婆不亏。 “今天......嘿嘿,今天跟几个朋友吃饭,听到个消息......” 温波喷着酒气,脸上是神色全是掌握了内幕消息的得意,“王市长......知道吧?王市长的儿子,最近要结婚了!” 赵元元垂下眼睑,做出倾听的姿态,觉得对方的手似乎有些过于用力。 稍微皱了皱眉头,还是配合地发出一个略带疑惑的鼻音:“嗯?” 这声“嗯”显然让温波感觉很受用,他继续卖弄道: “这下可热闹了! 市委市政府这边,好多领导都准备去呢! 听说为了张请柬,好些个部门头头都暗中较着劲。”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想啊,正常情况下,这种联姻,肯定要低调,八项规定卡得严啊!但这次不一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元元,似乎在等待她的好奇。 赵元元抬起眼,适时地露出了询问的表情。 温波得意地笑了,凑得更近,酒气几乎喷到赵元元脸上: “问题是,女方家来头太大了! 是那种......真正的大富大贵! 所以啊,这婚礼办得隆重一点,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情况特殊嘛!” 他神秘兮兮地,几乎贴着赵元元的耳朵说: “你知道王市长公子要娶的是谁吗? 是华兴那个常务董事陈默的亲妹妹! 陈默!就是福布斯上排前二十的那个大佬! 我的天......谁要是娶了他妹妹,那真是......少走几十年弯路啊!”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羡慕,甚至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 “华兴......陈默?” 赵元元听到这个名字,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温波后面那些羡慕嫉妒恨的感慨,瞬间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嗡嗡作响,却一个字也进不了她的脑子。 陈默......陈倩的哥哥...... 她瞬间想起了大概半个月前,陈倩发到她微信上的那份电子请柬。 还说纸质版的也寄出来了。 当时她正忙着跟进一个难缠的客户,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回复了一句“恭喜恭喜,一定到”。 心里还暗自感慨了一下陈倩命真好,有陈默在她嫁人肯定风光。 她只知道男方姓王,家境应该不错,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王市长的公子。 更没想到,这份请柬在温波他们这个体系里,竟然有着如此重的分量! 她对陈默的感觉,太复杂了。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个近距离接触到的,真正意义上的“成功男人”。 不是学校里那些青涩的男生,也不是后来遇到的形形色色只想占她便宜的男人。 陈默年轻、英俊、能力超群,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公司中层管理。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场,一种不为外物所动的定力。 当年那顿火锅,她使尽浑身解数,暗示、撩拨,那个男人却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 她记得对方目光清澈,仿佛能穿透她精心打造的虚荣外壳,看到内里的苍白和无力。 他是第一个让她意识到,真正的魅力来自于内在实力和品格,而非外在装扮和刻意迎合的男人。 他也是第一个,让她真切地感受到阶层差距的男人。 这些年来,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陈默的新闻,看着他一路高升,执掌越来越重要的业务,名字一次次出现在财经头条,甚至福布斯榜单上。 她偶尔也会在刷到关于陈默的抖音视频时,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评论,仿佛这样,就能和她那段遥不可及的“白月光”保持一丝微弱的联系。 陈默对于她,像是一个虚幻又真实的梦,满足了她对优质男性所有的幻想,也映照出她现实生活的所有不堪。 而她,其实一直在刻意回避着和宿舍其他姐妹的见面。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是羞愧。 看看她们现在:王慧芳,那个当年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躲在人群后不敢说话的农村姑娘,如今成了风生水起的电商公司老板,眼神里是自信和从容。 陈倩,就更不用说了,主业是蓉城交大的老师,工作体面清闲,在外面还是两个大公司的股东。 现在又要嫁入这样的家庭,简直是人生赢家的模板。 就连那个以前只知道沉迷二次元、天天搞个双马尾打扮得像个小孩子的林小萌,也考上了编制。 目前在公立初中当老师,听说还嫁了个在财政局工作的年轻副科长,前途无量。 而她自己呢? 第1260章 各有缘法2 大学毕业时,她就已经欠了三十多万的网贷。 那些为了维持“精致”生活而借的钱,利滚利,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不敢告诉家里,农村的父母把她供出来已是不易。 她尝试过自己还,进了贷款中介公司,每天被要求打满一百个有效电话(接通并通话超过三十秒才算有效),受尽了白眼和辱骂,赚的那点提成却连利息都不够还。 债务不仅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催收电话打到了辅导员那里,打给了她的同学朋友,她几乎身败名裂。 走投无路之时,她经人介绍认识了温波。 温波比她大十多岁,离异带娃,蓉城周边的金堂县人,目前在市发改委下属创新和高新技术发展处处长(正科级)。 条件算不上顶好,但介绍人说他有实权,人脉广,而且...... 而且他愿意帮她还清那四十多万的债务,帮她“上岸”。 第一次相亲,温波穿的那身阿玛尼西装,她一眼就看出是仿货,线头都没处理干净。 但他开来接她的那辆奥迪A4,却是真的。 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青春和美貌,是她当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了。 她嫁给对方就是完成一桩交易。 温波图她的年轻漂亮,带出去有面子; 她图他的钱和相对稳定的生活,摆脱那无底洞般的债务。 而且她也别无选择。 条件但凡好一点的男人,谁会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帮她还债啊。 婚后她才知道,温波那点“实权”带来的灰色收入,大部分都用于维系他的关系网和充门面了,能给到她的并不多。 而且他对她极其吝啬。 除了帮她还清债务,每月只给她并不宽裕的固定家用。 她不得不出来工作,赚取自己的花销和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甚至那笔帮她还债的钱还时常被他挂在嘴边,像是她永远欠他的。 她还有什么脸去见那些过得风生水起的舍友? 告诉她们自己为了还债,嫁给了一个大自己十岁、把自己当花瓶、家里还有个视她如仇敌的继女的男人? “元元?元元!”温波提高了声音,带着不满,摇晃着她的肩膀,“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赵元元猛地从回忆的泥沼中惊醒,对上温波因醉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耐烦。 “啊?哦......我,我听着呢。”她勉强笑了笑,心跳却莫名地加速。 温波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但酒意上头,也没深究,继续感慨道: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你说这陈默,年纪轻轻,怎么就能爬到那个位置? 钱、权、名望......什么都占了! 他妹妹这婚礼,听说光是安保级别就提了不止一档......能拿到请柬的,至少都是正处级以上的实权人物,或者像他那种级别的商业伙伴......” 正处级......赵元元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着温波那张因酒精和兴奋而泛着油光的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犹豫着,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指尖有些发白。 要不要带温波去? 去了,可能会面对舍友们或许探究、或许怜悯的目光,再次直面自己狼狈的现状。 但不去......这份请柬,在温波眼里,似乎代表着某种他渴望而难以企及的东西...... 一种夹杂着强烈不甘和某种隐秘期盼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她知道这种情绪多少带着点报复性。 赵元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等等。”她轻声说,然后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温波看着她突然起身,愣了一下,正要发作质问她干什么,却见赵元元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明显精心设计过的红色请柬。 温波剩下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元元,又看看她手中的请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元元把请柬递到他面前。 温波几乎是抢了过去,手指因为激动和酒精有些颤抖。 他猛地掀开请柬,烫金的字迹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新郎新娘的名字——王宏志 & 陈倩,落款处清晰地印着陈默的名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元元,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狂喜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这是......你......你为什么会收到请柬?!” 客厅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电视机里《王牌对王牌》节目中不合时宜的笑闹声作为背景音。 那喧哗更反衬出两人之间无声的惊涛骇浪。 温波捏在手里的这份请柬仿佛已经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把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脸上的醉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和不敢置信。 他反复看着请柬上的名字,又抬眼死死盯住赵元元,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娶回家两年多的妻子。 “说话啊!”温波见赵元元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不吭声,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语气里带着催促和一些审问意味,“你怎么会有这个?你认识陈倩?你们什么关系?” 赵元元抬起眼,看着温波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迫切,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更浓了。 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生动、如此专注于“她”相关事情的表情。 以往,他看自己就像是在欣赏一件昂贵的摆设,或者是在需要时用来装点门面的花瓶。 他对她的过去,她的社交圈,她的喜怒哀乐,几乎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 他只知道她大学毕业,以前“不懂事”欠了些钱,长得漂亮带出去有面子。 至于她有哪些朋友,经历过什么,他从未有过了解的兴致。 此刻,这张请柬,像一道强光,骤然照进了他们之间那潭死水般的婚姻,也照出了温波长久以来对她的忽视。 “她......”赵元元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带什么情绪,“陈倩是我大学室友。” “大学室友?!”温波失声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一种“捡到宝”的狂喜,“西川师范大学?你们是舍友?!” “嗯。”赵元元轻轻点了点头,“我们一个宿舍住了四年。”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温波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请柬,像是怕它飞了。 “陈默陈总的亲妹妹,是你大学四年的舍友! 这关系......这关系......”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看向赵元元的眼神彻底变了,仿佛在看一座突然被发现的金矿。 “也就是......你认识陈总?”他凑近一步,语气热切。 第1261章 去,还是不去? 赵元元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尖刺了一下。 认识?何止是认识。 那个男人,曾是她青春时代最华丽也最遥不可及的一个梦,是她衡量所有男性的隐形标尺,也是映照她所有不堪的一面镜子。 “见过几次。”她避重就轻,语气淡漠,“大学时候,他来接过陈倩,我们一起吃过饭。” “一起吃过饭!好!好啊!”温波自动忽略了“几次”和“一起”的模糊性,兴奋地搓着手。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同学情谊,尤其是大学舍友,这是最铁的关系之一!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你还有这层关系......” 他喃喃自语,脸上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这层关系,在单位里、在那些平时需要他仰视的领导面前,如何挺直腰杆,如何被另眼相看。 他重新坐回沙发,把请柬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像是放置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 “元元,来,坐,坐下慢慢说。 你跟这个陈倩,关系怎么样?毕业后还有联系吗?” 赵元元看着他瞬间转变的态度,心里只觉得讽刺。 她依言坐下,却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 “还行吧。”她说,声音没有什么波澜,“毕业了各奔东西,联系不算特别频繁,但偶尔会聊聊天,逢年过节会问候一下,朋友圈里也会互相点赞。” 她刻意淡化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刚毕业头两年,她们宿舍的小群还挺活跃,后来大家越来越忙,际遇差距也越来越大,才渐渐冷了下来。 但陈倩结婚,还是给她发了请柬,这本身说明陈倩还是念着旧情的。 只是她自己,因为内心的窘迫和自卑,一直在刻意回避。 “这就很好!这就很好了!”温波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叠起来。 “同学之间,不需要天天联系,关键时候能想到你,这就是情分! 尤其是这种大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口吻: “元元,你知道这份请柬现在有多抢手吗?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弄一张而不得! 王市长家这门亲事,结得不一般啊! 能去的,那都是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想想,那种场合......”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婚礼的盛大场面,分析着可能到场的各级领导和商界巨贾,畅想着在这种场合露个面、混个脸熟能带来多少隐形的好处。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美好蓝图里。 赵元元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看着这个男人因为一张请柬而兴奋得手舞足蹈,因为可能接触到更高阶层而激动难耐,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她和陈倩的友谊,不是她会不会在那种场合感到不适,而是这张请柬所能带来的潜在价值。 “对了!”温波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抓住赵元元的手,他的手心因为兴奋而有些汗湿。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这种场合,你一个人去不合适,我陪着你,也能帮你应付一下。”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赵元元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爱钻营的老婆是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元元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淡淡地说:“到时候看情况吧。” 温波却仿佛已经笃定了这件事,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 “得好好准备一下!穿什么衣服,送什么礼,都得仔细琢磨...... 不能太扎眼,也不能失了身份......” 他兀自念叨着,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醉意,也忘记了隔壁房间那个对他和他年轻娇妻都充满敌意的女儿。 就在这时,温雅房间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 女孩站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意。 她显然在房间里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吵死了!”她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温波的畅想。 “大晚上的,嚷嚷什么?不就是个破请柬吗? 至于高兴得像中了五百万一样?丢不丢人!” 温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 但或许是心情太好,或许是顾忌着赵元元刚刚展现出的“价值”,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皱了皱眉: “小雅,怎么说话呢!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回你房间学习去!” “学习?你们这么吵我怎么学习?”温雅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赵元元,又落到温波身上,“哼,不就是想去巴结有钱人吗?真以为人家看得上你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说完,她再次用力摔上了门,那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温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赵元元默默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刚才温雅那充满敌意和鄙夷的眼神,像一盆冷水,将她心里那点因为温波态度转变而升起的微弱波动彻底浇灭了。 她站起身,轻声说:“不早了,洗漱休息吧。” 这一次,温波没有再拦她。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份红色的请柬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显然还在继续着他的盘算。 赵元元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美丽却写满疲惫的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宿命感像冰冷的潮水,在这一刻将她彻底淹没。 七年前,她们四个青春正好的女孩,坐在喧闹的火锅店里,吃着滚烫的火锅,聊着模糊的未来。 那时,她们穿着同样简单甚至有些廉价的衣服,分享着同一瓶可乐,似乎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七年后,王慧芳在商海搏击,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财富; 陈倩即将嫁入众人艳羡的家庭,背后是强大的家族支撑; 林小萌在平凡的教师岗位上找到了价值和归宿,家庭和睦; 而她赵元元,却困在这段各取所需但又冰冷无爱的婚姻里,在一个不喜欢的公司做着陪笑卖脸的工作,在家里还要忍受继女的敌视和丈夫的漠视。 她用青春和自由换来的只是一个看似“上岸”实则更加泥泞的泥潭。 这张突如其来的请柬,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不仅激起了温波的贪婪,也狠狠搅动了赵元元沉寂已久的心湖。 她原本是决定要去的。 但丈夫的表现让她有些犹豫。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去见那些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姐妹,去直面那巨大的落差,去忍受可能出现的各种目光? 还是继续龟缩在自己这看似安稳实则卑微的壳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 赵元元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水流声中,她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陈默面前笨拙地试图展现魅力的自己。 那是一个得到对方礼貌疏离眼神后慌张而虚荣的年轻女孩。 原来,有些差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而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需要用漫长的一生来偿还。 夜,还很长。 ...... 第1262章 陈倩的婚礼 正月初六,蓉城。 连日阴霾的天空竟意外地放晴,冬日难得的暖阳洒落,为这座千年古城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锦江宾馆,这座见证了蓉城无数历史时刻的国宾馆,今日更是妆点得庄重而喜庆。 巨大的红色双喜字悬挂在宾馆主楼正门上方,身着深色西装、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悄无声息地布控在四周,眼神锐利,姿态专业,既维持着秩序,又不过分打扰宾客。 他们的存在,无声地昭示着这场婚礼的非同寻常。 上午九点刚过,各式车辆便开始陆续抵达。 从沉稳的奥迪A6L到低调的帕萨特,从商务气息浓厚的埃尔法到偶尔驶过的宾利、迈巴赫,井然有序地在礼宾引导下驶向指定区域。 下车的人们,男士多是深色西装或剪裁得体的中山装,女士则身着各式礼服或套装,妆容精致,举止得体。 彼此熟识的,在门口相遇,寒暄声压低而克制,脸上充满笑意,目光却偶尔会不经意地扫向主宴会厅入口的方向,带着探寻。 宴会厅“锦城厅”内,灯火辉煌,布置典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舒缓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主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手绘山水画,意境悠远,与“王宏志&陈倩”的烫金姓名牌相得益彰,摒弃了常见的繁复花艺,更显格调。 宾客区域划分明确,既有王家体制内的同僚、亲友,也有陈倩教育界、商界的伙伴,更留出了足够宽敞的区域,给那些因陈默而来的身份特殊的客人们。 休息室内,陈倩已穿戴整齐。 一身量身定制的洁白婚纱,衬得她肌肤胜雪,平日里活泼灵动的眉眼间,此刻多了几分娴静与庄重。 张新萍正细心地为女儿整理着头纱,眼圈微红,嘴角却噙着满足的笑意。 胡笳抱着小沅安在一旁,轻声逗弄着,小家伙穿着迷你小西装,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盛装的姑姑。 陈默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温馨喧嚣。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看似普通的深灰色西装,但剪裁和面料都极为考究。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宾馆内修剪整齐的园林,目光沉静,仿佛外面逐渐升温的热闹与他无关。 “哥。”陈倩走到他身边,声音听得出来全是紧张,“我有点慌。” 陈默转过身,目光落在妹妹脸上,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并不存在的碎发。 “慌什么?今天你是主角,享受就好。有哥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陈倩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颗因外界过度关注而有些浮躁的心开始慢慢沉静下来。 是啊,有哥哥在。 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这时,林雨晴轻敲房门后走了进来。 她今日也是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步履从容,来到陈默身边,低声道: “陈总,王市长和夫人已经到了,正在隔壁休息室。 郑总、徐总、左总、姚总、冯总的车队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瑞子咖啡的两位李总和乔总、虾皮的王总、灵境互动的徐总和代总等人也已签到入场。” 陈默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林雨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陈倩朋友同事们也陆续签到了。” 陈默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按既定流程接待即可。” 宴会厅入口处,陈默陪着父母,以主人家的身份迎接着最重要的宾客。 王科才夫妇也在一旁,双方家长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 “秦书记,感谢您百忙之中莅临。”陈默迎上前,与一位气度沉稳、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陈总,恭喜恭喜!宏志和倩倩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秦书记用力握了握陈默的手,语气亲切,又转向王科才,“老王,好福气啊!” “书记您过奖了。”王科才连忙谦逊回应,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紧接着,几位在蓉城乃至省内都举足轻重的领导陆续到来,与陈默、王科才寒暄致意,气氛热烈而融洽。 十点整,婚礼仪式即将开始,宾客基本落座。 宴会厅内的声浪不自觉低了下去,许多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入口处。 当以郑非为首的华兴最高决策层在陈国辉的亲自陪同下步入宴会厅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几位平时只在财经新闻头版上看到的名字同时出现,其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在场即便是很多体制内的人士都下意识地坐正了几分。 郑非面带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主家席位的陈默身上,两人隔空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紧随其后的,是虾皮的王江龙、灵境互动的徐振宇和代海涛、瑞子咖啡李携耀、李海涛和乔雅等一众在互联网和实业领域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们的到来,则让陈倩那边“芳华优选”和“闪光文化”的伙伴们,以及一些关注商界的宾客感到震撼。 这些平日里需要他们仰望的商业大佬们,此刻却都笑容满面,互相寒暄着,自然而然地汇聚到预留的区域,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老友聚会。 “我的天,那是郑总?他居然真的亲自来了!”李雯坐在同事中间,激动地掐了丈夫张昊一下,低呼道。 张昊也看得目不转睛,低声道:“你看他们,好像都围着陈总在打招呼......” 只见陈默此时已从休息室走出,正站在主家席旁。 郑非等人纷纷上前,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简单的握手,拍肩,几句低语,气氛轻松而融洽。 陈默聊天的时候显得热络,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群人的中心。 那种举重若轻的气度,让远远望着的王科才心中再次感慨万千。 自己这个亲家,了不得啊。 而边闪光文化的杨钊穿梭在自媒体和MCN机构负责人区域,如鱼得水。 他一边应付着众人的打探,一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严格把控了邀请名单。 “钊哥,那边......天娱的李总好像也来了,坐在角落。”助理悄悄过来汇报。 杨钊顺着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天娱传媒的李总正独自坐在一处不太起眼的位置,目光复杂地看着主桌方向。 杨钊轻笑一声,低语道:“没事,他既然有本事自己弄到请柬进来,就让他坐着吧。” 第1263章 落下帷幕 另一边,温波紧紧跟着赵元元,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 他脸上堆着笑,试图与一些看似身份不凡的宾客进行眼神交流,可惜收获甚微。 当看到郑非等人入场,并与陈默谈笑风生时,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赵元元,发现她虽然也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在透过眼前的繁华,看着别的什么。 “元元,你看,那就是陈总!果然气度不凡!” 温波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待会儿找机会,我们过去敬杯酒......” 赵元元猛地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看到了王慧芳,她正和陈倩电商公司的几个骨干坐在一起,谈笑自如; 她也看到了林小萌,和她的丈夫坐在大学同桌那一桌,笑容温婉。 她们都看到了她,纷纷点头微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却让赵元元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身上这件她自认为最得体的衣服。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在悠扬的乐曲和全场宾客的注视下,王宏志站在舞台中央,紧张又期待地望着红毯另一端。 陈国辉臂弯里挽着女儿陈倩,一步步沉稳地向前走去。 这位一贯严肃内敛的老军人,此刻眼眶微红,却将背脊挺得笔直,将女儿的手交到王宏志手中时,用力握了握,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新娘兄长致辞。 当司仪念出“有请新娘的兄长,陈默先生”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默身上。 灯光追随着他。 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步履从容地走向舞台。 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 那平和的目光却让原本有些细微声响的宴会厅彻底落针可闻。 他没有看稿,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清晰而沉稳。 “我是陈倩的哥哥,陈默。” 开场白简单直接。 “首先,代表我们全家,感谢各位长辈、亲友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莅临现场,共同见证我妹妹陈倩和妹夫王宏志的幸福时刻。” 他微微鞠躬,台下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我眼里,倩倩始终是那个跟在我身后,有点小任性,但心地善良、乐观向上的小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台上眼眶微红的陈倩。 “今天,她找到了能陪伴她、守护她一生的伴侣。 宏志是个踏实、上进、有责任心的年轻人,我把妹妹交给他,放心。” 他的话语带着认可,台上的王宏志激动地重重点头。 随即,陈默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力量。 “作为兄长,我只希望他们未来的生活,简单、纯粹、幸福。” “我不希望外界过多的关注,影响到他们的宁静。”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台下某些区域,那些扛着长焦镜头或是眼神闪烁的媒体和自媒体人,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或悄悄调整了镜头方向。 “我也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给予这对新人最真诚的祝福和最善意的保护。” 没有严厉的警告,没有强势的声明。 只是平淡的几句话,却像无形的屏障,将一切可能的纷扰隔绝在外。 他再次看向陈倩和王宏志,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暖笑容。 “倩倩,宏志,新婚快乐。以后的日子,相互扶持,携手同行。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再次微微欠身,将话筒交还给司仪。 台下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是为新人祝福,更是对陈默这番举重若轻、却又分量千钧的致辞的回应。 致辞结束,陈默走下舞台,回到主桌。 仪式继续进行,但宴会厅内的氛围已然不同。 一种微妙的共识在无声中达成:这是一场受到顶级力量庇护的婚礼,任何不该有的心思,最好都收起来。 敬酒环节,陈默端着酒杯,与父亲及王科才一起,依次向重要宾客致意。 走到华兴高管们这一桌,郑非笑着举杯:“小陈,讲得好啊!有大家长风范了。” 陈默与之碰杯,谦逊道:“老板过奖,家妹小事,劳您费心。” 走到王江龙等人这一桌,气氛更加活跃。 王江龙大笑着:“陈总,你这当哥的可是把标准拔得太高了!以后我们家闺女出嫁,我可咋办?” 众人皆笑。 陈默应对自如,谈笑风生,既全了礼数,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温波一直紧张地关注着陈默的动向,见他朝这边走来,心跳如鼓,连忙端起酒杯,拉了赵元元一把。 然而,陈默走到他们附近时,只是对眼神复杂的赵元元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谢谢你能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便走向了下一桌。 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寒暄。 温波准备好的满腹奉承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端着酒杯,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赵元元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想起了少女时期的幻梦。 他记得她,也仅止于记得。 那堵无形的墙,从未消失,只是如今,更高,更厚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精心的打扮和温波那副迫不及待想要攀附的嘴脸,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婚礼在隆重又温馨的氛围中圆满落幕。 婚礼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 陈默和陈倩、王宏志一起,站在门口送别重要的客人。 “秦书记,慢走。” “王总,张总,感谢赏光,后续再聚。” ...... 每一位离开的宾客,都与陈默郑重道别,言语间充满了客气与尊重。 温波和赵元元也随着人流走了出来。 温波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被重要人物环绕的陈默,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失落。 他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与那位陈总进行一场想象中的“深入交流”。 赵元元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几个小时的喧嚣繁华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送走最重要的宾客后,陈默站在锦江宾馆大堂门口,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胡笳抱着已经睡着的小沅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累了?”陈默接过儿子,动作轻柔。 “还好。”胡笳摇摇头,看着丈夫沉静的侧脸,轻声道,“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陈默笑了笑,脑海里却是很出戏的想起了当年徐总装逼时候说的那句话,“帅,要有帅的觉悟。” 看来现在不止是自己有这个觉悟,胡笳也有了。 第1264章 财报发布会 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3月,鹏城的春天已然降临,空气都开始变得温润起来。 然而,比春风更炙热的,是弥漫在全球科技和财经媒体界的期待。 那就是华兴技术有限公司2020年度全球财报发布会即将在鹏城华兴总部J区学术交流中心隆重举行。 尽管华兴并非上市公司,但其每年的财报发布会,早已成为观测华国科技产业脉动、乃至全球通信与智能设备市场风云变幻的重要风向标。 尤其是经历了过去几年错综复杂的国际环境,以及华兴在逆境中展现出的惊人韧性与爆发力后,今年的发布会更是吸引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发布会定于下午四点三十分开始,但刚过三点,学术交流中心一层的巨型发布厅已是人头攒动。 长长的签到台后方,数位身着深色套装、妆容精致的行政人员正高效地核对邀请函、分发资料袋。 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分析师们,操着不同的语言,低声交流着,话语中混合着期待与审视。 《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彭博社、路透社等国际顶级财经媒体的标志随处可见; 国内方面,央视财经、《财经》、《21世纪经济报道》、《第一财经日报》、财新网等权威机构的记者也已早早到场。 更有不少来自汽车垂直媒体,如《汽车之家》、《懂车帝》、《易车》的记者,他们的到来,清晰地昭示着市场对华兴车BG的浓厚兴趣。 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除了流程手册,最核心的便是那份装帧精美的《华兴技术有限公司2020年年度报告》。 深蓝色的封面上,“2020”的字样以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字体呈现,下方是华兴的LOgO以及“年度报告”的中英文标识。 不少人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翻开这份报告,一时间,会场前方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报告长达172页,数据详实,图表清晰。 其反映出的业绩,足以让任何一位资深分析师动容。 又过了一会儿,能够容纳近五百人的会场就已经座无虚席。 后排架设起的长枪短炮预示着这场发布会的全球直播规模。 会场里能听到多种语言的低语,来自全球顶尖财经媒体、权威分析师、机构投资者以及重要合作伙伴的代表们,都在小声讨论着华兴的“成绩单”。 舞台背景是巨幅的LED屏幕,深邃的蓝色底图上,华兴的标识与“华兴技术有限公司2020年度业绩发布会”的中英文字样简洁而有力。 舞台前方,主讲台静静矗立,等待着今天的主角。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会场灯光稍稍调暗,现场的嘈杂声逐渐平息,一种庄重而期待的氛围笼罩全场。 四点三十分整,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侧翼入口处。 首先走出来的是华兴集团财经总裁林芳。 她身着干练的深色职业套装,步伐稳健,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然而,当第二个人影出现在追光中时,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低微骚动,快门声骤然密集如暴雨倾盆。 是陈默。 他今天穿着一身量身剪裁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领带,既显庄重又不失年轻活力。 他步履从容,身姿挺拔,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英俊面孔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静,嘴角含着笑意。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镜头,直视每一位关注者的内心。 【是他!华兴最年轻的常务董事,陈默!】 【果然是陈总主持!看来数字技术BU和车BG的成绩至关重要!】 【太年轻了......这气场完全不像三十出头的人。】 台下,无数人心念电转,瞬间解读着由陈默出任主发布人的强烈信号。 林芳与陈默在主讲台前站定,向台下微微鞠躬致意。 随后,林芳率先走到主讲台一侧,而陈默则站到了主讲台的正中央,双手轻扶台面,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分析师,各位来宾,下午好。 欢迎各位莅临华兴技术有限公司2020年度经营业绩发布会。” 陈默开口,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系统传遍会场,清朗、沉稳,带着磁性。 “我是陈默。 今天,将由我和林芳总,共同向大家汇报华兴在2020年这一特殊年份的经营成果,并与各位进行交流。” 开场白简洁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这份干练与高效,本身就是华兴风格的一种体现。 “首先,有请林芳总为大家解读华兴2020年整体经营业绩。” 陈默侧身,向林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退到一旁,将主讲台让给林芳。 他并没有落座,而是身姿挺拔地站在一侧,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台下,认真聆听。 这一细节,展现了他对林芳的尊重,也体现了高层管理团队之间的默契。 林芳走到台前,身后的巨幕随之亮起,呈现出精心制作的财报摘要PPT。 “感谢陈总。 各位来宾,2020年,对全球来说都是充满挑战的一年。 面对复杂的外部环境和全球口罩考验,华兴坚持与客户和伙伴携手共进,实现持续稳健经营。” 林芳的声音清晰而专业,“下面,我将从整体财务表现、业务板块构成、运营效率和未来展望几个方面,向大家汇报。” 巨幕上,关键财务数据逐一呈现: 全球销售收入:人民币9,168亿元,同比增长18.6%!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 即便是心急的人提前看了桌子上预先准备好的小本本,但这个营收数据被如此正式的展示出来的时候,台下的众人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这个增速,在2020年的大环境下,堪称逆势强劲增长。 净利润:人民币1,036亿元,同比增长25.1%! 第1265章 集团成绩展示 利润率稳中有升,显示出卓越的盈利能力与成本控制能力。 经营活动现金流:人民币1,289亿元,同比增长22.4%,现金流非常充沛。 强大的造血能力,是华兴应对一切风险的底气所在。 研发投入:人民币1,619亿元,占全年收入的17.7%,持续投入未来。 巨额且持续的研发投入,引发现场众多科技记者的共鸣。 林芳有条不紊地解读着各项数据,从毛利率、净利率的细微变化,到三大业务板块(运营商网络、企业业务、消费者业务)的收入贡献拆分,再到区域收入分布,展现出一个健康、多元且富有活力的商业巨轮形象。 她特别指出: “在消费者业务领域,尽管面临全球供应链的普遍压力,但由于我们在核心芯片的充足储备,我们的智能手机业务出货量保持了稳定,高端品牌影响力进一步提升。 同时,我们的PC、平板、智能穿戴等‘1+8+N’全场景智慧生活布局也取得了长足进步。” 这番话,巧妙地回应了外界最为关注的“芯片断供”影响,依旧藏了一手。 接着,林芳的语调微微提高,引入了本次财报最大的亮点之一: “此外,我需要特别向大家介绍我们两大新兴业务的初步贡献。” 巨幕画面切换,出现了车BG和数字技术BU的标识。 “自2019年下半年正式投入运营以来,我们的智能汽车解决方案业务,也就是车BG,在2020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林芳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首款车型启界M5于2019年底发布后,凭借卓越的产品力获得了市场高度认可。 2020年第四季度,我们乘胜追击,发布了第二款车型启界S5,同样获得热烈反响。” 关键数据跃然屏上: 车BG2020年累计交付车辆:193,762台! 实现销售收入:人民币203亿元! 这个数字是扣除和西风小马分成后的数字。 虽然相较于集团近万亿的总收入,这个数字占比还不高,但其增长速度和市场影响力已不容小觑。 台下再次响起议论声。 “另一项新兴业务,是我们的数字技术BU。” 林芳继续介绍,“该BU于2019年8月成立,整合了我们在企业级软件领域的核心能力。在2020年,数字技术BU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数字技术BU的成绩单同样耀眼: 数字技术BU2020年销售收入:人民币187.6亿元,同比增长高达618%! 其中:高斯数据库收入75.4亿,ERP收入71.8亿,EDA收入32.3亿,PLM收入8.1亿。 这份成绩单,清晰地展示了华兴在“根技术”战略上的巨大成功和商业化能力。 林芳总结道: “车BG与数字技术BU的优异表现,不仅为集团贡献了新的增长动能,更重要的是,它们代表了华兴面向未来,在智能汽车和产业数字化两大万亿级赛道上,已经完成了关键的早期布局,并建立了坚实的竞争优势。” 林芳的汇报持续了约四十分钟,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当她结束讲解时,会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既是给华兴过去一年卓越成绩的肯定,也是给这位财务总监专业表现的赞赏。 林芳微笑致意,随后看向陈默:“接下来,关于公司整体战略、业务展望,以及大家可能关心的问题,有请陈总为大家做进一步分享和解答。” 陈默微微点头,再次稳步走到主讲台中央。 追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此刻,全场的目光,以及全球无数屏幕前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位年轻的常务董事身上。 他并没有立刻看向PPT,而是双手轻扶讲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仿佛在与每一位与会者进行无声的交流。 那份沉稳的气度,让人几乎忘记了他的年龄。 “感谢林芳总。”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正如林芳总所展示的,2020年,华兴在风雨中稳健航行,取得了符合预期、甚至在某些领域超出预期的成绩。 这份成绩单的背后,是全体华兴人十八万员工的坚韧奋斗,也是全球客户、伙伴对我们的信任与支持。 在此,我代表公司,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数字是结果,但驱动数字背后的战略、投入与信念,或许更值得与各位分享。 接下来,我想重点谈谈大家可能比较关心的几个方面......” “首先,是关于我们的‘根技术’战略。”陈默身后的巨幕配合地显示出“根技术深入: 持续构建确定性”的字样。 “过去几年,外界看到了华兴在通信领域的持续领先,也看到了我们在智能手机市场的快速崛起。 但可能并未充分注意到,我们在更底层、更基础的‘根技术’上,进行了长达十年甚至更久、坚定不移的饱和投入。” 陈默的语气带着坚定。 “无论是林芳总刚才提到的,确保我们业务连续性的鸿蒙系统、欧拉系统,还是数字技术BU所代表的企业核心软件产品——高斯数据库、渡河ERP、自研EDA工具链,这些都是华兴为自己,也立志为产业界打造的‘数字底座’。” 他稍微提高了音调: “我们坚信,在数字经济时代,没有坚实的底层根技术,上层的应用创新就是沙上城堡。 华兴的‘根技术’战略,不是为了闭门造车,恰恰是为了构建一个更加开放、安全、可信赖的产业生态基础。 2020年数字技术BU超过600%的增长,以及我们在金融、能源、高端制造等关键行业获得的头部客户认可,证明了这条路的正确性与广阔前景。” 这番话,不仅解释了数字技术BU爆炸式增长的底层逻辑,更将华兴的格局提升到了推动整个产业基础进步的高度。 第1266章 记者问答 “其次,是关于我们的业务多元化,特别是智能汽车业务。” 屏幕切换至车BG的版面,启界M5和S5的精致图片引人注目。 “车BG的初步成功,经常被外界解读为华兴‘跨界’的成功。 但在我们内部看来,这并非简单的跨界,而是华兴三十年积累的ICT(信息与通信技术)能力,在另一个万亿级‘终端’上的自然延伸和集中爆发。” 陈默的阐述视角独特,让人耳目一新。 他开始详细拆解车BG的优势:“大家可以看到,启界M5和S5之所以能快速获得市场认可,核心在于几点:” “极致的空间与舒适体验。 我们打破了传统SUV的空间布局思维,首创的‘大六座’设计,真正让车内的每一位成员,包括第三排,都享有平等尊严和舒适。 这背后,是我们工业设计团队、结构工程师对用户需求的深度洞察和不妥协的追求。” “颠覆性的智能座舱。 鸿蒙座舱的流畅体验、智慧交互和多设备无缝流转,其核心正是我们深耕多年的分布式操作系统和UX设计能力。 车,不再是信息孤岛,而是融入用户全场景智慧生活的超级终端。” “领先的智能驾驶。” 陈默在此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仿佛在强调其重要性: “我们的ADS智能驾驶系统,凭借全系标配的激光雷达、自研的昇腾AI芯片以及海量的华国道路场景数据训练,在高速、城区、泊车等场景下,已经能够提供接近‘老司机’的驾驶体验。 安全、高效、可靠,这是我们智驾团队不变的承诺。” 他给出了一组更具体的数据: “截至目前,我们的ADS系统已累计路测里程超过4.5亿公里,其中复杂的华国城区道路场景超过6000万公里。 我们的OTA升级能力,确保了交付给用户的车辆,其智能体验能够持续进化。 就在上周,我们刚刚向所有启界车主推送了ADS2.4版本,新增了城区导航辅助驾驶(CityNOA)在首批20个城市的覆盖,实现了从高速到城区的场景贯通。” 这些具体的技术进展和数据,让台下许多专注于汽车赛道的记者和分析师奋笔疾书,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干货。 “灵活高效的动力方案。” 陈默继续道: “我们提供增程和纯电两种方案,满足不同用户的需求。 特别是增程版,凭借其高达1100公里的综合续航和极低的馈电油耗,彻底解决了用户的里程焦虑,成为了当前市场环境下许多家庭用户的优选。 我们的自研电控系统和高效增程器,确保了动力与经济的完美平衡。” “最后,是卓越的制造品质与用户服务。”他补充道: “我们与西风小马汽车公司的合作是成功的。 华兴贡献了产品定义、核心技术、品牌营销和用户洞察,而西风则发挥了其成熟的制造体系和供应链管理优势。 这种‘智选模式’,让我们能够快速、高质量地将产品交付给用户。 同时,我们正在快速构建启界自有的用户中心和交付体系,致力于提供超越期待的服务体验。” 关于车BG的阐述,陈默不仅展示了销量和收入,更系统地解读了其成功背后的产品力、技术力和模式创新,信息量巨大且极具说服力。 最后他还顺便打了个广告:“我在这里也代表车BG欢迎其他整车制造厂和我们共同商讨‘智选车’模式。” “第三,是关于我们的持续创新与人才战略。”陈默将话题又拉了回来,引向更宏观的层面: “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华兴对研发的投入不会动摇。 每年将收入的15%以上投入研发,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我们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会坚决执行的铁律。 这笔投入,将重点流向基础理论研究、前沿技术探索和‘根技术’的深化。” “而所有的创新,归根结底源于人才。”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华兴将继续在全球范围内吸引顶尖人才,并为我们现有的员工提供最好的平台、资源和激励。 我们相信,与优秀的人,做有意义的事,分享奋斗的成果,是组织活力与竞争力的根本源泉。” 陈默的演讲部分,持续了约二十五分钟。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将财报数据融入战略思考与业务洞察中,娓娓道来。 既有宏观格局,又有微观细节,充分展现了一位核心决策者的深度思考与战略自信。 当他结束演讲部分时,会场内自发地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这掌声,是对他精彩分享的认可,更是对华兴在复杂环境下所展现出强大生命力的敬意。 掌声渐息,发布会进入了最紧张、也最富挑战性的环节——现场问答。 主持人按照预定流程,开始邀请现场和线上的媒体记者、分析师提问。 第一个获得机会的是国内一家权威财经媒体的资深记者。 “陈总您好,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 首先祝贺华兴在2020年取得如此亮眼的业绩。 我的问题是,车BG取得了开门红,但市场竞争异常激烈,新势力、传统巨头都在加速布局。 华兴如何评估未来的竞争格局?启界品牌的长期目标是什么?如何保证持续的竞争力?” 问题直接而尖锐,涉及战略和未来预期。 陈默微微颔首,从容应答: “谢谢你的问题。 我们认为,智能电动汽车的赛道足够宽广,容得下多个优秀的玩家。 竞争是好事,它能推动整个行业快速进步,最终受益的是消费者。” 他话锋一转,自信地说道: “华兴进入这个领域,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两个方面: 一是技术全栈自研带来的体验差异化与快速迭代能力。 从芯片、操作系统到智能驾驶、智能座舱,我们掌握核心链条,这让我们能够更深入地理解用户需求,并快速响应,实现体验的持续领先。 二是华兴品牌的全球影响力与渠道潜力。 我们在全球170多个国家建立的品牌认知和渠道关系,未来将为启界品牌的出海提供强大助力。” 第1267章 记者问答2 关于长期目标,陈默给出了一个清晰而务实的展望: “启界品牌的长期目标,是成为全球高端智慧电动汽车的领先品牌。 这个目标不会一蹴而就,我们需要一步一个脚印。 现阶段,我们的重点是‘活下去,并且有质量地活下去’。 持续打磨产品,提升用户体验,构建健康可持续的商业模型。 至于具体的销量目标,我们内部有清晰的规划,但更倾向于用产品和市场表现来说话。” 现场主持人经验丰富地开始继续点名。 “感谢陈总。接下来请提问的记者朋友跟刚刚一样,先介绍一下自己和所在的机构。 然后用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下面一位把手举得高高的老外。 很快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 “陈先生,您好,我是《华尔街日报》的JameS。 首先祝贺华兴取得出色的业绩。 我的问题是,华兴消费者业务在制裁背景下依然实现高速增长,这是否意味着华兴已经完全解决了先进芯片的供应链问题? 您能否透露更多细节?另外,这种‘供应链韧性’是否可持续?” 问题直击核心,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 陈默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谢谢你的提问。”他从容不迫地回答。 “首先,我想强调的是,华兴始终秉持开放合作的态度,遵守国际规则。 在业务连续性管理方面,我们始终坚持多元化的策略,包括技术创新、供应链韧性建设、以及全球布局。” 他巧妙地将“芯片供应链”问题纳入更宏观的“业务连续性”框架。 “具体到消费者业务,我们通过系统性的工程创新、软件优化和深入的底层研发,最大化地释放了硬件潜能,为用户提供了卓越的体验。 同时,我们与全球广泛的合作伙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至于你提到的可持续性,”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我们华兴的发展历程,本身就是一部不断克服挑战、在压力下成长的历史。 我们确实面临一些外部环境的困难,但这也极大地激发了我们的创造力和潜力。 华兴在过去几年持续加大研发投入,尤其是在基础科学与核心技术领域。 我们对未来的技术发展和供应链管理充满信心。 华兴有能力,也有决心,在任何情况下,保障对客户和用户的持续服务和产品供应。” 回答既没有透露具体技术细节,又充分展现了自信和底气,将敏感问题化解于无形。 《华尔街日报》记者撇撇嘴,华国人有句古话,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呗。 呵,这华兴小头目搁这儿骗谁呢?根据他们丑国内部的客观分析,华兴在制造工艺上至少落后他们三代。 陈默一看对方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想最好,免得他们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去。 他并没有纠缠于具体的限制,而是将视角引向更广阔的未来: “我们认为,未来的竞争,不仅仅是单一节点工艺的竞争,更是系统架构、能效比、软件算法和产业生态的综合竞争。 在这些方面,华兴有着深厚的积累和清晰的布局。 我们会继续加大研发投入,与全球志同道合的伙伴合作,共同探索技术的前沿。 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确保华兴业务的连续性和未来的竞争力。” 接下来,一位国内顶尖券商的分析师获得了提问机会,他的问题聚焦在数字技术BU: “陈总您好,数字技术BU的增长非常惊人。 我的问题是,在完成了集团内部‘渡河’项目的替代后,数字技术BU未来的增长动力主要来自哪里? 如何应对在企业级市场与全球巨头的直接竞争?” 陈默对此显然成竹在胸: “数字技术BU的增长,目前确实很大程度上受益于‘渡河’项目带来的示范效应和势能释放。 但未来的增长动力将是多元化的。”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是行业纵深。 我们将聚焦金融、能源、交通、制造等关键行业,提供基于更贴近行业需求的端到端解决方案,比如我们正在大力发展的数字孪生和工业互联网平台。” “第二,是市场拓展。 除了继续深耕华国市场,我们将积极拓展亚太、中东、拉美等新兴市场,这些地区对性价比高、安全可控的数字化方案有强烈需求。” “第三,是产品扩张。 除了现有的ERP、数据库、EDA、PLM,我们刚刚决策成立了MES(制造执行系统)产品线和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进一步完善我们的企业级产品矩阵,抓住智能制造和绿色计算的时代机遇。” 关于竞争,他坦然道: “与全球巨头竞争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的优势在于: 完全自主可控,安全可信,不会像某些产品留有后门,不会在合同期间直接通过软件后门试图锁死功能; 产品都源于自身超大规模应用实践,历经极端场景考验; 更贴近华国及广大新兴市场的客户需求; 开放合作,致力于构建健康生态,不与伙伴争利。 我们相信,凭借这些优势,我们能够在企业级市场赢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好家伙,不少记者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都以为能吃到瓜了。 结果瓜子花生都准备好了却发现对方戛然而止,这算什么?打窝子吗? 不过大家也算是知道了这位年轻的常务董事也是个大阴阳师,最好别惹。 “下一个问题,请《财经》杂志的记者。” 一位干练的国内女记者起身。 “陈总您好,我是《财经》的周敏。 非常震撼于车BG的成绩。 您刚才提到启界M5和S5累计交付超19万辆。 能否分享一下具体的用户画像? 比如,购买启界车型的用户,是更看重华兴的品牌和技术,还是更看重车辆本身的性价比? 另外,车BG未来的产品规划是怎样的?是否会进入更多价格区间或者车型领域?” 第1268章 发布会正式结束 这个问题非常专业,触及了品牌定位和未来战略。 陈默看了一眼对方,只觉得“周敏”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哪里知道对方曾经因为一篇深度报道他自己的文章被新单位看上,已经被高薪挖走了。 甩开其他想法,陈默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很好的问题。”他说道: “根据我们的用户调研数据,购买启界系列的用户,是一群典型的‘科技尝鲜者’和‘品质生活追求者’。 他们普遍拥有较高的教育背景和收入水平,对新技术高度敏感,注重体验。” 他具体解释道: “他们选择启界,首先是被我们的‘鸿蒙智慧座舱’和‘ADS智能驾驶’所吸引,这是华兴技术赋能的直接体现,构成了我们产品的核心差异化优势。 其次,才是车辆本身的设计、空间和性能。 当然,我们极具竞争力的‘品价比’也是重要的促成因素。” 关于未来规划,陈默给出了清晰的路线图。 “关于未来产品,车BG会坚持‘平台化开发、系列化布局’的策略。 我们会基于现有的成功平台,持续推出覆盖更多细分市场、满足不同用户需求的产品。 具体来说,我们将很快会推出定位在主流家庭市场的启界M7,进一步丰富我们的SUV产品线。 同时,我们也在积极研发其他形态的智能电动汽车。 我们的目标是通过持续的产品迭代和技术升级,为更广泛的用户提供智慧出行体验。” 他没有透露具体时间表,但“M7”和“其他形态”的提及,已经给了市场足够的想象空间。 “谢谢陈总。请《日经新闻》的记者提问。” 一位日本记者接过话筒。 “陈先生,我是《日经新闻》的田中。 注意到华兴的数字技术BU增长非常迅速,特别是EDA工具。 在当前的全球地缘政治背景下,华兴是否计划将EDA等软件工具大规模推向国际市场,尤其是欧美市场?会遇到哪些挑战?” 这个问题关乎数字技术BU的全球化野心。 “田中先生,你好。”陈默回答道: “数字技术BU的产品,包括EDA、高斯数据库、ERP等,其诞生源于华兴自身业务发展的需求,并在服务内部和国内客户的过程中得到了充分验证和优化。 它们本身就是全球化竞争和合作的产物。” 他话锋一转,展现了开放的态度。 “对于全球市场,我们持开放态度。 我们相信,优秀的产品和服务是无国界的。 我们也愿意与国际伙伴合作,共同推动产业的发展。 当然,进入任何新市场都会面临挑战,包括品牌认知、用户习惯、生态适配等。 但我们有信心,凭借我们产品的卓越性能、稳定性和安全性,以及我们开放合作的态度,能够逐步赢得全球客户的信任。” 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全球化意愿,也坦诚了挑战,格局宏大。 问答环节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陈默先后回答了关于云业务发展、6G技术布局、人才战略、数据安全、AI伦理等多个方面的问题。 他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对数据和业务细节信手拈来。 面对一些尖锐问题,他或从容化解,或坦诚回应,始终保持着常务董事应有的风度和自信。 其沉稳的掌控力、对业务的深刻理解以及高瞻远瞩的战略视野,通过镜头,清晰地传递给了全球观众。 “最后一个问题,请《第一财经日报》的记者。” “陈总,您好。我们注意到华兴在财报中特别强调了‘根技术’和‘生态建设’。 在您看来,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华兴最大的底气是什么? 是技术,是人才,还是其他?” 这是一个总结性的问题,直指核心。 陈默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在我看来,华兴最大的底气,是一个融合的体系。” 他条分缕析地说: “首先,是持续不断的、压强式的研发投入,这让我们在‘根技术’上不断突破,构筑了核心竞争力的基石。 其次,是遍布全球的、顶尖的人才队伍,他们是华兴最宝贵的财富。 第三,是我们与全球客户、伙伴建立的深度信任和紧密合作的生态。 这种开放共生、合作共赢的生态,让我们能够汇聚众智,共同前行。” 他稍微停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但归根结底,所有这些的底层,是一种文化,一种精神。 是‘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长期艰苦奋斗,坚持自我批判’的核心价值观。 是无论面临何种困难,都始终保持战略定力,坚持向上攀登的韧性。 这种文化和精神,才是华兴能够穿越风雨、持续成长的最根本的底气。” 陈默这一次的回答没有停留在技术和商业层面,而是升华到了文化和哲学的高度,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深思和共鸣。 问答环节结束,陈默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 “再次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 2020年已经成为历史,2021年以及更远的未来,挑战与机遇并存。 华兴将继续坚持开放合作、持续创新的道路,与客户、伙伴们一起,构建一个更加智能的万物互联世界。 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躬。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这掌声,是对一份靓丽财报的肯定,是对一位杰出领导者风采的赞赏,更是对华兴这家华国科技巨头所展现出的强大生命力与无限未来的致敬。 陈默在掌声中走下舞台,林雨晴和赵梦立刻迎了上来。 “陈总,讲得非常棒!”林雨晴眼中闪着光,递上一瓶水。 赵梦也难掩激动:“线上反馈非常好,尤其是关于车BG和数字技术BU的部分,讨论热度极高。” 陈默接过水,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从容。 “大家辛苦了。后续的媒体跟进和反馈收集,按计划进行。” 发布会正式结束。 灯光亮起,但许多人仍久久不愿离去。 记者们围在一起,快速整理着笔记和拍摄内容; 分析师们兴奋地讨论着刚刚获取的信息; 投资者则在心中重新评估着华兴特别是华兴上下游公司的价值。 陈默和林芳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会场。 第1269章 又被打脸了 当天晚上,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科技媒体的头条,迅速被华兴的财报新闻占据。 【华兴2020年营收超九千亿,逆势增长18.6%,新兴业务车BU、数字技术BU表现亮眼!】 【华兴常务董事陈默首秀财报发布会,详解‘根技术’战略与智能汽车布局!】 【突破封锁!华兴披露芯片自研进展,手机业务未受显著影响!】 【启界品牌首年交付超19万辆,华兴智驾路测里程达4.5亿公里!】 【数字技术BU营收暴增618%,华兴企业级业务成新增长引擎!】 网络上,相关话题迅速冲上热搜,引发全民讨论。 “我的天,九千多亿!华兴太牛了!” “陈默真的好帅!年轻有为,气场两米八!” “原来华兴解决了自己数据库和工业软件问题以后都已经不声不响的开始商业化了?这才是真正的科技公司!” “启界M5车主路过,表示车子真心不错,智能驾驶好用!” “华兴的研发投入太吓人了,一千六百多亿......活该人家成功!” 这场发布会,不仅向全球展示了华兴强大的经营韧性和丰硕的创新成果,更通过陈默的出色表现,极大地提振了市场信心,强化了华兴作为全球科技巨头的品牌形象。 香蜜湖的别墅里,胡笳抱着刚刚睡着的儿子陈沅安,看着电视上重播的发布会片段,看着丈夫在台上挥洒自如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温柔而自豪的笑容。 她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低语道:“安安,看,爸爸是不是很棒?” 而此刻的陈默,在送走最后一批重要的客户代表后,独自回到办公室。 窗外,鹏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他站在落地窗前,复盘着今天发布会的每一个细节。 财报发布会的成功,只是一个节点。 陈默很清楚,前方还有车BG的产能持续爬坡、数字技术BU的“必赢之战”、芯片技术的持续攻坚、以及全球市场更复杂的博弈在等待着他们。 但此刻,他的内心平静而坚定。 这一世,由于他的提前介入,华兴手里的牌比前世好多了。 手握强大的技术根基、清晰的战略方向和一支能打硬仗的团队,他对未来充满信心。 ...... 鹏城华兴财报发布会的余波在几小时内便扩散至全球。 而当这圈涟漪抵达太平洋彼岸的美国首都华盛顿时,已然演变成了一场内部风暴。 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依旧是那间熟悉的战情室。 当地时间早上9点,于鹏城发布会现场的明亮热烈形成鲜明对比,此处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异常。 深色的胡桃木会议桌光滑依旧,倒映着顶灯冷白的光,也倒映着围坐者一张张铁青或阴沉的脸。 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几乎是冲进会议室的,他手中挥舞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华兴财报的新闻头条。 他那张惯常以强硬和自信示人的面孔,此刻因激动和愤怒而扭曲,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看看!你们都看看!”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理智,仿佛是被刺痛后的洪亮且尖锐: “九千一百六十八亿人民币!同比增长18.6%! 净利润过千亿! 这就是我们制裁下的华兴?! 这就是我们动用了国家紧急状态法、耗费无数政治资本想要扼杀的目标交给世界的答卷?!” 他将平板“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力道之大让附近的咖啡杯都晃了晃。 “耻辱!这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我们的制裁非但没有让他们伤筋动骨,反而像是在给他们施肥浇水,让他们长得更壮了! 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纳瓦罗粗重的喘息声。 商务部副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试图保持冷静,但镜片后闪烁不定的目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清了清嗓子,说话时虽然还是慢条斯理,但能听出语调中有些苍白: “彼得,冷静。数字确实......出乎意料。 但我们需要分析其构成。 华兴的营收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消费者业务,特别是手机的稳定出货。 这恰恰印证了我们之前的判断 —— 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芯片囤积。 这种依靠库存支撑的增长是不可持续的,是透支未来......” “可持续?威尔伯!”纳瓦罗粗暴地打断了他,手指几乎戳到屏幕上: “看看这个!车BG,一年不到,交付十九万多台,收入两百多亿! 数字技术BU,收入一百八十七点六亿,增长百分之六百一十八! 这也是靠芯片囤积?这也是不可持续?见鬼的不可持续! 他们是在我们划定的禁区里,开辟了新的赛道,而且还跑在了前面!” 他猛地转向坐在角落,脸色比纸还白的罗伯特·兰登博士(RObert LangdOn),这位曾在2019年力主制裁华兴核心业务系统的硅谷智库专家。 “兰登博士!”纳瓦罗的声音充满了讥讽: “你现在还有什么高见? 就是你,当初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华兴的‘渡河’项目是战略性欺骗,他们的OraCle系统是‘阿喀琉斯之踵’! 结果呢?人家不仅成功‘渡河’了,还把渡河的船(自研的数据库和ERP)做成了每年能卖近两百亿人民币的生意! 抢的是谁的市场?是我们OraCle的市场! 你那个超过90%可能性的判断,现在看起来像个百分之百的笑话!” 兰登博士的脸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词汇如此匮乏。 妈的,这狗逼每次都来翻他的旧账,自己就不能失误一次吗? 当初那份基于“遥测数据”和“流量高峰”的自信分析,此刻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回抽在他自己脸上。 他嗫嚅着:“当时的逻辑......数据模型......是基于最佳可得信息......华兴的欺骗手段超出了常规认知......” 第1270章 内讧 “超出认知?是你和你的团队认知水平太低!”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是助理国务卿凯伦·史密斯(Karen Smith)。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套装,表情冷若寒冰。 “我早就提醒过,对华兴的技术能力和战略筹备不能低估。 是你们,被所谓的‘专家意见’和一厢情愿的乐观蒙蔽了双眼。 选择核心系统作为首要打击目标,本身就是一个战略误判,浪费了我们最宝贵的首轮打击机会,还亲手把OraCle的客户推给了华兴!”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入了最初力主此方案的那些人的心脏。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震惊转向了内讧,推诿和指责开始蔓延。 “史密斯女士,事后诸葛亮谁都会当!”国防部的马克·詹金斯(Mark JenkinS)忍不住反驳,尽管他自己也脸色难看。 “当时的情报评估是多方验证的!谁能想到华兴的那个叫陈默的IT头子,能把自研系统做得这么快,这么好,还能商业化?” “不是想不到,是根本不愿意去想!”史密斯毫不退让,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詹金斯、纳瓦罗和罗斯。 “我们固有的傲慢让我们拒绝相信一家华国公司能在基础软件领域达到甚至超越我们的水平。 而现在,结果摆在眼前。 数字技术BU那187亿收入,每一分钱,都是从OraCle、从SAP、从我们美国企业的口袋里掏出去的! 这不仅是商业损失,更是对我们技术自信的沉重打击!” 就在战情室内争吵不休时,一份来自加州的紧急文件,如同又一盆冰水,浇在了华盛顿决策者们的头上。 白宫幕僚长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入,将一份刚收到的函件副本递给了首席贸易与制造业政策助理纳瓦罗,并低声道: “彼得,OraCle的卡兹(Safra CatZ)女士也看到了华兴的财报...... 这次是真的暴怒了。 这是她亲自签发给商务部、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并抄送国会相关监督委员会的正式抗议函,措辞...... 非常严厉。” 纳瓦罗一把抓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拿着文件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函件中,萨弗拉·卡兹以前所未有的强硬语气,重申了OraCle为配合美国政府制裁所蒙受的“巨大且直接的经济损失”(重申预计本财年相关业务收入损失将超过10亿美元),并严重损害了OraCle在全球客户中的声誉。 接着,她笔锋直指核心: “......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根据华兴技术有限公司今日公开的2020年度财报,其新成立的‘数字技术BU’在报告期内实现了高达28.7亿美元的销售收入,其主要产品高斯数据库与自研ERP系统,正是直接替代我司核心产品线的竞争性解决方案。 有充分证据表明,该BU收入的绝大部分,来源于原本使用或计划使用OraCle产品的华国及亚太地区客户。 换言之,美国政府基于存在‘严重且根本性误判’的情报所发起的制裁,非但未能达成预期战略目标。 反而在事实上为华兴公司的竞争性产品扫清了障碍,为其提供了巨大的市场准入便利。 致使OraCle在未获得任何实质性国家安全对价补偿的情况下,独自承担了所有商业损失,并亲手培育了一个强大且受到华国政府强力支持的未来竞争对手......” 函件最后,卡兹代表OraCle董事会,再次强烈要求召开紧急听证会,并“强烈敦促”政府重新评估对华兴的制裁策略,考虑其对美国企业造成的“不成比例且自我伤害”的后果,并探讨建立相应的补偿机制。 “砰!”纳瓦罗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碟乱响。 “补偿机制?!她还想让我们赔钱?!该死的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当初他私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罗斯部长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沉声道: “卡兹这是在向我们施加巨大的政治压力。 OraCle在国会山的人脉不容小觑,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我们在接下来的预算审议和贸易授权法案上会遇到大麻烦。” “麻烦?我们现在就是最大的麻烦制造者!”凯伦·史密斯冷声道。 “制裁制裁,结果把自己的科技巨头制裁成了受害者,把对手制裁成了行业标杆! 这简直是二十一世纪最愚蠢的地缘经济决策案例之一!”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OraCle的二次抗议,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战略的失败和处境的尴尬。 自信满满的科技绞杀战,打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闹剧。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威廉·哈珀(William Harper)试图控制局面,尽管他自己的权威也受到了严重挑战。 “我们需要立刻调整策略! 华兴的财报证明了他们在消费业务和企业业务上都找到了应对之道。 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真正的弱点!” “弱点?”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响起,来自国家情报局(DNI)的一位资深分析专家,戴维·科恩(David COhen)。 他之前并非制裁方案的核心鼓吹者,更多是提供客观分析。 “或许,我们应该回到最基本的问题: 华兴,到底囤了多少芯片?为什么在如此严厉的封锁下,他们的中端手机,特别是荣耀系列,还能保持如此巨大的出货量?” 他操作电脑,调出了全球手机市场的监测数据。 “根据我们的市场跟踪,华兴及其子品牌在2020年第四季度和2021年第一季度,在中端价位段(200-400美元)的出货量非常可观,甚至挤压了三星和苹果的部分份额。 这绝不仅仅是靠囤积高通或联发科芯片就能实现的。 囤货总有耗尽的一天,而且成本极高。” 第1271章 需要一点时间 戴维·科恩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继续道:“我认为,我们对华兴芯片供应链的韧性,可能仍然存在低估。” 这时,一位身着便装,气质更接近工程师而非官员的中年男子开口了。 他是来自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顾问,华兴技术跟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艾伦·杰弗里斯(Alan JeffrieS)。 他平时沉默寡言,但每次发言都极具分量。 “科恩先生的疑问,正是我们团队近期重点研究的课题。”杰弗里斯的声音平静,整个人看起来就很严谨。 他示意助手将一个沉重的金属箱搬到桌上打开,里面并非文件,而是几十台拆解开的华兴手机主板,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旁边还有高倍放大镜和电子显微镜拍摄的芯片结构照片。 众人好奇地围拢过来。 “为了弄清楚华兴的芯片底细,我没有依赖常规的情报渠道和市场报告。” 杰弗里斯拿起一块标记着“华兴荣耀X10”的主板。 “我在亚马逊、以及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华国大陆市场直接购买了华兴不同档次的产品。 低端的畅享系列、中端的荣耀和nOva系列,以及高端的P系列和Mate系列旗舰机,每个品类各十台。” 他拿起一个镊子,指着一颗核心处理器芯片: “我们对这些手机进行了彻底的拆解和逆向工程。 结果,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现象。” 他首先拿起一部低端机: “在低端产品线上,我们发现了一部分使用了联发科(MediaTek)的芯片,这属于华兴的囤货,符合预期。” 他换了一部同样型号但生产日期稍晚的手机,指着上面一颗印着“SMIC”字样的芯片。 “但另一部分,使用的是中芯国际(SMIC)生产的14纳米制程芯片。 经过详细分析,可以确认,这颗芯片是华兴海思自行设计,并且,关键点在于,其制造工艺经过了优化,确实没有使用到受EAR管辖的美国技术,或者其含量远低于我们设定的门槛。 他们和中芯国际一起,在去美化方面取得了实质性的突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意味着,在华兴需求量最大的中低端市场,他们已经开始摆脱对美国技术链的依赖! 杰弗里斯没有停顿,又拿起一部中端机: “中端产品线情况类似,混合使用了联发科囤货和中芯国际14nm工艺的自研芯片。 如果不是我每种型号都购买了多台,分不同批次进行分析,很可能就会被他们混合出货的策略蒙骗过去。 华兴这家公司,实在太狡猾了。”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中低端芯片已经部分实现去美化,那意味着制裁在这部分市场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看着大家脸上露出的惊慌和沮丧,杰弗里斯话锋一转,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但是,先生们,女士们,请不要过早失望。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走到了箱子另一边,这里摆放着拆解开的华兴Mate 40系列、P40系列等旗舰机。 他拿起一块顶级旗舰机的主板,上面的麒麟9000芯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精致的光芒。 “请看这些,华兴的旗舰产品,代表着其品牌形象和技术巅峰的所在。” 杰弗里斯的语气带着笃定。 “我拆解了所有十台旗舰机,包括通过各种渠道能弄到的最新批次产品。 无一例外,它们使用的,全部是台积电(TSMC)在制裁生效前代工的芯片! 麒麟9000,7纳米工艺,毫无疑问的囤货!” 他放大了一张电子显微镜下的芯片结构图,指着上面的细节: “这些芯片的制造工艺、材料,都明确指向台积电,并且其设计包含了大量受我们EAR管辖的专利和技术。 华兴无法复制,中芯国际短期内也绝无可能量产。”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 “这意味着,在最核心、利润最丰厚的高端市场,华兴没有任何替代方案! 他们的旗舰手机、部分高端5G基站、核心网设备、高端路由器、鲲鹏服务器、MatePad、MateBOOk...... 所有这些依赖先进制程芯片的产品,其心脏,都是库存的‘死晶圆’!” 杰弗里斯给出了他的致命判断: “根据我们的模型测算,结合华兴以往的产品生命周期和出货量数据,我们推断,华兴囤积的这些高端芯片,最多只能支撑到......2021年第三季度末! 最快,可能在第二季度末就会开始出现供应紧张。” 他放下镊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充满了说服力: “所以,请保持信心和耐心。 华兴在财报上的风光,是建立在消耗其不可再生的战略储备之上的。 这更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只要我们再坚持两个季度,等到他们的高端芯片库存耗尽,届时,无论是其消费者业务的皇冠(旗舰机),还是企业业务的核心设备(服务器、基站),都将面临无‘芯’可用的绝境! 他们的收入结构将发生断崖式下跌! 胜利,依然属于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杰弗里斯这番有理有据、既有坏消息铺垫又有“好消息”提振的分析,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原本充满挫败感和内讧的会议室。 纳瓦罗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华兴是在用时间换空间? 用中低端产品的去美化支撑门面,同时消耗库存维持高端形象?” “可以这么理解。”杰弗里斯点点头。 “他们的策略很高明,但也极其危险,像是在走钢丝。 一旦高端库存见底,而他们和中芯国际无法联合突破,未能如期成熟或大规模量产,他们的高端业务就会崩塌。” 第1272章 Oracle再次应对 罗斯部长扶了扶眼镜,眼中重新闪烁起算计的光芒: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时间。 我们要做的,就是维持甚至加码制裁压力,阻止任何可能的技术流入,同时...... 同时密切关注他们的库存消耗情况。 等到第三季度......” “等到第三季度,”纳瓦罗接过话头,脸上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凶狠: “就是华兴神话破灭之时! 届时,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清楚,在真正的技术铁幕面前,任何投机取巧都是徒劳!” 会议在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期盼中结束。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颗名为“时间”的子弹上,期盼它在飞越两个季度后,能精准命中华兴的心脏。 然而,无论是纳瓦尔、罗斯,还是看似洞察一切的杰弗里斯,都绝不会想到,在鹏城华兴总部某个保密等级极高的地下实验室里,N+2芯片的工艺提升报告正安静地躺在陈默的加密邮箱里,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华盛顿的精英们再次基于现有的信息和固有的认知做出了他们认为最合理的判断。 只是,历史的洪流,往往偏爱那些在黑暗中默默筑堤的人。 ...... 加州红木城,OraCle总部园区,标志性的帆船状建筑群在阳光下闪耀。 但此刻,其核心决策层的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鹏城财报带来的阴霾。 顶层的执行官会议室里,CEO萨弗拉·卡兹(Safra CatZ)端坐在长桌首位。 她面沉如水,面前摊开的正是华兴2020年度报告的详细摘要,特别是关于数字技术BU(Digital TeChnOlOgy BUSineSS Unit)的那几页,已经被重点标记。 围坐在桌旁的是OraCle的核心管理层:云与技术执行副总裁唐·约翰逊(DOn JOhnSOn)、全球销售负责人史蒂夫·米兰达(Steve Miranda)、产品开发总裁安迪·门德尔松(Andy MendelSOn),以及首席战略官苏珊·鲍尔(SUSan POWer)。 “187.6亿人民币,折合超过28亿美元。”卡兹的声音冷像冰锥: “同比增长618%。 谁能告诉我,一个成立不到两年的业务单元,是如何从我们,从SAP,从IBM嘴里,抢下这么大一块肉的?”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销售负责人米兰达身上。 米兰达感到压力巨大,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萨弗拉,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信息,华兴数字技术BU的收入,超过八成来自华国市场。 他们的‘渡河’项目成功替代了内部OraCle系统后,形成了强大的示范效应。 华国政府正在强力推动‘去IOE’和信创产业,华兴作为标杆,获得了巨大的政策红利和本土客户信任。 他们的高斯数据库和自研ERP,定价极具侵略性,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补充: “而且,他们强调的是‘完全自主可控’、‘无后门风险’。 在当前的地缘政治环境下,这一点对很多华国客户,甚至一些亚太其他地区的客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致命的吸引力......”卡兹重复着这个词。 “所以,我们美国政府精心策划的制裁,非但没有杀死华兴,反而成了他们最有效的市场推广广告? 帮他们扫清了我们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这真是我听过最讽刺的商业案例。” 云与技术执行副总裁约翰逊皱着眉头开口: “从技术层面看,华兴的产品能这么快达到商业化水平并赢得客户,确实出乎意料。 跟据我们之前与华兴IT团队打交道的经验,他们的技术实力很强,尤其是对OraCle产品的理解和应用深度,甚至超过了很多我们的金牌合作伙伴。 他们知道我们的优势,更知道我们的弱点。 由他们来做一个‘优化版’或‘更适合华国国情版’的OraCle,杀伤力太大了。” “不仅仅是优化版!”产品开发总裁门德尔松,一位资深的技术专家,语气沉重地插话。 他调出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面并排列着OraCle DatabaSe 19C和华兴高斯数据库最新版本的架构图和一些关键性能指标对比。 “各位,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我让实验室对华兴高斯数据库进行了深入的基准测试和代码分析。 当然,是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获得的版本。” 门德尔松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结论让人......不安。” “在OLTP(联机事务处理)场景下,尤其是在他们自己定义的某些特定工作负载上,高斯的表现非常出色,某些指标甚至略微超过了我们同规格的配置。 这得益于他们针对自身硬件(鲲鹏服务器、昇腾AI芯片)和操作系统(欧拉)的深度优化,实现了全栈协同设计。” 他切换了一张图,是关于分布式架构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设计之初就面向云原生和分布式,在弹性扩展和分布式事务一致性方面,有一些很巧妙的设计。 而我们,是在向后兼容的巨大包袱下艰难转型。 华兴没有历史包袱,他们是在一张白纸上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而且......画得很快,很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产品开发总裁的亲口承认,比任何外部报告都更具冲击力。 OraCle的根基,正在被曾经的客户,用更贴合未来需求的方式撼动。 “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一个人。”首席战略官苏珊·鲍尔缓缓开口,“华兴数字技术BU的总裁,陈默。” 听到这个名字,在座的几位OraCle高管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曾直接或间接地与陈默打过交道。 “我研究过他的履历,也听过我们亚太区,特别是华国团队的汇报。”鲍尔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审慎。 第1273章 Oracle再次应对2 “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度之。 2010年他还是个实习生,2014年他就主动了公司内部的核心网络优化项目。 之后,他像坐火箭一样,每年都在打破华兴的升职记录。” 她调出了一张陈默的公开照片,那张年轻却透着超越年龄沉稳的面孔,让在座的一些人感到有些不适。 “最关键的是,他主导了华兴的‘渡河’项目。 这个项目的难度,在座的各位,尤其是唐和安迪,应该比我更清楚。” 鲍尔看向约翰逊和门德尔松。 约翰逊苦笑了一下: “将一个运行了十五年、承载着千亿美元级别业务、错综复杂的全球OraCle EBS和数据库系统,在保证业务不停顿的情况下,完全迁移到自研系统上......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对项目管理、风险控制、组织协调能力的极致考验。 坦白说,当初我们内部评估,认为华兴至少需要五年,甚至更久,而且过程中必然伴随着巨大的混乱和业务损失。” “但陈默只用了三年。”鲍尔接话,声音清晰而肯定: “三年! 不仅完成了内部替换,还把这个过程中打磨出来的产品,变成了一个年收入近30亿美元的新业务! 这种执行力,这种将巨大挑战转化为战略机遇的能力......恐怖至极。” 她环视众人,强调道: “各位,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华国科技公司。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超强执行力、深厚技术沉淀、庞大内需市场支撑,并且由一个极其擅长将压力转化为动力、将危机转化为商机的领袖所带领的怪物。 而我们现在,因为美国政府的一个‘愚蠢’的决定,正站在这个怪物的对立面,并且亲手为他递上了攻入我们市场的第一把利器 —— ‘去IOE’的正当理由和市场信任。” 卡兹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冽: “苏珊说得对。 华兴,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们技术支持和服务的‘大客户’了。 从今天起,OraCle必须将华兴数字技术BU,列为全球范围内,在数据库和企业级软件领域,最高级别的战略竞争对手!”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第一,立即调整全球市场策略,特别是亚太和华国市场。 成立专门的‘竞争应对小组’,由史蒂夫牵头,针对华兴高斯数据库和ERP的定价、功能、解决方案,制定一对一的打击策略。 我们不能再用看待普通本土厂商的眼光看待他们。” “第二,安迪,产品线必须加速! 云原生数据库、自动化管理、AI赋能......所有路线图上的关键节点,必须提前! 我们要让客户清楚地看到,谁才是技术创新的绝对领导者。 同时,成立专门的技术研究小组,深度分析华兴产品的技术路径和潜在弱点。” “第三,唐,你的云业务部门,必须拿出更有吸引力的迁移方案和捆绑策略,锁住我们的核心客户,特别是那些有全球化业务、对华兴所谓‘自主可控’心存疑虑的客户。 华国市场我们要寸土必争,但全球市场,绝不能丢!” “第四,”卡兹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游说团队要加大在华盛顿的工作力度。 不仅要申诉我们因制裁蒙受的损失,更要向政策制定者们清晰地阐明,一个在基础软件领域强大起来的华兴,对美国科技霸权带来的长期威胁,远比几款手机或5G基站要深远得多! 我们必须推动政策,限制华兴数字技术BU在全球,特别是在我们盟友市场的扩张!” 她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曾经熟悉的客户已经露出了獠牙。 这是一场关乎OraCle未来命运的战争。 我们失去了一个年付数亿美元的大客户,但我们绝不能失去整个市场,甚至培养出一个足以颠覆我们根基的敌人。 行动起来吧!” 会议结束,OraCle的高管们面色凝重地鱼贯而出。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卡兹独自留在会议室,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OraCle引以为傲的园区。 “陈默......”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有对失去客户的惋惜,有对决策失误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强大对手时的斗志。 ...... 圣马特奥的海风悄然浸润着这座不眠的都市。 万里之外的西川省,蓉城。 市政府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招商局常务副局长粟渊将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取下,用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 随后又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今天起早了,忙碌了一上午的眼睛格外疲惫。 窗外,蓉城的初春是闲适与温润,但这份闲适,丝毫未能缓解他心头的焦灼。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亟待处理的招商项目可行性报告,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浓茶。 他习惯在结束一段时间冗长的行政事务后,独自在办公室,利用这段相对安静的时间,浏览各类财经新闻和产业动态。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必修课”,也是他身处这个位置,必须保持的敏锐。 年龄,是悬在体制内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尺子。 粟渊很清楚,自己上面那位老局长船到码头车到站,就在今年底。 空出来的位置,盯着的人不少。 他今年三十七岁,正是一个干部年富力强的关键年龄。 这两年,他几乎是拿出了当年考大学般的劲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卷王”。 每一个可能带来重大项目的线索,每一次能与实力企业建立联系的机会,他都不愿放过。 政绩,是唯一的硬通货,而在蓉城这座立志打造西部经济高地的城市,引进高质量、高增长的企业和品牌,无疑是最亮眼的政绩之一。 他重新戴上眼镜,滑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收藏夹里一个熟悉的链接。 第1274章 云麓时光快速完成C轮 华兴技术有限公司的官网新闻中心。 果然,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已经挂出了2020年度财报发布会的完整回放视频以及新闻通稿。 他直接点开了新闻通稿,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加粗标黑的数字。 “全球销售收入...9,168亿元...增18.6%...” “净利润...1,036亿元...增25.1%...” “研发投入...1,619亿元...” 一个个天文数字掠过眼帘,粟渊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些。 华兴不愧是国内的科技巨头,这体量,这增速,在去年那般艰难的环境下,堪称逆势狂飙。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最终定格在让他尤为关注的部分: “数字技术BU...销售收入187.6亿元...同比增长618%!” 看到这个数字,粟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连日的疲惫似乎都驱散了不少。 好啊,真是太好了! 蓉城市政府,或者说更准确地说是以秦书记为核心的市领导班子,近年来与华兴,特别是与华兴数字技术BU的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当初为了秦书记亲自出面拉上省长帮忙站台,在省内推广国产替代化项目。 本是想着完成政治任务的同时还能帮一下本省著名企业家陈默,结果没想到对方投桃报李,直接让数字技术BU的核心研发团队和部分业务总部落户在蓉城华兴研究所。 这可是实打实的、能写进工作报告里的成绩,也是秦书记主政蓉城以来,在引进高科技产业方面的一大亮点。 想到这里,粟渊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开心,又掺杂进难以言喻的羡慕情绪。 数字技术BU落户蓉城,是秦书记亲自抓的项目,功劳簿上第一笔,毫无疑问是秦书记的。 他粟渊当时虽然也参与了一些具体的对接工作,但说到底,只是个执行者。 如果...如果这样重量级的项目是由他粟渊独立主导引进的,那年底老局长退下去,他接任局长之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唉......”一声轻微的叹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他甩甩头,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 官场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有时候不仅看能力,更看机遇和站队。 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卷”,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做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成绩。 关掉华兴的页面,粟渊习惯性地点开了另一个网站——36氪。 这是他每日“必修课”的另一个重要环节。 相比于官方通稿的严谨和略显刻板,36氪这类创投和商业媒体,往往能提供更前沿、更接地气的产业动态,以及那些处于高速成长期、尚未广为人知的“潜力股”信息。 对于招商工作而言,发现并提前锁定这些“潜力股”,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喜欢36氪那种带着投资视角的分析。 数据详实,案例鲜活,能帮他快速理解一个新行业或一个新模式的核心价值。 目光在36氪首页快速扫描着,各种关于融资、上市、行业分析的文章标题飞速掠过。 突然,一个标题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目光: 《字节入股后进入快车道,「云麓时光」C轮融资估值翻倍,冲刺“咖啡新零售第一股”》 “云麓时光?”粟渊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细节。 他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文章排版精致,图文并茂,典型的36氪深度报道风格: 【36氪独家 | 云麓时光完成C轮融资,投后估值超30亿美元,字节跳动连续两轮加注】 记者 | 李思涵 编辑 | 张伟 36氪独家获悉,国内精品咖啡品牌「云麓时光」已于近日完成C轮融资,融资总额3亿美元。 本轮融资由国际顶级私募股权基金KKR领投,老股东字节跳动战略投资部、高瓴资本、红杉华国跟投。 此轮融资后,云麓时光投后估值将超过30亿美元,相较半年前B轮融资时(投后估值14.6亿美元)翻倍有余...... “30亿美元?!”粟渊瞳孔微缩,心中暗惊。 这才半年时间,估值就翻了一倍多? 这增长速度也太恐怖了。 他继续往下看: ......公开资料显示,云麓时光成立于2019年,但其品牌渊源可追溯至更早。 其同属一个股东的上游供应链云澜咖啡集团,在彩南省普洱、保山等地拥有超过十二万亩的自有及合作咖啡庄园。 目前建有八座现代化咖啡鲜果处理厂及大型恒温仓储中心,形成了从种植、加工到烘焙的完整产业链闭环。 强大的供应链基础,被视为云麓时光品牌得以迅速崛起并保证产品品质与稳定性的核心“护城河”。 ......云麓时光品牌定位精品咖啡,采取“线上精准营销+线下精品体验店”双轮驱动模式。 线上,其深度绑定抖音生态,通过品牌自播、达人矩阵、内容种草等方式,已成为抖音电商咖啡类目绝对领导者; 线下,其直营门店已覆盖全国一线及新一线城市核心商圈,门店设计强调质感与体验,单店模型健康,盈利能力突出。 据接近人士透露,云麓时光2020年全年营收已突破35亿元人民币,并实现盈亏平衡,预计2021年营收将向55亿元发起冲击...... ......公司核心管理层背景亮眼。 CEO沈忆楠曾任星巴克华国区高层,拥有丰富的品牌管理与零售运营经验; COO张景天出身帝西供应链体系,精通快消品供应链管理; 线上流量负责人李思远则是业内知名的抖音生态运营专家。 然而,最受资本市场关注的,仍是其背后的创始人及实际控制人 —— 华兴技术有限公司常务董事、数字技术BU总裁陈默。 据多方信源证实,陈默通过其控股的投资公司,是云麓时光及其上游云澜咖啡集团的最大股东。 尽管陈默并未在云麓时光担任任何具体管理职务,但其在战略方向制定、关键资源引入等方面,发挥着决定性作用。 