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溺爱症》
1. 第 1 章
“Andatevene! Sparite tutti quanti!”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开!)
“Non sono d’accordo! Se quel ''fratellino'' osa di venire, lo ucciderò senz’altro!”
(我不同意!如果那个“弟弟”敢来,我一定会杀了他!)
“……”
临近傍晚,橘色的太阳沉在天际线,将天空渲染成了瑰丽的灿金色。
谢如意坐在小客厅的飘窗旁,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电视上的动画片。明亮如镜的玻璃倒映出了他瘦尖漂亮的小脸,以及那双湿漉漉的水亮黑眸。
忽然,不远处的卧室内响起了一阵男孩愤怒的咆哮,间或夹杂着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巨大声响,以及几个大人的连声劝阻。
谢如意一怔,稚嫩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动画片,最终还是爬下了窗台,走向了那间卧室。
卧室里满地疮痍,一片狼藉,大人们已经离开了。
谢如意小心翼翼地从他们留下的门缝望进去,只看见了一个六七岁、与他同龄的男孩。
男孩有着一头漂亮得像丝绸的棕发,五官深刻鲜明,十分俊俏,眼睛也是寻常人没有的焦糖琥珀色,因愤怒睁大时,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
注意到门再度被打开,男孩本能地以为进来的还是刚刚那帮大人,下意识地抬头瞪了过去,吼道:“Lo ho detto... ”(我说过了……)
“……Aspetta,chi sei?”
(等等,你是谁?)
谢如意完全听不懂,眨了眨乌黑的眼睛,依赖地往男孩的方向又走了两步。
他是山里没人要的孩子,这些天才被一个漂亮得像动画里的仙女一样的阿姨带到这里,对除了仙女阿姨以外的所有人都很陌生。
面前的这个棕发男孩虽然语气有些凶,声音硬邦邦的……但他和仙女阿姨长得很像。
见谢如意一根筋似的往里走,棕发男孩更加警惕了,虽然觉得那个“弟弟”并不会这么快就到,来人估计又是妈妈给他找的玩伴,但还是十分愤恨。
情急之下,他竟捞起了一个一直摆在床头没舍得扔的水晶摆件砸了过去:“Non avvicinarti!”(不许过来!)
水晶摆件是辛德瑞拉造型的,很精致也很轻巧,还没砸到人就落了地,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了两圈,刚好滚到了谢如意的脚边。
并不疼,但谢如意还是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了一眼那枚漂亮的水晶摆件,又抬起头看了看男孩,局促又茫然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棕发男孩的神色也有些后悔,他盯着谢如意的脚边看了几秒,忽然红了眼眶,猛地扭过头,发泄似的咬住下唇。
卧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眼前越来越模糊,棕发男孩正要忍不住抬手去擦,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只小手。
手的主人整个人很瘦很小一只,浓黑的睫毛长长地垂在湿漉漉的黑瞳上,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像是没满月的猫崽。
谢如意不计前嫌地捧着那枚摆件,歪头看着像仙女阿姨的棕发男孩,声音又轻又软地说:“给你。”
棕发男孩一愣,松开了被咬得血红的唇瓣。
他本想立刻伸手去拿,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因为他有个怪病——人类过敏症,一旦直接接触到旁人的皮肤就会过敏,浑身疼痛、呼吸困难,而用来防止过敏的手套刚刚被他胡乱扔到了一边。
手套……手套在哪儿呢?
棕发男孩忽然开始四处找东西,谢如意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不解,在发现他拿起手套戴上时恍然大悟,连忙绕过地上的东西跑到棕发男孩面前,认真地向他展示了一番自己的手心。
怕男孩不相信,谢如意甚至又把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眼巴巴地望着他:“很干净的……”
棕发男孩彻底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发现谢如意似乎举得有些手酸了,他才蓦地反应过来,慢慢地拿过那枚小摆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说的是中文,谢如意听懂了。
他乖巧地抿着唇,大方地摇了摇头。
棕发男孩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然而当他垂下眼,注意到手里的辛德瑞拉因刚刚的磕碰摔裂了脑袋时,脸色又顿时僵硬了起来。
这摆件是他妈妈参演灰姑娘舞台剧的纪念品,一直都好好地放在这里,但就在刚刚,被他摔坏了。
棕发男孩绷着脸,垂下了焦糖色的眼睛,死死地捏着那枚摆件。
谢如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那水晶头上的裂口,顿时担忧地睁大了眼。
这种漂亮精致的东西一看就很难修。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男孩,只好无助地看向了四周,忽然被不远处的某样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谢如意眼睛一亮,站起身走向了阳台。
棕发男孩注意到他的动作,情不自禁地一怔,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跟了上去,却见他蹲下身,捡起了一根掉落在地上的柳枝。
谢如意将那根长长的柳枝编成了一个结实的圆圈,接着,又在这个简陋的圈上添加了一些小花坛里的花朵,从鲜艳大朵的月季,到淡黄嫩白的小雏菊……三下五除二,制作出了一个漂亮明艳的花环。
他看了一眼屋内精致的水晶摆件,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这个花环递到了棕发男孩面前。
棕发男孩愣了几秒,沉默着接了过去。
谢如意有些开心地弯起了眼,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他想跟棕发男孩一块回卧室内,却被男孩忽然牵住了手臂。
谢如意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棕发男孩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学着他刚刚的样子,从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柳枝,然后笨手笨脚地将它绕成了一个圈,为它插上一朵朵开得正艳的花,制作了一个花环出来,接着,轻柔无比地为他戴上。
-
与此同时,别墅一楼。
沈平芜刚跟丈夫打完电话,就看见管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她心里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情况怎么样?”
老管家果然叹了口气:“夫人,我们也被Alessio小少爷赶出来了。”
“他对于您领养如意小少爷的事情非常抗拒,发了很大的火,还砸了很多东西……”
尽管早有所料,沈平芜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一阵头疼
Alessio,中文名沈识清,今年六岁,是她和意大利丈夫所生的中意混血儿,在一定程度上与人有交流困难,听得懂中文却不太会说,性格恶劣脾气古怪,而且自从三岁那年不慎在意大利走失、过了好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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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回到家后,就患上了一个怪毛病——人类过敏症。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令他成为了一个极难相处的小孩子,沈平芜以前三天两头给他找同龄的玩伴,就是希望他能开朗一些,可他每一次都把那些人气跑或者吓走,如今听说自己要添个弟弟,更是不出所料地大发雷霆了。
老管家见沈平芜状态不好,赶忙为她端了杯热茶平心顺气,等她缓过劲了,才低声安慰道:“夫人,其实Alessio小少爷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每个孩子都希望能占有父母对自己全部的爱,您如今想再领养个孩子,他心中肯定会不平衡,更何况……”
沈家是百年望族,哪怕在以往那些动荡的年代都没落魄过,底蕴深厚得可怕。沈平芜的意大利丈夫,也是在整个欧洲都声名显赫的公爵,堪称手段通天。
沈识清是在这种情况下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是他们俩的独生子,原本可以继承一切,突然多了个领养的弟弟可怎么算?
“……如意小少爷的确很乖,您将他带出深山,送到福利院或是找个好人家都行,何必要亲自领养呢?”
老管家这些话发自肺腑,沈平芜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和Alessio好、不想让他们平添烦恼才会这样说,所以并不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如果他救过我的命呢?”
老管家大吃一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
沈平芜轻叹了口气:“事实就是这样。现在Alessio这个样子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他真的一直那么抗拒,我只能带如意去其他别墅住,总之……我想对如意好一些。”
毕竟他才六岁,就已经吃过那么多苦。
老管家不说话了,似乎也有些感慨,过了片刻后却忽然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糟了!您今天回来是不是把如意小少爷安置在和Alessio同一层了?!”
沈识清一怔,点了点头,三楼小客厅阳光好,还有个小朋友喜欢的大电视:“是……怎么了吗?”
老管家却急了:“Alessio小少爷刚刚放了狠话,说‘如果那个弟弟敢来,我一定杀了他’!若是让他们两人撞上了……”
以沈识清的脾气,要是他真怒起来,哪怕不是真“杀”,也必然会让瘦弱的谢如意脱一层皮。
沈平芜听完也急了,连电梯都来不及坐,匆忙和管家爬上楼,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们把整个三楼的小客厅和走廊卫生间都找遍了,依旧没看见谢如意的人。
两人彻底慌了,沈平芜走到沈识清卧室前时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与老管家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里面的场景赫然闯入了眼帘——
瘦弱的谢如意头上戴着两枚漂亮的花环,翘着小脚趴在卧室的大床上,湿漉漉的黑眼睛因开心而微微弯起。
他手里拿着一枚胖乎乎的草编蚱蜢,往沈识清的方向用力弹了一下,那只蚱蜢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沈识清面前瘦唧唧的蚱蜢撞下了床。
趴在一旁的沈识清棕发凌乱,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输得那么快,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焦糖色的双眼。
几秒后,沈识清像头翻肚皮的小狮子一样仰躺,目不转睛地望着谢如意,眼睛一点点地亮起,心服口服地说:“Sei davvero fantastico. Mi hai ‘ucciso’ ancora una volta.”(你好厉害,你又杀了我一次。)
2. 第 2 章
天色渐晚,点点闪烁的繁星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别墅里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显得托斯卡纳风格的客厅格外温馨。
沈平芜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许恍惚和不确定,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茫然地询问一旁的老管家:
“……所以,Alessio到底同不同意领养这事儿?”