有投资人评价:“陈默的名字,就是云麓时光品牌价值和增长潜力的最好背书。” 第1275章 粟渊发现了盲点 ......完成此轮融资后,云麓时光方面表示,资金将主要用于加速全国线下门店网络扩张、深化供应链数字化升级、加大品牌营销投入以及探索国际化市场机会。 市场普遍认为,云麓时光已明确将“上市”作为下一阶段目标,有望成为国内“咖啡新零售第一股”...... 文章还配了几张图片: 一张是云麓时光位于某高端商场的门店实景,设计简约而富有格调; 一张是云雾缭绕的咖啡庄园,戴着斗笠的农户正在采摘咖啡果; 还有一张是此前B轮融资签约仪式上的合影,陈默与字节跳动投资负责人梁青峰握手,沈忆楠等高管站在一旁,笑容自信; 最后一张是B轮以后的代言人签约照片。 粟渊看得非常仔细,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品味。 这篇文章信息量巨大,不仅清晰地勾勒出云麓时光的业务模式、核心优势和惊人增速,更点明了其背后那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陈默。 “陈默...又是陈默......”粟渊喃喃自语,身体不自觉地靠向了椅背,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对云麓时光的些许印象,此刻也清晰起来。 好像是听谁提起过,说彩南那边有个做咖啡的品牌,跟华兴的一位高层关系匪浅,发展很快。 没想到,快到了这种地步! 三年时间,从创立到估值30亿美元,逼近200亿人民币! 这简直就是一头迅猛成长的独角兽!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字里行间反复扫描,捕捉着每一个可能透露关键信息的词汇。 总部! 一家公司的总部所在地,是其战略重心和资源倾斜最直接的体现,也是招商工作首要瞄准的目标。 文章通篇在介绍其业务布局时,提到了“线上精准营销”和“覆盖全国...的线下门店”,也强调了其“上游供应链云澜咖啡集团”在彩南省普洱、保山等地,但并没有明确点出“云麓时光”这个品牌运营主体自身的总部究竟设在哪里。 是鹏城? 凭借陈默的根基,可能性很大。 是杭城? 电商和人才聚集地。 或者是魔都? 国际化的桥头堡......这些都是常规推断。 然而,粟渊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文章配图下面的几张图片说明文字。 第一张,是云麓时光此前B轮融资签约仪式的现场照片。 照片一角,背景板的侧方,有一个不甚起眼的标识和一行小字,他放大图片,仔细辨认出“普洱·云麓时光总部多功能厅”。 “普洱?”粟渊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签约仪式放在总部举行,这是很常见的商业惯例,为了展示企业实力和环境。 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到第二张图片,那是云麓时光品牌代言人签约发布的新闻图片。 画面中,CEO沈忆楠与当红小生刘昊然和甜心教主王心凌两位代言人并肩而立,笑容灿烂。 而图片的说明文字清晰地写着: “图:云麓时光品牌代言人签约仪式在云南普洱举行,CEO沈忆楠(中)与代言人刘昊然(左)、王心凌(右)共同亮相。” 代言人签约,虽然不是融资那样决定公司命运的时刻,但也是品牌重要的营销节点和公开活动。 选择在普洱举行,而非明星通常聚集的京沪等时尚之都,这背后透露的信息,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节约成本,更像是一种自信的展示,意图将品牌与“原产地”、“供应链源头”进行深度绑定。 粟渊的思维飞快地运转起来,如同经验丰富的侦探在拼接线索。 线索一(核心活动): B轮融资签约,这种决定公司未来命运的战略级活动,在“普洱总部”举行。 线索二(品牌活动): 重要的品牌代言人签约,同样放在普洱。 线索三(供应链根基): 文章明确提及,其核心优势和“护城河”云澜咖啡集团,其超过十二万亩的庄园和现代化工厂,就在彩南省的普洱、保山等地。 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浮现在粟渊脑海中: 如果云麓时光仅仅将普洱视为一个原料基地,那么其公司总部、运营中心、品牌中心完全可以设在北京、上海、深圳这样的一线城市。 但事实是,它最重要的资本活动(B轮融资)和重要的品牌活动(代言人签约)都放在了普洱。 这强烈暗示,普洱不仅仅是它的“后院”和“工厂”,更是它当前战略决策的中心、品牌叙事的核心,甚至极大概率就是其总部的实际所在地! 只有将总部深深扎根于供应链源头,才能真正实现其所宣扬的“从种子到杯子”的全产业链故事,才能将“原产地”这张牌打到极致。 这对于一个强调品质和溯源的新消费品牌来说,是符合其内在逻辑的。 “普洱!云麓时光的总部在普洱!” 这个结论像一道强烈的电弧,瞬间击穿了粟渊脑海中所有的迷雾,让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普洱是什么地方? 一个风景秀丽、以茶闻名但经济总量在彩南省都排不到前列的地级市。 而蓉城,是西川省会,国家中心城市,西南地区科技、商贸、金融中心和交通、通信枢纽,无论是人才储备、资本聚集度、市场辐射能力,还是国际化水平,都远非普洱可比。 更重要的是,蓉城与陈默之间,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和私人友谊。 秦书记亲自对接的数字技术BU项目就是明证。 陈默对蓉城的投资环境和发展潜力是认可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一个大胆的“撬墙角”念头不可抑制地从粟渊心底冒了出来,并且因为找到了“总部在普洱”这个关键支点而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能不能把“云麓时光”这家潜力巨大的准上市公司的总部,或者至少是其运营总部、研发中心、乃至未来的上市主体,从普洱吸引到蓉城来? 第1276章 私人关系网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心跳加速,血液都似乎热了几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份天大的政绩正在向他招手。 粟渊迅速在脑海里盘算起来: 吸引力方面: 蓉城能提供比普洱更好的发展平台。 更广阔的人才市场(高校云集)、更便捷的融资渠道(区域金融中心)、更庞大的消费市场(超两千万人口)、更发达的物流体系(国际航空枢纽、中欧班列),以及更有利于品牌形象塑造的城市能级。 对于一家立志成为“咖啡新零售第一股”、未来可能走向国际的品牌来说,总部设在蓉城,无论是吸引高端人才,还是对接资本市场,或是提升品牌形象,都具有战略意义。 可行性方面:关键在于陈默的态度,以及蓉城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陈默是商人,而且是极其成功的商人,他必然看重企业的长远发展和价值最大化。 只要蓉城能给出足够有诱惑力的政策包(包括但不限于税收优惠、用地支持、人才引进补贴、上市绿色通道等),并且由足够级别的领导出面(比如秦书记),充分展示蓉城的诚意和优势,未必没有机会。 毕竟,企业搬迁总部虽是大事,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为了更大的发展,很多企业都曾做出过类似的选择。 潜在阻力:普洱当地政府肯定会极力挽留。 云麓时光现在是普洱乃至彩南省的明星企业、纳税大户,一旦总部迁走,对当地的经济指标和政绩影响巨大。 这需要高超的谈判技巧和资源置换。 粟渊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 如果这件事能在他粟渊的推动下,或者说,由他主导促成,那将是一份何等耀眼的政绩? 引进一家估值超过30亿美元且由华兴常务董事陈默实际控制的高速成长的独角兽企业总部。 这分量,比起当初引进数字技术BU的部分业务,恐怕也不遑多让,甚至因其“消费品牌”的属性,在普通市民和媒体中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会更大! 到那时,招商局局长的位置,还有谁能与他竞争? 一股久违的激情与斗志在他胸中升腾。 他立刻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刘,你拿支笔记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干练,但细听之下就能察觉到急切。 几秒钟以后。 “局长?您吩咐。”电话那头是他的秘书小刘。 “你立刻准备一下,帮我搜集所有关于‘云麓时光’咖啡,以及其上游‘云澜咖啡集团’的公开资料,越详细越好。 包括但不限于其发展历程、股权结构、高管团队背景、商业模式、融资历史、媒体报道,还有其在彩南省普洱市的具体投资和经营情况,当地政府给予了哪些支持政策等等。 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初步报告。” “好的,局长,我马上办。”小刘利落地答应,没有多问一句。 挂了电话,粟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点开那篇36氪的文章,又仔细研读了一遍,特别是关于陈默与云麓时光关系的那部分,以及云麓时光未来发展计划的部分。 “线下门店网络扩张...供应链数字化升级...探索国际化市场...”他轻声念着这些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 心中有了明确的靶心,粟渊的行动力瞬间被拉满。 他深知在这种涉及企业核心决策层的事情上,公开渠道的信息有限。 必须借助更直接更高效的私人网络。 粟渊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在电脑上开始深度搜索沈忆楠的个人履历。 作为云麓时光的CEO,她的背景在各类商业报道和公司介绍中都有提及。 很快,一份相对清晰的履历呈现在他眼前: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本科及硕士,曾任职于星巴克华国,担任过多个重要市场与运营管理职位,于2019年加入云麓时光...... “复旦大学...” 粟渊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飞快地翻找起来。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名字 —— 韩栋。 韩栋是他高中时代的同窗挚友,两人关系极铁,当年一起挑灯夜战,也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后来虽然从大学开始,两人天各一方,但这份情谊从未褪色。 韩栋和沈忆楠一样,同样毕业于复旦大学,如今在江南某经济强市担任发改委主任,是手握实权的正处级干部。 这么多年来在苏南那片经济热土上历练以后,目前可以称得上一句眼光精准、人脉深厚。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韩栋爽朗而带着广西口音的普通话: “哟,粟大局座,这都快十一点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不会是来我们这小地方考察指导工作吧?” 这久违的乡音让粟渊人都放松了不少,但他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老韩,少来这套,有正事找你帮忙。” 粟渊没时间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努力让语气变得严肃。 “你说。”听出粟渊语气中的认真,韩栋也收起了玩笑。 “你复旦管院的,认不认识一个叫沈忆楠的师妹? 大概比你矮...两三届的样子,现在是一家叫‘云麓时光’的咖啡品牌的CEO。”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回忆,随即韩栋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响起: “沈忆楠? 嘿,你说巧不巧,还真认识! 她比我矮两级,当年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能力很强,我们还在学生会合作过几个活动。 后来她去了星巴克,我进了体制,联系就少了,但微信还留着,逢年过节偶尔会问候一下。 怎么,你是看上她...还是看上她的公司了?” 韩栋习惯性地开了个玩笑,这两年粟渊的离婚也算是他们几个关系要好的大学同学最爱玩梗。 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惜,要不是粟渊几年前离婚,他应该早就更进一步了。 玩笑归玩笑,但韩栋也立刻意识到粟渊找沈忆楠绝不可能是私事。 粟渊没理会他的调侃,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第1277章 我,粟渊,强得可怕 “我这边想争取她的云麓时光总部搬迁到蓉城来。 这是个估值三十亿美金的独角兽,背后是华兴的陈默陈总。 我们蓉城市政府秦书记和西川省省长跟陈默陈总关系都不错。 我觉得是一个好机会,现在需要直接和沈忆楠建立联系,了解高层的真实想法。 老韩,帮个忙,把你这位师妹的私人联系方式给我,最重要的是,帮我提前打个招呼,铺垫一下,我稍后亲自给她电话。” “三十亿美金?陈默?”韩栋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他身处经济发达地区,太清楚这个数字和这个名字的分量了。 “行啊老粟,你这嗅觉够敏锐的! 这可是条大鱼!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忆楠那边我去说,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粟渊心中稍定。 韩栋的办事效率和靠谱程度他是放心的。 这就是精英阶层的关系网络,很多在普通人看来遥不可及的人物,对于他们这个圈层的人来说,可能只需要通过一层、最多两层朋友关系,总能触达。 这种网络的效率和能量,远超常规的招商途径。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他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拿起手机一看,是韩栋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搞定”的卡通表情包,是一个小人比着“OK”的手势,表情得意。 成了! 粟渊精神一振,立刻将韩栋发来的那个属于沈忆楠的私人手机号码存好。 他没有立刻拨打,而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快速地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 如何开场,如何引入话题,如何在不引起对方反感的情况下探听虚实,都需要精心措辞。 毕竟,这虽然算是“熟人局”,但本质上仍是一次涉及企业核心机密的试探性接触。 几分钟后,他觉得准备充分了,深吸一口气,用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清脆干练又带着一丝疑惑的女声:“喂,您好,哪位?” “沈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蓉城市招商局的粟渊。” 粟渊的声音沉稳而充满诚意,“是韩栋韩主任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刚刚应该跟您提过了吧?” 电话那头的沈忆楠显然已经接到了韩栋的电话,语气瞬间从疑惑转为恍然和客气的笑意: “哦,是粟局长您好! 韩师兄刚是跟我提了一下,说您可能会联系我。 没想到您电话来得这么快。” “实在是事情比较重要,也怕下班时间打扰沈总休息。”粟渊客气了一句,随即迅速切入正题,他知道对于沈忆楠这样的高管,时间宝贵,拐弯抹角反而令人厌烦。 “沈总,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们蓉城市委市政府非常关注像云麓时光这样具有巨大潜力和创新模式的优秀企业。 特别是注意到贵司近年来发展迅猛,势不可挡。 我们就在想,随着企业规模不断扩大,为了吸引更顶尖的人才、利用更完善的基础设施、享受更优厚的招商政策,贵司是否有考虑过,将总部或者核心运营部门迁往能提供更广阔舞台的一线或新一线城市呢?” 他措辞谨慎,从企业发展的客观规律和常见需求入手,显得合情合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沈忆楠在斟酌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传来,比刚才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坦诚。 毕竟有韩栋这层关系在,她愿意透露一些真实想法: “粟局长,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准。 不瞒您说,作为公司CEO,站在公司长远发展的角度,我个人......确实有过这方面的考量。”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普洱是我们的根,供应链在这里,感情也在这里。 但实事求是地说,在吸引高端人才,尤其是在吸引那些熟悉资本市场、国际化运营、顶尖品牌营销的专业人才方面,我们确实面临着地域的局限。 一些非常优秀的候选人,一听说baSe在普洱,就打了退堂鼓。 这个问题,我一直放在心上。” 粟渊的心脏猛地一跳!有门! 沈忆楠作为CEO,竟然真的存在搬迁总部的想法! 这是一手且极高价值的信息!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用更加诚恳的语气说道: “沈总,我完全理解您的考量。 企业要做大做强,人才是第一资源。 我们蓉城作为国家中心城市,在人才聚集、科研实力、金融支持、物流枢纽以及消费市场辐射力方面,确实具备独特的优势。 而且,想必您也知道,我们蓉城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与贵司的创始人陈默总,一直保持着非常良好的沟通和合作关系,灵境互动在蓉城,华兴数字技术BU的部分核心业务也落在了我们蓉城。 如果......如果云麓时光真的有这方面的规划,我们蓉城非常希望能够有机会参与进来,竭尽全力为贵司的进一步发展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和最有力的支持!” 他适时地抛出了“陈默”和“蓉城市委市政府”这两个重量级的名号,既是展示诚意,也是暗示蓉城具备与陈默直接对话的渠道和能力。 沈忆楠在电话那头显然听懂了这层意思,她沉吟了一下,说道: “粟局长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不过,这件事目前还仅仅是我个人层面的一个战略思考,尚未形成成熟方案,也还没有向陈总正式汇报过。 毕竟涉及重大战略调整,需要慎之又慎。” “理解,完全理解!”粟渊立刻接口: “如此重大的决策,必然需要深思熟虑。 非常感谢沈总的坦诚相告,这对我、对我们蓉城来说,已经是极为宝贵的信息。 请您放心,我会立刻将我们今天沟通的情况,以及蓉城的初步意向,向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做专项汇报。 如果后续时机成熟,我们非常期待能有机会与陈总、与沈总您,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好的,粟局长,感谢您的理解和关注。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们可以再沟通。” 第1278章 目标!!! 沈忆楠的语气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分寸,但相比最初,显然已经透露了关键信息。 又客气了几句,粟渊主动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粟渊感觉自己的手心因为兴奋都有些微微出汗。 他不仅确认了云麓时光CEO存在搬迁意向这一核心情报,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与对方CEO建立了直接联系,并表达了蓉城的强烈意愿。 我粟渊,在情报战线上强得可怕! 事不宜迟! 粟渊看了一眼时间,虽然已近下班,但他毫不犹豫地拿起内部保密电话,先汇报情况。 然后他还要立刻起草一份紧急报告,明天一早,必须当面呈报给市委主要领导。 这条“大鱼”,他粟渊,必须要为蓉城,也为自己,全力争取! ...... 鹏城四月,春意渐深,四处都能感受到木棉絮和湿润的海风。 华兴总部常务董事办公室内,陈默正审阅着一份关于智能驾驶产品线下一季度路测规划的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林雨晴步履轻盈地走入,她身后跟着风尘仆仆却难掩亢奋的周立峰。 周立峰那张在客户面前笑得如同弥勒佛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眼神里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陈总!”周立峰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长期压力下骤然释放后的余韵。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五星电子......五星电子那边的正式采购合同,可以签了!” 陈默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如平静的湖面投向周立峰,没有立刻说话。 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瞬间凝聚的眼神显示了他内心的关注。 林雨晴很识趣地退后一步,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两位大佬。 “坐。”陈默放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依旧平稳,“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 周立峰几乎是“砸”进椅子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些翻腾的心绪。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份文件副本,双手递到陈默面前。 “陈总,这是刚传回来的合同副本。五星电子系统LSI事业部,正式采购我们的华兴EDA‘点工具’组合包,首单金额,2000万!” 他伸出两根手指,强调道,“而且是美元!这还只是第一期,用于他们EXynOS系列中端处理器和部分CIS(图像传感器)芯片设计流程的试点替换!” 陈默接过文件,并没有急于翻看具体条款,而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周立峰,示意他继续。 周立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语速飞快地开始汇报。 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个月前,同样在这间办公室里,与陈默共同定下这场“海外破冰”之战的战略方向的那个下午...... 那是2020年年中,数字技术BU刚刚完成架构整合不久。 在一次关于EDA业务发展的内部战略研讨后,周立峰被陈默单独留了下来。 办公室的茶台上,陈默亲手冲泡着武夷岩茶,茶香袅袅。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立峰,EDA是我们‘根技术’战略的基石,也是我们打破封锁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国内市场,凭借‘渡河’项目的成功示范和政策东风,打开局面只是时间问题。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海外,尤其是高端客户。 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在家里称王称霸,必须走出去,在全球顶尖的竞技场上证明自己。” 周立峰当时眉头紧锁,坦言道: “陈总,我明白。 但海外市场,尤其是欧美顶级客户,难度太大了。 三巨头经营了几十年,生态壁垒根深蒂固,加上现在这地缘政治氛围...... 我们的人前期接触下来,反馈很不理想。 对方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就是顾虑重重,特别是对潜在的政治风险极其敏感。” 陈默将一盏橙黄透亮的茶汤推到周立峰面前才缓缓开口: “所以,我们不能硬碰硬。要讲究策略。 你觉得,我们的突破口应该选在哪里?” 周立峰沉吟片刻,作为销服体系的老将,他对全球市场格局有着清晰的认知: “欧美巨头短期内很难撬动,他们的戒备心太重。 我认为,应该把重心放在亚洲的FableSS和IDM身上。 这类客户有几个共同点: 对成本极度敏感,有强烈的供应链多元化需求以求自保,而且其中不少与我们华兴在终端、网络设备等领域早有合作,信任基础相对较好。 更重要的是,他们受华盛顿的直接政治影响,相对没那么绝对。” “具体呢?”陈默追问,眼神中带着考校。 周立峰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一个:“五星电子!”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理由,与陈默之前和他一起分析过的核心优势不谋而合: “第一,需求巨大。 五星不仅是存储芯片之王,它的系统LSI部门设计EXynOS处理器、CMOS图像传感器等,对EDA工具的需求量和要求都非常高。 第二,战略驱动。 五星作为棒国乃至全球的科技巨头,绝不会甘心在核心工具上一直被丑国三巨头卡脖子。 引入第二供应商,甚至推动‘去丑国化’,既是保障其供应链安全,也是增强自身谈判筹码的战略需要。我们华兴EDA,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鲶鱼’。 第三,合作基础。 虽然我们在手机市场有过竞争和专利纠纷,但在产业链上合作更深。 别忘了,我们海思曾经是五星晶圆代工业务的重要客户。 如果我们能推动海思未来的高端芯片设计,优先采用我们自己的EDA在五星的先进工艺上流片,这对五星来说,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技术内循环’验证,说服力极强。 第四,政治空间。 棒国政府在中美之间,远比本子、袋鼠国那些铁杆盟友有更多的回旋余地,这给了商业合作一定的政治缓冲带。” 第1279章 EDA海外突破 陈默听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分析得很到位。 五星电子,确实是最理想的突破口。” 他话锋一转,“那么,战术上呢?你准备怎么打? 难道我们一上去就要求他们把所有SynOpSyS或者CadenCe家的工具都替换掉?” 周立峰立刻摇头: “那不可能,也不现实。 客户现有的设计流程、知识库、工程师习惯,都和三巨头的工具深度绑定,切换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陈默微微一笑,吐出了八个字:“农村包围城市,一点突破。” 周立峰瞬间领悟:“陈总,您的意思是......用‘点工具’切入?” “没错。”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们不求一口吃成胖子。 集中我们最强的力量,打造几款在特定功能、特定性能上能碾压或者显著优于三巨头的‘尖刀’产品。 比如,钟耀祖他们团队正在攻坚的AI驱动布局布线工具,还有仿真加速器、形式验证工具、寄生参数提取工具等等。 选择一个或几个点,像楔子一样,先打入客户的现有流程中。 让客户先用起来,体验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让客户知道我们要么性能更快,要么价格更低,要么两者兼得。”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只要有一个点工具被客户接受,嵌入了他们的设计流程,就等于我们在坚固的城堡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后续,伴随着客户信任的建立和我们产品线的不断完善,逐步扩大战果,从点到线,从线到面,最终实现全流程的替代。 教员那农村包围城市的打法,在商业战场上同样适用。” 周立峰听得心潮澎湃,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陈总!就按这个方向干!我亲自带队,主攻五星电子这个山头!” ...... 思绪收回,周立峰看着眼前气度愈发沉稳的陈默,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正是去年那次关键的战略定调,为今日的破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陈总,我们完全是按照您制定的‘点工具突破’策略执行的。” 从回忆里出来的周立峰声音格外清晰: “这一年多,我和钟耀祖的团队不知道往棒国跑了多少趟。 前期真是磨破了嘴皮子,对方的技术团队极其傲慢,根本不相信我们华兴能做出媲美三巨头的EDA工具。” 他回忆起最初接触时的艰难: “他们直接把我们的工具和三巨头的放在一起做对比测试,环境极其严苛。 我们的工程师在现场,顶着巨大的压力,一遍遍调试,优化。 好在,钟耀祖他们给力啊!” 周立峰不由得感慨钟耀祖团队的技术实力: “尤其是他们基于AI技术开发的布局布线工具和仿真器,在特定测试案例下,性能表现真的惊艳到了五星的工程师。 运行速度比CadenCe的同款工具快了接近40%,而且优化效果更好。 还有形式验证工具,在证明设计一致性方面,效率和可靠性都超出了对方的预期。” 陈默微微颔首,他知道钟耀祖团队在AI赋能EDA上投入了多少心血。 将机器学习算法应用于芯片设计的复杂优化问题,是华兴EDA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之一。 “当然,光有技术还不够。”周立峰继续道: “价格策略上,我们几乎是贴着成本定价,甚至在某些工具上采取了‘战略性亏损’的报价。 对于五星这样对成本敏感的企业,这吸引力太大了。 而且,我们承诺提供贴身的技术支持团队,7X24小时响应,这在三巨头那里是不可想象的服务。” “最关键的一步棋,”周立峰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是您亲自推动的‘海思-五星代工’内循环概念的落地。 虽然海思目前受制于先进制程,但在一些特定芯片和IP设计上,我们已经开始规划使用华兴EDA,并优先考虑在五星的产线进行流片验证。 这个‘未来承诺’,彻底打动了五星电子高层。 他们看到了一个摆脱单一依赖、构建更强韧供应链的可能性。” 陈默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这一切也算是在他的预料和布局之中。 技术优势是矛,性价比和服务是盾,而战略层面的协同和未来生态的构想,则是撬动僵局的杠杆。 周立峰是真能打啊,没白费自己刷了老脸挖过来的人。 “过程很曲折,”周立峰总结道,“中间经历了无数次的技术答辩、商务谈判、甚至对方内部不同派系的博弈。但最终,我们扛过来了。这份合同,”他指着陈默手中的文件。 “不仅意味着2000万美元的收入,更意味着我们华兴EDA,正式敲开了全球顶级芯片设计公司的大门! 证明了我们的工具,不仅能在家里用,更能走出去,在最高水平的竞争中得到认可!” 陈默终于翻开了合同副本,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条款,尤其是在工具列表、性能验收标准和技术支持条款上停留片刻。 合上文件,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立峰总,干得漂亮!”陈默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一年多,辛苦你和团队了。 这场‘必赢之战’,你们打出了我们数字技术BU的威风,打出了华兴技术的底气!”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立峰面前,郑重地伸出手:“我代表BU,感谢你和所有为此付出努力的同事们!” 周立峰连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陈默的手,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所有的疲惫、压力和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另外,”陈默回到座位,语气变得务实。 “合同签署只是第一步。 后续的工具部署、技术支持和验收,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五星电子这个标杆,我们必须立住,而且要立得漂亮、牢固。这关系到我们后续在其他海外客户的拓展。 你和建明总在交付环节一定要对好!” 第1280章 陈默这个变量 “陈总您放心!”周立峰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我亲自盯着!保证把五星电子做成我们海外市场的‘金名片’!” “好。”陈默点头: “尽快准备一份详细的总结报告,突出我们的战略、战术和执行亮点。 这次五星破冰,不仅仅是一个订单的胜利,更是一次极佳的战略案例,值得在全BU推广学习。” “是!”周立峰大声应道。 ...... 鹏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陈默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仿佛为刚刚传来的捷报镀上了一层金色。 而在遥远的华盛顿,此刻又双叒叕阴云密布了。 很明显的是这场由华兴EDA突破引发的风暴,正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猛烈冲击着白宫西翼那间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战情室。 时间,华府当地上午十点。 彼得·纳瓦罗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如何进一步收紧对华高端制造设备出口的内部吹风会,志得意满。 他端着咖啡,正准备向幕僚重申他那套“华兴库存见底论”,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他的高级助理脸色煞白,手里攥着的平板电脑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先生!紧急情况!来自首尔和鹏城的消息......五星电子......他们和华兴签署了EDA采购合同!” 纳瓦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把夺过平板,屏幕上,来自《韩国经济日报》、《彭博社》和《日经亚洲》的头条标题刺得他眼球生疼: 【独家:五星电子引入华兴EDA,打造“去美化”芯片设计流程!】 【重磅实锤!华兴自研EDA获五星电子系统LSI部门采纳,挑战SynOpSyS/CadenCe霸权!】 【供应链地震!分析指五星电子采用华兴点工具,旨在降低对美技术依赖!】 “FUCK! FUCK! FUCK!” 纳瓦罗的咆哮声震得房间嗡嗡作响。 他额头青筋暴起,一把将平板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 这一地的碎片正如同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技术封锁网。 “五星电子这群背信弃义的混蛋!他们怎么敢?! 他们忘了是谁在保护他们的安全了吗?!”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猛地抓起内部电话,粗暴得按下短号。 没过几秒,几乎是嘶吼着命令:“立刻!马上!通知所有相关人到战情室!现在!RIGHT NOW!!” 不到十五分钟,战情室内,气氛压抑又沉重。 他们都不记得这到底是第几次了。 深色胡桃木桌映照着一张张铁青、震惊、或茫然无措的脸。 同样重复的还有咖啡、古龙水和失败的味道。 威尔伯·罗斯迟到了几分钟,他步履匆匆,试图保持冷静,但异样的表情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刚落座,纳瓦罗的炮火就迎面而来。 “威尔伯!看看!看看你的‘策略性采购’!看看你的‘象征意义’!” 纳瓦罗将一叠打印出来的新闻稿摔在罗斯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2000万美元!首期!你告诉我这是象征?! 五星电子要用在华兴EXynOS处理器和图像传感器上的设计! 这叫象征?!” 罗斯扶了扶金丝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彼得,冷静......消息还需要核实......也许只是部分非核心环节的试用......” “核实?!还用核实吗?!”凯伦·史密斯冰冷的声音切入。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套装,不过人还是那样,每次说话都像是在补刀。 将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继续开口: “这是我们的技术附件刚刚完成的初步评估。 根据公开信息和有限的渠道反馈,华兴此次突破的仿真器和AI布局布线工具,在五星电子内部进行的盲测中,性能表现...... 显著优于CadenCe和SynOpSyS的同类型竞品,尤其是在某些特定工作负载下,优势接近百分之四十! 而且,价格低了近一半!” 她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罗伯特·兰登博士身上: “兰登博士,你之前一直告诉我们,华兴的EDA顶多是‘能用’,是政治驱动的产物,无法在公平竞争中与国际巨头抗衡。 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五星电子,这家以技术严苛和成本控制闻名的全球顶级IDM,为什么会选择华兴的工具? 是他们集体疯了吗? 还是你的情报和分析,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兰登博士张了张嘴,像是离水的鱼,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对,准确的说,你的情报和分析向来都是依托答辩。 分析OraCle EBS和OraCle数据库如此,分析EDA同样如此! Shit!你除了浪费纳税人的钱,还有什么用?” 兰登博士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 他那赖以成名的分析模型,他那些引以为傲的“遥测数据”和“逻辑推演”,在五星电子这记响亮的耳光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他嗫嚅着:“不可能......这不符合技术发展规律......他们的生态......人才积累......” “规律?你跟我讲规律?!” 纳瓦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乱跳。 “华兴那个陈默,他什么时候按你的‘规律’出过牌?! 从‘渡河’项目到现在的EDA,他哪一次不是在我们认为不可能的时间,做出了我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你的模型里,有‘陈默’这个变量吗?!” 一直相对沉默的国防部代表马克·詹金斯,此刻也面色凝重地插话,他更关心战略层面的影响: “先生们,女士们,问题的严重性恐怕远超一个订单。 如果五星电子,这家在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举足轻重的巨头,开始大规模采用华兴EDA,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华兴的工具链得到了世界级的‘背书’! 这意味着我们辛苦构建的EDA技术壁垒,出现了致命的裂缝! 其他观望的厂商,台积电?联电? 甚至是欧洲的意法半导体、英飞凌,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做?!” 第1281章 必赢之战拿下一场 那位来自DARPA的顾问艾伦·杰弗里斯,此刻终于从震惊中稍稍回过神。 他之前所有的判断都基于硬件芯片的物理封锁,此刻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华兴能在EDA上突破,该不会在芯片工艺上也能突破吧? 这也不合理啊。 “不可能,绝无可能!” 他对着自己连说两句不可能,把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声音干涩地补充: “更可怕的是......华兴采取的是‘点工具突破’策略。 他们非常聪明,没有一开始就挑战全流程,而是选择自己最有优势的几个点,像特洛伊木马一样,先钻进客户的流程里。 一旦站稳脚跟,凭借其AI技术的迭代速度和成本优势,逐步侵蚀、替换其他环节...... 这只是开始,噩梦才刚刚上演。” 战情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心里都在咒骂着对方,“你妈的,现在这个时候就啥都知道了?早干嘛去了?” 他们仿佛能看到,在太平洋彼岸,那个年轻的华兴常务董事,正站在办公室里得意洋洋的样子。 封锁?成了帮助华兴清除市场障碍的清道夫。 自己这边还在等着对方库存耗尽? 等来了对方在更底层、更核心的工具链上悍然破冰! 这种被被精准打击和无情嘲弄的感觉,让在座的每一位又一次品尝到了挫败和屈辱。 “查!给我彻查!” 纳瓦罗猛地站起来,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输红了眼的赌徒。 “五星电子内部是谁推动的? 有没有涉及技术泄露? 有没有违反我们的出口管制条例?!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凯伦·史密斯冷冷地打断了他近乎失态的咆哮: “彼得,清醒一点! 这是完全合规的商业行为! 华兴的EDA是他们自研的,五星电子作为商业公司,选择性价比更高、技术更优的工具,我们拿什么理由去制裁? 我们在制裁华兴的时候,已经触碰了一些国家的红线和敏感了。 你是想告诉全世界我们丑国人玩不起吗? 还是说要告诉全世界自由市场只是个笑话,只能买我们允许买的东西?”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纳瓦罗头上,也浇在了所有还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人心上。 是啊,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优势,在实打实的性能数据和商业选择面前,苍白无力。 他们挥舞的制裁大棒,此刻却像是反弹回来,重重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被狠狠打脸的灼痛,让每个人都如芒刺背。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端,华兴的数字技术BU内部论坛上,早已是一片欢腾。 随着喜报的发布,五星电子破冰的消息很快就在心声社区上成为讨论焦点。 “牛逼!默总威武!” “立峰总给力!EDA团队的兄弟们辛苦了!” “哈哈哈,想想华盛顿那帮驴日的脸色,我就爽得不行!” “谁说我们只能关起门来自己玩?五星电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只是开始!未来属于华兴EDA!” 这些洋溢着自豪和兴奋的言论,与华盛顿战情室里的死寂和挫败,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 人类的悲欢向来各不相同。 华兴蓉城研究所,数字技术BU的办公区内,早已不是平日的键盘敲击声与低声讨论。 掌声、欢呼声、甚至有些破音的呐喊声,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喜报发出来了!” “尘埃落定!尘埃落地啊!” “EDA牛逼!华兴牛逼!” “陈总的三大必赢之战率先拿下一役!” 薛超凡冲出自己的办公室,手里还捏着没看完的PLM业务蓝图,脸上却已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一把抱住刚从隔壁出来的钟耀祖,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耀祖!你们EDA这次立下汗马功劳了!给咱们BU长脸了!” 钟耀祖此刻也卸下了沉稳,眼眶微微发红,反手紧紧抱住薛超凡,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薛总!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MMP! 那帮棒国工程师,从一开始的鼻孔朝天,到后来的主动请教...... 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薛超凡心里暗叹之余又有些好笑,明显小钟这是受了不少委屈。 走廊里,晚上刚抵蓉的周立峰被一群小年小伙高高抛起,接住,再抛起。 他笑得像个孩子,所有的疲惫、压力、无数次往返首尔谈判的艰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极致的喜悦。 “兄弟们!稳住!别把我这把老骨头摔散了!晚上陈总请客,食堂加餐!不醉不归!”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到每一个相关的支撑部门。 2012实验室负责底层算法支持的团队,流程与IT部负责部署环境的同事,甚至行政部负责前期接待五星电子考察团的小姑娘,都激动地互相击掌庆贺。 这不是某一个团队的胜利,这是整个数字技术BU,乃至整个华兴体系,在根技术战场上的一场标志性大捷! 最热闹的时刻,当属U3食堂宵夜时间。 原本能容纳数百人同时就餐的空间,此刻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自助餐台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和小龙虾,啤酒、饮料堆积如山。 陈默兑现了他的承诺,以个人名义犒赏三军。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固定流程,只有自发汇聚的欢乐海洋。 周立峰被一群人围着,逼着讲述谈判中的精彩细节; 钟耀祖则被技术宅们围在中间,探讨着AI驱动布局布线工具未来如何进一步优化; 薛超凡端着酒杯,和PLM的兄弟勾肩搭背,畅想着工业软件的未来。 陈默在林雨晴和赵梦的陪同下,悄然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没有走向中央,只是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微笑着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平静的面容下,是同样心潮澎湃的内心。 赵梦悄悄举起手机,捕捉下这充满感染力的画面,低声对林雨晴说:“雨晴姐,你看大家,多开心啊。” 林雨晴点点头,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充满了敬佩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 第1282章 家人们!出息了! 就在华兴内部欢庆的同时,外部舆论,特别是中文互联网上,关于此事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各大新闻客户端推送,科技板块头条都被“华兴EDA”、“五星电子”、“打破垄断”等关键词占据。 而在这场舆论风暴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短视频平台,尤其是抖音上那些嗅觉灵敏、风格各异的科技博主们。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制作了各种科普、解读视频,将这场技术突破以通俗易懂、极具煽动性的方式,传递给了数以亿计的普通网友。 ...... “家人们!出息了!咱们华国的科技公司这次真的出息了!” 镜头前的露露TeCh激动得满脸通红,“就在今天,芯片设计领域的‘皇冠’,被我们华国公司摘下一颗最耀眼的明珠!” 她拿起一块手机主板,指着上面的芯片: “大家天天用手机,知道里面的芯片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吗? 就像盖房子需要CAD图纸一样,设计芯片需要EDA软件! 以前这个领域,完全是丑国人的天下,三巨头垄断,说卡你就卡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但是!”她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华兴数字技术BU,在常务董事陈默的掌舵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大家还记得当年的‘渡河’项目吗?自己替换掉OraCle的数据库和ERP! 那时候多少人唱衰?结果呢? 华兴不仅成功了,还把替换过程中打磨出的产品做成了每年几百亿的大生意! 这次EDA突破,就是‘渡河’精神的延续,是根技术的又一场大捷!” “陈默这个人,真的太神了。”博主语气充满敬佩。 “他好像总有办法,把别人眼中的危机,变成自己的机遇。 制裁封锁?好,那我就自己搞,不但要搞出来,还要搞得更好,更便宜,然后拿到国际市场上去跟你抢饭吃! 这次五星电子订单,就是最有力的回击! 这脸打得,啪啪响!我看华盛顿那帮老爷们最近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而另一个叫硬核熊猫说科技的博主则是一个图表流,粉丝都说他是数据狂魔。 在他的直播间里,背景就是一张复杂的全球EDA市场占有率饼状图,SynOpSyS、CadenCe、SiemenS EDA(MentOr)三大巨头的lOgO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 “朋友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EDA,电子设计自动化,芯片之母! 没有它,再天才的芯片设计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过去几十年,这个领域被这三座大山牢牢把持,华国公司想设计高端芯片? 对不起,工具得用他们的,每年交着天价的授权费,还得看人脸色!” 熊猫还机智的做了个动画,是华兴LOGO和五星电子LOGO紧紧靠在一起的动态效果,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碎裂声,代表三巨头的饼图被击碎一角。 “但是今天,历史被改写了! 华兴数字技术BU,在总裁陈默的带领下,用自己的EDA工具,敲开了全球顶级IDM五星电子的大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工具,得到了世界最顶尖玩家的认可! 这不是自嗨,这是实打实的市场选择!” 接着,博主开始甩出各种数据: “大家看,这是业界评估的EDA工具研发投入和人才积累曲线! 华兴能在短短几年时间,从几乎一无所有,到点工具突破,再到获得五星订单,这个斜率,堪称恐怖! 这背后,是海思十几年芯片设计经验的反哺,是‘渡河’项目锤炼出的极端工程能力,是陈默战略上‘农村包围城市’的精准定位,是无数工程师夜以继日的攻坚克难! 说句实话,这难度,可比某些企业家嘴里说的‘难’要难多了! ......” 他正在激情讲解,直播间的连麦指示灯突然疯狂闪烁。 导播在耳机里急促地说:“熊猫!是‘露露TeCh’和‘科技宅小明’请求连麦!他们也正在直播聊这个话题!” 硬核熊猫立刻点了同意。 瞬间,直播间屏幕一分为三,另外两位头部科技博主的身影出现。 “熊猫!你也在了!太燃了今天!”露露TeCh一上来就激动地大喊,她脸上还带着红晕。 “我刚刚得到内部消息,华兴为了攻克五星电子,光是技术答辩就搞了十几轮! 他们的工程师在五星实验室里住了一个半月!” 科技宅小明推了推眼镜,接话道,语气同样兴奋: “没错!而且我听说,华兴的EDA工具之所以能打动五星,不仅仅是他们提出的‘海思-五星代工内循环’概念。 更重要的是性能和价格! 我比你强,我还比你便宜! 兄弟们,你们就说牛不牛波一!?” 三位顶流博主罕见地同框连麦,信息互补,激情碰撞,将直播间的气氛推向高潮。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从技术细节到战略布局,从谈判艰辛到未来展望,为屏幕前数百万观众献上了一场关于华兴EDA破冰的深度解读盛宴。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狂: “原来这么牛逼!我还以为就是卖了个软件!” “陈默是谁?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大佬。” “从渡河到EDA,华兴这是在构建整个华国数字产业的基石啊!” “太提气了!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科技新闻!” “五星都认可了,产品力绝对世界顶级!” “是谁说我们的EDA只能在国内卖的!!!还有谁!!!” “坐等华兴EDA干翻三巨头,统一江湖!” 这股由内而外,从专业圈层到普通民众的集体沸腾,共同昭示着一个不争的事实: 华兴数字技术BU在陈默的带领下,不仅突破了一项关键核心技术,更极大地提振了整个国家的科技自信。 这个夜晚,属于所有为之奋斗的华兴人,也属于每一个为此感到骄傲的华国人。 第1283章 冷宫中的沈忆楠 蓉城的四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陈默坐在他位于研究所U1 4楼的办公室里,刚看完一个他缺席会议的会议纪要。 脑海里又开始思考着数字技术BU新成立产品线的人事方案。 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那部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沈忆楠”。 陈默略微有些意外。 沈忆楠作为云麓时光的CEO,能力极强,通常只在重大节点或需要他拍板关键资源时才会直接打他这部私人电话。 今天这通电话,让他感觉有些不同寻常。 他滑开接听键,语气平和:“忆楠,什么事?” “老板,您好。”电话那头,沈忆楠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清脆干练。 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郑重,“您最近是否在鹏城?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当面向您汇报一些工作。” “当面?”陈默眉梢微挑,更加诧异了。 云麓时光刚刚完成由KKR领投、字节跳动等老股东跟投的C轮融资,估值突破三十亿美金,势头正猛。 按照常理,沈忆楠此刻应该正带领团队,为加速全国门店扩张、深化供应链数字化而忙得不可开交才对。 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她这位CEO专程从彩南专程飞一趟,而且强调要“当面”谈? 他直接问道: “我在蓉城。不过,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电话里不能说个大概? 是供应链出了突发状况,还是遇到了棘手的市场竞争?” 沈忆楠在电话那头似乎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后才清晰地汇报。 语速甚至比平时稍慢,以确保每个字都能准确传递: “老板,并非运营层面的突发问题。 是关于公司未来总部选址的战略性考量。 最近,蓉城市政府方面,通过一些渠道主动与我们进行了接触,表达了非常强烈且明确的意愿,希望我们能将云麓时光的总部,或者至少是核心的运营总部、研发中心以及未来的上市主体,搬迁到蓉城。 我个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初步思考和内部小范围探讨,认为这对于公司下一阶段吸引顶尖人才、更好对接资本市场、提升品牌形象与能级,具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 所以,想当面听取您的最终指示。” “......” 陈默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钟,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漾开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 就这? 他还以为云麓时光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商业竞争或者供应链突发危机,结果......是这种事?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忆楠在电话那头,既为这个可能推动公司跨越式发展的机遇而兴奋,又因为涉及重大战略调整且可能触动普洱当地政府而倍感压力的复杂心情。 她如此郑重其事地要求当面汇报,正是职业经理人责任心和谨慎态的体现。 “忆楠啊,”陈默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信任和放权。 “这种运营层面的战略决策,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你是CEO,公司的日常经营和战略执行,你全权负责。 你觉得搬去蓉城对云麓时光的发展更有利,那就组织团队做详细的可行性分析,评估利弊,拿出方案。 需要我支持的时候,比如要和蓉城那边哪位领导沟通,或者资源上有什么需求,你再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笃定:“我相信你的判断。不用事事都来请示我,大胆去干。” 电话那头的沈忆楠,此刻正站在普洱云麓时光总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连绵青翠的茶山。 听到陈默这番话,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属于是被陈默绝对信任的感动和鼓舞。 陈默这位老板,简直是所有职业经理人梦寐以求的伯乐。 他敢放权,敢给资源,只在最顶层的战略方向和最关键的节点上把关,其余空间任你挥洒。 这种信任,让她能够最大限度地施展拳脚,带领云麓时光一路狂奔,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业界瞩目的奇迹。 可与此同时,一丝微妙得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感,也悄然蔓延开来。 就好像......就好像后宫妃嫔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郑重其事的理由想去面圣,结果皇上轻飘飘一句“这等小事爱妃自行处置便可”就给打发了。 这种被“放养”甚至有点被“忽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老板的信任是真,但他的重心,显然早已不在云麓时光这“一城一池”的得失上了。 他的棋盘是华兴的数字技术BU、是车BG的万亿市场、是知止资本的庞大布局...... 自己这边估值三十亿美金的“喜讯”,或许在他那里,也只是波澜壮阔事业图景中一道不错的风景罢了。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沈忆楠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压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果决与沉稳。 “感谢您的信任。 我会立刻组织核心团队成立专项工作组,对总部搬迁至蓉城的可行性进行深入评估,并尽快拿出详细的方案向您汇报。 如果需要您协调资源,我再及时向您请示。” “嗯,去吧。”陈默语气轻松,“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找我。” 私人手机挂断后,陈默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嘴角还噙着笑意。 沈忆楠的谨慎在他意料之中。 但这件事本身,并非如沈忆楠想的那样他毫不关心。 恰恰相反,这家他作为第一大股东的企业如今已估值三十亿美金,是他商业版图中一枚亮眼的棋子。 只是到了他这个位置,思考的维度早已不同。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雨晴,进来一下。” 片刻,林雨晴轻敲房门后走入,她身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步伐干练,“老板。” “两件事。”陈默言简意赅: 第1284章 粟渊的汇报 “第一,关注一下云麓时光近期与蓉城方面的接触动态,有重要进展随时告诉我。 第二,让赵梦把下周与博世团队谈判的最终版技术对标报告送过来。” “明白。”林雨晴迅速记录,随即补充道,“赵梦刚才已经把报告发到我邮箱了,她说里面有几个关键参数需要您最终确认,涉及到下一代传感器的成本边界。” “让她现在过来一趟。”陈默点点头。 他的注意力已经迅速从咖啡品牌的总部选址,切换到了决定智能驾驶技术路线和成本结构的核心问题上。 这才是他此刻战场的主旋律。 ...... 几乎在沈忆楠与陈默通话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蓉城。 市招商局副局长粟渊,怀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忐忑,步履略显急促地行走在市政府大楼光可鉴人的走廊里。 他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精心整理打印出来的报告,标题是《关于引进云麓时光总部项目的初步接洽情况及可行性分析》。 他要去见的,是蓉城市的市长,李岩。 来到市长办公室外间,李岩的秘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这便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市长秘书何春明。 “何主任。”粟渊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何春明抬起头,看到是粟渊,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但又不失亲和力的微笑:“粟局来了,市长正在里面等你,直接进去吧。” “哎,好,谢谢何主任。”粟渊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里间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岩沉稳的声音。 粟渊推门而入。 市长李岩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典雅而大气。 李岩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锐利而深邃。 “市长!”粟渊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粟渊同志来了,坐。”李岩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粟渊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将那份报告呈送到李岩面前: “市长,这是关于云麓时光项目的最新情况汇报和一些初步分析,请您过目。” 李岩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粟渊,示意他继续说。 粟渊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他语速适中,条理清晰,开始他的汇报工作: “第一,企业有内在需求。 我们通过与云麓时光CEO沈忆楠女士的直接沟通确认,她本人从公司长远发展角度,确实认为当前总部所在地普洱,在吸引高端人才、对接国际资本和市场方面存在地域局限性。 她个人对总部迁往能级更高的城市,持开放甚至积极的态度。这是最关键的内部动因!” 李岩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目光落在汇报材料上,看得颇为仔细。 “第二,产业契合度高,带动效应强。” 粟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充满说服力: “云麓时光并非传统的咖啡连锁企业。 它依托上游云澜咖啡集团的强大供应链,主打‘从种子到杯子’的全产业链故事和精品咖啡定位,线上深度绑定抖音生态做到类目第一,线下精品门店模型健康。 这种‘数字化驱动的新消费品牌+扎实供应链’的模式,完美契合我市打造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发展数字经济的战略方向。 其总部入驻,不仅能带来可观的税收、高端就业岗位,更能极大提升我市在新消费领域的品牌影响力和产业聚集效应。” “第三,存在突破口,操作性强。” 粟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显得更具策略性。 “其核心创始人及实际控制人,是华兴的陈默常务董事。 而我们蓉城,与陈默总有着良好的合作基础和私人友谊。 秦书记和您亲自对接的数字技术BU项目成功落地,就是明证。 陈默总对我们蓉城的营商环境和发展潜力是认可的。 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我们可以通过这层关系,进行更高层面的、更有效的沟通。” 他顿了顿,总结道: “市长,我的建议是,立刻将云麓时光总部引进项目,列为我市招商引资的重点工程之一。 成立由市领导挂帅的专项工作组,研究制定极具竞争力的‘一揽子’政策包。 包括但不限于税收减免、用地支持、高端人才个税返还、子女入学、上市绿色通道等。 希望能由您或秦书记亲自出面,与陈默总进行高层对接,一举拿下!” 汇报完毕,粟渊期待地看着李岩,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李岩没有立刻表态,他缓缓放下材料,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显然在快速权衡。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钟,粟渊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刚刚也真是狗胆包了天,居然安排起了李市长的工作。 片刻后,李岩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看向粟渊,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粟渊同志,很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这次反应很快,嗅觉很敏锐,工作做得也很扎实,很好!” 他连用了两个“很好”字,强调自己的满意程度。 得到市长的肯定,粟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连忙道: “市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们招商局团队的职责所在!” 李岩点了点头,难得地用非常直白的语气说道: “这件事,无论最后成与不成,你发现了机会,并且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掌握了关键信息,这就是功劳。” “谢谢市长!我一定继续努力,紧盯这个项目,绝不放松!” 粟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市长夸奖分量极重,让他感觉身上骨头都轻了二两。 “嗯,”李岩沉吟了一下,吩咐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们招商局这边,先继续和沈总保持沟通,但要把握好分寸,不要给对方造成压力。 更深入的接触,需要更合适的时机和更高层面的推动。” “明白,市长!我一定掌握好火候!”粟渊立刻领会。 第1285章 一二把手的沟通 “好,那你先去忙吧。报告留在我这里。”李岩挥了挥手。 “是,市长!”粟渊站起身,再次微微躬身,然后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步履稳健地退出了市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李岩脸上的表情便从赞赏转为深沉的思考。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云麓时光”和“陈默”这几个关键词上。 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一次常规的招商引资; 往大了说,是巩固与陈默这个层级企业家关系、提升蓉城在新消费领域影响力的战略举措。 尤其是后者,在灵境互动成功上市、华兴数字技术BU落户之后,显得尤为重要。 ...... 粟渊几乎是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市长办公室的。 李岩市长那句“记你一功”,如同强心剂,让他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下到招商局所在的楼层,一头扎进了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区。 “同志们,手上的活儿先停一下!”粟渊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向李市长做了紧急汇报,市长对我们发现的‘云麓时光’项目高度重视,做出了重要指示!” 他环视着手下几位得力干将,目光灼灼: “现在,我宣布成立‘云麓时光项目专项工作组’,我亲自任组长! 小刘,你负责立刻深挖云澜咖啡集团在彩南省的所有公开投资数据、用工合同、地方政府扶持协议,越细越好,我们要预判他们如果搬迁可能面临的阻力和成本。” “小王,你负责研究蓉城针对总部经济、高成长性科技企业、以及食品消费行业的所有优惠政策,做一个最优政策包模拟方案!” “老李,你人脉广,想办法从侧面了解彩南省、普洱市可能对这件事的反应级别,做到知己知彼!”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出,整个项目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迅速高效地运转起来。 粟渊站在办公室中央,感受着这种久违的凝聚力,心中豪情顿生。 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必须抓住! ...... 市长办公室,李岩在粟渊离开后,并未立刻处理其他文件。 他看着楼下忙忙碌碌的人群,目光深邃。 云麓时光这个项目,体量足够大,概念足够新(新消费+数字化),创始人陈默的份量足够重。 如果能成功引进,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带动效应,甚至可能超过之前引入的华兴数字技术BU部分业务。 毕竟,后者是 tO B 的,而云麓时光是直接面向广大消费者的 tO C 品牌,更能提升城市在大众层面的知名度和时尚感。 他回到办公桌,按下通话器:“春明,你进来一下。” 何春明应声而入:“市长。” “春明,你马上看一下王科才副市长今天的行程,看他什么时间方便,我有些工作要和他当面沟通。”李岩直接吩咐道。 “好的,市长,我立刻联系王市长办公室。”何春明领命,转身退出。 作为市长秘书,并兼任市委办公厅副主任,何春明的层级和影响力,远非一般副市长的秘书可比。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直接拨通了王科才秘书赵明的手机。 “赵秘书,我是何春明。”何春明的语气平和,“李市长想和王市长沟通一些工作,请问王市长今天的行程,什么时间段比较方便?” 电话那头的赵明语气立刻变得十分恭敬: “何主任您好! 请您稍等,我马上核对一下...... 王市长上午十点半之后有一个空档,大约四十分钟; 下午三点左右也有时间。 您看哪个时间比较合适?我这边立刻协调安排。” 何春明看了一眼腕表,现在刚过十点。“就十点半吧,请王市长届时过来一趟。” “好的好的,何主任,我马上汇报王市长,确保十点半准时到达!”赵明连忙保证。 蓉城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王科才办公室。 赵明轻轻推开里间办公室的门,王科才正在一份关于城市轨道交通最新线路规划的文件上签批意见。 “市长,”赵明低声汇报,“刚接到何春明主任电话,李市长希望十点半与您当面沟通一些工作。” 王科才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思索。 李岩市长直接通过何春明约时间,而非简单的电话沟通,说明事情具有一定的重要性,而且很可能涉及需要他这位常务副市长协调或支持的具体工作。 “知道了。”王科才放下笔,神色如常,“把十点半之后的时间空出来,原定的住建局的汇报往后顺延。” “好的。”赵明应道,正要退出,又补充了一句,“何主任语气很正式。” 王科才微微颔首,表示了然。 他靠在椅背上,快速在脑中过滤着近期市里的重点工作,以及哪些可能与自己分管的领域交叉。 是重大项目融资?还是产业发展规划?他需要提前有所准备。 市长办公室,十点半。 王科才准时出现在李岩办公室门口,何春明已经在那里等候。 “王市长,市长在里面等您。”何春明微笑着引他进去,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科才来了,坐。”李岩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引着王科才走向一旁的沙发区,“刚让人泡了壶新的普洱,尝尝看,说不定比你亲家那边的也不差。” 李岩笑着打趣了一句,指的是王科才儿子与陈默妹妹结婚的事。 王科才也笑了,神态放松地在沙发上坐下: “市长您这里的茶,自然是极品。 我那点家藏,可不敢在您面前卖弄。” 何春明无声地进来,为两人斟上茶汤,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瓷杯中荡漾,香气氤氲。 两人先是闲聊了几句关于近期省里对蓉城作为国家中心城市新一轮发展定位的会议精神,又就眼下几个重大基建项目的进度交换了看法。 气氛轻松融洽,这是他们这个级别官员沟通工作的常见方式,在看似随意的交谈中酝酿正题。 一杯茶尽,李岩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处: “科才市长,最近我留意到一些关于新消费领域的报道,有个叫‘云麓时光’的咖啡品牌,发展势头很猛啊。 听说,和陈默总那边渊源很深?” 第1286章 王科才的了然 王科才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立刻了然。 原来是为了这事。 他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接话: “市长您也关注到了? 是啊,云麓时光这几年确实是异军突起,堪称行业黑马。 陈默总对这个项目很看重,虽然不直接参与日常管理,但在战略布局和关键资源引入上,把握得很准。 他们的CEO沈忆楠,是位非常优秀的职业经理人。” 他略微停顿,像是在梳理信息,然后继续以客观的口吻说道: “云麓时光的根基在彩南普洱,供应链做得非常扎实,这也是他们品质和成本控制的关键。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随着企业规模膨胀,尤其是在吸引国际化品牌运营、高端研发和金融资本领域的人才方面,普洱那边的地域局限性确实开始凸显。 我了解到,他们刚完成了C轮融资,估值超过了三十亿美金,下一步必然是全力冲刺上市。 在这个关口,优化总部选址,提升公司形象和人才吸引力,也是企业发展的内在逻辑和必然考量。” 王科才这番话,既点明了云麓时光与陈默的密切关系,又客观分析了其现状和潜在需求。 信息量很充足,却又恰到好处,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与陈默的姻亲关系而显得刻意或带有倾向性。 李岩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三十亿美金,这个体量非常可观。 如果能引入蓉城,对我们打造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一个极佳的标杆和助力。” 他看向王科才,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 “科才,不瞒你说,招商局那边已经和云麓时光的沈总有了初步接触,对方高层确实存在这方面的战略思考。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值得我们全力争取。” 王科才立刻表态,语气郑重: “市长,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于公而言,云麓时光是符合我们蓉城产业发展方向、能显著提升城市形象的优质项目; 于私而言,”他坦然一笑,“陈默总和咱们蓉城合作基础深厚,无论是之前的灵境互动,还是后来的华兴数字技术BU,都证明了彼此合作的诚意和成效。 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拿出最大的诚意和最优的条件,争取这个项目落地。” 李岩对王科才的态度和站位非常满意。 他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些许商量的口吻,又像是朋友间的嘱托: “科才啊,这件事,目前还处在非常前期的信息接触和可行性研究阶段。 官方层面的正式接洽,需要把握好时机和分寸,仓促了反而不好。 我的意思是......你看看,是否方便,在合适的场合,以非官方的身份,先向陈总那边吹吹风,探探他本人对这个想法的真实态度和看法? 这样我们后续制定招商策略,也能更有针对性,避免走弯路。” 王科才闻言,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醇厚的茶汤,然后放下,目光坦诚地看向李岩,语气沉稳而恳切: “市长,您放心。 到了咱们这个层面,很多工作本就是‘公’与‘私’相互促进,难以完全切割。 为蓉城发展引进优质项目,是我分内之责。 陈默总那边,我会找合适的时机,以闲话家常的方式,顺便了解一下他对此事的看法。 我相信,只要我们的条件足够优越,对云麓时光的长期发展真正有利,以陈总的战略眼光和我们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他会认真考虑的。” 他没有大包大揽,但态度明确,愿意并且能够承担起这个“吹风”和“桥梁”的角色。 “好,好!”李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亲自提起茶壶,为王科才续上茶水,“那就辛苦你了,科才。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应该的,市长。”王科才双手虚扶茶杯,微笑着点头。 ...... 转天,蓉城,浣花溪别墅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陈默家别墅宽敞的客厅里,给简约而不失格调的装修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陈默的周末过了个寂寞。 在家里从早上十点开会到下午六点多是真不带一点夸张的。 饶是顶级牛马的他此刻也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回到蓉城,主要是处理数字技术BU的一些事务,还有接受了母校的邀请。 还正想着下周的计划时,家里的阿姨王姐轻敲房门后进来,恭敬地汇报: “陈总,王市长来了,说是顺路过来坐坐,带了些新茶。” 陈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王科才这位亲家,身居要职,平日里工作繁忙,所谓的“顺路”往往都带着些缘由。 他站起身:“请王市长到茶室,我马上过去。” 别墅的茶室静谧雅致,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王科才已经坐在了茶海前,正悠闲地烧着水,神态放松,仿佛真是来串门的邻居长辈。 他今天穿着很休闲的夹克,少了些在政府大楼里的威严,多了几分亲和。 “王叔,您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陈默走进茶室,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亲近。 私下场合,他通常沿用家里的称呼。 “今天难得天气好,刚加班在附近开完一个协调会,想着你难得回蓉城,就过来看看。”王科才笑容和煦地回应着。 陈默则手法娴熟地温壶、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尝尝这个,朋友送的明前蒙顶甘露,看你喝不喝得惯。” 两人先是聊了些家常,话题很自然地围绕着小辈展开。 王科才关心了一下陈默妹妹陈倩的近况,陈默也询问了王科才儿子王宏志的工作。 气氛融洽,如同寻常人家的闲聊。 一杯清茶下肚,唇齿留香。 王科才放下茶杯,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的庭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依然轻松: “说起来,最近市里招商局那边,好像跟你那个云麓时光咖啡,有些接触?” 他没有直接提总部搬迁,而是用了“有些接触”这样模糊而留有余地的说法,既点明了话题,又不显得突兀和急切。 第1287章 顺路来访 陈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淡: “嗯,听忆楠提过一嘴。说是蓉城这边很有诚意。” 他直接点出了沈忆楠,表明自己知情,但态度上显得并不十分在意,将主导权明确地放在了沈忆楠那里。 王科才观察着陈默的表情,心中已然有数。 他顺着话头,以一种客观分析的口吻说道: “招商局那帮小伙子,积极性是高的。 像云麓时光这样潜力巨大的企业,又是你陈总麾下的精兵,他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我了解了一下,他们评估认为,蓉城在人才聚集、市场辐射、资本对接这些方面,对于云麓时光下一步的发展,尤其是冲刺上市和品牌升级,确实能提供比普洱更广阔的平台。” 他没有过度渲染蓉城的优势,而是用“评估认为”这样的第三方视角,显得中立而可信。 同时,精准地点出了“上市”和“品牌升级”这两个云麓时光当前最核心的诉求。 陈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依旧没有表态,只是淡淡道: “忆楠是专业的CEO,她的团队会做全面的评估。 企业发展到不同阶段,选择最适合的土壤,是正常规律。 只要对云麓时光的长远发展有利,我个人没有意见。” 再次强调了沈忆楠的决策权,也表明了自己“不干预”的立场。 但那句“对长远发展有利,个人没有意见”,却清晰地传递出了他并不排斥,甚至乐见其成的底层态度。 王科才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了这关键的信息。 他不再深入探讨项目本身,话锋微微一转,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事业成功的欣慰,笑道: “云麓时光这几年发展得确实亮眼,听说估值已经超过三十亿美金了? 这种哪怕是放在咱们华国新消费品的企业里,也是独一份了。 书记(指秦向荣)前两天开会的时候还提起,说我们蓉城能走出像你、像徐振宇(灵境互动CEO)这样的优秀企业家,是城市的骄傲,也说明我们这片水域,还是能养出蛟龙的。” 王科才这番话,巧妙地将陈默的个人成就、灵境互动的成功与蓉城的营商环境联系在了一起。 既是一种赞誉,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暗示 —— 蓉城珍惜并支持在这里成长起来的企业家和企业。 陈默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他笑了笑,谦逊中带着自信: “王叔过奖了。 企业和城市是互相成就。 灵境互动和数字技术BU在蓉城的发展,也离不开秦书记、李市长和您,还有市里各级领导一直以来的大力支持。” 他提到了灵境互动和数字技术BU,这是双方成功合作的典范,也间接表达了对蓉城政府的认可。 茶香袅袅中,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已无需明说。 王科才知道,陈默的态度已经明确:他不反对搬迁,甚至内心是倾向于支持能促进企业发展的决策的,但他尊重沈忆楠作为CEO的经营自主权,不会越俎代庖。 这就足够了。 只要陈默这里没有阻力,剩下的,就是蓉城市政府如何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优越的条件,去说服沈忆楠和她的团队。 又闲聊了几句国际经济发展趋势和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一杯茶喝完,王科才便起身告辞: “行了,不耽误你休息了。 就是过来看看你,听宏志说你这好茶多,顺便顺点茶叶走。” “哈哈哈哈,王叔您太客气了。”陈默也起身相送。 将王科才送到别墅门口,他的专车已经悄然停在路边。 秘书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王科才临上车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陈默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 “小默啊,不管云麓时光最后怎么决定,蓉城永远是你的家,也永远是支持你所有事业的大后方。 有什么需要,随时跟王叔,或者直接跟李市长、秦书记沟通。” “我明白,谢谢王叔。”陈默颔首,心领神会。 看着黑色的轿车平稳驶离浣花溪别墅区,陈默站在门口,嘴角微扬。 王科才这次“顺路来访”还真是目的明确,手段高明。 既传达了信息,又联络了感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丝毫不令人反感。 还得是这种实权正厅级干部啊,单就这份沉稳和老辣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 蓉城的五月,空气中已然浮动着初夏的温润。 阳光透过层叠的云霭,洒在蓉城交通大学犀浦校区葳蕤的林木之间,为这座拥有一百二十五年历史的学府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校庆日的校园,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主干道上悬挂着“热烈庆祝蓉城交通大学建校125周年”的横幅,印有“竢实扬华,交通天下”校庆主题的道旗在微风中轻扬。 身着正装或学位服的校友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脸上洋溢着回到青春故地的激动与感慨。 年轻的学生志愿者们穿梭忙碌,引导着宾客,清脆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陈默的座驾缓缓驶入犀浦校区,沿着绿树成荫的道路,朝着体育馆方向驶去。 他坐在车内,望着窗外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校园景致,眼神有些复杂。 这次回蓉城除了忙碌EDA这一块的工作之外,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这趟回母校的行程。 说实话,当一个月前收到母校125周年校庆的邀请,并希望他作为杰出校友代表在庆典大会上发言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婉拒。 蓉城交大,这所底蕴深厚的学府,自唐山建校,历经抗战西迁,风雨兼程一百二十五载,其最耀眼的光环和最深厚的人脉,始终围绕着“交通”二字。 它是华夏铁道工程的摇篮,是轨道交通运输领域无可争议的执牛耳者。 从这里走出的学子,遍布全国乃至全球的铁道部、工程局、设计院,执掌着国家交通命脉的,不知凡几。 那些在交通领域叱咤风云的铁道部部长、总工、院士,才是这所学校真正意义上的“嫡系”和“门面”。 而他陈默呢? 一个搞IT的,虽然在华兴内部一路攀升至常务董事,执掌数字技术BU,在车BG也分管着前沿的智驾产品线,甚至在投资领域也略有薄名。 但归根结底,他的赛道和交大的“主航道”并不完全重合。 让他这样一个“非典型”交大人站在校庆大会的聚光灯下,代表数以十万计的交大校友发言,他担心分量不够,更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第1288章 母校的胸襟 “杨校长,李书记,交大英才辈出,尤其在交通领域,那么多功勋卓著的学长学姐,我这点成绩,实在不敢在母校如此重要的庆典上僭越。” 电话里,陈默言辞恳切。 但校长杨丹和书记李延年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陈默啊,你这话可就太谦虚了。”杨丹校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颇有些力度。 “‘交通天下’不仅仅是指修路架桥、跑火车。 在新时代,信息的流通、数据的交互、智能的驱动,同样是‘大交通’概念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是未来的核心驱动力! 你在华兴所做的,无论是‘渡河项目’打破国外软件垄断,还是带领数字技术BU攻坚克难,乃至在智能驾驶领域的布局,哪一样不是在与更广阔意义上的‘交通’打交道? 哪一样不是在践行‘竢实扬华’的精神?” 李延年书记也接过话头,语气更为温和,却也更加推心置腹: “小陈,学校请你发言,看重的不仅仅是你个人的成就和福布斯榜上的排名。 更重要的是,你代表了交大学子在新时代、新赛道上的突破和可能性! 你知道吗?自从你在华兴‘掌权’,咱们学校,特别是计算机学院、信息科学与技术学院,在华兴的招聘录取率年年攀升! 现在,‘进华兴’几乎成了咱们相关专业优秀毕业生的首选目标之一。 你为学弟学妹们开辟了一条金光大道,极大地提升了这些专业在学校的吸引力和话语权。 于公于私,学校都真心感激你,也希望借你的榜样力量,激励更多学子勇于跨界,敢于挑战前沿。” 两位校领导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陈默再也无法推辞。 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发言,更是一种认可,一种期许,一种母校与校友之间深度绑定的象征。 车辆在体育馆附近的贵宾通道停下。 林雨晴先行下车,为陈默拉开车门。 她今天也是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举止干练,作为陈默秘书团队的负责人,她需要确保老板在校庆期间的所有行程万无一失。 林雨晴的心情比陈默更为激动,作为在蓉城交大校学生会和院学生会都混迹过的“女强人”,她对学校的感情格外浓厚。 陈默刚一下车,早已等候在此的校办副主任和计算机学院的副院长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默学长,欢迎回母校!杨校长和李书记正在贵宾室,几位老领导也到了,就等您了!” 副院长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恭敬与热络。 “有劳了。”陈默微微颔首,随着引路的两人朝体育馆旁的接待中心走去。 沿途,不少提前入场的校友和师生认出了他,纷纷投来好奇、敬佩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看,是陈默总!” “真是他!比网上那些模糊的照片精神多了!” “哇靠,真人看起来好年轻啊!” “听说他今天要作为校友代表发言呢!” “牛逼!这才是我们交大的骄傲!” 这些议论声虽轻,却清晰地飘入陈默耳中。 他面色平静,步履沉稳,内心却并非毫无波澜。 这种被母校师生如此热烈地认可和期待,与他前世创业失败后的落寞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重生”二字所带来的命运转折。 接待中心的贵宾室内,气氛热烈而融洽。 见到陈默进来,校长杨丹、书记李延年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在场还有几位学校的功勋老教授、从全国各地赶回来的知名校友会负责人,以及几位和陈默相熟的学院领导,包括计算机学院的院长杨怀瑾。 “陈默,你可算来了!”杨丹校长用力握住陈默的手,“就等你了,咱们交大在信息产业领域的‘旗帜’!” “校长、书记,各位老师,各位学长,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陈默态度谦和,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 李延年书记拍着陈默的肩膀,对在场众人笑道: “你们是不知道,为了请动我们陈默常务董事回来发言,我和杨校长可是磨破了嘴皮子。 这小子,还一个劲儿推辞,说咱们交大是交通的黄埔,他一个搞计算机的,不合适。”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土木领域的泰斗刘院士已经是满头银发,但精神头格外好。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朗声开口道: “陈默啊,你这想法,老头子我可要批评你两句喽! 太保守! 什么是交通?古人云‘往来不绝为交,彼此通达为通’。 没有信息技术这颗强大的‘心脏’和‘大脑’,现在的‘复兴号’能跑出那么平稳的高速度? 现在的智能物流系统能运转得那么高效精准? 现在的城市交通网络能实现智能调度? 学科交叉,融合发展才是当今世界科技发展的大势所趋! 你走的这条路,不仅没有偏离‘交通’的本质,反而是拓展了‘交通’的边界,赋予了‘交通天下’新的时代内涵! 你做的事,正是咱们交大面向未来必须要大力拓展和加强的方向!” “刘院士说得对。”杨怀瑾院长接过话,看着自己当年就颇为看好的学生,眼中满是自豪。 “陈默,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你现在对学校的影响有多大。 就我们计算机学院,这几年生源质量一年比一年好,录取分数线直逼那几个传统工科王牌专业。 为什么? 很多高分考生直言不讳,就是冲着‘华兴’来的,就是冲着你这个学长来的! 你可是我们学院的‘金字招牌’!” “是啊,陈总。”另一位来自铁道科学研究院的校友会长也感慨道: “咱们交大在传统领域底蕴深厚,但在新兴科技产业,尤其像华兴这样的顶级科技公司里,能走到你这个高度的,凤毛麟角。 你的成功,给咱们所有交大人都提气! 也让外界看到,交大不仅能培养修路架桥的工程师,也能培养出引领科技浪潮的顶尖企业家和技术领袖!” 听着这些真挚的话语,陈默心中暖流涌动。 他原本的那一丝“名不正言顺”的顾虑直接消散。 母校的胸怀是宽广的,它珍视自己在传统领域的荣光,也同样为学子在新兴领域开疆拓土而感到骄傲。 第1289章 陈默的分享 “各位师长、学长过誉了。”陈默诚恳地说,“没有母校当年的培养,没有扎实的基础教育,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无论身在哪个行业,根,始终在交大。” 他的话音刚落,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工作人员有些焦急地探进头来,对杨怀瑾院长低语了几句。 杨怀瑾听完,脸上露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的神情,他转向陈默:“陈默,看来你这‘金字招牌’的吸引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得多啊!” “怎么了?”杨丹校长问道。 “原定一个小时后,在X1201大型阶梯教室举行的那个‘杰出校友小范围交流分享会’,主角是陈默。 结果现在,X1201那边已经彻底被闻讯赶来的学生和年轻校友给‘占领’了! 别说三百个座位,连讲台周围、窗台、门口,凡是能下脚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保卫处那边紧急汇报,说人流还在不断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担心发生拥挤踩踏,存在严重安全隐患!” 杨怀瑾解释道。 众人都是一愣。 X1201可是能容纳近三百人的大型阶梯教室! 陈默也感到十分意外。 他虽然知道自己近年来在技术圈和商业圈积累了一些名声。 但因为极度低调,很少参与公开论坛,也拒绝绝大多数媒体采访,更不玩社交媒体,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母校的学子中间,会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和“票房号召力”。 “主要是陈默学长实在太神秘,太低调了。”校办副主任苦笑着补充,语气中却也带着与有荣焉。 “同学们想了解他,只能通过华兴官网那几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证件照和一些语焉不详的商业新闻报道。 真正参加公开活动就那三次:世界通信大会、启界汽车的第一次发布会、《对话》的访谈。 这次校庆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活的传说’,而且是他第一次在母校做公开分享,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炸锅了嘛! 我听说,好多已经毕业在蓉城各大科技公司工作的校友,今天都特意请假,专程赶回来,就为了能亲眼见见传奇学长。” 李延年书记当机立断: “安全第一!立刻协调,把交流分享会换到体育馆副馆! 那里空间大,能容纳更多人。 通知下去,活动推迟半小时开始,确保组织有序。” 他转头对陈默笑道: “看到没?这就是你在学弟学妹心目中的人气! 白手起家,大厂顶层,手握两家上市公司巨额股份,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年轻大佬,还偏偏这么低调务实,带着团队闷头搞技术突破,打破了那么多卡脖子的封锁。 这样的榜样,哪个年轻人不向往?”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给学校添麻烦了。” “这叫什么麻烦?”杨丹校长大手一挥,“这是好事!这说明我们的学生有追求,有眼光!走吧,陈默,咱们一起去见见你的这些‘粉丝’们!” 当陈默在校领导们的陪同下,走向改为活动地点的体育馆副馆时,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 能容纳近千人的副馆,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连两边的过道和后场空地上都站满了人,大多是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也不乏一些穿着稍显成熟、显然是已毕业校友的人。 他们手中拿着手机翘首以盼。 看到陈默出现,现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学生激动地站了起来,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陈默学长!” “学长好!” “默总看这里!” 声音汇聚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陈默身上,那里面有崇拜,有好奇,有渴望,也有对传奇的探寻。 陈默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上临时布置的主席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朝气和期待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了心中的些许悸动。 他抬手,微笑着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平息,但空气中的兴奋与期待却愈发浓烈。 与此同时,在会场侧后方的工作人员区域,陈倩和她丈夫王宏志也站在那里。 陈倩穿着一身得体的裙装,王宏志则是标准的青年教师打扮。 两人看着台上那个备受瞩目、气场沉稳的陈默,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骄傲与自豪。 “哥他......真是太厉害了。”陈倩喃喃道。 她想起了哥哥刚工作时的青涩,想起了他一路走来的不易,也想起了他对这个家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支撑。 没有哥哥,她不可能如此顺利地留校工作,更不可能有余力和勇气去尝试创业。 王宏志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低声道: “大哥是咱们全家的骄傲,也是咱们交大的骄傲。” 作为交大教职工的一员,他更能体会到陈默如今在学校的地位和影响力。 那不是靠财富堆砌起来的虚名,而是靠实打实的技术突破、产业贡献和对母校的反哺赢得的尊重。 调整好的交流分享会现场,气氛依旧热烈。 主持人是计算机学院的一位副院长,他简单介绍了陈默的成就,每一句话都引来台下热烈的反应。 当提到“华兴常务董事”、“数字技术BU总裁”、“福布斯中国榜前列”时,台下更是响起阵阵惊叹。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杰出的校友,陈默学长,为大家分享他的求学经历和人生感悟!”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陈默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轻松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杨校长、李书记,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还有各位校友,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沉稳而有力。 “站在这里,看着大家,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陈默开口第一句,就带着一丝自嘲,瞬间拉近了与台下年轻人的距离,引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刚才来的路上,还有在贵宾室里,几位校领导都说,我现在是咱们交大在信息产业的一面‘旗帜’,是‘金字招牌’。 说实话,听着这些话,我后背有点冒汗。”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 “因为我非常清楚,蓉城交大一百二十五年的历史,培养了多少国之栋梁。 尤其是在交通领域,那些为国家铁路、公路、桥梁、隧道建设奉献一生的学长学姐们,他们才是母校真正的骄傲和基石。 我做的这点事,放在交大厚重的历史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第1290章 富贵还乡 台下变得安静下来,学生们认真地听着。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敢谈什么成功学,也没资格给大家指点人生迷津。 我就想和大家聊聊,我当年在交大读书时的一些事,一些可能和大家现在正在经历的,差不多的事。” 陈默的话锋一转,进入了轻松回忆的模式。 “我是2007年入学,读的计算机。 那时候咱们九里校区那边相对比较老旧,图书馆也没现在这么气派。 我们宿舍是四人一间,没空调,蓉城夏天的闷热,懂的都懂。” 他笑了笑,台下不少学生感同身受地笑了,尤其是那些住在老宿舍区的同学。 “我当时吧,也算不上什么学霸。”陈默语出惊人,让台下不少以为学霸才能成功的学生竖起了耳朵。 “高数线代也学得磕磕绊绊,考前也得熬夜刷题。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门专业课叫《数据结构》,当时教我们的是一位特别严厉的老教授,姓严,真是人如其名。” 台下传来会意的低笑,显然对“严老师”的传说有所耳闻。 “我那会儿年轻,有点贪玩,加上觉得C语言指针有点绕,那学期《数据结构》就有点跟不上了。 结果期中考试,我就栽了,好像才考了六十来分,差点不及格。” 陈默毫不避讳地揭自己的“短”。 “哇——”台下响起一片惊讶的低呼。 谁能想到,如今在华兴执掌技术方向的陈默,大学时也有挂科边缘的经历? “当时我可慌了。”陈默模仿着当时的心态,“感觉天都要塌了。觉得完了,我这以后还能找到工作吗?是不是不适合学计算机?” 这种迷茫和焦虑,瞬间击中了台下无数正在经历学业压力、对未来感到困惑的学生。 他们屏息凝神,想知道学长是怎么渡过难关的。 “后来怎么办的呢?”陈默自问自答: “也没啥捷径。 就是硬着头皮,去找严老师答疑。 第一次去他办公室,也是很紧张的。 结果发现,严老师虽然上课严厉,但私下给学生答疑特别耐心。 他一点没因为我期中考试考得差就嫌弃我,反而把我没搞懂的知识点,掰开了揉碎了给我讲。”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严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不光问《数据结构》,其他不懂的都问。 慢慢我发现,很多看似复杂的技术问题,一旦你把基础概念弄透了,把逻辑理顺了,就会发现它底层的美感和规律。 那个学期期末,我《数据结构》考了八十五分。 虽然不算顶尖,但对我自己来说,是巨大的进步。” 他看着台下,眼神诚恳: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在大学里,遇到困难,学业一时跟不上,这都很正常。 关键不要自己吓自己,不要轻易否定自己。 主动去求助,去找老师,去找优秀的同学。 交大的老师,绝大多数都是非常负责,非常乐意帮助学生的。 用好学校的资源,比你一个人闷头苦想要有效率得多。” 这番话,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过来人的经验分享,让台下的学生们听得频频点头,心生共鸣。 “还有啊,我那时候也跟风,参加了很多社团,什么编程协会、围棋社,还混过一阵子学生会的外联部。” 陈默继续分享着趣事,“忙得晕头转向,有时候逃课去搞活动,还自以为很充实,很锻炼能力。”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不少学生干部感同身受。 “后来我发现,社团活动确实能开阔眼界,锻炼一些组织协调能力。 但前提是,不能本末倒置,把专业课丢了。” 陈默正色道: “尤其是在交大这样的学校,扎实的专业基础,才是我们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在华兴招聘、面试过很多毕业生,最后能脱颖而出的,往往不是那些社团经历最丰富的,而是基础最扎实、对技术理解最透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能在保持优秀学业的同时,把社团活动也搞得风生水起,那说明你能力超强,更加分。” 幽默的补充引来一片笑声。 “在大学里,我也迷茫过,不知道自己将来到底要做什么。 是去做研发?还是做产品?还是出国深造?” 陈默的声音放缓,带着回忆的质感: “我记得大二暑假,我去一家小公司实习,做的就是很基础的代码维护工作。 很枯燥,甚至有点无聊。 但就是那段经历,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学校里学的理论知识,是怎么应用到实际项目中的,一个看似简单的功能背后,需要考虑多少细节和异常情况。 那次实习,让我对软件开发有了更具体、更深刻的认识。” “所以,我鼓励大家,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多去尝试实习,哪怕是做一些很基础的工作。 实践出真知,也能帮你更好地认清自己的兴趣和方向。” 陈默的分享,始终围绕着“求学”、“成长”、“困惑”、“探索”这些每个大学生都会经历的主题。 他没有大谈特谈华兴的战略,也没有炫耀自己的财富和地位,而是像一个亲切的学长,在和大家拉家常,分享自己曾经的青涩、挫折和感悟。 但这种“接地气”的分享,反而让他身上那层“传奇”的光环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具感染力。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会心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 “最后,我想说,”陈默总结道,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变得深邃而有力。 “母校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知识和技能,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竢实扬华,交通天下’的精神。 是脚踏实地、追求卓越的实干精神。 是心怀家国、敢于担当的奉献精神。 是开放包容、连接世界的格局精神。” “无论我们将来是去修高铁、建大桥,还是去编代码、搞算法,无论我们身在哪个行业,站在哪个岗位,这种精神,都是我们交大人共同的底色和力量的源泉。” 他微微鞠躬。 “感谢母校的培养!祝愿母校125周年生日快乐,再创辉煌!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体育馆副馆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经久不息! 许多学生激动地站起来鼓掌,眼神中充满了受到鼓舞后的振奋和对这位学长的由衷敬佩。 陈倩在台下用力地鼓着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太骄傲了。 哥哥在台上闪闪发光。 王宏志则是用力揽住了妻子的肩膀。 陈默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沸腾的场景,看着那一张张被点燃的年轻面孔,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难怪有人说,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第1291章 沈忆楠的考量 陈默在母校125周年上分享着自己求学旧事的时候,另外一边的普洱,沈忆楠并未感到丝毫轻松。 老板的绝对信任像一柄双刃剑,既赋予了她最大的自主权,也将决策的重压和责任毫无保留地压在了她的肩上。 她作为高级牛马,当然知道总部搬迁绝非简单的商业选址,其中牵扯的利益、关系和象征意义,错综复杂。 沈忆楠没有立刻召开大规模会议,而是先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独自梳理了几个小时。 白板上,左边是“利”,右边是“弊”,中间还有一块区域,写着“其他考量因素”。 在“利”的区域,她快速列出了: 人才引力质变:蓉城作为新一线龙头,高校云集,对全国高端人才的吸引力远非普洱可比。尤其在品牌营销、数字化运营、资本运作等核心领域。 资本桥梁优势:区域性金融中心地位,便于与投资机构、银行、潜在战略合作伙伴进行高频次、高效率的面对面沟通,为后续融资乃至IPO铺路。 品牌能级提升:总部坐落于国家中心城市,本身就传递出实力、格局与国际化的信号。有助于提升品牌在消费者和合作伙伴心中的形象。 市场辐射核心:地处西南枢纽,辐射中西部庞大市场,便于线下门店的精细化管理。 政策红利预期: 蓉城市政府表现出极大热情,后续极有可能提供包括税收、人才补贴、用地等在内的极具竞争力的政策包。 在“弊”的区域,她也毫不避讳: 搬迁成本高昂:涉及核心团队迁移、办公场所租赁装修、系统迁移等一系列显性和隐性成本。 供应链物理距离:总部与核心生产基地分离,虽然现代通讯和物流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对供应链的实时感知和协同效率可能产生细微影响。 在地关系处理:如何平稳、妥善地处理与普洱当地政府、合作农户及社区的关系,避免被贴上“忘本”或“资本无情”的标签,是巨大的公关挑战和企业社会责任考验。 初期团队稳定性:部分已在普洱安家落户的核心员工可能不愿随迁,面临人才流失风险。 而在“其他考量因素”区域,她写下的内容,才真正体现了其高情商和深谋远虑: 老板的家乡:蓉城是陈默总的家乡。 将总部迁往老板的家乡,其象征意义远超商业本身。 这既是向老板展示态度和认同的一种方式,也可能因此获得老板在情感上和资源上更深层次的支持。 但必须做得自然,不能显得是刻意讨好。 政府的超高规格重视: 对接方是蓉城市招商局,但背后显然有更高层级的关注。 常务副市长王科才与陈总还有姻亲关系。 这意味着,如果处理得当,云麓时光在蓉城将可能获得“超国民待遇”的资源倾斜。 但同时,与高层打交道也需要更高的政治智慧和沟通技巧。 陈总的“不干预”态度: 老板明确放权,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期待。 期待她能做出最专业、最有利于公司发展的决策,并且能妥善处理好所有随之而来的复杂问题。 看着白板上的罗列,沈忆楠深吸一口气。 她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业可行性研究,而是一次对企业掌舵人战略眼光、政治嗅觉、人情练达和风险管理能力的综合大考。 两天后,云麓时光总部,那间可俯瞰连绵茶山的核心会议室里,一场高度保密的专项研讨会召开。 参会者仅限于沈忆楠、COO张景天、CFO(首席财务官)喻婉、生产负责人周爱党以及战略发展部负责人等寥寥数位核心高管。 会议室气氛凝重。 沈忆楠没有一开始就抛出自己的分析,而是先让战略发展部负责人汇报了基于纯商业逻辑的初步评估报告,内容大致与她白板上列出的“利”“弊”相当。 果然,COO张景天首先表达了担忧: “忆楠,从商业逻辑上看,蓉城优势明显。 但我最担心的是普洱这边。 我们在这里扎根,政府给了很多支持,和农户的合作关系也很紧密。 突然把总部搬走,舆论压力和地方政府的反应,可能会非常激烈。 这对我们‘源于彩南,回馈彩南’的品牌故事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CFO喻婉也补充道: “一次性搬迁成本确实很高,而且蓉城的人力成本和办公成本也远高于普洱。 我们需要精确测算投资回报期。” 等大家都发表了基于各自职能领域的看法后,沈忆楠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各位的担忧都非常专业和必要,这也是我们必须深入评估的重点。 不过,在做最终决策时,我们的视野可能需要放得更宽一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高管,继续说道: “首先,关于普洱。 这里永远是云麓时光的根,是我们的精神原点和供应链基石。 这一点,无论总部在哪里,都不会改变,也必须让外界清晰地感知到。 我初步设想,即便总部迁移,我们也要在普洱保留甚至升级我们的‘品牌溯源中心’、‘咖啡学院’和‘供应链研发总部’。 这里将继续承担核心的种植技术研究、品控标准制定和咖啡文化传播的功能。 我们要做的,不是‘离开’,而是‘延伸’,是构建‘普洱(供应链与文化根基)+ 蓉城(品牌与资本大脑)’的双核驱动新模式。 这对于地方政府和合作农户,我们不仅要沟通到位,更要拿出实实在在的、甚至加大投入的后续合作方案,将可能的负面影响转化为深化本地合作、提升产业能级的新机遇。” 她这番话巧妙地将“搬迁”重新定义为“战略升级和空间延伸”,瞬间提升了格局,也给出了化解地方阻力的具体思路。 “其次,关于成本与回报。”沈忆楠看向喻婉。 第1292章 沈忆楠的高情商 “我们不能只算显性的搬迁成本和人力成本账。 更要算隐性的‘机会成本’账。 在普洱,我们因为地域限制,可能永远无法吸引到某个顶级的品牌官或高管,可能错过某个关键的战略融资窗口,可能在与国际品牌竞争时因总部能级而处于认知劣势。 这些机会成本,才是真正制约我们迈向百亿、千亿市值的瓶颈。 蓉城提供的,正是突破这些瓶颈的平台。 我们要评估的是,用短期的、可量化的搬迁投入,去换取长期的、难以量化的战略发展空间,是否值得? 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 接着,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引入了那些“其他考量因素”,但表达得极其专业和客观: “再者,我们需要将一些宏观战略环境因素纳入考量。 蓉城作为国家中心城市,其发展战略与云麓时光未来的品牌国际化、资本化路径高度契合。当地政府表现出的前瞻性和服务意识,对于一家志在成为行业领袖的企业而言,是宝贵的无形资产。” 她在这里,完全没有提及陈默,而是将“老板家乡”和“政府关系”包装成了“宏观战略环境”和“政府服务意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沈忆楠总结道,目光坚定。 “陈总将决策权完全交给我们,是基于对云麓时光这个独立事业体长期价值最大化的期待,也是对我们这个管理团队专业能力的终极信任。 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必须经得起‘是否真正对公司长远发展最有利’这个终极拷问。 情感因素、外部关系,都应该是我们用来助力公司发展的工具,而不是影响我们做出非理性决策的干扰项。” 她环视众人,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因此,我的结论是: 原则同意启动总部搬迁至蓉城的可行性研究,并立即成立由我亲自牵头的专项工作组。 工作组下设四个小组: 商业评估组: 由喻总负责,精确量化所有成本收益,建立财务模型。 地方关系与PR组: 由张总和周总直接负责,制定与普洱方面的沟通方案和后续深度合作规划,同时预判和制定舆情应对策略。 人才与行政组: 由我负责制定核心员工迁移与保留方案,以及在蓉城的办公选址筹备。 政府对接与政策组: 由我和战略部负责,与蓉城方面保持专业沟通,深入研究并争取最优政策条件,当然,同时也要注意沟通层级和分寸。” 这个安排,将她之前所有的考量都落到了具体的执行层面。 尤其是让COO张景天和周爱党亲自负责棘手的普洱地方关系,既显示了重视,也分摊了压力。 而跟政府对接组强调“专业沟通”和“注意分寸”,则是对蓉城方面超高规格热情的一种谨慎而得体的回应。 这句话既是对战略部说,也是在对她自己说。 沈忆楠没有说“因为陈总是蓉城人所以我们得去”,而是通过一系列缜密的商业分析和战略布局,将搬迁决策包装成一个纯粹基于公司利益、且能兼顾多方关系的“最优解”。 会议结束后,几位高管离开时,脸上虽依旧凝重,但心里的方向感却是明确的。 张景天留在最后,对沈忆楠低声道: “沈总,普洱那边,压力不小,但我明白你的战略意图了。 双核驱动,这个提法很好,我这就去细化方案,争取主动。” 沈忆楠点点头,拍了拍这位老搭档的肩膀: “辛苦你了,景天。 你多和周总那边沟通,虽然他在咱们云麓时光是兼职,但他那边的云澜咖啡集团在彩南省影响力可不小。 记住,我们不是要离开,是要带着普洱的基因,去更大的舞台发光发热。 这对普洱的产业长远看,也是好事。” 送走所有人,沈忆楠独自站在会议室窗前,看着远处苍翠的茶山。 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后续与普洱政府的艰难沟通、与蓉城方面的政策博弈、内部团队的稳定......无数硬仗还在后面。 但至少,她已经为这个重大战略调整,设定了一个兼顾商业理性和政治智慧的清晰框架。 她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林雨晴: “林秘书,您好,我是沈忆楠。 麻烦您向陈总汇报一下,云麓时光管理层经过初步研讨,已原则同意启动总部搬迁至蓉城的可行性研究,并成立了专项工作组。 后续详细方案出来后,我会再向陈总做正式汇报。” ...... 沈忆楠准备向陈默汇报,而此刻陈默正坐在蓉城研究所U1办公室里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别人的汇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年轻人身上。 钟耀祖与多年前凭借“天才少年计划”脱颖而出时相比,如今的气质已然沉淀了许多。 眉宇间那份属于技术天才的锐气被沉稳与干练包裹,只是眼底深处,那簇对技术难题永不熄灭的火焰依旧灼热。 他领导的数字后端与AI驱动研发部,是华兴自研EDA工具链中攻坚克难的核心力量,也是陈默在EDA布局中寄予厚望的尖刀团队。 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上面是关于EDA产品线近期业绩的数据。 陈默的指尖在“五星电子订单后续反馈”那一栏轻轻点了点,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却让钟耀祖不自觉地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耀祖,”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也精准地抓住了钟耀祖全部的注意力。 “两个月前,数字技术BU的年终总结大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钟耀祖脸上。 “台下坐着BU里所有的核心骨干,还有集团来的领导。 我让你上台,代表EDA产品线,做全年总结汇报。”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站在台上,面对着下面那些审视、期待、甚至可能带着质疑的目光,讲我们如何从零开始,如何啃下一个个技术硬骨头,如何用点工具撕开五星电子的口子...... 讲得很好,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底气也足。” 第1293章 舆论事件 钟耀祖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聚光灯打在脸上的灼热感,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陈默坐在第一排,那双沉静中带着鼓励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一次汇报,更像是一次“亮相”,一次陈默将他推到舞台中央,向整个BU、乃至集团高层展示的仪式。 “那份报告,是你带着团队,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里面的每一个成绩,都浸透着你们的心血。” 陈默继续说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钟耀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但是,耀祖,”他的话音陡然一转,“过去的成绩,是勋章,也是包袱。它挂在墙上,提醒我们曾经的荣耀,但也可能成为我们止步不前的借口。” 他的手指再次点向那份简报,这次力度稍重。 “五星电子的订单,是破冰,是零的突破,证明了我们的‘尖刀’足够锋利,能扎进国际顶尖玩家的阵地。 但这只是第一步! 市场不会因为我们破了一次冰就对我们另眼相看,竞争对手更不会坐视我们成长。 我们要的,不是昙花一现,而是星火燎原!”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间的力量却层层递进,如同逐渐收紧的弓弦。 “数字后端,是芯片设计流程里的‘腰’,承上启下,至关重要! AI驱动,是我们实现弯道超车,超越那些几十年积累的巨头的唯一机会! 这两块,我交到你手里,不是让你守成的!” 他凝视着钟耀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今年,集团对根技术的投入是空前的,期待也是最高的。 目前我们的成绩也证明了我们华兴有能力在最核心的基础软件领域打破垄断。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EDA,盯着芯片! 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你这里,”陈默的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如同最终的战鼓擂响。 “今年,必须给我拿出硬邦邦、响当当、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业绩! 不是实验室里漂亮的数据,是客户竖起大拇指的认可,是市场上真金白银的订单,是能实实在在帮助我们自己的海思,帮助千千万万华国芯片设计公司,设计出更优、更廉、更不受制于人的芯片的业绩!”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钟耀祖的心上。 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年初让他代表产品线做总结,是铺垫,是考验,也是信号。 而现在,这番近乎于“最后通牒”般的鞭策和期望,则是明确无误地告诉他: 舞台已经为你搭好,聚光灯已经打在你身上。 接下来,是成为真正的领军人,接过EDA产品线这面大旗,还是仅仅止步于一个优秀的技术部门负责人,就看你自己今年能交出怎样一份无可挑剔的答卷了! 钟耀祖感觉胸腔里一股热流奔涌,混合着巨大的压力、被信任的激动、以及一股不服输的悍勇。 他嘴唇微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为最郑重的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略显尖锐的敲门声猛地刺入了这充满张力与期待的氛围之中,硬生生将钟耀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打断。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默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瞬间便恢复了古井无波,沉声道:“请进。” 门被迅速推开,进来的是赵梦。 她今天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蓝色职业套裙,不知道是套裙太紧还是怎么回事,她那丰腴的身材曲线显得越发突出了。 但此刻,她那张素来带着知性从容的鹅蛋脸上,却布满了显而易见的慌张,甚至额角还带着一丝细密的汗珠。 她甚至没来得及先跟钟耀祖点头示意,目光就直接锁定了陈默,语气急促: “陈总,出事了!紧急舆论事件!” 钟耀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赵梦的神色,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面色沉静如水的陈默,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该在场的时候。 他非常识趣地站起身,朝陈默微微躬身,低声道:“陈总,您先忙,我回头再向您详细汇报。” 陈默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钟耀祖不再多言,快步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陈默和带来紧急消息的赵梦。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赵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默没有立刻询问,他看着脸色发白、眼神慌乱的赵梦,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家常: “别急,坐下说。” 他甚至还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水台,拿起一个干净的骨瓷杯,不紧不慢地注入温水,洗杯,然后用茶匙从旁边的罐子里取出一小撮金骏眉,放入杯中,冲入热水。 清澈的水流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声响,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释放出醇厚的蜜香。 他将这杯刚刚沏好的茶,轻轻推到桌沿,对着依旧站着的赵梦示意: “喝口茶,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陈默声音稳定有力,一系列从容不迫的骚操作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赵梦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陈默平静无波的脸,狂跳的心脏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些。 她依言坐下,双手捧起那杯温热的茶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冰凉的指尖稍稍回暖。 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组织语言。 小小的啜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陈总,”赵梦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凝重,“是蒋雨宏,蒋总。在魔都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上,出事了。” 她放下茶杯,拿起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快速调出整理好的信息和视频片段。 “就在刚才,他参与‘发展负责任的人工智能’主题论坛时,发表了......非常具有争议的言论。” 赵梦一边说,一边将平板屏幕转向陈默,上面是蒋雨宏在论坛现场的画面。 第1294章 保人 “当主持人问及如何看待特拉拉近期的事故时,蒋总他......他是这样回答的。” 赵梦点开了一段现场视频。 画面中,蒋雨宏拿着话筒,表情严肃,带着他惯有的自信和强硬: “......机器进入人类社会和人类共生的时候,机器是一定会造成事故率的,讲难听点就是‘杀人’,只是说我们要把它的事故概率降到尽量低。从概率上来说,这件事(特拉拉的事故)是必然发生的。” 此言一出,论坛现场似乎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视频里的蒋雨宏仿佛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我认为,特拉拉在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故,从它采用的技术路线上看是‘必然的’。 这就好比一位老司机在开车时,突然有一天把一个骑电车的人撞死了。 大家会觉得奇怪,但如果是新手上路撞死人,大家会觉得正常。 这是因为我们对老司机和新司机的预期完全不同。 而当下,大家对自动驾驶的预期恰如对‘老司机’的预期。” 视频片段到此暂停。 赵梦看着陈默,语气沉重: “陈总,蒋总的言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行业对安全性的共识,但他的用词...... 太激烈,太极端了。 ‘杀人’这个词,太刺耳了。 现在舆论已经炸锅了!” 她切换屏幕,展示着各大新闻客户端和社交媒体的推送。 “几乎所有媒体的焦点,都集中在‘华兴高管称特拉拉在杀人’这个爆点标题上。 引发了巨大的舆论争议! 虽然有一部分声音支持他敢说真话,但批评的声音是主流,认为其言论不当,有失大公司高管的风范,对特拉拉进行了污名化攻击。 这对我们,尤其是对车BG和启界品牌的形象,非常不利!” 赵梦的汇报清晰而扼要,将事件的核心和目前的恶劣影响准确地传递了出来。 陈默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没有立刻去看平板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而是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欣赏那片生机盎然的绿色,又似乎穿透了时空,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东西。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香薰机无声地吐纳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陈默伸手,拿起桌角那台造型简约的香薰机旁的精油瓶,滴了两滴安神的檀香精油进去。 淡淡的木香开始弥散开来,与他此刻的心境隐隐相合。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并不可避免地飞向了前世那段相似的记忆。 是的,这件事,他“经历”过。 在他的前世记忆中,蒋雨宏同样是在一次公开论坛上,发表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言论,引发了轩然大波。 时间点甚至都差不多。 核心的争议点,那尖锐的“杀人”比喻,以及对特拉拉技术路线的直接抨击,也分毫不差。 前世的华兴,在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公关危机时,采取的是最标准、也最果断的切割策略。 他清晰地记得: 先是官方紧急道歉。 华兴公司在第一时间发表声明,措辞谨慎,姿态放得很低,强调“尊重产业界每一个参与者”,明确表示“蒋雨宏先生的相关言论仅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华兴公司的立场”,并声称“已对蒋雨宏的不当言论进行了严肃的内部处理”。 然后,是迅速的内部免职。 就在事件发生半个月后,一份内部人事任免文件流出,蒋雨宏被免去智能驾驶产品部部长职务,调入所谓的“预备队”接受训战和分配。 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边缘化的开始。 最终,是黯然离场。 在被免职后,蒋雨宏在华兴内部逐渐失去了声音和位置。 不过半年时间,就有媒体确认他已从华兴离职,加入了国内一家芯片创业公司“芯擎科技”。 一位曾为华兴立下汗马功劳的技术元老,就此淡出核心舞台。 陈默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理解前世公司为何做出那样的选择。 此事件,绝非简单的个人口误,其背后,是华兴(融合感知派)与特拉拉(纯视觉派)在自动驾驶核心技术路线上的激烈竞争和理念分歧的一次公开的爆发。 蒋雨宏的言论,本质上是想通过尖锐抨击竞争对手的技术路线“必然”导致事故,来凸显自身“融合感知”方案的安全优势,为华兴智驾背书。 然而,作为一家志在全球的科技巨头,华兴非常注重与产业链伙伴(包括潜在伙伴)的关系,讲究的是竞合之道。 蒋雨宏作为核心部门负责人,其极端且带有强烈攻击性的言论,不仅彻底得罪了行业的重要参与者特拉拉,也可能吓退其他潜在的、可能还在观望的汽车客户。 被认为不符合公司开放、合作、共赢的整体商业利益和形象。 前世的迅速切割,是大型科技公司在面临重大公关危机,权衡利弊之后的标准操作,目的是快速止损,维护公司整体形象和商业利益。 但是...... 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 今生,情况已然不同。 华兴车BG提前了两年多上路狂奔,旗下的启界系列车型销量节节攀升,市场反响热烈,其搭载的智驾系统更是饱受好评,成为了品牌竞争力的核心之一。 这一切的背后,蒋雨宏作为智能驾驶产品线的总裁,从技术架构到团队搭建,从方案落地到持续迭代,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他是华兴智驾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核心奠基人与推动者之一! 他的技术眼光,他的魄力,他对融合感知路线的坚持,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如今华兴智驾的技术底蕴和竞争力。 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核心高管,难道真的要因为一次不当的公开言论,就重蹈前世的覆辙,被轻易舍弃吗? 陈默暗自摇头。 他不想。 第1295章 保人2 于公,蒋雨宏的价值很大,智驾技术的竞争才刚刚进入深水区,临阵换将,尤其是换掉如此核心的将帅,风险巨大。 于私,蒋雨宏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技术干将,两人在无数个技术争论和项目攻坚中建立起的情谊和默契,也让他难以轻易做出切割的决定。 他想保他。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陈默的脑海里。 但是,“保”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这绝不是简单的硬扛舆论压力,或者强行捂盖子就能解决的。 这需要极高超的政治手腕和策略。 需要平衡内外部的巨大压力。 来自公众的质疑,来自媒体的追问,来自竞争对手的落井下石,甚至可能来自公司内部不同派系的微妙态度。 需要找到一个既能平息舆论,又能保住蒋雨宏,还能维护华兴技术形象和商业利益的“完美”解决方案。 这简直像是在走钢丝。 办公室内,檀香的香气愈发浓郁。 赵梦屏息凝神,不敢打扰陈默的思考。 她看着陈默深邃的眼眸,知道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权衡着所有的利弊与可能。 陈默终于缓缓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赵梦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某种坚定的东西正在凝聚。 他没有对事件本身做任何评价,也没有立刻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看着赵梦,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现在,外面具体什么情况?我们的人,反应如何?” ...... 陈默这句看似平静的问话,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短暂的沉寂,也激起了赵梦内心更大的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汇报,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着陈总最终的决策,也关系着蒋总乃至整个车BG的命运。 “陈总,情况......很不好,可以说是风暴正在快速形成。” 赵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迫感,她迅速操作平板,调出实时数据和信息流。 “首先,舆论发酵速度远超预期。” 她将平板转向陈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题和飙升的曲线图触目惊心。 “‘华兴高管称自动驾驶必然杀人’、‘蒋雨宏:特拉拉事故是技术路线的必然结果’、‘震惊!华兴智驾负责人竟如此评价同行!’ ...... 类似标题已经在微博、头条、知乎等主流平台冲上热搜前五,并且排名还在快速上升。” “关键词‘华兴 杀人’、‘蒋雨宏 特拉拉’的搜索指数在半小时内暴涨了百分之八千! 各大媒体,特别是财经和科技类自媒体,都在第一时间跟进了报道,措辞......大多以批判和质疑为主。” 赵梦顿了顿,补充了更致命的一点: “而且,已经有媒体将蒋总的言论,与近期特拉拉在全球发生的几起敏感事故直接挂钩,暗示我们华兴为了商业竞争,不惜用耸人听闻的言论对陷入困境的竞争对手进行‘落井下石’和‘污名化攻击’。 这种论调正在获得不少认同,对我们‘安全、可靠’的品牌形象冲击非常大。”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标题和曲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寒光一闪而过。 他示意赵梦继续。 “其次,”赵梦切换界面,语气更加凝重。 “来自竞争对手和行业内部的反应也很快。 虽然还没有官方表态,但我们监测到,一些与特拉拉关系密切的供应链伙伴,以及部分同样在研发自动驾驶、但技术路线与我们不尽相同的国内车企,他们的相关人士已经在私下或半公开的场合表达了‘震惊’和‘遗憾’,认为蒋总的言论‘过于激进’,‘不利于行业健康发展’。 这很可能影响我们后续的生态合作。”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说出了最关键的内部压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陈总......集团内部,特别是车BG内部,反应非常强烈。” 她点开一个内部通讯群的聊天记录截图,虽然隐去了头像和名字,但那急促的语气和一个个感叹号依然能感受到屏幕那端的焦虑和不满。 “徐总办公室已经在五分钟前直接打电话到公关部询问情况,语气非常严肃。” “姚总那边的人也联系了我们,暗示这件事处理不当会严重影响启界系列,尤其是我们即将发布的新车型的市场口碑和用户信任度。” “甚至......甚至有一些非技术背景出身,但手握资源的高管,已经在内部通讯里直言不讳,认为蒋总‘口无遮拦’,‘给公司惹了大麻烦’,建议......建议公司必须迅速、明确地与其进行切割,以平息舆论,挽回形象。” 赵梦的声音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但她传达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舆论危机,更是演变成了一场内外交困的风暴。 外部,媒体和公众的愤怒被点燃,竞争对手和潜在伙伴冷眼旁观,甚至可能推波助澜。 内部,来自顶头上司徐平的压力,来自平行部门姚尘风的担忧,以及来自公司内部其他派系或明或暗的“切割”呼声,如同无数条无形的绳索,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保蒋雨宏? 谈何容易! 这不仅仅是挑战公众情绪,更是要顶住来自集团最高层的压力,平衡内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甚至可能要赌上他陈默自己在公司的声望和前途。 硬保的代价,可能是引火烧身,将他自己也拖入这场舆论和权力的旋涡中心。 办公室内,檀香的沉稳气息似乎也无法完全压住那弥漫开来的紧张和压抑。 赵梦汇报完毕,垂手站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等待着陈默的决断。 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鹏城总部,在各大区的办公室里,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等待着蓉城这位年轻常务董事的反应。 第1296章 事情的严重性 陈默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蓉城研究所的景色依旧宁静而充满活力,人工湖波光粼粼,绿树成荫,与他此刻内心面临的惊涛骇浪形成无比强烈的反差。 他的背影挺拔,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压。 想保住蒋雨宏,他面临的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舆论的滔天巨浪:“杀人”这个词太过敏感,直接触动了公众对AI安全和生命权的底线神经,任何试图“解释”或“缓和”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洗地”或“纵容”。 竞争对手的借题发挥:特拉拉及其盟友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华兴智驾品牌形象的天赐良机。 内部高层的施压:徐平需要稳定,姚尘风需要市场,其他派系可能乐见其成。 牺牲一个“口无遮拦”的技术高管,来快速平息事端,在很多人看来是最“经济”、最“合理”的选择。 前世的发展也印证了这一点。 商业利益的权衡:与潜在合作伙伴的关系,启界品牌的声誉,都可能因为保一个蒋雨宏而受到难以估量的损害。 难度之大,足以让任何决策者望而却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充满了煎熬。 赵梦看着陈默的背影,几乎能感受到那无声的挣扎和权衡。 终于,陈默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 仿佛刚才所有的压力都被他吸纳沉淀,化为了眼底深处更为坚定的光芒。 他没有表态,只是对赵梦下达指令,声音清晰而沉稳: “第一,立刻以我的名义,通知车BG核心管理层、集团公关部、法务部负责人,三十分钟后召开线上紧急会议,级别是机密级。” “第二,你亲自联系蒋雨宏,让他立刻中断在魔都的所有行程,用最快、最稳妥的方式,低调返回鹏城。 告诉他,在接到我的明确指示前,保持绝对沉默,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对外发表任何言论。” “第三,”陈默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要在会议开始前,看到关于这次事件所有关键节点的详细时间线、主要推手的背景分析。 另外,联系李文涛,让他把WeLink给我盯紧了。 内部那些急着喊‘切割’的人,我要他们最近一周的所有通讯和会面记录,越详细越好。” 这三个指令,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没有慌乱,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去追究蒋雨宏的责任,而是直接进入了危机处理和情报搜集的最高状态。 尤其是第三条,其深意让赵梦心头一震。 陈总不仅要应对明枪,还要防备可能存在的暗箭。 他要在风暴眼中,看清每一股风力的来源和意图。 “是!陈总!我马上去办!”赵梦精神一振,立刻应道。 陈默的冷静和果断,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她有些慌乱的心神。 她转身快步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决绝。 办公室内,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 天际尽头,似乎有乌云正在缓缓汇聚,预示着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保下蒋雨宏,如同逆水行舟,每一步都将异常艰难。 但陈默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邃和坚定。 蒋雨宏是自己亲自从冯庭波冯总那边挖过来的核心高管,搞芯片一把好手,搞智驾也是一把好手,充分说明对方是个复合型人才。 他是犯了错,但核心初衷也只是为了推自家公司的产品,怎么也“罪不至死”。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人。 这场硬仗,他必须打,而且,必须要赢。 ...... 魔都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的会场刚落幕不久。 鹏城坂田华兴总部,智能驾驶产品总裁办公室内。 蒋雨宏刚刚结束了一场在他看来“发挥不错”的会议。 他松了松领带,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 忽然又想起了昨天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 论坛上那种与顶尖同行思想碰撞,并且清晰阐述自家技术路线优势的感觉,让他颇为自得。 尤其是面对主持人和观众提问时,他觉得自己回答得既坦诚,又切中要害,充分展现了华兴在智驾领域的技术自信和深度思考。 他甚至有些回味自己那个关于“老司机”和“新手”的比喻,觉得生动形象,直指本质。 毕竟公众对自动驾驶的过高预期,本身就是不合理的,需要被引导和教育。 “铃铃铃——”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是他随行秘书小王的电话。 “蒋总!”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您......您看新闻了吗?或者微博热搜?” “新闻?什么新闻?”蒋雨宏不以为意,又抿了一口冰水。 “我刚开完会,论坛的报道这么快就出来了?反响怎么样?”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以为会看到对自己“真知灼见”的赞誉。 “不是......蒋总,是......是您关于特拉拉的那段发言,就是......就是提到‘事故概率’和‘杀人’的那部分......” 小王的声音越发急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舆论......舆论炸了!现在网上全是批评的声音,说您......说您言论不当,用语极端......” 蒋雨宏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批评?就因为我说了‘概率’和‘必然性’? 这些人懂不懂技术? 懂不懂什么叫客观规律?” 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语气带对于“外行”不理解技术本质的不耐烦和倨傲。 这也算是技术专家类型高管的通病。 “不是的,蒋总!”小王都快哭出来了。 第1297章 事情的严重性2 “关键是‘杀人’那个词! 媒体现在都用‘华兴高管称自动驾驶必然杀人’做标题! 已经冲上热搜第一了! 还有......还有说我们借机抨击竞争对手,落井下石......徐总办公室、姚总那边都打电话来问情况了,集团公关部也......” “杀人”......标题......热搜第一......徐总......姚总......公关部...... 一连串的关键词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蒋雨宏的耳膜上,也砸在他的心头。 他脸上的那点自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弥漫开来的错愕和冰冷。 他猛地放下水杯,几步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自己的平板电脑。 手指飞快滑动,解锁、点开新闻APP,一气呵成。 都不需要特意搜索,推送栏里,赫然便是那几个刺眼无比的标题: 【爆!华兴智驾负责人蒋雨宏WAIC语出惊人:自动驾驶“必然杀人”!】 【争议言论!华兴高管称特拉拉事故是技术路线“必然结果”】 【骇人听闻?华兴蒋雨宏“杀人”说引轩然大波,专家批其不负责任】 蒋雨宏点开第一个链接,快速浏览着文章内容。 文章几乎完整引用了他在论坛上的原话,尤其是“杀人”和“必然发生”这几个字眼,被反复加粗强调。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惨不忍睹,充斥着各种愤怒、嘲讽和质疑: “这就是大公司高管的水平?说话不过脑子?” “为了踩竞争对手,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心太黑了!” “华兴智驾原来就是这么理解安全的?‘必然杀人’?太可怕了,谁敢用?” “建议严查!这种人不配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 “华兴必须给个说法!道歉!处理当事人!” 一条条评论,像冰冷的箭矢,穿透屏幕,射中蒋雨宏。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段在他看来“坦诚”又“直指核心”的技术论述,在脱离了特定语境和技术背景后,被媒体和大众用最直接、最情绪化的方式解读时,产生了何等灾难性的后果。 “杀人”这个词,就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浓墨,瞬间污染了所有他想要表达的技术内涵和安全理念。 他原本只是想强调降低事故概率的极端重要性和技术挑战的艰巨性,却被解读成了对自动驾驶技术的悲观定性和对生命的漠视。 麻烦......天大的麻烦! 这不是简单的口误,这是足以引发一场席卷整个公司,尤其是车BG的舆论海啸的严重公关危机!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这些媒体,他妈的还能这么整的吗??? 蒋雨宏扶着桌沿,缓缓坐到椅子上,平板电脑从手中滑落,屏幕上的批判文字依然刺眼。 “......我知道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还在焦急解释的小王,声音干涩地回了一句,然后有些无力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完了。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太清楚大型科技公司面对这种级别的舆论风暴时,通常会采取什么样的标准流程了。 切割。 而且是快速、果断、尽可能彻底地切割。 牺牲个别引发争议的“不稳定因素”,以平息众怒,保全公司整体形象和商业利益。 这是最“理性”,也是最“经济”的选择。 而他蒋雨宏,此刻就是这个“不稳定因素”,就是这个需要被“牺牲”掉以平息风暴的代价。 几乎是在这个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和不甘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 难过的是,他二十年兢兢业业、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就因为这一次“口无遮拦”,而画上一个不光彩的句号。 他从海思集成电路设计中心的一名普通设计员,一路摸爬滚打,啃下无数硬骨头,主导开发出麒麟970这样的里程碑产品,再到被陈默点将,临危受命,从零开始搭建智能驾驶产品线...... 这其中的艰辛与付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对华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员工对公司的归属感,这里几乎承载了他全部的青春、热血和理想。 不甘的是,他们的智能驾驶ADS系统,才刚刚迭代到2.6版本。 虽然已经在市场上取得了不俗的口碑,但距离他心目中那个真正安全可靠且能解放人类双手的完全体智能驾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还有很多技术构想没有实现,还有很多规划没有落地。 他多想亲眼看着华兴的智驾系统,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超越特拉拉,引领全球...... 可现在,这一切很可能都要成为泡影了。 还有......那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团队,那些信任他、跟着他日夜奋战的兄弟们...... 想到这里,蒋雨宏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刹那间蔓延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孤寂而压抑的氛围中。 他没有怨恨任何人。 媒体的断章取义?公众的误解?竞争对手的推波助澜? 这些或许都存在,但他心里很清楚,问题的根源在于他自己。 是他低估了公开场合言论的敏感性和破坏力,是他过于沉浸在技术逻辑中,忽略了公众情绪和传播规律,使用了那个极端刺耳的词汇。 “祸从口出......”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高管,他骨子里有着技术人的执拗和直接,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轴”。 他认死理,崇尚用技术和数据说话,对于那种需要时刻斟酌言辞、平衡各方关系的“职场艺术”,他并非不懂,但内心深处总有些不以为然。 第1298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次,现实给了蒋雨宏一个沉重到几乎无法承受的教训。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预演最坏的结果。 内部通报批评?调离现岗?降职?或者......更严重的处理? 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意味着他为之奋斗了二十多年的华兴生涯,将蒙上一层永远无法擦去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等待来自公司的“判决”。 就在蒋雨宏深陷于自责与绝望的泥沼中时,套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感。 蒋雨宏勉强打起精神,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卞金鳞。 这位智能驾驶产品线的CTO,从智能驾驶产品线成立的第一天起,他便和蒋雨宏搭班子。 此刻的卞金鳞脸上再也没有了往常讨论技术方案时的神采飞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忧虑。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紫砂壶和两个小茶杯。 “老卞?”蒋雨宏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明天一早的航班要去重庆出差吗?” “还去什么重庆?”卞金鳞叹了口气,反手关上门,将紫砂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能坐得住?改签了,先和你聊聊再说。” 他打量着蒋雨宏的脸色,那双平日里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卞金鳞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 “坐吧,老蒋。”卞金鳞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熟练地拿起电水壶去接水烧水,“别一个人硬扛着。” 蒋雨宏默不作声地坐下,看着卞金鳞忙碌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时刻,老搭档的到来,无疑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水很快烧开了,卞金鳞烫壶、温杯、置茶、冲泡......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很快,一股醇厚馥郁的茶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一些凝滞压抑的空气。 “武夷山的大红袍,去年从陈老板那儿顺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卞金鳞将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汤推到蒋雨宏面前,“尝尝,压压惊。” 蒋雨宏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温热,但他却觉得那股暖意似乎无法传递到心里。 他呷了一小口,茶汤顺滑,岩韵明显,确实是顶好的茶叶,但此刻在他口中,却品不出多少滋味。 “老卞,”蒋雨宏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了?我们内部......” 卞金鳞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很不好。舆论发酵得太快,‘杀人’那个词,杀伤力太大了。 现在不光是社交媒体,连一些主流媒体也开始下场评论,基调......很不友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蒋雨宏,声音压低了些: “内部......压力更大。 徐总那边非常恼火,听说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认为这事严重影响了车BG的整体形象和启界品牌的声誉。 姚总那边也很焦虑,担心会影响后续的市场推广和用户信心。” 这些都是蒋雨宏已经预料到的情况,但从卞金鳞口中得到确认,还是让他的心又沉下去几分。 “还有......”卞金鳞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收到一些风声......内部,已经有不少声音,在呼吁......‘断尾求生’。” “断尾求生”四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蒋雨宏的耳中。 说实话,他是想过公司可能会这么做,但不代表他对公司没有期待。 明明是五月的初夏却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是透心凉。 蒋雨宏猛地抬起头,看向卞金鳞,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词被用在形容自己的处境上,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卞金鳞迎着他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残酷的消息。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他们都清楚,“断尾求生”意味着什么。 牺牲他蒋雨宏一个人,换取整个车BG,乃至华兴公司形象的快速平息,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更何况...... 卞金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状似无意地又补充了一句: “老蒋,你也知道,咱们智能驾驶产品线,现在可是块肥肉。 ADS 2.6市场反响这么好,下一步的战略地位只会越来越高......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个位置呢。”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蒋雨宏脑海中一些原本模糊的念头。 是啊! 华兴智能驾驶产品线,从当初一个不被看好的“边缘”项目,在他和团队的努力下,尤其是在陈老板的强力支持下,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为了如今车BG最核心的竞争力之一,未来增长潜力无限。 这个智能驾驶产品线总裁的位置,手握重兵(研发团队),执掌核心技术和产品方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四处争取资源的“苦差事”,而是一个足以让无数人眼热的“香饽饽”,一个拥有巨大权力和影响力的平台。 他蒋雨宏要是倒下了,这个位置空出来...... 会符合多少人的利益? 会满足多少人的野心? 内部那些平日里或许还保持着表面和谐的派系,那些或许早就对他这个“技术派”占据如此重要位置有所不满的人,会不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推波助澜? 第1299章 兄弟们的支持 想到这里,蒋雨宏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因自己言论失当引发的意外危机,现在看来,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要浑。 他的错误,很可能成为了某些人借题发挥、进行权力博弈的绝佳契机。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悲凉感,攫住了他。 他自问对华兴忠心耿耿,一心扑在技术和产品上,从未有过结党营私、争权夺利的心思。 可到头来,却可能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蒋雨宏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沧桑。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 卞金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两人搭档三年,一起攻克了无数技术难关,也一起扛过了许多内部外部的压力。 他太了解蒋雨宏了,这是个纯粹的技术人,或许在人情世故上有些短板,但对其挚爱的事业和公司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老蒋,”卞金鳞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有些纠结,但还是开口说道: “要不......我们找一下陈总? 现在这种情况,恐怕只有他......” “不行!”不等卞金鳞说完,蒋雨宏猛地坐直身体,快速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反应异常激烈,把卞金鳞都吓了一跳。 蒋雨宏看着卞金鳞,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绝: “老卞,这个念头你想都不要想! 绝对不能把陈总拖下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复一些,但其中的坚定却丝毫未减: “这不是我蒋雨宏死要面子。 你想想,现在舆论的矛头对准的是我,但如果这个时候陈总站出来力保我,会是什么后果?” 他不等卞金鳞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很快: “舆论会立刻转向,攻击陈总‘护短’、‘用人不明’、‘管理不善’。 竞争对手和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会趁机把火烧到陈总身上。 这会严重损害他的威望! 甚至可能影响他在公司的地位!” 蒋雨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总对我们智能驾驶产品线,对我们这些人,有知遇之恩。 是他力排众议,给了我们最大的支持和信任,我们才能有今天! 现在我自己惹出来的祸,怎么能让他替我背锅? 让他为了我去承受那么大的风险和压力?”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我蒋雨宏还没那么不堪。 错了就是错了,该承担什么后果,我认! 但绝对不能连累陈总!” 这番话,蒋雨宏说得掷地有声。 在这一刻,他内心那些不甘和难过,似乎都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就是对陈默的维护,以及对可能牵连陈默的深深恐惧。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也绝不愿意看到那个将他一手提拔起来,给予他无限信任和舞台的年轻领袖,因为他的失误而受到任何损伤。 卞金鳞怔怔地看着蒋雨宏,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了解蒋雨宏的脾气,一旦他认定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原则和他在意的人时,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发酵时,套房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的敲门声,仿佛是带着一种略显急促和不耐烦的节奏,与之前卞金鳞沉稳的叩门声截然不同。 蒋雨宏和卞金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蒋雨宏起身,再次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奇惊。 这位从特拉拉AUtOpilOt核心团队被陈默“忽悠”回来的首席架构师,此刻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打扮: 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T恤,外面随意套着件格子衬衫,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丝熬夜留下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常,或者说是依然如以往那样不耐烦? “蒋总。”陈奇惊开口,声音和他敲门的方式一样,直接,甚至有点冲: “关于V2.6.1版本,城市NOA(导航辅助驾驶)在复杂环岛场景下的预测-决策-规划模块,我有些新的想法,需要跟你汇报一下。”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房间内的卞金鳞,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蒋雨宏身上,那架势,仿佛真的是来讨论某个紧急的技术难题。 蒋雨宏愣住了。 卞金鳞也愣住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舆论滔天,蒋雨宏自身难保,整个智能驾驶产品线都笼罩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之中。 陈奇惊这个技术狂人,居然在这个时候,跑来汇报具体的技术模块优化问题? 这......这情商也太“感人”了吧? 然而,蒋雨宏看着陈奇惊那双清澈又没有任何杂质、只专注于技术本身的眼睛,看着他手里捏着的那个似乎还画着潦草架构图的平板电脑,心中猛地一动。 他忽然明白了。 陈奇惊不是情商低,更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他是在用他自己最擅长和最习惯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态度,他的支持。 外面的风暴再大,舆论再凶险,在他陈奇惊看来,或许都不如一个技术难题来得重要。 而他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像往常一样,来找他的直接主管汇报技术问题,本身就是在传递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我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你蒋雨宏,依然是我的领导,是智能驾驶产品线的负责人。 我们的工作,尤其是技术工作,不能停,也不会停。 这是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纯粹和坚定的支持。 想通了这一点,蒋雨宏感觉鼻腔有些发酸,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他赶紧微微侧过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泪意压了下去。 第1300章 兄弟们的支持2 “进......进来吧,奇惊。”蒋雨宏让开身子,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正好,卞总也在,我们一起听听。” 陈奇惊也不客气,径直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电脑,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认为当前PDP框架在处理环岛内动态目标(尤其是弱势交通参与者)的意图预测时,还存在保守和延迟的问题。 我设想引入一个基于实时交通流密度的自适应权重调整机制......” 他完全无视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也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的惊涛骇浪,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技术方案的阐述中。 卞金鳞看着这一幕,先是愕然,随即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陈奇惊......还真是个妙人。 蒋雨宏则强迫自己收敛心神,认真地听了起来。 听着陈奇惊那些大胆却又逻辑严密的技术构想,听着他对于细节的极致追求,蒋雨宏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无数个与技术团队一起挑灯夜战、攻克难关的夜晚。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是他为之奋斗和着迷的东西。 陈奇惊的汇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期间,他甚至和卞金鳞就某个技术细节争论了几句,气氛一度变得有些“技术性”的激烈。 当陈奇惊合上平板,表示“我要说的就这些,具体实现方案我会发邮件”时,房间里的气氛,竟然诡异地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和绝望。 陈奇惊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对着蒋雨宏和卞金鳞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实验室还有一组数据要跑。”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嘟囔的语气,飞快地说了一句: “蒋总,代码不会说谎,技术的问题,终究要靠技术解决。 外面那些噪音,没必要太在意。”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砰”的轻微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 蒋雨宏和卞金鳞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陈奇惊这最后一句,算是安慰吗? 听起来还是那么硬邦邦的,带着技术人的执拗。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蒋雨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慰藉。 代码不会说谎...... 是啊,无论外界如何纷扰,他们追求技术极致,打造更安全、更智能驾驶系统的初心和目标,不会改变。 就在蒋雨宏还在回味陈奇惊的话时,门,第三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是李鹏飞和顾南舟。 首席科学家和首席算法专家,联袂而至。 与陈奇惊单刀直入的“技术汇报”不同,这两位的神情和姿态,显露出更复杂的意味。 李鹏飞,这位曾在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深耕、诺基亚HERE研究院担任首席的科学领袖,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平和。 而跟在他身旁的顾南舟,依旧是那身看着就很便宜的格子衬衣。 他眼神清澈锐利,脸上却带着愤懑和不平,像是个遇到了不公定理后要急于辩驳的少年。 “蒋总,卞总。”李鹏飞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听说您回来了,我和南舟过来看看。” 他没有用任何“技术讨论”的借口,话语直接却得体。 “方便进去坐坐吗?”李鹏飞侧头示意了一下房间内,姿态从容。 蒋雨宏连忙让开:“请进,鹏飞,南舟,快请进。” 两人走进房间,顾南舟的目光立刻锁定在蒋雨宏脸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眉头紧锁。 而李鹏飞则先是对着起身相迎的卞金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茶几上尚未收拾的茶具,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气氛,心中已然明了。 四人重新落座,卞金鳞再次充当起茶童的角色,沉默地清洗茶杯,准备新的茶叶。 短暂的沉默被顾南舟打破。 他年轻,直接,憋不住话,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蒋雨宏,语气带着一种学术讨论般的认真,却又锋芒毕露: “蒋总,我看了网上那些报道和评论,简直是一派胡言!逻辑混乱不堪!” 他的声音清亮,语速很快: “您说的那个话,‘杀人’这个词,是难听了点,太直接,容易被断章取义,我承认。 但是,您后面关于‘事故概率’、关于‘老司机’和‘新手’预期的论述,核心观点根本没有错!” 他挥舞了一下手臂,仿佛在驱散什么荒谬的东西: “自动驾驶安全性的本质,就是在和概率打交道! 追求零事故是理想,但现实中就是要将概率无限降低! 公众和媒体把自动驾驶想象成绝对安全的‘神’,这本身就是不科学的预期! 您的比喻,虽然刺耳,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认知鸿沟!” 顾南舟越说越激动,他那属于数学天才的、追求绝对逻辑的世界观,让他无法理解外界为何会如此扭曲事实。 “他们只抓住‘杀人’这个词,完全无视您强调的‘降低概率’这个核心! 这是典型的逻辑谬误,是情绪战胜理性的表现! 我认为,您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但真实的技术现实!” 顾南舟的支持是那么的直接、坦率,甚至带着固执和不谙世事的尖锐。 仿佛是一把未经打磨的利剑,虽然可能割伤自己,但锋芒毕露,立场鲜明。 蒋雨宏看着顾南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听着他这番毫不拐弯抹角的辩护,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动,也有无奈。 感动于这位年轻天才的力挺,无奈于他所说的“逻辑”,在汹涌的舆论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顾南舟错了,正如同他的错一样,他们都以为大家是讲逻辑的,其实不然。 “南舟,你冷静点。”李鹏飞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天然的分量,轻轻按下了顾南舟激昂的情绪。 他转向蒋雨宏,没有立刻接顾南舟的话头,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第1301章 那个男人还没出手 “蒋总,”李鹏飞的身体语言放松而自然。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共情,“我记得,几年前在德国,参加一个关于AI伦理的高级研讨会。当时,一位非常知名的伦理学家,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娓娓道来,声音不疾不徐: “他说,我们研发自动驾驶,本质上是在进行一场宏大的社会实验。 这场实验无法避免风险,无法承诺完美。 我们的责任,不是向公众描绘一个乌托邦式的绝对安全,因为那是欺骗。 我们的责任,是坦诚地告知风险,同时用我们所有的智慧和努力,去将风险控制在社会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李鹏飞的目光深邃,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充满思辨的会场: “那位学者当时用的词,虽然没有蒋总您这么......直接,但核心意思是一样的。 他甚至引用了医学领域的例子 —— 任何新药、新手术都有风险和失败率,但这并不妨碍医学的进步,关键在于严格的测试、透明的信息和持续的改进。”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蒋雨宏,眼神诚恳: “所以,蒋总,从技术伦理和行业发展的本质来看,您想表达的观点,并没有偏离正道。 只是......”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我们所处的舆论环境,有时候无法容纳这种过于直白的‘真实’。” 李鹏飞的这番话,格局更大,视角更高。 他没有像顾南舟那样直接批判舆论,而是通过引用权威学术讨论和跨行业类比,巧妙地肯定了蒋雨宏观点的内在合理性和深刻性。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安慰和支持,照顾到了蒋雨宏的情绪。 当然,这也展现了他自身的阅历和智慧。 他理解蒋雨宏作为技术负责人的压力和初衷,也明白当前局面的复杂性。 他的支持,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却更能渗透到人心深处。 卞金鳞适时地将新沏好的茶分别递给李鹏飞和顾南舟,房间里再次茶香四溢。 顾南舟接过茶杯,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逻辑谬误”耿耿于怀,但也意识到李鹏飞的方式可能更有效,便闷头喝了一口茶,不再言语,只是用眼神表达着对蒋雨宏的坚定支持。 李鹏飞轻轻呷了一口茶,继续用他那沉稳的语调说道: “现在外面的声音很杂,很多是基于误解和情绪。 但请相信,行业内真正懂行的人,是能够理解您发言的上下文和核心意图的。 我们团队内部,更是如此。” 他看着蒋雨宏,目光坚定: “智能驾驶这条路,注定充满挑战和争议。 但我们选择的融合感知路线,我们坚持的技术方向,是经过无数次论证和实践检验的。 不能因为一次舆论风波,就动摇我们的根基。” 蒋雨宏听着李鹏飞这番既有宽慰又有定心丸作用的话语,看着旁边依旧一脸不服气的顾南舟,再回想起刚才陈奇惊那笨拙却真诚的“技术汇报”,他心中的冰层,终于开始大面积地融化。 陈奇惊的纯粹技术信仰; 顾南舟的直接逻辑捍卫; 李鹏飞的理性智慧共情; 这些核心骨干,用他们各自不同的方式,在他最艰难的时刻,构筑了一道坚实的精神防线。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蒋雨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的茶香和战友的支持都吸入肺腑。 他挺直了背脊,眼神重新焕发出技术领军人物应有的神采。 “鹏飞,南舟,谢谢你们。”蒋雨宏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 “你们说的对。技术的问题,终究要靠技术解决。 路线的价值,要靠市场和用户的认可来证明。”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向李鹏飞和顾南舟示意了一下: “外面风雨再大,我们该做的事情,一件也不能停。 V2.6.1的优化,下一代架构的预研......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李鹏飞和卞金鳞相视一笑,都举起了茶杯。 顾南舟更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 智能驾驶产品线最核心的大脑和灵魂们,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誓师。 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这座繁华的都市,以及网络上那场因蒋雨宏而起的舆论风暴,依旧喧嚣。 风暴眼已然形成,压力持续积聚。 所有人都清楚,能够决定这场风暴最终走向,决定蒋雨宏和智能驾驶产品线命运的关键人物,此刻没在魔都。 那个男人还没有出手。 鹏城,坂田基地A区,陈默的办公室。 这里的格局与蓉城迥异,更显厚重与权威。 徐平和姚尘风几乎是前后脚到达,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徐平作为轮值董事长兼车BG总裁,压力最大。 这场风波直接冲击的是他掌舵的整车业务板块的声誉。 他刚落座,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陈默,这事儿闹得太大了!蒋雨宏他……唉!” 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恼火。 姚尘风作为终端BG总裁兼车BG副总裁,负责市场营销和生态合作,对品牌声誉的敏感度更高。 他语气急促: “现在不仅仅是特拉拉的问题,很多潜在的合作伙伴,甚至是我们自己的渠道商,都在私下表达担忧。 启界M7的预售订单增长曲线这几天明显放缓! 我们必须尽快给外界一个交代!”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 金骏眉特有的蜜香在空气中散开,暂时驱散了一些火药味。 他将两杯澄澈透亮的茶汤分别推到徐平和姚尘风面前。 “徐老板,姚总,先喝口茶,降降火。”陈默的声音平稳有力。 “交代,肯定是要给的。 但怎么给,给什么样的交代,需要我们仔细斟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蒋雨宏言论失当,这是事实。 批评、处罚,都是他应得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如果我们现在急吼吼地把他推出去‘斩首示众’,外界会怎么看我们华兴? 是会认为我们纪律严明,还是会觉得我们心虚、懦弱,为了平息舆论可以轻易牺牲一位功勋卓著的核心高管?” 徐平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姚尘风也皱起了眉头。 第1302章 内部达成一致 陈默缓缓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徐平和姚尘风,眼神沉稳而坚定。 “徐老板,姚总,舆论的压力我清楚。但蒋雨宏,我们必须保。”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分量却格外足。 “理由呢?”徐平看着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需要陈默给出足够说服力的理由,而不仅仅是基于个人情谊。 陈默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继续说道: “智能驾驶是车BG的未来,是华兴面向下一个十年的核心战略之一。 蒋雨宏是这个战略最关键的执行者和技术奠基人之一。 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更何况,换上去的人,就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一定能稳住团队军心? 一定能扛起技术攻坚和市场竞争的双重压力?” 陈默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阐述: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第一是价值与贡献。 蒋雨宏是智能驾驶产品线的核心奠基人。 从麒麟970到智能驾驶ADS系统,他的技术眼光、架构能力和对融合感知路线的坚持,是我们智驾技术能快速追赶甚至局部超越特拉拉的关键。 临阵换将,尤其是换掉如此核心的技术统帅,风险巨大,可能直接导致技术路线动荡、研发进度迟滞,甚至团队核心骨干流失。 卞金鳞、李鹏飞、顾南舟、陈奇惊这些人,是蒋雨宏能让他们能更好的凝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色,继续道: “第二是初衷与本质。 蒋雨宏的言论,措辞极端,犯了众怒,这是他的错,他必须承担责任。 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他核心想表达的,是自动驾驶安全性的终极挑战就是与概率搏斗,以及公众预期管理的重要性。 这个观点本身,在技术伦理和行业认知层面,并没有偏离正道,甚至可以说是清醒而深刻的。 只是他用了一种最不‘公关’,最容易被误解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第三是稳定与人心。 如果我们因为一次舆论压力,就轻易舍弃一位功勋卓著的核心高管,会让多少技术骨干寒心? 华兴倡导‘奋斗者’文化,鼓励技术人敢于直言、勇于探索。 如果因为说错一句话就遭到‘抛弃’,以后谁还敢在关键技术问题上坦诚己见? 这会扼杀技术创新最需要的锐气和担当。” “第四,”陈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深意: “也是我刚刚提及过的,智能驾驶产品线现在是车BG的核心引擎,也是未来增长的关键。 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很多。 此时若蒋雨宏倒下,内部必然有一番争夺。 且不说新人能否快速胜任,光是内耗就可能让我们错失市场窗口期。 稳定压倒一切。” 说完四点,陈默身体后靠,语气缓和下来,但目光依旧坚定: “当然,保,不是无原则的硬扛。 蒋雨宏必须为他不得体的言论付出代价,内部处理必不可少。 但‘处理’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是让他吸取教训,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我们需要给外界一个交代,但更需要对我们的业务、我们的团队负责。” 徐平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着,沉吟不语。 姚尘风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默,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徐平缓缓开口: “陈默,你说服我了。 蒋雨宏的技术能力和对团队的凝聚力,确实无人能替代。 智能驾驶正值关键爬坡期,稳定是第一位的。” 他看向姚尘风,“尘风,你的意见呢?” 姚尘风叹了口气: “从市场角度,我当然希望快速平息风波。 但陈总分析得对,牺牲蒋雨宏看似最简单,后遗症可能最大。 关键是,怎么‘保’? 舆论的怒火需要平息,特拉拉那边,还有行业内的其他伙伴,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陈默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构想: “舆论的反击,不能硬碰硬。 我准备把话题拔高,从对个别词汇的争论,引导到对整个行业安全标准和责任担当的讨论上。 我会亲自出面,但不止是去道歉,还要去‘澄清’和‘倡议’。” “亲自出面?”姚尘风有些惊讶,“陈老板,你现在是福布斯榜上的名人,一言一行影响更大,会不会引火烧身?” “正因为影响大,才更要出面。”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蒋雨宏个人和智能驾驶产品线的范畴,关乎华兴的技术形象和行业领导力。 我必须站出来,表明华兴的态度。 至于方式……” 他微微一顿,“我打算和孙清芳孙总做个交易。” “交易?”徐平挑眉。 “央视不是一直想再做一次我的专访吗? 我答应他们,条件是他们以最快速度安排播出。” 陈默解释道: “在专访里,我会正面回应这次事件,但不是纠缠于‘杀人’这个词,而是阐述我们对自动驾驶安全的敬畏、我们采取的技术措施,并呼吁行业共建安全标准。 同时,我也会展示我们智驾系统的安全冗余设计和测试成果,用实力说话。” 徐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围魏救赵? 用更高层面的议题和实实在在的技术,来转移视线,化解危机?” “可以这么理解。”陈默点头,“同时,还需要徐老板您帮个忙。” “哦?你说。”徐平来了兴趣。 “请您动用您的人脉,私下联络一下国内的其他车企,无论是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 陈默说道: “核心信息是:今天华兴的人因为直言安全风险被舆论绞杀,明天就可能轮到在座的任何一位。 我们不应该内斗,而应该共同引导公众理性看待技术发展的阶段性风险。 不需要他们公开声援,只要他们保持沉默,或者发表一些中立的关于‘行业安全共性挑战’的言论,就能极大地孤立最初的批评声音,将事件性质从‘华兴VS天下’变为‘汽车行业共同的成长烦恼’。” 徐平闻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这倒是个思路。 我在华兴二十多年,几分薄面还是有的。 不要动、响子、小朋那几位老板,私下沟通一下,问题不大。 产业链上的关键伙伴,也可以打个招呼。 大家确实都在同一条船上。” 第1303章 “你想死别把我带上” 姚尘风也渐渐明白了陈默的布局,眼神亮了起来: “如果真能这样操作,舆论的压力就能大大缓解。 再把央视专访这个重磅炸弹抛出去...... 陈总,你这是要化被动为主动啊!” 陈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蒋雨宏我要保,车BG的稳定我要保,华兴技术的声誉我也要保。 这件事,必须这么办。” 徐平最终拍板: “好!就按陈默说的办。 尘风,你那边配合好,稳住市场和生态伙伴。 陈默,央视那边和舆论引导,就交给你了。 我会尽快联系那几位老朋友。” “谢谢徐老板,谢谢姚总。”陈默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三人茶杯轻碰,达成了共识。 ...... 就在陈默与徐平、姚尘风达成共识的同时,华兴总部另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里,一场关乎权力与机会的私下对话正在进行。 说话的是华兴公司一位新晋普通董事,周博涛,年纪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这一系着力培养的干将,某个产品线副总裁,熊启明。 熊启明四十出头,正值年富力强,对更高权位有着炽热的渴望。 “周董,机会难得啊!”熊启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蒋雨宏这次是自己作死,‘杀人’这种词都敢在公开场合说! 舆论已经炸了,我看他这次是在劫难逃。 智能驾驶产品线总裁这个位置......可是块大肥肉!” 周博涛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普洱,眼皮都没抬一下: “启明,稍安勿躁。 我知道你盯着那个位置很久了。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熊启明有些急了,“舆论汹汹,内部要求切割的声音也不小。只要我们稍微推波助澜......” “推波助澜?”周博涛终于抬起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推? 现在跳出去说蒋雨宏不堪大用,建议换人? 你信不信,你前脚刚露头,后脚陈默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不讲团结’。” 熊启明脸色一僵:“陈老板他......毕竟只是常务董事,还能一手遮天不成?再说了,他力保蒋雨宏,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幼稚!”周博涛轻叱一声,放下茶杯。 “陈默是不是一手遮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现在是集团最年轻的常务董事,深得老爷子赏识不说。 跟徐老板和左老板好得跟穿同一条裤子似的。 数字技术BU的成绩摆在那里,企业软件商业化成功让他威望正盛。 车BG是他和徐平、姚尘风共同的地盘,他们三个刚刚闭门谈完,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保蒋雨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我收到消息,陈默已经让张福全那个大嘴巴放出风来了,哪个要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争位置,就是不顾大局,破坏团结。 这个帽子,你戴得起吗?” 熊启明闻言,脸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福全虽然现在不在核心决策层,但随着他级别的不断提高后。逐渐成为了陈默的“消息树”和“传声筒”。 很多陈默不好说的话都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张福全放出来的话,往往就代表了那一方势力的态度。 周博涛继续敲打: “就算徐平和姚尘风心里有其他想法,在陈默明确表态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会明着反对。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不支持陈默,你以为陈默还收拾不了你? 想想他当年跟他有怨的那几个总监总裁都是怎么死的? 想想他是怎么把数字BU和车BG攥在手心里的。 跟他玩,你还嫩了点。 还有,信息安全部就在他们IT管着,集团审计部的那帮老帮菜跟他关系也很好。 你想死别把我带上。” 熊启明被说得脸色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股跃跃欲试的热血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有些不甘,又有些后怕地喃喃道:“可是......蒋雨宏这次闹得这么大,真的能平安渡过?我看悬......” 周博涛靠在椅背上,恢复了之前的老神在在: “能不能渡过,不是我们说了算,要看陈默怎么运作,也要看上面的态度。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算蒋雨宏最后真的倒了,这个位置,也未必就能轻易落到你手里。 盯着的人,多了去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熊启明: “耐心点。在华兴,有时候,不动比乱动要好。 等风头过去,等局势明朗,再说。” 熊启明默然无语,只能闷闷地端起已经凉掉的茶,一口灌下。 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那是野心受挫的不甘,也是对那个遥远位置的愈发渴望。 “我知道了,老板。”他闷声回道,“那就先看看,陈老板到底有多大能耐,能把这次的风波摆平。”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檀香无声燃烧,仿佛在见证着这企业巨头内部,无处不在的暗流与权衡。 ...... 送走徐平和姚尘风后,陈默并没有休息。 他立刻让林雨晴联系了董事、公共及政府事务部总裁孙清芳。 孙清芳很快便来到了陈默的办公室。 她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短发干练,但眉宇间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蒋雨宏事件带来的媒体压力,首当其冲的就是她掌管的公关体系。 “孙总,辛苦了。”陈默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这么晚还请你过来。” 孙清芳接过水杯,苦笑道: “陈总,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现在这情况,我哪里睡得着。 媒体那边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尤其是央视那几个栏目组,追问我们官方态度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陈默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孙清芳。 “孙总,这是我让数字BU整理的,关于我们自研EDA软件的最新进展,特别是与五星电子签约,成功打入国际市场的案例详情。 另外,还有高斯数据库在金融、政务核心系统替代OraCle的成功案例汇总。” 孙清芳有些疑惑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陈总,您的意思是?” 第1304章 陈默居然敢? “我记得,央视,特别是《面对面》栏目,最近一直在邀请我做个专访,主题大概是围绕突破‘卡脖子’技术、华兴的数字力量之类的,对吧?”陈默问道。 “是的。”孙清芳点头。 “从去年年底开始,他们就一直在约。 尤其是您今年初代表公司发布2020年财报,数字BU业绩亮眼,加上EDA软件突破的消息传出后,他们的邀请就更迫切了。 只是您一直以日程繁忙为由婉拒了。” “我现在答应了。”陈默看着孙清芳,语气平静。 孙清芳先是一喜,随即又感到头疼: “陈总,您肯接受专访当然是好事,这对提升公司形象、展示数字BU成果非常有帮助。 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您出面,难免会被问到蒋总的事情,这......”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默打断她,“专访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就定《面对面》栏目。 第二,时间要快。” 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采访,一周内必须播出。” “什么?!”孙清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明天采访?一周内播出? 陈总,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央视! 他们的节目排期都是有严格流程的,尤其是《面对面》这种王牌节目,提前一两个月预约是常事! 我们这属于临时插队,还要这么快播出,这......这要求也太......” 孙清芳看着陈默平静无波的脸,后面“强人所难”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觉得陈默简直是在异想天开。 陈默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缓缓说道: “孙总,你就把我的原话带给他们的制片主任。 告诉他们,我陈默就这个条件。 如果他们能做到,我明天就带着数字BU和车BG的最新成果,准时出现在演播室。 如果他们觉得为难,那这次专访就算了,以后......也暂时不必再约了。” 孙清芳看着陈默,心里简直在咆哮: 陈老板! 你这是想吃屁还是要上天啊! 跟央媒谈条件?还这么硬气? 你以为你是...... 然而,面对陈默那深邃而坚定的目光,她所有吐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深知眼前这位年轻常务董事的能量和行事风格,他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所依仗,或者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好吧,陈总。”孙清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翻江倒海。 “我......我这就去联系试试。不过,您要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嗯,没关系。”陈默点点头,反正他也是有枣没枣打三竿,这里不行就换一家。 孙清芳将信将疑地离开了办公室,立刻拨通了《面对面》栏目制片主任的电话。 她硬着头皮,几乎是逐字复述了陈默的要求,内心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委婉拒绝或者直接吐槽的准备。 然而,电话那头的制片主任在听完她的要求后,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孙总,请稍等,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需要立刻向我们台领导请示一下。” 五分钟后,孙清芳的手机响了,是那位制片主任打回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果断: “孙总,我们领导同意了! 就按陈总说的办!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演播室会提前准备就绪! 播出时间定在一周后的黄金时段! 请务必转告陈总,我们期待他的到来!” 挂断电话,孙清芳拿着手机,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陈默办公室的方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佩服。 这个年轻人搞技术很厉害,对舆论和新闻传播也这么敏感吗? 看来,陈老板对这场舆论反击战,是志在必得。 他手中的筹码,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陈老板......你这次,玩的到底是什么牌啊?”她喃喃自语,心中对明天的那场专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 就在陈默敲定央视专访的同时,徐平也行动了起来。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徐平拨通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他的通话对象,是国内新能源车企的几位掌门人,以及智能驾驶产业链上几家关键公司的负责人。 “李总,是我,徐平。” 徐平的电话直接拨给了“不要动”汽车的创始人李大傅。 两人相识多年,在新能源浪潮初期便有过交流。 “大傅兄,打扰了。”徐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老朋友间的熟稔,也有一丝凝重,“想必你也关注到这两天关于我们华兴蒋雨宏的舆论风波了。” 电话那头的李斌声音温和: “徐总,看到了。 WAIC上的发言嘛,动静不小。 说实话,‘杀人’这个词,确实......太震撼了。 我们内部也在讨论,如何更稳妥地向公众传达技术边界。” “是啊,用词欠妥,惹来了大麻烦。”徐平顺着对方的话,但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大傅兄,你我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的人,都清楚蒋雨宏想表达的核心意思。 自动驾驶的安全性,本质上是与概率和长尾问题搏斗,公众的预期管理至关重要。 这个问题,不是华兴一家的问题,是我们所有致力于推动智能驾驶落地的企业,共同面对的课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诚恳: “今天,舆论可以因为一个不当措辞,将我们华兴架在火上烤; 明天,难保不会因为某个测试场景的极端案例,或者其他什么由头,将矛头指向任何一家同行。 如果我们现在热衷于内斗,互相倾轧,最终损害的是整个行业的公信力和发展环境。” 李大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认真思考徐平的话。 “徐总,你的意思我明白。 行业确实需要共同维护一个理性的舆论环境。 不过......特拉拉那边?” “技术路线之争,是商业竞争的一部分,但我们不能在安全这个底线问题上互相拆台。” 徐平的语气坚定起来: “我并非要求不要汽车站出来为我们说话,那不现实。 我只希望,在这个敏感时期,大家能保持克制,如果能有一些关于‘行业安全标准建设’、‘技术挑战共性’的中性声音发出,引导公众关注本质问题,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既是帮华兴,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李大傅沉吟良久,最终缓缓说道: “徐总,你说得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我们官方不会对此事发表评论,内部也会强调聚焦技术本身和用户安全。 至于行业共识的呼吁......我看时机,可以在合适的场合提一提。” “足够了!感谢大傅兄的理解和支持!”徐平真诚地道谢。 第1305章 周博涛的小道消息 紧接着,徐平又拨通了“响子”汽车创始人李响的电话。 与李大傅的温和不同,李响的风格更为直接锐利。 “徐总,为了蒋雨宏的事?”李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了然。 “没错。李响,长话短说,我希望响子汽车能在这件事上保持中立。” 徐平知道跟李响绕圈子没用,直接提出了核心诉求。 李响轻笑一声: “徐总,说实话,蒋雨宏这话是难听,但理儿是那个理儿。 我们自己搞研发,最清楚这里面的坑有多深。 公众和媒体有时候就是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放心,我们不会跟着煽风点火。 不仅不会,我还可以让我们负责技术的副总裁,在下次媒体沟通会上,重点谈谈我们在安全冗余设计和测试验证上的投入,算是侧面呼应一下‘安全是重中之重’这个观点。 当然,不会提华兴。” 这个承诺比徐平预期的还要好。 “太好了!李响,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随后,徐平又联系了“小朋”汽车的何朋,以及其他几家在国内智能驾驶领域有所布局的车企负责人,以及几家关键的芯片、传感器供应商的老总。 沟通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就是“团结”与“共情”。 徐平凭借其在行业内数十年的深厚人脉和威望,以及华兴作为产业链重要玩家的影响力,成功地说服了绝大多数关键角色。 有的承诺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不利于行业整体形象的评论; 有的同意在适当的场合强调技术安全的重要性; 还有的甚至表示,可以私下帮忙向一些关系密切的媒体“吹风”,引导舆论关注行业共性问题,而非针对华兴一家的口诛笔伐。 这一轮“合纵连横”下来,徐平有效地将潜在的“敌对”或“看戏”势力,转化为了至少是中立的观望者,甚至是不显眼的盟友。 原本可能出现的“群起而攻之”的局面,被成功化解。 舆论的压力,被分散和引导到了更广阔的“行业安全责任”的层面,为陈默接下来的行动创造了至关重要的外部环境。 ...... 就在徐平四处联络,陈默紧锣密鼓准备专访的同时,身处风暴眼的蒋雨宏,接到了陈默亲自打来的电话。 “雨宏,是我。”陈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沉稳,听不出丝毫焦躁。 “陈总......”蒋雨宏喉咙有些发紧,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感动,也有不安,“我......我给公司惹了大麻烦。” “麻烦已经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陈默直接略过了责备的环节。 “你先低调返回鹏城。 在接到我的明确指示前,保持绝对沉默,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对外发表任何言论。 内部的工作,暂时线上处理,重大决策先请示徐总。” “是,陈总,我明白。”蒋雨宏立刻应下。 他知道,这是陈默在保护他,避免他暴露在媒体长枪短炮之下,遭受二次伤害,也防止他再因情绪或言辞不当节外生枝。 “回去以后,好好反思一下。”陈默的语气稍稍加重。 “技术的归技术,沟通的归沟通。 作为高级管理者,你的每一句话,都不再仅仅代表你个人。 这次是个沉痛的教训。” “我明白,陈总,我一定深刻反省。”蒋雨宏低下头,心中充满了悔恨。 “嗯。”陈默的语气缓和下来: “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记住,华兴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为公司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奋斗者。” 说完,陈默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蒋雨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陈默最后那句话,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这句话沉甸甸的,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也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迅速收拾好行李,通过内部渠道通惠商旅改签了最近一班返回鹏城的机票。 随后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因为他而喧嚣起来的城市。 在飞回鹏城的航班上,蒋雨宏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心情逐渐平复。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梳理智能驾驶下一阶段的技术难点和可能的解决方案。 此刻他所有的情绪都转化为了对技术更深层次的思考和对安全更极致的追求。 他知道,他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回报陈默和团队信任的,就是拿出更过硬的技术成果,用无可辩驳的实力,证明自己“值得”。 ...... 几天后,那间隐秘的茶室。 周博涛和熊启明再次对坐。 与之前的急切不同,熊启明此刻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和困惑。 “老板,情况有点不对劲。”熊启明皱着眉说道: “舆论虽然还在吵,但感觉风向有点变了。 几家主要的车媒和科技媒体,开始出现一些分析文章,讨论自动驾驶行业普遍面临的安全挑战和标准缺失问题,而不是一味地盯着蒋雨宏和‘杀人’那个词骂了。” 周博涛慢悠悠地品着茶,似乎并不意外:“哦?都有哪些媒体?” “像‘极客公园’、‘虎嗅’、‘42号车库’这些有影响力的,都发了类似角度的文章。 还有一些抖音上的大博主,也都发布了类似的观点。 虽然没明着帮华兴说话,但明显把议题拔高了。” 熊启明说道: “而且,我打听了一下,不要动、响子、小朋这几家,官方都保持了沉默,他们的高管最近在一些小范围的交流中,反而都在强调自家在安全上的投入和重视。 这......这不像他们的风格啊。” 周博涛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不奇怪。 是陈总和徐老板同时出手了。 徐老板在这个行业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和面子,还是有的。 陈总这一招‘围魏救赵’,玩得漂亮。 把华兴一家的问题,成功变成了整个行业都需要面对的话题。 这样一来,压力就分散了。” 周博涛又抬眼看了一眼B总裁,继续缓缓开口道: “抖音就更不用说了。 那上面都快成他陈默家的自留地了,他亲妹妹就是现在TOP5 MCN公司的股东。 手下一堆汽车行业博主,你没看见启界M5第一次发布的时候那个“全网吹”的盛况吗? 更何况,还有个小道消息,是听张福全的好友说出来了,不知道几分真假...” 熊启明身体前倾,一脸好奇,“什么消息?” 周博涛瞟了一眼对方好奇的样子,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听说陈总和字节的张翼铭两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私交还不错,而且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第1306章 破局 “那……那我们岂不是没机会了?”熊启明有些不甘心地问。 “机会?”周博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我早就说过,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你看,陈默不仅内部搞定了徐平和姚尘风,外部也稳住了关键的同行。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应对危机的能力,远超你我的预期。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谁就是不懂政治,不讲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 “陈默这个人,年纪轻轻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技术和运气。 