老管家也一脸如梦初醒,磕磕绊绊道:“应、应该是同意的吧……”
说实话,他们刚刚开门进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毕竟沈识清是有前科的——前段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幼儿园里的一个白人男孩,与那人发生了争执,宁愿自己过敏,也要硬生生地打掉那男孩两颗牙。
可他们怎么也没料到,里面的场景和想象中截然相反,嘴上说着要“杀了弟弟”的沈识清,竟然心甘情愿地把谢如意拉到了自己的床上……两人还趴在一块玩的那么开心。
沈平芜看到这个场面时简直不可置信,甚至还紧张兮兮地上前将两个孩子都检查了一遍:沈识清一如既往地绷着脸,谢如意倒是眼睛亮亮地望着她,甚至还抿着点笑,把头上的花环摘下来给她戴。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戴上,就被一旁的沈识清抢走了。
沈识清都不愿意他们跟谢如意多说两句话,就格外警惕地把他们关在了门外,生怕谢如意会被他们带走。
“Alessio看起来很喜欢如意。他要是知道您给他领养的‘弟弟’就是如意,肯定不会跟刚刚那样抗拒……”
老管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沈平芜渐渐地反应过来,有些忧虑地摇了摇头:“这可不一定。”
“Alessio和如意玩的这么好,大概是建立在不知道他是‘弟弟’的基础上的。若是他知道了,还会对如意这么好吗?”
“如意是我的小恩人,我不想让他受伤。”
老管家一愣,意识到她说的也有道理,忙点头称是,又趁着这个机会好奇地追问:“说起来,如意小少爷究竟是怎么救您的?”
沈平芜一顿,看向三楼卧室的方向:“这个么……”
就要从半个月前开始说起了。
新电影开机,沈平芜去离首都一千多公里的大山里拍戏,半夜被村里人恶意敲房车骚扰,还被钉耙硬生生地扎穿了车胎。剧组众人为她讨说法,要把肇事者找出来教训,可村里沆瀣一气、再三推脱,最后实在是拗不过了,竟然装模作样地把一个只有六岁的男孩推了出来。
那男孩正是谢如意。
他爸爸前段时间醉酒摔下了山崖,妈妈又和隔壁村的男人跑了,现在是个根本没人要的孩子,就算被打死也没人会替他报仇,简直是条绝佳的替罪羊。
谢如意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抓来究竟是做什么的,茫然又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双湿漉漉的黑眸带着点懵懂,瘦得像是条没满月的猫崽,连露出来的手腕脚腕细骨伶仃。
沈平芜被他们的操作气笑了,原本想发作,但考虑到剧组接下来还要在这拍摄一段时间,最终还是自认倒霉,轻轻揉了揉谢如意的小脑袋,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几天后,她果然顺利地拍完了自己在村里的最后一点戏份。然而,就在她准备回房车休息时,谢如意却忽然挡住了她的去路。瘦弱的男孩张开细得如柳枝一般的双臂,固执地拦着她,怎么也不让她走。
沈平芜有点纳闷,想起他在村里的处境,以为他是想跟自己离开,便有些心软地蹲下.身,好声好气地问他愿不愿意去福利院,可谢如意却依旧一言不发。
就这样过了足足二十分钟,在她的耐心即将耗尽之前,助理忽然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哭着说“还好你没事”!
沈平芜这才知道,那伙人竟然想干一票大的,趁着他们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卷土重来,拿斧头和镰刀疯狂地砸她房车玻璃,拿走她的贵重物品,并且……对她守株待兔。
若是她没有被谢如意拦下,就会跟那些人正面撞上。后果会是什么,简直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十分后怕,连忙报警,最大的功臣谢如意却在这一片混乱中消失不见了。
等沈平芜费劲心思找到他时,就看见他一个人窝在一间又旧又破的屋里扎柴火。
隔壁的好心奶奶对他使眼色,示意他借此机会跟沈平芜离开,可他一直抿着唇,好不容易才在大娘的催促下走到了沈平芜的身边,却依旧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学着她摸他的样子,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也就是那一刻,沈平芜决定将他带回家。
-
楼上。
终于赶走了要把谢如意带走的管家和沈平芜,沈识清还是不太放心,谨慎地站在房门口用猫眼观察着外面,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又“咔嗒”一声用力将门锁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到床边坐下,一脸严肃地举起了那个漂亮的花环,语气认真地强调道:“?? roba nostra.”(这是我们的东西。)
“Non darlo a nessuno.”(不要给别人。)
怕谢如意听不懂,沈识清甚至还皱着眉用磕磕巴巴的中文重复了一遍。
谢如意依旧一脸茫然,眨了眨黑润的眼睛,过了好半晌才听懂他的意思,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沈识清立刻皱起了眉:“NO!”
他像是只炸毛的小狮子,小小年纪就对领地上的任何东西都有强烈的占有欲,焦躁地来回踱步,一把将床上的那些小蚱蜢、小兔子全都拢到了怀里,像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谢如意实在是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歪着脑袋看了半晌,软绵绵地补充道:“草有很多,这些东西也有很多。”
“你很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给你编。”
沈识清的动作瞬间停住,跟被顺了毛似的僵硬不动,过了几秒才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焦糖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如意:“Davvero?”
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吗?”
谢如意点了点头,果然跳下床,啪塔啪塔地跑去阳台捡了好多枝条和草叶,他没忘了沈识清喜欢干净,特意用湿纸巾擦了擦才认认真真地编了起来。
不多时,沈识清的面前就多了各式各样、憨态可掬的小东西,几乎零零散散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识清一向习惯小大人似的绷着脸,此刻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对这些小草叶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从他三岁开始,他就一直有一个离奇的人类过敏症,被父母勒令每天必须戴手套、穿长袖长裤,避免和人产生直接接触。
同班的其他孩子都打心底里都觉得他是个不好接近的怪胎,从来没有什么人真心实意地跟他玩。
除了面前的男孩。
他愿意一直给他编花环。
沈识清的耳根有些红,过了半晌才转过脸,目不转睛地望着谢如意翻飞的指尖,小声问:“……Hai fatto questi lavori anche per altri?”(你也给别人编过这些吗?)
谢如意没听懂,睁着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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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沈识清舔了舔唇,笨拙地用中文解释了一遍。
这回谢如意听懂了,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当然啦。”
沈识清的脸瞬间垮了。
他如临大敌地咬紧了牙关,焦糖色的眼里迸出如有实质的气愤,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用中文问他们是谁。
谢如意想了想,说:“大黄,老黑,小花,阿牛……”
沈识清气得差点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自己要跟他们一样的东西。
谢如意有些迟疑,问他确定吗。
沈识清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如意还是有些犹豫,慢吞吞地拿了根柳枝,量了一下沈识清的颈围。
沈识清愣住了。
谢如意也顿了顿,小声说:“大黄和老黑总是打架,我干活的时候得把他们栓在门口……”
所以才需要为他们编项圈。
毕竟大黄和老黑是两条狗。
沈识清沉默了。
见他终于不那么坚持,谢如意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的同时,卧室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极其响亮的“咕咕”声。
谢如意微微一怔,有些窘迫地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沈识清瞬间回过神来,问他是不是饿了。
谢如意咬着唇,脸蛋慢慢涨红,小小地点了一下头。
沈识清立刻跳下了床,绕过地上的满地狼藉去橱柜里翻找,可惜的是沈平芜作为女明星十分自律养生,连带着儿子这儿的零食都不多,一点存货都没有。
沈识清绷着脸不悦地摔上了橱柜的门,扭头用意语问谢如意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谢如意听不太懂,猜他大概是想下去替自己找吃的,顿时紧张地摇了摇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很是可怜。
沈识清皱了皱眉,以为谢如意什么都不想吃,于是干脆换了一种说法,问他平常都吃什么。
谢如意靠拼凑勉强听懂了沈识清磕磕绊绊的问句,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实话。
沈识清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极为认真。
等谢如意说完后,他毅然决然地打开了房门,下了楼。
……
楼下,沈平芜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眉心,一边认真地思考该如何让沈识清接受谢如意。
忽然,一道尖叫打破了客厅的宁静,沈平芜猛地回神,只见厨娘焦急慌忙地跑了出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指向了厨房:“夫、夫人,您快……”
沈平芜站起身托了她一把,皱着眉道:“发生什么事了?别紧张,慢慢说。”
“夫人,您快去看、小少爷他……”
沈平芜一怔,方才还劝厨娘“慢慢说”的人,此刻连话都来不及听完就焦急地跑向了厨房。
尽管刚刚看见了沈识清和谢如意和谐相处的模样,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极为担忧的,既害怕沈识清会忽然犯病,又害怕他突然发火,欺负了谢如意。
这会厨娘这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难道真的——
“ALessio,你……”
沈平芜猛地冲了进去,五指用力地抓住了门框,刚开口就愣在了原地。
沈识清绷着一张小脸蹲在厨房间的地上,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大把新鲜碧翠的荷兰豆,愤怒地瞪着一旁试图阻拦他的佣人。
而紧跟在她身后的厨娘适时地跑了过来,欲哭无泪地将整句补完:“夫人,您快管管吧!”
“小少爷要吃豆角!非要生吃豆角啊!”
沈平芜:“……???”
3. 第 3 章
晚上八点,兵荒马乱的沈宅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如意局促地坐在餐桌旁,双手捧着小碗,湿漉漉的黑眸里有些愧疚,声音软软地对他的仙女阿姨说:“对不起……”
沈平芜莞尔,温柔地给他夹了一筷清炒荷兰豆:“乖如意,你不需要跟阿姨道歉,这件事一点都不怪你,是Alessio自己不好……”
没有生活常识的城巴佬就是这样的。沈识清不知道谢如意以前在山里吃的都是可以鲜摘现吃的长豆角,所以才会死死攥住那把生吃有毒的荷兰豆不放。
沈平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终于成功跟沈识清科普了常见豆角的种类和毒性,确保他不会某天忽然抽风,把自己送进医院急诊。
“但阿姨必须得给你提一个要求,如果你下次饿了,跟Alessio说也好,跟阿姨说也罢,随便告诉家里的一个叔叔阿姨都可以……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好吗?”