决断力、布局能力和资源调动能力都不容小觑。 你啊,还是沉住气,好好看,好好学。” 熊启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周博涛说得对。 在陈默如此凌厉的应对下,他们之前那点小心思,确实显得有些不自量力了。 他只能按下心中的不甘,继续等待,虽然他不知道还能等来什么。 茶室的檀香依旧袅袅,但之前那种蠢蠢欲动的暗流,似乎因为陈默一系列迅速而有效的操作,暂时平息了下去。 ...... 一周后,周六晚黄金时段,央视《面对面》节目准时播出。 节目开场,主持人用沉稳的声音介绍道: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面对面》。 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是华兴技术有限公司常务董事、数字技术BU总裁、知止资本总裁、车BG副总裁陈默。 在过去几年里,他主导了华兴内部被称为‘渡河’的宏大工程,用自研的ERP和高斯数据库,成功替换了沿用多年的国外商用软件; 他分管的数字技术BU不到两年时间便实现了商业化和国产替代; 其自研的EDA工具,更是突破了国外巨头的垄断,不仅在国内广泛应用,还成功出口海外…… 然而,就在不久前,他领导的团队却因为一番关于自动驾驶的言论,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今晚,我们将与陈默面对面,聆听他如何解读技术突破背后的逻辑,又如何看待近期这场关乎责任与沟通的风波。” 镜头切换到演播室,陈默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显得沉稳而从容。 他平静地坐在沙发上,面对主持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访谈的前半部分,围绕着华兴数字技术BU在过去一年的辉煌成就展开。 陈默用简洁有力的语言,介绍了自研EDA软件的突破性进展,如何从打破垄断到实现国产替代,再到成功出海与五星电子签约。 他提到了团队的努力,提到了技术攻坚的艰辛,但语气始终平和,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随后便展示了高斯数据库在双十一等极端场景下稳定支撑的数据,以及在国内多家大型金融机构和政务云中成功替代OraCle的案例。 他的叙述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没有过多的煽情,却充分展现了华兴在基础软件领域的技术实力和战略决心。 观众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一家在核心技术上不断攻坚克难,致力于摆脱对外依赖的华国科技企业。 “我们之所以要坚持自研,搞‘渡河’,不是因为国外的软件不好,而是我们不能把企业运营、产业发展的‘数字基石’,建立在别人可能随时抽走的沙滩上。” 陈默的声音平和,分量却不轻,“这关乎生存和发展的主动权。” 主持人适时地引入了一个短片,展示了华兴EDA工具的设计界面和与五星电子合作的签约仪式画面,进一步佐证了陈默的说法。 节目进行到中段,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果然,主持人的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最近的舆论风波,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 “陈总,我们注意到,华兴在数字技术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您分管的另一个重要业务 —— 智能驾驶,最近却陷入了一场不小的舆论争议。 我们华兴智能驾驶产品线的负责人蒋雨宏先生,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使用了‘杀人’这样一个非常刺耳的词汇来形容友商自动驾驶可能带来的风险。 这引发了广泛的讨论和批评。 作为他的直接领导,您如何看待这次事件? 您认为蒋雨宏先生的言论是否妥当?” 演播室的灯光似乎都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镜头推近,给了陈默一个特写。 所有关注此事的人,无论是支持者、反对者还是观望者,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陈默会如何回应这个尖锐的问题。 面对主持人直指核心的提问,陈默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尴尬或辩解之色。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坦诚地迎向主持人,也仿佛透过镜头,迎向了所有正在观看节目的观众。 “首先,我需要明确一点,”陈默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的同事蒋雨宏,在公开场合使用‘杀人’这样一个极度敏感和情绪化的词汇,是绝对不妥当的。 他的本意或许是为了强调安全的极端重要性,但这种表达方式,严重忽略了公众的感受,引发了不必要的误解和恐慌,也给我们所有的同行带来了困扰。 在这里,我代表华兴,也为由此引发的误解和争议,表示深深的遗憾。” 他首先承认了错误,姿态放得很低,用了“遗憾”这个词,既表达了态度,又比直接的“道歉”留有余地。 但紧接着,他的话音陡然提升,语气变得凝重而有力: “然而,如果我们抛开那个刺耳的词汇,去审视他真正想表达的核心。 那就是,自动驾驶技术的安全性,至今仍然是一个我们在不断探索、试图征服的无人区。 它本质上是在与极其复杂的现实世界、与无数个小概率事件搏斗。 追求绝对的安全,是我们的理想和目标,但在抵达理想彼岸的过程中,我们必须坦诚地面对风险存在的客观事实。” 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的同事,他是一位杰出的技术专家,他对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谨和敬畏。 他的言论措辞不当,但其背后,折射出的正是我们华兴,乃至整个行业,对自动驾驶安全性的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终极焦虑和敬畏之心!” “这个问题,不是特拉拉一家公司的问题,也不是我们华兴一家的问题!” 第1307章 成功保住 陈默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感染力: “它是我们所有投身于智能驾驶研发的企业,共同面临的、无法回避的挑战。 我们今天在这里,不应停留在对个别词汇的争论和指责上,那只会让问题失焦。 我们应该共同思考的是,如何建立起更严格的行业安全标准? 如何推动更透明的数据共享机制? 以及,如何用更清晰、更负责任的语言,向公众传达技术的边界和我们的努力?” 他成功地将一场针对个人的口诛笔伐,拔高到了“行业责任与未来安全”的宏大叙事层面。 镜头前的他,不再是单纯为一个下属辩护的上级,而是一个敢于直面问题、呼吁行业担当的领袖。 主持人显然也被陈默的格局所触动,她追问道: “陈总,您提到‘敬畏之心’和‘沟通方式’。 这是否意味着,华兴内部已经认识到,在推动高新技术发展的同时,如何与公众进行有效、负责任的沟通,同样至关重要?” “毫无疑问。”陈默肯定地点头,语气诚恳。 “技术在飞速迭代,我们的沟通方式也必须升级。 如何用更精准、更负责任的语言,向公众传递技术的边界、风险与进展,是我们所有从业者必须共同学习的新课题。 这次事件,给我们华兴所有人都提了一个醒。” 他话锋再次一转,回到了华兴自身: “当然,空谈责任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 在华兴,安全,是智能驾驶产品线的最高纲领,其优先级,甚至高于技术本身的新颖和炫酷。 我们追求的不是在演示视频里跑得多快多流畅,而是在每一个极端场景下,都能为用户的生命安全提供最大程度的确定性保障。” 随着他的话音,演播室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视频。 视频没有炫酷的CG特效,而是冷静地展示了华兴智能驾驶系统在各类极端场景下的测试画面: 在暴雨如注的夜间高速公路,系统如何通过融合感知,提前识别出前方故障车辆并平稳刹停。 在逆光强烈的黄昏时分,系统如何精准识别并避让突然窜出的行人。 在复杂的城市环岛,系统如何预测其他车辆的意图,做出安全高效的决策。 屏幕上滚动着令人震撼的数据: 超过8000万公里的实路测试里程,其中包含大量极端恶劣天气和复杂场景; AEB(自动紧急制动)系统对车辆、行人、骑行者等的有效识别率和制动成功率,均以99% 以上的数字呈现,并明确标注测试标准和第三方认证机构。 视频还简要展示了系统的安全冗余设计: 双芯片计算平台、异构传感器深度融合、独立备份的制动和转向系统…… 用扎实的技术细节,诠释着何为“确定性”的安全保障。 视频播放完毕,镜头重新回到陈默身上。 他的表情严肃而自信: “正因为我们如此深刻地理解安全、敬畏安全,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和最苛刻的标准去追求安全,我们的同事,才会对此有切肤之痛,以至于在焦虑和急切之下,选择了最不恰当的表达方式。 我们不是在攻击任何人,我们是在用我们能做到的最高标准,来要求自己,也希望能以此推动整个行业,共同进步。”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灼灼: “归根结底,技术的发展是为了让人类生活更美好,而不是增添恐惧和不确定。 我们华兴愿意与所有同行一道,肩负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用更努力的技术攻关、更严格的安全标准、和更坦诚的沟通态度,去赢得公众的信任,去迎接智能驾驶真正成熟的未来。” 话音落下,演播室内一片安静。 ...... 周博涛关掉了电视,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神复杂。 熊启明更是沉默不语,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隔空扇了一记耳光。 他之前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认为蒋雨宏难以渡过此劫,认为陈默强行保人会引火烧身。 可现在呢? 陈默不仅没烧着,反而借着央视这个最高级别的舆论平台,完成了一场惊艳无比的危机公关和品牌升华! 他没有卑躬屈膝地道歉,而是不卑不亢地表达了“遗憾”,将议题巧妙拔高。 他不仅保住了蒋雨宏,还将其塑造成了一个“敬畏安全”的典型,虽然方式有待商榷,但初心可嘉。 他用无可辩驳的技术实力和数据,向公众展示了华兴在智能驾驶安全上的深厚积累和极致追求,将公众的注意力从“他说了什么”成功转移到了“他做了什么/华兴做了什么”上。 最后,他更是以行业领袖的姿态,发出了“共同承担责任、推动行业进步”的倡议,格局宏大,令人心折。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舆论的风向几乎可以预见会发生逆转。 那些跟风的批评会失去着力点,理性的声音会占据上风,甚至会有很多人反过来称赞华兴的担当和技术自信。 “看到了吗?”周博涛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感慨: “这就是陈默。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化危机为转机,甚至为机遇。还好咱们没跳起来啊......” 熊启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知道,自己短期内,是彻底没有机会了。 那个香饽饽的位置,蒋雨宏恐怕是坐得很稳。 而陈默在集团内的威望,经此一役,恐怕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哪个下属不喜欢这种扛事的领导啊? 他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这次的苦涩,不再是不甘,而是认清现实后的无力与敬畏。 鹏城,陈默的办公室内。 他刚刚看完《面对面》节目的录播。 赵梦站在一旁,高兴得几乎都要跳起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崇拜: “陈总,节目效果太好了! 舆论监测显示,正面和中性评价的占比正在快速上升! 很多科技博主和大V都在转发节目片段,称赞您的格局和华兴的技术实力!” 陈默神色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蓉城静谧的夜色。 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尘埃仍未彻底落定。 但他知道,最关键的一仗,已经打赢了。 蒋雨宏保住了,团队稳住了,技术路线得以延续,华兴“技术自信、敢于担当”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外部联盟初步达成,内部觊觎者暂时蛰伏。 他拿起手机,给蒋雨宏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风波将息,专注技术。】 很快,蒋雨宏回复同样简短:【明白,谢谢陈总!】 陈默收起手机,目光投向更远的夜空。 第1308章 股东会 彩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云麓时光总部大楼。 这栋七层高的现代建筑矗立在城郊的茶山之间,和远处的咖啡交易中心交相呼应。 大楼顶层的大会议室里,一场决定公司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只坐了六个人。 主位上是沈忆楠,一袭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的左侧分别坐着云澜咖啡集团的总经理周爱党,云麓咖啡的COO张景天和CFO喻婉。 右侧则是两位特殊代表,来自字节跳动战投部的副总李文斌,以及高瓴资本的合伙人孙磊。 会议室的氛围有些微妙。 窗外是连绵的茶山,翠绿的咖啡树与茶树交错种植,远处几个戴着斗笠的农户正在田间劳作。 室内却弥漫着冷静与疏离。 “各位股东代表,”沈忆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脆而坚定。 “今天召开特别股东会,主要审议两项议案: 第一,关于公司注册地址迁移至蓉城市锦江区的议案; 第二,相应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的议案。” 她将两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李文斌,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率先拿起文件翻阅。 他是字节跳动战略投资部负责消费赛道的副总,去年领投了云麓时光的C轮。 翻了几页,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 “沈总,迁移到蓉城,我们原则上支持。 但我想了解更详细的成本收益分析,主要是搬迁的直接成本、团队稳定性方案、以及蓉城方面能给出的具体政策包。” 他的问题很直接,投资机构都是这样,以务实为主。 孙磊接过了话头。 这位高瓴资本的合伙人年纪稍长,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 “从资本的角度看,总部设在国家中心城市肯定更有利。 不过沈总,我注意到议案里写的是‘蓉城市锦江区’,而不是魔都或者鹏城。 这个选择的商业逻辑,能否再深入阐述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表面上是询问选址逻辑,实则是在试探,是否因为创始人陈默是蓉城人,才有了这个偏向? 沈忆楠神色不变,早有准备。 她轻轻点击面前的平板电脑,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对比分析图: “李总、孙总,选址蓉城是基于三层考量。” “第一层是商业逻辑。”她指着图表上的数据: “我们做了详细测算。 魔都、鹏城的写字楼成本是蓉城的2.3倍至2.8倍,核心团队迁移的安家成本高出40%以上。 而蓉城作为新一线龙头,在人才储备上与一线城市的差距正在快速缩小。 尤其是在数字营销、供应链管理、消费品品牌建设等领域上。 从成本收益比来看,蓉城最优。” “第二层是产业生态。”沈忆楠切换下一张图。 “云麓时光的核心竞争力是‘数字化驱动+供应链深耕’。 蓉城在数字经济基础设施、物流枢纽建设方面投入巨大,与我们下一步要打造的‘智慧供应链’和‘全域数字化营销’高度契合。 更重要的是——”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位投资人: “蓉城正在全力打造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对于云麓时光这样的本土培育出的新消费品牌,会给予最高级别的政策倾斜和资源支持。 这一点,我们已经与蓉城市招商局进行了多轮非正式沟通,对方的诚意和效率,远超预期。” 李文斌和孙磊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沈忆楠继续道:“第三层是战略纵深。”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云麓时光的终极目标不是做一个网红品牌,而是要成为立足华国、辐射东南亚的咖啡行业领导者。 蓉城作为西南门户,毗邻东南亚,在‘一带一路’和RCEP框架下,具有无可替代的区位优势。 从蓉城出发,我们的国际化路径会更顺畅。” 这一番阐述逻辑严密,数据扎实,完全立足于商业理性。 孙磊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沈总的准备很充分。高瓴这边没有意见。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话也非常直白: “如果将来有一天,云麓时光需要考虑二次上市或者国际资本运作,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是否要在香江或者新加坡设立国际总部。” “这是自然。”沈忆楠从容应答: “公司章程修改案里已经预留了相应条款,将来可以根据业务发展需要,设立区域性总部或职能中心。 这次搬迁,主要是将公司的注册地、核心管理团队和品牌运营中心迁移到蓉城,普洱这里仍将保留供应链总部、咖啡学院和种植研究中心。” 李文斌推了推眼镜,最后问道:“陈总那边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很关键。 虽然陈默通过控股公司持有云麓时光超过60%的股权,是绝对的第一大股东,但他早已明确不参与日常经营。 然而在如此重大的战略决策上,他的态度仍然举足轻重。 沈忆楠的回答很艺术: “陈总的原则是,经营团队基于专业判断做出的决策他都会支持。 我将初步方案向他汇报后,他表示尊重管理层的决定,并会在需要时提供必要的资源协助。”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晰:陈默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但不会直接介入具体操作。 李文斌和孙磊都是聪明人,立刻听懂了。 “好。”李文斌合上文件,“字节这边同意。” “高瓴同意。”孙磊也表态。 接下来的表决程序简单得近乎仪式化。 沈忆楠代表陈默的控股公司投票,加上两家投资机构的赞成票,三项议案以100%的赞成率通过。 会议记录员快速整理着决议文件,打印机发出规律的嗡鸣声。 张景天这时补充了一个细节: “沈总,蓉城那边办公场地已经确定了。 古里IFS2号楼,我们买下了整个45层,两千四百平米。” 装修设计方案已经出来了,是请的如恩设计研究室操刀,走的是‘城市山林’与‘咖啡工坊’融合的风格。” 第1309章 提前沟通和一身冷汗 他调出平板上的效果图: 挑高六米的大堂,裸露的水泥柱与温暖的木材形成对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蓉城的天际线。 室内设计了咖啡品鉴区、小型烘焙工坊、以及可以俯瞰太古里街景的开放式办公区。 “买下来了?”孙磊有些惊讶,“不是租?” “陈总的意思。”沈忆楠轻描淡写地说: “他认为对于一家即将上市的公司,拥有一处总部资产,对品牌价值和团队归属感都有好处。 而且从财务角度看,蓉城核心商圈优质写字楼的增值潜力很大,这也算是一种资产配置。” 两位投资人再次对视,眼中都闪过赞赏。 这就是陈默的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 “另外,”喻婉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搬迁的预算已经初步核定。 包括人员迁移安置、办公装修、系统迁移、品牌物料更新等在内,总预算八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在C轮融资的规划范围内,不会影响门店扩张和供应链升级的主线投入。” 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 李文斌站起身,主动向沈忆楠伸出手: “沈总,那就预祝搬迁顺利。 字节这边如果需要协调抖音生态的资源,随时开口。” “谢谢李总。”沈忆楠与他握手,力道适中。 孙磊也站起来,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云麓时光是我们高瓴在新消费领域最成功的投资之一。上市之路,高瓴会全力护航。” “感谢孙总一直以来的支持。” 会议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但沈忆楠知道,真正的难关,才刚刚开始。 股东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三点。 普洱市思茅区政务服务中心,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茶香袅袅。 云麓时光的行政总监吴建国坐在会议桌一侧,他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和气的笑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办公室主任。 但能在沈忆楠手下掌管整个公司的行政、人事和政府关系,绝非等闲之辈。 他对面坐着思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周海涛。 周副局长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标准的白衬衫和藏青色西裤,胸前别着党徽,典型的基层官员形象。 两人是老熟人了。 云澜咖啡集团在思茅区注册的这几年,从最初的一个小办公室发展到如今的总部大楼,所有工商、税务、社保的手续,都是吴建国和周海涛对接的。 私下里,两人没少在一起吃饭,关系处得不错。 但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局,今天来是想咨询个事。”吴建国递过一支烟,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周海涛接过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老吴,你说。 无论你们云澜还是云麓,现在可是咱们区的标杆企业,有什么事,局里一定尽力配合。” 吴建国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正式的申请,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企业跨省迁移注册地流程参考》。 “周局,公司最近在考虑战略调整,可能会把注册地迁移到蓉城。 想先跟您这边咨询一下,咱们区里,还有市里,对这个事有什么程序上的要求?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他说得很委婉,用的是“考虑”“可能”“咨询”这样的字眼。 但周海涛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那支烟在他指间转了一半,突然停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像是整个画面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海涛抬起头,看着吴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这么多年的基层副局长经验,他太清楚了。 企业但凡走到“咨询流程”这一步,说明内部决策早就做完了。 所谓的咨询,不过是走个过场,探探口风。 云麓时光要搬走?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周海涛脑子里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就麻了,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老吴,”周海涛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放下烟,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事......可不是小事。 你们云麓时光现在是咱们区,不,是咱们整个普洱市体量最大的民营企业。 去年光在思茅区纳税就超过两个亿,直接带动就业一千多人,间接的咖啡种植户上万......”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你们要是搬走了,天就塌了。 吴建国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周局,我理解。 但公司战略调整,也是从长远发展考虑。 您也知道,咱们云麓时光现在估值已经超过三十亿美金了,下一步就是冲刺上市。 总部设在普洱,在吸引高端人才、对接资本市场方面,确实有局限。” 他说的都是实话,但每句话都像刀子,扎在周海涛心上。 “蓉城那边......”周海涛艰难地问,“给出什么条件了?” “政策包很优厚。”吴建国点到为止,没有细说,“公司股东会已经通过了初步决议。” 已经通过了! 周海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 企业不仅在做这个打算,而且已经走完了内部决策程序。 这意味着,挽回的余地已经很小了。 “老吴,”周海涛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个事,我得马上向局里,向区里汇报。 你们先别急着走流程,好吗? 给我们一点时间,区里、市里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想办法把你们留下!”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吴建国面露难色: “周局,这个......我也就是个办事的。 公司的决策,我改变不了。 今天来咨询,也是沈总交代的,说要尊重地方政府,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打个招呼。 这话说得客气,但周海涛听出了弦外之音。 对方不是来商量,而是来通知的。 “我明白,我明白。”周海涛站起身,也顾不上客套了,“老吴,今天就先到这里。我立刻去汇报。在我给你回复之前,千万千万别启动正式流程,行吗?” “周局放心,正式文件还没开始准备。”吴建国也站起来,与他握手,“那我等您消息。” 手是握了,但周海涛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1310章 层层升级 送走吴建国,周海涛站在会议室门口,半天没挪步。 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紧贴在皮肤上。 深呼吸三次,他才勉强镇定下来,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他立刻拿起座机,拨通了局长王德忠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局长,我是海涛。”周海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掩饰不住,“出大事了。云麓时光......可能要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德忠严肃的声音:“你上来,当面说。” 五分钟之后,思茅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招商局)局长办公室。 王德忠今年五十五岁,在区里干了三十多年,从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局长位置,是个典型的基层实权干部。 他身材魁梧,国字脸,眉毛很浓,不笑的时候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此刻,他听完周海涛的汇报,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也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确定?”王德忠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反复两次,“吴建国亲口说的?股东会已经通过了?” “千真万确。”周海涛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 “他说是‘咨询流程’,但我太了解这些企业了。 能走到咨询这一步,那就说明内部决策早就做完了。 而且他提到了蓉城的政策包,提到了股东会决议...... 局长,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王德忠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按在额头上,半晌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阳光正好,政务中心院子里几棵凤凰花开得正艳,火红一片。 但屋内的两个人都觉得浑身冰凉。 王德忠很清楚云麓时光的分量。 这家下属于云澜咖啡集团的品牌运营公司公司注册在思茅区虽然才两年,但已经是区里毫无争议的龙头企业。 去年区里的GDP增长能冲到全市第一,全市GDP增速全省第二,云麓时光功不可没。 两个亿的税收,占了区本级财政收入的将近十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牵动着整个普洱的咖啡产业——云澜咖啡集团的十几万亩种植基地,上千家合作农户,还有正在建设的咖啡精深加工园区...... 这要是搬走了,别说他一个区工商局长,就是区长、市长,都扛不住这个责任。 “马上......”王德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马上联系区政府办公室,我要立刻见刘区长!现在!立刻!” 他几乎是在低吼。 周海涛从没见过局长这么失态,连忙点头:“我这就去联系!” “等等!”王德忠叫住他,“你亲自去区政府跑一趟,当面跟刘区长的秘书说,十万火急!就说......就说涉及重大税源企业去留问题,必须马上汇报!” “是!” 周海涛转身就往外冲,连门都忘了关。 王德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掏出手机,想给几个相熟的企业老板打电话侧面打听一下,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 没用。 如果云麓时光真的铁了心要搬,那些外围的关系根本说不上话。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默,就是那个华兴的常务董事,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人物。 这种人做的决定,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影响的? 他只能寄希望于区里、市里甚至于省上能拿出足够有分量的筹码,把企业留下来。 但理智告诉他:难。 蓉城能给的政策,普洱能给吗? 蓉城能提供的人才环境,普洱有吗? 蓉城作为国家中心城市的区位优势,普洱比得了吗? 比不了。 王德忠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源于地域发展的客观差距,源于资源配置的天然不平等。 普洱再好,也只是一个边疆地级市; 蓉城再差,也是西部龙头。 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周海涛打来的。 “局长,联系上了。 刘区长正在开一个项目协调会,但秘书说事情紧急,已经插进去了。 刘区长让您马上过去,他在小会议室等您。” “好,我马上到!” 王德忠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连桌上的茶杯都忘了盖。 思茅区政府大楼,三楼的小会议室。 区长刘明远今年四十一岁,是省里下派的干部,在思茅区干了四年,正处于年富力强、想要大干一番的年纪。 他身材精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是典型的实干派。 但此刻,听完王德忠的汇报,刘明远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的头皮也在发麻。 不是形容,是真的生理性的发麻,像是一股电流从头顶窜过,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消息核实过了吗?”刘明远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眼镜腿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对方行政总监吴建国亲自来咨询的,应该错不了。”王德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区长,我们判断企业内部决策已经完成了,现在只是走程序前的‘打招呼’。” 刘明远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他们提到蓉城的政策包了?” “提到了,但没细说。” “股东会决议通过了?” “吴建国说‘已经通过’。” 刘明远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脑子里飞速运转。 云麓时光的搬迁,不仅是税收和就业的问题,更是普洱市乃至彩南省的一张名片飞走了。 这是一个从彩南大山里走出来估值三十亿美金的独角兽,一个有望成为“咖啡新零售第一股”的品牌。 如果这个品牌的总部搬走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普洱市过去几年精心培育的新经济标杆,倒了。 意味着省里对普洱市产业转型的期待,落空了。 意味着他刘明远,以及市里的相关领导,都可能要为此承担责任。 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是云麓时光一走,那些配套企业怎么办? 那些指着云麓时光订单的咖啡种植户怎么办,会不会受影响? 那些因为云麓时光才选择来普洱工作的年轻人怎么办? 第1311章 层层升级2 “这事......”刘明远缓缓坐直身体,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已经不是区里能处理的了。必须马上向市里汇报。” 他看向王德忠: “王局长,你现在立刻回去,以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名义,草拟一份紧急情况专报。 把今天咨询的情况、你们的判断、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写清楚。 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初稿。” “是!”王德忠站起来。 “等等。”刘明远又叫住他: “专报里要特别强调一点,云麓时光的母公司云澜咖啡集团,在咱们彩南省的咖啡种植面积已经超过十三万亩,占全省咖啡种植面积的九分之一以上。 如果他们整体战略转向,影响的不仅是云麓时光一家公司,而是整个彩南咖啡产业的根基!” 这话说得极重。 王德忠心中一凛,知道这个时候当然是写得越重越好。 他连忙点头:“明白,我一定写进去!” 王德忠匆匆离开后,刘明远独自坐在会议室里,久久没动。 他掏出手机,翻出普洱市市长张伟民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几秒,没有拨出去。 不能打电话。 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不够正式。 必须书面专报,层层上报,留下痕迹。 当然,这也不是推卸责任,而是体制内的规矩。 重大事项,必须走程序。 但程序需要时间。 而企业搬迁的流程一旦启动,就像滚下山坡的石头,只会越来越快。 刘明远感到一阵焦躁。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能不能通过省里的关系给陈默递话? 能不能让市里出面给更优惠的政策? 能不能...... 最终,这些念头都化为一声叹息。 他知道,如果蓉城真的给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普洱市就算把家底掏空,也未必竞争得过。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平台、是生态、是未来的问题。 窗外,区政府大院里的国旗在风中飘扬。 远处的茶山郁郁葱葱,那是普洱的根基,也是局限。 刘明远忽然想起去年陪省领导调研云澜咖啡庄园时,陈默说过的一句话: “普洱的山水给了我们最好的咖啡豆,但要把这杯咖啡卖到全世界,我们需要更大的舞台。” 当时只觉得是企业家随口一说,现在想来,或许早就有伏笔。 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话键: “小赵,让办公室通知发改委、财政局、招商局的一把手,下午三点开紧急会议。 另外,帮我接通市政府办公室,我要预约向张市长作紧急汇报的时间。” “好的区长,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刘明远坐到电脑前,开始亲自草拟给市政府的汇报提纲。 他知道,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当天晚上八点,普洱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 市长张伟民五十三岁,在彩南省多个地州工作过,基层经验丰富。 他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思茅区政府报上来的紧急专报。 一份是市招商局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云麓时光咖啡公司基本情况及潜在影响分析》。 还有一份,是他让秘书从省统计局调来的《彩南省咖啡产业发展现状数据》。 办公室里还坐着三个人:常务副市长李建军、市招商局局长马明涛、市政府秘书长周华。 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大家都看过了吧?”张伟民开口,声音低沉,“思茅区报上来的情况,应该属实。招商局这边,跟云麓时光接触过吗?” 马明涛是个四十出头的年轻干部,之前在省商务厅工作,去年才调到普洱。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 “市长,我们局里最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说云麓时光在蓉城看了办公楼。 我上周还专门给沈忆楠打过电话,旁敲侧击问过。 她的回答很官方,说‘公司会根据发展需要优化布局,但目前没有具体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看来,当时她已经在准备股东会了,只是不方便透露。” “瞒得够紧的。”常务副市长李建军冷哼一声。 今年五十五岁的他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性格直爽,“要搬走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提前打,眼里还有没有地方政府?” “建军,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张伟民摆摆手,“企业有企业的考量。我们要做的,是评估影响,拿出对策。” 他转向马明涛: “招商局的分析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 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再明确: 第一,云麓时光如果搬走,对我们市的税收影响到底有多大? 第二,对就业和产业带动的影响怎么量化? 第三,有没有可能挽留?挽留的筹码是什么?”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马明涛早有准备,翻开笔记本: “市长,根据税务部门的数据,云麓时光2020年在普洱市纳税总额3.2亿元,其中思茅区2.1亿,其他县区1.1亿。 这是直接税收。 间接带动的物流、包装、广告等产业链税收,粗略估计在五千万左右。” “就业方面,云麓时光在普洱直接雇佣员工1126人,平均月薪六千以上,属于高质量就业。 间接带动的咖啡种植、初加工、物流运输等岗位,超过两万人。” “产业带动就更不用说了。 云麓时光的成功,直接带动了普洱咖啡的品牌溢价。 去年普洱咖啡生豆的平均收购价比前年上涨了18%,农户亩均增收一千二百元。 全市咖啡产业总产值首次突破百亿,云麓时光的采购和品牌拉动功不可没。” 一连串数字报出来,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脸色发沉。 这已经不是“重要”可以形容了,这是支柱,是命脉。 “至于挽留的筹码......”马明涛的声音低了下去,“市长,说实话,很难。我们之前不是没给过政策。税收减免、用地优惠、人才补贴,该给的都给了。但蓉城能给的东西,我们给不了。” 第1312章 省府领导的暴怒 “比如?”张伟民追问。 “比如高端人才环境。 云麓时光下一步要冲刺上市,需要大量的金融、法律、营销、数字化人才。 这些人才集中在蓉城这样的中心城市,普洱吸引不来,也留不住。 沈忆楠跟我私下聊过,她们最近想挖一个魔都的顶尖品牌官,人家一听baSe在普洱,连面试都不来。” “比如资本对接效率。 云麓时光C轮融资后,投资机构要求每个月都要开董事会或股东沟通会。 投资人从京沪飞蓉城,两个小时; 飞普洱,要转机,大半天就没了。 时间长了,资本方也会有意见。” “再比如城市能级带来的品牌溢价。 云麓时光要讲‘从彩南到世界’的故事,总部设在国家中心城市,比设在边疆地级市,听起来就更可信,更有格局。” 马明涛每说一句,办公室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差距,不是靠政策优惠就能弥补的。 “还有一个关键点。”一直没说话的市政府秘书长周华开口了。 他是张伟民从省里带过来的笔杆子,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云麓时光的实际控制人是陈默。 这个人不仅是企业家,还是华兴的常务董事,在全国政商两界都有影响力。 他做的决策,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且——” 周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蓉城那边当初为了引进陈默数字技术BU的几个核心产品线,下了血本。 秦书记亲自对接,省里给政策给资源。 这次云麓时光搬迁,很难说不是陈默整体战略布局的一部分。”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如果是陈默的整体战略,那就不是简单的企业行为,而是更高层面的资源调配。 普洱市,甚至彩南省,可能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市政府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与会议室里的凝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伟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这是普洱市近年来培育出的最成功的产业转型案例,是上万咖啡农户的希望,也是省里盯着看的标杆项目。 就算留不住,也要尽全力去留,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 他看向李建军: “建军,你明天一早,亲自带队去云麓时光,当面见沈忆楠。 不要质问,不要施压,就是诚恳地沟通,了解他们的真实诉求,看看我们还能做什么。” “好。”李建军点头。 “马局长,”张伟民又看向招商局长: “你连夜准备一份新的政策方案。 在现有政策基础上,可以再突破。 税收方面,能不能谈‘一事一议’? 用地方面,如果他们需要扩建供应链园区,市里可以优先保障。 人才方面,我们协调省里,争取特殊人才引进的省级补贴。” “市长,这些都需要省里批准......”马明涛有些为难。 “批文我去要!”张伟民斩钉截铁,“你先把方案做出来,要大胆,要有想象力。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初稿。” “是!” “周秘书长,”张伟民最后说: “你准备一份给省政府的紧急请示,把事情说清楚,把利害关系讲明白,请求省里出面协调。 特别是要强调云麓时光的搬迁,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整个彩南咖啡产业的稳定。” “明白,我连夜起草。” 张伟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背影有些佝偻。 “还有一件事,”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通知市委王书记,我明天上午去向他专题汇报。这件事,必须党政同责,共同应对。” “是。” 众人陆续离开办公室,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大石头。 张伟民一个人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他想起了两年前,云麓时光刚注册时的场景。 那时公司只有十几个人,还在云澜咖啡那边办公。 沈忆楠来找他汇报项目,眼睛里闪着光,说要把普洱咖啡卖到全世界。 他当时笑着说背靠陈总和云澜咖啡集团,你这个目标应该很快能实现。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啊。 两年过去,公司做到了,估值三十亿美金,成了独角兽。 可如今,这只独角兽要飞走了。 张伟民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 那是一种努力了、付出了,却仍然留不住好东西的无力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省里一个老朋友发来的微信:“老张,听说你们那个云麓时光要搬?省里已经有人知道了,领导很生气。” 张伟民苦笑,回了一句:“正在全力挽留。” 那边很快回复: “难。我听说,陈默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核心资产往蓉城集中。 西川省那边,给的是天价条件。” 天价条件。 张伟民关掉手机,不想再看。 他知道,这场仗,普洱市赢面很小。 但他必须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告诉省里,告诉所有人:普洱尽力了。 两天后,彩南省春城,省政府大楼。 常务副省长赵立春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立春五十八岁,分管全省工业和信息化、商务、招商等工作,是省里有名的实干派领导。 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平时说话中气十足,但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办公室里还站着三个人:省工信厅厅长刘振华、省商务厅厅长王为民、省招商局局长陈明喜。 桌上摊着普洱市政府报上来的紧急请示,以及省招商局连夜整理的背景材料。 “三十亿美金估值的公司,说搬就要搬,”赵立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普洱市是干什么吃的? 平时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为什么等到企业都要走了,才慌慌张张报上来?” 第1313章 省府领导的暴怒2 一连串的质问,让三位厅级干部大气都不敢出。 “刘厅长,”赵立春看向工信厅厅长: “云麓时光的母公司,云澜咖啡集团,在咱们省种了十几万亩咖啡,占全省种植面积的九分之一。 这么大的事,你们厅里之前一点预警都没有?” 刘振华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解释: “省长,云澜咖啡集团这边,我们一直在重点关注。 但他们种植基地分布在普洱、保山、临沧好几个市州,经营一直很稳定。 据我所知,咱们农业厅那边在重点关注这个项目。 至于云麓时光这个品牌运营公司,注册地在普洱,是独立的法人主体,我们更多是从产业协同的角度关注,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考虑搬迁......” 刘振华是想甩锅的,云澜咖啡集团跟他关系真不大啊,农业厅那边当初死命抢走的项目,这会儿出问题的时候咋就叫上他了...... “没想到?”赵立春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企业的发展诉求,你们不想? 产业的升级瓶颈,你们不研究? 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能看出什么名堂!” 刘振华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赵立春又看向商务厅厅长王为民: “王厅长,去年省里开咖啡产业发展座谈会,是不是特别强调过,要重点扶持像云麓时光这样的本土品牌? 要政策给政策,要资源给资源。 你们落实得怎么样?” 王为民的脸色也不好看: “省长,商务厅对云麓时光一直很支持。 他们申报的‘绿色食品’‘地理标志’品牌项目,我们都是优先审批、优先推荐。 但企业的发展需求是动态的,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品牌认证,而是人才、资本、市场......这些,确实不是省级品牌政策能完全覆盖的。” “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往外跑?”赵立春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连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拿出对策。 “招商局,”他看向陈明喜,“你们跟企业接触过吗?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陈明喜五十出头,是省里招商引资的老将,经验丰富。 他上前一步,语气沉稳: “省长,我们局里昨天已经和云麓时光的CEO沈忆楠通了电话。 她的态度很客气,但也很明确。 搬迁是公司董事会基于长远发展做出的战略决策,目前已经进入实施阶段。”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普洱在供应链端有不可替代的优势,所以云澜咖啡集团的种植和加工基地会继续留在彩南。 但云麓时光作为品牌运营和上市主体,需要更靠近人才高地、资本市场和消费中心。 蓉城在各方面都更符合他们下一阶段的需求。” 赵立春冷笑: “人才高地?资本市场? 我们春城也是省会,怎么就不符合了? 他们要是愿意搬来春城,省里可以给比蓉城更好的政策!” 陈明喜苦笑: “省长,这话我也问了。 沈忆楠说,他们考虑过春城,但综合评估下来,还是蓉城更优。 原因有三:第一,蓉城是国家中心城市,城市能级和品牌形象更好; 第二,蓉城的高校资源和数字产业基础更强,更符合他们‘数字化驱动’的战略; 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第三,云麓时光的实际控制人陈默,是蓉城人。 而且他在蓉城有重要的产业布局,华兴数字技术BU的部分核心业务就在蓉城。 从集团协同的角度,把云麓时光放在蓉城,更有利于资源整合。” 又是陈默。 赵立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觉一阵头疼。 如果是别的企业家,省里还可以通过行政手段、政策优惠、甚至人情关系去施加影响。 但陈默这个级别的人物,已经超出了省级层面能“拿捏”的范畴。 福布斯华国排行榜第20位,华兴常务董事,执掌万亿级业务板块...... 这样的人做的决策,一定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想让他改变主意,难如登天。 “省长,”陈明喜小心翼翼地补充: “沈忆楠在电话里也透露了一个信息:云麓时光的搬迁不是要抛弃彩南。 相反,他们计划在普洱扩大供应链投资,建设更高标准的咖啡精深加工园区和仓储物流中心。 她说,这是‘双总部’模式——品牌和资本在蓉城,供应链和根基在彩南。” “双总部?”赵立春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对。她还说,如果省里能够给予供应链升级方面的政策支持,他们愿意考虑把更多的产值和税收留在彩南。” 这是一个信号。 企业在给台阶下。 赵立春立刻明白了。 云麓时光搬迁总部已成定局,但企业也不想彻底得罪地方政府。 所以提出了“双总部”的概念,既给了自己搬迁的理由,也给彩南省保留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保留了实际的产业投资和税收。 “这个思路......”赵立春沉吟片刻,“可以谈。你马上安排,我要亲自见沈忆楠,或者能代表陈默的人。时间越快越好,地点可以在春城,也可以去普洱。” “是!”陈明喜连忙答应。 “还有,”赵立春看向另外两位厅长: “工信厅、商务厅,立刻拿出针对云澜咖啡集团供应链升级的专项扶持方案。 要实在,要快,要能让企业看到诚意。 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是!”刘振华和王为民齐声应道。 “另外,”赵立春最后说,“给普洱市回个话。告诉他们,省里已经知道了,正在全力协调。让他们做好企业工作,但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秘书立刻记录。 赵立春挥挥手,示意三人可以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赵立春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春城的天空,心情复杂。 这件事,暴露了彩南省在产业扶持上的短板。 重生产,轻品牌; 重硬件,轻生态; 重短期政策,轻长期培育。 云麓时光不是第一个想往外走的企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彩南省永远只能做产业链的底端,为别人提供原料,看着别人把品牌做大、把市值做高,然后总部迁走,税收流失,人才外流。 “得改啊......”赵立春喃喃自语。 但怎么改?从哪改?牵扯多少利益?触动多少格局?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 第1314章 书记市长的无奈 ...... 就在赵立春召开紧急会议的同一天下午,普洱市政府,市长张伟民的办公室。 市委书记王海峰也在这里。 两位普洱市的党政一把手,相对而坐,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气氛有些沉闷,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懑。 王海峰比张伟民大两岁,在普洱工作的时间更长,从县长干到市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 他身材瘦高,脸颊凹陷,眼神锐利,是个典型的实干型书记。 “省里的反馈来了。”张伟民掐灭手里的烟,“赵省长亲自牵头协调,约了和企业面谈。让我们这边‘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王海峰冷笑一声:“注意方式方法?我们还能怎么注意?就差跪下来求他们别走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确实是两人此刻的心声。 “老张,”王海峰又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你说,咱们普洱,是不是永远都留不住好东西?” 张伟民没说话。 王海峰自顾自地说下去: “云麓时光不是第一个。 十年前,咱们市那个做茶叶深加工的企业,做到一定规模,搬去了杭城。 五年前,那个做橡胶制品出口的,搬去了羊城。 现在轮到云麓时光......为什么?” 他看向张伟民,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是不是因为我们这里,就只配种地、挖矿、提供原材料? 不配搞品牌、做研发、玩资本?” 这个问题,张伟民回答不了。 或者说,答案他心里清楚,但说不出口。 “省里每次开会,都强调要产业升级,要培育本土龙头企业。”王海峰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可咱们真的培育出来了,省里又给了多少支持? 云澜咖啡集团,咖啡种植面积占全省九分之一,早就该列为省级重点龙头企业了。 申报材料报上去多久了? 半年! 还在农业厅那边排队!” 王海峰也真是太愤怒了,开始无差别攻击: “还有上次,云麓时光想申请省级数字化改造专项资金,咱们市里全力推荐。 结果呢? 名额给了春城一家做鲜花饼的企业,理由是‘离省会近,便于监管’!这是什么理由?” 张伟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海峰书记,这些话,咱们私下说说就行了。 传到省里,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王海峰又是一声冷笑: “我说的是事实! 老张,你不憋屈吗? 咱们普洱,要资源没资源,要政策没政策,好不容易靠自己折腾出点东西,上面不重视,下面留不住。 现在企业要走了,省里倒急了,骂我们工作没做好。 我们怎么没做好了?我们能给的都给了!”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你看看人家西川省,是怎么对陈默的? 数字技术BU要落地,秦书记亲自对接,省长站台,要土地给土地,要政策给政策,要人才给人才。 人家那才叫‘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咱们呢?咱们是‘凤凰自己长出来了,咱们还嫌它占地方’!” 这话说得尖刻,但一针见血。 张伟民也憋屈。 作为市长,他太清楚地方发展的艰难了。 没有区位优势,没有政策倾斜,没有人才储备,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 好不容易摸索出一条路,刚看到点希望,就要面临被抽走的危险。 “海峰书记,”张伟民深吸一口气。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和省里一起,尽可能把企业的核心产业链留在普洱。 只要种植基地、加工厂、仓储物流这些重资产还在,咱们的咖啡产业就还有根基。” 王海峰停下脚步,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他走回沙发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老张,省里既然出面了,咱们就配合好。但有一条底线——云澜咖啡集团的种植和加工板块,必须留在彩南。这是咱们的命根子,绝对不能动摇。” “我明白。”张伟民点头。 “另外,”王海峰想了想,“这次的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除了咖啡,茶叶、橡胶、水果这些传统产业,也要抓紧培育自己的品牌和龙头企业。政策上要更灵活,服务上要更主动。不能再走老路了。” “是啊。”张伟民深有同感,“下次省里开会,咱们要联名提建议,对于边疆地州培育出的优质企业,省里应该给予特殊的、持续的政策支持,不能‘摘了桃子就跑’。” “提!必须提!”王海峰斩钉截铁,“不仅要提,还要形成提案,带到省人大上去。这事关全省区域协调发展的大局,不能总让边疆地州吃亏。” 两人又聊了一些具体的工作安排,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依然萦绕在心头。 窗外,普洱的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悠悠。 这座位于彩南西南边陲的城市,安静而美丽,却也面临着所有欠发达地区共同的困境。 发展的渴望与现实的局限,人才的流失与产业的脆弱,政策的期盼与资源的匮乏。 “老张,”王海峰临走前,拍了拍张伟民的肩膀,“不管结果如何,咱们尽力了。对得起普洱这片土地,对得起这里的百姓。” 张伟民重重地点了点头。 尽力了。 也只能如此了。 一周之后,春城,翠湖宾馆。 一间不对外公开的小会议室里,一场低调但分量极重的会谈正在进行。 一方是彩南省常务副省长赵立春,带着省工信厅、商务厅、招商局的一把手。 另一方是云麓时光咖啡的CEO沈忆楠,以及云澜咖啡集团总经理周爱党。 没有记者,没有摄像,甚至连会议记录都只有双方秘书在负责。 气氛说不上紧张,但也绝不轻松。 “沈总,周总,”赵立春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省里对云麓时光的发展一直高度重视。 这次听说你们有调整总部布局的计划,省领导都很关心。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企业的真实想法,看看省里还能做些什么,来支持你们更好地发展。” 话说得很漂亮,姿态放得很低。 第1315章 新总部 沈忆楠微笑着回应: “感谢赵省长和省里各位领导的关心。 云麓时光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彩南省各级政府的支持。 这次公司战略调整,也是从长远发展角度考虑,绝没有要离开彩南的意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正如我之前向招商局陈局长汇报的,我们计划实行‘双总部’模式。 品牌运营、资本运作、数字营销这些职能,迁往蓉城,以更好地吸引人才、对接市场。 但供应链的核心——种植、加工、仓储、研发都仍然会牢牢扎根在彩南,并且我们会进一步加大投资。” 周爱党适时接话,他的语气更朴实,更像一个搞农业出身的企业家: “赵省长,我们云澜咖啡集团在彩南投了十几个亿,建了十几万亩基地,八座现代化工厂。 这些是搬不走的,也不会搬。 相反,我们计划在未来三年,再投五个亿,建设咖啡精深加工园区和智慧仓储物流中心。 这些项目,都需要省里继续支持。” 一推一拉,一个说“要搬”,一个说“要留”,配合默契。 赵立春听出了弦外之音。 企业铁了心要把品牌总部搬走,但愿意用加大供应链投资来交换。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省里当然支持。”赵立春表态,“对于云澜咖啡集团的扩建计划,工信厅、农业厅会成立专项工作组,提供‘保姆式’服务。用地、环评、资金,一路绿灯。” 他看向沈忆楠: “至于云麓时光总部搬迁,省里尊重企业的市场选择。 但我有个不情之请——在工商登记和税收核算上,能不能做一些技术性安排? 比如,把一部分研发费用、品牌费用留在彩南核算? 这样对地方财政,也是个交代。”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总部可以搬,但请把肉留一点下来。 沈忆楠和周爱党对视一眼。 “赵省长,”沈忆楠斟酌着用词: “我们在做搬迁方案时,确实考虑到了地方关切。 初步想法是: 第一,云麓时光在彩南注册的子公司继续保留,并且会承接一部分供应链数字化研发的职能; 第二,云澜咖啡集团与云麓时光之间的关联交易,会按照市场化原则定价,确保税收留在交易发生地; 第三,我们计划在普洱设立‘咖啡产业创新基金’,首期规模一个亿,用于支持彩南本土咖啡种植技术升级和农户培训。” 三条承诺,条条实在。 赵立春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知道,这是企业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好!”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沈总,周董,我代表彩南省政府,感谢你们对彩南发展的贡献和支持。省里会一如既往地做好服务,期待云麓时光早日上市,成为咱们彩南走出去的又一张名片!” “谢谢赵省长!”沈忆楠和周爱党同时起身握手。 会谈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云麓时光的总部终究要迁往蓉城,这只从彩南大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将要落在更繁华的枝头。 而彩南省,虽然保住了供应链的根基,却失去了品牌的高地。 这是市场的选择,是资本的逻辑,也是区域发展不平衡背景下,必然发生的资源流动。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蓉城。 太古里IFS2号楼45层,装修工程已经全面启动。 工人们正在安装巨大的落地玻璃,电钻声、敲击声此起彼伏。 陈默在林雨晴的陪同下,视察了施工现场。 他站在还未安装玻璃的窗边,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太古里街区。 人流如织,奢侈品店的招牌熠熠生辉,远处是蓉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 “这里视野不错。”陈默说。 “沈总选的。”林雨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说,云麓时光应该在最繁华的地方,让所有人看到。”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沈忆楠的能力,也知道她此刻正在春城,与彩南省的领导们进行艰难的谈判。 但他不担心。 沈忆楠知道分寸,知道如何平衡各方利益,知道如何在商业理性和政治智慧之间找到那条最稳妥的路。 这就是他选择沈忆楠的原因。 对方不仅因为她懂商业,更因为她懂华国。 手机震动,是沈忆楠发来的短信: “谈完了。 结果符合预期。 省里接受了双总部方案,条件是我们加大在彩南的供应链投资。 具体细节回来汇报。” 陈默回了三个字:“辛苦了。” 简单,却意味着默许。 他收起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正在飞速发展,就像他手中的商业版图,不断扩张,不断整合。 云麓时光的搬迁,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 接下来,还有数字技术BU的出海,车BG的智驾落地,知止资本的新一轮布局...... 每一件事,都会牵动无数人的命运,引发无数连锁反应。 但这就是商业,这就是现实。 资源永远向效率更高的地方聚集,资本永远向回报更优的地方流动,人才永远向机会更多的地方迁徙。 他改变不了这个规律,只能顺应它,利用它,在规则的缝隙中,为自己,也为那些追随他的人,争取最大的空间。 “雨晴,”陈默忽然开口,“你说,十年后的普洱,会是什么样子?” 林雨晴想了想,轻声说:“应该还是那么美吧。茶山,咖啡园,蓝天白云。只是可能......少了点野心,多了点宁静。” 陈默点点头,不再说话。 窗外,蓉城的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城市。 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像时钟的指针,记录着这座城市的生长。 而千里之外的普洱,此刻应该正是黄昏。 茶山被染成金色,咖啡园里响起归家的笑语。 澜沧江水静静流淌,带走了白天的喧嚣,也带走了某个时代的遗憾。 变革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为谁停留。 第1316章 周立峰和祁长虹 忙完云麓时光的私事,陈默总算回鹏城了,这一去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清晨,阳光已经带上了夏日的炙热。 上午9点30分,华兴总部A区董事办公楼层,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就已经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周立峰带着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提前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了陈默办公室外的等候区。 “立峰总,您来啦。”林雨晴从秘书工作区起身,脸上露出职业但又不失亲切的微笑。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既干练又不失柔和。 作为陈默秘书团队的负责人,她早已练就了在各方高管面前不卑不亢的姿态。 “雨晴,早。”周立峰笑着点头,语气熟稔,“陈总今天日程还顺利吧?” 他的笑容很真诚,不带丝毫副总裁的架子。 周立峰在华兴销服体系打拼十八年,从客户经理一路做到二级部门总监,再到如今的数字技术BU副总裁,深谙人情世故。 他知道林雨晴不仅是陈默的秘书,更是陈默在蓉城交大的师妹,几乎是从入职开始就跟在陈默身边,如今已是陈默最信任的“大内总管”。 这种关系,值得他给予足够的尊重。 “陈总在开一个线上会议,和欧洲那边的合作伙伴讨论数据中心能效标准。”林雨晴看了眼腕表,“原定是九点半结束,现在看可能会延长十五分钟左右。” 然后又笑了笑,“应该不会耽误影响到周总您约的时间。” 她说话时目光自然地落在周立峰身旁的男人身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这位是咱们企业BG的祁长虹祁总,我老同事。”周立峰立刻介绍,“长虹,这是陈总的秘书团队负责人林雨晴。” 祁长虹上前半步,微微欠身:“林秘书,您好。” 他的声音沉稳,动作克制,但林雨晴能看出他眼神深处的那丝紧张。 这也正常,毕竟这里是集团常务董事的办公室外,见的是如今在华兴内部如日中天的陈默。 “祁总您好。”林雨晴微笑着回应,随即对周立峰说,“立峰总,祁总,陈总这边会议可能还要一会儿。我先带二位到旁边的小会客厅休息一下?” “好,麻烦你了。”周立峰点头。 林雨晴引着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处约二十平米的小会客厅。 这里布置得很简约,一组深灰色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已经备好了矿泉水、茶包和咖啡胶囊。 “二位请坐,需要喝点什么吗?”林雨晴问。 “我喝水就行。”周立峰很随意地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也一样,谢谢。”祁长虹坐下时,背部挺得笔直,只坐了沙发的前三分之一。 林雨晴看在眼里,心里大致有数。 她给两人各放了一瓶水,微笑道:“那二位稍坐,陈总会议结束我立刻过来。” “雨晴你忙。”周立峰摆手。 林雨晴退出会客厅,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祁长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背依然挺得笔直。 “放轻松点。”周立峰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陈总人很务实,没传闻中那么可怕。” 祁长虹苦笑一声,拿起矿泉水瓶却没拧开,只是摩挲着瓶身:“立峰,说实话,我现在手心都在冒汗。” “不至于吧?”周立峰挑眉。 “你祁长虹什么人? 当年在西北区域,一个人敢带着方案闯进客户董事长办公室,跟人家拍桌子争项目的主。 现在见个领导就怂了?” “那能一样吗?”祁长虹压低声音: “那时候咱们是前线打仗的,见客户再大的领导,本质上是平等合作。 现在这是见咱们自己集团的大老板,而且是......那种情况下。”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立峰,你给我交个底,这次见陈总,到底有几分把握? 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那个位置,现在可是个烫手山芋。” 周立峰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低了下来: “长虹,我既然能亲自带你见陈总,自然是有把握的。 但这个把握,得建立在你的表现上。”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 “陈总用人,看三样东西。 第一,有没有真本事; 第二,能不能理解他的战略意图; 第三,敢不敢担责任。 你前两点我不担心,第三点......得看今天你的状态。” 祁长虹沉默了几秒,终于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立峰,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他突然问。 “十六年。”周立峰毫不犹豫。 “2005年,你在西安代表处做产品经理,我在兰州做客户经理,因为那个联通项目凑到一起。 应该是2010年吧,后来你调去总部,我去了华东。 再后来我调回总部做华国区副部长,你又去了海外...... 兜兜转转,希望能在数字技术BU再次共事。” “2010年。”祁长虹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听说陈默总,就是一零年那一批进入公司的吧?” 周立峰笑了: “没错,2010年陈总校招进华兴,在IT运维支撑部做工程师。 我那时候已经是四级部门经理了。 谁能想到,十年时间,人家一路坐火箭上来,现在成了我的大老板。” 他这话里没有嫉妒,只有感慨。 在华兴,这种事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郑非许多年前就敢破格提拔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做副总裁。 如今陈默的崛起虽然速度惊人,但在华兴“以奋斗者为本、以贡献定回报”的文化里,倒也说得通。 “陈总的故事,我在海外都听过不少。”祁长虹说。 “三年时间替换掉OraCle的ERP和数据库的渡河项目太硬了,这可是动辄影响千亿营收的大手术。 更别说还暗戳戳把EDA工具链能做到100%全流程覆盖,把卡脖子的技术硬生生啃下来。 还有车BG那边,启界品牌的车型发一款爆单一款...... 网上都把华兴智驾吹上天了......” 第1317章 前车之鉴 “所以你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周立峰正色道。 “数字技术BU成立才一年多,陈总就敢在年终会上宣布要成立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还要用‘军团模式’去跑。 这是多大的信任,也是多大的压力。” 祁长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立峰,你说实话,之前那位......到底是怎么被陈总踢走的? 我在海外听到的都是碎片信息,只知道一个产品线总裁上任四个月就被撤了,这在华兴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周立峰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眼神变得深邃。 ...... “这事儿,说来话长。”周立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虽然会客厅隔音很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我先问你,你理解陈总说的‘军团模式’是什么吗?” 祁长虹沉吟道: “我在海外专程看了你们数字技术BU的年终会的纪要。 大致理解是,打破部门墙,组建一个集研发、营销、销售、服务、供应链于一体的高度集成团队,像特种部队一样垂直打通一个细分行业。 负责人有极大自主权,但也对结果负全责。” “理解得对,但不够深。”周立峰摇头,“陈总想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跨部门项目组,而是一个真正的‘创业型组织’。”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你知道之前那位刘总是怎么栽的吗?他犯了三个致命错误。” 祁长虹凝神静听。 “第一,他还在用传统产品线的思维做事。”周立峰说,“上任之后,第一件事是搭建组织架构,划分部门,搞岗位职责说明书。开了两个星期的会,整出来一张漂亮的架构图,报到陈总那里。陈总当时就问了一句:‘你的第一个客户在哪里?’” 祁长虹皱眉:“这确实......” “第二,他不敢要权。”周立峰继续说: “陈总在EMT会上明确说了,军团负责人要有‘战场司令官’的决断权。 包括且不限于预算审批、人员调配、技术路线选择。 可这位刘总呢? 每次遇到点决策,就发邮件抄送一圈领导,要么就跑到我和建明总这里来请示。 美其名曰尊重流程,实际上是怕担责任。” “听说陈总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祁长虹轻声问道。 “没错。”周立峰点头。 “所以陈总第一次警告他,是在三月份的月度经营分析会上。 陈总当着所有EMT成员的面说:‘我给你自主权,是让你去打仗的,不是让你来请示的。 如果什么都要我决定,那我要你这个司令官干什么?’ 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祁长虹能想象那个场景。 一个产品线总裁,在BU最高决策会议上被大老板当众敲打,那种压力可想而知。 “第三次呢?”他问。 周立峰表情复杂: “第三次,是他坚持要做一个‘完美’的产品规划。 花了两个月时间,搞了一个五百页的PPT,把数据中心能源的所有技术路线、市场分析、竞品对标做得漂漂亮亮。 四月份他给陈总汇报,讲了整整三个小时。” “然后呢?” “陈总听完,只问了三个问题。”周立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按照这个规划,你什么时候能签下第一个合同? 第二,你的团队现在有多少人见过真实的客户? 第三,如果现在给你五千万预算,你明天最想花在哪里?” 祁长虹屏住呼吸。 “刘总一个都答不上来。”周立峰摇头,“他还在那儿扯什么‘战略布局’‘长期投入’。陈总当场就发火了。” 周立峰回忆起那个场景,至今仍觉心惊。 陈默平时待人接物总是平和沉稳,但那天是真的震怒。 他直接打断了刘总的辩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骤降。 “刘志远,我成立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不是让你来做学术研究的。”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客户不会等你把PPT做漂亮了再买你的东西。 竞争对手不会等你规划完美了再抢你的市场。 我要的是一支能冲锋陷阵的部队,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参谋部。” “我给你四个月时间,你交给我一张架构图、一堆流程、一份五百页的规划。 我要的东西呢?客户在哪里?订单在哪里? 团队的战斗状态在哪里?” 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五月底之前,我要看到你签下第一个合同。 不管金额大小,不管客户是谁,我要看到你的团队能打仗的证据。 如果做不到,你自己写离职报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志远脸色惨白,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结果呢?”祁长虹问,虽然已经猜到结局。 “结果就是五月底,他确实拿了一个合同回来。”周立峰苦笑: “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集团内部一个数据中心改造的试点项目,金额八百万。 而且这个项目,还是他托关系找到集团行政部,硬塞进去的。” 祁长虹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陈总看到合同,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让林雨晴通知HR,启动刘志远的离职流程。” 周立峰说,“从第二次EMT会议到离职,只用了三天。一个二级正的高管,四个月时间,就这么没了。” 他看向祁长虹,眼神凝重: “长虹,你现在知道这个位置为什么空了一个月了吧? 一方面是暂时没人敢去争取,另一方面是陈总需要一个真正懂他意图、敢打敢拼的人。 我推荐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的性格。 但你要想清楚,接下这个位置,就是接下了一份军令状。 做成了,你在华兴的前途不可限量;做砸了......刘志远就是前车之鉴。” 祁长虹沉默了很久。 矿泉水瓶在他手中被捏得微微变形,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十六年的职业生涯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从长安代表处的产品经理,到中东地区的解决方案总监,再到欧洲区副总裁,他打过最硬的仗,啃过最难的骨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领导。 但陈默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也不是那种只盯着KPI、不管过程的领导。 陈默要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结果导向”,要的是打破常规的“创业者精神”,要的是在成熟大公司体系里生生撕开一条血路的“野蛮生长”。 这很难。 但祁长虹感觉到,自己血液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被点燃。 第1318章 闲聊? “立峰,”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你觉得陈总会问我什么问题?” 周立峰看着他,知道老朋友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第一个问题,肯定是问你对‘军团模式’的理解。”周立峰缓缓开口。 “你不能只复述概念,要说出你自己的思考。 比如,你会怎么组建团队? 怎么打破部门墙? 怎么平衡短期目标和长期规划?” 祁长虹点头,大脑飞速运转。 “第二个问题,可能会问你对数据中心能源市场的判断。” 周立峰继续: “这个市场很复杂,有UPS、温控、配电、管理软件...... 你要想清楚,华兴的切入点在哪里?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凭什么客户要选我们而不是艾默生、维谛这些老牌玩家?” “第三个问题......”周立峰顿了顿,“可能会问你怎么拿下第一个真正的客户。记住,是真正的客户,不是内部试点。陈总要看到你从零到一撕开口子的能力。” 祁长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白了。”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9点55分,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林雨晴推门进来:“立峰总,祁总,陈总的会议结束了,现在请二位过去。” ...... 陈默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占据了整个楼层最好的位置。 门是深色实木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电子门禁读卡器。 林雨晴刷卡开门,侧身让两人先进。 办公室很大,约有一百平米,但布置得异常简洁。 一张两米长的深色实木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类技术专著、行业报告和公司文件。 书架一角,摆着一张镶在相框里的照片。 是2014年陈默刚升四级部门经理时,团队在凤凰山拍的合影。 办公桌对面是一组会客沙发,同样是深灰色,中间一张茶几。 另一侧是落地窗,窗外是华兴总部园区的全景。 陈默正低头在敲着键盘,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到声音,他便抬起头来。 “陈总。”周立峰率先开口,语气恭敬但不谄媚。 祁长虹跟在后面,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陈总,您好。” 陈默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POlO衫,下身也是黑色的休闲西裤。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正式会议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务实和干练。 但祁长虹仍然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气场依然存在。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对方没有刻意摆架子,也没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只是很平常地站在那里,眼神平和。 可就是这样,反而让祁长虹更紧张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平和背后,是对业务本质的洞察力,也是对某个人能力的精准判断力,更是能决定一个产品线乃至整个业务方向生杀予夺的权力。 “立峰,长虹,坐。”陈默起身走向沙发区,自己先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两人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 动作随意,像是老朋友见面。 周立峰很自然地坐下,祁长虹却下意识地等陈默先落座,然后才坐下去,依然是只坐了沙发的前半部分。 林雨晴轻声问:“陈总,需要喝点什么吗?” “给我泡杯茶吧。”陈默说,然后看向周立峰和祁长虹,“你们呢?” “我喝水就行。”周立峰说。 “我也一样。”祁长虹连忙说。 林雨晴点头,先给陈默泡了杯茶。 很快,一杯简单的绿茶便被端了上来,茶叶在玻璃杯中舒展,茶汤清亮。 然后她又给周立峰和祁长虹各拿了一瓶矿泉水。 做完这些,林雨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关门声很轻,但在祁长虹听来,却像是某种开始的信号。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空气很安静,几乎可以说是针落可闻。 陈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先开口: “立峰,你邮件里说长虹是你老同事,在海外市场做了很多年?” “是的陈总。”周立峰接话。 “我和长虹2005年就认识,那时候他还在西安代表处做产品经理,我在兰州做客户经理。 后来他调去海外,在中东、欧洲都待过,做过解决方案总监,也做过地区部副总裁。 去年刚调回企业BG总部,负责能源行业的拓展。” 他介绍得很简洁,但每句话都在点出祁长虹的关键履历。 陈默听着,目光转向祁长虹:“长虹在海外待了多少年?” “八年。”祁长虹回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2012年去的迪拜,2015年调去德国,2019年调去法国,去年十月回来的。” “八年,不短了。”陈默喝了口茶,“海外市场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但祁长虹知道不能随意回答。 他想了想,说: “前几年感觉是去‘学习’,看国外怎么做,怎么服务客户,怎么搭建生态。 后来慢慢觉得,我们华兴在很多方面已经不比他们差了,甚至在响应速度、定制化能力上更有优势。 但最近两年,感受到明显的逆风。 不是我们产品不行,是地缘政治的影响越来越大。” 陈默点点头:“比如呢?” “比如在欧洲,我们一个数据中心的解决方案,技术指标、价格、服务都很有竞争力,客户也认可。 但一到决策层面,就会冒出各种‘安全审查’‘供应链风险’的顾虑。” 祁长虹说,“有些是明面的,有些是暗地里的压力。最后往往输得不明不白。” “那你怎么应对?”陈默问。 “分情况。”祁长虹说: “如果是纯政治因素,我们确实无能为力,只能保持接触,等待时机。 但更多时候,其实是客户对我们的技术实力和长期服务能力还有疑虑。 这时候就要靠硬功夫 —— 做更深入的POC(概念验证),提供更详尽的合规材料,甚至邀请客户来中国看我们的研发中心和样板点。 一点一点建立信任。” 陈默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又问:“你觉得华兴在海外做tO B业务,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祁长虹这次回答得更快: “第一,全栈能力。 我们能提供从硬件到软件到服务的端到端解决方案,这是很多欧美厂商做不到的。 第二,快速响应。 我们一个定制化需求,研发团队可以24小时接力开发,国外厂商可能要排期几个月。 第三,成本控制。 这不是单纯的低价,而是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通过技术创新和供应链优化实现的成本优势。” 第1319章 收买人心 “那最大的劣势呢?” “品牌认知。”祁长虹直言不讳: “在很多高端市场,客户还是觉得华兴是‘通信设备商’或者‘手机厂商’,对企业级软件和解决方案的认知不足。 还有就是生态,我们在海外合作伙伴的数量和质量,和思科、IBM这些老牌玩家还有差距。” 陈默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问话到这里,都还是相对温和的铺垫。 但祁长虹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陈默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长虹,立峰推荐你来负责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我想先听听,你对这个业务的理解。” 来了。 祁长虹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答得好坏,直接决定今天的成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吟了一会儿,明显是在整理思路。 周立峰坐在旁边,看似平静,但祁长虹能感觉到老友的紧张。 对方把宝押在他身上,今天的结果,也可能关系到周立峰在陈默心中的分量。 就在这时,周立峰身体微微前倾,面向陈默,语气恭敬而诚恳: “陈总,长虹的履历和能力我稍后再向您详细汇报。 要不......我先出去等一会儿? 您和长虹单独聊,可能更深入一些。” 这话说得非常漂亮。 表明了自己作为推荐人懂得避嫌,又显示了对领导决策权的绝对尊重。 周立峰很有分寸感,也非常符合职场规则,属于是资深高管的高情商体现。 然而,陈默的反应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他摆了摆手,做了一个非常随意的“挥手”手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立峰总,你就坐那儿别动。”陈默的语气很自然。 “你是数字技术BU的副总裁,分管销服体系。 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虽说是军团式的运作和探索。 但未来的市场拓展、客户关系、销售打法和交付服务,哪一样离得开你的支持和把关? 你不在场听听,后续怎么配合?” 陈默没有说“我相信你的推荐”或者“你不用避嫌”这类客套话,而是直接从工作需要和周立峰的职责出发,把“留下”这件事变成了理所当然、为了工作高效推进的必要安排。 好家伙。 还得是陈默啊,瞬间将周立峰从一个需要“避嫌”的推荐人,抬升到了不可或缺的业务伙伴和决策参与者的高度。 周立峰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兴奋和感激。 他不再坚持,身体稳稳坐回沙发,点头道:“陈总说的是,那我就在这儿学习。” 这个小插曲过后,陈默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祁长虹,但接下来的话,却是对两个人说的,进一步展现了其手腕。 “长虹,你尽管放开说。 立峰推荐你,是基于他对你能力和人品的了解,这是他对BU工作的负责。” 陈默先肯定了周立峰举荐行为的正当性,然后话锋平稳却力重千钧地补充道: “但最终用不用你,用到什么位置,承担多大责任,是我作为BU总裁基于今天和未来的判断需要做出的决定。 这个决定的后果,无论是好是坏,首要责任在我。 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立峰也不需要有压力。 我们今天,就是纯粹地讨论业务、讨论人岗匹配。 明白吗?” 这番话,堪称收买人心的教科书级示范。 首先,陈默先清晰划定了责任边界: 周立峰有“推荐责任”,但陈默自己更要承担“任用的首要责任”。 这彻底卸下了周立峰心中最大的包袱:万一祁长虹不行,或者将来出了问题,他作为推荐人会不会被牵连? 陈默明确告诉他:不会,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其次,“纯粹地讨论业务”这个定调,瞬间拔高了会面的格局,驱散了所有可能的人情顾虑和办公室政治阴影。 这让祁长虹可以心无旁骛地展示真才实学,也让周立峰可以放下包袱,真正从业务角度去观察和思考。 最后,一句“立峰也不需要有压力”,看似轻描淡写,却如同暖流,直接熨帖了周立峰的内心。 这不仅仅是领导对下属的体谅,更是一种高度的信任和托付:我相信你的判断,也愿意为你判断的可能风险兜底。 周立峰没有说话,只是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坐姿明显更加放松和专注,真正进入了“业务伙伴”的状态。 他看向祁长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鼓励和期待。 祁长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陈默的敬畏更深了一层,但同时也涌起一股更强烈的冲动。 领导如此光明磊落,担当如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竭尽全力? “陈总,我明白了。”祁长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有力,“那我就从三个层面,谈谈我对数据中心能源业务的理解。” “第一,市场层面。这不是一个新市场,UPS、精密空调、配电、动环监控...... 每个细分领域都有成熟的玩家。 艾默生、维谛、施耐德、西门子,这些巨头已经深耕几十年。 如果我们用传统思路去竞争,很难撕开口子。” 陈默点头,示意他继续。 “所以第二,要找到华兴的独特切入点。” 祁长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认为我们的机会不在单点产品,而在‘系统级创新’。 未来的数据中心,正在从‘机房’向‘智能能源综合体’演变。 它不再只是IT设备的容器,而是一个集计算、存储、网络、能源、制冷于一体的复杂系统。” 他顿了顿,看到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中稍定。 “华兴的优势在于,我们既懂IT,又懂CT(通信技术),现在还要懂OT(运营技术)。 我们能从芯片、服务器、网络设备,一直做到温控、供电、管理软件。 这是任何单一厂商都不具备的全栈能力。” “具体怎么落地?”陈默问。 “从两个维度。” 祁长虹说: “横向,做融合架构。 把供电、制冷、监控、管理软件深度集成,提供一个预集成、预调优的一体化解决方案。 客户买到的不是一堆需要自己组装的零件,而是一个开箱即用、能效最优的‘能源模块’。” “纵向,做智能调度。”他继续说: “利用AI算法,根据IT负载、室外温湿度、电价波动,实时优化整个数据中心的能耗。 比如在电价低的时段给电池充电,在IT负载低的时候降低制冷功率。 这些算法能力,是传统能源厂商的短板,却是我们的长板。” 第1320章 考校1 陈默若有所思:“那你认为,我们的第一个突破口应该在哪里?” 祁长虹这次回答得更果断: “我认为应该从‘东数西算’的节点数据中心切入。 这类项目有三个特点: 第一,规模大,一个项目可能就是几十亿的投资; 第二,政策导向强,国家对能效有硬性要求; 第三,决策链条相对清晰,不像企业客户那么分散。” “具体目标呢?” “比如贵州、内蒙古、甘肃这些‘西算’节点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祁长虹说,“这些项目正在规划或招标阶段。我们如果能在这些标杆项目上突破,就能快速建立品牌和案例,然后向企业市场复制。” 陈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换了个角度:“如果让你负责,你打算怎么组建团队?” 祁长虹知道,这是在问对“军团模式”的理解。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陈总,我认为‘军团’的核心不是简单的跨部门协作,而是要打造一个‘全功能、快响应、强授权’的创业型组织。” “具体说说。” “第一,团队构成要打破现有部门的边界。”祁长虹回答道: “我不想要一个‘借调’来的团队,今天这个人还在我这,明天原部门领导一叫就回去了。 我要的是真正归属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的人,他们的绩效、晋升、奖金都由我来决定。 只有这样,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周立峰在旁边听得心中一动。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点“要权”的意思,但恰恰符合陈默对军团负责人的期望。 “第二,组织架构要扁平。”祁长虹继续说: “我初步设想,下面只设三个核心单元:产品与解决方案部、市场营销与销售部、交付与服务部。 每个单元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中间不超过两层。 决策链条必须短,否则就失去了‘军团’的速度优势。” “第三呢?”陈默问。 “第三,授权要实。”祁长虹看着陈默,眼神坚定。 “陈总,如果您让我负责,我需要明确的授权边界。 比如,多少钱以内的合同我可以直接签? 什么级别的人员调动我可以决定? 技术路线的选择,我能有多大的自主空间? 这些权限明确了,我才能放开手脚打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立峰有点紧张,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但陈默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好像很轻的点了点头。 “如果我都给你呢?”陈默突然问: “一亿以内的合同你可以直接批,三级部门部长以下的人你可以调,技术路线你自己定,只要不超出预算框架。你敢接吗?” 祁长虹感觉心脏猛地一跳。 这么大的授权,在数字技术BU里实属罕见。 但相应的,责任也大到吓人。 他几乎没有犹豫:“敢。” “为什么?”陈默追问。 “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到。”祁长虹回答道。 “陈总,我来之前做了功课。 数据中心能源市场,全球规模超过三千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12%以上。 在国内,‘东数西算’、‘双碳目标’、‘新基建’三股力量叠加,未来五年会是爆发期。” “但机会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现在传统厂商还在用老思维做产品,互联网公司虽然在做数据中心,但他们的方案是自用为主,没有形成标准化的对外输出能力。 这就是我们的时间窗口——最多两年,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两年里站稳脚跟,等大家都反应过来,就晚了。” 他越说越进入状态,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亢奋: “所以我不需要四个月做规划,也不需要五百页的PPT。 如果您今天任命我,我明天就开始干。 第一周,我会把核心团队拉起来,不超过二十人,但个个都是能打仗的。 第二周,我会带队去见三个潜在客户,两个‘东数西算’的节点项目,一个互联网公司的自建数据中心。 一个月内,我要签下第一个合同。 当然,不是内部试点,是真正的商业合同。” “目标呢?”陈默问,“第一年。” 祁长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第一年,我的目标是拿下三个标杆项目,所有项目总合同金额不低于五亿。 同时,完成第一代一体化能源模块的产品定义和研发启动。 最重要的是,要在市场上打响‘华兴数据中心能源’的品牌,让客户知道,我们不是来卖UPS的,是来重新定义数据中心能源架构的。” 他说完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调出风口的微响持续着,桌上那杯绿茶的热气已经散尽。 周立峰屏住呼吸,等着陈默的反应。 ......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 这个姿势让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长虹,”陈默开口,声音依然平和,“你刚才说的,有三个地方我很认同。” 祁长虹精神一振:“陈总您说。” “第一,你看到了全栈能力的价值。”陈默说。 “很多人在谈数据中心时,还是在谈单点技术 —— 我的UPS效率高几个点,我的空调能效比好多少。 但真正的竞争,已经上升到系统级。谁能把IT、CT、OT融合得更好,谁能提供端到端的能效最优解,谁就能赢。” 他顿了顿: “你从海外回来,见过全球最先进的数据中心,也跟艾默生、维谛这些老玩家交过手。 你知道他们的强项在哪里,短板在哪里。 这是你的优势。” 祁长虹点头,陈老板这个级别的肯定,比任何赞美都有分量。 “第二,你理解了‘军团’的本质。”陈默继续说。 “刘志远失败,就是败在没理解这一点。 他还在用传统产品线的思维做事。 先搭架构,再定流程,然后慢慢推进。 但市场不等人,客户不等人。”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像创业公司一样敏捷,又能调用华兴平台资源的小型组织。 你要权,我给你。 但给了权,你就要对结果负责。 一亿的合同授权不是福利,更是责任。 你签的每一个合同,都要经得起审计,经得起客户检验,经得起时间考验。” “我明白。”祁长虹郑重地说。 “第三,你有紧迫感。”陈默说道: “两年窗口期,这个判断我认同。 现在‘东数西算’刚启动,各地都在规划,标准还没完全固化。 如果我们能在这个阶段深度参与,甚至影响标准的制定,就能建立起长期的竞争优势。” 他看着祁长虹: “但光有紧迫感还不够,要有落地的路径。 你说一个月内签下第一个合同,打算怎么做?” 第1321章 考校2 祁长虹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陈总,我回来这两个月,虽然没有正式接触数据中心能源的业务,但一直在关注市场动态。我已经锁定了三个潜在机会。” “哦?”陈默挑眉。 “第一个,贵安新区的‘华数西部数据中心’项目。” 祁长虹说: “这是‘东数西算’在贵州的标杆项目,规划机柜五万个,总投资一百二十亿。 现在正在做一期招标,规模大约二十亿。 项目总包是中建,但能源子系统会单独招标。” “你认识人?”陈默问。 “我在德国时的客户,西门子能源的一位副总裁,现在调回中国,负责西门子在华的数据中心业务。” 祁长虹说,“他和我私交不错,愿意帮我引荐这个项目的设计院和业主方。当然,前提是我们的方案真的有竞争力。” 陈默点头:“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四十大盗在张北的第五数据中心。 这个项目已经建到三期了,但他们对自己的能源效率不满意,正在寻找下一代解决方案。 四十大盗的技术团队我接触过,他们对技术创新很开放,如果我们能拿出颠覆性的方案,他们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祁长虹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 “第三个是鹏城本地的一个金融数据中心。 鹏城农商行要新建一个同城双活数据中心,对能效和可靠性要求极高。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在西安时的老客户,当年我帮他做过银行核心系统的容灾方案,他很信任我。” 他说完,补充道: “这三个项目,分别代表三种不同类型的客户: 政府主导的‘新基建’项目、互联网巨头、传统金融企业。 如果能都拿下来,我们就能建立起完整的案例库。 如果只能拿下一个,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陈默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今天见面以来,陈默第一次露出笑容。 “立峰,”陈默转头看向周立峰,“你推荐的人不错。” 周立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也笑了: “陈总,长虹的能力我是了解的。 他在海外打过最难的仗,啃过最硬的骨头。 只要给他足够的空间,他一定能成事。” “那也得有平台。”陈默摆摆手,重新看向祁长虹,“长虹,如果我现在任命你为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总裁,二级正,直接向我汇报。你需要什么支持?” 祁长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陈总,我需要三样东西。” “说。” “第一,人。我不要多,但要精。 我希望从咱们数字技术BU里面挑选一批真正懂技术、懂市场、敢拼的人。 而且这批人不限于能源产品线。” 说完他狗狗祟祟的看了陈默一眼,发现对方不置可否,于是继续说道: “名单我已经初步拟好了,大概三十人左右。 希望您能支持。” “名单给林雨晴,我会批。”陈默说得很干脆。 祁长虹看陈默很爽快,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快刀斩乱麻地继续说道: “第二,钱。启动阶段,我需要一笔专项预算,用于产品研发、市场拓展和客户POC。 初步测算,第一年需要五亿。” “预算会上EMT会讨论,我会支持。”陈默脸上没有表情,但说出来的话要求却不低: “但你要记住,这钱不是白给的。 我要看到每一分钱的回报。 要么是技术突破,要么是市场订单,要么是客户认可。” “明白。”祁长虹点头。 “第三,是政策支持。 数据中心能源业务会涉及到很多跨BG的协调,比如和数字能源产品线在电力电子技术上的协作,和2012实验室在AI算法上的合作,和IT产品线在管理软件上的集成...... 希望您能在集团层面帮忙协调。” 陈默这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才开口: “这样,我让林雨晴安排一个专题会议,把相关BG和产品线的负责人请过来,你来讲你的规划和需求。 我主持,帮你把协作机制建立起来。” 祁长虹心中一震。 这支持力度,远超他的预期。 陈默亲自主持会议帮他协调资源,这意味着一开始就能扫清很多障碍。 “谢谢陈总!”他由衷地说。 “别急着谢。”陈默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长虹,我刚才说了,给了权就要担责。 今天是6月15日,我给你半年时间,到今年年底,我要看到三样东西。” 祁长虹坐直身体:“您说。” “第一,至少签下一个标杆项目,合同金额不低于一亿。” 陈默竖起三根手指。 “第二,完成第一代一体化能源模块的产品定义和原型开发。 第三,建立起一个不少于五十人的核心团队,并且要让我看到团队的战斗状态。” 他看着祁长虹:“能做到吗?” 祁长虹没有任何犹豫:“能。” “好。”陈默点头,“那今天就到这里。具体的任命流程,林雨晴会跟进。你这几天先把工作交接一下,下周正式到岗。” 他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周立峰和祁长虹也连忙站起来。 “陈总,那我们先走了。”周立峰说。 “嗯。”陈默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下内线电话,“雨晴,送一下立峰总和长虹。” 办公室门开了,林雨晴走进来。 陈默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祁长虹:“长虹。” “陈总。”祁长虹转身。 “记住,”陈默看着他,眼神深邃: “我让你做数据中心能源,不是让你去跟艾默生、维谛抢存量市场。 是让你去创造一个新市场,一个用智能化、一体化、绿色化的新思路重新定义的数据中心能源市场。 你的竞争对手不是他们,是过去的思维定式。” 祁长虹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 离开陈默办公室,走过那条安静的走廊,直到进入电梯,祁长虹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周立峰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下行。 他看着祁长虹,笑了:“怎么样,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手心冒汗了吧?” 第1322章 庆祝和开工 祁长虹苦笑: “立峰,说实话,我刚才有好几次差点接不住陈总的问题。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简明扼要,完全没有废话。” “这就是陈总的风格。”周立峰笑着回应: “他不喜欢绕圈子,也不喜欢听漂亮话。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思考,是能落地的方案,是敢担责任的态度。 你今天表现很好。”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走出来。 六月的鹏城,室外热浪扑面而来,但祁长虹却感觉一阵清爽。 “走,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周立峰说,“庆祝一下。” 两人来到园区里的瑞子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立峰点了两杯冰美式。 “长虹,说实话,我刚才替你捏把汗。”周立峰喝了口咖啡,凉意贯穿了整个身体,“尤其刚刚是你直接要权要钱的时候,不过陈总就吃这一套。” 祁长虹回想刚才的场景,也觉得自己有些大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陈默面前,那些个弯弯绕绕好像都失效了。 只能说实话,只能说真想法,否则好像一眼就会被看穿。 “立峰,谢谢你。”祁长虹真诚地说,“没有你推荐,我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虽然是我给推荐的,但路得你自己走。”周立峰摆摆手。 “陈总给了你这么大的支持,也给了你很大的压力。 半年时间,一亿的合同,还要把产品和团队都建起来...... 这不容易。” “我知道。”祁长虹也狠狠灌了一口冰咖啡。 “但我喜欢这种挑战。 在海外待了八年,有时候觉得华兴太大了,流程太多了,做事束手束脚。 现在好了,陈总给了我一个‘创业特区’,我要是不干出点样子来,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周立峰笑了:“有这个心气就行。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三个项目,真有把握?” “贵安那个,六成把握。 阿狸那个,四成。 鹏城农商行那个,七成。 加起来,至少拿下一个应该问题不大。 关键是方案,我们不能拿传统的东西去跟人家竞争,必须拿出真正有颠覆性的东西。” 祁长虹对于有可能成单的销售线索是如数家珍。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周立峰说,“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销服体系这边,我会全力支持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咖啡喝完,周立峰看了看时间: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先走了。 你这几天抓紧交接,下周就要上战场了。” “好。”祁长虹起身。 周立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长虹,记住陈总最后那句话。 你的竞争对手不是艾默生、维谛,是过去的思维定式。 这很重要。” 祁长虹重重点头。 目送周立峰离开,祁长虹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咖啡厅里,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哪些人可以拉过来一起干,哪些技术是必须突破的,哪些客户关系需要马上跟进...... 大脑飞速运转,心跳依然很快,但这次却不再是紧张,而是兴奋。 十六年职业生涯,他打过很多仗,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感觉一场真正的大战就在眼前。 而他是先锋。 一周后,华兴内部W1系统上发布了一则人事任命通知: 【经研究决定,任命祁长虹(工号:00033517)为数字技术BU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总裁,职级调整为21B,向BU总裁陈默汇报。原在企业BG的相关职务自然免去。】 这则通知在数字技术BU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毕竟,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总裁的位置已经空了整整一个月,期间各种传闻满天飞。 现在突然任命一个从企业BG调过来的人,而且还是陈默直管,显然意味着这个业务要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任命通知后面还有一个附件:《关于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军团模式)运作机制的说明》。 这份文件详细定义了“军团模式”的权责边界: 负责人对产品线的业务结果负全责,享有充分的经营自主权; 可跨BG调动人员,但需遵循相关流程; 预算内开支自主审批,但需接受定期审计; 技术路线自主决策,但重大方向变更需报BU EMT备案; ...... 这些条款,在华兴内部几乎是破天荒的。 很多人都意识到,陈默这是在用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做一个大胆的管理实验。 如果成功了,可能会改变华兴整个tO B业务的运作模式; 如果失败了......那祁长虹就会成为第二个刘志远。 但祁长虹没时间关心这些议论。 任命发布的第二天,他就带着一份三十七人的名单找到了林雨晴。 三天后,这些人陆续到岗,其中甚至还包括从企业BG调来的五个销售专家和从2012实验室调来的三个AI算法专家,还有从外部招聘的几个数据中心行业老兵。 团队组建的速度快得惊人。 第四天,祁长虹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他直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倒计时日历:今天是6月25日,距离年底还有189天。 “189天,我们要干三件事。”祁长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会议室里。 “第一,签下一个亿级合同; 第二,做出第一代产品原型; 第三,让团队能打仗。 从现在开始,我们按周排计划,按天抓落实。” 他环视在场的三十七个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也有人觉得这是个大坑。 我不跟你们讲情怀,也不画大饼。 我只说两点。” “第一,陈总给了我们最大的授权,也给了我们最大的压力。 做成了,每个人都是功臣,我保证你们的回报不会低于任何产品线。 做砸了,我先滚蛋,你们各回各家。” “第二,我们这个团队,不搞论资排辈,不搞形式主义。 谁能解决问题,谁就上。谁有想法,谁就说。谁觉得我错了,可以直接指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有人想退出的,可以离开。门在那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动。 “好。”祁长虹点头,“那咱们就开始。第一个议题:贵安项目怎么打?” ...... 第1323章 赵宏明的新职务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从市场分析到技术方案,从客户关系到竞争策略,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 有人争执,有人质疑,但最终都形成了明确的行动计划。 散会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但没有人抱怨。 相反,很多人眼睛里都闪着光。 祁长虹回到临时办公室,关上门,才真正感到疲惫。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陈默,抄送周立峰、赵坤、徐建明。 邮件标题很简单:《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第一周工作汇报》。 内容也很简洁,只有三部分:团队组建情况、项目跟进进展、下周工作计划。 没有修饰,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写完邮件,点击发送。 祁长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鹏城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远处华兴总部的几栋大楼依然亮着很多灯。 他知道,此刻陈默可能还在办公室,可能正在看他的邮件,也可能在思考数字技术BU更远的未来。 而他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全新的征途。 前路未知,挑战重重。 但他不害怕,因为这个舞台正是他一直想要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微信:“还没下班?记得吃饭。” 祁长虹笑了笑,回复:“马上回。接下来会很忙,你和孩子多担待。” 妻子很快回复:“放心干你的,家里有我。” 看着这句话,祁长虹心里一暖。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有几个团队的人在讨论技术方案,看到他出来,都打招呼:“长虹总。” “早点回去休息。”祁长虹说,“明天还要打仗。” “明白!” 走出大楼,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 ...... 转眼进入七月,鹏城的天空蓝得发烫。 华兴数字技术BU所在的大楼里,空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卖力的工作着。 赵宏明坐在新办公室的大班台后,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四个月。 从他接到陈默那通电话,离开熟悉的集团IT来到数字技术BU这边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赵总,这是本周要过会的MES产品线V1.0版本发布评审材料。” 秘书小毛抱着厚厚一沓打印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桌边,“技术部那边催了两遍了,说再不定稿,下周的发布窗口就要错过。” 赵宏明“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目光锁定在报表中的某一行数据上。 那是一行关于“物料齐套率预测模块”的测试数据。 准确率87.3%,距离产品路标中承诺的90%及格线还差2.7个百分点。 “告诉他们,准确率不到90%,这个模块不能发布。” 他的声音很硬,“去跟刘起斌说,让他亲自带队复盘,三天内我要看到问题根因分析和改进方案。” 小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的赵总,我这就去传达。” 她转身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对了赵总,下午三点半,BU层面的月度经营分析会,赵坤总秘书刚才提醒,请您务必准时参加。” “知道了。”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赵宏明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窗外的阳光刺眼,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白亮的光斑。 四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陈默的电话打到了他集团IT的办公室。 “宏明,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是数字技术BU,MES产品线缺个掌舵人。”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个硬骨头,但我认为你能啃下来。” 赵宏明当时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MES —— 制造执行系统。 这在华兴内部,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说它重要,确实非常重要,它是连接ERP计划层和车间控制层的桥梁,是制造业数字化的“腰”。 说它不重要,也确实一直不受重视。 在“渡河”项目的光环下,在EDA突破的欢呼中,在PLM艰难转型的讨论里,MES像个透明人,存在感稀薄,只是用于内部使用。 而他要去的,是一个刚刚成立、从零开始的产品线。 没有成熟的团队,没有现成的产品,没有拿得出手的客户案例。 有的,只是陈默在年终战略会上画下的那张“制造业数字化完整闭环”的蓝图,以及BU内部资源争夺战中注定激烈的厮杀。 “陈总,我......怕做不好。”赵宏明罕见地说了句软话。 他在集团IT干了十几年,从工程师干到三级部门部长,管过项目,带过团队,解决过无数系统故障。 但独立执掌一个产品线,从技术、产品、市场到交付全链条负责,这还是第一次。 “怕就对了。” 陈默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怕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骗子。我要的是既知道怕,还敢往前冲的人。” 顿了顿,陈默又说:“宏明,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赵宏明沉默,听筒里再次传来声音: “因为你够‘钝’。不是笨,是钝感力。 不管外面怎么吵,怎么闹,你眼里只有手里那摊事。 MES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钝’。 别管别人说什么,别管资源多难抢,把产品做出来,把项目跑通,用结果说话。” “好。”赵宏明只回了一个字。 四个月过去,赵宏明对“钝”这个字的理解,深刻了不止一层。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赵宏明提前五分钟走进三层的战略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还空着,那是陈默的位置。 两侧依次是BU的几位副总裁:CTO冯亦如,分管产品线的赵坤,分管销服的周立峰以及分管平台与支撑的徐建明。 再往下,是各产品线总裁:ERP的李峰,高斯数据库的苏琳,EDA的钟耀祖,PLM的薛超凡,以及他,MES的赵宏明和一个月前才入职负责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的葛长虹。 第1324章 月度经营会 赵宏明找到自己铭牌的位置,在长桌中段靠后的地方坐下。 这个座位次序很微妙。 在他前面,是四大成熟产品线的总裁; 在他后面,是几个平台支撑部门的负责人。 新成立的MES产品线,在BU内部的生态位,一目了然。 “宏明总,来得挺早啊。” 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赵宏明转头,看见薛超凡端着茶杯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薛超凡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意。 但赵宏明知道,这位PLM产品线总裁,也算是数字技术BU里公认的“能人”之一。 技术出身,却极擅谋略,半年前空降PLM,硬是在一片质疑声中稳住了阵脚,还推动了V1.5产品化转型。 “薛总。”赵宏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样,这四个月,还适应吗?”薛超凡抿了口茶,语气像是随口闲聊,“我听说你们V1.0版本马上要发布了,压力不小吧?” “还好。”赵宏明回答得简短。 “还好就好。”薛超凡笑了笑,“不过宏明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宏明看向他。 “MES这个领域,水很深。”薛超凡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不像ERP、数据库,有明确的国外对标,有成熟的市场认知。 MES在国内,就是个‘万金油’。 谁都觉得自己需要,但谁都说不清到底需要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赵宏明: “你们现在做的V1.0,定位是‘通用型MES平台’。 这个思路没问题,但也要小心。 太通用,就容易变成‘四不像’。 客户要的是解决具体问题,不是一个大而全的平台。” 赵宏明沉默了几秒,开口: “谢谢薛总提醒。 我们在产品设计上,做了模块化封装。 通用的是底层平台,具体场景通过行业套件来解决。” “行业套件......”薛超凡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不过,宏明总,你知道现在BU内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MES吗?” 赵宏明没说话。 “ERP觉得你们抢了车间层的活儿,PLM觉得你们越界了,连生产运营部的老张,都觉得你们动了他们的蛋糕。”薛超凡声音压低了些,“产品线之间抢资源、抢项目、抢功劳,这都是常态。但你一个新来的,根基不稳,很容易被当成靶子。” “我做我的事。”赵宏明说。 薛超凡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钝有钝的好。” 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陈默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下身是休闲西裤,手里只拿了一个平板电脑,看上去不像来开经营分析会,倒像是来喝下午茶的。 但当他走进来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闲聊声瞬间消失。 “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陈默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老规矩,先看数字。” 主屏幕亮起,显示出BU六月份的整体经营数据仪表盘。 收入、利润、回款、毛利率、市场份额......一行行关键指标滚动着。 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然后在某个数据点上停留了几秒。 “立峰,六月份PLM的自主项目签约金额,环比下降15%,怎么回事?” 周立峰立刻接话: “陈总,主要是长安工业二期项目的谈判延期了。 客户那边对V1.5版本的某些新功能还有疑虑,我们在做最后的方案澄清和演示,预计下个月能签下来。” “只是延期?”陈默追问,“还是有竞争对手搅局?” “有竞争对手。”周立峰坦然承认,“西门子、达索都在跟,报价压得很低。但我们产品成熟度和本地化服务有优势,客户还是倾向我们的。” “价格战是下策。”陈默摇摇头。 “超凡,V1.5的产品演示,你亲自盯一下。 不要只讲功能,要讲价值。 用了我们的PLM,他们的研发周期能缩短多少,设计变更成本能降低多少,要用客户听得懂的话讲。” “明白。”薛超凡立刻应道。 会议继续进行。 各产品线总裁依次汇报六月份的经营情况、重点项目进展、面临的问题和下一步计划。 赵宏明是最后一个汇报的。 轮到他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变化。 有人低头翻看手里的材料,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看似专注地盯着屏幕,但眼神里的那份“旁观”感,藏不住。 “陈总,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MES产品线六月份的工作。” 赵宏明站起身,走到演讲台前。 他没有用花哨的PPT,只调出了一张简洁的数据看板。 “第一,产品研发进展。 V1.0版本已完成所有模块开发,进入集成测试阶段。 目前核心模块测试通过率92%,物料齐套率预测模块准确率87.3%,未达标,已要求技术部复盘,三天内提交改进方案。” “第二,市场拓展。 六月份,我们接触了12家潜在客户,完成初步需求调研8家。 其中,西风小马汽车的电驱工厂项目,已进入技术方案交流阶段; 宁德时代的电池产线数字化项目,客户表达了明确兴趣,正在准备投标材料。” “第三,团队建设。 目前MES产品线在编人员87人,其中研发包66人,产品17人,交付团队刚开始组建。 核心骨干到位率85%,关键岗位仍有缺口,特别是既懂制造工艺又懂软件架构的行业专家。” “第四,面临的主要问题。” 赵宏明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陈默。 陈默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似乎没在听,但赵宏明知道,他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问题一:资源挤占。 七月份,我们申请的云测试环境资源,有三次被其他产品线临时征用,导致集成测试中断,累计影响工期5天。” 他说这话时,语气格外平静。 但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微妙地碰撞了一下。 第1325章 赵宏明的困难 “问题二:协同困难。 在与PLM产品线对接‘设计工艺一体化’模块时,对方提供的接口文档版本滞后,且部分关键字段定义不一致,导致我们不得不重新调整数据模型,额外投入工作量约30人天。” 薛超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问题三:市场认知度低。 在客户交流中,大部分客户对‘华兴MES’缺乏基本认知,需要从零开始教育市场,销售周期被拉长。” 汇报结束。 赵宏明回到座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宏明身上。 “宏明刚才提的三个问题,谁有话说?” 没有人吭声。 “资源挤占,是谁征用的?”陈默问。 徐建明轻咳一声: “陈总,是我批的。 七月份EDA产品线有个紧急的仿真任务,需要大量计算资源,临时调用了MES的测试环境。 这事我跟宏明总打过招呼。” “打过招呼,就可以随便征用?”陈默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分量不轻,“测试环境是产品研发的命脉,你说征用就征用,耽误了发布进度,谁负责?” 徐建明脸色微变:“陈总,当时情况紧急,EDA那边......” “再紧急,也要按规矩来。”陈默打断他。 “建明,你是管平台与支撑的,更要懂得平衡。 EDA重要,新的MES产品线就不重要? 新业务就可以随便牺牲?” 他顿了顿,看向赵宏明: “宏明,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报到赵坤总或者我这里。 测试环境资源,我给你单独划一块,独立配额,任何人不经你同意不得调用。” “谢谢陈总。”赵宏明点头。 “第二个问题,接口文档版本滞后。”陈默看向薛超凡,“超凡,解释一下。” 薛超凡放下茶杯,神色坦然: “陈总,这事我知情。 PLM的V1.5版本正在紧张开发中,接口规范确实有调整。 我们跟MES团队同步过,可能中间沟通有遗漏。 会后我亲自跟进,确保三天内提供最新、最准确的接口文档。” “不是可能,是肯定有遗漏。”陈默看着他,“超凡,我知道PLM压力大,但内部协同,不能掉链子。MES和PLM的集成,是陈总在战略会上重点强调的‘数字化闭环’的关键一环。你们俩,” 他指了指薛超凡和赵宏明,“私下约个时间,坐下来好好对一对。技术细节对齐了,再谈合作。” “明白。”薛超凡和赵宏明同时应道。 “第三个问题,市场认知度低。”陈默身体往后靠了靠,姿态越发随意,“这不是MES一家的问题,是所有新业务都会面临的问题。立峰,” 他看向周立峰,“销服体系要动起来。下次客户交流会,可以把MES、PLM、ERP打包,讲‘华兴智能制造全栈解决方案’。单独卖MES难,但打包进整体方案里,价值就出来了。” “已经在规划了。”周立峰立刻说,“下个月在深圳有个高端制造峰会,我们计划邀请西风小马、宁德时代这些潜在客户,做一个全栈方案的专场宣讲。” “好。”陈默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赵宏明身上,“宏明,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赵宏明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有个更棘手的问题想说,关于MES产品线2021年下半年的预算。 按照BU年初的预算规划,MES产品线有专项启动资金。 但四个月过去,这笔钱的实际到位率只有60%。剩下的40%,被卡在财务部的审批流程里,理由是“新业务投入需谨慎,需看到阶段性成果后再放款”。 这话听起来合理,但赵宏明知道,背后没那么简单。 财务总监沈中毅是徐建明的人,而以徐建明为首代表的数字技术BU内部的“集团研发派”,对MES这种从集团IT体系里长出来的新业务,天然带着审视和保留。 如果现在在会上提出来,等于直接打沈中毅和徐建明的脸。 赵宏明不怕打脸,但他怕耽误事。 产品研发要钱,市场拓展要钱,团队激励要钱......钱不到位,一切都是空谈。 “暂时没有。”赵宏明最终摇了摇头。 陈默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行,那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各自的问题,各自领回去解决。散会。” 人群陆续起身。 赵宏明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陈默的声音:“宏明,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 只剩下陈默和赵宏明。 陈默从主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炙热的阳光。 “刚才第三个问题,你其实没说完。”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预算被卡了,对吧?” 赵宏明愣了一下:“陈总怎么知道?” “沈中毅上周来找过我,说MES的预算执行率太低,建议暂缓后续拨款。” 陈默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赵宏明,“他的理由很充分:你们四个月花了60%的钱,但V1.0版本还没发布,没有一个正式签约项目,投资回报周期看不到。” 赵宏明沉默。 “你为什么不反驳?”陈默问,“V1.0马上要发布了,西风小马和宁德时代的项目也在推进,这些都是阶段性成果。” “反驳没用。”赵宏明说,“财务部要看的是数字,是合同,是回款。这些我现在都没有。” “所以你就认了?” “不认。”赵宏明抬起头,“我在想办法。西风小马的项目,如果顺利,下个月能签意向协议。有那个协议,我可以再去跟财务部谈。” 陈默笑了。 “宏明啊,你还是老样子。”他走回会议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遇到问题,不想着走捷径,不想着找关系,就想着把事做成了,用结果去说话。” 赵宏明没接话。 “这没错,但在某些时候,效率太低。”陈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知道沈中毅为什么卡你预算吗?” 第1326章 派系和卡预算 “他说了,投资回报周期看不到。” “那是表面原因。”陈默摇摇头,“深层次的原因,是派系。” 赵宏明抬起头。 “数字技术BU成立快两年,内部隐隐有了三个圈子。”陈默说得直白。 “赵坤、冯亦如他们是我从集团IT带过来的,手里握着ERP、数据库这些成熟业务,是‘IT派’。 周立峰、王科海他们,是销服体系出身,管市场、打项目,是‘销服派’。 徐建明、沈中毅、薛超凡他们,是从集团研发体系调过来的,做技术、管平台,是‘研发派’。” 他顿了顿: “你,虽然也是从集团IT过来的,按理说该算‘IT派’。 但你从来都是不聚会、也不参加任何小团队活动,甚至和IT派的人都没什么私交。 所以,在有些人眼里,你不是‘自己人’。” 赵宏明皱眉:“我不站队。” “我知道你不站队。”陈默看着他。 “但你不站队,别人就会把你当成需要防备的变量。 MES这个产品线,做成了,是数字技术BU在制造业数字化领域的重要布局; 做不成,就是资源浪费。 徐建明他们卡你预算,既是在试探我的态度,也是在给新业务立规矩。 想拿钱,就得按他们的游戏规则来。” “什么规则?” “要么融入他们的圈子,要么拿出让他们无话可说的成绩。”陈默说,“前者,你做不到。后者,需要时间。” 赵宏明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四个月自己埋头苦干,以为只要把产品做好、把项目跑通,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现在看来,太天真了。 “陈总,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宏明,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喜欢你吗?” 赵宏明摇头。 “因为你身上有种非常专注的品质。”陈默缓缓开口道: “这种专注,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你在集团IT的时候,别人在争权夺利,你在调系统; 别人在搞关系,你在写代码。 到了MES,别人在算计资源,你在抠产品细节; 别人在观望风向,你在跑客户现场。” 他顿了顿: “这种专注,在很多聪明人看来是‘钝’,是‘不懂变通’。 但在我看来,这是最稀缺的品质。 尤其是在华兴这样的大公司里,诱惑太多,噪音太多,能沉下心来把一件事做透的人,太少了。” 赵宏明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所以,预算的事,你不用管了。”陈默站起身,“我会跟沈中毅打招呼,剩下的40%,三天内到位。”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他,“我让你来MES,不是来受气的,是来打仗的。打仗就要有粮草,粮草不到位,仗怎么打?” 他走到赵宏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宏明,我给你解决了钱的问题,接下来,你要给我解决事的问题。” 赵宏明抬头。 “西风小马的项目,必须拿下。”陈默的目光锐利起来。 “这不只是一个订单,这是MES产品线的‘立威之战’。 拿下了,所有人都会闭嘴; 拿不下,下次再有人卡你资源,我也不好说话了。” “明白。”赵宏明重重点头。 “还有,”陈默补充道: “别光埋头干活,也要抬头看路。 BU内部的派系之争,你不用参与,但要知道水有多深。 下次再遇到协同问题,别只在会上说,私下该找谁找谁,该吵就吵,该争就争。 你是我亲自点将过来的人,只要占理,就不用怕。” 赵宏明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 “行,去忙吧。”陈默挥挥手,“对了,周末有空的话,陪我去打场球。左老板约了我好几次了,估计他上次输了不服气。” 左梦安,华兴轮值董事长,陈默的好大哥兼球友,单挑陈默曾经刷出10:2的战绩。 后来在陈默修改规则不让一直背打以后,成绩才勉强来到了10:4。 再后来陈默学精了,直接换了个赛道还不算,还暗戳戳的练习了很多次。 篮球打不过你,我打高尔夫总行了吧? 陈老板这个邀请的分量,赵宏明懂。 “好。”他应道。 走出会议室时,赵宏明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又重了一些。 轻的是预算问题解决了。 重的是,西风小马的项目,成了不能输的战役。 回到办公室,赵宏明立刻把秘书小毛叫了进来。 “两件事。”他语速很快: “第一,通知技术部,物料齐套率预测模块的复盘会,改到今天晚上八点,我亲自参加。 第二,约西风小马项目组的王总,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再去一趟他们工厂,做最后一次技术方案澄清。” “晚上八点......”小毛犹豫,“赵总,您已经连续加班三周了,要不要......” “按我说的做。”赵宏明打断她。 小毛只好点头:“好的,我马上安排。” 她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赵总,刚才您开会的时候,薛超凡总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想约您明天下午喝个咖啡,聊聊接口文档的事。” 赵宏明愣了一下。 刚才会上,陈默才让他们私下约时间对齐。 这会还没散,薛超凡的电话就来了。 这效率,这姿态,意味深长。 “告诉他,明天下午三点,G3一楼的瑞子咖啡。”赵宏明说。 “好。” 小毛离开后,赵宏明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西风小马项目的技术方案。 这份方案,他们已经改了七版。 客户的需求很明确:要一套能覆盖电驱工厂全生产流程的MES系统,实现从物料入库、生产排程、工序执行、质量检验到成品出库的全流程数字化管理。 难点在于,西风小马的产线是混线生产。 即一条线上,同时生产多款不同型号的电驱,换型频繁,工艺复杂。 这对MES的柔性调度能力和实时响应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赵宏明盯着屏幕上的系统架构图,脑子里飞速运转。 第1327章 铺路王再现 物料齐套率预测模块的准确率必须提升到90%以上,否则生产排程的可靠性会大打折扣。 和PLM的集成必须无缝,否则设计变更无法及时同步到生产端,会造成大量废品。 现场数据采集的实时性必须保证在秒级,否则产线状态无法精准监控,调度指令会滞后。 一个个技术难点,像拦路虎一样挡在面前。 但赵宏明不怕。 他怕的是人心,是政治,是那些看不见的阻力。 现在,陈默把那些阻力暂时搬开了。 剩下的,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 晚上八点,技术部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都是物料齐套率预测模块的核心开发人员和测试人员。 赵宏明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测试报告和代码评审记录。 “谁先说说,那2.7个百分点的差距,到底差在哪?”他开口,语气平静,但透着压力。 负责算法开发的工程师小刘站了起来,有些紧张: “赵总,我们分析过了,主要问题是数据源的质量。 工厂那边的物料库存数据,有20%左右是手工录入的,存在延迟和错误。 这些脏数据进了模型,就会拉低预测准确率。” “解决方案呢?”赵宏明问。 “我们想了两个方案。”小刘说: “第一,推动工厂完善数据采集流程,尽量用扫码、RFID等自动化的方式,减少手工录入。 第二,在算法层增加数据清洗和纠错模块,自动识别并修正异常数据。” “第一个方案,需要客户配合,周期长。”赵宏明摇头,“第二个方案,你们做过验证吗?纠错模块的准确率能到多少?” 小刘看向旁边的算法专家老张。 老张推了推眼镜: “我们做了小样本测试,纠错准确率大概在85%左右。 但问题在于,如果纠错模块本身判断错了,反而会引入新的错误,导致预测结果更差。” “所以这两个方案,都不靠谱。”赵宏明一针见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换个思路。”赵宏明在白板上画了个图。 “物料齐套率预测,本质上是基于历史数据和实时数据,对未来物料可用性的判断。 数据质量有问题,我们能不能绕过数据,从业务逻辑入手?” 他顿了顿:“比如说,工厂里有哪些关键的物料瓶颈?这些瓶颈物料的供应规律是什么?生产计划排程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提前预留缓冲?” 几个工程师的眼睛亮了起来。 “赵总的意思是,把预测模型从‘纯数据驱动’改成‘数据+规则’双驱动?”老张问。 “对。”赵宏明点头。 “数据不靠谱的时候,就用业务规则补。 规则从哪里来?从一线来。 你们明天跟我去西风小马的工厂,找产线主管、物料管理员、计划员聊,把他们的经验变成规则,写进系统里。” “可是......”小刘犹豫,“每个工厂的规则都不一样,这样做出来的系统,会不会太定制化了?” “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赵宏明说。 “西风小马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拿下。 拿下之后,再考虑如何把个性化的规则抽象成可配置的模板,实现通用性。” 他看向技术总监刘起斌:“老刘,你觉得呢?” 刘起斌是赵宏明从集团IT带过来的老人,做事扎实,话不多。 他想了想,点头: “可行。 数据+规则双驱动,虽然模型复杂度会增加,但鲁棒性会更强。 我今晚带人出个详细的设计方案,明天上午给您过目。” “好。”赵宏明站起身,“那就这么定。散会。” 走出会议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 赵宏明回到办公室,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柔和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颗扔进嘴里。 清凉的感觉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倦意。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微信。 【左老板约好了,周六上午十点,香蜜湖高尔夫球场。记得穿运动装。】 赵宏明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已经是陈老板第二次带他在董事长那边刷脸了。 陈老板对自己是真好,帮自己铺路也真是不遗余力。 从解决预算,到引荐左梦安,每一步都在为他扫清障碍。 这种赏识和扶持,在华兴这样的大公司里,珍贵异常。 但赵宏明也清楚,陈默这么做,不是出于私交,而是出于对业务的判断。 他认为MES值得投入,认为赵宏明能把这件事做成。 这种基于价值的信任,比基于关系的信任,更沉重,也更纯粹。 赵宏明回复:【收到,谢谢陈总。】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继续修改西风小马项目的技术方案。 窗外灯火璀璨,这个城市仿佛永远无眠。 当然,华兴也是。 第二天上午十点,西风小马汽车电驱工厂。 赵宏明带着技术团队,再次见到了项目负责人王总。 王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工厂的蓝色工装,手上还沾着油污,一看就是常在一线跑的人。 “赵总,又来了?”王总笑着迎上来,“你们这频率,比我们产线巡检还勤快。” “王总,最后一次技术澄清,我们想把所有细节都敲定。”赵宏明开门见山。 “行,会议室谈。” 一行人进了工厂的会议室。 墙上挂着生产看板,屏幕上实时滚动着产线状态数据。 赵宏明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条产线的状态显示为“待料停机”,已经停了两个小时。 “这是......”他指了指屏幕。 “哦,一个关键进口轴承,供应商那边交货延迟了,产线等料呢。”王总叹了口气,“这种事经常发生,所以我才急着要上MES,希望能提前预警,别等到停产了才发现。” 赵宏明心里一动。 这就是活生生的痛点。 第1328章 内部合作 “王总,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重点解决这个问题。”他调出技术方案。 “在物料齐套率预测模块,我们计划引入‘数据+规则’双驱动模型。 除了分析历史数据,还会把你们一线人员的经验,比如哪些物料容易缺、供应商的交付规律、安全库存的设置逻辑等等,变成规则写进系统里。” 王总来了兴趣:“具体怎么说?” 赵宏明让老张上前,详细讲解了技术思路。 王总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这个思路......有点意思。 不过赵总,我关心的不是技术多先进,是能不能解决问题。 你们这个系统上了之后,像今天这种停产两小时的事,能减少多少?” “如果我们能提前24小时预警物料短缺,你们就有时间协调供应商、调拨库存,大概率可以避免停产。” 赵宏明说,“具体能减少多少,要看历史数据。但我们的目标是,把因物料短缺导致的非计划停产时间,降低50%以上。” “50%......”王总眼睛亮了,“如果能做到这个数,这个项目我就敢拍板。” “我们有信心。”赵宏明说,“但需要王总和工厂的同事配合,把那些经验规则梳理出来。” “这个好说。”王总爽快地答应,“我下午就安排产线主管、物料员、计划员跟你们开会,需要什么信息,尽管问。” 从工厂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赵宏明在工厂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匆匆赶回公司。 下午三点,和薛超凡的咖啡之约。 G3大楼一楼的咖啡厅,环境雅致,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赵宏明到的时候,薛超凡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手机。 “薛总。”赵宏明走过去。 “宏明总来了,坐。”薛超凡收起手机,笑着招呼,“喝点什么?我请。” “拿铁就行。” 薛超凡帮赵宏明点了咖啡,等服务员离开后,才开口: “昨天会上,陈总说得对,内部协同不能掉链子。 PLM和MES的集成,确实要好好对一对。”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赵宏明面前:“这是V1.5版本最新的接口规范文档,我上午亲自审核过,保证是最准的。” 赵宏明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了一下。 文档很详细,字段定义、数据格式、传输协议、异常处理......一应俱全。 比之前给的那版,完善了不止一点。 “谢谢薛总。”赵宏明说。 “别客气。”薛超凡摆摆手,“其实宏明总,我挺佩服你的。” 赵宏明抬头。 “MES这个摊子,不好接。”薛超凡喝了口咖啡。 “没产品、没团队、没客户,还要面对内部的各种掣肘。 换个人,可能早就打退堂鼓了,或者整天忙着搞关系、争资源。 但你不一样,你是真沉得下心,一门心思扑在业务上。” 他顿了顿:“说实话,这种做事风格,在华兴不多见了。” 赵宏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薛超凡也没指望他接,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当年从研发体系调来PLM的时候,情况比你还糟。 PLM是老业务,但问题一大堆:定制化严重,成本失控,团队士气低落。 我刚去那会儿,天天有人唱衰,说薛超凡撑不过三个月。” “那您是怎么做的?”赵宏明问。 “跟你一样,埋头做事。”薛超凡笑了笑。 “把产品路标理清楚,把团队架构调顺,把重点项目盯死。 一个季度后,V1.5的路标定了;两个季度后,关键岗位的人到位了;三个季度后,长安工业的项目签了。成绩出来了,质疑声自然就小了。” 他看向赵宏明: “所以宏明总,别管别人说什么,别管派系不派系。 在华兴,最终还是要用结果说话。 你把MES做成了,今天卡你预算的人,明天就会来给你庆功; 今天质疑你的人,明天就会来跟你合作。 这就是现实。” 赵宏明点点头:“我明白。” “预算的事,陈总出面解决了,对吧?”薛超凡忽然问。 赵宏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薛超凡说。 “沈中毅那个人,做事讲究规矩,有时候有点死板。 但他不坏,就是立场问题。 你是陈总的人,他自然要多看看。 现在陈总发话了,他不会再为难你。” 服务员送来了拿铁。 赵宏明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涩中带着奶香。 “薛总,有个问题想请教。”他放下杯子。 “你说。” “PLM和MES的集成,除了技术接口,在业务层面该怎么协同?”赵宏明问。 “我们拿西风小马的项目举例,设计端在PLM,制造端在MES。 设计变更了,怎么快速同步到生产? 生产反馈了工艺问题,怎么及时传递给设计? 这个闭环,光靠系统对接不够,还需要流程和组织的配合。” 薛超凡看着赵宏明,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宏明总,你问到核心了。”他身体前倾。 “系统集成是基础,但真正的难点,是业务流和组织的打通。 我在PLM推V1.5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 —— 光把PLM做好了没用,得跟ERP、MES串起来,才能真正帮客户实现数字化转型。” 他顿了顿: “所以,我建议,在西风小马这个项目上,我们可以做个试点。 PLM和MES团队,联合组建一个项目组,从需求调研、方案设计到实施交付,全程协同。 遇到问题,当场解决; 需要调整流程,联合推动。 把这个项目跑通了,就能总结出一套标准打法,复制到其他客户那里。” “这个思路好。”赵宏明眼睛亮了,“但需要双方高层支持。” “我这边没问题。”薛超凡说,“你那边呢?” “我也没问题。”赵宏明说,“回去我就安排人,跟你们对接。” “好。”薛超凡举起咖啡杯,“那就以咖啡代酒,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赵宏明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第1329章 重剑无锋 周六上午,香蜜湖高尔夫球场。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 赵宏明穿着运动装,背着球包,走进球场会所时,陈默和左梦安已经到了。 左梦安今天穿了身白色的高尔夫球服,戴着遮阳帽,看上去很精神,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何民丰。 赵宏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何民丰了。 这个曾经跟在陈老板屁股后面问问题的徒弟,如今已经是供应链那边工程采购部的部长了。 “左总,陈总。”赵宏明上前打招呼。 “宏明来了。”左梦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听陈默夸了你不少次,今天总算见到了。” “左总过奖了。”赵宏明有些拘谨。 “别紧张,今天就是来打球放松的。”左梦安说着,看向何民丰,“民丰,给你师傅当球童,好好服务。” “是。”何民丰笑着接过陈默的球包。 一行人坐上高尔夫球车,向发球台驶去。 路上,左梦安和陈默聊着公司的一些战略议题,赵宏明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到了发球台,左梦安先开球。 他挥杆的动作标准流畅,白色的小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球道中央。 “好球!”陈默鼓掌。 “老了,力道不如从前了。”左梦安笑着摇头,“陈默,你来。” 陈默上前,摆好姿势,挥杆。 球飞得又远又直,比左梦安的还远了二十码。 “还是年轻人厉害。”左梦安感叹。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默舒服了,自己也有虐菜的时候。 轮到赵宏明时,他有点紧张。 他高尔夫打得不多,水平一般。 深吸一口气,挥杆。 球偏了,落在了球道边的长草区。 “没事,慢慢来。”陈默说。 打球的过程很放松。 左梦安很健谈,从高尔夫技巧聊到公司管理,从国际形势聊到产业趋势。 赵宏明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应。 打到第九洞时,左梦安忽然问:“宏明,MES做得怎么样?听说你们在攻西风小马的项目。” 赵宏明心里一凛。 来了。 “还在努力中。”他谨慎地回答,“西风小马的需求很复杂,我们正在全力攻克。” “西风小马是个好客户。”左梦安一边推杆一边说,“他们的电驱工厂,代表了国内高端制造的水平。你们要是能把他们服务好,MES这个产品就算立住了。” “是,我们明白这个项目的重要性。”赵宏明说。 “明白就好。”左梦安推球入洞,直起身,“宏明啊,我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预算被卡了?” 赵宏明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正在看远处的果岭,似乎没注意这边的谈话。 “已经解决了。”赵宏明说。 “解决了就好。”左梦安点点头,“华兴这么大,内部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但只要事是对的,人是靠谱的,最终都会过去的。” 他顿了顿:“陈默看人很准,他把你调去MES,是下了决心的。你别辜负他的信任。” “我明白。”赵宏明郑重地说。 打完十八洞,一行人回到会所休息。 何民丰去安排午餐,包间里只剩下左梦安、陈默和赵宏明。 “宏明,下个月集团有个智能制造专题研讨会,我牵头。”左梦安喝了口茶,“你要是有时间,过来做个分享,讲讲咱们华兴MES的实践和思考。” 赵宏明愣了一下。 这是机会。 在集团层面的研讨会上做分享,等于向全公司展示MES的价值。 “谢谢左总,我一定好好准备。”他说。 “准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实打实的案例。”左梦安看向陈默。 “陈默,西风小马的项目,你们要抓紧。 这个项目成了,不仅对MES重要,对车BG也很重要。 西风小马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他们的数字化水平提升了,对我们整个智能汽车生态都是利好。” “左总放心,我们全力以赴。”陈默表态。 午餐后,左梦安先走了。 陈默和赵宏明站在会所门口,看着他的车驶远。 “左老板还真是善解人意。”陈默说。 “是啊...”赵宏明点头,“谢谢陈总。” “不用谢我。”陈默摇摇头,“要谢就谢你自己。如果你不是真在做事,我再怎么铺路也没用。” 他转身看着赵宏明: “宏明,记住左老板今天的话。 在华兴,只要事是对的,人是靠谱的,最终都会过去的。 派系之争、资源之困、质疑之声,这些都是暂时的。 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你做成了什么事,创造了什么价值。” “我记住了。”赵宏明说。 “行,那就这样。”陈默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准备西风小马的项目。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 “好。” 回程的车上,赵宏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四个月来,那些迷茫、压力、困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他不需要学别人搞关系,不需要参与派系,甚至不需要在意那些质疑和掣肘。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MES做好,把西风小马的项目拿下。 用结果说话。 钝刀有钝刀的力量。 它不锋利,但厚重; 它不取巧,但扎实; 它也许砍得慢,但每一刀都落在实处。 这就是他的路。 周一,赵宏明早早来到办公室。 他召集了MES产品线的核心管理层开会。 “两件事。”他开门见山,“第一,西风小马的项目,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技术方案三天内定稿,商务谈判下周启动,目标下月底前签合同。” “第二,和PLM产品线的协同试点,正式启动。我们成立联合项目组,我亲自当组长,薛超凡总当副组长。从西风小马项目开始,跑通PLM-MES集成的全流程。”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但赵宏明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有问题吗?”他问。 “赵总,时间会不会太紧?”市场经理小心翼翼地问,“西风小马的采购流程很长,下月底签合同,难度很大。” “难度大,就想办法克服。”赵宏明说,“客户最关心的是什么?是价值。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价值讲透,把方案做实,让他们觉得这个系统非上不可。” 他顿了顿: “另外,左梦安左总下个月要开智能制造研讨会,邀请我们去分享。 如果我们能在会前签下西风小马,这个分享的份量就不一样了。” 第1330章 “谢谢陈总支持” 左梦安的名字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 “还有问题吗?”赵宏明又问。 没人说话。 “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会议结束后,赵宏明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西风小马项目的价值分析报告。 他不再只讲功能,不再只讲技术指标。 他要学会开始讲业务价值:上了MES之后,生产周期能缩短多少,库存周转能提升多少,质量损失能降低多少,人工成本能节约多少。 更要准备讲战略意义:这是华兴智能制造全栈解决方案在汽车行业的首个标杆项目,是数字化闭环的关键落地,是车BG与数字技术BU协同的典范。 他把这些数字和逻辑,打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下午,赵宏明约了BU财务总监沈中毅。 不是去要钱,是去“汇报”工作。 “沈总,这是MES产品线最新的经营分析报告。”赵宏明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沈中毅桌上,“包括西风小马项目的详细价值分析,以及未来三个季度的预算执行计划。” 沈中毅有些意外。 他接过报告,快速翻看。 报告很扎实,数据详实,逻辑清晰,预算计划也合理。 “宏明总,你这是......”沈中毅抬头。 “沈总,之前预算的事,给您添麻烦了。”赵宏明说,“陈总已经协调解决了,但我还是想跟您汇报一下,让您了解MES的进展和规划。”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抱怨,也没有讨好,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沈中毅看着他,眼神复杂。 “宏明总,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宏明坐下。 “其实我不是故意卡你。”沈中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财务部有财务部的规矩,新业务投入大,风险高,我们必须谨慎。但陈总说得对,打仗就要有粮草。” 他顿了顿: “你的这份报告,我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西风小马这个项目如果真能拿下,MES的定位就稳了。 到时候,后续的预算审批,我会一路绿灯。” “谢谢沈总。”赵宏明说。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沈中毅重新戴上眼镜,“在华兴,最终还是要看业绩。你做出了业绩,所有人都得认。” 从财务部出来,赵宏明觉得肩上的担子又轻了一些。 华兴终究是一家商业公司,商业公司要的是增长,是利润,是价值。 谁能创造价值,谁就有话语权。 两周后,西风小马项目的技术方案评审会。 赵宏明带着团队,再次来到工厂。 这次评审的规格很高,西风小马的副总经理、生产总监、信息总监都来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赵宏明站在演讲台前,打开了PPT。 他没有急着讲技术,而是先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工厂产线的实拍画面:忙碌的工人,运转的设备,穿梭的物料车,以及......因为物料短缺而停产的产线。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上周在贵工厂拍摄的画面。”赵宏明按下暂停键,“这条产线停了两个小时,因为一个关键轴承缺货。两个小时,意味着少生产了50台电驱,直接损失超过100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样的事情,每个月会发生多少次?”赵宏明问,“据我们了解,平均每个月3-5次,每次停线时间1-4小时不等。一年下来,光是因物料短缺导致的生产损失,就超过3000万。” 数字触目惊心。 西风小马的几位高管,脸色都凝重起来。 “我们的MES系统,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赵宏明切换PPT,展示了解决方案的核心逻辑: “通过数据+规则双驱动的物料齐套率预测,我们可以提前24-48小时预警物料短缺风险; 通过与PLM系统的深度集成,设计变更可以实时同步到生产端,避免因图纸版本错误导致的批量返工; 通过实时数据采集和智能调度,我们可以把生产计划的执行率从现在的75%提升到90%以上。” 他顿了顿,放出了价值量化表。 “综合测算,上线我们的MES系统后,贵工厂的生产周期可以缩短15%,库存周转率提升20%,质量损失降低30%,年度直接经济效益超过8000万。 投资回收期,不超过18个月。”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赵总,这些数字,有依据吗?”生产总监问。 “有。”赵宏明调出了详细的计算模型和参照案例,“我们在宁德时代、中航工业的类似项目中,都实现了相近的价值。如果各位领导有兴趣,我可以安排实地考察。” “和PLM的集成,你们准备怎么做?”信息总监问。 “我们和PLM产品线成立了联合项目组。”赵宏明说,“薛超凡薛总亲自担任副组长,确保两个系统的无缝对接。具体的集成方案,我们已经做了详细设计,会后可以单独汇报。” 评审会持续了三个小时。 赵宏明回答了所有问题,回应了所有质疑。 结束时,西风小马的副总经理站起来,走到赵宏明面前,伸出手。 “赵总,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他说,“这个项目,我们原则上同意推进。具体合同细节,下周我们商务部门会和你们对接。” “谢谢王总。”赵宏明握住他的手。 走出工厂时,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厂区的道路上,给冰冷的厂房镀上了一层暖色。 赵宏明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四个月的奔波,四个月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曙光。 他知道,合同还没签,项目还没交付,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至少,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微信:【听说西风小马原则上同意了?】 赵宏明回复:【刚结束评审,还没最终签。】 陈默:【剩下的我去跟他们张总沟通。】 赵宏明知道这下是真的稳了,就凭默总在对方公司张老板心中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哪怕他这系统是坨翔估计对方也能给安排上。 他手指在手机上敲击得飞快:【谢谢陈总支持。】 陈默:【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周末左老板又约了场球,估计是想找回面子。还专程让我带上你,说要跟你好好聊聊智能制造。】 赵宏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谢谢陈总!】 车窗外,鹏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第1331章 忙得飞起 七月流火,傍晚六点半,天色还亮得晃眼。 数字技术BU总部所在的大楼里,空调冷气打得足,穿过走廊时能明显感觉到温差。 陈默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陈总,车BG那边智驾产品线的周报已经发您邮箱了,重点部分我标了黄。”林雨晴跟在身后半步,语速平稳,“另外,数字技术BU这边几个产品投入产出分析会纪要,赵坤总建议您抽空看一眼,有几个关键数据需要决策。” “知道了。”陈默应了一声,脚步没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这间办公室不算奢华,但视野极好。 整面落地窗外是坂田基地错落的建筑群,更远处能看到一些隐约的绿意。 “陈总,您是先看车BG的材料,还是数字技术BU的?”林雨晴问。 “车BG的放一放,先处理BU的。”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明天西风小马项目的要正式签约,赵宏明那边确定没问题了?” “赵总下午发消息说,西风小马那边法务已经走完最后一轮修改,合同文本今晚八点前能定稿。” 林雨晴顿了顿,“不过薛超凡总提了个建议,想在西风小马项目正式签约后,搞几个PLM-MES联合助力西风小马数字化转型的通告,借这个标杆案例推一波市场声量。”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可以。让他和赵宏明出个方案,预算走BU市场部的专项。” “好的。”林雨晴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还有件事,集团IT那边有个会签流程卡在您这儿了,关于明年海外数据中心扩容的预算审批,徐平总签完后转到您这儿,已经两天了。” 陈默这才想起来。 自从卸任集团IT总裁后,他以常务董事的身份分管这块,很多重大决策还是会流转到他这里。 他点开内部系统,找到那条待办事项。 金额不小,但方案做得很扎实。 他快速扫过附件里的技术方案和财务测算,在审批意见栏敲下“同意,建议关注东南亚节点的灾备冗余”,点了提交。 “好了。”陈默说,“还有其他急件吗?” “暂时没有。”林雨晴看了眼时间,“陈总,您晚上......” “我在办公室吃点,等经营分析会的材料。”陈默已经点开了邮箱里第一封未读邮件,“你先下班吧,明天早点到。” 林雨晴迟疑了一下:“需要帮您订餐吗?” “不用,我自己解决。”陈默头也没抬。 林雨晴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出去了,办公室也安静下来。 陈默点开第一封邮件,是车BG智能座舱产品线关于下一代人机交互方案的预研汇报,厚达八十页的PDF。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是秘书团队每天准备的枸杞红枣茶,还温着。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七点半,陈默吃了个三明治,继续看材料。 八点十分,林雨晴把产品投入产出分析会的初版材料发了过来,他打开批注模式,一页页过。 九点半,冯亦如打来电话,兴冲冲的和他聊了二十分钟行业新技术。 十点,徐建明发消息问想汇报一下工作,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五点是否合适,陈默回了个“可”。 十点四十,他终于看完了所有材料,在关键节点上加了批注,发回给林雨晴。 关上电脑时,办公室外的公共办公区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 陈默拎起西装外套,关灯,锁门,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 电梯下行时,他看了眼手机,已是晚上十点五十三分。 微信有几条未读,胡笳七点半发了一张陈沅安洗澡玩泡泡的照片,附言:“你儿子今天学会说‘爸爸加班’了。” 八点又发了一条:“还回来吗?”九点半是简单的两个字:“路上小心。” 陈默心里一软,回复:“刚下班,现在回。” 消息几乎是秒回:“你让老吴开车慢点。” 从坂田到香蜜湖,不堵车的话大概三十分钟。 陈默的座驾依旧是辆黑色的迈巴赫,只不过换到了S680。 安静,奢华,空间大,很适合他这样的商务人士。 车里播放着蔡琴的《渡口》,他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很快便平稳地驶上北环大道。 窗外是鹏城璀璨的夜景。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夜晚似乎比白天还更喧嚣。 陈默看着掠过的车流,忽然想起七年前刚重生回来的那个秋天。 也是在鹏城,也在华兴,那时的自己还是个17级的工程师,为了升19级和争取一个四级部门经理的职位,依靠着重生记忆和林有为博弈。 如今,19级早已是遥远的过去。 职级体系对他来说已经失去意义,常务董事、BU总裁、车BG副总裁...... 头衔越来越多,责任也越来越重。 渡河项目明线收尾后,他以为能喘口气,结果EDA的突破、芯片的破局、数字技术BU的整合、车BG的智驾产品线、知止资本的投资管理,还有集团IT的宏观把控,每一样都压在身上。 有时候他会想,重生这一遭,到底是图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挣钱,2015年那波牛市结束后,套现的七千多万已经足够财务自由。 如果只是为了事业,现在的地位早已远超前世。 可人就是这样,站上一个台阶,就会看到更高的台阶。 车驶入香蜜湖别墅区时,已经快十一点二十。 这片区域闹中取静,绿化极好,独栋别墅间距宽敞,私密性很强。 陈默把车停进车库,推开连接厨房的侧门。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地灯,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有楼梯处留了盏小壁灯。 他换了拖鞋,轻手轻脚上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 陈默推开门,看见胡笳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晕映着她的侧脸。 第1333章 忙到飞起2 胡笳穿着丝质的睡裙,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 听她说感觉自己生完孩子后视力有些下降,平时戴隐形,晚上看书时会换框架镜。 “还没睡?”陈默压低声音。 胡笳抬起头,摘下眼镜:“等你呢。” 她语气平静,但陈默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沅安睡了?” “九点半就睡了。”胡笳合上书,“今天保姆带他去上早教课,回来一直念叨爸爸,晚上洗澡时还问‘爸爸怎么又不回家吃饭’。” 陈默心里一紧,在床边坐下:“最近BU那边事多,先是月度经营会,然后西风小马的项目要签约,还有下半年的预算规划......” “我知道。”胡笳打断他,声音软了下来,“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老夫老妻的脸还红了。 陈默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微凉。 “我也想你。”他说,这是真话。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生气了?”他在她耳边问。 “没有。”胡笳闷闷地说。 “就是觉得咱俩挺有意思的。 明明都在鹏城,都在一个公司,这周我就周一早上跟你一起吃了顿早饭,然后整整四天,我出门时你还没醒,我睡时你还没回。 今天要不是我特意等你,又见不着了。” 陈默无言以对。 胡笳在华兴云BU,虽然也在坂田基地,但办公区离数字技术BU有段距离,两人工作时间几乎碰不上。 她现在是二级部门总监,管着几百号人,忙起来也不遑多让,但比起陈默还是好一些。 至少她基本能保证晚上九点前回家陪孩子。 “等我忙完这阵子。”陈默说,“我带你和沅安出去玩一趟,短途的,周边找个度假村住两天。” 胡笳转过身来,面对他:“你这话说了三次了。第一次是去年国庆,第二次是沅安两岁生日的时候,这是第三次。” 陈默有点尴尬:“这次一定。” 胡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算了,不跟你计较。知道你身不由己。”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胡笳低声说,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熟悉的亲昵。 陈默笑了笑。 “好。”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主卧浴室时,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连续短促的震动让陈默脚步一顿,眉头本能地蹙起。 胡笳也听到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眼神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温存,又淡了下去,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陈默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蒋若琪”。 他的秘书之一,主要负责日程协调和部分紧急流程跟进,工作细致,性格沉稳,非必要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扰他。 他按下接听,走到卧室外的起居区阳台,顺手拉上了玻璃门,隔绝部分声音。 “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蒋若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干练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事,你说。”陈默望着窗外香蜜湖的夜景,声音压得很低。 “集团财经管理部有一条重要的会签流程,是关于明年研发预算框架性分配的,刚刚走到您这里,需要您审批。 流程发起方是集团财经部,加急了标记,徐总办那边也跟催了一下,希望今晚能走完。” 蒋若琪语速很快,但条理分明,“我已经把流程关键页面和摘要发到您加密邮箱了,您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线上批准就可以。” 预算框架...... 陈默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么急。 现在是七月,正是下半年开始规划明年全面预算的时候。 研发预算尤其是重中之重,关系到各个BG、各个产品线明年的资源盘子大小。 这种框架性文件,通常需要所有常务董事和轮值董事长会签,牵一发而动全身,难怪财经部要加急。 “知道了,我马上看。”陈默道。 “好的。另外......”蒋若琪略一停顿,显然还有事。 “嗯?” “知止资本周亦辰总那边,通过林秘书协调,希望确认一下,本周五上午十点,知止资本半年度复盘总结会,您是否能参加? 会议预计两到三个小时。 周总特别说明,这次复盘涉及几个重大项目的进展和下半年关键投资方向,希望当面向您汇报。” 周五上午十点...... 陈默的大脑自动开始调取那天的日程表。 蒋若琪仿佛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等他询问,立刻开始汇报,声音平稳而高效: “陈总,您周五的行程目前是: 早上八点,车BG智驾产品线晨会,预计九点结束。 九点十分,与欧洲地区部总裁视频会议,议题是数字技术BU产品在欧洲市场准入的最新进展,原定九点五十结束。 十点十分,您需要前往市里,参加一个与市工信局领导的座谈会,关于鹏城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区建设的支持事宜,时间是十点半。 中午十二点,在福田与几家国有银行深圳分行的行长有工作午餐,沟通集团整体授信和专项融资。 下午两点,回到坂田,冯董约了您沟通芯片良率解决方案。 下午四点,预留了一个小时,与钟部长和几位EDA专家讨论下一个版本架构的预研方向。”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显示出对陈默行程的了如指掌。 “所以,周五上午十点,您理论上有一个二十分钟的空档,在视频会议和出发去市里之间。 但知止资本的复盘会,周总报备的时长是两到三小时。” 蒋若琪总结道,把选择权交还给陈默。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车窗外的霓虹倒映在香蜜湖水里,流光溢彩,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 他知道周亦辰的性格,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不会执意要求他参加一个时间如此冲突的会议。 第1334章 见缝插针的安排 知止资本运行近两年,作为他分管的、华兴在产业投资和战略卡位上的重要抓手,其半年度复盘,确实需要他亲自把把关,尤其是当前复杂的国际经贸和科技竞争环境下。 “把与欧洲地区部的视频会议提前到八点半,压缩在三十分钟内。 告诉周亦辰,我九点到知止资本会议室,会议最迟到十一点四十,我必须离开去市里。” 陈默迅速做出了决策,“让林雨晴提前通知老吴,确保十一点四十分准时出发。” “明白。我立刻协调欧洲那边,并通知周总和林秘书。”蒋若琪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地应下,“还有,陈总,那份预算流程......” “我现在处理。” 挂了电话,陈默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夜风带着湖水的微腥吹来,却吹不散心头那层无形的烦躁。 他捏了捏眉心,转身回到室内。 没看见胡笳,但主卧的灯亮着,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 陈默知道,那是给他放洗澡水。 他走到书房,打开那台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登录内部系统,找到蒋若琪说的那条流程。 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说明文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私人情绪暂且搁置,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开始快速浏览起来。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大脑高速运转,评估着各项预算科目的合理性,对比着历年数据,权衡着各业务单元的诉求与集团整体战略的匹配度...... 十多分钟后,他在审批意见栏敲下了“同意,请严格按此框架细化编制,突出战略投入,严控非必要开支”,然后提交了自己的电子签名。 流程状态瞬间变为“已审批,流转至下一节点”。 合上电脑,他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感从脊椎骨蔓延开来。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心神长期高速运转后的空洞感。 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他起身,脱掉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扣子,走向主卧。 推开浴室门,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浴缸里放好了热水,旁边叠放着干净的浴袍和睡衣。 胡笳不在里面。 陈默脱掉衣服,把自己沉进温热的水中,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肌肉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松驰下来,发出无声的叹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无法停止地闪过今天的会议场景、文件上的数字、下属汇报时或紧张或期待的脸、还有刚才儿子睡梦中甜甜的容颜,以及胡笳那句“跟异地恋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水有些凉了。 他起身擦干,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阅读灯。 胡笳已经侧身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似乎睡着了。 陈默轻轻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 黑暗中,他听到胡笳很轻的声音:“弄完了?” “嗯。”陈默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胡笳没有什么反应,好似在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是闷闷的:“睡吧,明天你又得早起。” 陈默没说话,只是手臂稍稍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 两人都没再说话。 黑暗中,只有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 ...... 周五上午,八点五十八分。 陈默的座驾准时驶入坂田总部B区,停在了知止资本所在的办公楼前。 比原定的九点早了两分钟。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尽可能提前一点,给自己留出缓冲和准备的时间。 谁说两分钟就不能缓冲了,手快的铁铁了两分钟都能冲一把。 司机老吴下车拉开车门,陈默迈步下车。 今天他穿着的白色衬衫解开了第一颗纽扣,少了几分刻板的威严,多了些从容。 小楼门口,周亦辰已经带着王大鹏、叶秋爽,以及几位核心部门总监等候在那里。 看到陈默,周亦辰立刻快步迎上,脸上流露出恭敬与热络:“陈总,您来了。” “周总,各位,久等了。”陈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王大鹏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但眼神精明; 叶秋爽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神色冷静干练; 她身后的投资一部总监刘骁、投资二部总监赵静、研究部总监孙磊等人,也都精神抖擞,眼神中带着迎接“大考官”的郑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您这边走。”周亦辰侧身引路。 一行人簇拥着陈默走进小楼。 与G区或者D区那边办公楼充满技术感的氛围不同,知止资本这边的B区办公楼内部的装饰更偏向现代简约风格,通透明亮。 巨大的电子屏实时滚动着全球资本市场数据。 开放办公区里,穿着商务休闲装的员工们或在电脑前专注工作,或拿着咖啡在玻璃隔间外低声快速交谈,有点金融公司那味儿了。 会议室在二楼,宽敞异常。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正前方,是一个超大显示屏。 桌面上已经为每个人准备好了矿泉水、笔记本、钢笔,以及一份厚厚的、封面上印着“知止资本2021半年度投资复盘报告(机密)”的文件。 陈默在主位落座。 周亦辰坐在他左手边,王大鹏、叶秋爽依次而坐,其他总监和副总监们也迅速按照职级和部门坐定。 林雨晴作为陈默的秘书,在陈默侧后方一个不显眼但视野良好的位置坐下,打开了专用的记录设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 “开始吧。”陈默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 周亦辰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面向陈默,也面向所有参会者,神情严肃地开口: “陈总,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 现在,我代表知止资本管理团队,汇报2021年上半年的工作成果,并对下半年的重点方向进行展望。” 他操作面前的平板,会议桌中央的大屏亮起,显示出清晰的PPT封面 —— 知止资本的lOgO,以及“2021H1复盘与展望”的字样。 第1335章 知止资本也是好起来了 “首先,向陈总汇报一下知止资本整体的财务表现。” 周亦辰切换页面,出现了一系列图表和数据。 “截至2021年6月30日,知止资本累计管理资本规模已达到585亿元人民币。 其中,集团初始注资300亿,后续利润转增资185亿,上半年新增集团划拨专项战略资金100亿。” “上半年,我们共计完成新增投资项目27个,投资总额78.5亿元。 覆盖半导体产业链、核心硬件、基础软件、生物科技及部分高成长性消费科技领域。” “在退出与回报方面,”周亦辰语气加重,明显有些兴奋: “上半年,我们部分或全部退出了6个早期投资项目,实现投资收益共计42.3亿元,平均投资回报倍数(MOIC)达到5.8倍, 内部收益率(IRR)年化超过120%。 这其中,主要贡献来自于2020年初投资的太谷微电子IPO后我们的部分减持,以及瑞浦微电子在A股市场持续上涨后我们进行的首次小规模套现。” 42.3亿的收益!5.8倍回报! 尽管在座的都是知止资本的骨干,对这些数据早已了然于胸。 但此刻由周亦辰在陈默面前正式报出,还是让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掠过自豪之色。 这就是他们过去一年半埋头苦干、在无数项目中甄选搏杀出来的成绩单! 陈默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那几个关键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这点头的幅度很小,却让周亦辰心中一定,继续汇报道: “更重要的是,通过持续的战略性投资,我们在集团供应链安全、技术卡位和生态构建方面,取得了扎实的进展。 下面,请王总和叶总分别就重点领域进行详细汇报。” 王大鹏接过了话头,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显得更为专业和聚焦。 “陈总,我主要汇报我们在半导体及硬科技产业链上的布局进展。” 他操作屏幕,展示出一张复杂的半导体产业链图谱,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公司的lOgO,其中一些被高亮或特别标注。 “我们的投资逻辑,始终紧扣陈总您早期定下的‘解决卡脖子、保障供应链、布局根技术’的核心战略。 上半年,我们进一步深化和拓宽了在这张地图上的覆盖。” 他放大图谱的其中一个环节:“首先,在半导体材料领域,继去年重仓安集科技(CMP抛光液)后,上半年我们新增投资了两家关键材料企业。” “第一家,沪硅产业。”王大鹏点击,屏幕上出现该公司的详细介绍。 “国内半导体硅片的龙头企业,尤其是12英寸大硅片,是芯片制造的基础原材料,长期依赖进口。 我们通过参与其定向增发,投资5亿元,获得约3.2%的股权。目前沪硅的12英寸硅片已通过国内多家重要晶圆厂的认证,开始批量供货,国产替代进程加速。” “第二家,南大光电。” 画面切换。 “专注于先进半导体光刻胶和电子特气。 光刻胶是光刻工艺的核心耗材,技术壁垒极高。 我们投资3.5亿元,成为其战略股东。 南大光电的ArF光刻胶产品已在逻辑芯片和存储芯片制造中取得突破性进展,有望在未来一两年内实现国产化零的突破。” 陈默专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些材料名字听起来远不如芯片设计公司炫酷,但它们却是整个半导体产业的“粮草”和“水源”。 断了粮草,再精锐的军队也打不了仗。 华兴海思的设计能力再强,如果制造环节的材料被“卡脖子”,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知止资本在这些看似枯燥、周期长、风险高的材料领域持续下注,正是执行他当初“往产业链最艰苦的上游走”的指示。 “其次,在半导体设备及关键零部件领域。”王大鹏继续道: “我们领投了‘中微公司’的新一轮融资,追加投资8亿元。 中微的介质刻蚀机已进入台积电5nm制程生产线,是国产设备在国际最先进产线中的重大突破。 此外,我们还投资了一家专注于‘半导体级真空干泵’的初创公司‘拓荆科技’,金额2亿元。 真空干泵是几乎所有半导体制造设备都需要的核心通用部件,目前完全被国外垄断,拓荆的产品已在国内多条产线上开始试用。” “第三,在芯片设计领域,我们除了持续跟进已投的瑞浦微电子(模拟芯片)、太谷微电子(物理层芯片)等,上半年重点布局了‘车载芯片’和‘AI芯片’两个高增长赛道。” 他调出新的页面: “在车载芯片方面,我们投资了‘芯驰科技’,一家专注于车规级高性能SOC的设计公司,产品覆盖智能座舱、智能驾驶等领域,投资额4亿元。 芯驰的技术团队来自国际顶级汽车芯片公司,其产品已获得国内多家主流车厂的定点,与我们车BG的智能座舱、智驾产品线有巨大的协同潜力。 当然还有前段时间的重点项目,摩天线程,目前已经快速进入了B轮。” “在AI芯片方面,我们参与了‘寒武纪’的科创板IPO前最后一轮融资,投资3亿元。 寒武纪作为国内AI芯片的先行者,其云端和边缘端芯片在互联网、智慧城市等领域已有广泛应用。 这笔投资,不仅着眼于财务回报,更是为了增强我们在AI算力底层技术上的话语权和生态联系。” 王大鹏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每一个投资项目都清晰地指向产业链上的一个关键节点,并且与华兴的主营业务或战略安全紧密挂钩。 他最后总结道: “总体而言,上半年我们在硬科技领域的投资,继续坚持‘投早、投小、投关键’的原则。 不追求热点,不惧怕周期,紧紧围绕供应链安全和核心技术自主进行布局。” 第1336章 知止资本也是好起来了2 “目前,我们已投的硬科技企业中,有4家已提交科创板或创业板IPO申请,预计下半年到明年将陆续上市;另有超过10家企业,已进入华兴相关业务部门的供应商短名单或联合开发流程。” 陈默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中微公司追加投资后,我们在其董事会的席位和影响力,是否有相应提升? 对于这类已进入国际顶尖产线的核心设备公司,我们的投资不能只是财务性的,必须确保战略协同的通道畅通无阻。” 王大鹏早有准备,立刻回答: “陈总,我们已与中微公司达成协议,在本轮投资后,我们将获得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并与其签订更深入的战略合作备忘录,特别是在下一代刻蚀技术的联合预研方面。 我们的2012实验室专家已经与中微的技术团队开始对接。” “嗯。”陈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周亦辰看向叶秋爽:“秋爽,你汇报一下其他领域的进展,特别是已投重点项目的运营情况和部分退出安排。” 叶秋爽扶了扶眼镜,坐姿端正,声音清晰冷静:“好的,周总,陈总。” “我主要汇报三部分: 一是已投明星项目的运营与增值情况; 二是我们在生物科技及新消费领域的延伸布局; 三是部分项目的退出策略与收益分析。” 她切换PPT,屏幕上出现了“SHEIN(希音)”的巨大lOgO和最新数据图表。 “首先,是我们2020年投资的跨境快时尚巨头SHEIN。”叶秋爽的语气平稳,但内容却极具冲击力。 “截至今年6月,SHEIN的最新估值已超过500亿美元,相比我们去年投资时的120亿美元投前估值,增长了超过四倍。 我们知止资本持有的4.16%股权,当前对应估值约20.8亿美元,仅账面浮盈就超过15亿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尽管大家都知道SHEIN增长迅猛,但听到这个最新的、堪称恐怖的数字,还是感到震撼。 要知道,知止资本在SHEIN的总投资是5亿美元,不到一年半时间,账面回报已超三倍! 叶秋爽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SHEIN的GMV(商品交易总额)继续保持指数级增长,预计今年全年将突破200亿美元。 我们当初争取到的战略合作备忘录正在落地,咱们的数字技术BU已成功切入SHEIN的全球供应链数字化改造项目一期,合同金额超过8000万人民币。 这不仅带来了直接的业务收入,更重要的是,为我们打造了一个在全球性零售巨头内部的‘样板工程’,后续在AI选品、智能物流、数字营销等方面的合作空间巨大。” 她稍作停顿,让信息沉淀,然后继续: “基于SHEIN目前的发展态势和估值水平,我们投资部经过审慎评估,并报周总批准,计划在下半年,寻求通过老股转让的方式,部分退出我们在SHEIN的投资,初步计划回收相当于初始投资额2-3倍的资金,以实现部分收益,同时仍保留大部分股权,分享其未来成长。” 部分退出,回收2-3倍本金,还保留大部分股权! 这意味着,这笔投资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已经锁定了巨额利润,剩下的全是净赚。 连陈默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 这笔当初引发内部争议的、投向“卖衣服的”投资,用最亮眼的成绩,回报了他的战略决断和知止团队的商业眼光。 “第二,生物科技领域。”叶秋爽切换画面,出现了“希诺生物”的lOgO。 “我们去年投资的希诺生物,得益于其在新冠疫苗研发上的领先地位和全球疫情持续的需求,股价持续走高。 我们持仓市值目前约有120%的浮盈。 公司与华兴在疫苗冷链物流溯源方面的技术合作试点,已在几个海外国家展开。 我们计划长期持有该公司股份,作为我们在生物科技与数字医疗交叉领域的重要布局。” “此外,上半年我们还投资了一家专注于‘合成生物学’的早期公司‘华大合成’,金额1.5亿元。 合成生物学被视为下一代生物技术革命的核心,在医药、材料、能源等领域有颠覆性潜力。 华大合成在微生物改造和基因编辑工具上有独特优势,我们看好其长期潜力。” “第三,在新消费与前沿科技交叉领域。”叶秋爽展示了几家不太为大众所知,但在细分领域已是独角兽的公司。 “我们投资了‘元气森林’的最新一轮融资,金额2亿元。 看中的不仅是其作为新消费饮料巨头的增长,更是其背后的数字化营销、柔性供应链管理能力,这与我们数字技术BU的赋能方向高度契合。” “我们还投资了‘小鹏汇天’,一家专注于飞行汽车研发的初创公司,金额1亿元。 这属于对未来出行方式的早期卡位,虽然风险高,但想象空间巨大,也与车BG的未来探索方向共振。” 叶秋爽的汇报,展现了知止资本投资组合的多样性: 既有保障核心供应链的“压舱石”型硬科技投资,也有捕捉时代风口、获取超高回报的“进攻型”成长投资,还有着眼长远未来的“探索型”前沿投资。 她最后道: “关于部分退出收益,除了刚才提到的SHEIN计划,上半年我们已成功完成了对‘完美日记’母公司逸仙电商的剩余股份清仓,该笔投资总回报倍数达到8.2倍; 对‘泡泡玛特’的减持也带来了超过4倍的回报。 这些收益,极大地增强了我们知止资本的资本实力和再投资能力,也为集团贡献了可观的利润。” 8.2倍! 4倍! 一个个数字,如同战鼓擂响,激荡在会议室每个人的心中。 这就是投资世界的魔力,也是这个残酷投资世界的魅力所在。 第1337章 知止资本也是好起来了3 眼光、决断、时机,缺一不可。 而他们,在陈默和周亦辰的带领下,在过去两年里,交出了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 周亦辰适时接过话头,进行阶段性总结: “陈总,总的来说,知止资本上半年在您的战略指引下,继续坚持‘战略价值与财务回报并重,以战略价值为先’的原则,双线作战,成绩显著。 一条线,深入半导体、材料、设备等硬科技腹地,为华兴构建供应链‘护城河’和‘备份链’; 另一条线,敏锐捕捉新消费、生物科技等高成长赛道机会,为资本带来丰厚回报,反哺战略投资,并探索未来生态协同的可能性。”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为郑重: “当然,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挑战。 国际环境日益复杂,科技竞争白热化,优质项目估值水涨船高,竞争异常激烈。 下半年,我们将重点聚焦以下几个方向: 一,继续加码半导体产业链中最为薄弱的环节,如半导体量测设备、某些特种气体等; 二,围绕智能汽车产业链,进行系统性布局,从芯片、传感器到软件、操作系统; 三,探索在‘元宇宙’底层技术(如XR设备、图形引擎、3D内容生成)的早期投资机会。” 陈默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那份厚厚的复盘报告封面上轻轻划过。 直到周亦辰说完,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等待着他的指示。 陈默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周亦辰的沉稳干练,王大鹏的精明务实,叶秋爽的冷静缜密,刘骁等技术背景总监的专注锐利,赵静等市场背景总监的敏锐热情...... 这还真是一支被华兴内部寄予厚望的“特种部队”。 “大家辛苦了。”陈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半年,知止资本的成绩,我看在眼里。 硬科技布局,扎得深,看得准,这是在为华兴的未来‘囤粮修渠’; 财务投资,打得狠,收得利落,这是在为集团‘开源造血’。 两条线,相辅相成,证明了我们当初设立知止资本这条路,走对了。” 他的肯定,让所有人心中大石落地,脸上不禁露出振奋之色。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深沉,“越是形势好,越要警惕。我提三点要求。” 众人立刻凝神,拿起笔准备记录。 “第一,战略定力不能松。” 陈默的目光看向王大鹏和硬科技投资团队: “半导体、基础软件这些硬骨头,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可能三年五年都看不到显眼的财务回报,还要承受内部外部的各种质疑。 但这是华兴的生命线,是知止资本存在的根本价值。 无论市场热点如何切换,无论财务报表短期压力多大,这条主线,必须坚定不移地投入,甚至要加大投入。 眼光要放长远,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要算大账,算战略账。” 王大鹏重重地点头:“明白,陈总!我们一定坚守主航道。” “第二,财务纪律不能忘。” 陈默看向叶秋爽和负责财务回报的团队: “SHEIN、完美日记这些成功案例,证明了我们团队的商业嗅觉和执行力。 但高回报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和高估值。 在追逐财务回报时,要时刻保持清醒,做好极端情况下的压力测试,严守投资纪律,控制好整体组合的风险敞口。 赚来的钱,要懂得落袋为安,更要懂得用在刀刃上,反哺到我们的战略投资中去。” 叶秋爽神情肃然: “是,陈总。 我们会进一步完善风控模型和退出机制,确保收益与风险的平衡。” “第三,生态协同要做实。” 陈默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缓缓说道: “我们投资一家公司,不仅仅是给钱。 要给订单、给技术、给标准、给市场。 知止资本的投后管理团队,要更主动、更深入地介入,要成为连接被投企业与华兴各业务单元的‘超级接口’。 不能投资协议签完就了事,要确保战略协同条款真正落地,开花结果。 我们投资的终极目的,是壮大华兴的朋友圈和生态圈,形成合力。” 周亦辰代表全体表态: “陈总指示非常及时和重要! 我们一定严格落实,下半年将把‘生态协同落地’作为投后管理的核心考核指标。”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 “具体的投资方向和项目,你们是专家,我相信你们的判断。 周总,王总,叶总,大胆去干。 需要集团层面协调资源,或者遇到重大的方向性抉择,随时找我。” 这就是充分授权,也是极大的信任。 周亦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干劲:“谢谢陈总信任!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默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三十五分。 他站起身。 会议室所有人立刻齐刷刷地跟着站起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位继续努力。”陈默说完,对周亦辰点了点头,便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林雨晴早已悄无声息地提前起身,等在门边,见陈默出来,立刻跟上,一边快步走一边低声道: “车已经在楼下等了,直接去市工信局座谈会地点。 这是最新的座谈会背景材料摘要和对方参会领导名单,您在车上可以看一下。” 她递过一个平板电脑。 陈默接过,脚步未停,走向楼梯。 周亦辰、王大鹏、叶秋爽等人送到小楼门口,目送陈默的座驾迅速驶离,消失在坂田基地绿树掩映的道路尽头。 直到车尾灯都看不见了,众人才缓缓收回目光,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压力,以及更强烈的斗志。 刚才的复盘会,既是对过去成绩的总结,更是对未来征程的动员。 而他们的领导者,那位年轻的陈董,在给予了高度肯定和充分授权的同时,也用寥寥数语,为他们划定了清晰的航线和不能触碰的红线。 “回去继续开会,把陈总的指示细化到下半年每一个具体项目计划中去!” 周亦辰转身,声音铿锵有力。 第1338章 N+2风险量产流片 八月的鹏城,酷热像一层无形的膜,紧紧包裹着这座滨海城市。 即便是在冷气充足的华兴总部大楼内,透过厚重的玻璃幕墙,依然能感受到窗外那白晃晃的阳光里蕴含的炙烤能量。 下午三点,A1大楼九层的一间小型战略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间会议室不大,约四十平方米,装修简洁而考究。 深胡桃木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中央,周围是八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皮质座椅。 墙面是哑光浅灰色,悬挂着一幅“天道酬勤”书法拓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东侧整面墙的落地窗,此刻百叶帘半开,既保证了采光,又隔绝了部分直射的热浪。 窗外,能俯瞰华兴坂田基地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和如绿色绸带般穿梭其间的内部道路。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徐平坐在主位,面前的紫砂杯里茶汤橙红透亮。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在正式战略会议上松弛不少。 他的左手边坐着姚尘风。 这位终端BG的总裁则是黑色POLO衫,感觉这玩意儿都快成了老登们的标配。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上面是一封标注了【紧急重要】的邮件。 但他此刻没有看,只是端着一杯茶,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永远在思考某个未解的难题。 徐平的右手边是冯庭波。 海思总裁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合体,衬得她干练又不失女性的优雅。 她坐姿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情专注而平和,偶尔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动作从容。 陈默坐在冯庭波旁边,他正用小镊子从茶罐里取出茶叶,动作不疾不徐。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杯盏相碰的轻微脆响。 “这茶不错。”徐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举起茶杯,对着光线看了看茶汤,“陈默带的?” 陈默笑了笑,将刚泡好的一杯茶推到桌子中央:“去年在武夷山收的,量不多。想着今天这个场合,应该喝点好的。” “什么场合?”姚尘风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庆功?还是壮行?” 这话问得直接,也点出了此刻四人心中共同的那份复杂情绪。 徐平没接姚尘风的话,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老郑前两天说是真要好好感谢我们这几个‘拼命三郎’。” 姚尘风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苦笑道:“郑老板这话说的,我们哪敢不拼命?不拼命就得关门。” “是啊。”冯庭波接过话茬,抿了一口茶汤,“这半年,我感觉自己老了五岁都不止。” 徐平轻叹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 “刚刚姚总问是庆功还是壮行,我觉得都不是。 就是找了个时间,约你们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坐下来聊聊。 离mate50发布还有两个月,鸿蒙那边......也该有个阶段性的盘点了。” 他的语气很平缓,但“阶段性盘点”这几个字,却让在座的其他三人都神色微动。 是啊,从去年十二月那场决定鸿蒙走向的激烈务虚会至今,已经过去了八个月。 八个月,在普通人的生活里或许只是季节更替。 但在华兴,在终端BG,在鸿蒙战队,在543项目组,却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是数不清的技术攻坚,是如履薄冰的战略推进。 “那就聊聊。”冯庭波接话,声音清晰平静,“从哪里开始?” “从茶开始吧。”陈默忽然说,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聊之前,先定定神。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沉。” 姚尘风看了他一眼,他感觉这小子越来越深沉,不知道是不是和徐老板一起待久了老神叨叨的。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有些豪迈,不像品茶,倒像是喝酒。 “沉也得说。闷在心里更难受。” 徐平点点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好。那就从最实际的开始。 尘风,mate50,现在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姚尘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面前的平板,但没有递给任何人看,只是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些数据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硬件层面,基本定型。”他语气很坚定: “外观设计、屏幕、摄像头模组、电池、散热......所有的ID和MD,都已经冻结。 工程机已经出了第五轮,测试数据......还算稳定。” 他顿了顿,抬眼看徐平:“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底气,在芯片。”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陈默,都看向了冯庭波。 冯庭波迎向众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笑容里仿佛充满了不容易,但也写满了自信。 “N+2,风险量产流片,第三批。” 她吐字清晰,每个词都像经过精确测量,“综合良率,已经稳定在......82%。” “82%?!”姚尘风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一直沉稳的徐平,放在桌上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对,82%。”冯庭波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眼中闪烁的光芒暴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这是上周最新一批封测数据。 比我们六个月前预估的75%,高了七个百分点。 而且,这不是峰值,是均值。” 陈默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有他知道,这个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孟良凡教授团队和工艺-设计联合体的胜利,更是他投入重金、提前数年布局的EDA工具链,在极限工艺下被证明其价值的时刻。 那些无数个深夜,钟耀祖、张哲、李维明他们团队熬红的眼睛,那些烧掉的天文数字般的算力费用,那些一次次推翻重来的算法模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回响。 “性能呢?”徐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标我们之前基于台积电7nm(DUV)的麒麟990 5G,”冯庭波调出一张对比图,将平板屏幕转向徐平。 “在CPU部分,同频性能大概有5%到8%的优势。 GPU部分,因为架构优化和EDA工具在布局布线上的助力,性能提升大约15%。最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能效比。 在典型应用场景下,N+2芯片的能效,比麒麟990 5G提升了接近25%。”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第1339章 Mate50:立旗之战 25%的能效提升! 在先进制程被锁死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一个奇迹! 这意味着,即使工艺节点相对“落后”,华兴自研自造的芯片,依然能提供更持久的续航和更冷静的体验。 这是对“以软补硬”战略最有力、最直接的支撑,也是mate50敢于在2021年这个时间点,冲向高端市场的最大依仗! “5G呢?”