谢如意怔怔地抱着小碗,因胆怯而苍白的脸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乖乖地点了点头,很羞怯地说了一声谢谢阿姨。
沈平芜看得心软,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谢如意的小脑袋,下一刻,一旁的沈识清却极其不高兴地望了过来。
她微微一怔,试探性地将手拿远了一些。
沈识清的眉头果然松开,不自觉地往谢如意的方向贴了贴,给他夹了两大筷鲜嫩的炒荷兰豆。
她顿了顿,又摸了一下谢如意的脑袋。
沈识清的眉头瞬间攥紧,俊俏的小脸死死绷着,手指用力得像是要将筷子撅折,像是一头凶狠龇牙的小狮子。
“……”
沈平芜眯了眯眼,心中忽然有了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侧过头悄悄嘱咐了管家几句话。
管家先是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借着上汤的机会悄悄地凑到了谢如意身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一顿饭很快吃完。
沈识清跳下凳子,想拉着谢如意一块上楼继续玩,谢如意却摇了摇头,慢慢地挣开了他的手,走到了管家的身边:“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软软的,表情很认真:“你要快点好起来,拜拜。”
沈识清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
直到管家微笑着牵着谢如意走向玄关,他才蓦地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变了,蹬蹬蹬地跑到了两人面前张开了双臂,凶狠无比地瞪着管家:“NO!”
他不同意!
管家适时做出了为难的表情,看向了一旁的沈平芜,沈识清也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她,求沈平芜不要让谢如意走。
沈平芜夹在两人中间,似乎有些无奈,温柔地用意语对沈识清说:“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如意回家的时间了。”
“你知道的,如意有自己的家,并不是你的弟弟,不可能跟你生活在一起。”
“如果他是你的弟弟,你大概就可以一直跟他玩了吧……”
沈识清的脸色极难看,还没等沈平芜说完,就急切地上前抓住了谢如意垂下的小手:“Allora voglio che sia mio fratello minore!”(那我要他当我的弟弟!)
沈平芜努力克制着自己,勉强将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满脸严肃地拒绝道:“不行。”
沈识清愤怒地睁大了眼,刚想开口,沈平芜却幽幽地提醒他:“你难道忘记了自己对管家爷爷说过什么吗?‘要是那个弟弟敢来,我一定会杀了他’。”
“就算我同意,如意自己也不会愿意的。”
“他肯定很害怕你会‘杀’了他。”
管家心领神会地替谢如意甩开了沈识清的小手,抱着他飞速跑出了别墅,仿佛再迟一步,谢如意就会被伤害似的。
沈识清原本想追,但刚走了两步就想起了方才沈平芜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焦糖色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失魂落魄地怔在了原地。
他好像被深深地打击到了,萎靡不振地低下头,过了好半晌才低声用意语说:“……我不会伤害他的。”
沈平芜扭过头,以拳抵唇,嘴角微微颤抖。
过了几秒,她调整好了表情,转过头,勉为其难地说:“这样吧,妈妈今天晚上去求如意,让他明天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用行动证明自己不会伤害他,会对他好,他也许就会同意当你弟弟了。”
“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闻言,沈识清原本灰暗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举起手向沈平芜发誓:“Te lo prometto.”(我保证。)
-
翌日早上八点。
谢如意刚吃完早饭,抬眼就看见了笑意盈盈的沈平芜在门口向他招手。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噔噔地小跑过去,眼巴巴地牵住她的衣角,小声问她沈识清的病有没有好。
他已经听管家爷爷说了,沈识清戴手套不是嫌弃他脏,而是因为一个很奇怪的过敏病,不能直接跟人握手,一碰到人就会非常难受。
昨天沈识清就因为跟他玩发病了,所以他要暂时到另外一栋大房子里住,等沈识清第二天病好了再过去。
沈平芜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将他搂进怀里,问他想不想以后都跟沈识清在一起玩。
谢如意先是一愣,接着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以前他也总是一个人,因为他皮肤很白,不乱流鼻涕,而且不会说村里话,那些孩子都不愿意搭理他。
可沈识清跟那些人不一样。
沈平芜高兴地亲了他一口,亲自开车将他送回了沈宅,带他去三楼沈识清的房间。
看着沈识清牵着谢如意一块进房的背影,她心中无比欣慰,料想两个孩子一定能好好相处。
卧室内。
沈识清牵着谢如意来到鼓囊囊的床边,一边攥住被角,一边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让他捂住眼睛。
谢如意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下一刻就听见了耳畔传来“唰”的一声巨响。
再次睁开眼时,只见床铺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糖果、肉脯、巧克力、饼干、薯片……甚至,还有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长豆角。
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能把他整个人都淹进去。
谢如意吃惊地愣住了。
沈识清丢下了手里的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喜欢吗?”
谢如意抿着唇,黑眼珠湿漉漉地望着沈识清,过了好几秒才小小地抿了个笑出来,开心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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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座零食山上抱了一大捧塞到了谢如意怀里,又运用了自己昨天晚上突击学习的中文:“快吃吧。”
几十分钟前才刚吃完早饭的谢如意笑容一僵。
他原本不想吃,但沈识清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焦糖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连额前的棕发都高高兴兴地翘了起来。
犹豫了一会,谢如意还是谨慎地选了一袋看起来不太多的软糖,慢吞吞地拆开往嘴里送了一颗。
沈识清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他。
谢如意迟疑了一瞬,又吃了一颗。
沈识清的眼睛更亮了,低头在零食堆里翻找了一阵,把这包糖果的同款全都找了出来,一袋袋地全拆了。
谢如意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糖果:“……”
被迫吃了将近十袋软糖,谢如意终于受不了了,有点崩溃地闭上了嘴,把糖远远地推到了一旁。
不能再吃了。
有人在他的肚子里打他。
谢如意一脸抗拒,沈识清见状一怔,然而当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糖纸包装时,却又立马释然了。
连续吃了十包甜的,肯定会腻,得尝尝咸的换换口味。
沈识清没有犹豫,拿起了旁边的一大袋肉脯就“唰”地一下撕开,无比虔诚地递到了谢如意面前。
谢如意盯着那包肉脯看了几秒,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他有点害怕,匆忙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冲着沈识清不住地摇头。
沈识清愣了。
不爱吃肉脯?
他随手把肉脯包装扔到一边,又挑了一袋芝士饼干打开,再次热切地递到谢如意面前。
谢如意依旧脸色苍白地捂着嘴巴,黑亮的眼珠湿漉漉地盯着他,额头上爬满了豆大的汗珠。
沈识清有些着急了,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只好扔掉手里的芝士饼干,着急忙慌地看了一圈,竟灵光一现地把床上的长豆角拽了过来,一边掰谢如意的手,一边试图把豆角往他嘴里塞。
他比谢如意的力气大得多,没两下就掰开了谢如意竭力捂住嘴的手,往里面塞了一小把豆角。
“咔嚓——”
见谢如意吃上了自己原先喜欢吃的东西,沈识清开心地松了口气,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下一秒,在他希冀的目光中。
谢如意的小脸越攥越紧,神色越来越痛苦,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瞬间就弄脏了雪白的羊毛地毯。
谢如意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羞愧和肚子的疼痛令他的眼眶唰地一下变红,眼泪啪塔啪塔地往下滚,颤颤地哭了起来。
他纤黑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了一绺一绺的,鼻尖也红彤彤的,像只蔫巴巴的小猫崽。
沈识清愣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急急忙忙地扑到谢如意面前,手忙脚乱地用夹杂的中意文跟他道歉,问他豆角是不是有毒。
谢如意听完哭得更大声了。
沈识清拼命地给谢如意擦眼泪,急得都快疯了,又想到沈平芜昨晚说的那些话,更是一时间觉得人生无望心灰意冷,情急之下,他干脆地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大把长豆角。
他打算陪谢如意一起,壮烈地殉情!
4. 第 4 章
谢如意看见他莫名其妙地吃了一把豆角,不明所以地一怔,旋即哭得更绝望了,崩溃地抽噎不止。
他感觉自己和沈识清都完蛋了。
自己的肚子死掉了,沈识清的脑子坏掉了。
沈识清却很冷静,他基本上已经确定自己和谢如意一起吃了有毒的豆角了。他一边继续替谢如意擦着眼泪,一边拿起了床头的电话,决定在毒效发作之前最后再见自己的妈妈一面。
电话“嘟”地响了两声后就接通了。
那头的沈平芜的语气温柔带笑,志满意得地问沈识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好好表现,让如意同意做他的弟弟。
沈识清的眼眶蓦然红了,即使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依然保持着尊严,努力梗着脖子绷着脸说:“No. Ma lo apagnerò fino alla fine.”(没有。但我会陪他一起死。)
“……?”
“啪”地一声,电话被沈平芜惊恐地挂断了,很快楼下就传来了阵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大呼小叫着冲进了沈识清的卧室。
沈平芜冲在最前面,慌里慌张地跑到两个孩子身边,匆匆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身体,发现二人并没有因为打架而造成的伤口才松了口气。
既然没有打架,那谢如意为什么哭的这么厉害,沈识清还说自己会陪他一起死?
沈平芜万分费解,伸手去抱泪眼汪汪的谢如意,谢如意哭了这么久早就累了,见到她来,下意识地将手圈上了她的脖颈,委屈巴巴地把小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他看起来很是伤心可怜,湿漉漉的眼睛快化了,鼻尖也红彤彤的,泪珠挂在尖尖的小下巴上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沈平芜一时心疼得要命,连忙托住他的小屁股把他抱起来,一边替他拍背,一边将凌厉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沈识清:“Alessio!你刚刚对弟弟做了什么!”
沈识清却抿着唇一言不发,即将与谢如意共赴黄泉的悲伤哀恸一时超过了一切,他连沈平芜比他先抱谢如意这件事都不计较了,只死死地攥着那把长豆角,红着眼眶悲痛地用意语说:“妈妈,你不用问了。”
“等我和弟弟死后,请把我们埋到一起。”
沈平芜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很想用他手里的那把豆角把自己勒死。
还是一旁经验丰富的老管家看见了羊毛地毯上的小小一滩,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好像是Alessio给如意喂了太多东西,如意积食了。这对小孩子来说是很正常的现象,只要吐出来就好了。”
谢如意愣住了。
“这种豆角是厨房早上鲜运来的,没毒……”
沈识清也愣住了。
几秒后,他蓦地反应过来,噔噔地冲到了沈平芜面前,像头炸毛的小狮子一样掰开紧紧抱在一块的谢如意和沈平芜,眼神警惕无比。
他刚刚是以为他要和谢如意死在一起,以后一辈子都躺在一块,才勉强不跟沈平芜计较的。
沈平芜:“……”
尽管老管家说积食吐出来就没什么问题了,沈平芜还是不太放心地把谢如意抱到床上休息,并喊了家庭医生来给他看了看。
医生的诊断结果和老管家说的差不多,积食只要吐出来再吃点健胃消食的药就好了,真正的问题是谢如意的身体底子太差了:长期营养不良,甚至还有贫血的状况,所以才会在一时吃多以后反应那么激烈。
以往遭受的苦难折磨了他的身体,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调养,好好照顾。
沈平芜忙心疼地点头,忍不住想到了谢如意在山里的情况,轻叹了一口气对医生低声讲了,医生也有些震惊,边和她交谈边离开了房间。
卧室内此刻只剩下了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
一直跟哨兵一样在谢如意床边严防死守的沈识清却忽然停止了站岗。
他怔怔地想着方才沈平芜和医生说的那些话,望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谢如意,慢慢地抿紧了唇,神色十分苦恼。
忽然,昨天那个摆在床头的水晶辛德瑞拉,缓缓地出现在了他的余光里。
……
朦胧中,谢如意似乎感觉到有一只手笨拙地替他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以及脖颈处细细密密的汗珠。
身上一瞬间舒服多了,他不住颤动的睫毛也慢慢停止,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正对上了一双焦糖色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攥着一条小小的热毛巾,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方才胃里翻江倒海的疼痛立刻涌上了脑海,谢如意谨慎地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外面。
沈识清却毫无所觉,焦糖色的双眸唰地亮起,放下了手里的小毛巾,噔噔地跑去了衣帽间,从里面拖了好几件整齐又精致的衣服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谢如意十分茫然,迟疑地望着那些衣服。
沈识清耐心地等待了一会,见他久久未动,便主动伸手,揭开了他蒙在脸上的被子。
谢如意登时睁大了眼,死死地抓住了被沿,可惜他的力气还是不足以和沈识清抗争,被沈识清轻而易举地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霎那间,谢如意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然而等待了片刻,却没有感觉到嘴巴被人撬开,他心惊胆战地再次睁开,只见沈识清眼巴巴地望着他,又把那几件衣服往他面前送了送。
“?”
沈识清等了又等,谢如意始终愣愣地看着那些衣服,就是不往身上穿。终于,他等不下去了,焦急地舔了舔唇,忽然伸手,解开了谢如意娃娃领的小扣子。
谢如意呆了两秒,黑润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崽子挣扎着后退。
他的反抗太过激烈,沈识清害怕再出现刚刚那样的情况,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只是焦糖色的眼睛里依旧盘旋着焦躁和困惑。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沈识清十分不解,目光反复在谢如意和辛德瑞拉身上流连,片刻后,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丢下手里的小西装,跑向了四楼沈平芜的衣帽间。
谢如意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没多久,沈识清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来了,跑得太快,他有些微的气喘,眼睛却很亮,双手神神秘秘地背在身后,斩钉截铁地说:“Questa volta è sicuramente giusto.”(这次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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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唰”的一声,一条极其梦幻的天蓝色纱裙缓缓地在两人中间展开。
沈识清骄矜俊俏的小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晕,他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呆滞的谢如意,问出了自己昨天晚上学了好多遍的那句中文:“你愿意当我的弟弟吗?”
“……”
沉浸在震惊中的谢如意还没回过神,还以为沈识清问他要不要穿。
谢如意惊恐地跳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得离那条裙子远远的。
沈识清愣了,焦糖色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但他仍然不死心,抓着那条裙子,急切地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两步:“Ti prometto che non ti prenderò mai più in giro; ti tratterò sempre con affetto!”(我真的不会欺负你了,我会对你很好!)
“你真的不愿意当我的弟弟吗?!”
眼见着那条裙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谢如意根本来不及回答,惊恐地跑向卧室门。
沈识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仿佛舞会结束那晚崩溃的王子,极其卑微地恳求道:“至少,你要留一只鞋给我!”
谢如意身形一滞,险些一个踉跄,推开卧室门就跑了出去。
沈识清穷追不舍地跟了上去,焦糖色的眸里写满了绝望,固执地大喊:“鞋!水晶鞋!”
谢如意完全不敢回头。
他一直闷着头往楼下跑,直到看见熟悉的沈平芜时才终于放下心来,如蒙大赦般泪眼汪汪地扑到了她的怀里,语无伦次地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沈平芜一头雾水地将谢如意抱了起来,抬眼盯着不远处几乎炸了毛的沈识清,警惕地质问道:“Alessio,你又干什么了?”
沈识清绷着脸没说话,固执地往谢如意身边走,沈平芜担心谢如意会害怕,干脆拦下了他:“你先别跟弟弟玩了,回你房间去!”
沈识清终于不动了。
他死死抿着的唇发白,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谢如意,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那条纱裙,沉默着转身往楼上走。
楼上很安静。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裂了个口子的辛德瑞拉站在床头,一无所知地微笑着。
沈识清坐在床边,眼眶通红地看了她好一会,忽然狠狠地握住了她,高高地扬起了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沈识清的手停住了,唇角依旧死死绷着,没去开门。
可那阵敲门声隔一会就响一下,甚至还夹着谢如意怯怯地喊他“Alessio”的声音。谢如意还是第一次这样喊他,声音又软又乖。
沈识清慢慢地放下了那枚辛德瑞拉,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卧室门口,慢慢地打开了卧室门。
谢如意抱着双腿蹲在地上,在见到沈识清时,湿漉漉的黑眼珠骤然一亮。
他从口袋里掏了个靛蓝色的小荷包出来,有点愧疚,又有点害羞地递到沈识清面前。
“我愿意的。”
“我愿意当你的弟弟,和你永远在一起。”
5. 第 5 章
“你愿意当我的哥哥吗?”
黑发男孩的声音又轻又糯,唇瓣因紧张而微微抿得发白,黑亮湿润的眸里带着点天真又柔软的期盼,小小一只仰着头,像是一只软声软气求带走的小猫崽。
沈识清愣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跟一尊塑像似的,过了好几秒才骤然反应过来,开口时都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我…我……”
谢如意眼巴巴地等着下文,紧张又失望道:“你不愿意吗?”
沈识清立刻睁大了眼用力地摇头。他来不及说话,干脆就不说,直接从谢如意手里拿过了那枚靛蓝色的荷包,紧紧地握在手里,焦糖色的眸亮得像是剔透的琥珀,眼神热切而期盼。
说来奇怪,这枚荷包握在手里触手生温,料子和款式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刺绣工艺也很不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东西,且这荷包上面还有一针一线、用手工绣出来的三个字——谢如意。
连谢如意自己都不知道这荷包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有记忆起,它就一直挂在自己的身上……而比起“老刘家孩子”、“三万娃”、“赔钱货”这些称呼,他更喜欢谢如意这个名字。
“我愿意,我愿意一直当你哥哥,我愿意一直跟你在一起……”
沈识清一口气说了好一串长长的中文,小手死死地捏着荷包,让它贴上自己的胸口:“Lo proteggerò con tutta me stessa, te lo giuro.”
我会好好保护他,更会好好保护你。
我保证。
谢如意只听懂了前半句,但依旧抿出了一个小小的笑,有点害羞地冲沈识清伸出了手。
沈识清没有丝毫犹豫地牵了上去,牵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谢如意就会丢了似的。
两只小手隔着一层手套,热乎乎地贴在一块。
一直悄悄站在不远处的沈平芜看见这一场景,心中也暖融融的。
从接到谢如意那天起,她就在办领养的手续,但碍于民政局要求家庭氛围和谐——也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没有矛盾,她一直都没敢继续往下推,因为害怕会在这关被卡住。
如今看见沈识清和谢如意的关系这么好,她再也没了后顾之忧,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替谢如意办身份,落户,让他正式成为他们家庭的一份子了。
想到这儿,沈平芜心情大好,连带着看沈识清都顺眼了许多,甚至都不打算跟他计较那条全球限定的灰姑娘纱裙了。
然而,不远处的沈识清却注意到了她,偏偏要牵着谢如意的手一块往她的面前凑,还有意无意地抬起了下巴,向她展示了一番自己胸口挂着的东西,足有小孩拳头那么大的靛蓝色荷包。
害怕沈平芜没看清,他甚至还特意抬了抬脖子炫耀。
沈平芜:“……”
炫耀的心是好的,但,哪个中国人,会选择把荷包挂在脖子上呢?
沈平芜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本着身为人母的精神伸出了手:“Alessio,你这个荷包……”
话音未落,沈识清便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精准地避开了沈平芜的手。
沈平芜已经当着他的面抢先抱过两次谢如意了,而他因为过敏,还没跟谢如意抱过一次呢!
现在谢如意只有一个荷包,这个荷包只能是他的!
沈平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想抢你的东西,我只是……”
沈识清丝毫不听,牵着谢如意就噔噔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跟她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沈平芜:“……”
身为人母,仁至义尽。
这都是你逼我的!