姚尘风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最新的简报他知道是支持5G功能的,但不确定性能。 这也是很多人都关心,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话题。 冯庭波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5G基带集成完全自研。 通过了国内三大运营商的入网测试全部项目。 下行峰值速率、上行峰值速率、时延、稳定性......所有指标,全部达标,部分指标还有小幅领先。” “好!”徐平终于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拍。 这个一向以沉稳著称的男人此刻脸上也泛起了一层激动的红晕。 姚尘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睁开。 能看出,他眼角有些湿润。 没人知道,这大半年,他顶着多大的压力。 外界都在猜测华兴手机业务会不会萎缩,会不会放弃高端,甚至会不会出售。 内部,无数的质疑和担忧如同潮水。 而现在,N+2芯片的实质性突破,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倾覆的航船。 冯庭波轻声补充: “芯片团队的兄弟,那几个月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N+2相比N+1,不仅仅是对DUV光刻多重曝光技术的又一次极限压榨,更需要设计端从架构层面就为这种特殊工艺做深度优化。 陈总的EDA团队那个时候给了我们巨大的支持,‘女娲’AI-OPC系统迭代了三个大版本,专门针对N+2更复杂的光学邻近效应做校正; ‘洞察’良率预测系统,在第一批工程样片出来前,就准确预警了几个关键的工艺窗口问题,让我们少走了至少一个月的弯路。” 陈默摆摆手,没有居功: “庭波总客气了。 工具是锄头,地是你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N+2能在这个时间点实现风险量产,并开始良率爬坡,孟教授和整个海思、制造端的兄弟才是真的拼了命。”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孟教授今天没来?” “良凡在松山湖盯着新一轮的流片数据,脱不开身。”徐平解释道,“543项目现在到了最吃紧的工艺调优阶段,他得坐镇。” 陈默笑了笑,继续回到刚刚的话题: “实际上海思的设计师和孟教授工艺团队给出的反馈,也是我们EDA工具能快速迭代的关键。 那种设计、工艺、工具三方数据实时打通,在一个虚拟平台上反复仿真、优化、再仿真的工作模式,才是我们这次能跑出来的根本。 我记得当时为了调试一个关键的SRAM单元在N+2工艺下的性能,三方团队开了连续72小时的远程协同会议,一边改设计,一边调工艺参数,一边优化EDA的仿真模型,最后硬是把性能提升了15%,功耗还降了8%。 那种感觉......”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就像是在漆黑的隧道里,三个人拿着不同的图纸和工具,却能在对方说出上半句时,就接出下半句,然后一起朝着微光的方向凿。很累,但很畅快。” 徐平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这就是我们成立设计-工艺联合体的初衷,也是陈默你当年力主收购整合EDA团队、打造自主工具链的战略远见。 现在看,每一步棋,哪怕当时被人质疑,都在今天成了活眼。 芯片如此,鸿蒙......亦然。” 众人都在为N+2工艺进展感到欣喜的时候,冯庭波又开口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回冷静。 “产能。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瓶颈。 N+2产线的爬坡需要时间,设备磨合、工艺微调、人员熟练度......都需要时间。 到十月份发布会的时候,我们能拿出的合格芯片数量......很有限。” “有多少?”姚尘风立刻问。 “乐观估计,能满足mate50系列首发两个月......大概一百万台左右的用量。”冯庭波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万台。 对于曾经动辄全球销量数千万的mate系列来说,这个数字少得可怜。 但对于现在的华兴,对于这款承载着“突破封锁、证明自己”使命的mate50,这又是一批无比珍贵的火种。 “够了。”姚尘风斩钉截铁地说: “首发一百万,够了。 我们要的不是冲量,是立旗! 是告诉所有人,华兴还在,高端还在,核心技术突破的能力,还在!” 很奇怪的是他的语气里同时存在决绝和信心这两种情绪。 徐平点点头: “尘风说得对。 mate50的任务,不是收复失地,是证明存在,是展示肌肉,是为后续真正的反击争取时间和空间。” 他看向姚尘风,“产品体验,尤其是跟芯片、系统的结合,现在是重中之重。用户拿到手机,第一感觉必须是对劲的,甚至是惊喜的。” 姚尘风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这就是我要说的下一个问题,也是我们这次碰头,我最想聊的,单框架鸿蒙,和mate50的‘软硬协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更庞大、更复杂、也更艰难的系统工程。 ...... 陈默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上热水。 金骏眉的香气在二次冲泡后更加醇厚,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因为姚尘风的问题,变得有些凝滞。 “mate50上,不会用单框架鸿蒙。”徐平缓缓开口: “这个我们去年就明确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芯片的突破是第一步,站稳高端市场是第二步,鸿蒙单框架的成熟和生态构建,是第三步。 不能指望一步登天。” 第1340章 Mate50用不了单框架鸿蒙 姚尘风点头: “我明白。 mate50用的,还是基于安卓的双框架鸿蒙2.0。 但即便是双框架,我们也做了大量的深度优化,试图最大限度地发挥N+2芯片的效能。” 他看向陈默,“这方面,陈总那边的工具链和支持,给了我们很大帮助。” 陈默感觉今天自己过来就是被几位大佬轮番夸奖的,他再次摆摆手: “都是应该的。 渡河项目积累的那套方法论,无论是数据驱动、工具先行还是闭环验证,移植到终端软硬件协同优化上,确实能提升效率。 但核心还是你们终端软件部和中央软件院的兄弟们在拼命。” “拼命......”姚尘风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骄傲的复杂神情。 “是啊,真是拼命。 徐总,庭波,陈默,你们可能很难想象,从去年年底确定走单框架路线到现在,这八个月,终端BG,尤其是软件和生态部门,经历了什么。”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像喝酒一样灌了下去,然后开始讲述。 “去年12月那个会开完,方向定了。但定方向和能打仗,是两回事。” 姚尘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首先就是人。 我们要做单框架鸿蒙,那就不是修修补补,可以说是完全另起炉灶。 需要的人,不是几十个,几百个,是成千上万! 而且都要最顶级的人才。 内核、图形、编译器、分布式、安全...... 每一个领域,都需要能扛大旗的专家。” “我知道你们迅速成立了‘鸿蒙战队’。 名义上还是属于终端软件部下面,但实际上,我给的政策是‘资源无限优先’。” 徐平插了一句,“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我知道这很难,但再难,也比将来无路可走要强。” “是。”姚尘风接着说: “Open HarmOny部,我们投入了接近七百名正式员工。 中央软件院,王乘碌院长亲自协调,派出了院里最精锐的四五百人,直接加入鸿蒙关键模块的攻关。 这还没完,为了赶进度,我们引入了外包,东软、润和这些国内一流的软件公司,前后投入了七八百名工程师,在开源鸿蒙社区和我们内部的开发平台上并肩作战。” 陈默想象着那个画面: 华兴坂田基地,深夜依然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里,数以千计的工程师,来自华兴内部不同的部门,来自国内不同的软件公司,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所有人都为了打造出华国人自己的移动操作系统而聚在一起。 键盘敲击声汇成海洋,白板上画满了架构图和算法逻辑,会议室里争论得面红耳赤,茶水间里堆满了红牛罐和泡面盒...... 那是一种怎样的激情与压力并存的状态? “人到位了,但心不一定齐。”姚尘风继续说,语气低沉了一些。 “刚开始那段时间,是最混乱的。 这么多人,来自不同背景,习惯不同的开发流程,对‘单框架鸿蒙’的理解也深浅不一。 很多人心里是没底的,甚至是有怀疑的。 安卓生态那么庞大,我们的单核鸿蒙就是从头做起,真的能成吗? 做出来了,没人用怎么办?” 冯庭波轻声说:“技术人有时候更理性,也更现实。画再大的饼,不如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技术优势和成功的可能性。” “对!”姚尘风点头。 “所以,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蛮干,而是‘心理建设’和‘统一思想’。 我和王乘碌,还有终端软件部的几个老总,轮番上阵,不停地开会,不停地沟通,不是讲空话,是摆事实、讲逻辑、画蓝图。 我们请陈海波院长出面,成立了公司级的‘鸿蒙联合架构组’,专门负责定义和看护鸿蒙的长期架构演进。 我们要让每个人都明白,我们不是在做一个‘备胎’,不是在做一个‘安卓的替代品’,我们是在开创一个新时代的数字底座!”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 “我们告诉他们,华兴有全球数亿的终端存量用户,有强大的品牌和渠道,有国家在十四五规划中对操作系统等关键核心技术的明确支持!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更重要的是,我们给他们看技术路线图,看我们和安卓、和iOS的对比分析,看我们如何在分布式能力、性能、安全、开发效率上构建独一无二的优势!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也必须让他们相信 ,单框架鸿蒙必将成功!” 徐平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 他能想象到那段时间姚尘风承受的压力。 作为终端BG总裁,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市场压力和制裁压力,还要对内统一思想、凝聚人心、调配资源。 这需要的不仅是战略眼光,更是强大的意志力和领导力。 陈默暗叹一声,不愧是那个激情满满的姚总啊。 这打鸡血的技能都快要赶上自己了,他忍不住开口,“思想统一之后,实际工作推进,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姚尘风苦笑: “困难?到处都是困难。 但最大的,还是那个老问题。 对标水果,我们差在哪里?怎么追?”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激烈讨论的会议室。 “我们终端BG的高管团队,花了大量时间研究水果手机。越研究,心里越凉,但也越清醒。” 姚尘风的眼神变得锐利。 “举个例子,内存占用。 同样功能的App,在安卓手机上占用的内存,平均是iPhOne的1.5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需要用更大的内存,才能实现差不多的多任务体验。 成本更高,功耗也更大。” “再比如续航。 我们拿当时续航最好的安卓旗舰机,4500毫安时的电池,在最佳能效模式下,能跑9个多小时。 而最新款的iPhOne,电池不到4000毫安时,能跑11到12个小时!” 姚尘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这里面的差距,不仅仅是电池管理软件的优化。 更深层的是芯片能效、是系统调度机制、是应用生态的管控能力! 是水果从芯片到硬件到操作系统到应用商店的‘软硬芯’垂直整合能力!” 冯庭波也接话道: “这就是我们海思麒麟解决方案部,在今年年初提交那份对比报告的核心结论。 水果的强大,不在于某一个单点技术多么领先,而在于它构建了一个从最底层的硅片,到最上层的应用体验完全打通并深度优化的封闭体系。 在这个体系里,每一层都为上一层服务,每一层都能从下一层获得最大的性能释放。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壁垒极高。” 第1341章 艰难的日子里 “所以我们当时就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姚尘风看向陈默和徐平。 “我们问自己一个残酷的问题: 假设未来几年,我们的半导体工艺,因为制裁,始终无法达到台积电、五星最先进的水平,我们凭什么去和水果的旗舰机竞争? 拿着相对落后的工艺,去做一个用户体验不如对手的产品? 消费者难道会用脚投票的!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太现实,也太尖锐。 它是悬在华兴终端头上的一把利剑,也是驱动华兴必须做出改变的最原始动力。 “所以,‘以软补硬’不是一句口号。”陈默缓缓开口: “它是唯一的生路。 用更优秀的系统架构、更智能的资源调度、更极致的应用优化,去弥补硬件工艺上的暂时差距。 甚至......在体验上实现反超。” “对!”姚尘风重重地说: “我给鸿蒙团队定的产品目标,就一句话:不能做IOS的简单模仿者,更不能做翻版。 我们要做技术上的引领者,要为用户提供比IOS更出色的体验!”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在终端BG内部广为流传,也让无数工程师压力山大的“评分标准”。 “我告诉他们,一个产品研发出来,如果只是‘可以使用’,那只能打70分。 在我这里,70分和0分没有区别! 消费者不会因为同情,或者因为‘自主可控’的情怀,就去买一个体验更差的手机! 我们要的,是100分的保底。 意思是鸿蒙产品带给用户的体验必须优于之前基于双框架的产品体验! 而这只是保底! 我们真正要追求的,是120分! 是超越我们自己的预期,甚至超越我们对外公布的体验预期! 要比最优秀的,还要更优秀!” 徐平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许。 高标准,严要求,这才是华兴能从通信设备领域杀出来,在手机市场登顶的关键基因。 在至暗时刻,这份基因更不能丢。 “目标定了,剩下的就是怎么干。”姚尘风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疲惫更甚,但眼神依旧炯炯。 “鸿蒙团队开始对手机、PC、手表等各种终端,进行全面转向单框架的测试和开发。 那真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的描述,将另外三人的思绪拉回了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的那段时光。 “代码量太大了。”姚尘风的声音有些缥缈,仿佛回到了那些深夜的办公室。 “内核要重写,框架要重构,驱动要适配,编译器也要优化,开发工具链还要重建...... 每一个模块,都是硬骨头。 而且,单框架意味着和安卓的兼容层被拿掉,很多以前能直接用的东西,现在都要自己从头造轮子。” “进度压力巨大。 我们设了无数的里程碑,但几乎每一个都在延期。 一个又一个新问题层出不穷,一个性能瓶颈刚解决,另一个兼容性问题又冒出来。 团队里开始弥漫着焦虑和怀疑的情绪。 有人私下说,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是不是应该退回去,继续在双框架上深耕?” 冯庭波轻声补充: “那时候,芯片这边压力也大。 N+1的良率还在艰难爬坡,N+2刚刚开始风险流片,结果充满未知。 我们给不了终端那边‘硬件性能碾压’的承诺,反而需要他们用软件来补我们的不足。 有时候和尘风开会,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焦躁。” 姚尘风坦然承认: “是,我那时候经常失眠。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看着日历一天天翻过去,看着友商的新机一台台发布,看着市场份额的数据一点点掉......心里像火烧一样。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是终端BG的总裁,我要是慌了,下面的人就更没信心了。” 他看向徐平: “徐总,我记得那时候,您每两个月就要听一次鸿蒙专项汇报。 每次汇报,会议室里的气氛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您话不多,但问的问题都直指核心: 架构演进到哪里了? 分布式能力实测数据怎么样? 开发者迁移工具准备得如何? 生态头部应用的沟通进展? ......” 徐平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些感慨: “我不多问不行啊。 这个决定是我拍的板,我比你们都清楚这里面的风险。 上百亿的投入,几万人的精力,公司未来的战略空间......都押在这上面了。 我必须知道最真实的情况,哪怕是最坏的消息。” “最坏的消息......”姚尘风叹了口气。 “就是我们发现,有些技术难点,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 比如图形渲染栈,要想达到甚至超过IOS那种丝滑流畅的动效,并且能效还要更低,我们需要对现有的图形架构做伤筋动骨的改造。 这意味着海量的代码重写和漫长的测试调优周期。 当时负责图形团队的专家,顶着黑眼圈跟我汇报,说可能需要至少一年半,才能看到稳定可用的成果。 一年半!市场等得起吗?” 陈默能体会那种绝望感。 技术攻关不像商业运作,有时候不是靠堆人堆钱就能缩短时间的。 它需要灵光一现,需要反复试错,需要时间沉淀。 “那时候,真的就是靠互相打气。”姚尘风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想起了那些温暖的片段。 “我和王乘碌院长,经常晚上十一二点,还跑去软件院的办公室,或者鸿蒙战队的作战室。 不干什么,就是给大家带点宵夜,坐下来聊聊天。 听听他们遇到的困难,也讲讲外面的形势,讲讲公司为什么必须走这条路。” “冯总和陈总也经常来。”他看向冯庭波那边。 “带着芯片团队的最新进展,哪怕是一点微小的良率提升,一个功耗参数的优化,都拿来给大家鼓劲。 告诉他们,硬件兄弟也在拼命,前线不是只有他们在战斗。” 冯庭波点头: “芯片和操作系统,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我们必须让软件兄弟知道,他们的每一次优化,芯片这边都能感受到,都能在最终的能效数据上体现出来。 这是双向奔赴。” 姚尘风又看向陈默: “陈总那时候虽然不直接分管这边的具体业务,但‘渡河’项目的经验,还有EDA工具链对芯片设计的支撑案例,成了我们最好的‘他山之石’。 我们经常组织分享会,请陈总团队的人来讲,怎么用工具化和数据驱动的方法,来管理超大型的软件项目,怎么进行跨团队的深度协同。 这些方法论,给了鸿蒙团队很多启发,少走了很多弯路。” 陈默谦虚地摇摇头:“主要还是终端和软件院的兄弟们自己争气。” 第1342章 543项目 “光打气也不行。”徐平缓缓说道,“还需要更清晰的组织保障和战略聚焦。所以,才有了今年一月份的‘543项目’。” 话题,终于引向了那个承载着华兴终端终极希望的绝密战略行动。 听到“543项目”,在座的其他三人神色都是一肃。 即便是已经身居高位的他们,提到这个项目的名字,依然能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和使命感。 “543......”姚尘风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绝密543》,那部电视剧,我们都看过。 地空导弹部队,全营一杆枪,用落后的装备,打下最先进的U-2侦察机。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精神,这种打法。” 徐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园区,背对着三人,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 “今年一月,外部环境你们都知道。 丑国的制裁在加码,从芯片制造设备到EDA工具,从5G和人工智能再到量子计算,围堵的篱笆越扎越紧。 四月,他们的《无尽前沿法案》新版本出台,目的就是压制我们在关键科技领域的发展。 我们的竞争对手,在芯片工艺上还在进步。 按理说,差距应该越来越大。”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是好在我们已经提前布局了。 陈默搞定了EDA工具链的全覆盖,庭波和孟教授搞定了设计-工艺联合体,N+1实现了量产,N+2的良率在快速爬坡。 我们手里有牌可以打。 但这副牌怎么打,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才能突破封锁?”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单靠芯片不行,单靠系统也不行。 必须把芯片、硬件、操作系统、生态、云服务......所有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像543部队那样,‘全营一杆枪’,瞄准一个目标。 做出有绝对竞争力的旗舰手机!打通‘软硬芯云’垂直整合的任督二脉!” 这就是543项目的核心宗旨。 “项目召集的阵容,是华兴能拿出的最强阵容。”徐平继续说: “尘风,代表终端,负责整合市场营销、产品定义和用户体验; 庭波,代表海思,负责芯片与硬件的深度协同; 陈默,代表数字技术和集团IT,负责工具链支持、架构设计和部分生态协同; 辛玉良,代表华为云,负责云侧能力与端侧的无缝衔接; 孟良凡教授,代表了工艺前沿,负责工艺突破与芯片制造端的保障。” 冯庭波接口道: “确实,543项目组权限极高。 可以跨BG调动资源,可以绕过常规流程进行决策,目标极其明确。 那就是在制裁的缝隙里,杀出一条血路。 我们瞄准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今年10月要发布的Mate50。 第二个目标,则是明年10月,一定要‘王者归来,聚力新生’的Mate60。” Mate60。 这个名字被轻轻吐出,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更遥远,但也承载着更大希望的目标。 这将是单框架鸿蒙真正走向成熟,与N+2甚至N+3这种更先进工艺芯片完美结合,向市场发起全面反攻的号角。 “那你们觉得,543项目成立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陈默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姚尘风立刻回答:“协同的效率,和聚焦的力度。” 他详细解释道: “以前,终端软件部搞系统优化,海思搞芯片设计,集团IT搞工具,华为云搞服务...... 大家虽然也有合作,但毕竟是不同的组织,有不同的KPI和优先级。 沟通成本高,扯皮的事情也不少。” “但543项目把这些部门的头头脑脑,以及核心骨干,都绑在了一条船上。”姚尘风用手比划了一个捆绑的动作。 “我们每周都有固定的联席会议,不是汇报,是作战。 问题摆上桌面,不分你是哪个部门的,只问怎么解决。 资源分配,优先保障543项目的需求。 绩效评价,项目成果占很大比重。” 冯庭波也点头: “是的,最典型的就是芯片和系统的协同。 以前,芯片tape-OUt(流片)之后,才会把详细的功耗模型、性能模型给到软件团队。 软件团队基于这些模型去做调度优化。 但模型和实际情况总有偏差,优化周期长,效果打折扣。” 她说完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道: “而现在,从芯片架构设计初期,终端软件架构师和芯片架构师就坐在一起。” 冯庭波顿了顿,再次开口: “软件团队提出他们对未来系统调度、内存管理、图形渲染的需求和设想,芯片团队在设计时就把这些需求考虑进去,甚至专门为某些系统级优化设计硬件加速单元。 反过来,芯片团队在设计过程中遇到的瓶颈,比如某个模块的功耗下不去,也会提前告诉软件团队,让他们在系统层面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过任务调度、频率调节等方式来规避或补偿。” 姚尘风补充: “这就是真正的‘软硬协同’前移。 我们把很多以前在系统开发后期才做的优化工作,提前到了芯片设计阶段。 这样等芯片真正出来,系统层面的适配和优化,事半功倍。 N+2芯片能达到那么高的能效比,除了工艺和设计优化,这种早期的、深度的软硬协同功不可没。 陈默你们EDA工具链提供的快速仿真和验证能力,是这种协同能实现的技术基础。” 陈默了然。 EDA团队提供的不仅仅是设计工具,更是一套支持早期架构探索和跨领域协同验证的平台。 芯片设计师和系统架构师可以在虚拟原型上快速验证他们的想法,大大降低了试错成本,加快了创新迭代的速度。 “聚焦的力度也变了。”姚尘风继续说: “以前终端BG产品线多,从千元机到旗舰机,从手机到平板到PC,资源要分散。 现在,在543项目框架下,旗舰机,尤其是Mate系列,获得了绝对的资源优先权。 所有的技术突破,所有的优化成果,优先保障Mate50和未来的Mate60。 其他产品线,一定程度上要为旗舰让路。 这是很艰难的决策,但没办法,我们必须集中优势兵力,打好灭战。” 徐平颔首: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在资源受限的情况下,我们必须打造出一个足够锋利、足够有说服力的‘尖刀’,刺破市场的质疑和封锁。 Mate50,就是这把尖刀的第一刃。” 第1343章 Mate60的规划 ...... 话题又回到了即将发布的mate50。 “那么,尘风,基于现在的进展,你对mate50最终的市场表现和用户体验,有一个什么样的预期?” 徐平问出了今天会面最核心的问题之一。 姚尘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首先,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Mate50依然是一款在‘枷锁’下诞生的产品。” 他直面问题,开诚布公。 “芯片产能有限,注定它无法像以前那样大规模铺货。 5G功能虽然回归,但初期可能只在部分区域和网络环境下表现最佳。 最关键的是,它搭载的依然是双框架鸿蒙2.0,不是我们理想中的单框架鸿蒙。 这意味着,在系统层的创新和体验独特性上,它和之前的机型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多的是芯片性能提升和续航优化带来的‘稳健升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 “但是!Mate50的核心使命,不是走量也不是全面超越,是‘证明’和‘站稳’!” “证明什么?”姚尘风自问自答: “第一,证明华兴在极限施压下,依然具备高端手机的研发和制造能力! N+2芯片的成功量产和搭载,本身就是最强的宣言。 第二,证明‘以软补硬’这条路是可行的! 通过系统优化和软硬协同,我们能用相对‘落后’的工艺,做出体验优秀、续航出色的产品! 我们要让消费者拿到手机后,感觉到‘这是一台扎实、好用、没有明显短板的高端华兴手机’,而不是‘一台因为制裁而妥协的残次品’。” “站稳什么?”他继续道: “站稳高端市场的基本盘! 这一百万台,甚至后续可能更多一些的销量,目标用户是那些依然信任华兴品牌、对核心技术有追求、对产品品质有要求的用户。 我们要用Mate50,牢牢抓住他们,告诉他们:华兴还在,而且活得很有韧性。 为我们下一步搭载单框架鸿蒙、体验更具颠覆性的Mate60积蓄用户口碑和市场期待。” 徐平、冯庭波、陈默都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姚尘风的定位非常清晰,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目标务实而坚定。 “用户体验的具体预期呢?”冯庭波问。 “基于我们目前的测试和用户调研反馈,”姚尘风调出平板上的另一份数据。 “在核心场景,比如日常应用流畅度、游戏帧率稳定性、拍照成像速度和画质、续航表现这几个用户最感知的维度上,Mate50对比我们上一代基于麒麟9000旗舰,会有少部分提升。 尤其是续航和发热控制,提升会非常明显。 对比同期其他安卓旗舰,在续航和系统流畅度上,我们也有信心不落下风,甚至在某些场景领先。” 他顿了顿,强调道: “但是,和水果最新的iPhOne 13系列比,在绝对的峰值性能、部分生态应用体验的细腻度上,我们承认还有差距。 这不是妄自菲薄,是实事求是。 我们的宣传口径也会注意,不盲目吹嘘,而是突出我们在极端困难下实现的突破和产品本身的扎实体验。” “很务实。”徐平评价道,“那么,关于单框架鸿蒙,现在的进展,和Mate60的规划,又是怎么衔接的?” 这才是更长远的关键。 姚尘风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 “单框架鸿蒙的研发,按照543项目的统一规划,在并行推进。 而且,投入的力量越来越大。” 他详细介绍道: “内核实验室那边,宁真主任的团队,已经完成了微内核架构的深度重构和新内核的初步稳定性测试。 图形团队,经过长达一年的攻坚,新的图形渲染栈已经完成了基础框架和主要模块的开发,进入了密集的优化和调校阶段。 编译器团队,新的方舟编译器针对单框架鸿蒙的优化版本,已经在内部开发工具链中集成,初步测试显示,对应用启动速度和运行效率的提升非常显著。” “生态方面呢?”陈默关心这个问题。 操作系统成功与否,一半在技术,一半在生态。 陈默结合前世经验,更是清楚鸿蒙最难的不是技术,而是后期的生态。 “这是最难,但也是投入最大的部分。”姚尘风坦言,“我们成立了专门的‘生态发展与使能部’,人数已经超过五百人。他们的任务就是‘造桥’和‘修路’。” “造桥,是打造一套极其完善、对开发者极其友好的迁移工具链和开发套件。 我们要让开发者,特别是头部应用的开发者,能够用尽可能低的成本、尽可能短的时间,把他们的应用迁移到单框架鸿蒙上。 陈总‘渡河’项目里,帮助各大业务系统从OraCle迁移到自研数据库的工具链和经验,给了我们很大启发。 我们也在构建类似的自动化迁移和分析工具。” “修路,是建设和运营开源鸿蒙社区,制定清晰的应用开发规范和标准,提供丰富的开发文档、教程和技术支持。 同时,我们有一个庞大的‘生态拓展团队’,正在和国内几乎所有头部的互联网公司、应用开发商,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沟通和合作洽谈。” 姚尘风说到这里,露出一丝苦笑。 “过程很艰难。很多公司持观望态度,毕竟为一个用户量未知的新系统投入开发资源,是有商业风险的。 但我们也在不断调整策略,比如提供真金白银的补贴,提供深度的技术支持,甚至承诺流量扶持和商业分成上的优惠。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华兴的决心,看到鸿蒙未来的潜力。 我们告诉他们,Mate60将全面搭载单框架鸿蒙,那将是一个全新的、体验迥异的平台。 早投入,早布局,才能抓住下一波机会。” 徐平问:“头部应用,比如微信、支付宝、抖音、淘宝这些,沟通进展如何?” “都在谈。”姚尘风说: “有的比较积极,已经成立了专门的鸿蒙适配小组,开始前期技术评估和预研。 有的比较谨慎,需要看到更明确的用户数据和市场前景。 但我们没有退路,必须啃下这些硬骨头。 我们的目标是,在Mate60发布时,至少保证华国市场前1000个最常用的应用,有大部分已经完成了对单框架鸿蒙的适配和优化。” 第1344章 路还很长,夜还很深 这是一个极其雄心勃勃的目标,但也是单框架鸿蒙能否成功的关键一役。 “Mate60的规划呢?”冯庭波更关心产品节奏。 “按照543项目的最新路线图,”姚尘风调出一张高度简化的时间表。 “Mate60的芯片,将基于N+2工艺的深度优化版本,或者,如果孟教授那边良率和性能提升显著,不排除采用更进一步的N+3工艺探索性成果。 操作系统,将首次搭载完整完面向消费者的单框架鸿蒙3.0。 产品定义上,它会是一款真正体现‘软硬芯云’垂直整合优势的旗舰,会在分布式能力、跨设备协同、AI体验、安全隐私等方面,带来具有颠覆性的创新。 发布时间,还是按原计划,暂定明年10月。” 他看向徐平,又看看冯庭波和陈默,语气郑重: “所以,Mate50是前哨战,是信心之战。 Mate60,才是真正的战略反攻,是王者归来之战。 Mate50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我们有没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来打磨Mate60,有没有足够的市场信心来支撑Mate60的发布。 我们......输不起。”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鹏城的傍晚来得快,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了一层金边,也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壶里的水已经续了不知多少次,金骏眉的茶汤颜色变淡,香气也不再那么浓郁。 但会议室里的希望和决心却比茶香更加持久。 徐平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这个小范围非正式的“聊天”,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聊得差不多了。”徐平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Mate50,箭在弦上,必须发好。 尘风,终端BG上下,要进入最后的冲刺状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发布会,要讲出我们的精气神,讲清楚我们的突破和坚持,也要坦诚我们的局限。 不卑不亢,实事求是。” “明白。”姚尘风肃然点头。 “庭波,海思和制造端,要继续攻坚。 N+2的产能爬坡要全力以赴,同时,N+3或者更先进的工艺探索,不能停。 芯片是我们的根,根扎得越深,上面的枝叶才能越茂盛。” 徐平看向冯庭波。 “徐总放心,芯片团队,从来不敢懈怠。”冯庭波郑重承诺。 “陈默,”徐平最后看向陈默。 “你的数字技术BU,还有对集团IT和知止资本的分管工作,要持续为前端业务赋能。 EDA工具链要继续迭代,支撑更先进的芯片设计。 ‘渡河’项目积累的技术中台能力和方法论,要更好地向终端、向鸿蒙生态输出。 还有,你个人的影响力,福布斯榜上的身份,有时候也是一种资源,在一些关键的生态合作洽谈中,可以适当地发挥独特作用。” 陈默点头:“我明白。我会协调好各方面资源,确保对543项目和鸿蒙战略的支撑力度。” 徐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华兴园区里陆续亮起的灯火。 那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名华兴员工在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而奋斗。 他背对着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去年定下单框架鸿蒙这条路的时候,我说过‘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今天,我还是这句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姚尘风、冯庭波、陈默,这三个如今华兴最核心板块的领军人物,也是他最亲密的战友。 “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很难。 难到有时候自己都会怀疑。 难到外面有无数人等着看笑话。 难到可能需要五年、十年,才能看到真正的开花结果。”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充满力量: “这条路,我们必须走!而且必须走通! 不仅仅是为了华兴能活下来,更是为了华国的科技产业,能在最底层的操作系统、在核心的芯片领域,拥有自己的话语权和生存空间!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我们已经在战场上,除了向前,别无选择!” 他走回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举了起来: “以茶代酒。敬过去八个月的艰难跋涉,敬接下来两个月的最后冲刺,更敬那个我们共同相信的未来。” 姚尘风、冯庭波、陈默,同时起身,端起各自的茶杯。 四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 没有清脆的响声,只有陶瓷沉闷的触碰声,却仿佛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茶虽凉,但四个人的心,却比刚进来时更热,更坚定。 他们知道,走出这间会议室,各自还有无数的工作要处理,无数的难题要解决。 Mate50的发布会筹备进入倒计时,鸿蒙单框架的代码还在日夜不停地编写和调试,芯片产线上的机器还在轰鸣,生态谈判桌上的博弈还在继续......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杯凉茶里,他们找到了共鸣,坚定了彼此。 这或许就是他们能在这条艰难道路上继续走下去的最重要支撑。 会议结束,四人各自离开。 姚尘风最先走,他步履匆匆,边走边掏出手机,已经开始处理工作信息。 Mate50发布在即,他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冯庭波和陈默并肩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EDA工具链下一个大版本对N+3工艺早期支持的安排,然后出了大厅便走向不同的方向。 冯庭波要去海思的楼层,陈默则要回数字技术BU的办公室。 徐平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里面。 椭圆形会议桌上,四个茶杯静静立在那里,残留的茶汤映照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他轻轻关上门,将一室的茶香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安静下来。 但徐平知道,这份安静只是表象。 整个华兴总部,乃至全球各地的华兴研究所、办公室,此刻一定还有无数人在忙碌。 窗外灯火璀璨,如同星河落地。 而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奋斗的故事。 远处,鹏城的夜空被城市的霓虹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但徐平相信,他们这群人正在试图用自己的双手在晦暗的夜空中点亮一颗属于自己的星。 路还很长,夜还很深。 但天终究会亮的。 第1345章 张福全和周晓楠 在华兴,忙碌的永远不止陈默一个人。 晨光熹微,鹏城福田香格里拉酒店三十二层的行政套房内,张福全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他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2021年8月17日,周二,清晨6点15分。 没有赖床,他利落地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盛夏的鹏城已经苏醒,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如织,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尖刺破晨雾,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他在鹏城出差的第八天。 至于为什么没住自己家,那还不是因为常驻蓉城的他早就把鹏城的房子租出去了,毕竟也是一份收入。 福全总就是这样,骑共享单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数字技术BU成立后,作为生态与合作部总监,他每年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在鹏城、帝都、魔都、杭城这几个核心城市之间穿梭。 有时候还要跟着周立峰的销服团队跑海外。 虽然疫情让出国变得麻烦,但该去的还得去。 冲了个澡,换上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和藏青色西裤,张福全对着镜子仔细打领带。 这条爱马仕的深蓝色印花领带是曾雪玲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特别喜欢,重要场合常戴。 镜子里的男人好像又胖了些,但气场却沉稳了许多。 那种年轻时外放的“搞笑担当”气质,如今内化成了一种更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但只有极少数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份亲和力下面,已经有了十五年华兴生涯锤炼出来的敏锐和城府。 “张总,早餐送来了。” 套房门外传来周晓楠清脆的声音。 张福全应了一声,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去开门。 周晓楠带着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车上除了标准的酒店早餐,还特意多了一碗东北酸菜猪肉饺子。 她知道老板的家乡口味。 “晓楠,跟你说多少次了,不用这么麻烦。”张福全看着那碗饺子,心里暖和,嘴上却故作埋怨。 “不麻烦,楼下餐厅师傅是您的辽宁老乡,我昨晚就跟他说好了。”周晓楠笑着让服务员把餐车推到小餐厅。 “今天上午九点半,在总部J1栋三号会议室,和徐建明总的双周例会。材料我已经发您邮箱和打印出来了。” “下午两点,华强北赛格科技园,第二届‘华兴数字生态开发者大赛’华南区决赛现场巡场,您需要做开场致辞,稿子我昨晚改好发您了。” “下午四点,回总部和鹅厂云事业群的生态合作总监刘畅总有个茶叙,地点在咱们BU的VIP茶室,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晚上六点半,在卓越世纪中心‘潮汕府’,宴请今天决赛的评委团,一共十二人,包间订好了。” 周晓楠语速平缓清晰,一条条汇报着今日行程。 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妆容精致而不张扬。 2015年她和林雨晴同批入职华兴,那时候两人都是IT运维支撑部应用支持中心下的部门秘书。 后来因为周晓楠犯了错,虽然被陈总抢救回了职业生涯,但错了就是错了,她的后续发展多多少少受了影响。 再往后林雨晴被选调去给陈默当了专职秘书,她则依然是部门秘书,按部就班的做着。 三年前,张福全刚升任IT运维支撑部部长时,需要一个专职秘书,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那时她有些犹豫,已经结婚的她多多少少要顾忌新婚老公的想法。 虽然林雨晴已经是陈默秘书团队的核心成员,跟着陈默在集团总部风生水起。 她看着羡慕,毕竟张福全作为陈老板的第一狗腿,前途是肉眼可见的。 张福全找她谈了两次。 第一次是正式的工作沟通,讲岗位职责、发展空间。 第二次则是在食堂偶遇,两人打了饭菜坐在一起,张福全没再谈工作,反而聊起了家常。 他说起自己刚进华兴时在海外区域的糗事,说起跟着陈默从鹏城搬到蓉城时老婆的担忧,说起这些年看着陈默一路破格提拔的感慨。 最后他说: “晓楠,雨晴那丫头是跟对了人,命好。 但你跟着我张福全,我或许给不了你那么快的晋升速度,但我敢保证两件事: 第一,我老张护短,跟着我的人我绝不亏待; 第二,我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只要你踏实干,该有的都会有。” 周晓楠当时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东北男人,他说话时眼神坦荡,没有上级对下级的那种居高临下,更像是一个前辈在跟晚辈交心。 她想起了林雨晴偶尔在微信上跟她吐槽的压力。 跟着陈默固然风光,但那种高强度、高精度、容错率几乎为零的工作环境,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三天后,她给了张福全肯定的答复。 如今三年过去,职位上确实比已经是四级部门经理的林雨晴差了一截,但职级已经升到了16A。 作为一个支撑岗位,这个级别不算低了。 而且在张福全这里,她获得了极大的信任和施展空间。 张福全几乎把所有日常事务和外联协调都交给她,自己在外面谈合作、搞关系时也常带着她,手把手教她如何跟不同层级、不同背景的人打交道。 “这两年跟着张总学的东西,比前五年加起来都多。”她私下跟闺蜜感慨。 “挺好。”张福全听完日程汇报,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饺子。 “跟刘畅总那边的茶叙,主题再确认一下。 除了常规的生态合作,你私下探探口风,看鹅厂云那边对我们新成立的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有没有兴趣。 这事儿先别正式提,就是闲聊带一句。” “明白。”周晓楠点头,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 “还有,上午跟徐建明总的例会,PLM产品线那边薛超凡总可能会参加后半段,他们想推进和西门子工业软件在汽车领域的生态合作试点,需要咱们部出方案。” 第1346章 张福全和徐建明 张福全筷子顿了一下,微微皱眉:“西门子?这事儿徐总什么态度?” “徐总上周在EMT会上提过一嘴,说可以探索,但合作模式要创新,不能走传统代理的老路。”周晓楠答道。 “行,我知道了。”张福全点点头,继续吃早餐。 心里却开始快速盘算。 自己和徐建明的关系,是他调任生态与合作部后,花心思最多、也最微妙的一环。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张福全准时出现在华兴总部J1栋三号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里,徐建明已经坐在主位,正在看手里的平板电脑。 他比张福全小两岁,今年三十五,清华本硕,毕业后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待了四年,然后被华兴重金挖来,在研发体系一路做到二级部门总监,是典型的技术管理复合型高端人才。 去年数字技术BU成立,陈默亲自点将,把他从研发体系调过来负责平台与支撑组织。 徐建明个子不高,清瘦,戴一副无框眼镜,永远穿着熨帖的衬衫和休闲西裤,说话语速平缓但逻辑严密,有种学者型管理者的气质。 “徐总,早。”张福全笑着打招呼,在徐建明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张福全忽然想起了去年刚入职数字技术BU的旧事,他第一次见徐总的时候,场景和现在何其相似。 他记得当年对方回复了一句,“福全来了,早。” 然后紧接着就说了一句“看你气色不错,这几天在鹏城还适应吧?” “挺好挺好,就是热,比蓉城热多了。”自己当时很自然地接话。 两人寒暄的这几句,看似平常,实则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形的气场试探。 徐建明问“适应吗”,是在提醒张福全:你是从IT运维体系过来的,但生态合作对你来说是全新领域,别飘。 张福全答“热”,则是委婉地表示:我清楚自己的位置,但也别把我当新人看。 ...... “来了啊,那就开会吧。”徐建明的话把张福全的思绪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会议开始,先是各部门汇报双周工作进展。 生态与合作部下设四个三级部门:伙伴发展部、开发者社区部、技术认证部、产学研合作部。 四个部长依次汇报,徐建明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提问。 问题都很犀利,直指关键数据和执行细节。 比如伙伴发展部汇报说本月新增战略合作伙伴三家,徐建明会问: “这三家的行业分布? 与我们哪些产品线匹配? 预计年度能带来多少联合销售额? 合同条款里有没有排他性约束?” 比如开发者社区部汇报说线上技术沙龙参与人数创新高,徐建明会问: “参与者的企业身份比例? 会后调研的满意度是多少? 有多少参与者转化为我们工具的试用用户? 转化率同比变化?” 张福全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补充几句,心里却门清:徐建明这是在敲打,也是在展示他作为分管领导对业务的掌控力。 汇报到一半,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开,薛超凡走了进来。 “徐总,张总,不好意思,刚跟赵坤总开完会。” 薛超凡歉意地点头,在张福全对面坐下。 “没事,超凡你来得正好。”徐建明示意他坐下,“刚才说到你们PLM想推进和西门子的合作,你具体说说想法。” 薛超凡显然是做过充分准备,打开电脑投屏,开始阐述。 大意是:PLM产品线在高端制造领域站稳脚跟后,需要向汽车、电子等更广阔行业拓展。 西门子工业软件在汽车行业有深厚积累和客户基础,如果能与其建立生态合作,通过接口打通、方案融合等方式,可以快速切入汽车行业,实现“借船出海”。 “我们初步设想是,先选一两家国内整车厂做试点,我们提供PLM基座,西门子提供专业的汽车行业解决方案模块,联合交付。” 薛超凡总结道,“这需要生态与合作部在伙伴谈判、合作模式设计、联合营销等方面全力支持。” 徐建明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张福全:“福全,你怎么看?” 张福全知道,考验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 “超凡总的思路,方向是对的。借力成熟生态伙伴,快速切入新行业,这是生态合作的经典打法。” 先肯定,这是华兴开会的说话艺术。 “但具体到和西门子合作,我有几个顾虑。” 他话锋一转: “第一,西门子是工业软件领域的老牌巨头,也是我们在PLM市场上的直接竞争对手。 和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 合作模式如果设计不好,很可能我们成了他们的渠道,反而帮他们巩固了市场地位。” “第二,汽车行业对数据安全、系统稳定性的要求极高。 联合方案涉及两家公司的底层数据接口打通,技术复杂度高,责任边界模糊。 一旦出问题,客户会找谁? 西门子会不会把责任推给我们?” “第三,”张福全顿了顿,看向薛超凡。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这种合作,会不会让PLM产品线产生依赖,放缓自身在汽车行业解决方案上的自主研发投入? 陈总在年初战略会上明确要求PLM要‘从项目定制到平台产品’,如果我们急着走捷径,会不会偏离这个战略方向?” 三个问题,刀刀见血。 薛超凡脸色微变,想要辩解,张福全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当然,顾虑归顾虑,机会也要抓。”张福全语气缓和下来: “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生态与合作部先牵头,和西门子进行非正式接触,摸清他们的真实意图和合作底线。 第二步,如果我们判断可行,可以设计一个‘有限试点’方案。 比如选一个非核心业务场景,用项目制合作,而不是战略联盟。 第三步,试点成功后再评估是否扩大合作范围,并且要在合作协议里明确要求技术共享和知识产权保护条款。” 他看向徐建明:“徐总,您看这样是否更稳妥?” 第1347章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的话 徐建明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赞许。 张福全成长也挺快,这番发言,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实操细节; 既指出了风险,又给出了建设性方案; 没有盲目反对业务部门的诉求,还守住了生态合作部的立场和原则。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把决策权巧妙地递回给了徐建明。 “福全考虑得很周全。”徐建明缓缓开口: “超凡,PLM产品线的迫切心情我能理解,但生态合作不是简单的‘拉郎配’。 我同意福全总的三步走建议。 这样,福全你牵头,一周内安排一次和西门子中国区生态负责人的非正式会面,先探探路。 超凡你们团队准备好技术对接的可行性初步分析。 下次双周例会我们再议。” “好的徐总。”张福全和薛超凡同时应道。 会议继续。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众人起身离开,徐建明叫住了张福全:“福全,留一下,有点事跟你单独聊聊。” 张福全心知肚明,让周晓楠先去准备下午开发者大赛的材料,自己重新坐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徐建明关掉投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园区里穿梭的电动车和行人,背对着张福全,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福全,你来数字技术BU也一年多了吧?感觉怎么样?” 张福全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收获很大,挑战也很大。”他斟酌着用词。 “生态合作这摊事,比我以前在IT运维时想象的更复杂。 不过有徐总您带着,有陈总定的大方向,摸着石头过河,也算慢慢理出点头绪了。” “理出头绪了?”徐建明转过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你觉得,生态与合作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危险。 说轻了,显得敷衍; 说重了,等于承认自己管理无能。 张福全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实话 —— 应该是有限的实话。 “最大的问题,是‘内外两张皮’。”他缓缓道: “对外,我们要和合作伙伴谈共赢,姿态要开放,甚至有时候要让利。 但对内,我们又要对业务负责,要确保生态合作能实实在在带来收入、提升产品竞争力。 这个平衡点很难找。” 他举了个例子: “比如我们和高校的产学研合作,投钱建联合实验室,短期看不到商业回报,但长期看是人才储备和技术前瞻。 可销服体系的兄弟每个月背收入指标,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个季度能带来多少订单。 这种矛盾,需要我们花大量时间去沟通、协调。” 徐建明点点头,走回会议桌旁坐下: “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你知道,为什么陈总当初坚持要调你过来负责生态合作部吗?” 张福全心里一跳。 这个问题,他私下问过自己无数次,也隐约猜到答案,那不就是自己和陈老板的关系好吗。 但这个时候显然从徐建明嘴里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不敢妄猜陈总的深意。”他谨慎地说。 “我告诉你为什么。”徐建明盯着他,语气平静。 “因为陈总需要一个既懂华兴内部游戏规则,又能在外面‘混得开’的人。 生态合作,三分靠方案,七分靠关系。 方案小王可以做,关系小张可以搞。 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陈总需要一个人,能把他‘利他共赢’的战略思想,用下面的人听得懂、愿意听的方式,落地执行。 你张福全在华兴干了十五年,其中有八年时间都是基层工程师。 你知道基层在想什么,知道业务部门的痛点在哪里。 你说话,他们愿意听。 这是你的价值。” 张福全愣住了。 他没想到徐建明会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坦诚。 这特么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呢? 意思是要不是默总八年前异军突起,自己混到今天还是个基层工程师呗? “但是福全,”徐建明没管张福全在想什么,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光会搞关系、和稀泥,在数字技术BU是活不下去的。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要用数字说话。 合作伙伴数量、开发者活跃度、生态带来的销售收入占比......这些硬指标,一个都不能少。” “我明白,徐总。”张福全郑重地点头。 “你明白就好。”徐建明神色稍缓,“上次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张福全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是去年年底,他刚调任生态与合作部不到三个月。 当时为了推进和国内一家头部云服务商的合作,对方在合同条款上卡得很死,要求数字技术BU的产品必须优先适配他们的云平台,且合作期内不得与竞争对手开展类似深度合作。 张福全谈判了几轮,对方态度强硬。 他有点急了,觉得对方是看自己新上任,故意刁难。 一气之下,他私下给陈默发了条微信,委婉地“诉苦”,暗示对方不给面子,希望陈默能在更高层面“打个招呼”。 微信发出去后,他等了一整天,陈默没回。 第二天上午,陈默的秘书林雨晴打来电话,语气很客气:“张总,陈总请您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 张福全当时心里还挺美,以为陈默要亲自出面帮他摆平。 结果一进陈默办公室,就看到陈默面无表情地坐在茶台前,面前摆着两杯茶,没动。 “坐。”陈默只说了一个字。 张福全忐忑地坐下。 陈默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看得他后背发毛。 然后陈默开口,语气还和很多年前一样平和,但张福全没想到对方37度的嘴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全儿哥,你现在是二级部门总监,是华兴的高管。 高管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独当一面,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你觉得对方刁难你? 那我问你:对方的诉求合理吗? 我们有没有谈判的筹码? 除了找我,你有没有尝试过所有其他可能的解决方案?” 第1348章 醒悟吧中登 “如果你觉得这个合作非做不可,那你就拿出让对方不得不跟你合作的理由。 如果你觉得不做也行,那你就果断放弃,去找下一个目标。” “但你选择最蠢的一种方式,跑到我这里来告状。 怎么,我是你家长吗? 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找家长哭鼻子?” 张福全被陈默说得羞愧不已的时候,陈默依然在持续输出: “我调你来做生态合作,是看中你搞关系的能力,不是看中你搞关系搞不定就找后台的能力。 如果连这种级别的合作谈判都需要我亲自出面,那我还要你这个总监干什么? 我直接让林雨晴去谈好不好?” 张福全被骂得满脸通红,冷汗直冒,一句话都不敢说。 “最后一句,你听好了。”陈默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示意他来一口。 “在数字技术BU,所有事情按流程走。 你的直接上级是徐建明,有事找他汇报,找他决策。 越过他来找我,是破坏组织规则。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有一次,你这个总监就别干了。” 说完,陈默摆摆手: “出去吧。 那家云服务商的合作,三天内给我解决方案。 要么谈成,要么放弃,别拖。” 张福全几乎是逃出陈默办公室的。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不是委屈,是后怕,是醒悟。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职级上去了,但思维还停留在以前在IT运维部当部长时的状态,觉得背靠陈默这棵大树,什么事都能摆平。 哪怕后来陈默走了,李文涛也是一直照顾着面子。 但陈默用最严厉的方式告诉他:到了这个层级,你要学会自己成为一棵树。 第二天,他硬着头皮去找徐建明,一五一十汇报了合作遇到的困难,也坦承了自己找过陈默挨骂的事。 徐建明听完,没有嘲笑,也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说: “既然陈总给了三天时间,那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两人花了一个下午,重新分析对方的核心诉求、我们的底线、可能的交换条件。 最后,徐建明提了一个思路: 对方不是要求排他合作吗? 我们可以同意,但排他范围要限定在“公有云IaaS层”,而且我们要对方开放几个关键API接口,并承诺在对方云平台上联合打造“数字技术BU解决方案专区”,给予流量和资源倾斜。 “用我们的产品适配,换他们的流量入口。这是他们没法拒绝的筹码。”徐建明说。 张福全豁然开朗。 三天后,他带着修改后的方案再次谈判,最终达成了合作。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越过徐建明去找陈默。 而且他开始真正用心去琢磨徐建明的做事风格和思维方式,发现这个看似清高的技术派领导,其实在战略布局和资源整合上,有自己独到的一套。 两人的关系,也从最初的客气疏离,慢慢磨合出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那件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张福全苦笑着对徐建明说,“要不是陈总那一顿骂,我可能现在还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徐建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陈总那是为你好。他能骂你,说明还把你当自己人。 真要是不想管你了,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 “福全,这一年多,你进步很大。 上次跟鹅厂云的生态峰会,你主持得很有水平。 外面那些合作伙伴,提起你都竖大拇指。 这说明陈总没看错人。” “徐总过奖了,都是您指导得好。”张福全诚恳地说。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徐建明摆摆手。 “下午的开发者大赛,好好弄。 这是咱们BU今年生态建设的重头戏,陈总虽然没说要来,但肯定会关注。 拿出点气势来,别让人小看了咱们生态合作部。” “您放心,一定办好。”张福全起身。 走出会议室,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每次和徐建明单独谈话,都像经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博弈。 但博弈之后,往往会有新的收获。 回到临时办公室,周晓楠已经把下午开发者大赛的材料准备好了。 “张总,这是最新的议程、评委名单、参赛团队介绍。 另外,这是您的致辞稿,我按您上次说的风格又润色了一下,加了两句有网感的玩笑话,您看看合不合适。”周晓楠递过来一沓文件。 张福全快速浏览,满意地点点头: “晓楠你现在是越来越懂我了。 这几句加得好,到时候现场气氛能活跃点。”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 “走,先去吃饭,然后直接去赛格科技园。 下午的场子,得提前去盯着。” 下午一点半,华强北赛格科技园。 第二届“华兴数字技术BU生态开发者大赛”华南区决赛的会场,设在科技园二期的国际会议中心。 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厅已经座无虚席。 参赛团队、高校代表、投资机构、媒体记者,还有不少自发前来的开发者,把会场挤得满满当当。 舞台上方悬挂着大赛的巨幅背景板: “代码改变世界,生态共创未来——华兴数字技术BU第二届开发者大赛华南区决赛”。 两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数字技术BU的宣传片: 高斯数据库在银行核心系统稳定运行、渡河ERP在大型制造企业高效流转、自研EDA工具链支持芯片设计全流程、PLM在高端工厂的数字孪生应用...... 灯光、音响、摄像,一切就位。 工作人员穿梭忙碌,最后确认每一个细节。 张福全站在后台的幕布旁,透过缝隙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一年前,第一届开发者大赛还是他摸着石头过河搞出来的。 当时很多人不看好,觉得华兴做硬件起家,搞软件生态没基因,办开发者大赛纯属“自嗨”。 但陈默力排众议,给了预算,给了资源,只说了一句:“放手去做,做出声势。” 张福全带着团队,一家家高校跑,一个个技术社区谈,线上线下联动,硬是把第一届大赛办成了当年国内技术圈的一件盛事。 累计收到参赛项目一千二百多个,覆盖了数据库应用、ERP扩展开发、工业软件创新、AI+EDA工具等众多方向。 第1349章 第二届开发者大赛 最终获奖的十几个团队,有的拿到了华兴的投资,有的成了合作伙伴,有的优秀人才直接被招进了数字技术BU。 更重要的是,通过大赛,华兴数字技术BU在开发者心中的形象,从一个“卖软件”的商业公司,转变成了一个“提供技术底座、赋能创新”的生态平台。 今年第二届,规模更大,影响力更广。 光是华南赛区,报名项目就超过八百个,经过初赛、复赛,今天有二十支团队进入决赛,角逐六个晋级全国总决赛的名额。 “张总,还有十分钟开场。”周晓楠走过来低声提醒。 张福全点点头,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西装下摆。 镜子里的男人气场全开,真特娘帅。 一点五十分,主持人上台,暖场音乐停止,会场安静下来。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开发者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欢迎来到第二届华兴数字技术BU生态开发者大赛华南区决赛现场!” 主持人激情开场,介绍大赛背景、评委阵容、比赛规则。 评委席上,坐着六位重量级人物: 华兴数字技术BU CTO冯亦如; 鹅厂云副总裁、云生态负责人; 鹏城大学计算机学院院长; 国内知名开源社区创始人; 两家一线投资机构的合伙人。 这个评委阵容,是张福全亲自一个个去请的。 请冯亦如,是体现BU内部对大赛的重视; 请鹅厂云副总裁,是展示生态合作的开放性,虽然业务上有竞争,但在开发者生态上可以共赢; 请高校院长和开源社区领袖,是树立技术权威性和社区公信力; 请投资机构,是给参赛团队最实在的诱惑:展示才华,就有可能拿到真金白银的投资。 每一张评委邀请函背后,都是一次精心的设计和博弈。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主办方,华兴数字技术BU平台生态合作部的张福全总监,为大赛致辞!” 掌声雷动。 张福全在掌声中稳步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 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笑着环视全场,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与台下无数道目光接触。 这个停顿只有三秒,却让全场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到他身上。 “各位开发者朋友们,各位来宾,下午好。” 他的声音传遍会场,沉稳、清晰,听起来挺有亲和力。 “站在这里,看着台下这么多年轻而充满才华的面孔,我其实特别感慨。”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 “因为我也是程序员出身。 二十年前,我在东北老家第一次接触计算机,和大多数人一样,写的第一行代码是‘HellO WOrld’。 那时候我就想,这玩意儿真神奇,几行英文字母,就能让机器听话。” 台下传来会意的轻笑。 “后来我加入华兴,从写代码,到管代码,再到如今搞生态合作。 一路走来,我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一件事: 技术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有多高深,而在于它能解决多少实际问题,能创造多少商业价值,能改变多少人的生活。” 他语气诚恳: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华兴数字技术BU要举办这样的大赛。 我们不是为了让各位来给我们‘捧场’,而是真心希望,通过这个平台,能把我们这些年积累的技术工具开放出来,变成各位手中的‘乐高积木’。 你们用这些积木,去搭建你们想象中的数字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团队,可能只有三五个人,可能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写代码,可能为了这个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 我经历过,我懂。” “但我也想说,今天坐在这里的你们,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勇敢。 因为你们不仅看到了问题,还想到了解决方案; 不仅想到了方案,还亲手把它实现了出来。 这种从0到1的创造力,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所以,今天不管最终名次如何,你们都是赢家。 因为你们证明了:代码可以改变世界,而你们,正在改变。”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更真诚。 张福全等掌声稍歇,继续道: “华兴数字技术BU能给各位的,不仅仅是奖金和奖杯。” 他侧身,示意背后的大屏幕: “对于优秀的项目,我们会提供 —— 第一,技术扶持:我们的架构师团队可以一对一提供咨询; 第二,商业机会:符合条件的项目,可以直接进入华兴的采购清单,或者通过我们的生态渠道推向市场; 第三,资本对接:今天在座的评委里,有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他们对好项目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幽默。 “如果各位的项目实在太优秀,优秀到我们觉得‘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那我们也不介意直接把整个团队挖过来。 我们BU今年headCOUnt(坑位)还蛮多的,薪资待遇嘛...... 反正不会让各位失望。” 台下爆发出大笑和掌声。 这番致辞,有情怀,有干货,有幽默,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树立了华兴作为大企业的格局,又拉近了和开发者的距离。 后台,周晓楠看着台上挥洒自如的张福全,眼里满是钦佩。 她想起三年前刚跟着张福全时,他出去讲话还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整不明白”“这可咋整”的口头禅,虽然亲切,但在正式场合总显得不够庄重。 如今,他的普通话标准了许多,措辞严谨又不失生动,气场完全撑得起“华兴二级部门总监”这个身份。 这一年多,张福全听了多少演讲,私下练习了多少次,只有她自己知道。 致辞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二十支团队按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在十分钟内展示自己的项目,然后接受评委五分钟的质询。 项目五花八门,创意纷呈: 第1350章 全儿也独当一面 有基于高斯数据库开发的“金融交易实时风控系统”,能在毫秒级内识别异常交易模式; 有利用渡河ERP开放API做的“智能制造排程优化引擎”,通过AI算法将工厂产能利用率提升了15%; 有在自研EDA工具链上开发的“AI辅助芯片布局布线插件”,能将设计周期缩短30%; 还有用PLM的二次开发接口做的“产线数字孪生监控平台”,可以实时预测设备故障...... 张福全坐在第一排评委席旁边预留的座位,认真听着每一个项目,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周晓楠坐在他侧后方,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 比赛进行到第四支团队时,出了个小插曲。 那是一个来自羊城的大学生团队,做的是“基于高斯数据库的智慧城市交通流量预测系统”。 演示到一半,PPT突然卡住,然后蓝屏了。 台上三个年轻学生顿时慌了手脚,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重启电脑。 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和低笑。 主持人试图救场,但效果有限。 张福全站起身,从周晓楠手里接过一个无线话筒,笑着走上台。 “同学们别急,技术演示出点状况,太正常了。”他语气轻松,拍了拍那个正在满头大汗重启电脑的学生的肩膀,“我当年第一次给领导汇报项目,投影仪直接冒烟了,那才叫精彩。”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紧张气氛缓解了不少。 “这样,趁电脑重启的时间,我替评委们问几个问题。”张福全转向团队。 “你们这个系统,预测交通流量的准确率能做到多少? 训练数据从哪里来? 如果某个路口的传感器坏了,数据缺失,你们的模型怎么处理?” 问题很专业,直指项目核心。 三个学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开始认真回答。 他们讲得很投入,甚至忘了紧张。 五分钟后,电脑重启成功,演示继续。 演示结束,评委提问环节,张福全又补充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把这个系统和政府的交通信号灯控制系统打通? 如果真的能做到预测拥堵并提前调整信号灯配时,那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都会大得多。” 团队队长眼睛一亮:“我们想过!但需要交通部门的接口权限,这个我们接触不到......” “如果,”张福全微笑道,“我是说如果,华兴可以帮你们牵线,联系鹏城或羊城的交通管理部门,你们愿不愿意把这个项目继续深化,做成一个可落地的试点?” 三个学生激动得连连点头:“愿意!当然愿意!” “好,那比赛结束后,找我的助理留个联系方式。”张福全说完,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走下台。 这个小插曲,处理得举重若轻。 既化解了尴尬,又展示了华兴对创新项目的扶持诚意,还顺便考察了团队的反应能力和技术功底。 台下,不少投资人和媒体记者,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团队的名字。 周晓楠看着张福全回到座位,心里暗叹:张总这一手真是漂亮。 比赛持续了四个小时。 下午六点,所有团队演示完毕,评委闭门合议。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炉。 主持人宣布晋级全国总决赛的六支团队名单,现场颁发晋级证书和奖金支票。 没有晋级的团队,也获得了“优秀创新奖”证书和纪念品。 最后,张福全再次上台做闭幕总结。 “感谢所有参赛团队的精彩表现,感谢评委们的专业评审,感谢各位来宾的全程参与。” 他语气真诚: “今天,我们看到了太多令人惊喜的创意和技术。 这让我更加坚信,华兴数字技术BU坚持做生态、做开放,是一条无比正确的路。” “生态是什么? 生态不是我们华兴一家独大,而是我们提供肥沃的土壤和阳光雨露,让千千万万的开发者、合作伙伴,在这片土壤上生长、开花、结果。 最后长出一片森林,这片森林能改变行业,能影响世界。” “今天的大赛结束了,但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所有参赛团队,无论是否晋级,都将进入华兴数字技术BU的‘生态创新人才库’。 后续,我们会有一对一的跟进,提供技术、市场、资本等全方位的支持。” “最后,送给大家一句话,也是我们陈默陈总常说的:利他,才能共赢。 华兴愿意做那个先利他的角色。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晚上六点半,卓越世纪中心“潮汕府”VIP包间。 张福全在这里设宴,款待今天的评委和部分优秀团队代表。 包间很大,装修典雅,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潮汕菜:卤水拼盘、冻蟹、生腌虾姑、豆酱焗蟹、蚝烙、牛肉丸汤...... 酒是茅台和法国红酒,兼顾中西。 张福全作为东道主,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冯亦如和鹅厂云副总裁刘畅。 周晓楠坐在他斜后方,负责协调服务和记录。 “冯总,刘总,今天辛苦了,我敬二位一杯。”张福全举杯,姿态放得很低,“感谢二位百忙之中抽空来给我们大赛坐镇。” 冯亦如笑着举杯: “福全你太客气了。 今天这大赛办得有声有色,我看那几个项目,质量比去年又高了一截。 这说明咱们的生态是真做起来了。” 刘畅也点头: “张总组织能力确实强。 这么大规模的赛事,从筹备到执行,井井有条,细节到位。 难怪陈总点名让你负责生态合作。” “刘总过奖了,都是团队的努力。”张福全谦虚一句,话锋一转: “说起来,刘总,我们BU最近新成立了个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主打绿色节能、智能运维。 您觉得,这个方向和我们鹅厂云现有的生态,有没有结合点?” 他没有直接提合作,而是先抛出一个话题,试探反应。 刘畅果然来了兴趣: “数据中心能源?这个方向好。 我们云业务规模越大,电费成本压力就越大。 去年我们在贵省新建的数据中心,光制冷系统的能耗就占了总电费的40%。 你们有什么具体方案?” 第1351章 全儿也独当一面2 张福全给周晓楠使了个眼色。 周晓楠立刻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提前准备好的简版方案,递给刘畅。 “刘总,这是我们的初步构想。 核心是利用AI算法优化制冷系统运行,结合新型液冷技术,目标是帮大型数据中心降低PUE值(电能利用效率)到1.2以下。 我们内部测算过,如果全国的数据中心都能降到这个水平,每年节约的电量,相当于三峡大坝一个季度的发电量。” 刘畅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数据......有实测验证吗?” “我们在华兴松山湖基地做了一个试点机房,PUE从1.5降到了1.25,节电30%以上。” 张福全答道,“如果刘总感兴趣,我们可以安排您去现场看看。” “一定要看。”刘畅放下平板,认真地看着张福全。 “张总,这个事,我们得深入聊聊。 如果效果真如你所说,那对我们云业务是战略级的降本。 这样,下周一我安排我们基础设施团队的负责人,和你们开个专题会?” “太好了,我回去就安排。”张福全举杯,“刘总,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冯亦如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点头。 张福全这人,搞关系确实有一套。 看似随意的饭局,其实每个细节都有设计:请谁来、坐什么位置、聊什么话题、什么时候递材料......环环相扣。 更重要的是,他永远知道对方最关心什么,然后精准地提供价值。 这顿宴席,表面是答谢评委,实际上促成了一项潜在的战略合作。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张福全游走于各人之间,敬酒、聊天、开玩笑,分寸拿捏得极好。 跟高校院长聊人才培养,跟开源社区领袖聊技术趋势,跟投资人聊项目前景,跟参赛学生聊职业规划...... 每个人跟他聊完,都觉得如沐春风,觉得他真诚、靠谱、有格局。 周晓楠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这就是张总说的“七分靠关系”。 但这份关系,不是靠喝酒喝出来的,是靠专业、靠价值、靠长期积累的信誉撑起来的。 晚上九点,宴席接近尾声。 张福全安排车送各位评委和客人离开,自己站在酒店门口,一一握手告别。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疲惫。 “张总,回酒店吗?”周晓楠问。 “嗯,回吧。”张福全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这关算是过了。明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和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的院长有个早餐会,谈联合实验室的事。 十点半,回总部参加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的周例会,您作为生态合作方需要列席。 下午两点,飞帝都的航班,参加后天在帝都的生态伙伴峰会。”周晓楠快速汇报。 “行,我知道了。”张福全点点头,上车。 车子驶入鹏城夜晚的车流。 张福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曾雪玲发来的微信: 【老公,今天大赛怎么样?顺利吗?】 他嘴角泛起温柔的笑,回复: 【很顺利。】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老婆,今天我又谈成了一个潜在的大合作。有时候想想,真像做梦一样,现在的我居然能和鹅厂云副总裁谈战略合作了。】 曾雪玲很快回复: 【那是因为你厉害呀!不过再厉害也是我老公[偷笑]。早点休息,别太累。】 张福全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七年。 从2014年那个在搬迁风波中第一个签字、被同事私下议论“抱大腿”的CRM工程师; 到如今在数字技术BU独当一面、被内外合作伙伴尊称一声“张总”的生态与合作部总监。 这条路,他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记得刚调任生态合作部时,BU内部不少高管看他的眼神:表面客气,实则疏离。 那意思很明显,陈总的嫡系嘛,来镀金的。 甚至有一次,他在电梯里听到两个其他产品线的副总监闲聊: “生态合作部新来的张总,听说以前是搞IT运维的?这跨度有点大啊。” “嗨,人家跟陈总多少年的老关系了。这位置,不就是给‘自己人’留的嘛。” 他当时站在电梯角落,面不改色,心里却像被扎了一下。 但他没去辩解,也没去找陈默诉苦。 陈默已经用那顿骂告诉过他:到了这个层级,尊严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于是他从最基础的学起:看行业报告,研究竞争对手的生态策略,请教徐建明,拉着团队一遍遍打磨方案。 第一次主持生态伙伴大会,他提前两周就开始写稿、演练,把周晓楠当观众,一遍遍讲,让她挑毛病。 第一次和国外巨头谈合作,他恶补了两周英语,把可能用到的专业术语背得滚瓜烂熟。 第一次面对媒体采访,他找了公关部的同事做模拟问答,练到深夜。 慢慢地,质疑声少了。 因为他拿出的成绩单,让人挑不出毛病: 生态伙伴数量从零到三百家; 开发者社区活跃用户突破五十万; 通过生态渠道带来的销售收入,占BU总收入的比重从2%提升到7%; 主导的“开发者大赛”成了行业标杆,连竞争对手都开始模仿...... 去年年底BU年度评优,生态与合作部拿到了“卓越团队奖”。 颁奖时,陈默亲自给他颁的奖,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干得不错。” 那一刻,他差点没忍住眼泪。 他知道,自己终于证明了:张福全能坐在这个位置,不仅仅因为他是陈默的“老兄弟”,更因为他配。 车子到了酒店。 张福全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电脑,查看周晓楠发来的明天会议材料。 窗外的鹏城,灯火璀璨。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职业生涯最重要的蜕变。 从蓉城到鹏城,从IT运维到生态合作,从三级部长到二级总监。 这条路,他还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陈默那句“利他共赢”的嘱托,带着徐建明的鞭策和信任,带着团队和家人的支持。 生态与合作部总监这个位置,如今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关系户”的标签,而是真正能施展抱负的舞台。 他知道,自己距离陈默那个层次还很远。 但他也相信,只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关掉电脑,张福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不夜城,轻声自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352章 即将到来的困境 时间在指缝之间溜走,转眼已是九月,鹏城暑热依旧。 清晨七点,朝阳已透过云层,在南海之滨的这座城市洒下金辉。 郑非的办公室在总部A区的顶层。 这间办公室并不奢华,约八十平米,装修风格简朴而厚重。 深色实木书桌靠窗放置,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再无他物。 书桌后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类书籍。 通信技术专著、企业管理经典、东西方哲学、历史典籍,甚至还有老人家最喜欢的科幻小说《三体》。 靠墙处摆着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小茶几,那是郑非平时接待少数重要客人的地方。 此刻,郑非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软底皮鞋。 已经七十七岁的他头发花白,但身板依然挺拔。 窗外视野还不错,能看到整个人工湖,但郑非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风景上。 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蹙,目光穿透玻璃,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而抽象的未来。 退居二线,这个词听起来轻松。 但对于郑非而言,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参与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 前年,他正式卸任董事长,只保留董事席位。 在公开场合,他多次表示“要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公司需要新鲜血液”。 外界也普遍认为,这位华兴的创始人和精神领袖,终于可以放下重担,享受人生了。 只有郑非自己知道,董事长的担子确实传递出去了。 日常经营管理、具体业务决策、面对公众和媒体......这些消耗精力的工作,现在由左梦安、徐平这批中生代高管承担。 但他肩上的担子,从来没有真正轻过。 危机意识,是刻在华兴骨子里的基因,更是刻在郑非灵魂深处的本能。 四十三年前,他拿着两万一千块钱,在鹏城一间破旧厂房里创办华兴时,每一天想的都是“明天会不会倒闭”。 这种在绝境中求生的恐惧感和紧迫感,伴随了华兴整个成长历程,也伴随了郑非大半个人生。 即便华兴如今已成为年营收近万亿、员工超十九万的科技巨头,这种危机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公司体量增大、业务复杂度增加、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增强,变得更加敏锐和强烈。 郑非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终端BG提交的《2021年上半年经营分析及下半年预测》。 厚达五十多页的报告,郑非已经仔细看了三遍。 数据很漂亮。 2021年上半年,华兴消费者业务实现销售收入2856亿元,同比增长18.3%。 智能手机全球出货量1.28亿台,稳居全球前二。 特别是在国内市场,高端机型Mate40系列和P50系列(基于库存麒麟9000芯片)依然供不应求,品牌影响力和用户忠诚度保持高位。 但郑非的目光,停留在报告后半部分的“风险分析与应对策略”章节。 那里用冷静客观的语气,列出了终端BG面临的两大核心挑战。 第一,海外市场HMS生态建设进度不及预期。 报告写道: “截至2021年8月,华为终端应用市场(HMS COre)已集成应用数量超过18万款,同比增长45%。 但头部应用覆盖率和深度适配率,特别是海外主流社交、娱乐、工具类应用,仍存在较大缺口...... 预计在GMS(谷歌移动服务)被完全禁用的情况下,海外中高端用户换机意愿将受到显著影响。” 郑非的手指在这一段文字上轻轻敲击。 HMS,华兴移动服务。 这是华兴为了应对谷歌可能断供GMS而提前布局的“备胎”。 从2018年开始,华兴投入巨资,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松湖会战”,集中数千名工程师,在东莞松山湖基地封闭开发。 短短九个月时间,完成了从应用商店、支付、地图、云空间到账号体系等全套移动服务的基础构建。 技术问题,靠人可以解决。 但生态问题,需要的是时间、用户规模、开发者信心,以及运气。 郑非很清楚,海外用户选择安卓手机,很大程度上是选择了那个由谷歌搭建的、拥有数百万应用的生态系统。 如果华兴手机无法使用GMS,就意味着无法正常使用GOOgle Play商店、Gmail、YOUTUbe、GOOgle MapS这些海外用户日常依赖的应用。 虽然华兴提供了HMS作为替代,并通过各种技术手段鼓励开发者适配,甚至提供了迁移工具和补贴政策。 但要让那些全球顶级的应用开发商,为一个可能只占全球手机市场百分之十几的平台投入专门的开发和维护资源,这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报告中的预测很保守: “在乐观情况下,2022年海外高端机型的出货量可能同比下降25%-30%; 在悲观情况下,这一比例可能达到30%-40%。” 郑非拿起红笔,在“30%-40%”这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不信任团队的预测能力,而是他需要记住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第二个挑战,关于芯片。 郑非翻到下一页。 这里的数据更加触目惊心。 “基于现有库存及可获得的第三方芯片供应,预计2021年第四季度,高端机型(Mate/P系列)的可用芯片数量,仅能满足约600万台的生产需求,较去年同期下降65%...... 自研麒麟芯片的先进制程代工渠道依然受阻,N+2工艺虽实现突破,但产能爬坡缓慢且成本高昂,短期内无法支撑大规模商用......” 郑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芯片,芯片,芯片。 这个小小的硅片,成了卡住华兴高端手机业务喉咙的最紧那只手。 他想起去年八月,制裁升级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华兴高层连夜开会的情景。 那时大家就明白,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不仅自己设计的芯片无法被代工,连购买第三方芯片的渠道也受到严格限制。 好在,华兴不是毫无准备。 陈默提前布局的EDA工具链,冯庭波带领的海思团队,孟良凡教授推动的设计-工艺联合体...... 这些在和平时期被视为“过度投入”、“重复建设”的布局,在危机来临时,成了华兴还能继续战斗的最后底牌。 N+2工艺的成功,是黑暗中看到的一缕曙光。 但它还太微弱,太昂贵,无法照亮整片天空。 郑非清楚地记得徐平在一个月前那次小范围会议后的汇报: N+2芯片良率爬坡到82%,能效比相比麒麟990提升25%。 这无疑是巨大的技术突破,证明了华兴在极限压力下的研发能力和工程实现能力。 但徐平也坦诚地告诉他:到十月份Mate50发布时,能拿出的合格芯片,只够生产一百万台左右。 一百万台。 对于年销量超过两亿部的华兴手机业务来说,这个数字少得令人心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兴必须主动收缩高端手机的市场份额,意味着那些原本属于华兴的用户可能会流向竞争对手,意味着终端BG这个占公司营收超过50%的“现金奶牛”,可能在未来一两年内出现显著下滑。 第1353章 十九万人的压力 郑非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晨光越来越亮,园区里开始有员工陆续上班。 那些年轻的身影,或步行,或骑车,或从班车上下来,走向一栋栋办公楼。 十九万人。 十九万个家庭。 华兴每增长一个百分点,就意味着更多的就业、更多的税收、更多的技术突破和产业拉动。 而每下滑一个百分点,也意味着...... 郑非不敢往下想,但又必须往下想。 作为创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企业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在科技行业,一次重大的战略失误,可能就意味着永远的掉队。 “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郑非喃喃自语,走回书桌前。 他打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华兴技术有限公司2021-2025年战略规划纲要》。 这份长达两百页的文件,是公司战略部牵头,各业务板块参与,经过半年时间反复打磨而成的。 它定义了华兴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投资重点和增长引擎。 郑非翻到“业务结构优化”章节。 这里用清晰的图表展示了公司对未来业务构成的设想: 到2025年,消费者业务收入占比从目前的超过50%,逐步调整到40%左右; 企业业务(包括企业BG和数字技术BU)收入占比从目前的约15%,提升到25%; 运营商业务保持稳定在35%左右。 “到2025年,形成消费者业务、企业业务、运营商业务‘四三三’的健康收入结构,增强公司抗风险能力和持续增长动力......” 郑非读着这段文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战略部的这群年轻人,看问题很准。 华兴需要第二增长曲线,第三增长曲线,甚至更多。 传统的运营商网络业务,经过三十多年发展,已经进入成熟期。 虽然5G建设带来新一轮投资,但整体市场规模增长有限,而且竞争激烈,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 这块业务是华兴的“压舱石”,稳健但难以实现爆发式增长。 消费者业务,特别是手机,在过去五年是华兴增长的主要引擎。 它让华兴从一家面向企业的通信设备商,成长为拥有全球影响力的消费电子品牌。 但如今,这块业务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那么,未来在哪里? 郑非的目光落在“企业业务”这四个字上。 他拿起笔,在“企业业务”旁边又加上了几个字:“车BG”和“数字技术BU”。 然后,他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容里都是欣慰和期待。 去年,当小徐总第一次在EMT(经营管理团队)会上提出要成立“数字技术BU”,专注于企业级软件市场时,郑非是持保留态度的。 不是不信任陈默的能力。 毕竟这个年轻人用“渡河项目”证明了自己带领大型复杂项目的能力,用EDA工具链的突破证明了自己的战略远见。 而是因为这个市场,华兴已经有一个“企业BG”在做了。 企业BG,华兴面向政企市场的统一业务组织,年营收超过1300亿人民币,是公司稳健增长的第三大支柱。 它的业务模式可以概括为“产品技术(网络、计算、存储)+ 行业应用(解决方案)+ 生态与服务”。 经过十几年深耕,企业BG在政府、金融、能源、交通等关键行业建立了深厚的客户关系和品牌认知。 它有自己的研发体系、销售队伍、交付团队和合作伙伴生态。 在这种情况下,再成立一个数字技术BU,做类似的企业市场,会不会造成内部资源冲突? 会不会让客户困惑? 会不会让企业BG的兄弟觉得公司不信任他们? 当时在董事会上,有董事提出了这些担忧。 郑非记得徐平和陈默的精彩解释。 那是在一次董事会扩大会议上。 徐平站在投影屏前,语气平静但坚定: “各位,企业BG做得很好,他们是华兴企业业务的‘主力军’,在通信网络、云计算、大数据等基础设施领域建立了强大优势。” “但数字技术BU的定位不同。我们不做基础设施,我们做‘根技术’和‘行业数字化引擎’。” 他切换PPT,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定位对比图。 “企业BG是‘横向扩张’,提供通用的ICT基础设施,覆盖尽可能多的行业和客户。” “数字技术BU是‘纵向深耕’,聚焦几个最核心的企业软件领域——数据库、ERP、EDA、工业软件,做深做透,做到世界级水平,然后以这些‘根技术’为基础,向上生长出面向特定行业的数字化解决方案。” 他进一步解释: “这就像建房子。 企业BG提供的是钢筋、水泥、砖块这些基础材料,客户可以用这些材料盖各种样式的房子。” “而数字技术BU要提供的,是已经设计好的‘厨房模块’、‘卫生间模块’、‘智能家居系统’高度集成、开箱即用、性能优化的标准化模块。 客户可以快速组装,大大缩短建设周期,提升使用体验。” “两者不是竞争关系,是互补关系。 企业BG可以把这些‘模块’集成到他们的‘房子’里,为客户提供更完整的价值。” 当时,郑非被这个比喻打动了。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陈默在徐平示意补充以后说过的话: “而且,数字技术BU的业务,有天然的双重价值。”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 “第一重价值,是商业价值。 企业软件市场空间巨大,全球ERP市场超过400亿美元,数据库市场超过500亿美元,EDA市场超过100亿美元,PLM(产品生命周期管理)市场也超过200亿美元。 而且这些都是高毛利、高粘性的软件市场。” “第二重价值,是战略价值。”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华兴需要掌控自己的‘数字底座’。” “渡河项目,就是要换掉这些地基。 我们华兴需要国产地基,同样其他公司也需要国产自主可控的地基。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件事,必须做,也必须做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郑非看着这个当时刚满三十岁的年轻人,最终缓缓点头。 “我支持。” 他当时只说了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意味着最高层的背书,意味着资源的倾斜。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可能是郑非最近几年做的最正确的决策之一。 第1354章 钱从哪里来? 数字技术BU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交出了一份令人震惊的成绩单: 2020年,销售收入187.6亿元,同比增长618%。 今年上半年,销售收入已经达到132亿元,预计全年将突破300亿。 更重要的是,它的增长质量。 高斯数据库,不仅在华兴内部全面替换OraCle,支撑起每年近万亿的交易流水,还成功进入了工商银行、华国石油、国家电网等对稳定性要求最苛刻的头部客户。 渡河ERP,在完成华兴内部切换后,已经开始在制造业、零售业等行业的领先企业中推广,拿下了海尔、比亚迪等标杆客户。 自研EDA工具链,实现了芯片设计全流程的100%覆盖,不仅支撑了海思在极限工艺下的研发突破,还开始向国内其他芯片设计公司输出,成为华兴在半导体产业链上的关键赋能者。 PLM(产品生命周期管理)系统,虽然起步晚,但凭借对华兴自身复杂产品研发流程的深刻理解,在产品化道路上快速推进,已经在航空航天、高端装备等领域获得初步认可。 郑非拿起财务部上周刚提交的《2021年上半年各业务单元经营分析简报》,翻到数字技术BU的部分。 那里用加粗字体标注着一行字: “数字技术BU上半年净利润率28.7%,显著高于集团平均水平(17.2%)和企业BG同期水平(19.5%)。” 28.7%的净利率! 在硬件利润率普遍被压缩的今天,软件业务的高毛利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且,这个BU的员工人数只有约8000人,人均产出和利润贡献,在整个华兴都名列前茅。 郑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 陈默这个小子,很有意思。 2010年校招进入华兴时,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 但在随后十年里,他几乎以每年一个台阶的速度向上攀登。 这种晋升速度,在华兴这样强调“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公司文化里,是极其罕见的。 但更罕见的是,几乎没有人对此表示不服。 因为陈默的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战功。 解决OraCle数据库死锁问题、带队重构BI系统、攻克基站协议漏洞...... 这些是他作为工程师时期的成绩。 主导“渡河项目”,用三年时间将华兴的核心业务系统从OraCle全面迁移到自研数据库和ERP,这是数百亿规模、影响十几万人工作的超级工程,他做成了。 布局EDA工具链,在制裁来临前完成全流程覆盖,为海思的芯片设计保住火种,这是极具前瞻性的战略布局。 主导车BG智能驾驶产品线,让ADS智驾系统成为启界汽车核心卖点。 成立数字技术BU,在和企业BG有竞合关系的情况下,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一年做到近两百亿营收,这展现了强大的业务开拓和团队领导能力。 郑非甚至想起去年福布斯华国排行榜发布时的情景。 陈默的个人财富估值,已经位列第20位。 这还是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华兴公司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成绩。 当时有媒体质疑:“陈默通过副业把自己干进了福布斯华国富豪前20,还在华兴工作是否浪费了天赋?” 郑非自己也在内部会议上笑着说:“如果陈默能用业余时间做投资做到福布斯上榜,那说明他的眼光和判断力超群。更说明他对于我们华兴来说是很宝贵的。” 事实证明,陈默的投资眼光确实独到。 他展现出的对趋势的敏锐洞察,对机会的果断把握,对风险的冷静评估,用年轻人的话说就真的是“堪比开挂”。 关键是这种特质,在带领新业务开拓时尤为重要。 “数字技术BU证明了,企业市场大有可为。”郑非低声自语,“而陈默证明了,他擅长带领团队攻坚新业务、开拓新市场。”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桌面上那份战略规划。 到2025年,企业业务要占到公司收入的25~30%。 按华兴万亿营收规模计算,那就是保底2500亿的市场空间。 目前企业BG约1300亿,数字技术BU今年预计300亿,加起来1600亿。 距离目标还有900亿到1400亿的缺口。 这么多的钱从哪里来? 郑非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车BG,是一个方向。 虽然现在营收还小,但智能电动汽车是十万亿级别的赛道。 华兴不造车,但提供智能驾驶、智能座舱、智能车控等全栈解决方案,这个定位很巧妙,避开了重资产的制造环节,聚焦在自己擅长的ICT技术领域。 启界M5和S5的初步成功,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但车BG的成长需要时间。 汽车行业的研发周期长,认证流程复杂,客户决策链条慢。 即便一切顺利,车BG要成长为千亿级别的业务,可能也需要三到五年。 数字技术BU,是另一个方向,也是更现实、更快见效的方向。 企业软件市场的特点是:一旦突破,增长迅猛,客户粘性高,利润率高。 如果数字技术BU能保持过去两年的增长速度,到2025年做到800亿、1000亿,并非不可能。 但前提是,它需要更广阔的空间,更充分的授权,更大力度的支持。 郑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想起了今年一月份,数字技术BU年终战略会上,陈默提出的那个概念——“军团模式”。 当时陈默说,要针对数据中心能源这个细分市场,组建一个“军团”:高度集成,集研发、营销、销售、服务、供应链于一体,像特种部队一样垂直打通一个行业,负责人有极大自主权,对结果负全责。 这个想法很大胆。 在华兴这样已经建立完善流程和矩阵式管理的大公司里,这种“特区”式的组织创新,可能会遇到很大阻力。 但郑非当时就表示支持。 因为他知道,大公司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外部的竞争对手,而是内部的官僚主义、部门墙、流程僵化。 要保持组织的活力和创新能力,就必须在主流体系之外,允许一些“变异”和“实验”。 “军团模式”,就是这样的实验。 虽然第一个尝试(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在四个月后换将,原负责人刘志远因为过于保守、不敢担责而被陈默撤换。 但这恰恰说明陈默是认真的,他不是在搞形式主义,而是真的要打造能打仗的部队。 第1355章 再下一城 新上任的祁长虹,郑非了解过。 海外市场打拼多年的老兵,敢打敢拼,理解陈默的意图。 最近三个月,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已经签下了第二个真正的客户合同,某大型互联网公司的区域数据中心改造项目,金额虽然不大,只有两千多万,但意义重大。 这说明,“军团模式”开始跑通了。 那么,如果不止一个军团呢? 如果数字技术BU,甚至整个华兴的企业业务体系,都能借鉴这种模式,针对不同的细分行业,组建多个“军团”,同时发起冲锋呢? 郑非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他知道,任何组织变革都会遇到阻力,尤其是这种打破现有权力结构和利益格局的变革。 但华兴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自我革命、自我超越的历史。 从代理交换机到自己研发,从农村市场到全球竞争,从通信设备到终端手机,从TO B到TO C...... 每一次转型,都伴随着阵痛,但也带来了新生。 现在,也许是下一次变革的时候了。 郑非看了看时间,上午八点半。 他决定不再等待。 郑非甚至没有让秘书代为转达,而是自己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 他第一个打给左梦安。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郑总,早上好。”左梦安的声音沉稳有力,背景里能听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显然已经开始工作了。 作为当前轮值董事长,左梦安也是个精力怪。 每天早上七点半就会到办公室,先处理邮件,然后准备当天的日程。 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多年。 “梦安,忙吗?”郑非的声音很温和。 “刚开完一个晨会,现在有点时间。郑总您吩咐。” 左梦安的语气很恭敬。 虽然他现在是轮值董事长,理论上公司最高管理者,但对郑非这位创始人,他始终保持着尊重。 这不仅因为郑非是华兴的精神领袖,更因为在左梦安职业生涯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郑非都给予了他至关重要的指导和信任。 