沈平芜二话不说,微笑着从口袋掏出了手机,咔嚓咔嚓地对着沈识清一通狂拍,等向来不喜欢拍照的沈识清皱着眉拉着谢如意离开时,她的手里已经存下足够多的照片了。
望着这些新鲜出炉的沈识清黑历史,沈平芜感到一阵神清气爽,反手新建了一个相册,并未雨绸缪地为其命名为【养老保险】。
-
连续两天的鸡飞狗跳之后,沈平芜终于迎来了她的喘息机会,原因很简单:周末结束,周一来了。沈识清终于要放过她,去幼儿园折磨老师了。
沈平芜前一晚险些高兴得睡不着,第二天更是早早地就起了床,亲自去厨房为沈识清端了早饭,又检查了他整理好的小书包,摆出了一副温和的慈母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去吧,在幼儿园里好好学习。”
沈识清绷着脸点了点头,牵起身边的谢如意就要一起走。
沈平芜大惊失色,忙冲上去拦住了他:“你拉着弟弟干什么?”
沈识清皱着眉,似乎很是不解为什么沈平芜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上学。”
沈平芜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大意了。
她蹲下.身,努力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向两个小孩子解释,不是她不想让谢如意去上学,而是谢如意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问题还没彻底搞定,学校不方便收,就算她可以跟园长那边打招呼,也得给谢如意一点缓冲的时间了解。所以,今天只能是沈识清自己去幼儿园……
话还没说完,沈识清就“砰”地一声扔下了身后的书包,铁青着脸说:“NO.”
沈平芜脸上开心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正在她麻木地思考着要怎么度过今天的时候,一旁的谢如意却忽然动了,他歪了歪脑袋,轻轻地晃了晃沈识清的小手,困惑地问:“为什么不去呀?”
“阿姨说,幼儿园是很好的地方。”
沈识清猛地一顿,抿了抿唇,努力辩解道:“Ma io…vorrei stare insieme a te…”(可是,我想和你……)
谢如意的双眸澄澈黑亮,带着点微微的期盼:“你先去吧。你去,就可以告诉我幼儿园是什么样子了。”
山里没有幼儿园,他从来没有去过。
“……”
两分钟后,沈识清青着脸捡起了地上的背包,闷闷地坐上了去幼儿园的车。
沈平芜看看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谢如意,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一把就将谢如意抱进怀里,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真是我的小福星!”
谢如意被亲得微微睁大了眼,有点害羞地将脸埋进了她怀里。
家里只剩下沈平芜和谢如意,瞬间安静了许多,两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块。
沈平芜带着谢如意看了一会基础识字书,惊喜地发现他的学习能力特别强,有些对于这个年纪来说很复杂的字,他只看过一次就能精准无比地辨认出来,完全不输那些学过很久的同龄人。
而且,谢如意似乎在表演方面很有天赋。学习完两个小时,沈平芜给他放了经典的动画电影,他只要看过一段,就能一五一十地重现出来,连神态和表情都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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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差。
沈平芜看得乐不可支,正想用镜头把这珍贵的一幕记录下来,忽然感觉手机嗡嗡响了起来,一看来电,园长办公室。
她心中顿时一凛,赶忙接起,却听那头传来了沈识清的声音:“妈妈。”
“……”
沈平芜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来电人:“你从哪里找来的电话?”
“L’ho preso in prestito,(我借的,)”沈识清皱着眉,顾不上再跟沈平芜寒暄两句,开门见山地说,“帮我喊如…软、软。”
如意这两个字的发音对他来说有些难,一不留神,他竟然将如意喊成了软软。
沈平芜半晌没动,沈识清催促道:“妈妈,快点。”
沈平芜闭了闭眼,相信自己如果不这么做,这小子肯定会一直在园长办公室里不走。
最终,她还是将电话放到了谢如意的耳边,谢如意有点懵懵地接了起来:“Alessio?”
沈识清重重地“嗯”了一声:“软软。”
谢如意怔了一会才明白他喊的“软软”是自己,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小声问他怎么啦。
沈识清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自己用了一上午打的中文草稿:“幼儿园,每个班有十五个人,每天早上八点钟,到学校,学习到九点半,吃早点,然后去楼下玩游戏。中午的时候……”
“幼儿园,是这个样子的。”
一旁的沈平芜愣住了。
谢如意也怔怔的,过了好几秒才呆呆地说:“这样呀……”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传来了一阵收起纸张时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几秒后,沈识清忽然开口:“软软。”
“你有想我吗?”
从早上到现在,别墅里虽然很安静,但好像有些不习惯。
谢如意抱紧了手机,抿出了一个很害羞的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变成“软软”了:“有呀!”
听到这一句,沈识清终于露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笑容,他重重地“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跟谢如意说了“拜拜”,才在催促下挂断了电话。
谢如意也乖乖地将手机递给了沈平芜,沈平芜慢慢地接了过去后,竟然抱住他的脑袋摸了又摸。
她以前以为,沈识清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朋友了,也许会一直保持这种抗拒和任何人交流的状态,孤独终老。
所以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将谢如意带回家,究竟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
感动了一会,母爱泛滥的沈平芜,继续带着谢如意看经典的动画电影。
然而十分钟还没到,一旁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沈平芜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犹豫了几秒,点开一看,来电人竟然又是园长办公室。
她心中的感动和母爱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电话再一次接通。
沈识清像只发现了宝物的巨龙,一刻不用巨爪拨弄两下就不安心。他焦糖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凑到话筒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软软,你有想我吗?”
谢如意愣了,看着面前才播放了一小会的电影,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没说话。
半晌等不到回答,沈识清有些着急了,急迫而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已经十分钟没有说话了,你没有想我吗?”
“……”
犹豫了一会,谢如意诚实地说:“没有。”
6. 第 6 章
一旁的沈平芜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沈识清也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
他蓦地瞪大了焦糖色的眼睛,跟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羞恼又着急地喊了一声NO,甚至还磕磕绊绊地用颠三倒四的中文缠着谢如意重新说一遍,不允许他说“没有”。
谢如意不明所以,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迷茫,被缠得实在是不知所措了,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沈平芜。
沈平芜已经快笑岔气了,还想看一会热闹,却又不忍心看到谢如意露出这么可怜巴巴的表情,便接过了手机替他解围:“喂,Alessio,还在听吧?”
电话那头的沈识清着急又生气,拧着眉,根本不想回答,只一味重复着让沈平芜把手机给谢如意。
沈平芜却不会惯着他,清了清嗓子,用意语道:“妈妈不介意你寻找工具为自己所用,但什么东西都有限度,你不要一直待在园长阿姨办公室里,等一会就回你自己班级,否则我会很生气。”
“而且,距离你给弟弟打第一通电话仅仅过去了十分钟不到,你现在又要缠着他说想你……你是在拿弟弟开玩笑吗?”
沈识清紧紧攥着眉头,嘴唇上下动了动,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沈平芜也没太在意,重新点开屏幕上的电影给谢如意看,放松了一会之后便开始教他识字、数学。
不知不觉,时间便来到了傍晚,幼儿园放学。
沈宅的铁门向两侧拉开,专门接送沈识清上下学的埃尔法缓缓而入,还没来得及驶进地库便停下了。
沈识清猛地跳下了车,径直跑进家门,绷着脸走到了她身边,闷声闷气地说:“Mamma, ti sbagli.”(妈妈,你错了。)
沈平芜一愣,刚想问他为什么,就见他转身,十分珍惜的从自己衣服口袋的内层里,掏出了那个靛蓝色荷包,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谢如意的掌心。
“我没有在拿弟弟开玩笑。”
那荷包鼓囊囊沉甸甸的,在掌心很有分量,谢如意下意识地低头解开了系带,瞬间,一堆玻璃纸包扎的小饼干和糖果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不是别的,正是沈识清提到的,幼儿园里会发的早午茶。
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和他想要了解的幼儿园有些关系,所以沈识清一个都没吃,全部都给他带回来了。
谢如意怔住了,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刚好对上沈识清的视线。
沈识清绷着脸,一双焦糖色的眸子很认真地望着他:“……软软,我一直在想你。”
早上刚过去的时候想,吃早点午茶的时候也在想。
甚至刚打完电话十分钟不到,就又开始想。
谢如意沉默了,过了好几秒忽然抬起手肘用力地蹭了一把眼睛:“对不起Alessio,我今天没有一直想你……”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愧疚地说:“我明天会一直想你的。我明天会一直给你打电话,好吗?”
沈识清原本正手足无措地盯着谢如意红彤彤的眼睛,闻言忍不住一怔,垂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耳根微红地点了点头:“好……”
“不好。”
没等两个孩子约定好,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平芜却忽然开口,“你们明天不能一直打电话了。”
这句话宛若一句重锤砸下来,谢如意一脸茫然地睁大了眼,似乎有些可怜,一旁的沈识清倒是立刻变得十分愤怒。
在沈识清生气地冲过来质问“为什么”之前,沈平芜莞尔,慢悠悠地将下半句话补全:“因为,我决定让你们俩一起去幼儿园。”
-
第二天,早上八点,满天星私立幼儿园。
小树班的小朋友们刚到班里坐下,正叽叽喳喳地聊天,就见心心老师笑眯眯地带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并朗声向他们宣布——他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这位新同学黑发黑眼,长得很漂亮,上身是一件蕾丝边娃娃领的小衬衫,下.身是配套的南瓜短裤,戴着一顶奶白色的遮阳帽,十分瘦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一直被关在高塔里不见天日的病弱小王子。
他有些害羞,半晌才在心心老师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做了自我介绍,小声说自己的名字叫做谢如意,希望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小树班的同学们顿时很给面子地开始啪啪鼓掌,有个戴着蝴蝶发卡的女孩更是高兴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椅子,十分期待地看着他。
可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谢如意竟然眼睛亮晶晶地、径直地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开心地坐到了沈识清的身边!