从普通员工一步步成长到供应链总裁,再到集团董事,最后成为轮值董事长,左梦安的成长轨迹,深深烙印着华兴的文化和郑非的影响。 “谈不上吩咐。”郑非笑了笑,“就是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明天上午九点,如果你有时间,来我办公室聊聊?我会叫上徐平和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左梦安的大脑在快速运转。 郑非退居二线后,很少主动召集这种小范围的高层会议。 一旦召集,往往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情要讨论。 而且特意点名徐平和陈默。 徐平是副董事长,负责公司战略,是郑非最信任的“大脑”之一。 陈默是常务董事,数字技术BU总裁,车BG副总裁,公司最年轻的董事会成员,也是近年上升势头最猛的新生代领袖。 这个组合很有意思。 “没问题,郑总。”左梦安立刻回答,“我明天上午本来有西欧地区部的会议,那我往后推一下。九点准时到您办公室。” “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郑总客气了,明天见。” 挂断电话,郑非沉吟片刻,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徐平。 徐平接电话的速度更快,几乎是秒接。 “老板,这么早,出什么事了?”徐平的声音带着关切,他昨晚应该又加班到很晚。 郑非和徐平的关系,与和左梦安不同。 左梦安对他是尊敬中带着距离。 而徐平是和郑非并肩战斗三十年的老战友,是偶尔能开开玩笑的小兄弟。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郑非笑道,“听你声音,昨晚又熬夜了?” “看了份材料,关于欧洲数字主权立法的,有点意思,一看就过点了。”徐平打了个哈欠,“您老有什么指示?”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聊点事。梦安和陈默也来。” “陈默?”徐平的声调微微抬高,“这小子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 “来了就知道了。”郑非卖了个关子,“对了,你最近不是老说腰疼吗?少熬点夜,公司的事永远忙不完,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比我大二十岁,身体比我还差,还好意思说我?” 徐平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明天九点是吧?行,我准时到。 要不要我带点茶叶?你那儿的好茶都被陈默那小子骗光了吧?” “带点也行,你那不是有别人送的正山小种吗?” “好家伙,您老惦记我这点茶叶多久了?行,明天带过去。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继续睡吧。” “睡什么睡,被您电话吵醒,该起床了。”徐平又打了个哈欠,“明天见。” 挂断第二个电话,郑非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和徐平说话总是很轻松,不需要客套,不需要斟酌用词。 这种三十多年并肩作战积累的信任和默契,是华兴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电话按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第三个号码。 陈默。 此刻,距离郑非办公室几百米的数字技术BU总部,陈默刚刚结束一个早会。 长条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数字技术BU各产品线的负责人和核心骨干。 桌面上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平板、打印出来的图表和数据。 “好,今天先到这里。”陈默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大家按刚才定的行动计划推进。 高斯数据库V3.0的发布不能延期,交通行业标杆客户的POC(概念验证)必须成功。 ERP产品线,制造行业解决方案的标准化工作,月底前我要看到具体方案。” “明白,陈总。”众人纷纷点头。 “数据中心能源那边,”陈默看向坐在角落的祁长虹,“长虹,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陈默和祁长虹两人。 祁长虹起身,走到陈默旁边的位置坐下。 三个月前,他从企业BG调任数字技术BU,接手这个刚刚经历换帅风波的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压力不可谓不大。 但此刻的祁长虹,虽然眼中有血丝,精神却极好。 “陈总。”他主动开口,“正要跟您汇报,我们拿下了第三个客户。” “哦?”陈默眉毛一扬,“这么快?什么情况?” “宁波银行的区域数据中心。”祁长虹调出平板上的资料。 “他们有个老旧数据中心改造项目,预算八千万。 竞争对手主要是维谛和施耐德。 我们提出的‘智能能源模块+AI能效优化’整体方案,在POC测试中,综合能效比对手的方案提升了12%,全生命周期成本低了15%。 昨天刚签意向协议,正式合同下周走流程。” 第1356章 华兴三个代表? 陈默仔细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干得漂亮。这是你们军团成立后,第一个金融行业合同。而且客户是银行,对稳定性和安全性要求最高,这个标杆意义很大。” “团队很拼。”祁长虹实话实说: “为了这个POC,我们在客户现场搭了个模拟环境,连续测试了七十二小时。 我们的解决方案架构师和客户的技术负责人,三天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最后出数据的时候,几个小伙子眼圈都是红的。” 陈默点点头。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 华兴的工程师文化,就是这种“板凳要坐十年冷”的坚韧,和“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劲。 “客户的反馈呢?除了技术指标,他们对我们的‘军团模式’,对我们这种集研发、销售、交付于一体的服务方式,有什么看法?” 这是陈默最关心的。 技术优势可以靠投入,但组织模式的创新能否被市场接受,才是“军团模式”能否成功的关键。 祁长虹想了想,认真回答: “一开始他们确实有疑虑。 传统上,他们采购设备是找厂商,系统集成找集成商,软件找软件公司,各管一段。 我们这种‘一揽子’解决方案,他们担心责任边界不清,出了问题不知道该找谁。” “后来呢?” “后来我们给他们看了我们的组织架构图。当然,商业机密,只给看了简化版。” 祁长虹说: “我告诉他们,这个项目的团队,从解决方案设计、产品研发、测试验证到交付服务,是同一拨人。 没有部门墙,没有内部扯皮。 出了问题,我就是第一责任人,从头盯到尾。” “他们还看了我们之前为互联网公司做的那个项目的复盘报告。 看到我们如何快速响应、快速迭代,如何在两周内解决了客户提出的十七个定制化需求,他们的顾虑就打消了一大半。” 祁长虹顿了顿,补充道: “银行那位技术总监最后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他说:‘我们不怕花钱,就怕花钱买不到省心。 如果你们真能做到一个团队管到底,出了问题能第一时间找到人,那这种模式,我们欢迎。’” 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句话,价值千金。 它意味着,华兴正在探索的这条新路,不仅技术上可行,市场上也有需求。 那些被传统厂商的部门墙、漫长的响应周期、复杂的协调成本所困扰的客户,渴望更高效、更简单、更负责任的服务方式。 “军团模式”,恰好击中了这个痛点。 “好,很好。”陈默站起身,拍了拍祁长虹的肩膀。 “继续推进。 这个项目要做好,做成标杆。资金、资源、人力,有什么需求直接提。 我只要结果。” “明白,陈总放心。”祁长虹也站起来,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陈默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变。 来电显示:郑非。 “我接个电话。”陈默对祁长虹说。 祁长虹识趣地点头退下:“那我先回办公室,下午把详细报告发给您。” 他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陈默等到门完全关上,才按下接听键。 “郑总,早上好。”他的声音平静而恭敬。 “陈默啊,在忙?”郑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而有力。 “刚开完一个会。郑总您有什么指示?” “这么早就开会?没什么指示,就是找你聊聊天。”郑非笑道,“明天上午九点,有没有时间?来我办公室坐坐。梦安和徐平也来。”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郑非、左梦安、徐平,加上自己。 这个组合,这个时间点...... “有时间,郑总。我准时到。”陈默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那就明天见。对了,听说你们数据中心能源那边刚拿了个新项目?” 陈默心中一动。 郑总虽然退居二线,但对业务的关注一点没少,消息很灵通。 “是的,一个银行的数据中心改造项目,刚签意向协议。” “不错。军团模式,开始跑出样子了。”郑非的语气带着赞许,“明天来了,详细聊聊。最近脑子里有些想法,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意见。” “郑总客气了,我一定准备好。” “好,那你先忙。” 电话挂断。 陈默握着手机,在会议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形成明亮的光斑。 远处华兴园区的楼群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郑非的电话,左梦安和徐平同时在场......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心中隐约有种预感。 一场关于华兴未来的重要讨论即将开始。 ...... 郑非挂断第三个电话后,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闭上眼睛,让刚才的思绪沉淀下来。 三个电话都很顺利。 左梦安的沉稳干练,徐平的敏锐犀利,陈默的冷静果断。 这三个性格各异、背景不同、年龄跨度近二十岁的人,如今是支撑华兴这艘巨轮继续航行的最关键的三根支柱。 左梦安代表的是“稳健传承”。 他深耕供应链管理二十多年,深刻理解华兴的业务本质和运营逻辑。 他的优势在于系统性思维和执行力,能确保公司这架庞大机器高效、稳定地运转。 作为轮值董事长,他需要平衡各方利益,把握发展节奏,让公司在正确的轨道上平稳前行。 徐平代表的是“战略洞察”。 他是上一任的轮值董事长,早年做过研发,管过市场,带过业务,最后专注于战略。 他的思维跳跃而深刻,总能穿透表象看到本质,在迷雾中辨别方向。 华兴过去几次关键转型,徐平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大脑”作用。 他现在分管战略,是郑非在思考公司长远未来时,最重要的对话者。 而陈默代表的是“突破创新”。 他年轻,有锐气,敢想敢干,不被传统束缚。 他从技术一线成长起来,深谙工程实现之道,又有出色的商业嗅觉和战略眼光。 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自己不仅能“守成”,更能“开拓”。 数字技术BU的成功,以及他在军团模式上的探索,展现了新一代华兴领袖应有的特质。 这三个人,缺一不可。 稳健传承,确保公司不犯致命错误,在风浪中保持定力。 战略洞察,确保公司看清方向,在变革中把握机遇。 突破创新,确保公司保持活力,在竞争中赢得未来。 第1357章 郑老也加班 郑非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华兴的干部梯队建设,比他想象的还要成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这一代人的使命,是把华兴从无到有做起来,在全球通信市场站稳脚跟。 而陈默他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是带领华兴穿越当前的惊涛骇浪,走向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现在,他需要做的,不是替他们划桨,而是在关键时刻,帮他们看清方向,给他们信心和授权。 郑非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秘书张静走了进来。 张静跟着郑非二十多年,从最初的行政助理成长为现在的办公室负责人,是郑非最信任的工作伙伴之一。 “郑总。”张静五十出头,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气质干练。 “小张,帮我找几份材料。”郑非说,“第一,全球企业软件市场的最新分析报告,特别是数据库、ERP、工业软件这几个细分领域,要近两年的数据,越详细越好。” “好的。” “第二,国内数字经济发展和产业数字化转型的政策文件汇编,国家层面和主要省份的都要。” “明白。” “第三,华兴企业BG和数字技术BU过去三年的客户清单、项目清单,按行业、按金额、按利润率分类汇总。还有这两个部门的组织架构、人员构成、研发投入占比。” 张静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抬头问:“时间要求呢?” “今天下班前给我。”郑非说: “另外,明天上午九点,左董、徐董和陈董来我这里开会。 你安排一下,会议室准备好,茶水按他们各自喜好准备。 会议不安排记录员,你亲自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张静离开后,郑非再次站起身。 他没有回到书桌前,而是走到书架旁,从中间一层取下一本厚重的硬皮书 ——《华兴基本法》。 这是华兴在1998年制定的企业管理大纲,历时三年,八易其稿,凝聚了郑非和早期华兴管理团队对企业管理的全部思考。 它定义了华兴的愿景、使命、价值观,也规定了公司的组织原则、决策机制、干部政策。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本《基本法》中的很多具体条款已经随着公司发展而调整。 但它的核心精神:“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长期艰苦奋斗,坚持自我批判”却从未改变。 郑非抚摸着书的封面,然后翻开书,找到其中一章:“关于组织变革与创新”。 那一页的页边空白处,有他用钢笔写下的一行小字,时间是2012年: “大公司的衰败,往往始于拒绝改变。保持组织的开放性和灵活性,比保持稳定更重要。” 十年过去了,这句话依然适用,甚至更加紧迫。 郑非合上书,放回书架。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张小圆桌前,那里放着一套简单的茶具。 他自己烧水,洗杯,取茶叶,泡茶。 动作很慢,很专注。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思绪逐渐清晰。 明天要谈的事情,本质上是一个问题: 在华兴现有的业务结构和组织能力基础上,如何更快、更好地抓住企业数字化这个历史性机遇? 具体来说: 第一,如何定位企业BG和数字技术BU的关系? 是继续让它们相对独立发展,还是进行更深度的整合? 如何避免内部竞争消耗,形成合力? 第二,数字技术BU已经证明了“军团模式”在细分领域的有效性。 这种模式是否可以推广?如果可以,推广到什么程度?推广到哪些领域? 第三,华兴需要投入多少资源,设定多高的目标,才能在企业市场实现真正的突破? 这个突破,不仅仅是为了填补手机业务可能下滑的缺口,更是为了开辟华兴未来十年的第二主战场。 第四,陈默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是什么? 他已经是数字技术BU总裁,如果还要赋予他更大的责任,他的精力能否兼顾? 如何为他配备合适的团队和支持体系? ...... 水烧开了。 郑非将热水倒入紫砂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香气渐渐弥漫。 他看着茶杯中缓缓升起的蒸汽,眼神越来越坚定。 有些决定,必须做。 有些改变,必须启动。 有些信任,必须给予。 明天,就是开始。 傍晚六点,张静准时将郑非要的材料送到了办公室。 三份厚厚的文件夹,每一份都有几百页。 除了打印出来的报告和分析,还有存储在U盘中的详细数据和原始文件。 郑非没有下班。 他让食堂送了一份简单的晚餐到办公室:一碗小米粥,两个素菜包子,一碟凉拌黄瓜。 吃完后,他洗了把脸,泡了杯浓茶,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阅读那些材料。 第一份,全球企业软件市场分析。 报告来自国际知名的咨询公司Gartner和IDC,也有国内工信部研究院的权威数据。 图表很多,数据很细。 郑非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 2020年,全球企业软件市场规模达到5600亿美元,同比增长7.2%。 预计到2025年,这个数字将超过8000亿美元。 细分市场中: 数据库管理系统(DBMS):市场规模约54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8.5%。 云数据库占比持续提升,预计三年内将超过50%。 企业资源规划(ERP):市场规模约420亿美元,增长相对平缓(4-5%),但云化、智能化转型带来新的增长动力。 工业软件(包括PLM、MES、CAD/CAM等):市场规模约380亿美元,受益于全球制造业数字化转型,年复合增长率达到9.2%。 软件即服务(SaaS):是整个企业软件市场中增长最快的部分,市场规模已突破150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超过18%。 报告特别分析了华国市场的机会: 2020年,华国软件业收入8.16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3.3%。 其中,工业软件市场规模突破2000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4.5%,但国产化率仍不足30%。 在数据库、中间件、ERP等核心基础软件领域,国外厂商(OraCle、SAP、微软等)依然占据超过60%的市场份额,在高端市场和关键行业优势明显。 但趋势正在改变。 第1358章 天时地利人和 报告指出: “在政策支持、技术成熟、需求升级等多重因素驱动下,华国本土企业软件厂商正迎来历史性发展机遇。 尤其是在信创(信息技术应用创新)和数字化转型双重浪潮下,金融、电信、能源、制造等关键行业对自主可控软件的需求急剧增长,为本土厂商提供了切入高端市场的突破口。” 郑非在这些段落下面画了线。 第二份,国内数字经济政策汇编。 这是张静团队整理的精华版,超过三百页。郑非重点看了几个文件: 《“十四五”数字经济发展规划》(征求意见稿): 明确提出到2025年,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到10%。 要加快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打造数字经济新优势。 《关于加快推进国有企业数字化转型工作的通知》: 要求中央企业及重要国企,在“十四五”期间全面启动数字化转型,在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经营管理、用户服务等环节实现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 《金融科技发展规划(2022-2025年)》: 强调安全可控,鼓励金融机构积极稳妥应用自主创新技术,提升科技支撑能力。 各省市的政策更加具体,很多都列出了明确的时间表和量化指标。 比如某制造业大省提出,到2025年要打造1000个智能工厂和数字化车间,推动规上工业企业关键业务环节全面数字化率达到70%。 郑非看得越来越兴奋。 政策东风已至,市场需求明确,技术条件成熟。 天时、地利、人和。 第三份,华兴企业内部数据。 这是最厚的一份,也是郑非看得最仔细的一份。 企业BG过去三年的营收曲线:2018年980亿,2019年1120亿,2020年1290亿。 稳步增长,但增速在放缓,从15%降到13%再降到11%。 数字技术BU的曲线截然不同:2019年成立当年收入26亿(主要是内部结算),2020年187.6亿,2021年上半年132亿。增长斜率几乎垂直。 利润对比更明显: 企业BG净利润率稳定在18%-20%区间。 数字技术BU净利润率从2020年的25.1%,提升到2021年上半年的28.7%。 而且随着规模扩大,利润率还在继续提升。 当然,这也是软件业务的典型特征,边际成本低,规模效应明显。 客户结构: 企业BG的客户,主要集中在政府、公共事业、大型国企。项目金额大,但决策周期长,定制化要求高,交付复杂。 数字技术BU的客户,虽然也有大型国企,但更多是行业头部企业、民营企业、互联网公司。 这些客户对产品成熟度、标准化程度、服务响应速度要求更高,但一旦认可,复购和扩展潜力很大。 最让郑非感兴趣的,是两个部门的项目交付周期和客户满意度数据。 企业BG的平均项目交付周期:9-12个月。 数字技术BU的平均项目交付周期:3-6个月(标准化产品)到6-9个月(解决方案)。 客户满意度评分(10分制): 企业BG:7.8分。 客户普遍认可华兴的技术实力和品牌,但反馈“响应不够快”、“流程太复杂”、“不同部门协调困难”。 数字技术BU:8.6分。 客户评价“专业”、“高效”、“一个团队管到底,省心”。 郑非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华兴园区灯火通明,很多办公楼依然亮着大片灯光。 那是无数华兴员工在加班,在奋斗,在为公司的未来拼搏。 郑非走到窗前,看着这片他亲手参与打造的“王国”,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骄傲,欣慰,但更多的是责任和紧迫感。 数据不会说谎。 数字技术BU用两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在华兴现有的组织和文化土壤上,可以长出更敏捷、更高效、更贴近市场的新型业务组织。 它的成功,不仅仅是因为陈默的个人能力,更是因为它在某种程度上,突破了大型企业常见的官僚主义、部门墙、流程僵化。 “军团模式”是这种突破的集中体现。 它不是简单地成立一个跨部门项目组,而是从组织设计、授权机制、考核激励、文化氛围等多个维度,打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创业型组织”。 这个组织规模不大,但权限很大,目标明确且激励直接。 所以它能跑得比传统组织快。 所以它能拿下传统组织拿不下的客户。 所以它的客户满意度更高。 那么,下一个问题自然浮现:这种模式,能否复制? 如果能,复制到什么程度? 郑非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初步的蓝图。 如果数字技术BU,甚至整个华兴的企业业务体系,能够孵化出十个、二十个这样的“军团”,每个军团聚焦一个细分行业(比如金融数字化、智慧能源、智能交通、工业互联网、数字政府......),每个军团都拥有高度的自主权和完整的作战能力。 那么,华兴在企业市场的突破速度,会不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到2025年,企业业务实现3500亿营收的目标,会不会从“挑战”变成“可能”? 甚至,更远一点,到2030年,华兴会不会成为全球领先的企业数字化解决方案提供商? 不仅仅提供基础设施,更提供从底层软件到行业应用的完整数字化能力? 这个愿景,让郑非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知道,要实现这个愿景,需要突破很多障碍。 组织结构的调整,权力利益的重新分配,传统业务与新业务的平衡,资源投入的优先级...... 每一步都充满挑战,每一步都可能引发内部的争议和动荡。 但郑非更知道,如果不做这些改变,华兴可能会错过一个时代性的机遇。 在消费者业务面临巨大不确定性的当下,在企业数字化浪潮汹涌而来的今天,华兴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在现有的轨道上平稳行驶,等待风暴过去? 还是主动调整航向,驶向更广阔但也更汹涌的新海域? 郑非的选择,从来都是后者。 因为华兴的基因里,没有“守成”这两个字。 从代理交换机到自研设备,从农村包围城市到全球竞争,从通信设备到终端手机......华兴的每一次重大飞跃,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勇气。 这一次,也不例外。 郑非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 他该回家了。 家里还有人等他,虽然知道他经常加班到很晚,但总会留一盏灯,温一碗粥。 但在这之前,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郑非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拿起钢笔。 他要在明天开会前,把自己的思考系统地整理出来。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1359章 全球第一的含金量 九月的热贯穿了全国大江南北,长江流域的芜湖也是。 这里特有的潮热即便是在清晨,空气也沉甸甸地饱含着水汽,仿佛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辉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总部大楼,那栋见证了这家企业二十余年风雨的灰色建筑,在晨光中沉默矗立。 楼前广场上,“辉瑞”的巨大标识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显得有些黯淡。 大楼九层,一间小会议室里,窗户紧闭,中央空调卖力地吐着冷气,试图驱散暑热,却更添几分沉闷。 王援朝作为辉瑞集团分管乘用车业务的副总裁,此刻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他五十五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已见霜白。 身上那件淡蓝色短袖衬衫熨帖平整,扎在西裤里。 很典型的国企高管装扮。 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得望着窗外楼下停车场里几辆格外显眼的车辆。 其中两辆崭新的AITO启界M7,一辆深灰色,一辆湛蓝色,在众多辉瑞自家品牌的试驾车和员工车辆中,如同闯入者,格外扎眼。 其中那辆深灰色的,正是他自己的座驾。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进来的是孙立军,辉瑞汽车工程研究总院院长、总工程师,技术线上的实权人物,也是王援朝在集团内部为数不多能推心置腹的“自己人”。 孙立军比王援朝小几岁,但常年伏案和技术攻坚,让他看起来更显老态些。 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身上是一件蓝色条纹POLO衫,隔十米外都能一眼看出是海澜之家出品。 “王总,这么早。”孙立军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昨晚又熬夜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还有一个保温杯。 王援朝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沙发:“老孙,坐。喝茶自己倒,刚泡的六安瓜片。” 孙立军也不客气,放下文件夹,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长长舒了口气: “昨晚又跟智驾那边熬到两点,看了他们最新的城区测试数据......一言难尽。” 王援朝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怎么说?上次小邱不是拍着胸脯说,年底前一定能拿出可用的城区领航辅助?” 孙立军苦笑,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仿佛在组织语言。 重新戴好眼镜后,他看向王援朝,眼神复杂:“王总,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三年。”王援朝准确地说,“你从清华毕业进厂,分到技术中心,就在我那个项目组。” “是啊,二十三年。”孙立军感慨。 “从跟着老外学画图,到咱们自己搞出ACTECO发动机,再到搞自动变速箱、搞平台化...... 一路磕磕绊绊,但总归是摸着石头过河,前面有丰田、大众、通用这些老师傅的车辙印,照着学,拼命追,总觉得有希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但这次......感觉不一样。王总,你开那辆启界M7也有段时间了吧?不是试驾,是真正把自己当成用户去开,用它的智能驾驶。” 王援朝点头,指了指窗外:“那辆灰的,我买了。上下班、出差跑高速,用了快三个月。” “什么感觉?”孙立军追问,眼神紧盯着他。 王援朝沉默了几秒钟,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两个字:“绝望。” 这个词从他这位执掌百亿业务、历经风浪的国企副总口中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孙立军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脸上的苦涩更浓: “我开得更多。我还让我徒弟把车拆了。 底盘、车身、用料、工艺,实话实说也就中上水平,比咱们的瑞虎8 PLUS、星途凌云有差距,尤其是在一些细节的装配工艺和底盘的整体感上,咱们二十多年的积累不是白给的。” “但是?”王援朝知道重点来了。 “但是,”孙立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明显开始有些激动,“它的智能驾驶......尤其是那个ADS系统......王总,那不是差距,那是代差!是维度打击!” 他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大口茶,仿佛要压住内心的波澜。 “我让小邱,就是文栋那小子,他团队不是一直在搞吗? 也投了不少钱,去年还收购了魔都那家‘视驰科技’的整个算法团队,号称拿到了最先进的大模型BEV+TranSfOrmer方案。 我让文栋用咱们最好的测试车,装载他们最骄傲的‘骁智1.0’系统,跟我的启界M7,在同一段路,同样天气条件下,跑同样的测试脚本。” “结果呢?”王援朝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结果?”孙立军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无奈的说道: “结果文栋那小子,测试完当天晚上,拎着两瓶古井贡20年跑到我家,一瓶下肚,眼圈就红了。 他说: ‘孙老师,咱们别自欺欺人了。 咱们那套东西,在人家华兴ADS面前,就像小学生做奥数题和大学教授搞前沿论证的区别。 不是咱们不够努力,是人家......人家解题的思路、用的工具、甚至看待问题的维度,跟咱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王援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具体差在哪?总有个说法。 硬件?咱们用的也是英伟达芯片,摄像头、毫米波雷达也是博世、大陆的顶级货,激光雷达虽然没舍得全系标配,但测试车也装了禾赛的。” “硬件只是一方面,甚至可能不是最主要的一面。”孙立军摇头,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与邱文栋的那次深夜长谈。 “文栋跟我讲了很多技术细节,有些我听懂了,有些太前沿。但核心意思,我提炼出来了。”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王总,你说,咱们辉瑞,在汽车行业,算第几?” 王援朝皱眉:“自主品牌里,第一梯队。跟不要动、安长、利吉、城长比,各有优劣。全球范围......还在努力追赶。” “那华兴,在通信行业,算第几?”孙立军再问。 王援朝愣了一下,缓缓道:“全球第一。已经稳坐头把交椅好几年了。” “对啊,全球第一!”孙立军一拍大腿,有些慷慨激昂: “第一和第二,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第二只需要盯着第一,模仿、学习、追赶,路径相对清晰,前面有车辙印。 但第一呢?第一的前面,没有路!没有标准!甚至没有明确的问题! 它要自己去探路,去定义什么是‘路’,要去发现问题,然后自己找出答案,再验证答案,循环往复。” 他语速加快,带着技术人阐述原理时的热切: “文栋说,当初智能驾驶刚兴起时,业界主流是两条路: 一条是特斯拉坚持的纯视觉,靠摄像头和强大算法; 另一条是多数传统厂商走的,高精地图+视觉+雷达融合。 但华兴呢? 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最重、最贵、也被当时很多人认为‘不优雅’的路线: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摄像头的全融合感知,而且追求的是‘全系标配’! 当时多少专家、多少媒体唱衰?说他们不懂车,堆料,成本控制稀烂。” 第1360章 亡羊补牢? 孙立军深吸一口气: “可现在呢?2021年了! 特斯拉的纯视觉在美国还行,到了咱们华国复杂的路况,幽灵刹车、识别错误频出。 依赖高精地图的方案,更新慢、成本高、覆盖有限。 而华兴这条‘重感知、轻地图’、靠全融合感知和强大AI实时构建环境模型的路线,被证明是最适应华国复杂路况、最可靠、也最具成长性的路线! 人家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更高的维度去定义问题、选择路径。 等别人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建立起包括芯片(昇腾)、算法、数据闭环、测试验证的完整生态壁垒了!” 王援朝沉默地听着,这些他并非完全不知道。 身为业务负责人,他必须关注竞争对手。 但此刻由孙立军,特别是结合了邱文栋这位一线智驾负责人的绝望感悟说出来,冲击力格外强烈。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孙立军继续说道,声音有些发干: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迭代速度和数据闭环。 文栋他们买断‘视驰科技’的算法,以为拿到了‘核武器’,但很快就发现,那只是一个不错的起点模型。 想要训练、调优,需要海量的、高质量的真实路况数据。 咱们有什么?几百台测试车?几千名员工偶尔帮忙采集? 而华兴呢?启界M5上市不到两年,卖了快二十万辆! S5也在上量!每辆车都是他们的数据收集器! 每天产生的有效驾驶场景数据是天文数字! 更别说他们背后还有华兴云强大的算力支撑和2012实验室那些搞基础研究的天才!” 孙立军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文栋说,他们团队现在最痛苦的不是算法本身,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足够多、足够好的数据喂养,算法就是个死模型。 人家华兴的数据飞轮已经转起来了,越转越快。 咱们呢?还在吭哧吭哧地用手推磨。 这仗怎么打? 现在差一代,明年可能就差两代,后年......可能就连人家的尾灯都看不到了。”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明媚,但室内的气氛却愈发阴沉。 王援朝想起自己开启界M7时,那种在高速上近乎“托管”的轻松感。 想起第一次在市区复杂路口,车辆流畅自如地应对电瓶车、行人、不规则障碍物的震撼。 那不是“辅助驾驶”,那真的像一个经验丰富、精力充沛的“老司机”在替你开车。 他甚至偷偷尝试过,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在一些路段短暂地“脱手脱眼”,系统依然平稳运行。 这种体验,辉瑞任何一款车都给不了。 不,是当前市面上绝大多数车都给不了。 “所以,”王援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孙,你的结论是?” 孙立军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直视王援朝,斩钉截铁: “王总,四年前,在华兴刚露出要做车的苗头时,咱们俩是内部少数极力主张深度合作、甚至不惜让渡部分主导权的人。 当时觉得,华兴的ICT能力能补上咱们的短板,是双赢。 现在看,咱们还是低估了华兴的决心和能力,也高估了咱们自己追赶的速度。”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和懊悔: “启界成功了,西风小马活了,而且活得前所未有的好。 这证明‘智选模式’这条路是通的,而且可能是像咱们这样的传统车企,在智能电动时代不掉队、甚至翻身的唯一快车道。 咱们四年前错过了最佳的上车时机,现在......车已经开出去很远。 但咱们必须想办法追上去,哪怕姿态难看点,哪怕条件苛刻点。 再犹豫,再摆‘老师傅’的架子,可能连追的资格都没了。” 王援朝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几个月,每次看到启界的销量快报,每次听到同行议论华兴智驾的“遥遥领先”,他内心都像被针扎一样。 那本该是辉瑞的机会。 至少,是可能的机会。 “董事会那边,还有经营班子,阻力不会小。”王援朝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 “‘技术派’的骄傲还在,‘市场派’觉得咱们自己的新能源车也在增长,‘保守派’更是一提华兴就想起四年前那次不愉快的谈判,觉得对方‘不懂规矩’。 还有品牌归属、主导权这些核心利益,谁肯轻易放手?” 孙立军叹了口气: “这就是咱们国企的痼疾。人人都知道问题所在,人人都觉得该变,但真到了要动自己盘子里的蛋糕、或者是要承担决策风险的时候,推诿、观望、扯皮就都来了。 看看西风小马,当初都快死了,张九义那是破釜沉舟,才能咬着牙签下那份几乎算‘卖身’的协议。 咱们呢?咱们还没到那个地步,或者说,很多人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 温水煮青蛙啊,王总。” 两人正说着,王援朝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肃,对孙立军比了个手势,接通了电话。 “喂,赵主任......是,是我。孙总工也在......好的,明白。我们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准时到。” 挂断电话,王援朝看向孙立军: “市国资委的赵晋阳主任,亲自过来了。 已经在路上,直接参加我们上午的高管经营会议。 议题就是研讨与华兴深化合作的可能性。” 孙立军精神一振,但随即又蹙起眉头: “国资委这么着急亲自下场?看来市里压力也很大。 启界卖得越好,西风小马在重庆那边就越风光,咱们芜湖这边......脸面上不好看啊。” “何止不好看。”王援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 “我听到风声,省里领导都过问了,问咱们辉瑞这么大的基业,怎么在‘新四化’上让一个几年前快倒闭的西风小马抢了先机? 问咱们的‘技术奇瑞’招牌,在智能化上是不是名不副实? 赵主任这次来,恐怕不只是‘研讨’,是带着任务来的。” 第1361章 国资委介入 半小时后,辉瑞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除了董事长郭宏斌、总经理罗世宏等核心班子成员,各业务板块副总、研究院、战略部、财务部、法务部一把手也基本到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气氛,好像是有些紧绷,又也有些疑惑。 王援朝和孙立军在靠边的位置坐下,与相熟的同事点头示意,交换着眼神。 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会议的重量。 会议桌主位留了两个空位,显然是给董事长和国资委领导预备的。 几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 董事长郭宏斌陪着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五十岁上下,身材匀称,穿着藏青色行政夹克,白衬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但目光锐利,正是芜湖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主任赵晋阳。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与起身相迎的众人一一握手寒暄,姿态谦和。 但那份来自出资人代表和上级主管部门的无形气场,让会议室原本有些松散的气氛立刻规整起来。 众人落座。 董事长郭宏斌主持会议,简单开场后,便将话语权交给了赵晋阳: “首先,热烈欢迎赵主任在百忙之中莅临指导。 赵主任非常关心集团的发展,尤其是我们在新时代、新赛道上的战略布局。 下面,就请赵主任为我们讲话。” 赵晋阳微笑着摆摆手: “郭董客气了,不是讲话,是来学习,也是来和大家一起探讨。 国资委是出资人代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让辉瑞这家芜湖的骄傲、安徽的名片能够永葆活力,基业长青。” 他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 “最近呢,我和委里的同事,包括市里主要领导,都高度关注汽车产业,特别是智能电动汽车产业的迅猛发展。 这是一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是挑战,更是机遇。 我们很高兴地看到,辉瑞在新能源领域持续投入,推出了不少有竞争力的产品,像蚂蚁、QQ冰淇淋,在细分市场表现不错,星途也在向上突破。” 铺垫之后,话锋微妙一转: “不过,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行业的变革速度远超预期。 一些新的力量,新的模式,正在快速重塑格局。 比如,华兴公司和西风小马合作的这个‘智选模式’,就非常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王援朝和孙立军脸上略有停留。 “启界这个品牌,短短两年,三款车,款款成为爆款。 M5、S5,包括刚刚发布的M7,订单火爆到需要排产。 不仅销量好,品牌定位更是直接切入30万以上高端市场,并且站稳了脚跟。 西风小马这家企业,几年前是什么状况,在座不少老同志可能都知道,濒临破产。 现在呢?股价翻了多少倍?企业活力、员工面貌焕然一新。 这说明了什么?” 赵晋阳没有等待回答,自问自答: “说明‘智选模式’这条路径,至少在当前阶段,是被市场验证成功的。 它有效整合了华兴在品牌、技术、用户运营方面的优势,和传统车企在制造、供应链、资质方面的积累,产生了‘1+1远大于2’的化学反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开始切入实质: “市里,包括省里,都有领导在关心。 我们辉瑞,作为国内汽车行业的‘技术派’代表,研发投入一直不低,基础也很好,面对这样的行业新动态,我们有什么思考?有什么应对? 有没有可能,也去探讨类似‘智选模式’的合作,为我们辉瑞品牌赋能,为芜湖的汽车产业升级注入新的强劲动力?”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显然,赵晋阳这番话,直接定下了今天会议的基调。 他不是过来讨论“要不要”合作,而是讨论“如何”合作。 来自出资人代表、地方政府的意志已经清晰地传递出来。 总经理罗世宏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感谢赵主任的指导和关心。 集团领导班子对行业变革一直高度重视,对于华兴与西风小马的合作模式,我们也组织了专门团队进行跟踪研究。 确实,‘智选模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功,其背后的逻辑值得我们学习。”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审慎: “不过,具体到我们辉瑞是否要引入,以及如何引入这种模式,还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 首先是我们自身的品牌战略。 ‘技术奇瑞’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我们有星途冲击高端,有捷途主打性价比,有新能源系列开拓新市场,品牌矩阵正在完善。 引入一个外部公司深度合作,品牌如何定位?与现有车型互补还是冲突?市场会不会混淆?” 分管战略投资的副总李振华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郭总提到的问题很关键。另外就是合作条件。 我们研究过华兴与西风小马的协议框架,虽然具体细节不公开,但大致模式清楚。 华兴掌握产品定义权、核心技术、品牌营销和用户入口,西风小马主要负责制造和部分供应链。 这种模式下,西风小马某种程度上更像一个‘代工厂’,虽然利润分成可观,但长期看,核心技术能力和品牌溢价能力是否会被弱化? 我们辉瑞发展到今天,拥有完整的研发体系和核心技术积累,如果合作,我们出让什么?换取什么?这个度需要反复权衡。” 法务总监钱峰也适时发声: “从法律和风险角度,这种深度绑定的合作,知识产权归属、决策机制、利益分配、退出条款都非常复杂。 西风小马当时是生死存亡之际,谈判地位弱,可以接受很多非常苛刻的条件。 我们辉瑞体量、地位、谈判筹码完全不同,能否争取到更公平、更有利于长远发展的条款? 如果条款不利,未来可能产生很多纠纷和隐患。” 这些发言,代表了会议室里相当一部分人的疑虑。 反对的声音并非纯粹是派系斗争,也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很多想法是基于现实利益、品牌战略和风险控制的理性考量。 第1362章 闭门羹 辉瑞毕竟不是西风小马,它体量庞大,业务多元,品牌有历史积淀,哪怕在智能化转型上慢了半拍,但远未到生死关头。 要让它像西风小马那样“all in”一种几乎交出灵魂的合作模式,阻力可想而知。 王援朝知道,该自己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孙立军,孙立军微微点头。 “郭董,赵主任,各位同事,”王援朝开口,声音平稳,“我完全理解罗总、李总和钱总提出的顾虑,这些问题都非常现实,也必须要在合作前想清楚、谈明白。” 他先肯定了反对意见的合理性,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我想请大家思考几个问题。 第一,智能电动汽车的竞争,核心竞争要素是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十年前,竞争的是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调校。 今天和未来,决定用户体验和品牌高度的,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智能座舱的流畅度、智能驾驶的安全性与舒适度、以及整车电子电气架构的先进程度?” “在这些新的核心领域,”王援朝语气加重,“我们辉瑞的‘长板’到底有多长?我们的‘短板’又到底有多短?孙总工是技术负责人,最有发言权。” 众人的目光投向孙立军。 孙立军推了推眼镜,没有直接回答,也是开启了提问模式: “在座的诸位同事,有没有哪位长时间开过,或者深度体验过启界几款车型的智能驾驶? 不是试驾一圈那种,是真正用它跑过高速、穿过市区拥堵路段、试过它的自动泊车?”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举手的人寥寥无几,只有王援朝和另外两个年轻些的高管。 孙立军点点头,继续道: “我开过,买了车,用了三个月。 王总也开了三个月。 我们还让研究院智驾团队的负责人邱文栋,用咱们最好的测试车和算法,跟启界M7做了同路况对标测试。”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测试结果,用邱文栋自己的话说,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不是硬件堆料的问题,是算法、数据、迭代速度的全面代差。 华兴的ADS系统,已经不是一个‘辅助驾驶’功能,它在很多场景下,正在重新定义‘驾驶’本身。 而我们,哪怕投入巨资收购了算法团队,短期内看不到追上的希望。 这个‘短期’,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五年。” 这番话,从一个以严谨和保守著称的老技术总工口中说出来,极具冲击力。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孙立军提高了音量: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投钱,继续招人,埋头苦干。 但时间不等人!市场不等人! 启界现在月销已经破万,势头越来越猛。 特拉拉、蔚小理、不要动,都在疯狂迭代。 等我们三年后拿出一个‘可用’的智驾系统,市场上会是什么水平? 消费者还会给我们机会吗?” 他看向李振华: “李总提到车型矩阵和定位问题。 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为什么一定要用‘辉瑞’或者‘星途’的主品牌去合作? 我们不是西风小马,对方的品牌本身就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我们本身就是多品牌发展的策略,为什么不能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子品牌,专门用于与华兴的‘智选合作’? 就像广汽的埃安,虽然出身广汽,但品牌独立运营,面向新能源智能赛道。 这样,既不会影响我们现有品牌的定位和运营,又能借助华兴的技术和生态,快速抢占智能电动的高端市场。 甚至,这个子品牌的成功经验和技术反哺,还能带动主品牌的智能化升级。” 这个提议,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赵晋阳主任也微微颔首,显然颇为赞同。 王援朝趁热打铁: “关于合作条件和风险,钱总的担忧非常必要。 正因为我们不是西风小马,我们有体量、有技术底子、有谈判资本,所以我们才更应该主动去谈,去争取一个对双方都更公平、更可持续的合作模式。 我们可以出让制造产能、供应链管理经验和部分渠道资源,但必须在核心技术联合研发、知识产权共享、数据归属等方面,争取更有建设性的条款。 华兴需要扩大‘智选模式’的盟友和生态,我们辉瑞这样的优质伙伴,对他们同样有战略价值。 谈判是博弈,不去谈,怎么知道谈不成?” 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董事长郭宏斌开口了,声音沉稳: “援朝和立军说的,很有道理。 危机感和机遇感都要有。 ‘智选模式’是一条看得见的成功路径,值得我们认真考虑。 成立独立子品牌合作的思路,我觉得可以作为一个重要方向来深入研究。” 他看向赵晋阳:“赵主任,您看?” 赵晋阳满意地点点头: “郭董和各位老总的讨论非常深入,我也很受启发。 成立独立子品牌,既能拥抱新机遇,又能规避对主品牌的冲击,这个思路很好,灵活性也很高。 市里支持集团以开放务实的态度,去积极探索各种有利于企业长远发展的合作可能。”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不过,有件事,也需要提醒各位老总有个心理准备。”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晋阳缓缓说道:“就在上周,帝汽集团由一位常务副总带队,专门去了鹏城华兴总部,希望能拜访车BG的负责人,探讨合作可能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帝汽,共和国汽车工业的次子,体量可能和辉瑞差不多,但地位比他们辉瑞来说只高不低。 “结果呢?”罗世宏忍不住问。 赵晋阳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结果,帝汽的常务副总一行,连华兴车BG三位总裁其中任何一位的面都没见着。 华兴倒是全程接待的,负责接待的是华兴车BG生态合作部的一位苏姓女总监。 接待规格很高,安排周到,让人挑不出任何礼数上的毛病。 但无论是徐平、陈默还是姚尘风,都没有见帝汽集团一行人。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闭门羹?”有人低呼。 “对。”赵晋阳肯定道: “据说是帝都国资委的领导得知后,非常不满,在办公室拍了桌子,说华兴‘没有格局’、‘不懂规矩’,甚至还通过某些渠道表达了‘关切’。 但结果呢?华兴那边态度客气而坚决,合作探讨可以,但需要按照他们的流程和规划来。 说是目前车BG重点在保障现有合作伙伴的产能和体验提升,以及开拓新的细分市场产品,暂时没有大规模新增‘智选伙伴’的计划。 帝汽那边,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而回。” 第1363章 “今日领教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投入会议室,让刚刚有些升温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连帝汽都吃了闭门羹? 华兴现在竟然如此强势? 王援朝和孙立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果然如此”。 赵晋阳看着众人的反应,缓缓说道: “我把这个情况告诉大家,不是要泼冷水,而是要让大家明白,现在的华兴,尤其是它的车BG,已经不再是四年前主动上门寻求合作的那个华兴了。 他们有了成功的样板,有了市场的认可,有了技术的壁垒,谈判的地位和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他目光扫过王援朝、孙立军,扫过郭宏斌、罗世宏,语重心长: “所以,如果我们辉瑞真的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去尝试接触和谈判。 那么,我们很可能也要面对类似的局面,甚至更复杂的局面。 我们准备好了吗? 我们能用什么样的筹码、什么样的诚意、什么样的战略耐心,去敲开那扇可能已经对很多人关闭的大门?” 众人瞬间不再说话,赵主任的意思是暗示让大家再“舔”一点? 辉瑞在整个华国汽车行业好歹也是第一梯队,这确实做不到啊... 王援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此刻如果不能打破这种骤然降临的消极预期,刚刚好不容易推动起来的讨论氛围可能就此消散,重新滑回“观望、扯皮、从长计议”的老路。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赵主任提到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也确实给我们提了个醒。”王援朝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关于帝汽这次去鹏城的具体情形,我这边......倒是从侧面了解过一些更详细的细节。” “哦?”赵晋阳眉头一挑,颇感兴趣地看向他,“王总还有内幕消息?” 郭宏斌和罗世宏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孙立军也看向王援朝,眼神里带着询问,他也不知道王援朝还掌握了这些。 王援朝微微颔首,身体稍微前倾,手肘搭在会议桌上,十指交叉,摆出一个准备“讲故事”的姿态。 “内幕谈不上,只是行业里总有互通的消息,加上......当年咱们和华兴谈的时候,虽然没谈成,但和徐平总、陈默总,私下里偶尔还有些交流,逢年过节问候一下,打听点行业动态,也算维持着一点香火情。” 他语气平和,刻意强调了“虽然没谈成”但“香火情”还在,隐隐约约要装这个逼。 “据我了解,”王援朝缓缓道: “帝汽这次去,确实阵仗不小。 一位常务副总带队,研究院、战略部、销售公司一把手都去了,可以说是高度重视。 他们的初衷,应该也是看到了启界的成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或者觉得以帝汽的地位和体量,主动伸出橄榄枝,华兴应该会热情接住,甚至受宠若惊。”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可惜,他们或许忘了,或者根本就没在意的是 —— 四年前,华兴刚探索‘智选模式’,主动拜访各家车企寻求合作的时候,帝汽那边,是什么态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一些老资历的高管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四年前,华兴在汽车圈还是个“愣头青”,四处碰壁的故事并非秘密。 王援朝没有卖关子,直接点破: “我听当时帝汽那边参与过合作探讨的朋友提过一嘴。 那会儿不是华兴的徐、姚、陈三位一起上门拜访吗? 但帝汽那边,负责接待的赵副总,还有他们技术研究院的李院长,那姿态可不是‘探讨合作’,更像是‘老师傅’给‘新学徒’上课。 话里话外,离不开‘几十年造车底蕴’、‘系统工程’、‘底盘调校的脚感’,对于华兴提出的‘主导产品定义’、‘智能化核心’,那是嗤之以鼻,觉得华兴不懂车,是外行指挥内行。 听说当时徐平总还好,涵养功夫深,但姚尘风总那是当场就拉下脸了。 最年轻的陈默总......反倒是什么都没说,就安静听着。” 他这故事讲得是深入浅出: “据说,帝汽那位李院长,还当着陈默总的面,点着烟,吐着烟圈问: ‘你们有懂底盘调校的工程师吗?有风洞实验室吗?’ 然后质疑华兴有没有资格‘主导整车开发’。” “呵!”孙立军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摇了摇头。 作为技术负责人,他太清楚这种“老师傅”心态在面对真正颠覆性创新时的可笑与可悲。 王援朝继续道: “结果呢?咱们也都知道了。 华兴转头就找了西风小马,咬着牙把启界做了出来,而且做成了! 现在,轮到帝汽看着启界月销过万,看着西风小马起死回生股价翻倍,坐不住了,反过来主动去找华兴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实在的感慨: “咱们辉瑞当时呢? 坦率说,咱们也有顾虑,也有骄傲,谈判桌上也据理力争。 为了品牌、为了主导权、为了技术积累,争得面红耳赤。 但至少,咱们的出发点是抱着‘诚心探讨,争取双赢’的心思去的。 关于这点,郭董当时也是给了指示的。 所以咱们的孙总工,包括我,当时在谈判桌上,对徐总、姚总、陈总,至少保持了基本的尊重和专业的讨论态度。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再后来也留了联系方式,大家有些私下交流,打听点消息,人家还愿意给点面子,透露点风声。” 他刻意将辉瑞当时的姿态与帝汽进行了区分,强调了“诚心”和“尊重”。 这无形中抬高了辉瑞此刻再去接触的道德优势和情感筹码。 “但帝汽这次去,”王援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吃瓜神秘感: “据说姿态可没怎么放下来。 还是那种‘共和国二儿子’的派头,觉得我亲自来了,你华兴就得拿出最高规格接待,车BG的三巨头怎么也得出来见个面,好好聊聊。 结果呢? 人家徐平总、姚尘风总、陈默总,一个都没见。 为什么?” 他环视众人,自问自答: “人家华兴心里门儿清。 你当初看不起我,把我当外行,现在看我成功了,又想凑上来分杯羹?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尤其是姚尘风总,那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直率,听说私下里跟朋友喝酒时提起这事,直接就骂开了,说某些企业‘眼睛长在头顶上’,‘早干嘛去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也夹杂着些许感慨。 姚尘风的“火爆”名声在圈内并非秘密,这种反应反而让人觉得真实。 “那徐平总呢?”有人问。 “徐平总到底是大领导,格局不一样。”王援朝道。 “听说当年在帝汽那边,面对那些质疑,徐总最后也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感谢款待,今日领教了’,然后就带人走了。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分量可不轻,‘领教了’三个字啥意思?懂的都懂。” 第1364章 人狠话不多的陈默 众人点头,都能品出那平静语气下的不满与疏离。 “要说最绝的,还是陈默总。”王援朝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当时在帝汽的会议室,面对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年轻的陈总从头到尾没怎么吭声,就听着,看着。 当时帝汽的人估计还在想,这年轻人是不是被镇住了,或者根本说不上话。” 他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结果后来,前几天帝汽不是吃了闭门羹吗?还不死心。 他们研究院的院长,大概是觉得技术人对技术人好说话,又或者听说陈默总技术出身,负责智驾,想单独去拜拜码头,绕开和徐总、姚总接触的僵局。 当天专程打听了陈总在鹏城的行程,瞅准了时间,跑到华兴总部G区楼下等着。” 王援朝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那位院长在楼下,眼睁睁看着陈总的车进了地库,看着陈总本人在两个秘书的陪同下进了办公楼。 他装作偶遇跟陈默总打了个招呼,对方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然后便赶紧联系华兴那边,说要拜访陈默总。 你猜华兴那边怎么回?” 众人都屏息听着。 王援朝一字一句,模仿着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官方口吻: “对方公关部小助理很客气地说,‘抱歉,陈总目前不在鹏城,您的拜访需求我们已经记录,会代为转达,请耐心等待通知。’” “噗——”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哄笑,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眼睁睁看着人进去了,却说人不在鹏城?”战略副总李振华笑着摇头,“这......这也太......” “太打脸了,是吧?”王援朝接过话头,也笑了。 “听说那位帝汽研究院的院长,当时在鹏城的太阳底下脸都快气绿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念叨‘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可你能怎么办? 人家就是不见你,理由还给你编得滴水不漏,你能去调监控证明陈总进去了吗? 就算证明了,人家一句‘陈总行程有变,临时返回’也能搪塞过去。” “哈哈哈......”这下,连董事长郭宏斌和赵晋阳主任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中,之前因为“闭门羹”消息带来的沉重和疑虑,被冲淡了不少。 反倒是有了种微妙的心理优势。 帝汽都被这么晾着那是他们的事,咱们辉瑞当年至少没把关系搞僵,咱们现在去谈,情况或许没那么糟? 甚至还有那么点“当年咱们比他们有眼光”的隐隐自豪感。 孙立军笑着补充了一句: “这位陈默总,真是人狠话不多。 平时看着最年轻,最沉稳,好像没什么脾气。 可动起真格来,一点余地都不留,一点面子也不给。 不过话说回来,搞技术出身的,谁还没点傲气和记性? 当初你瞧不起我,质疑我连底盘都不懂,现在我的‘启界’打得你找不着北,你想来请教了? 对不起,我‘在’也可以是‘没在’。” 这话说到了很多技术出身高管的心坎里,纷纷点头。 赵晋阳笑罢,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总结道: “王总分享的这个‘花絮’,很生动,也很有启发性。 它说明了几个问题: 第一,华兴现在有强势的资本,选择合作伙伴非常慎重,甚至有‘记性’。 第二,合作的基础是互相尊重,尤其是对对方核心能力和战略价值的尊重。 当年帝汽缺乏这份尊重,现在就要承受后果。 第三,也反过来说明,我们辉瑞如果真的要推动这件事,必须拿出百分百的诚意,摆正位置,做好充分准备,而且要有足够的战略耐心。” 他看向郭宏斌: “郭董,看来集团内部,对于与华兴接触、探索合作可能性的必要性,已经有了比较深入和一致的讨论。 王总、孙总工提出的独立子品牌思路,也很有建设性,既解决了品牌冲突的顾虑,又开辟了新的可能性。” 郭宏斌缓缓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位高管的脸。 经过刚才这一番从技术差距到合作模式,再到“帝汽闭门羹”花絮的讨论,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悄然转变。 “各位,”郭宏斌开口,一锤定音: “今天的讨论非常充分。 赵主任带来了上级的关切和期望,王总、孙总工结合一线情况做了深入分析,其他同事也从不同角度提出了有价值的意见。 综合来看,智能电动化、网联化是汽车产业不可逆转的大趋势,华兴代表的‘智选模式’是一条被验证的高效转型路径。 我们辉瑞作为‘技术奇瑞’,不能在这场变革中落后,更不能因为骄傲和成见,或者因为内部的扯皮而错失机遇。”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我提议,原则上通过关于积极研究与华兴公司探讨‘智选模式’合作可能性的决议。 立即成立专项工作小组,由王援朝副总牵头,孙立军总工、李振华副总、钱峰总监参与,战略部、研究院、法务部、财务部抽调骨干配合。 首要任务是深入研究合作模式细节,特别是独立子品牌的可行性方案; 同时,启动非正式接触渠道的试探,评估华兴方面的意愿和基本条件。 我们要尽快拿出一个清晰、务实、有说服力的方案,向董事会、也向上级汇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王援朝身上:“援朝,担子不轻。要快,要稳,更要拿出我们辉瑞的诚意和智慧。” 王援朝挺直脊背,郑重应道:“明白,郭董。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会议室内,无人再提出明确的反对。 赵晋阳主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窗外的芜湖,酝酿了一会儿的雷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 仿佛在为这场决定辉瑞未来一个重要方向的会议奏响激昂的背景音。 雨幕中,楼下停车场里,那两辆启界M7的车身在雨水的冲刷下,线条愈发清晰,车标愈发醒目。 王援朝隔着雨帘望去,心中波澜起伏。 门,或许已经不像四年前那样敞开。 但路必须去走。 敲门砖必须去锻造。 而门后的华兴,尤其是那位“人狠话不多”的年轻陈总,这次又会如何看待时隔四年再次上门的“老熟人”呢? 他不得而知。 第1365章 郑非的“三不”原则 芜湖的纷纷扰扰仿佛与陈默无关,他已经带着两个秘书北上。 帝都九月的黄昏,天际线被染成一种暖调的橘金色。 一架空客A320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专属跑道上,机身流畅的线条在夕阳下泛着哑光质感。 机舱门打开,舷梯车精准对接。 郑青萍率先走出舱门,九月的帝都傍晚已有微凉之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薄风衣。 风衣是经典的卡其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 她身后的郑安娜显得格外兴奋。 “帝都的秋天果然跟我记忆里的秋天一样,干燥得不行。” 郑安娜深吸一口气,微微抬头,仿佛想要拥抱这座巨大的城市。 她今年二十六岁,正是青春最盛的年华。 一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运动鞋,整个人洋溢着一种毫不费力的时髦感和蓬勃的生命力。 长发染成时下最流行的蜜茶棕色,微卷,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跳跃。 脸上妆容清淡,只涂了层薄薄的防晒和显气色的唇膏,一双眼睛却亮得像蓄满了星光,灵动得惊人。 “小心点,刚下飞机别乱蹦。”郑青萍回头,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叮嘱,眼神却是温柔的。 她比安娜大了整整二十二岁。 在郑家,父亲郑非五十岁才有的这个小女儿。 那时华兴正值创业初期最艰难的阶段,郑非几乎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公司上,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 母亲身体也不好,安娜可以说是郑青萍一手带大的。 换尿布、喂奶粉、哄睡觉、送上学、开家长会...... 那些本该由父母承担的责任,大半落在了当时也才二十出头的郑青萍肩上。 说是长姐如母,毫不为过。 “知道啦大姐!”郑安娜吐了吐舌头,快步跟上,很自然地挽住了郑青萍的手臂。 两姐妹沿着专属通道往贵宾厅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错落有致。 “大姐,我们是直接去酒店吗?默哥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问了你一路你都不说!” 郑安娜侧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郑青萍,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和撒娇的意味。 郑青萍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徐董是徐叔叔,陈董怎么就是‘默哥’了?没大没小。” 她的声音不高,话里的调侃和亲近显而易见。 “那不一样嘛!”郑安娜理直气壮,“徐叔叔是看着我长大的,是长辈。默哥......虽然也很厉害,但感觉没那么有距离感啊!而且他那么年轻!” 郑青萍失笑,摇了摇头。 是啊,陈默确实年轻。 今年陈默也才三十一岁。 可就是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如今已是华兴常务董事、数字技术BU总裁、车BG副总裁,分管着庞大的集团IT体系和冉冉升起的知止资本。 更难得的是,他并非只靠华兴这棵大树。 不仅是瑞子咖啡的联合创始人之一,灵境互动那边更是在鹅厂战略投资前就慧眼识珠提前布局。 个人身家更是随着瑞子咖啡和灵境互动的股价飙升,稳坐福布斯华国榜前列。 这份眼光、魄力和独立运作的能力,才是让郑青萍真正高看他的地方。 “距离感?”郑青萍若有所思。 “安娜,你觉得没距离感,恰恰是因为陈默这个人,做事有章法,待人接物的分寸感极好。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摆出常务董事的架子,什么时候该是朋友间的随意。 这种收放自如,可不是谁都有的。” 她顿了顿,看向妹妹,“而且,他欠我人情。”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郑安娜眼睛一亮。 她当然知道大姐说的是什么。 2017年年底,瑞子咖啡刚刚起步的时候。 大姐也算“亦公亦私”,动用通惠公司的资源,为瑞子打开了进入华兴全国园区的绿色通道。 那可是华兴,十几万高素质员工、对效率和品质挑剔到极致的封闭市场。 这份人情,对当时的陈默和瑞子来说,说是奠定了早期发展还出海的基石都不为过。 虽然事后证明,瑞子凭借过硬的产品和极致的效率,在华兴园区的表现堪称惊艳,甚至反过来成了通惠服务体系升级的“鲶鱼”,带动了整个后勤板块的评价提升,算是双赢。 但那份在最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那份信任和押注,陈默是认的。 郑青萍也清楚地记得,那天在香格里拉“香宫”的包厢里,陈默郑重其事的那句“这份情,陈默记下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口头承诺往往比白纸黑字的合同更重。 因为维系它的,是彼此对对方人格、能力和未来潜力的综合判断。 “所以大姐,你这次是来找默哥‘兑现’人情的?” 郑安娜眨眨眼,聪明如她,立刻明白了关键,“为了我的事?” 郑青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挽着她的手臂,目光投向通道尽头VIP出口的方向,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复杂。 “安娜,你真的想好了?一定要走娱乐圈这条路?”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里面充满了担忧。 “想好了。大姐,你知道的,我从小的梦想就是站在舞台上,演戏、唱歌...... 我想用作品打动人心,想被很多人喜欢!” 郑安娜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睛里的光炽热而坚定。 但随即,她的神色又黯淡了些,带上几分委屈和不解。 “可是爸爸他......” “爸爸他‘不支持、不反对、不负责’。”郑青萍替她说出了那句在郑家几乎人尽皆知的“三不”原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郑非对这个小女儿进娱乐圈的态度,堪称典型华国式父亲的纠结缩影。 第1366章 长姐如母 一方面,作为白手起家并在残酷商海中拼杀出一片天的顶级企业家,他内心深处对那个在他看来浮华虚妄、甚至有些肮脏的娱乐圈有着本能的排斥和不信任。 他不希望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去那个大染缸里打滚,去面对那些潜规则、算计和舆论风暴。 但另一方面,他又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安娜不是一时兴起,她是真的热爱,并且从小就对表演艺术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热情。 学校的话剧演出、文艺汇演,她永远是台上最耀眼的那一个。 后来考大学,也是凭自己的实力考进了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 作为父亲,他同样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认知和喜好就粗暴地扼杀女儿的梦想。 这种矛盾的心态,最终外化成了那句著名的“三不”。 看似开明,实则是一种近乎“渣男”的逃避态度。 你想闯,我不拦着,但我也不会给你铺路,更不会为你可能遇到的麻烦兜底。 你自己去碰,碰得头破血流了,就知道回头了。 “我知道爸爸是为我好,怕我吃亏。”郑安娜低下头,“可是大姐,就因为爸爸这个态度,我这两年......真的碰了好多壁。”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迷茫。 “一开始,我傻乎乎地觉得,凭我的专业能力,靠自己也能闯出来。 我去试镜,去跑组,去递资料......可结果呢? 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制作、小角色,甚至有些明显是蹭热度的烂网剧。” “后来,我也试着......稍微提一下家里。 真的不是炫耀,就是希望别人能更认真地看看我的作品。 可那些导演、制片、投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啊,一看爸爸那模糊的态度,立刻就懂了。” 郑安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讽刺。 “他们不敢不用我,怕得罪华兴; 可更不敢重用我,怕揣摩错了郑总的心思,马屁拍在马腿上。 最后给我的,都是一些镶边的花瓶角色,戏份少得可怜,不会出错,但也绝不可能出彩。 我在剧组里,大家对我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是隔着玻璃的客气,我融不进去。” 郑青萍静静地听着,心疼地握紧了妹妹的手。 这些情况,她其实都知道。 有些甚至是她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暗中了解到的。 娱乐圈的现实和残酷,远比安娜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和冰冷。 那是一个极度势利又极度敏感的名利场。 郑非的名字和华兴的体量,如同一把双刃剑。 既能提供无形的庇护,让人不敢轻易欺侮安娜; 却也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把安娜和真正的机会隔离开来。 那些真正有份量的大导演、顶级制作团队的优质影视项目,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们求的是艺术和商业的平衡,最怕的就是不可控的变数和来自资本方的过度干预。 郑安娜的身份,在她演技和资历尚浅的时候,带来的不是助力,反而是“麻烦”和“不确定性”的标签。 “也有不怕死的。”郑安娜的声音更低了: “去年有个新冒头的制片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攀上了我就能一步登天。 他给我画了好大一张饼,说有个S+级古装剧的女一号,投资多大,阵容多强...... 条件嘛,就是要我‘深度参与’,帮他牵线搭桥,接触华兴系的一些资源。”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跟大姐你说了。结果......”她顿了顿,“爸爸知道了。” 郑青萍眼神一冷。 那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父亲知道后,什么也没对安娜说,只是打了个电话。 不到一个星期,那个制片人之前所有经手项目的资金问题、税务问题、甚至一些不干净的男女关系问题,全都被匿名材料捅到了该去的地方。 如今那人早已在圈内销声匿迹,正在某个地方踩缝纫机,深刻学习法律知识。 郑非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让所有潜在的不轨之徒明白了“顶级企业家的实力”。 他不用华兴的名义压你,只用合法合规的手段,就能让你彻底出局。 这件事震慑效果极强,从此再没人敢把歪主意打到郑安娜头上。 但副作用也同样明显。 圈内人对郑安娜更是敬而远之,仿佛她是个带着无形辐射的美丽危险品。 “所以啊,大姐,”郑安娜抬起头,脸上有点委屈,但还是努力笑着: “我现在就卡在这里了。 上不去,下不来。 想凭实力,别人不敢给机会; 哪怕我没实力,好歹让我展示一下吧... 想借点力,爸爸的态度又让所有人缩手缩脚。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妹妹强颜欢笑的样子,郑青萍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父亲有父亲的顾虑和方式,她理解。 但作为一手把安娜带大的姐姐,她做不到像父亲那样“三不”。 安娜眼里的光,是她从小看着一点点亮起来的。 安娜对舞台的渴望,是她陪着她在无数个深夜对台词、练形体时感受到的。 她不能让这束光,因为现实的阻碍而渐渐黯淡下去。 “所以,我来了。”郑青萍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妹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沉稳而有力。 “爸爸有他的立场和方式,我尊重。 但我是你姐姐,安娜。 我也有我的立场。” “在整个华兴,或者说在我私人关系足够好的朋友圈里,陈默陈总是现在外部资源最广、跨界能力最强的一个,没有之一。” “他在文化娱乐领域有一定的投资布局,灵境互动是港股游戏龙头; 他和鹅厂、抖音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坊间一直有个小道消息,陈默总和字节舞动的张翼铭这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人私底下关系非常好。 虽不知道真假但总归是无风不起浪。 最关键的是,他不完全是依靠华兴资源的人,他的资源和影响力是独立于华兴体系之外的。 由他来帮你铺路,不会让人立刻联想到爸爸的态度,操作空间更大,也更灵活。” 郑青萍的眼神锐利而清醒。 第1367章 陈默的惊喜 “而且,我当年在他起步时投下的那份人情,是时候用在该用的地方了。 安娜,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人情债不能乱用,一定要用在最关键、最值得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无尽的疼惜。 “你大姐我家庭美满,在事业上也没有什么空间。 现在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了。” 郑安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想努力克制,但眼睛还是红了,声音闷闷的: “大姐......谢谢你。其实你不用这样,我......” “傻丫头,跟我还说这些。”郑青萍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走吧,陈老板应该已经在等了。看看他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姐妹俩整理好情绪,重新挽着手臂,向贵宾出口走去。 郑青萍的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大气,郑安娜也擦了擦眼泪,眼睛因为哭过而显得更加水润明亮,嘴角重新挂上了期待的笑。 刚走出VIP通道,郑青萍的目光就在接机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郑安娜也看到了,眼睛瞬间睁大,低低地“蛙趣”了一声。 来接机的,正是陈默。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接机口,身边紧跟着两个人。 一位是穿着干练套裙、气质清雅的年轻女性,郑青萍认得,那是陈默的秘书头儿林雨晴。 据说这些年来她跟在陈默身边,通过信息差就赚够了养老的钱。 另一位则是个子高挑、有着一张古典鹅蛋脸的女孩,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身段丰腴有致,曲线玲珑。 尤其是胸前的饱满和臀部的圆润挺翘,在得体的着装下反而显出一种健康而诱人的女性魅力。 郑青萍知道那是陈默的新秘书,主要负责车BG方向,据说是书香门第出身,智商情商都很高。 两个司机模样的人则稍微站在更靠后的位置,低调而专业。 陈默本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正望着她们走来的方向。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刻意排场。 但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就自然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郑青萍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实在没想到,陈默会亲自来接机。 以陈默如今在华兴内部的地位早已远超她这个通惠公司的负责人。 更别提他福布斯榜前列的个人身家和独立于华兴之外的庞大商业影响力。 他完全可以派个得力的下属或者让林雨晴来,都算给足面子。 亲自来......这份重视和心意,让郑青萍在意外之余,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看来,他确实很看重当年那份人情,也很看重和她的私人关系。 郑青萍挽着安娜,脚步不停,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温暖。 “陈董,怎么还劳烦您亲自来了?这真是......”走到近前,郑青萍率先开口,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伸出手。 陈默笑着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郑总这么说就客气了。 你和安娜来帝都,我要是都不来接一下,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欢迎来帝都。”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郑安娜身上,笑容加深:“安娜,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路上累不累?” “默哥!”郑安娜松开挽着大姐的手往前两步,声音清脆,“不累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路呢!倒是你,居然亲自来接我们,太惊喜了!” 她眨了眨大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急切: “默哥,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惊喜啊? 大姐一路上都不告诉我,吊我胃口!” 陈默被她活泼的样子逗笑了,看了一眼旁边微笑不语的郑青萍,才转向安娜,故意卖了个关子: “惊喜嘛......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 这样,我们先上车,路上慢慢说? 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晚上还有个便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既保持了适当的悬念,又不会让人觉得故弄玄虚,尺度拿捏得极好。 郑青萍适时接过话头,笑着嗔了安娜一眼: “你这丫头,一点耐心都没有。陈董亲自安排,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她转向陈默,“陈董,给您添麻烦了。” 随后又转头看向林雨晴,“林秘书,好久不见。这位是......” 目光落在赵梦身上。 “郑总好,安娜小姐好。”林雨晴微笑着上前半步,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 “这位是赵梦,也是陈总的秘书,主要负责车BG方面的协调工作。” 赵梦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得体而亲切的笑容,声音温婉: “郑总好,安娜小姐好。一路辛苦了。” 她的仪态落落大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那种书香门第浸润出的知性气质让人很舒服。 郑安娜也乖巧地打招呼:“雨晴姐好,赵梦姐好。” 她虽然性格活泼,但在这种场合该有的礼数丝毫不会错。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默侧身引路:“车就在外面,我们走吧。” 一行人向停车场走去。 陈默和郑青萍自然地并肩走在稍前,低声交谈着,话题从帝都近期的天气、通勤,不经意地滑到一些集团内部无关紧要的动态,气氛轻松融洽。 郑安娜则稍微落后半步,和林雨晴、赵梦走在一起。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加上对陈默口中的“惊喜”抓心挠肝,忍不住小声问林雨晴: “雨晴姐,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默哥准备了什么吗?透露一点点嘛!” 林雨晴笑着摇头,眼神里也带着点神秘: “安娜小姐,陈总特意交代要保密的。 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赵梦也温和地补充道:“陈总为了今天,准备了好一阵呢。连我们这些身边人,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话更是勾得郑安娜心痒难耐,但她也知道分寸,不再追问,只是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走在前面,郑青萍将妹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她压低声音对陈默说:“陈董,安娜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有点没大没小,您别介意。” 第1368章 陈默还人情 陈默笑着摇头: “郑总说哪里话。 安娜这叫真性情,很难得。 况且,她叫我一声‘默哥’,我可就真当自己是哥哥了,妹妹跟哥哥撒个娇,不是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极为熨帖,抬了安娜还拉近了关系。 郑青萍心里最后那点因为陈默亲自接机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也彻底消散了。 她感慨道: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当年在香宫和您谈瑞子进驻的时候,安娜还是个上大学的小丫头,蹦蹦跳跳不知愁。 一转眼,她都硕士毕业,一心要闯自己的路了。” “是啊,”陈默也颇有感触,“那时候瑞子刚起步,多亏郑总鼎力相助,才打开了局面。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他没有说什么“客气”、“应该的”之类的虚话,而是直接点明“记得这份情”,态度坦诚而直接。 这让郑青萍更加舒服。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多话不用说得太透,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陈默主动提起,既是表明态度,也是安她的心。 “陈董言重了。”郑青萍微笑,“瑞子本身够硬,才能在华兴立得住脚。通惠也沾了光,服务评价提升了不少,是双赢。”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停车场。 两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静静停在那里,车身光可鉴人。 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陈默对郑青萍做了个“请”的手势:“郑总,安娜,上车吧。我们路上聊。” 郑青萍和郑安娜上了第一辆车,陈默则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林雨晴和赵梦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辆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帝都傍晚繁忙的车流。 车窗外的风景从机场高速的开阔,逐渐变为城市的璀璨灯火。 车内空间宽敞,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噪音,只有舒缓的古典音乐在流淌。 陈默转过头,看向后座的郑家姐妹,问道:“直接去酒店?还是先绕一下,看看帝都的夜景?这个点,长安街的灯刚亮起来,挺漂亮的。” 郑青萍看向安娜,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郑安娜虽然心里惦记着“惊喜”,但也知道不能太急,便笑着说:“听默哥安排!” “那就稍微绕一下,走长安街,让安娜看看。”陈默对司机吩咐了一句,然后重新回过头。 “安娜,”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后座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我听你大姐说,你最近在琢磨演戏的事?怎么样,有没有特别想挑战的角色类型?”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郑安娜最关心的事情上。 郑安娜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默哥,我其实什么类型都想试试!不过现阶段,我最想演一些有复杂内心戏、能展现人物成长弧光的角色。我不怕苦,也不怕扮丑,就是......就是缺好的机会。” 她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委屈和渴望。 陈默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充满力量: “机会,有时候需要等,有时候也需要创造。” “创造?”郑安娜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有些迷茫,又有些期待。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长安街,语气平缓而深远: “对,创造。 等你到了某个位置就会明白,最高级的资源置换,往往不是赤裸裸的交易,而是彼此提供对方需要、且只有对方能提供的‘价值’。 这种价值,可能是前瞻性的信息,可能是关键节点的推动力,也可能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平台’和‘契机’。” 他转回头,看着听得入神的郑家姐妹。 “安娜,你的价值,是你的专业潜力、你的形象气质、以及你背后虽然模糊但绝对不容忽视的郑家背景。 但这些价值,需要被放在一个合适的‘框架’里,才能最大化。” “而我的价值,”他微微一笑,有种举重若轻的淡然,“是能为这个‘框架’的搭建,提供一些关键的‘材料’和‘设计图’。今晚的饭局,就是开始搭建这个框架的第一步。” 他没有说得更透,但郑青萍已经完全明白了。 陈默这是在为安娜量身打造一个进入主流视野且能最大限度发挥她优势的路径。 这条路径,必须绕开她父亲态度带来的阻碍,又要能借助她身份带来的无形资产。 车子驶入东二环附近一片闹中取静的街区,最终停在一座外表古朴、门楣上挂着“和园”二字匾额的建筑前。 没有霓虹招牌,没有迎宾侍者,只有两盏昏黄的宫灯在暮色中散发着静谧的光。 “到了。”陈默率先下车,亲自为郑青萍拉开车门。 郑青萍下车,打量着这处隐秘的所在。 她听说过“和园”,帝都顶级的私房菜馆之一,不对外公开营业,只接待熟客介绍,以淮扬菜和宫廷秘膳闻名,据说主厨祖上是御膳房的。 这里与其说是餐馆,不如说是一个顶级圈层的社交沙龙。 郑安娜也下了车,好奇地东张西望,被这里低调到极致的奢华氛围所吸引。 林雨晴和赵梦从后面那辆车下来,林雨晴快步上前,低声对陈默道: “陈总,李主任和王台长已经到了,在‘听风楼’。” 陈默颔首,对郑青萍道:“郑总,安娜,我们进去吧。今晚还有两位朋友,介绍你们认识。” 在一位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侍者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影壁,沿着回廊向深处走去。 园内亭台水榭,曲径通幽,古树参天,明明身处闹市,却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另一个静谧的时空。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临水的独立包厢外,匾额上书“听风楼”。 门被轻轻推开。 包厢内是典型的中式风格,但去除了繁复,只留雅致。 一张硕大的红木圆桌居于中央,可坐十余人。 此刻桌旁已经坐了两位男士。 见陈默等人进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浑身散发着沉稳气度。 一看就是体制内的干部,级别还不低。 他笑容满面,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陈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另一位则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身材精干,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表情恭敬中带着热络。 第1369章 陈默的人脉 陈默笑着上前,与中年男子握手:“王台长,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赏光。” 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恰到好处。 他又转向那位年轻些的男子,拍了拍对方手臂,显得更为熟稔:“李主任,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董说笑了,在您面前,我哪敢谈什么风采。”被称为李主任的男子笑容真诚,回握的手很有力。 陈默这才侧身,向两人介绍: “王台长,李主任,这两位是我的贵客。 华兴通惠公司的郑青萍郑总,以及她的妹妹,郑安娜小姐。” 郑青萍立刻上前半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冷淡,伸出手: “王台长,久仰。李主任,您好。冒昧打扰了。” “郑总太客气了,幸会幸会!”王台长与郑青萍握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华兴通惠,郑青萍......郑非的长女,华兴的长公主。 他心中立刻有了分寸。 李主任也与郑青萍握手:“郑总,欢迎欢迎。” 陈默接着介绍郑安娜:“这是安娜,青萍的妹妹,刚从国外学成归来,对文化艺术很有兴趣,自己也在做一些表演方面的尝试。” 郑安娜此刻收起了所有的活泼,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得体与沉稳,微微欠身: “王台长好,李主任好。很高兴见到两位老师。” 称呼从“先生”变成了更具尊重和行业色彩的“老师”,尺度拿捏得极准。 “安娜小姐,你好,果然气质不凡。”王台长笑着点头,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一下郑安娜,心中又是一动。 郑家的小女儿...... 陈默亲自作陪引荐,这顿饭的意味,不简单。 李主任也笑着夸赞了几句。 “都别站着了,快请坐。”陈默作为攒局人,自然地开始安排座位。 这是中式饭局第一关,也是最见功力的一环。 面对大门视野最好的主位自然属于今晚的主要宴请对象 —— 央视副台长,王瀚,王台长。 他是正厅级干部,主管文艺、影视剧制作和部分频道运营,实权在握。 王瀚略作谦让,便在陈默的坚持下,坐在了主位。 陈默作为主人,坐在王瀚的右手边的主陪位上,这是方便照顾主宾、主导谈话的位置。 至于王瀚的左手边,郑青萍在陈默的邀请中落座。 这个安排很有讲究:郑青萍身份够,既是华兴高管又是郑家长女。 作为女性坐在主宾位既显尊重,又不会让王瀚觉得被同为男性的商业伙伴“夹击”,气氛更融洽。 郑安娜则被安排在陈默的右手边。 李主任,李维民,《对话》栏目的正处级制片主任,坐在郑青萍的左手边。 他既是今晚的客人,某种程度上也是陈默与王瀚之间的“桥梁”和“润滑剂”。 因为陈默与央视的渊源,正是从两年前接受《对话》栏目专访开始的,两人私交一直不错。 林雨晴和赵梦则坐在了下首位置,既方便照应,又不会打扰主桌的谈话。 座位落定,穿着统一旗袍的服务员开始轻盈地上茶,是顶级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 “王台长最近气色真好,看来台里今年的几部大戏,又是丰收在望了。” 陈默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起了个轻松的开场。 “陈董消息灵通。”王瀚笑着抿了口茶。 “都是同事们努力,我也就是敲敲边鼓。 倒是陈董您,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你们那EDA软件已经突破自主可控不说,还成功拓展了海外市场,这可是上了《新闻联播》的大事,给我们国家科技自立自强打了样啊! 台里新闻中心那边,一直想找机会再给您做个深度报道,又怕打扰您。” 话题自然地从寒暄切入到彼此最近的“成绩”,既捧了对方,也点明了自己的价值。 “王台长过奖了,都是公司上下同心协力的结果。”陈默摆摆手,语气谦逊,但眼神清亮。 “不过说到报道,我倒是觉得,央视作为国家喉舌,更应该多关注那些在基础领域默默耕耘的科学家、工程师。 我们华兴的成就,是站在无数前人肩膀上的。” 要说还得是陈默,装逼的场面从来少不了他的存在。 这话一出口,既抬高了央视的格局,又展现了自己的胸怀。 “陈董的境界,让人佩服。”王瀚由衷道。 到了他这个位置,见多了功成名就便目中无人之辈,像陈默这样年轻居高位却依旧清醒谦逊的,少之又少。 李维民适时插话,笑着对郑青萍道: “郑总可能不知道,陈董当年第一次在主流媒体公开亮相,就是我们《对话》栏目。 那期节目现在还是我们频道的经典案例,陈董当年面对镜头的那份沉稳和远见,根本看不出是第一次接受专访的年轻人。” 郑青萍微笑回应: “李主任的节目我也常看,制作非常精良,很有深度。 陈董的眼光和魄力,我们这些身边人是早就佩服的。” 话题巧妙地引到了“媒体”、“亮相”上。 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式精致,摆盘如画,多是些功夫菜,清炖狮子头、文思豆腐、蟹粉煨金山勾翅...... 不显山露水,却处处透着考究。 酒是三十年陈的茅台,早已醒好,倒入杯中,酱香扑鼻。 陈默举起杯: “王台长,李主任,感谢二位赏光。 青萍总和安娜也是我的好朋友,今天借这个机会小聚,第一杯,欢迎二位,也欢迎青萍安娜来帝都。” 众人举杯相碰,第一杯酒,心意到了即可,都只是浅尝辄止。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包厢内的气氛越发融洽。 话题从宏观经济聊到科技趋势,又从文化产业聊到国际传播。 王瀚感慨道: “现在我们国家硬实力上来了,文化软实力的输出也要跟上。 台里压力不小啊,既要坚持导向,又要做出让老百姓、让市场认可的好作品。 难!” 陈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王台长说得是。 文化输出,核心还是得好作品说话。 就像我们做技术,参数再漂亮,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用户不买单,一切都是空谈。 影视作品也一样,剧本、表演、制作,都得过硬。”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听他们交谈的郑安娜,继续道: “说到表演,现在年轻的演员里,有灵气、肯钻研的好苗子其实不少,但缺机会,也缺好的引导。 有时候一个合适的角色,就能让一个演员脱胎换骨。” 王瀚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顺着陈默的目光,也看向了郑安娜,笑容温和:“安娜小姐是学表演的?” 第1370章 陈默的人脉2 郑安娜坐直身体,态度恭敬而不失大方: “是的,王台长。 我在国外读的戏剧与影视表演硕士,回国后也一直在学习,参与过一些舞台剧和小成本电影的演出,但深知自己还需要更多磨炼。” 她没有提之前的挫折,只强调学习和经历,姿态摆得很正。 “哦?戏剧功底很重要啊。”王瀚来了兴趣。 “现在很多年轻演员,台词基本功都不行,更别说舞台剧那种一气呵成的表演张力了。 安娜小姐有舞台剧经验,难能可贵。” 李维民也笑道: “我们台里明年有几部自制剧在筹备,正需要各种类型的年轻演员。 尤其是年代剧和现实题材的,对演员的演技和气质要求更高。” 话头递到这里,已经非常明显了。 陈默却没有立刻接茬,反而举杯向王瀚敬酒: “王台长,李主任,我敬二位一杯。 央视是国家文化建设的排头兵,责任重大,辛苦二位和台里的同事们了。” 一杯饮尽,陈默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郑安娜道: “安娜,王台长和李主任都是业内顶尖的前辈,眼光独到。 你既然有心在这个行业发展,有机会要多向两位老师请教学习。 不过今天就是朋友聚会,别太拘谨。 对了,也尝尝这里的菜,这道清汤燕窝火候极好。” 他轻描淡写地把“求角色”变成了“向前辈请教学习”,又把气氛拉回了轻松的私人聚会。 郑安娜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双手举杯,面向王瀚和李维民,态度真诚: “王台长,李主任,我以果汁代酒,敬二位老师。 我是晚辈,刚入门,很多不懂,以后有机会,真心希望能得到老师的指点。” 话说得漂亮,礼数周全,又不让人感到压力。 王瀚和李维民笑着举杯回应。 放下酒杯,王瀚像是随意聊天般问道: “安娜小姐对什么类型的角色比较感兴趣? 或者,最近有没有看什么印象深刻的影视作品?”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考察郑安娜的专业素养和审美眼光。 郑安娜早有准备,略一思索,便清晰答道: “我个人比较偏爱人物内心复杂、有成长轨迹的角色。 最近看了台里播出的《山海情》,非常感动。 我觉得好的作品和角色,一定是扎根土壤、有真实血肉的。 无论是年代剧还是现代戏,能打动人的永远是‘人’本身。” 她没有泛泛而谈,而是结合央视自家的热播剧表达观点。 王瀚眼中闪过一丝“还好”。 这女孩肚子里有货,表达也得体。 就怕是个花瓶,被陈默强行推上去那种。 要是不推吧,不止是得罪陈默,也把郑安娜背后的郑非得罪了个干净。 对方那个级别的商人,饶是他这种掌握着喉舌的高官也不想得罪。 李维民更是直接道: “说得很好!角色立住了,戏就成了大半。 我们明年有部反映改革开放初期特区建设的年代剧《春潮》。 里面有个从内地来到特区、从懵懂少女成长为第一批外企白领的女性角色,戏份很重,人物跨度大,挑战性很强。 导演一直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人选,嫌现在的年轻演员要么太浮,要么演不出那个年代特有的纯真和韧劲。” 他看向郑安娜,半开玩笑道:“安娜小姐的气质里,倒是有那么点纯真和书卷气,不知道对那个年代的故事有没有感觉?” 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 郑安娜心脏砰砰直跳,但面上仍保持镇定,看向陈默和郑青萍。 郑青萍微笑着对她轻轻点头。 陈默则笑道: “李主任这是现场出考题了? 安娜,李主任是行家,他说的角色肯定有深度。 不过选角是导演和制片部门的事,咱们今天就是闲聊,你谈谈看法就行,别有压力。” 他再次把“给角色”淡化成了“闲聊探讨”,给了双方十足的回旋余地。 郑安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对那个年代的理解、对特区建设者精神的认知,以及如果饰演这样一个角色可能会从哪些角度切入,清晰而简洁地阐述了一遍。 王瀚听着,不时点头。 等郑安娜说完,王瀚沉吟片刻,对李维民道: “维民啊,《春潮》这个项目我记得,赵导跟我提过几次,说是本子好,但选角卡住了。 现在看来,或许真是思路可以打开一些,不一定非要找有类似经验的成熟演员嘛。 有灵气又肯钻研的新人,也许更能带来惊喜。” 这话是给这个角色的选角方向定了调子 —— 可以考虑新人。 至于新人是谁嘛?都已经打明牌了。 李维民立刻领会: “台长说的是。 回头我把《春潮》和另外几个项目的角色需求整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另外也适合安娜小姐试试戏的机会。 对了,我们综合频道明年重点打造的《故事里的华国》第三季也在策划中,其中有一期是致敬第一代科技工作者的。 需要一位形象好、气质干净的年轻演员来演绎其中一位女性科学家的青年时期,台词不多,但对神韵要求极高。 这个属于特邀表演嘉宾,录制时间短,但平台好,影响力大。” 《故事里的华国》!央视的王牌文化节目! 能上去做表演嘉宾,哪怕是其中一期的片段,对年轻演员来说都是极高的认可和曝光。 郑安娜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郑青萍适时举杯,向王瀚和李维民敬酒: “王台长,李主任,太感谢了! 安娜年轻,能得到这样的学习和尝试机会,是她的福气。 我代表安娜,敬二位一杯。” 陈默也举杯,笑道: “王台长,李主任,我替青萍总和安娜谢谢二位提携。 央视的平台和眼光,我是信得过的。 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 至此,饭局的核心目标,已在推杯换盏和看似随意的交谈中,悄然达成。 没有一句明确的请求,没有一个直白的承诺。 但副台长王瀚的几句定调,制片主任李维民的具体操作,已经为郑安娜铺开了一条清晰而高起点的道路。 剩下的,就是郑安娜自己能否抓住试戏机会,用实力说话了。 而这,正是陈默安排的高明之处。 搭建了平台,疏通了关键节点,但最终把证明自己的机会,交还给了郑安娜本人。 这既是对她的尊重和考验,也让这件事办得更加漂亮,无懈可击。 第1371章 言传身教 饭局后半段,气氛更加轻松。 聊起了帝都的变迁,聊起了各自领域的趣事。 王瀚甚至主动问起陈默对车BG智能座舱发展的看法,言语间颇多探讨之意,显然是将陈默视作了能带来启发的行业领袖。 李维民更是与郑青萍聊起了现代企业后勤服务与传统文化结合的可能,相谈甚欢。 晚上九点半左右,饭局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陈默亲自将王瀚和李维民送到“和园”门口,他们的车早已等候在外。 “陈董,留步,今天非常愉快。”王瀚握着陈默的手,力道很足,“安娜小姐的事,维民会跟进。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我们台里也欢迎新鲜血液。” “让王台长费心了。”陈默微笑回应,“改天您有空,我再单独请您喝茶。” “哈哈,好!随时恭候!”王瀚大笑,转身上车。 李维民也和陈默、郑青萍郑重道别,并特意对郑安娜说: “安娜小姐,回头我把相关资料和联系方式发你。 好好准备,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着还不忘对着陈默挤眉弄眼。 送走二人,陈默转身,对郑青萍和郑安娜笑道:“走吧,送你们回酒店。今晚好好休息。” ...... 回酒店的车里,郑安娜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兴奋和恍惚中。 “默哥......大姐......我......”她看着陈默和郑青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郑青萍握着妹妹的手,对陈默道: “陈董,今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这份心意,这份安排太周全了。” 她很清楚,陈默动用的是他个人在央视体系内极深的关系和面子。 王瀚副台长能来,并且给出如此明确的信号,这绝不是简单的人情能请动的。 这背后是陈默如今的影响力和为人处世的信誉。 陈默摆摆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青萍姐,咱们之间不说这些。” 他换了称呼,更显亲近: “安娜叫我一声哥,我自然要尽一份心。 央视这条路,起点正,根基稳,影响力深远,而且注重作品和演员的长期塑造,正好能避开一些圈子里的浮躁和乱象,对安娜现阶段的发展最有利。” “剩下的,”他看向郑安娜,目光鼓励。 “就看你自己了。 李主任那边会给到你明确的试戏信息和要求,可能还有别的剧本。 你认真准备,拿出最好的状态。 记住,你是去争取角色的演员郑安娜,不是华兴的郑安娜。 用专业说话。” 郑安娜重重地点头:“我明白,默哥!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丢脸!” 车子抵达郑青萍下榻的酒店。 陈默没有下车,对郑青萍道: “青萍姐,房间都安排好了,雨晴会陪你们上去。 明天如果有什么安排,或者需要用车,直接跟雨晴或者赵梦说就行。 我明天上午还有个会,下午晚点再联系你们。” “陈董您忙您的,已经太麻烦您了。”郑青萍忙道。 看着郑家姐妹在林雨晴的陪同下走进酒店大堂,陈默才缓缓升上车窗。 赵梦坐在副驾,轻声汇报: “陈总,明天上午九点,与车BG架构部的会议; 十点半,知止资本季度投后复盘会; 下午三点,数字技术BU关于明年预算的汇报会......” 陈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嗯。回住处吧。” 车辆无声地滑入帝都秋夜的流光之中。 酒店套房里,郑安娜依旧兴奋地睡不着,拉着郑青萍在客厅说话。 “大姐,默哥他......真的太厉害了! 我怎么感觉,王台长和李主任,对默哥都特别......特别尊重? 甚至是有点......” “有点主动结交的意思?”郑青萍替她说出了下半句。 “对!就是这种感觉!”郑安娜点头,“好像不是默哥在求他们办事,而是......他们也很乐意通过默哥,来来做一些事情?” 郑青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帝都的万家灯火,缓缓道:“安娜,你看到了。这就是真正顶尖圈层的交往逻辑。” “到了陈总和王台长这个层次,单纯的‘求’与‘被求’已经很少了。 更多的是价值互换,是资源整合,是前瞻性的布局。” “陈总能请动王瀚,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私交不错,或者陈默面子大。 更是因为,陈总代表的华兴数字技术BU、车BG,乃至知止资本以及他个人的社会影响力。 这本身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王瀚今晚来,固然是给陈总面子,帮你铺路。 但何尝不是一次近距离观察、接触陈总,乃至未来可能与华兴在媒体融合、科技传播、甚至内容技术合作等方面,建立联系的契机?” “至于李维民主任,他与陈总有旧谊,但维护这份关系,同样是因为陈总的价值在不断提升。 谁也说不准在未来的某一天,陈总的一个态度可能就会为他的事业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 郑青萍转过身,看着妹妹,目光深邃: “所以你看,陈总办这件事,丝毫没有‘求人’的低姿态。 因为他本身,就是别人想要‘求’的对象之一。 他只是在合适的时机,用一个双方都舒服的方式,进行了一次资源对接和人情往来。” “他为你争取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个基于你自身背景条件、符合市场规律且能实现多方共赢的‘机会’。 这才是最高明,也最稳妥的方式。” 郑青萍的言传身教让郑安娜听得心潮澎湃。 “大姐,我懂了。默哥把路铺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还不争气,那就真的谁都对不起。” “嗯。”郑青萍走过来,搂住妹妹的肩膀。 “所以,放下所有包袱和杂念,好好准备。 用你的演技,你的诚意,去拿下角色。 这才是对陈默这份心意,最好的回报。” 窗外的帝都灯火辉煌。 就在郑青萍要离开的时候收到陈默的微信: 陈默:【青萍总,不好意思,明天公司临时增加了董事会,我需要改一下行程。】 陈默:【现在正在一个线上会议上,晚点咱们电话沟通。】 她拿出手机给郑安娜看了一眼,姐妹俩相视一笑。 然后便立马回复:【没关系陈总,我知道的。[笑] 那我们后续再约时间。】 第1372章 又双见董事会 鹏城华兴总部A区,第三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最多容纳二十人,深胡桃木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墙面是浅灰色吸音材料,没有窗户,只有四盏嵌入天花板的筒灯投下均匀而柔和的光线。 会议室一端挂着98英寸的激光投影屏,此刻屏幕暗着,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石板。 上午九点零三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三个人。 华兴董事会十三名成员,除了正在海外出差的两位,其余全部到场。 这种“非例行”却又“全员级别”的董事会,在华兴内部有一个不成文的称谓,叫“战备会”。 通常只在公司面临重大战略转折或者需要做出关键决策时,由郑非或轮值董事长亲自召集。 郑非坐在长桌一端。 他没有穿正装,依旧是深蓝色POLO衫和卡其裤,但坐姿笔挺,目光沉静。 这次会议是由他发起的,便理所当然的坐在了主位上。 他静静地定在那里,自成气场。 左梦安和徐平分坐郑非左右两侧。 左梦安面前摊开一个皮质笔记本,钢笔握在手中,姿态端正。 作为现任轮值董事长,他是今天会议的主持者,也是待会儿要推动议程的关键人物。 徐平则显得松弛一些,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镜后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思考。 陈默坐在徐平旁边,再往下是姚尘风、冯庭波、辛玉良...... 每个人都代表着华兴一个重要的业务板块,每个人手中都掌握着数万人的团队、数百亿甚至上千亿的营收。 此刻,这些平日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高管们,都静静地等待着。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张力,仿佛是“山雨欲来”前的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郑非亲自推动的会,绝不会是寻常事物。 “人都到齐了。”郑非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那我们就开始。”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讨论一件事,关于华兴未来三到五年的业务结构和组织能力建设。” 郑非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在座的各位,有的可能已经看到了终端BG提交的上半年经营分析预测,有的可能从其他渠道了解了一些情况。 我这里不重复数据,只说一个基本判断:消费者业务,特别是手机业务,在未来一两年内,会面临非常大的压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下去。 “制裁的影响是长期的,芯片问题短时间内无法彻底解决,HMS生态在海外市场的建设还需要时间。 这些困难,我们早有预期,也一直在积极应对。 但作为公司最高决策层,我们必须想得更远。 如果消费者业务的增长放缓,甚至出现下滑,华兴要靠什么继续前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其实在座很多人心里都思考过。 华兴太大了,十九万员工,万亿营收规模,任何一个业务板块的波动,都会牵动全局。 终端BG作为公司最大的“现金奶牛”,它的健康状况,直接关系到整个公司的财务安全和发展节奏。 但由郑非在正式董事会上如此清晰明确地提出来,这还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问题已经从“内部研判”阶段,进入了“需要集体决策和行动”阶段。 “答案其实很明显。”郑非继续说,语气平稳而坚定,“企业业务。” 他抬起手,拿出自己的Mate 40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过去十年,华兴抓住了移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浪潮,实现了从通信设备商向消费电子品牌的跨越。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重大转型,很成功。” “现在,我们正站在第二次重大转型的门口,从消费电子品牌向企业数字化解决方案提供商的转型。 这个市场空间有多大? Gartner的数据是,到2025年全球企业软件市场超过8000亿美元。 工信部的预测是,国内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将达到10%。” “政策在推动,市场在呼唤,技术在成熟。”郑非一字一句: “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我们抓不住这个机会,那就不是外部环境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当然,企业业务我们一直在做。 企业BG做了十几年,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数字技术BU成立两年,更是做出了优异的成绩。 但我想问的是,以我们目前的组织模式和业务能力,能在这个历史性的机遇面前,跑得足够快吗? 能真正成为这个市场的主角吗?” 问题抛出来了。 在座几位负责企业业务的高管,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企业BG总裁钟洋微微挺直了背。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华兴工作了二十八年,从一线销售一步步做到BG总裁,是公司里公认的“老黄牛”,踏实、稳重、能打硬仗。 但此刻,郑非的问题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深处一直在思考的隐忧。 陈默则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姿态,只是眼神更加专注。 “上个月,我看了一份材料。”郑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些许温度,“是关于数字技术BU下面,一个叫‘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的团队。他们搞了个新花样——‘军团模式’。”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你来给大家说说,这个‘军团模式’,现在跑得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默身上。 这位华兴最年轻的常务董事,坐在一群平均年龄比他大二十岁的董事会成员中,显得格外突出。 但他身上没有半点青涩或拘谨,只有平静和沉稳。 陈默微微颔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敲击几下,会议室的投影屏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三张简洁的图表。 第一张,是“数据中心能源军团”的组织架构图。 非常扁平,核心团队只有不到两百三十人,却集成了研发、产品、销售、交付、服务全部职能,负责人祁长虹直接向陈默汇报。 第1373章 逆变器全球第一 第二张,是项目清单和进度:四个已签约客户,三个金融行业,一个互联网行业; 其中第一个项目已经完成交付,客户验收评分9.2分(满分10分)。 第三张,是财务数据:四个项目总合同金额1.6亿元,平均毛利率42%,净利率31%; 第一个交付项目回款周期47天,远低于公司平均水平。 “各位董事,”陈默开口,“‘军团模式’的核心思想很简单。那就是针对一个垂直细分领域,组建一个高度集成、高度授权、高度负责的小型作战单元。” “它不隶属于任何一个传统的产品线或地区部,而是直接向我汇报。 它拥有独立的预算、人事、考核权,负责人对业务结果负全责。 它的目标不是完成KPI,而是‘打赢’。 即必须在这个细分领域做到绝对领先,拿下关键客户,建立行业标杆。” 他停顿了一下,让在座各位消化这些信息。 “数据中心能源军团,是我们第一个试点。 去年十一月开始构思,十二月组建,今年一月正式运作。 当然,中途也有一些波折,经历了临时换帅。 总体来说七个月时间,拿下了四个客户,交付了一个项目,目前还有六个项目在跟进。” “它的团队规模,只有传统同类业务团队的三分之一。 但它的响应速度,是传统团队的两倍以上。 客户满意度,高出平均分0.8。” 陈默看向郑非,郑非点了点头。 他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军团验证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华兴现有的组织土壤上,可以长出更敏捷、更贴近市场、更能打硬仗的业务单元。 它证明了我们完全有能力用新的组织方式,去进攻那些过去觉得难啃或者增长缓慢的市场。”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然后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位董事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陷入思考。 虽然大家都知道陈默在搞“军团”试点,也听说过一些进展,但看到如此具体的数据和成果,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七个月,从零到四个客户,一个交付,而且都是金融和互联网这种对供应商要求极高的行业。 这个速度,确实比传统业务模式快得多。 “毛利率42%,净利率31%......”CFO郑青山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这个利润水平,比企业BG同类业务高出至少十个点。” “回款周期47天。”左梦安也开口了,“这个数据很漂亮。传统项目平均回款周期在90天以上。” 钟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他当然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们企业BG里也有类似数据中心能源的业务,做了好几年,团队规模是那个“军团”的五倍,但年营收也不过五六亿,利润率还不到30%。 最关键的是,增长速度一直上不去,每年也就百分之十不到。 不是团队不努力,而是组织太复杂。 研发归研发,销售归销售,交付归交付,每个环节都有各自的流程和考核,协调成本太高,响应速度太慢。 遇到需要定制化开发的客户,光内部立项评审就要走一个月。 而这个“军团”就两百个人,从头管到尾,说干就干。 这种对比,有些辣眼。 “所以,”郑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陈默的这个试点,给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启发。 也许我们可以用更灵活、更高效的组织方式,去进攻企业市场那些细分但高价值的领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讨论这个‘也许’,能不能变成‘一定’。” 郑非朝徐平点了点头。 徐平会意,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投影屏上的画面切换。 深蓝色的背景,白色标题:“关于智能光伏军团的构想与定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来了。 真正的重头戏。 “各位,”徐平站起身,走到屏幕旁。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显得干练而精神。 “在陈默的‘数据中心能源军团’跑通模式后,郑总、左董、陈默和我,私下做过几次小范围的沟通。 我们一致认为这种‘军团化’运作的思路,完全可以在更多有潜力的垂直领域复制。” 他的语气平静而有力,却异常笃定。 “今天要讨论的第一个具体领域,是光伏。” 徐平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成一张全球光伏市场概览图。 “首先明确一点,我们打算进入的不是光伏产业链的制造环节,我们不生产太阳能电池板。” 他手中的激光笔红点落在图表的关键位置。 “我们聚焦的是产业链的关键设备环节,核心是两样东西: 光伏逆变器以及以此为基础的智能光伏解决方案。”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董事,特别是几位可能对光伏业务不太熟悉的成员。 “逆变器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把太阳能板发出来的直流电,转换成电网能用的交流电。 它是光伏系统的‘大脑’和‘心脏’,决定了整个电站的发电效率、安全性和寿命。” “而智能光伏解决方案,则是在逆变器基础上,融入AI、大数据、云平台,实现对整个电站的数字化、智能化管理。 比如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清洗板子、哪个组串出了故障、怎么调度储能、怎么参与电网交易...... 这些全部由系统自动优化。” 徐平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基本概念被充分理解。 然后,他切到下一张图,是华兴光伏业务的市场地位。 “自2015年起,华兴逆变器的出货量开始迅速攀升。”激光笔的红点在曲线上移动。 “2018年,我们首次登顶全球光伏逆变器出货量第一。 2019年、2020年、2021年上半年......我们连续三年半保持全球第一,同时也是毫无争议的华国第一。” 图表上的数据很直观:全球市场份额24%,华国市场份额超过35%,领先第二名接近十个百分点。 第1374章 智能光伏军团 “尤其在组串式逆变器这个细分领域,”徐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豪。 “华兴是技术路线的定义者和引领者。 我们首创的‘智能组串式’理念,通过每块板子独立管理,避免了传统集中式逆变器‘直流拉弧’的火灾风险,发电效率提升了至少3%。 这个技术路线,现在已经成为行业主流。” 会议室里,几位董事微微点头。 光伏业务虽然不属于他们直接分管,但作为华兴近几年增长最快的业务板块之一,它的成功大家都有目共睹。 尤其是在海外市场,华兴逆变器已经成了高品质、高可靠性的代名词。 源源不断在欧洲、亚太、拉美等地区拿下了大量标杆项目。 “那么问题来了。”徐平话锋一转,“既然我们已经做到了全球第一,为什么还要搞‘军团’?” 他切到下一张图,光伏市场的未来趋势。 “三个关键判断。”徐平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光伏行业正在从‘卖设备’向‘卖解决方案’转型。 客户要的不再是一台台逆变器,而是一整套能发电、能管理、能赚钱的智能系统。 这对企业的综合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既要懂电力电子硬件,又要懂软件算法,还要懂能源管理和电网调度。” “第二,‘光储融合’是大势所趋。 单纯的光伏电站,受天气影响大,发电不稳定。 配上储能系统,就能平滑出力、参与调峰调频,甚至参与电力市场交易。 这意味着,光伏逆变器和储能变流器需要深度协同,形成‘光储一体化’解决方案。” “第三,数字化、智能化是必然方向。 一个100MW的光伏电站,有几十万块电池板,数万个组串。 靠人工巡检、人工运维,成本高、效率低。 必须用AI进行故障诊断、用大数据进行发电预测、用云平台进行远程管理。” 徐平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 “面对这三个趋势,我们现有的组织模式,有些跟不上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坦诚。 “光伏业务目前隶属于数字能源BU,是BU下面的一个产品线。 它有研发团队、有销售团队、有交付团队,但每个团队都有自己的流程和考核。 研发关注技术指标,销售关注合同金额,交付关注项目进度...... 这没有错,但在面对需要快速响应、高度定制、跨领域协同的‘解决方案’型客户时,这种割裂就会变成障碍。” “一个简单的例子: 客户想要一套‘光伏+储能+智能运维’的整体方案,需要逆变器团队、储能团队、云平台团队一起出方案。 光内部协调会议就要开五六轮,方案出来要一个月。 而我们的竞争对手,有些已经组建了专门的‘光储解决方案’团队,三天就能出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在座的各位都是高级管理者,太清楚徐平描述的这种“大公司病”了。 部门墙、流程长、响应慢......这些问题在华兴这样规模的企业里或多或少都存在,平时可能不觉得,但在需要快速抢占市场窗口期的时候,就会成为致命的短板。 “所以,”徐平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到核心部分:“智能光伏军团”的构想图。 “我们提议,在华兴内部正式成立‘智能光伏军团’。”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图表的中央。 “这个军团,将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 当然,初期暂时放在数字技术BU旗下,由陈默直管,以便快速复制‘数据中心能源军团’的成功经验。” “它的核心职能非常明确:聚焦光伏电站智能化和储能解决方案,做深做透。 目标是在三年内,将华兴在光伏领域的领先优势,从‘硬件设备’扩展到‘整体解决方案’,成为全球智能光伏领域的绝对领导者。” “它的组织模式,将完全参照‘军团化’设计。”徐平详细阐述。 “第一,高度集成。 研发、产品、销售、交付、服务全部整合在一个团队里,负责人拥有充分授权,对业务结果负全责。” “第二,目标导向。 考核指标不是简单的营收或利润,而是‘市场占有率’、‘标杆客户数量’、‘解决方案收入占比’这些真正反映业务健康度的指标。” “第三,资源倾斜。 公司将给予军团独立的预算、人事和决策权限,在关键技术和市场突破上给予充分支持。” 徐平说完,看向郑非。 郑非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在座的各位董事。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第一个议题。”郑非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成立‘智能光伏军团’,用新的组织方式,去拿下光伏智能化这个战略高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和徐总、左董、陈默私下沟通了几次,我们认为,这个方向是对的,时机是成熟的。但最终决策,需要董事会集体讨论通过。”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快速消化信息、权衡利弊。 成立一个全新的“军团”,虽然早期就由陈默直管,但这些个军团的终极形态还是直接向总部汇报,拥有高度自主权...... 这不仅仅是一个业务决策,更是一次组织变革。 它会打破现有的权力结构和资源分配格局,必然会触动一些利益。 但另一方面,徐平展示的数据和逻辑又非常具有说服力。 光伏市场空间巨大,华兴已经占据了硬件领先地位,向解决方案转型是大势所趋,而现有的组织模式确实存在效率问题。 更重要的是,郑非、徐平、左梦安、陈默这四个人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在现阶段华兴的决策体系里,几乎就等于“定了”。 郑非是创始人,是老董事长,是大家的老板,更是精神领袖。 虽然退居二线,但他的意见具有绝对的份量。 更别说还提前和另外三人通过气。 第1375章 过去现在和未来 徐平是前任轮值董事长,现任副董事长,负责公司战略,是郑非最信任的“大脑”。 左梦安是现任轮值董事长,供应链总裁,公司的“大管家”,他的支持意味着执行层面不会有障碍。 陈默是常务董事,新生代领袖的代表,数字技术BU总裁,车BG副总裁,另外还分管集团IT和知止资本,在内部拥有很高的人气。 在外部他是福布斯华国排行榜前二十的富豪。 更重要的是他亲自跑通了“军团模式”的试点,有了成功经验。 这四个人站在一起,代表了华兴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核心力量。 他们达成一致的事情,在董事会里通过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果然,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我同意。”第一个开口的是冯庭波。 这位海思总裁,华兴芯片业务的掌舵人,平时在董事会上发言不多,但每句话都很有份量。 她看着屏幕上的构想图,眼神锐利。 “光伏市场的智能化转型,本质上是电力电子硬件、软件算法、云平台技术的深度融合。 这和芯片行业的发展规律很像。 单纯的硬件或软件都不够,必须软硬协同、系统优化。” 冯庭波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军团模式’能够打破部门墙,促进这种协同,我认为是对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陈默在数字技术BU已经证明了这种模式可行。有成功经验在前,风险可控。” 冯庭波的表态,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我也同意。”辛玉良开口了。 这位云BU总裁,和陈默经常一起讨论技术趋势,也算是提交了解过军团模式。他笑着说: “光伏电站产生的海量数据,最终都要上云进行分析和处理。 云平台是智能光伏解决方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军团模式’能让光伏团队和云团队更紧密地合作,我支持。” 姚尘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作为终端BG总裁,他最近压力很大,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新议题吸引了。 “终端业务面临挑战,公司寻找第二增长曲线是必然的。”姚尘风说得很坦诚,“企业市场,特别是光伏这种既懂硬件又懂软件的领域,确实是华兴的优势所在。用新的组织方式去放大这种优势,我赞成。” 他看向陈默,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陈默,你那个‘数据中心能源军团’七个月搞了1.6亿合同,利润率还那么高。 光伏市场规模比数据中心能源大十倍不止,你要是能复制这个成功,明年董事会上我给你敬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陈默微笑着点头:“姚总,茶我记下了。” 气氛活跃了一些。 郑青山看着财务数据也缓缓开口: “从财务角度看,‘军团模式’的投入产出比很有吸引力。” 他的声音显得比较谨慎,“独立预算、独立核算,权责清晰,便于考核。如果真能做到30%以上的净利率,对公司整体利润会是很好的补充。” 他看向郑非: “郑董,我支持这个试点。 但建议设定明确的阶段性目标,定期评估,如果效果不达预期,要及时调整。” 郑非点点头:“这是当然。” 接着表态的是廖建忠,人力资源管理部总裁。 “组织变革,最难的是人的问题。”廖建忠说话直率。 “‘军团’负责人的选拔、团队的组建、考核激励的设计,这些都需要精心规划。 我建议,由人力资源部牵头,为‘智能光伏军团’设计一套专门的干部管理和激励机制,确保能吸引和留住最优秀的人才。” “可以。”郑非同意,“会后你和陈默具体对接。” 汪剑锋和罗朝斌两位董事,分管2012实验室和ICT产品投资,平时和陈默关系不错,此刻也纷纷表态支持。 汪剑锋说: “光伏逆变器涉及大量的电力电子和热管理技术,2012实验室有不少相关研究积累。 ‘军团’成立后,我们可以建立更直接的合作通道,加快技术落地。” 罗朝斌则从投资角度分析: “光伏是新能源的核心赛道之一,未来十年都会是投资热点。 华兴在这个领域建立解决方案优势,不仅能带来直接业务收入,还能提升整个公司的品牌价值。 我支持。” 陈默的老领导,分管存储产品线的林有为看着意气风发的陈默眼中满是欣慰。 他记得2014年那个秋天,陈默敲开他办公室的门,提出要争取四级部门经理时的样子。 那时陈默才二十四岁,脸上全是青涩和稚嫩。 如今七年过去了,当年的年轻人,如今已经站在华兴最高决策层,推动着影响公司未来数年发展的重大变革。 “我同意成立‘智能光伏军团’。”林有为开口,声音温和但坚定,“而且我认为,由陈默来直管初期建设,是最合适的选择。他有经验,有魄力,也有能力协调各方资源。” 现在,还没有表态的董事,只剩下两三位了。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钟洋身上。 作为企业BG总裁,数字能源BU(当前光伏业务所在)目前也是钟洋分管。 “智能光伏解决方案”这个概念,显然和数字能源BU的很多业务有重叠。 理论上,这块新业务完全可以放在数字能源BU下面,作为一个新的产品线或解决方案部来运作。 但郑非、徐平他们显然不这么想。 他们要的是一个独立的、高度授权的“军团”,直接向总部汇报。 这无疑会分走数字能源BU的一部分潜在业务和资源。 钟洋会怎么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钟洋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表情平静。 这位在华兴工作了二十八年的老兵,经历过太多风雨。 他当然清楚当前的局面:四位大佬已经达成共识,大部分董事都已表态支持,这个“智能光伏军团”的成立,几乎已成定局。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反对,不仅不明智,而且会显得格局太小。 但他也确实有自己的顾虑。 第1376章 担忧和决策 “郑总,左董,徐董,”钟洋开口了,语气沉稳。 “首先,我完全同意公司加大对企业业务的投入,也认同光伏智能化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方向。 对于‘军团’这种新的组织模式,如果它能提升效率、加快市场响应,我也持开放态度。” 他先表明了基本立场,然后话锋一转。 “但我有一个问题,也想请各位思考一下。”钟洋看向徐平,又看向陈默。 “‘智能光伏军团’成立后,它和数字能源BU现有的光伏业务线,边界在哪里? 如何避免内部竞争、重复投入? 客户如果同时接触到数字能源BU的销售和军团的销售,我们怎么解释这两个团队的关系?” 问题很尖锐,也很实际。 大公司最怕的就是内部赛马、左右互搏。 明明是同一个公司的产品,却有两个不同的销售团队去拜访同一个客户,报出不同的价格和方案,这会让客户困惑,也会损害公司品牌。 徐平似乎早有准备。 “钟总问得很好,这也是我们反复讨论过的问题。”徐平说道: “边界其实很清楚,数字能源BU的光伏能源业务线,聚焦的是传统标准化的产品销售,比如单独的逆变器、单独的储能设备,客户以分销商、集成商为主。” “而‘智能光伏军团’,聚焦的是‘解决方案’,是‘光伏+储能+智能化’的整体交付,客户以终端业主、投资方为主,比如大型电站投资商、工业园区、商业综合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边界不可能100%清晰,总会有模糊地带。 所以我们建议,在初期,由总部设立一个协同机制。 比如定期召开协同会议,共享客户信息,对重叠客户指定主责团队。 如果出现争议,由轮值董事长亲自裁决。” 左梦安点点头:“这个机制可以建立。重要的是,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为公司拿下市场,而不是为哪个部门争功劳。” 陈默也开口了: “钟总,我在数字技术BU也分管一些和企业BG有交集的业务。 我的经验是,只要目标对齐、考核合理、沟通充分,内部的协同完全可以做到1+1>2。 军团拿下的大项目,里面用的基础产品,很多可以采购自数字能源BU。 反过来,数字能源BU接触到的客户如果有解决方案需求,也可以引荐给军团。 这样大家都能受益。” 钟洋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舒缓。 他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人。 事实上,能在华兴做到BG总裁还分管另外一个BU,他的格局和视野绝对是顶尖的。 刚才提出问题,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要提前把可能的风险摆出来,寻求解决方案。 而现在,徐平、左梦安、陈默的回答,让他看到了高层的重视和诚意。 “如果能有清晰的边界和有效的协同机制,”钟洋缓缓地说,“那么,我支持成立‘智能光伏军团’。” 他看向郑非,郑非赞许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位还没表态的是运营商BG负责人丁思云,此刻也笑着开口: “我这边没意见。 运营商BG主要是做通信网络,和光伏业务交集不大。 但我觉得这个思路很好,用灵活的组织去进攻新市场,是我们华兴一贯的风格。” 至此,所有董事都表了态。 “智能光伏军团”的成立,在董事会层面获得了全票通过。 郑非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好,第一个议题通过了。”郑非说,“那么接下来,我们讨论第二个问题。除了光伏,还有哪些领域,适合用‘军团化’的方式去运作?” 这个问题一抛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如果说刚才讨论“智能光伏军团”时,大家还带着一些观望,那么现在,当第一个军团已经获得通过,并且看到了清晰的逻辑和成功的试点后,所有人的思维都被打开了。 “我觉得煤矿是一个方向。”左梦安率先开口。 作为长期以来的供应链负责人,他对华国实体产业的了解非常深入。 “我国煤矿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数字化转型。 传统的人工开采、粗放管理,面临安全压力大、效率低、环保要求高等多重挑战。 国家有明确的政策导向,要求煤矿企业提升智能化水平,少人化、无人化是趋势。” 左梦安语速平缓,但思路清晰: “华兴在5G通信、工业互联网、AI视觉、物联网传感器等领域都有深厚积累。 这些技术完全可以用到煤矿里。 比如用5G实现井下设备的远程控制,用AI视频监控识别安全隐患,用物联网传感器监测瓦斯浓度和巷道变形。” 他看向陈默:“如果组建一个‘煤矿军团’,聚焦煤矿智能化解决方案,我相信市场空间不会小于光伏。” 陈默表面上认真点头,心里却想的是左老板你看我干啥。 “这个方向很好。”徐平表示赞同。 “煤矿是能源行业的基石,它的智能化改造,既有经济效益,又有社会价值。 而且这类项目通常金额大、标杆效应强,一旦做成几个样板,很容易在行业里复制。” “我补充一点。”冯庭波也开口了: “煤矿井下的工作环境极端恶劣,高温、高湿、粉尘、电磁干扰...... 这对硬件设备的可靠性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海思的芯片在设计时就有针对工业级环境的强化,我们可以为煤矿军团提供定制化的芯片解决方案。” “硬件+软件+通信+AI,”辛玉良笑着说,“这不正是华兴最擅长的组合拳吗?” 煤矿这个方向,迅速获得了多位董事的认可。 “除了煤矿,我觉得交通领域也很有潜力。”姚尘风说。 虽然他是终端BG总裁,但作为最顶级企业家之一,他对各个行业的发展趋势都有所关注。 “智慧公路、智能交通,这是新基建的核心内容之一。 国家正在大力推动高速公路的数字化改造,车路协同、智能收费、路况预测、应急调度...... 这里面的需求非常多。” 姚尘风看向陈默: “我们车BG的智能驾驶,需要高精度地图、车路通信、路侧感知。 这些技术,完全可以复用到智慧公路的建设中。 如果有一个‘智慧公路军团’,专门做公路的智能化升级,市场空间可能比煤矿还大。” 第1377章 六大军团 “智慧公路......”陈默若有所思: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一些技术积累,包括不限于高精度地图、路侧感知单元、车路协同协议,这些在车BG的研发中都已经有了原型。 如果成立军团,可以快速产品化。” 郑青山从财务角度分析: “公路属于基础设施,投资主体通常是政府或国企,项目金额大,付款条件相对较好。 如果能拿下几个省的标杆项目,营收规模会很可观。” “我同意。”廖建忠说,“而且交通行业对安全性和可靠性的要求极高,这正好是华兴的优势所在。我们的设备在运营商网络里经受住了全球最严苛的考验,这种基因很适合交通领域。” 煤矿、智慧公路,两个方向都获得了高度认可。 “还有港口。”汪剑锋突然开口。 这位2012实验室总裁,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很有见地。 “全球贸易90%靠海运,港口是国际贸易的枢纽。 但现在很多港口的作业效率还有很大提升空间:集装箱卡车排队时间长、堆场管理混乱、装卸设备调度不优、通关流程繁琐。” 汪剑锋拿出手机划拉了好半天,徐平都快等得不耐烦让他别找了的时候,他总算找出自己手机里的几张照片,通过投屏分享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那是之前他在某个项目时候拍摄的港口场景: 堆场里集装箱摆放杂乱,卡车在门口排成长队,龙门吊操作员在几十米高的驾驶室里手动操作。 “如果用5G+AI+物联网技术改造港口,”汪剑锋说: “可以实现集装箱的自动识别、堆场的智能调度、龙门吊的远程操控、卡车的自动导引。 一个港口的吞吐量提升20%,意味着每年增加数亿甚至数十亿的经济效益。” 他看向在座各位: “这个市场,全球范围内都有需求。 而且港口项目通常由港务集团或地方政府主导,决策相对集中,一旦突破,复制很快。”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讨论声。 港口这个方向,大家之前想得不多,但汪剑锋这么一说,确实看到了巨大的潜力。 “港口智能化,需要大量的视觉识别、定位导航、自动控制技术。”罗朝斌说。 “这些技术华兴都有积累。 我印象中,2012实验室在机器视觉和SLAM(同步定位与建图)方面有不少研究成果,完全可以移植到港口场景。” 林有为也点头: “港口设备通常需要7X24小时不间断工作,对存储设备的可靠性和耐久性要求很高。 我们存储产品线有专门针对工业场景的加固型存储产品,可以为港口军团提供支持。” 第三个方向也基本明确了。 “我提一个,机场。”丁思云开口了。 作为运营商BG负责人,他对大型基础设施的通信需求非常敏感。 “机场是另一个对效率和安全性要求极高的场景。 航班调度、行李分拣、旅客引导、安检查验...... 每一个环节都有优化空间。 而且机场的数字化改造,往往和5G专网建设绑定在一起,这是我们运营商的强项。” 丁思云说得很实在:“如果我们能组建一个‘机场与轨道军团’,不仅做机场,还可以扩展到高铁站、地铁站等轨道交通枢纽,这个市场也不小。” “机场确实是个好方向。”左梦安表示赞同,“而且机场项目通常由机场集团或民航局主导,决策链相对清晰。做成一个标杆,可以在全国乃至全球机场推广。” 四个方向:煤矿、智慧公路、港口、机场与轨道。 加上已经通过的光伏,以及前期试点的数据中心能源,总共六个“军团”。 会议室里的讨论越来越热烈,每位董事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提出见解,补充细节,评估风险。 郑非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两个人拍脑袋的决策要不得,要的是集体智慧的碰撞。 当大家都认同一个方向时,他们自然会调动各自的资源和经验,把这个方向想得更透、更实。 讨论了约半小时后,左梦安看了看时间,轻轻敲了敲桌面。 “各位,时间差不多了。”他总结道: “综合大家的意见,我们初步确定了五个适合‘军团化’运作的领域:光伏、煤矿、智慧公路、港口、机场与轨道。 加上陈默已经在做的数据中心能源,总共六个军团。” 他顿了顿,看向郑非。 郑非点点头: “六个,已经不少了。军团模式还在探索期,不宜一下子铺得太开。 我的建议是,第一批就定这六个,集中资源,重点突破。” “同意。”徐平说。 “六个军团,每个聚焦一个垂直领域,每个都要做成标杆。 如果都能达到数据中心能源军团的效率水平,两年后,它们加起来的营收可能超过三百亿,利润贡献会非常可观。” 这个数字,让在座各位董事的眼神都亮了一下。 三百亿营收,对于华兴万亿规模来说不算大,但对于新业务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起点。 更重要的是,这些军团如果真能成功,证明“军团模式”的可行性,那么未来就可以在更多领域复制,想象空间就大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落地问题了。”左梦安说,“这六个军团,放在哪个组织下面?向谁汇报?资源怎么分配?负责人怎么选?” 问题回到了组织架构这个核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左梦安开口了,说出了他和郑非、徐平、陈默私下沟通时已经达成的共识。 “我建议,鉴于‘军团模式’还在探索期,为了快速复制陈默已有的成功经验,降低试错成本,这批军团在初期,暂时全部放在数字技术BU下面,由陈默董事直管。 后面等陈默把‘孩子们’都养大了,再说独立的事。” 大家闻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左梦安则是认真的看向陈默:“陈默,有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陈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摇了摇头,随后缓缓开口: “数字技术BU在过去两年里,已经建立了一套相对灵活的管理体系和激励机制,能够支持军团的快速组建和运作。 我会为每个军团配备最强的负责人,给予充分的授权和支持,确保它们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开局面。” 第1378章 陈默的压力 这个安排,其实在刚才讨论时,大家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六个军团,涉及光伏、煤矿、交通、港口、机场、数据中心能源,横跨多个行业,技术栈复杂,协调难度大。 放在任何一个现有的BG或者BU下面,都可能因为利益纠葛或组织惯性而难以施展。 而数字技术BU,本身就是一个相对年轻、相对灵活的组织,而且陈默本人既有战略眼光又有执行魄力,是最合适的“孵化器”。 还有一点是陈默的个人财富早已超过千亿。 这意味着他对金钱的渴望已经不那么强烈,更多是追求事业成就和社会价值。 这样的人,在推动新业务时,更能抛开短期利益,着眼长远。 “我同意左董的建议。”徐平第一个表态,“陈默有能力,有经验,数字技术BU也有适合军团生长的土壤。初期放在他下面,是最稳妥的选择。” 冯庭波点头:“陈默在推动‘渡河项目’和EDA工具链时,展现出了极强的跨部门协调能力和战略定力。这些能力对带领多个军团至关重要。” 辛玉良笑着说:“云BU会全力支持,军团的解决方案需要云平台支撑的,我们优先保障资源。” 姚尘风、郑青山、廖建忠、汪剑锋、罗朝斌、林有为、丁思云......几乎所有的董事都纷纷表示赞同。 钟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还想着,能不能把其中一两个军团放在企业BG下面,毕竟这些业务和企业BG现有的客户群有重叠。 但看到几乎所有董事都支持由陈默直管,他明白,这个安排已经是大势所趋。 不过平心而论,让陈默来统筹这批军团,确实是最优解。 数字技术BU的运作模式更灵活,陈默的协调能力更强。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历史包袱,可以放手去干。 “我也同意。”钟洋最终开口,语气坦诚。 “军团模式需要快速试错、快速迭代,放在数字技术BU更合适。 企业BG会全力配合,在客户资源、交付经验等方面给予支持。”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既表明了立场,也展现了格局。 郑非赞许地看了钟洋一眼。 这位老将,还是识大体的。 “好,”郑非最后总结,“那么我们就正式决定:在华兴内部成立第一批六个军团——智能光伏军团、煤矿军团、智慧公路军团、海关和港口军团、机场与轨道军团,以及已经试点成功的数据中心能源军团。” “这六个军团,在探索期全部置于数字技术BU之下,由陈默常务董事直管。 各军团负责人由陈默提名,报董事会备案。 军团拥有独立的预算、人事和决策权限,目标是在各自聚焦的垂直领域做到行业领先,打造标杆案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 “这是华兴应对未来挑战、开辟第三增长曲线的重要战略举措。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给予这批军团充分的支持和配合。 我们不是在搞内部赛马,而是在打造一支能打硬仗、能攻山头的特种部队。” “明白。”所有董事齐声回应。 会议到这里,主要议程已经结束。 左梦安看了看表,上午十一点二十。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但效率极高,做出了好几个重要决策。 “还有别的事项吗?”左梦安问。 郑非摇摇头:“没有了。散会后,请陈默尽快启动六个军团的组建工作,左董和徐董协助协调资源。下次董事会,我要看到具体的进展。” “好的郑总。”陈默点头。 “那就散会。”左梦安宣布。 董事们陆续起身。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松的交谈声,有人走向陈默,说几句鼓励的话; 有人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议题,交换着看法。 郑非没有立即离开。 他坐在原处,看着眼前这群华兴的中流砥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七十七岁了,他见过太多风雨,也做过太多决策。 今天又一次推动了组织变革,把公司的一部分未来押注在一种新的业务模式上,也不知道对不对。 风险当然有。 军团模式如果失败,不仅会浪费资源,还可能引发内部矛盾,打击士气。 但郑非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相信徐平的战略眼光,相信左梦安的执行能力,更相信陈默这个年轻人的闯劲和智慧。 华兴从来不是在风平浪静中长大的。 从两万一千块钱起家,到如今十九万员工、万亿营收,每一次跨越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每一次他们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也会一样。 郑非站起身,走向门口。 陈默正在和徐平、左梦安说话,看到郑非过来,三人停了下来。 “郑总。”陈默恭敬地说。 郑非看着陈默,这个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挑起千钧重担。 “压力大吗?”郑非问。 陈默想了想,坦诚回答:“大。六个军团,六个完全不同的领域,每个都要从零开始搭建团队、摸索模式、开拓市场。而且时间很紧,明年就要看到初步成果。” “真的有信心吗?”郑非问。 陈默笑着开口:“郑老板,我现在说没有还来得及不?” 郑非看陈默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自己也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期待,“来不及了,你得说‘有’。” 陈默很配合的说了句“有信心”。 郑非大笑,用力拍了拍陈默的手臂。 “那就放手去干。 记住,公司是你的后盾。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 遇到什么困难,直接说。 这六个军团,不只是你陈默的任务,更是整个华兴的未来。” “明白。”陈默收敛表情,郑重回应道。 郑非再一次拍拍他的手臂,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徐平和左梦安也和陈默交流了几句,约了下次小范围讨论的时间,然后各自离去。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走回会议桌旁,看着屏幕上还定格着的“智能光伏军团”构想图,又看了看笔记本上记录的六个军团名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难怪左梦安刚刚要看自己,合着这坑都已经给他挖好了啊。 六个军团。 六个全新的战场。 这将是他在华兴职业生涯中,最具挑战性也最激动人心的一仗。 第1379章 消息开始发酵 董事会结束后的这个中午,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扩散。 华兴内部可以说是被炸开了锅。 尽管会议纪要还处于“董事会成员传阅”阶段,但会议的核心决议 —— 成立六大“军团”,并由陈默常务董事直管的信息已经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像病毒般在公司高层和中层管理者之间扩散开来。 这当然不是意外泄密,而是有意为之。 到了郑非、左梦安、陈默这个层级,他们太清楚一项重大组织变革可能引发的震荡。 提前让消息“自然流露”,给各业务板块、各职能部门一个缓冲期,让所有人都有时间消化、思考、甚至提前布局,这本身就是变革管理中的一部分。 于是,从下午两点开始,华兴内网“心声社区”上开始出现零星又语焉不详的帖子。 【听说要有大动作了?某BU下面要成立一批“特种部队”?】 【刚从A区出来,感觉气氛不对,几个董事大佬脸色都很凝重】 【听说数字技术BU又要起飞了,陈董手里的牌越来越多】 这些帖子很快被管理员标记为“未经证实的传闻”,但并没有删除。 而在各个办公楼的茶水间、吸烟区、电梯里,低声的议论更是此起彼伏。 “军团?什么军团?打仗吗?” “好像是学美军那种特种部队模式,一个小团队全权负责一个垂直领域......” “那不是跟现有的产品线重叠了?” “听说陈默陈董亲自抓,直接从数字技术BU出人......” “机会啊!这种新业务,做成了就是元老!” 各种猜测、分析、担忧、期待,在十九万华兴人构成的庞大组织里发酵碰撞。 而真正有资格、有能力在这个变革中抓住机会的那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鹏城华兴总部B区,9层。 这里是ICT产品投资评审委员会所在地,也是罗朝斌的办公区。 作为华兴董事会成员、ICT BG CEO兼产品投资评审委员会主任,罗朝斌在华兴内部资历深厚。 他五十五岁,头发已有些花白,但眼神锐利,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此刻是下午四点半,距离董事会结束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罗朝斌坐在自己办公室内侧的茶室里,正不紧不慢地摆弄着茶具。 这间茶室约十五平米,装修是简洁的中式风格。 一张老船木茶桌,四把官帽椅,墙上挂着老登们最爱的“天道酬勤”。 但这幅字的历史有点悠久了,甚至要追溯到三十年多前罗朝斌还是初出社会的时候。 当年罗朝斌大学刚从华中科技大学毕业,在汉阳区的归元寺请到一张罗汉卡,对应的偈语是: “云梯千仞接天西,一步一阶汗作蹊。 莫道沧波舟渡晚,青山踏尽化金石。” 自那以后“勤奋”便成为他的座右铭,而最终“勤奋”也让他在事业上不断有所收获。 几年后第一次有自己的办公室时,他就第一时间挂上了这幅“天道酬勤”,用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此刻茶桌上,一把紫砂壶冒着热气,旁边的茶盘里放着几个品茗杯。 罗朝斌的动作很慢,烫壶、温杯、置茶、冲泡、分汤......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他在等人。 而且这次要来的不止一个人。 果然,四点三十二分,办公室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罗朝斌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岁出头、身材瘦高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叫刘振,ICT BG下面云核心网产品线的总监,二级部门正职。 刘振是典型的华兴“少壮派”。 三十六岁晋升二级部门正,今年四十二岁,已经在总监位置上干了六年。 他也毕业于华科,通信工程博士,是自己的小学弟。 技术底子极厚,但又不是那种只会钻研技术的书呆子。 在云核心网这个竞争激烈的领域,他带领团队连续三年超额完成营收和利润指标,去年还拿下了集团“金牌团队”奖。 “罗董。”刘振走进茶室,恭敬地打招呼。 罗朝斌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刘来了,坐。” 刘振在罗朝斌对面的官帽椅上坐下,坐姿端正,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急切。 罗朝斌给他倒了一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 “谢谢罗董。”刘振双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赞道,“好茶,清香甘醇。” 罗朝斌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摆弄茶具。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喝了半盏茶。 直到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进。”罗朝斌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次进来的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略有些发福,但眼神精明干练。 他叫孙兆龙,企业BG下面智慧城市解决方案部的总监,同样是二级部门正职。 孙兆龙的履历和刘振不同。 他不是技术出身,而是实打实从最底层销售干起来的。 二十八岁就做到地区部销售总监,三十二岁调回总部,先后在市场部、战略部历练,三十五岁被破格提拔为智慧城市解决方案部总监。 他最大的特点是商业嗅觉敏锐,能精准把握客户需求,而且协调能力极强,能在复杂的跨部门项目中游刃有余。 “罗董,刘总。”孙兆龙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显得比刘振活络许多。 罗朝斌点头:“兆龙也来了,坐吧。” 孙兆龙在刘振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了茶,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 刘振和孙兆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罗朝斌的办公室。 ...... 罗朝斌给孙兆龙的杯子里也续上茶,然后放下茶壶,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董事会刚开完,消息就传开了。”罗朝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你们两个,动作倒是快。” 第1380章 前景诱人 刘振和孙兆龙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们都是罗朝斌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华兴内部,隐隐属于“罗系”。 这倒也不算罗朝斌故意拉帮结派,而是大公司里自然而然形成的人脉网络。 罗朝斌欣赏他们的能力,给他们机会; 他们做出成绩,反过来也巩固了罗朝斌在公司的地位和话语权。 “公司确实决定要成立六大军团。”罗朝斌缓缓说出这四个字: “智能光伏、煤矿、智慧公路、海关港口、机场轨道,加上已经跑通的数据中心能源。 全部放在数字技术BU下面,陈默陈董直管。”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想听听我的意见,还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刘振先开口,声音沉稳:“罗董,我想争取煤矿军团或者智慧公路军团的位置。” 孙兆龙紧接着说:“我看好机场轨道军团,或者海关港口也行。” 两人都没绕弯子。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在罗朝斌这样的老领导面前,真诚比技巧更重要。 罗朝斌点点头,没有立即评价,而是重新拿起茶壶,给三人的杯子都续满。 茶室里茶香袅袅,窗外是华兴园区郁郁葱葱的绿化,远处能看到几栋研发大楼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你们知道军团模式到底是什么吗?”罗朝斌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刘振思考了几秒,回答: “从目前流传出来的信息看,应该是针对垂直细分领域,组建高度集成、高度授权的小型作战单元。 打破部门墙,研发、销售、交付、服务一体化,负责人对业务结果全权负责。” 孙兆龙补充道: “而且听说会有很大的自主权:独立预算、独立人事、独立考核。 相当于在一个大公司内部,划出一块特区,用创业公司的模式去跑新业务。” 罗朝斌笑了笑:“说得都对,但还不够深。”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让两人消化这句话。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董事会要在这个时候推军团模式?”罗朝斌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而且为什么一推就是六个?为什么全部交给陈默?” 刘振和孙兆龙都凝神静听。 他们知道,接下来罗朝斌要说的,才是真正的核心。 罗朝斌站起身,走到茶室那面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看着窗外的园区。 “华兴太大了。”他的声音有些感慨: “十九万人,万亿营收,几十个产品线,几百个解决方案。 大,有大的好处。 规模效应、品牌优势、资源整合。 但也有大的难处。 部门墙厚、流程长、响应慢、创新难。”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 “终端BG现在面临什么局面,你们清楚。 芯片断供、海外市场受挫、HMS生态建设需要时间...... 这些困难,公司早有预期,也在积极应对。 不过你们也知道,追赶需要时间。 作为最高决策层,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企业业务,是公司未来的第二增长曲线,甚至是第三增长曲线。 光伏、煤矿、交通、港口......这些垂直领域,市场空间足够大,技术门槛足够高,而且符合国家战略导向。” “但问题在于,”罗朝斌走回茶桌旁,重新坐下,“我们现有的组织模式,在这些领域跑得不够快。” 他拿起茶壶,但没有倒茶,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壶身。 “举个例子。 智慧城市解决方案部,兆龙你管了三年了。 你告诉我,如果要做一个‘智慧机场’的整体方案,需要协调多少部门?” 孙兆龙立刻回答: “至少要涉及云BU的云平台、运营商BG的5G专网、企业BG的安防产品线、数字能源BU的配电和照明、海思的芯片、2012实验室的AI算法...... 如果再加上机场特有的行李分拣、航班调度这些专业系统,可能还要拉上外部合作伙伴。” “协调这些部门,需要多长时间?”罗朝斌追问。 孙兆龙苦笑: “如果一切顺利,光是内部立项评审、技术方案对齐、资源协调会,就要两个月。 这还不算后续的实际开发、测试、交付。” 罗朝斌点点头,又看向刘振: “小刘,云核心网产品线去年做的那个煤矿5G专网项目,从接触客户到最终交付,花了多久?” 刘振想了想: “十一个月。其中前三个月应该都在内部协调。 煤矿井下设备需要防爆认证,需要和硬件产品线协同; 井下通信协议需要定制,需要2012实验室支持; 客户要求的极端环境可靠性测试,需要质量部配合......” “十一个月。”罗朝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而我们的竞争对手,有些初创公司,从零开始组建团队,做出一个可用的煤矿通信解决方案,只花了六个月。” 茶室里安静下来。 刘振和孙兆龙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他们都是在一线打仗的人,太清楚罗朝斌说的这些问题了。 大公司的流程和协同,保障了项目的质量和可控性,但也牺牲了速度和灵活性。 “所以军团模式的核心,不是简单的‘成立新部门’。”罗朝斌的声音变得有力,“而是要打造一套全新的作战体系。在保持大公司资源优势和品牌背书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拥有小公司的敏捷和狼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你们要明白,这六个军团,虽然初期放在数字技术BU下面,名义上是二级部门,但它们的终极目标,是成为独立的业务单元。 也就是说,这些军团后续就是一个个小型BU。”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刘振和孙兆龙心里激起了波澜。 独立业务单元。 小型BU。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大的自主权、更直接的决策链、更灵活的激励机制,也意味着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更快的晋升通道。 第1381章 关键人物是陈默 “军团成立开始,就会拥有较大自主权。”罗朝斌继续剖析: “产品规划、资源调配、技术路线选择,这些原本需要层层审批的决策,军团负责人可以直接拍板。 跨部门协调?军团内部自己就集成了所有关键职能。” “独立的奖金政策、独立的招聘通道、独立的考核体系这些都会陆续落地。 公司会给军团‘特区政策’,只要能打胜仗,资源倾斜不是问题。” “而一旦军团做成了,在某个垂直领域建立了绝对优势,那么它完全可能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的BU。到时候,军团负责人,自然就是BU总裁。” 罗朝斌看着两人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这些话击中了他们的内心。 但他话锋一转: “但是,风险也很大。” 罗朝斌重新给两人倒了茶,茶汤在杯中荡漾,映着窗外的天光。 “第一个风险,是内部竞争。”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军团聚焦的领域,和现有BG的业务一定有重叠。 比如煤矿军团,肯定会和企业BG的能源行业部、运营商BG的专网产品线有交集; 智慧公路军团,和车BG的车路协同团队、企业BG的交通行业部也会有重合。” “当两个团队去接触同一个客户时,怎么办?谁主谁次?报价权归谁?项目利润怎么分?” 罗朝斌看着孙兆龙:“兆龙,如果你的智慧城市解决方案部,和智慧公路军团去争同一个省交投集团的项目,你会怎么做?” 孙兆龙眉头紧皱,思考了十几秒,才缓缓说: “如果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应该由更专业、更有优势的团队主攻。 但如果涉及部门KPI和团队奖金...... 说实话,我可能会争。” 他很坦诚。 到了总监这个级别,已经不需要在领导面前说漂亮话了。 真实的困境,才是需要共同面对的。 罗朝斌点点头,没有批评,而是继续说: “第二个风险,是资源争夺。 军团虽然会有独立预算,但在一些核心资源上,比如芯片产能、云服务器配额、研发骨干的调动...... 依然需要和现有BG协调。 到时候,是军团优先,还是成熟业务优先?” 他看向刘振:“小刘,如果煤矿军团需要调走你手下最牛的5G协议栈专家,你放不放?” 刘振苦笑: “如果是公司强制命令,我肯定放。 但心里会不舒服,而且团队其他成员也会有想法。 凭什么我们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人才,要调去一个新成立的部门?” “第三个风险,是文化冲突。”罗朝斌的声音低沉下来。 “陈总的风格就是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所以可以预见的是军团模式肯定会强调‘狼性冲锋’、‘结果导向’、‘战功文化’。 而华兴传统的研发体系,强调的是‘工程师文化’:追求技术领先、注重长期积累、崇尚专业精神。” “这两种文化没有对错,但在一个团队里共存,需要极高的管理艺术。 如果处理不好,要么军团变得急功近利,为了短期业绩牺牲技术深度; 要么军团被传统流程同化,失去敏捷性。” 他喝了一口茶,让这些风险在两人心里沉淀。 然后,罗朝斌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但这些风险,都不是最关键的。” 刘振和孙兆龙同时抬头,看向老领导。 罗朝斌的目光如刀:“最关键的风险,在于你们要面对的那个人是陈默陈董。”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 罗朝斌放下茶杯,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知道,公司里很多人羡慕陈董下面的人。 升职快、机会多、能接触核心业务。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升职快?机会多?” 他的声音很冷,“因为淘汰也快,压力也大。”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车BG智能车云产品线,总裁两年换了三任。 第一任因为云原生架构转型进度不达标,被调离; 第二任因为客户满意度连续两个季度下滑,被降级; 第三任......上任六个月,因为和大疆的合作项目出现重大技术纰漏,直接辞退。” “辞退,不是调岗,不是降级,是辞退。” 罗朝斌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车BG智能座舱产品线的CTO王总,四十五岁,清华博士,在海思干了十五年,是图形渲染领域的顶尖专家。 去年因为坚持用一套他认为‘技术更优雅’但开发周期长三个月的架构,被陈董建议提前退休。” “建议退休,听起来很体面。 但你们知道都到了这个级别哪里还有退休一说,而且他手上至少五个核心专利还在申请中。 陈董的原话是:‘我要的是六个月能上车的座舱系统,不是两年后可能拿图灵奖的论文。’” 刘振和孙兆龙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这些事,他们听说过一些传闻,但从罗朝斌嘴里如此清晰地讲出来,冲击力完全不同。 “第三,”罗朝斌放下第三根手指,“数据中心能源军团的第一任军团长刘志远,公司老人,四十八岁,在能源行业干了二十年。上任三个月,被陈董直接辞退。” “原因?”罗朝斌冷笑。 “核心原始是陈董觉得他‘浪费了公司三个月的时间’。 刘志远上任后,花了两个月做架构规划,一个月做市场分析,交了一份五百页的PPT,但没有签下一个客户,没有组建一支能打仗的团队。” “陈董在EMT会上说:‘我给你的是冲锋号,不是让你来写论文搞研究的。’”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鸣笛声,有些模糊不清。 刘振和孙兆龙两人瞬间感到巨大的压力。 他们知道陈默严格,知道陈默要求高,但没想到,会严格到这个程度。 第1382章 风险压力都很大 “还有那个祁长虹,”罗朝斌继续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们可能不太清楚。他现在是数据中心能源军团的负责人,干得不错,四个月拿下四个客户。但你们知道他住哪吗?” 两人几乎是同时摇头。 “他放着自己家在蛇口那套二百平的海景房不住,跟公司重新申请了百草园的单人公寓。” 罗朝斌说,“百草园你们刚入职公司的时候应该都住过,条件一般,二十多三十平米。为什么?就为了住得近,方便加班。” “我听说,他经常和工程师一起熬到凌晨两三点,然后直接在办公室行军床上睡几个小时,早上七点又起来继续干。 他团队里的人私下说,祁总这几个月瘦了十五斤,头发白了一半。” 罗朝斌看着两人,目光如炬: “所以,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阻止你们去争取军团的位置。 相反,如果你们真有这个能力和决心,我会全力支持,甚至会亲自向陈董推荐你们。”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要你们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能吃得了这份苦,担得起这份压力。” “在陈董手下干活,没有‘尽力而为’,只有‘使命必达’。 没有‘虽然但是’,只有‘结果说话’。 甚至‘流程合规’有时候也不重要,他关注的是‘打赢再说’。”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未来一两年,可能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正常的家庭生活。 你们可能会被客户指着鼻子骂,可能会被竞争对手挖坑陷害,可能会因为一个技术决策失误而让整个项目崩盘。” “而一旦失败,后果可能不是调岗,不是降级,而是直接出局。” 罗朝斌说完这番话,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茶香渐渐散去,窗外的阳光也开始西斜,在茶室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刘振和孙兆龙都陷入了沉思。 罗朝斌没有催他们。 他重新烧了一壶水,换了茶叶,又开始新一轮的冲泡。 动作依然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些严厉的警告、那些残酷的案例,都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这就是罗朝斌的风格。 把所有的利弊、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可能性,都掰开了揉碎了摆在你面前。 然后,让你自己做决定。 他不会替你选,也不会劝你选。 因为他知道,到了刘振和孙兆龙这个级别,这个年龄,这个位置,他们已经不需要别人替他们做决定了。 他们需要的,是足够的信息,是深刻的洞察,是冷静的思考。 然后,做出一个自己不会后悔的选择。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终于,在罗朝斌泡好第三泡茶的时候,刘振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刚才更加锐利。 “罗董,”刘振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您说的这些,我都认真想了。” 罗朝斌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风险确实大,压力确实大,陈董的要求也确实高。”刘振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想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五年后,我会不会后悔?”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 “我想我会后悔。 不仅是因为没有升职加薪的机会,更因为错过了参与一场变革、开创一个新业务、证明自己价值的历史性机遇。” 刘振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炽热: “我在云核心网产品线干了六年,成绩不错,团队稳定,业务成熟。 但说实话,我能看到未来五年的路。 无非是继续优化产品、继续拓展客户、继续完成KPI。 平稳,安全,但......少了一点激情。” “而军团不一样。 那是从零到一,是开疆拓土,是真刀真枪地在市场上拼杀。 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很苦,可能会压力大到失眠。 但那种感觉,那种创造价值的感觉,是我现在最渴望的。” 他说完了,看向罗朝斌,目光坚定。 罗朝斌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向孙兆龙:“兆龙,你呢?” 孙兆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挣扎,有犹豫,但最终,都化为了决断。 “罗董,我比刘总想得可能更现实一些。”孙兆龙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 “我今年三十八,在总监位置上干了三年。 如果按部就班,也最多就是二级部门正职,但再往上......难。” “华兴太大了,优秀的人太多了。 我没有刘总那样的技术背景,也不是一些公司元老。 我想要再进一步,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充分发挥的舞台,一个能让我做出显赫业绩的机会。”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军团就是这样的舞台。 煤矿、智慧公路、港口机场...... 这些都是千亿级的大市场,而且正处于数字化、智能化转型的关键窗口期。 如果我能带领一个军团,在一个领域杀出一条血路,打下几个标杆项目,那么我在公司里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孙兆龙顿了顿,继续说: “至于压力,吃苦,甚至风险......我认真想了。 我出身于山西长治的农村家庭,从太行山区走到鹏城特区充满了不容易。 我爸从小就教我,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轻松的成功。” “陈董要求高,我知道。 但反过来说,如果他要求不高,如果军团很容易做,那这个机会也轮不到我。 早就被更厉害的人抢走了。” “所以,”孙兆龙看着罗朝斌,眼神坚定,“我也想试试。” 两人都说完了。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金黄。 罗朝斌静静地坐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茶室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拿出两个精致的木盒。 他走回茶桌,将木盒分别推到刘振和孙兆龙面前。 “打开看看。”罗朝斌说。 第1383章 罗朝斌的“道”和提携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打开面前的木盒。 盒子里,各躺着一把紫砂壶。壶型古朴,泥料细腻,壶身上刻着四个字。 天道酬勤。 “这是我收藏的壶,顾景舟的徒弟做的,不算名贵,但泥料和做工都是上乘。”罗朝斌的声音很温和,“送给你们。” 刘振和孙兆龙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罗朝斌爱茶,也知道他收藏了不少好壶。 但这两把壶,明显不是随意挑选的礼物。 “罗董,这太贵重了......”刘振想推辞。 罗朝斌摆摆手,打断了他:“壶不重要,重要的是壶上的四个字。”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看着两人: “天道酬勤。 这四个字,是我自己的根,也是我自己的道。 我自己是靠着这四个字的激励走到如今的位置。 当年刚当上部门经理的时候,我才二十八岁。郑总跟我说:‘朝斌,公司不会亏待真正努力、真正做出贡献的人。’” “这句话,我记了二十七年。今天,我也送给你们。” 罗朝斌的眼神变得深邃: “你们想去军团,想挑战自己,想抓住这个机会。 这是好事,我支持。 但我要你们记住 —— 在陈董手下,在军团里,‘勤’不是按时上下班,不是完成分内工作,不是按流程办事。” “而是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业,全情投入,全力以赴。 是白天见客户,晚上写方案,半夜调代码。 是咬着牙啃硬骨头,是拼着命打胜仗。” “只有这样,天道才会酬你们。” 他顿了顿,最后说: “回去准备一份材料,详细写写你对目标军团的理解、你的初步规划、你需要什么支持。 下周一之前发给我。” “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向陈董推荐你们。 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能帮你们争取一个面试的机会,能不能通过陈董那一关,能不能拿到这个位置,全靠你们自己。” “至于后面的路,是成是败,是起是落,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罗朝斌说完,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两人举了举。 刘振和孙兆龙同时站起身,双手捧起茶杯,郑重地回敬。 三人一饮而尽。 茶香犹在,但茶已凉。 ...... 离开罗朝斌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华兴园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办公楼冷硬的轮廓。 刘振和孙兆龙并肩走在走廊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电梯间里,等电梯的时候,孙兆龙突然开口:“刘总,没想到我们俩又要朝一个方向去努力了。” 刘振转头看他,笑了:“怎么,怕我抢你资源?” 孙兆龙也笑了: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咱们俩认识十年了吧? 一起吃过饭,一起开过会,还在同一个项目组合作过。 没想到,可能会在同一个新战场碰面。”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去,电梯下行。 “兆龙,”刘振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罗董今天......特别掏心掏肺?” 孙兆龙点头:“感觉到了。那些风险,那些案例,那些警告......他完全没必要说那么透。说了,反而可能让我们打退堂鼓。” “但他还是说了。”刘振说,“而且说得很重,很直接。”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了。 两人走出电梯,站在大厅里。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下班人流。 “因为他是真的为我们好。”孙兆龙轻声说: “大公司里,派系、山头、圈子......这些词听起来好像很负面。 但换个角度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传承,一种提携?” 他顿了顿,继续说: “罗董欣赏我们,提拔我们,给我们机会。 我们做出成绩,他也脸上有光。 现在我们想往上走,想去更挑战的位置,他不但不拦着,还全力支持,还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都摆出来,让我们自己做清醒的选择。” “这是情分。” 刘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是啊。所以我才更觉得......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坚定。 “那就各自努力吧。”孙兆龙伸出手,“不管最后谁上,不管以后是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今天这杯茶,我记住了。” 刘振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定。” 松开手,孙兆龙问:“你确定想去哪个军团了吗?” “嗯...没想好。煤矿或者智慧公路。”刘振说,“我技术出身,对通信和网络更熟悉。这两个领域,5G、物联网、边缘计算......都是核心技术。” “我也是,在想想吧,看是机场轨道或者海关港口。”孙兆龙说,“我销售出身,擅长客户关系和复杂项目协调。这些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正好需要这些能力。” “挺好,不冲突。”刘振笑了。 “那就......”孙兆龙看了看表,“下周一见?” “下周一见。” 两人在大厅门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汇入了下班的人流。 华兴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就在刘振和孙兆龙离开罗朝斌办公室的同时,华兴总部其他几个地方,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A区,徐平的办公室里。 一位四十五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性总监,正恭敬地坐在徐平对面。 她是数字能源BU下面光伏产品线的副总监,实际主持工作已经两年,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转正”。 “小杨,你的材料我看过了。”徐平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对智能光伏的理解很深入,技术路线、市场分析、竞争对手......都做了功课。” “谢谢徐董。”杨总监有些紧张。 “但是,”徐平放下文件,看着她: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当了智能光伏军团的负责人,你怎么处理和数字能源BU现有光伏业务线的关系? 毕竟,你现在的团队,你现在的客户,你现在的产品......很多都会和军团有重叠。” 第1384章 各自沟通 杨总监深吸一口气:“我想过。我的思路是......” 她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徐平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B区,冯庭波的会议室里。 两位海思的核心技术专家,正在向冯庭波汇报他们对“煤矿军团”技术架构的思考。 “......井下防爆设备的芯片,需要重新设计封装和散热方案。 现有的消费级芯片,在高温高湿高粉尘环境下,可靠性达不到要求。” “通讯协议也需要定制。煤矿井下的电磁环境复杂,传统的5G协议需要做增强和优化。” “还有电源管理......” 冯庭波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等两人说完,她抬头问: “如果公司决定成立煤矿军团,你们谁想去?” 两位专家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举手:“我。” 冯庭波笑了: “都想好了?去了军团,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安稳了。 要经常下矿井,要面对客户的抱怨,要承担项目失败的风险。” “想好了。”其中一位专家说: “在海思干了十年,做了那么多芯片,但很多时候不知道它们最终用在哪里。 如果能亲自参与一个垂直领域的解决方案,看着自己的技术真正改变一个行业...... 这种成就感,比多发几篇论文大多了。” 冯庭波点头:“好,我记下了。” C区,左梦安的办公室。 一位供应链体系的老将,正在和左梦安讨论“海关港口军团”可能面临的供应链挑战。 “......港口的大型吊装设备,核心部件以前都是进口。 如果要实现国产化替代,需要重新设计、开模、测试,周期至少十八个月。” “而且港口项目通常在沿海,空气盐分高,对设备的防腐蚀要求极高。 现有的工业级标准,可能需要再提升一个等级。” 左梦安一边听,一边在供应链地图上标注关键节点。 “如果公司决定投入,供应链能跟上吗?”他问。 “能。”老将回答得毫不犹豫: “只要战略确定,资源到位,我们可以在十二个月内完成核心部件的国产化替代方案。 但前提是......军团那边得给明确的技术要求和时间表。” “而且,”他补充道,“得有一个能协调各方的强人,来负责这个事。” 左梦安看着他:“你觉得你能行吗?” 老将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左董,我五十二了,在供应链干了二十八年。 如果能在退休前,参与这么一个能改变行业格局的项目......这辈子值了。” “那就准备准备。”左梦安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 这样的场景,在华兴总部各处悄悄发生。 高管们都在和自己看好、自己信任的下属谈话,分析形势,评估风险,规划路径。 消息已经传开,浪潮已经涌起。 那些有野心、有能力、有胆识的人,都开始行动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站在浪潮中心的人,此刻正在数字技术BU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林雨晴轻轻敲门,走了进来。 “陈董,这是您要的六大军团潜在负责人初步名单。”她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罗董推荐了两个人,徐董推荐了一个,冯总推荐了两个,左董推荐了一个,钟总那边也推荐了两个......” 陈默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文件翻了翻。 名单上,是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后面附着他们的履历、业绩、推荐人的评语。 “人不少啊。”陈默笑了笑。 “毕竟机会难得。”林雨晴说,“而且您说过,这次选人,不问出身,不问资历,只看能力和意愿。” “嗯。”陈默放下文件,“那就安排面试吧。从下周开始,每天安排两场,每场两个小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所有面试者,来见我之前,想清楚三个问题: 第一,你为什么想干这个事? 第二,你打算怎么干? 第三,如果干砸了,你承担什么后果?” 林雨晴点头:“好的,我记下了。” 她正要离开,陈默又叫住了她。 “雨晴。” “陈董?” 陈默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你说,这六支军团,能成几支?” 林雨晴想了想,认真回答:“有您带着,有公司支持,有这么多优秀的人愿意拼......我觉得,全部能成。” 陈默笑了,心里暗想会说话你就多说,脸上不动声色,回头看她:“这么有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林雨晴也笑了,“是您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陈默点点头,挥挥手:“去吧,安排面试。” 林雨晴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 孙兆龙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 玄关处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地上摆放整齐的拖鞋。 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还有米饭刚蒸熟时特有的甜香。 “爸,回来了?”客厅里传来儿子孙浩然的声音,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刻意压低的嗓音。 “嗯。”孙兆龙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脱下外套挂好,这才走进客厅。 妻子周慧红正在厨房里忙碌,砂锅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系着碎花围裙,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这是她在家最常有的样子。 “回来啦?”周慧红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孙兆龙的父亲孙建国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小碟花生米,手里捏着个二两装的小酒盅。 老爷子今年六十三,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这是他从老家带来的习惯。 “爸。”孙兆龙走过去打招呼。 “哎,坐下歇会儿。”孙建国抬起头,眼睛在儿子脸上扫了扫,“今天又加班了?脸色看着有点乏。” “还好,开了几个会。”孙兆龙在父亲对面坐下,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第1385章 孙兆龙和周慧红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最后一道工序。 热油爆香蒜末的“刺啦”声,紧接着是青菜下锅的脆响。 周慧红的动作很利索,几分钟后,三菜一汤就摆上了桌。 红烧肉油亮亮地泛着光,清炒菜心碧绿脆嫩,西红柿炒鸡蛋金黄鲜红相间,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汤色乳白,撒着几粒枸杞。 “浩子,盛饭!”周慧红朝儿子房间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孙浩然趿拉着拖鞋从房间出来,十四岁的少年已经蹿到一米七八,比孙兆龙还高出一点。 他穿着校服裤子,上身是件印着动漫角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显然刚写完作业。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很普通的夜晚,很普通的一顿饭。 但孙兆龙知道,今晚这顿饭,可能不太普通。 “来,爸,您最爱吃的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特别烂。”周慧红先给孙建国夹了一大块肉,然后又给孙兆龙夹了一块,“你也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妈,我的呢?”孙浩然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 “自己夹,多大的人了。”周慧红白了他一眼,但手上还是给他夹了块最大的。 孙建国抿了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慧慧做的红烧肉对味儿,外面那些饭店做的,不是太甜就是太咸。” “您喜欢就好。”周慧红笑了,自己也端起碗开始吃饭。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咀嚼的声音。 孙兆龙吃了半碗饭,又喝了半碗汤,感觉胃里暖和起来,身体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爸,慧慧,浩子,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公司最近要成立几个新部门,叫‘军团’。”孙兆龙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我打算去争取一个军团长的职位。”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孙建国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军团?” 老爷子似乎被这个词搞蒙了,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他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咂摸咂摸嘴,眼神里透着困惑: “什么军团?跟李云龙一样打在咱太行山里面打鬼子那种军团?” 孙兆龙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他刚想解释,就被儿子孙浩然抢了话。 “二营长,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拉出来!”孙浩然猛地站起来,右手向前一挥,做出一个夸张的拉炮动作,脸上是憋不住的笑。 “噗——”周慧红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孙兆龙也忍俊不禁,摇摇头:“浩子,坐下好好吃饭。” 但孙浩然显然进入了状态,继续模仿着电视剧里的腔调: “团长,您就瞧好吧!咱独立团啥时候打过败仗?” “孙浩然!”周慧红这次是真的板起脸了,“没大没小,跟你爸说话正经点。” 孙浩然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下了,心里想着我还没说那句经典的“给他娘的干上一炮”。 孙兆龙正要继续解释,却注意到妻子的表情不太对。 周慧红已经放下了碗筷,眉头紧锁,目光牢牢盯着他:“你刚才说......要去争取什么职位?” “军团长。”孙兆龙重复了一遍,“就是一种新业务部门的负责人,要带团队开拓新市场......” “会很忙吗?”周慧红打断了他,声音有些紧。 孙兆龙顿了顿。 他太了解妻子了。 周慧红从来不问他工作具体做什么,也不问他能挣多少钱,她唯一关心的,就是他累不累,忙不忙,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结婚十六年,她见过他为了拿下一个项目连续出差一个月,见过他为了准备汇报材料熬到凌晨三四点,见过他因为压力太大半夜失眠在客厅里踱步。 所以当他说“打算去争取”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捕捉到的关键词不是“军团长”,不是“新业务”,而是隐含在背后的“会更忙”。 “嗯......”孙兆龙斟酌着措辞,“如果竞聘成功,可能会比现在忙一些。” “一些是多少?”周慧红追问,眼睛一眨不眨。 孙兆龙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罗朝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 “未来一两年,可能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正常的家庭生活。” 他不能说谎,但也不想让家人太担心。 “就是......可能会经常加班,出差也会比较多。”他最后选了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但周慧红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她太清楚丈夫的性格了。 孙兆龙从来不是那种会夸大困难的人,相反他很要强,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扛。 他习惯把压力藏在心里,对外永远说“还行”、“没问题”。 现在他说“可能会比现在忙一些”,那实际情况恐怕是“会忙到脚不沾地”。 “爸,您知道这个‘军团’是干什么的吗?”周慧红转向孙建国,试图从另一个角度了解情况。 孙建国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哪懂他们公司那些事。 不过听起来像是要打仗似的......兆龙啊,你们公司不是做手机做电脑的吗?怎么还搞起军团来了?” “那肯定不是真打仗。”孙兆龙耐心解释: “就是一种新的业务模式,针对特定行业提供整体解决方案。 比如煤矿、港口、机场这些地方,现在都需要数字化改造,我们公司要成立专门的团队去做这些事。” “哦......”孙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注意力很快又被另一个问题吸引了,“那这个军团长,算升官了吗?” “算是吧。”孙兆龙说,“如果做成了,未来发展空间会更大。” “那敢情好。”孙建国脸上露出笑容,端起酒杯,“来,爸敬你一杯。我儿子有出息!” 孙兆龙端起茶杯,和父亲碰了碰。 但周慧红的表情并没有因此放松。 她重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这个职位......竞争激烈吗?” “应该挺激烈的。”孙兆龙实话实说,“公司内部很多有能力的人都会去争取。” “那你......”周慧红欲言又止。 “我想试试。”孙兆龙看着妻子的眼睛,语气坚定,“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周慧红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第1386章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孙建国还在琢磨“军团”这个词,时不时抿口酒。 孙浩然察觉到父母之间微妙的气氛,也老实了许多,埋头吃饭。 最后还是孙兆龙打破了沉默:“慧慧,你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 周慧红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努力挤出个笑容:“我知道你一直想往上走......我就是......怕你太累。” “妈,您就别担心了。”孙浩然突然插嘴,“我爸这么厉害,肯定能行!” “你懂什么?”周慧红瞪了儿子一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 “你爸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你看见了吗? 你只知道他给你买最新款的手机,带你去吃好吃的,你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多少吗?” 孙浩然被训得一愣一愣的,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周慧红深吸一口气,转向孙兆龙,声音温柔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就是......心疼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孙兆龙心里,却有千斤重。 他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看着她手上因为常年做家务而略显粗糙的皮肤,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愧疚。感激。还有决心。 “慧慧,”他握住妻子的手,“我答应你,不管多忙,每周至少回家吃三次晚饭。出差也会尽量控制,不让时间太长。” 周慧红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有泪光闪动。 “哎呀,你们俩......”孙建国看不下去了,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肉麻。 他摆摆手: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兆龙有上进心是好事,慧慧你该支持他。 男人嘛,就该在外面闯荡闯荡。” “爸说得对。”孙兆龙笑着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来,都吃饭。慧慧做的红烧肉确实好吃,浩子,再给你爷爷夹一块。” “好嘞!”孙浩然又活跃起来,夹了块最大的肉放进爷爷碗里。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孙建国一边吃一边感慨: “想起我年轻那会儿,不是种地就是去矿上当临时工,那才叫累。 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敲敲电脑,再累能累到哪去?” “爸,时代不一样了。”周慧红笑着说,“我们这行,拼的是脑力,有时候比体力活还耗人。” “那倒是。”孙建国点点头,“不过再怎么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吃吃,该睡睡,别把身体熬垮了。” “知道了爸。” 一家人继续吃饭,聊起了别的话题。 孙浩然说起学校里的事,说马上要期中考试了,说班里谁和谁早恋被老师抓了,说体育课上新来的老师特别帅。 周慧红说起小区里的事,说隔壁单元的老李孙子满月了,说楼下花园里的月季开得特别好,说超市明天有特价活动。 孙建国说起老家的事,说村头老张家儿子在县城买了房,说今年雨水多庄稼长得好,说镇上的卫生院翻新了。 这些琐碎平凡又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像温水一样浸泡着孙兆龙疲惫的神经。 他听着,应着,偶尔插几句话,心里却还在想着白天和罗朝斌的谈话,想着军团的规划,想着即将到来的竞聘。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孙浩然突然又问:“爸,你们那个军团,到底管多少人啊?” “现在还不确定。”孙兆龙说,“初期可能就一两百人,但目标是做成一个独立的业务单元,未来可能会发展到上千人。” “蛙趣,爸你这么牛逼的吗?”孙浩然眼睛发亮。 孙兆龙失笑,没有注意儿子的怪话,“就是带团队做业务而已。” “那也很酷啊!”孙浩然说,“我们班同学家长,大部分都是普通上班族。还得是爸你厉害,在华兴这么大的公司当高管。我们班好些同学都用华兴的荣耀手机呢。” “孙浩然!”周慧红筷子一扬,作势要打,“学习不好好学,整天想这些没用的!” 孙浩然赶紧躲闪:“妈我错了错了!” 孙兆龙看着妻儿打闹,父亲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热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他拼命的理由。 晚饭后,孙浩然回房间写作业,孙建国去客厅看电视,周慧红在厨房洗碗。 孙兆龙想帮忙,被周慧红推了出来:“你去歇着吧,今天开会肯定累了。” “那我陪你说话。”孙兆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周慧红背对着他,水流声哗哗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兆龙,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孙兆龙说,“这个机会很难得。” “我知道。”周慧红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太拼,把身体累垮了。”周慧红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忧,“你今年三十八了,不是二十八。年轻时候熬熬夜没什么,现在......” “我会注意的。”孙兆龙走过去,轻轻抱住妻子,“我答应你,每年体检一定做,不舒服一定去医院,绝不硬撑。” 周慧红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你每次都说得好听,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这次真的记住了。”孙兆龙保证道。 两人在厨房里静静抱了一会儿。 窗外是鹏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永远忙碌,永远有无数人为了梦想、为了家庭、为了未来在拼命。 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对了,”周慧红突然想起什么,从孙兆龙怀里退出来,“你要是真当上那个军团长,工资会涨吗?” 孙兆龙笑了:“应该会吧。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做出成绩。”孙兆龙说,“证明自己的能力,做一件真正有价值的事。” 周慧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我懂了。” 她重新转过身,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声音混在水流声里,有些模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家里有我。” 孙兆龙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和他一起走过十六年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妻子。 可能不懂他的工作,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逻辑和技术术语,但她懂他这个人,懂他的抱负,懂他的坚持,也懂他的疲惫。 她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做好一日三餐,打理好这个家,照顾好老人和孩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慧慧,”孙兆龙说,“谢谢你。” 周慧红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轻声说:“谢什么,一家人。” 孙兆龙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妻子洗碗的背影。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很巧,正好播到李云龙在喊“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这肉,他孙兆龙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