最关键的是,沈识清不仅没有绷着脸赶走他,反而贴心地替他拉好了小椅子,主动伸手拿过了他的书包,焦糖色的眼睛十分专注地望着他,一眨不眨。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
蝴蝶发卡女孩,胡蝶,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她从小就是个标准的颜控,以前第一次看见沈识清的时候,觉得他焦糖色的眼睛和棕色的头发看起来特别漂亮,而且妈妈还是那个特别有名的大美人女明星,顿时兴奋不已地想过去和他交朋友,可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就被他周身冷冰冰的气势给吓跑了。
这之后,她又陆陆续续地从家长那里听说了许多有关于沈识清的传闻,包括他爸爸是意大利人,在欧洲那边生意很大很大,千万不能招惹;包括他有一种独特的怪病,人类过敏症,性格特别古怪……渐渐的,就算沈识清长得这么好看,她也不敢过去搭话了。
不过,最让她对沈识清感觉害怕的,还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分组玩游戏的时候,沈识清莫名其妙地发火,把原本在他们班里的一个白人男孩给揍了,硬生生地揍掉了两颗牙!
当时心心老师问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闹矛盾,那白人男孩大哭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一大堆他们听不懂的英文,看上去就很可怜。可沈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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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个字都不说,只闷着头站在原地,听见白人男孩说的话,差点又像暴怒的小狮子一样冲上去……反正,到最后,大家也不知道那天沈识清为什么打人。
而事情的结果,竟然是那白人男孩转到别的班,沈识清依然留在小树班。
想到这儿,胡蝶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于新来的谢如意非常担心。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小朋友们显然不在少数,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借着打水、上厕所的借口路过最后一排,悄悄观察谢如意和沈识清的相处情况。
可惜的是,沈识清似乎把谢如意护的很紧,不仅让他坐在自己里面,看见旁边有人经过时,还会主动侧过身挡住旁人的视线。
他今天穿的是法式长袖衬衫和棕色长裤,手上戴着白色丝绸质地的手套,明明是和谢如意类似的打扮,却半点也没病弱小王子的样子,反而像童话故事里的反派恶龙。
凶狠,贪婪,强大……打不过。
众人十分忧愁,胡蝶更是急得眼含热泪。
但她也并不是毫无机会,又熬了半个小时,沈识清终于起身去卫生间了。
沈识清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抱着妈妈给她做的饼干哒哒地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大方地给他抓了一把,迫不及待地向他做了个自我介绍。
谢如意天生一副好脾气,亲和力十足,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很开心地对她说谢谢。
他甚至还特意把手里捏着的一把鲜嫩碧翠的草叶放到一边,用双手珍惜地捧起那把饼干。
胡蝶高兴极了,可下一秒就想起自己来找谢如意的初衷,脸上顿时又凝重了起来:“那个,你不要跟沈识清坐在一起了,搬来跟我一起坐吧!”
她简单讲述了一下沈识清和那白人男孩打架的故事,紧张地总结道:“他看起来好凶,我们都很害怕他……你刚刚跟他坐在一块,他有没有欺负你?”
谢如意眨了眨眼,愣住了。
……
心里记挂着谢如意,沈识清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跑向了小树班。
但他还没来得及进门,就透过窗户看见了一个女孩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侧头叽叽咕咕地跟谢如意说着什么,两人的中间还放着一堆相当碍眼的曲奇饼干。
最关键的是,谢如意不仅没有推开她,甚至还用手边的草叶叠出了一枚极其漂亮鲜嫩的蝴蝶,递到了她手边。
沈识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绷着脸,手指握紧,气势汹汹地走进了班级。
然而,正在他离那女孩越来越近时,一道熟悉温软的声音却忽然传入了耳畔,硬生生地令他停下了脚步。
谢如意将那枚草叶蝴蝶送到了胡蝶的手中,一脸认真地望着她:“Alessio没有欺负我,他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家人。”
“他只是看起来很凶,但其实人很好。”
“这个送给你,你可以不要害怕Alessio吗?”
7. 第 7 章
胡蝶愣住了,还想跟谢如意说些什么,余光却注意到了背后的人影,浑身一颤,连忙抱着草叶蝴蝶跑路了。
谢如意茫然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沈识清,眼睛登时一亮,也顾不上离开的女孩了,只高兴地冲着他挥手。
小王子似的男孩眉眼弯弯,小脸红扑扑的,连袖口精致的蕾丝都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看起来很是可爱。
沈识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回过神,闷不做声地走回他身边坐下。
谢如意没有注意到他奇奇怪怪的神色,只开开心心的把胡蝶刚刚送的一把小饼干捧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给他分了一半。
饼干每一枚都用小纸袋子包装好了,还粘着粉红色的贴纸,散发着浓郁的黄油甜香,看起来就很好吃。
沈识清却一动没动,看着饼干的目光几乎有些恶狠狠,神色恹恹地说:“NO!”
谢如意已经清楚地知道“NO”是不要的意思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沈识清会不要,歪了歪头,将饼干推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沈识清闷着头,明显更生气了,干脆一把把谢如意面前的那捧饼干也拢了过来,十分认真地强调道:“Non me ne importa niente di ciò che pensa la gente……Non mangiare nulla che ti offrano gli altri!”(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你不要吃别人给你的任何东西!)
谢如意完全听不懂,但他已经习惯了和沈识清聊天时经常出现的这种驴头不对马嘴的情况,也没生气,愣愣地听沈识清叽里咕噜地说完一大堆,想了想,很体贴地问:“你饿了吗?”
“……”
谢如意笨拙地安慰道:“没关系,等一会就吃早点了。”
沈识清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闷闷地深吸了一口气,把胡蝶送来的这堆饼干推得远一些,一字一句地说:“不吃她的。”
旋即,沈识清又打开自己身后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兜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曲奇,极为郑重地放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吃我的。”
这回轮到谢如意愣住了。
他看了看胡蝶送来的小饼干,又看了看沈识清放到他面前的曲奇,懵懵地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是沈识清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严肃认真,好像只要谢如意不答应他,他就会这样一直固执地重复下去。
谢如意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这才满意,亲眼盯着谢如意吃了他送的曲奇之后才放下心。
安静了没多久,沈识清又想起了什么,拿起一旁早上园丁现场给他们摘洗的鲜嫩草叶,固执地缠着谢如意,要他教自己刚刚给那女孩儿编的蝴蝶。
谢如意嘴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曲奇,闻言虽然有些茫然,却并没有推辞,小脸鼓鼓地凑到沈识清身边,拿了几片叶子来给他做示范。
手工活也是需要一定天分的,谢如意这种就属于无师自通的大师级别,靠自己也能琢磨出许多形状不同的小动物。但沈识清显然没有他精于此道,笨拙地尝试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做出一个潦草的雏形,跟之前扎蚱蜢时一样。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连脑袋都几乎快碰到一起。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沈识清反复尝试,失败了好几次。终于扎出来了两个草叶蝴蝶。
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把其中漂亮的那个仔细地放到了谢如意的手心,接着拿起另外一个潦草的,噔噔地跑到胡蝶的身边。
胡蝶刚刚就用余光注意到了沈识清,看见他拿着草编蝴蝶跑向自己,顿时紧张地坐直了身子,心脏砰砰地狂跳。
尤其是下一秒,沈识清真的伸手,递给她一只亲手编织的草编蝴蝶,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羞涩地伸手去接。
天哪,谢如意说的果然是真的。
沈识清只是看起来脾气很差,其实人真的……
“把那个还给我。”
忽然,沈识清开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边。
胡蝶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里摆着刚刚谢如意送给她的、精致生动的漂亮蝴蝶。
胡蝶沉默了。
她看看谢如意送给她的,又看看沈识清递来的,果断地摇了摇头。
“……”
沈识清烦躁地拧起了眉,不明白她为什么方才还一脸开心,这会却不乐意了,干脆强买强卖地把自己编的丑东西丢下,一把抢走了那只谢如意编的漂亮蝴蝶。
胡蝶彻底呆了。
她努力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愤愤地哀嚎了一声。
原来沈识清过来的目的,就是抢走谢如意给她的东西!
什么人很好啊!简直就是个大坏蛋!
-
见到谢如意的第一面时,心心老师就对这个看起来极为乖巧可爱的男孩十分喜欢。
在听说他从前生活在大山里、没有上过幼儿园,最近才被沈家领养,和沈识清成为兄弟之后,她心中更是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些许心疼和担忧。
毕竟心心老师也带了小树班两三年了,对于沈识清的脾气和怪病也有所了解,知道沈识清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男孩,对于沈平芜口中的“两个孩子关系很好”保持怀疑态度。
她很担心沈家这样的有钱人家,会特意找又可怜又好欺负的男孩来给沈少爷当陪读。
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一上午,沈识清光是从书包掏零食出来给谢如意吃,就活生生地掏了八次。
而且,但凡有别的同学——比如那个著名颜控胡蝶——过来给谢如意塞东西吃,他就要气势汹汹地给谢如意塞更多,颇有一副要跟人打擂台的架势。
沈识清甚至还背了好几瓶沉甸甸的牛奶在书包里,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把吸管拆开给谢如意插上,眼巴巴地盯着他喝完,弄得谢如意隔三岔五就要可怜巴巴地举手去卫生间。
大概是害怕谢如意去卫生间会给旁人可乘之机,沈识清一般也会立刻举手,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如意身后,门神似的守在卫生间门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经过卫生间的人。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午休睡觉时,沈识清怕谢如意会冷,竟然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被子挪过去给谢如意盖,把谢如意从四面八方盖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冻得瞪着眼看着天花板,也要嘴硬地说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心心老师看的哭笑不得,低头劝他把被子盖好,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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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听,最终还是一旁的谢如意小声喊热,他才老老实实地拿回了自己的被子。
而谢如意虽然被热得满头是汗,连头发都有些湿了,却也不生气,只迟钝地眨了眨眼,冲沈识清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
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被沈识清养了好几天,谢如意身上竟然真的长了点肉,不再跟之前一样肋骨凸出,瘦到凹陷的两颊也饱满了一些,看起来比以前红润有气色多了。
所有人看见他都很开心,可他自己却有些苦恼。
也许是因为最近吃了太多东西,谢如意感觉,他的牙齿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尤其是左上门牙旁边的第二颗牙齿,在他今天上午咬沈识清投喂的苹果时,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摇摇晃晃的!
谢如意对这件事情十分在意。
因为他以前的邻居刘奶奶就掉了好多颗牙,吃饭的时候非常困难,总是唉声叹气。
他非常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小小年纪就再也吃不了任何东西。
一整个上午,谢如意都无精打采地垂着小脑袋,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书本看,临近中午吃饭时,更是被沈识清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沈识清对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十分重视,隔着手套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忧地问:“你不舒服吗?”
谢如意抿起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沈识清依旧不太放心,嘱咐他若是觉得难过就立刻告诉自己,并噔噔地跑去老师那里,替谢如意把午饭端了过来。
看着关怀备至的沈识清,谢如意的心情也不似刚刚那样沉重了,软软地说了声谢谢,拿起一根清炖排骨慢慢地啃着。
然而,才刚啃到第三口,他陡然地变了脸色,手里的排骨也“啪嗒”一下落进了餐盘里,有些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沈识清愣住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
谢如意不说话,依旧脸色苍白地捂着嘴,眼泪倒是唰地一下淌了下来,眼眶和鼻头都红了,看起来既伤心又可怜。
沈识清慌得不行,心急如焚,干脆掰开他的手腕,想要看看他嘴巴到底怎么了。
这一幕,刚好被路过他们俩身边的胡蝶看见了。
……
心心老师刚从食堂出来,就见胡蝶带着一帮同学义愤填膺地跑来告状,红着眼睛控诉沈识清将谢如意打哭了的恶劣行径。
她愣住了,心脏一瞬沉至谷底,顾不上询问详情,忙跟着胡蝶一帮人跑回班里。
班里乱糟糟的,谢如意果然在眼眶通红地抽泣,沈识清则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心心老师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正要开口劝架,下一刻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沈识清的脸颊不知为何高高地肿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颗刚从嘴巴里掉下来的、血淋淋的牙齿,笨拙地安慰着面前抽噎的谢如意:“你别害怕,现在,我跟你一样,我们俩都少一颗牙了,不是吗?”
“我听说牙是可以装的,你不要担心,我让他们把我的给你用……”
沈识清半蹲下.身,自下而上地望着谢如意,一点点小心地擦掉他的眼泪:“Smettila di piangere, piccolo mio… va bene?”
别哭了,小宝贝……好吗?
8. 第 8 章
另一头,在片场的沈平芜接到了一通心心老师的电话。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很是怀疑地跟心心老师确认了两遍,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换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幼儿园的老师会帮忙讲解知识,并帮忙保管孩子掉下来的牙齿,根本用不着母亲亲自去一趟。
等她自己到现场看见沈识清的模样,才明白心心老师的态度到底为什么那么坚决——
换牙就换牙,为什么脸颊会肿起来?
谁家正常孩子的换牙,会是这种换法??
沈平芜简直难以置信,匆匆向心心老师道完谢,便麻利地把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都提溜回了家,先简单地跟他们解释了一番独属于小孩子这个年纪的“换牙”,才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一旁蜷缩在沙发里的谢如意终于松了口气,知道沈识清和自己都不会变成没牙崽,十分后怕地红了眼眶,泪眼汪汪地拉着沈识清的袖子说太好了。
沈识清却不是很开心的绷着脸,他本来以为可以把自己那颗牙给谢如意用呢,却没想到谢如意自己还能长,根本用不上他的了。
而且那个白人男孩Mike空着的两个大门牙也能长出来,不会一直那么丑,简直太让人觉得遗憾了。
但谢如意那么可爱地望着他看了好一会,他也只好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手上悄悄地攥紧了谢如意那颗在水池里洗干净的小牙齿,十分珍惜地把它跟小荷包护在一起。
家庭医生住的地方离沈宅不远,接到沈平芜的电话以后没几分钟就到了。一进来,他便急匆匆地掏出过敏的药物准备给沈识清用,却没想到沈识清看起来好端端的,只有脸颊高高肿起,唇角青了一小块,看起来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医生愣了,拿好的药也僵在了半空中,大脑宕机了好半晌,才听一旁的沈平芜幽幽补充道:“没过敏,因为是他自己揍的。”
“揍得挺狠的,掉了一颗牙呢。”
“……”
沈识清突然觉得有点丢人,死死地绷着脸,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犟着不愿意让医生看他的伤势。
倒是谢如意十分愧疚地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两只小手可怜巴巴地揪着背带裤的边缘,很小声地对沈平芜说:“对不起……”
他觉得很抱歉,因为沈识清是看见他哭了,才想着要把牙弄下来装给他的。
沈平芜闻言一愣,压根没想到这层,只哭笑不得地将他搂进怀里摸了摸脑袋,柔声安慰他别放在心上。
谢如意心头的愧疚散了大半,但担忧丝毫未减,眼巴巴地看着一旁被医生摁着擦药、一脸不悦的沈识清。
等医生擦完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连声音都轻轻的,生怕弄痛沈识清似的:“是不是很疼呀?”
沈识清原本正皱着眉,疼得有点烦躁,听见谢如意的声音之后却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NO.”
谢如意不是很相信,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颊,却被反应过来的他险而又险地避开了。
两人都是一怔。
沈识清有点不安地抿住了唇,刚想努力措辞跟谢如意解释一番,谢如意却率先反应过来,想起了他那个奇怪的人类过敏症,十分愧疚地收回了手:“对不起,我刚刚忘记了,不能碰你……”
“你放心,我知道的,不会乱碰让你过敏的。”
沈识清顿住了,明明谢如意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不知为何,他心底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他是在意外走丢的那年患上人类过敏症的,走丢那些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些天的经历令他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他不能碰到任何人,哪怕是最熟悉的人,否则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所以身体相应地产生了保护机制,以一碰到人就会过敏这种方式提醒他千万要小心。
沈识清以前也没觉得这个病有什么,最多就是有些不方便,明明他能轻松地把Mike摁在地上打,却因为被擦到了皮肤诱发了过敏症。
但他现在突然很讨厌这个病。
如果不是这个病,他就可以牢牢地抱住谢如意了。
沈识清沉着脸,闷闷地垂着头,并没有回答谢如意刚刚所说的那句话。
谢如意也并没有在意,只以为他是脸颊很痛才这样,想了想,干脆噘起嘴巴对他的伤口轻轻吹气,努力到腮帮子都泛起了粉红。
沈识清终于还是没忍住破了功,凑过去与谢如意叽叽咕咕地说起话来,但同时,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
-
第二天上午,两人重新回到了幼儿园。
刚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包装精致的粉红色小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又健康又方便入口的蓝莓山药泥。
谢如意和沈识清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寻找放东西的人,目光却刚好和鬼鬼祟祟扭头看他们的胡蝶直直撞上。
胡蝶立刻佯装无事发生般地收回了目光,垂下的手指却忍不住地绞着,心里想着昨天大声冲心心老师告状的那些话,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正在她焦灼地揣测他们到底会不会吃那蓝莓山药泥时,身前却忽然一暗,一抬头,谢如意和沈识清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了。
她顿时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张地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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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他们有什么事。
谢如意弯起眼,戳了戳一旁的沈识清,软声软气地对她说:“谢谢你呀。”
沈识清没说话,只是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镶嵌着钻石的蝴蝶发卡,“砰”地一下搁在了胡蝶的桌子上。
胡蝶愣住了。
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亮晶晶的发卡,没忍住瘪了瘪嘴,有点想哭,她以为自己昨天说错了话一定惹恼了沈识清,连带着谢如意也不会跟她交朋友,却没想到能收到这么漂亮的一只蝴蝶发卡:“谢谢,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我们,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沈识清依旧高冷的没有回答,谢如意则有点害羞地说了一句是呀。
胡蝶顿时高兴地要命,爱惜地摸了又摸新发卡,忽然想起了什么,十分渴望地看向沈识清:“那,你能把如意给我编那个蝴蝶还给我吗?”
沈识清的脸色瞬间变了,硬邦邦地说:“NO!”
胡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谢如意看不下去,噔噔地跑回了座位上,想给胡蝶再编一只,却被一旁的沈识清眼疾手快地止住了动作。又过了一会,他趁着沈识清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编好了一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沈识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走了。
好在胡蝶绝望着绝望着就习惯了,没有跟小气吧啦的沈识清计较,在和朋友们组队玩过家家的时候还大方的将他也拉了进去。
他们这次过家家要扮演的剧本是经典的童话故事《灰姑娘》,众人在玩之前不可避免地就饰演的角色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国王和王子好说,分别由两个男孩沈识清和谢如意扮演就是了,可剩下来的四个女性角色该怎么分配?
几个女孩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当辛德瑞拉,想要跟王子跳舞,没有人想当她的恶毒继母和继姐!
最后是胡蝶一拍脑袋,想出来了一个解决办法:“我们为什么吵架呢?我们每个人轮流当辛德瑞拉,每个人演一会不就好了吗?”
余下的三个女孩眼睛一亮,纷纷表示赞同:“这样好,那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嫁给王子了!”
“是呀是呀!那我们先从谁开始?”
“不然我们问问王子吧,你想要先娶谁呀?”
蹲在一边吭哧吭哧编蝴蝶的谢如意愣住了,懵然地呆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四个女孩都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他。
倒是守在谢如意身边聚精会神抢蝴蝶的沈识清反应了过来,猛地睁大了眼,警惕地将谢如意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十分凶恶道:“一个都不娶!”
“国王决定不办舞会了,不给王子娶老婆!”
9. 第 9 章
不办舞会,不给王子娶老婆了?
几个女孩立刻不乐意了,叽叽喳喳地表示反对,灰姑娘故事里的国王明明就非常希望王子能快一点找到老婆,是整个故事里对王子结婚最着急的一个人。
沈识清扮演的国王完全就一点都不像真正的国王嘛!这怎么可以呢?
沈识清却很坚持,对于自己的观点寸步不让。
笑话,现在还没干什么呢,仅仅只是拿了一份胡蝶的蓝莓山药泥,谢如意就要给她编蝴蝶,那要是这群女生每个都当辛德瑞拉,每个都跟谢如意这个小王子“结婚”,之后还得了?每个人都能仗着自己和他结过婚,跟他要蝴蝶,要蚱蜢,要花环吗?
大黄老黑也就算了,毕竟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旁人凭什么能得到谢如意亲手编的东西?如果她们每个人都能拿到一大堆,那他这个哥哥算什么?
他可是谢如意唯一的哥哥,跟别人都不一样的。
“真正的国王,有权利决定一切王国里的事务,”沈识清冷着脸高高在上地宣布,“老婆一点都不好,不给王子娶,就是不给娶。”
其他三个女孩本来就有些害怕他,这会又被他冷冰冰的模样一唬,一时间竟然真的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倒是胡蝶如今胆子变大了许多,脑瓜子一转就发现了这其中的漏洞,清了清嗓子据理力争:“你凭什么说老婆一点都不好呢?国王也是有老婆才能生下王子的,如果老婆真的那么坏,那王子是怎么来的?”
“你不能只许你自己结婚,不允许谢如意结婚!”
三个女孩一愣,又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胡蝶,墙头草似的倒戈向她。
胡蝶瞬间得意洋洋地叉起了腰,沈识清却半点也没被她的嚣张气焰打压到,只是略一思索就平静地改了口:“那我不当国王了。”
“我当王子,软软当我的辛德瑞拉。”
“……?”
三个女孩惊呆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胡蝶也差点一个趔趄摔个狗吃屎,忍不住质疑道:“还、还能这样吗?”
就连一直捏着草叶的谢如意都有些不安,看向沈识清的目光中带了些许谨慎礼貌的怀疑。
沈识清依旧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可以。”
“有哪条法律规定,男生不可以当辛德瑞拉的吗?”
这、这好像还真没有……?
众人被他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气势折服了,竟然晕晕乎乎地答应了下来,没顾得上谢如意茫然笨拙的反驳,敲定了由他扮演可爱的辛德瑞拉。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正式开始过家家之前,离他们不远的小滑梯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男孩的嗤笑。
十分清晰,十分嘲讽。
扭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老熟人,前段时间才跟沈识清打过架、掉了两颗大门牙的Mike!
几个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们可都还记得家长和老师的嘱咐,不敢离这种争斗太近,纷纷后退了两步。倒是胡蝶忽然想起了什么,简单地扫了一眼众人,便飞快地跑向了教室门口找心心老师。
沈识清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将谢如意护在了身后,焦糖色的双眸森寒得好像淬了冰,阴沉地盯着Mike:“Vattene a fanculo!”(滚远点!)
Mike却没动,龇着漏风的门牙,张狂地打量着沈识清和他身后的谢如意。
自从他上次跟沈识清打完架却没受到处罚,反而被老师们安慰着转了个班之后,他就一点也不害怕沈识清了。
沈识清的爸爸妈妈哪里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哪里有大人嘴巴里面的那么可怕?总说沈识清的爸爸在国外工作,没准根本就没这个人;不然沈识清的妈妈怎么会经常在电视上出现,还跟不同的人结婚、生孩子呢?
上次他不过就是对沈识清说了一句,我昨天看见你妈妈跟那个男的亲嘴了,沈识清就忽然发疯冲过来打掉了他两颗牙,真是莫名其妙,他说的明明就是事实啊!
“Alessio,你的脸肿得真好笑,听说你也被人打了,打掉了一颗牙?”Mike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用英文嘲讽着,“是你背后的这个人打的吗?”
“我听说他跟你一起上学放学回家,他是你的弟弟?”
尽管根本听不懂英文,但是谢如意靠着从前在山村里生存的经验,判断出面前的Mike并不是什么温柔良善的人,本能地想要拉着沈识清赶快离开这里。
沈识清一向都会听从谢如意的意见,这会也不例外,只是被他紧张地扯了扯袖子,便听话地转过身,深深地看了Mike一眼,沉默地跟他一块往教室的方向走。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出几米远,沈识清却又停下了脚步,一寸寸地转过头,森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刚喊出一句话的Mike,仿佛在看一具剥皮的尸体:“RIPETILO.”(再说一遍。)
Mike也被他这冷得吓死人的眼神惊了一跳,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的舔了舔唇,用英语嗤笑道:
“怎么了?我说,你弟弟看起来就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要么是你妈妈在外面跟别人生的,要么就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话音未落,沈识清忽然快走几步,抬脚狠狠地踹上了他的肚子,硬生生地将他踹得退了几米,“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Mike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哆嗦着想要反击,却被沈识清重重地摁住脑袋往地面磕了一下,原本就少了两颗牙齿的嘴巴发出了“喀”的一声响,铁锈味的血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
他快疼疯了,红着眼大叫起来,立刻就想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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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疯狂地抓挠沈识清。
匆匆从远处跑来,目睹了方才Mike是如何挑衅沈识清的心心老师这才回过神,连忙大喊“stop”,冲上去挡在他们两人中间,拼命地将Mike按在身底,避免他让沈识清的人类过敏症再度发作。
可沈识清此刻已经红了眼,全然顾不上自己到底会不会发病,只死死地掐着Mike的嘴巴,大有一副要将他舌头拔出来的架势。
姗姗来迟的其余众老师们急得不行,谁也不敢冒着令沈识清过敏的风险直接上前将他抱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一侧冒了出来,跌跌撞撞地从身后抱住了沈识清。
沈识清的身形瞬间僵住了,双手陡然一松。
心心老师见状立刻拖着Mike后退了几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抬眼时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抱住沈识清的人,竟然是比他个头还要小的谢如意。
两个小男孩紧紧地挨在一块,脸颊贴着脸颊,毫无遮挡!
完了完了,真是完蛋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心心老师情不自禁地低头看向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Mike,心中的焦躁和忧虑一波波地涌了上来,若不是她今天跑到这里来时刚好凑巧,恐怕根本就不知道,Mike是对沈识清说了这么挑衅恶毒的话,才惹得沈识清反击的!
这次是这样,那上一次呢?
Mike这个先挑事的,到底凭什么哭得这么凄惨?
心心老师又急又气,喊了一个男老师将Mike带到一边控制起来,自己则匆匆跑到沈识清和谢如意身边,紧张兮兮地分开了他们:“如意你没事吧?快往后退一些!”
“Alessio你快深呼吸,有没有感觉到哪里起疹子了?哪里特别疼?”
老师们着急地打电话喊医生、园长、家长,生怕迟一秒沈识清就会倒在幼儿园里,沈识清却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了好半晌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谢如意。
谢如意眼眶微红,很不安地吸了吸鼻子,有些愧疚又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也学着心心老师那样问他:“Alessio,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距离两人的皮肤接触已经过去快五六分钟了,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沈识清早就应该发作了。
但此刻的沈识清却毫无反应。
他没有回答谢如意的话,只是迟疑着放下了抚摸着脸颊的手,慢慢地摘掉了手套,犹豫着上前一步,轻轻地勾住了谢如意的尾指。
两人的肌肤毫无保留地相贴。
谢如意也愣住了。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过了好半晌,沈识清才忽然开口,茫然不确定地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软软,我……”
“我好像,不会对你过敏。”
10. 第 10 章
沈平芜是跑进园长办公室的。
一进来,她就看见鼻青脸肿的Mike站在沙发上哇哇大哭,他的父母在旁一边安抚他,一边气焰嚣张地嚷嚷个不停,园长和老师们无计可施,焦头烂额地不停道歉。
而沈识清和谢如意窝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脑袋挨着脑袋,手牵着手,叽叽咕咕地说着小话。
沈平芜呆呆地看了两秒,根本顾不上身后Mike父母的大叫,跌跌撞撞地向沈识清跑了过去,紧张兮兮地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地检查了一遍。
在确认他真的没有过敏之后,她几乎脱力般浑身瘫软地坐在了地上,毫无形象地喘了两口气。
三年来,她拜访过无数国内外的名医,为沈识清开了无数的诊断药方,可没有一个医生能够让他摆脱这种奇怪的人类过敏症,所有人都以为他将一辈子这样下去,或者越来越严重。
可今天,就现在,她亲眼看见沈识清毫无阻隔地跟谢如意贴在一起,身上和脸上没有任何红疹,呼吸也很正常,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没有过敏。
沈识清竟然没有过敏!
沈平芜一瞬间感动得几乎快要哭出来,想用力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却被身后的心心老师一把拉住了。
心心老师满头大汗地指了指不远处:“沈小姐,真的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您!但是,Alessio和Mike的事情还需要您过来处理一下……”
沈平芜猛地回神,脸色瞬间变得冷肃,转头看向那个白人男孩Mike。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心心老师说过Mike是如何挑衅沈识清的了。
哪怕是经过心心老师的转述,那话依然恶毒得令人心生愤怒,不难想象沈识清在现场听见的到底多么恶心。
恐怕他上次也是被Mike挑衅嘲讽到忍无可忍了,才会忍不住出手揍人。
可上一次,所有人都被Mike委屈的眼泪欺骗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沈识清忽然发疯,就连沈平芜也没能把这件事追究到底……甚至,还代替他向Mike的家长道歉。
想到这儿,沈平芜勉强压下心中极盛的怒火,抬眼看向跟她一块来的管家,让他把沈识清和谢如意带出去,自己冷冷地走到了Mike家长面前。
Mike的家长见她这副冷淡至极的尖锐模样,立刻就想到了旁人口中沈家和Federico不好招惹的传闻,心中不可避免地慌了一下,但想到Mike又掉了几颗的牙齿,顿时又仗着“受害者”的身份挺直了腰杆子:“谁允许你把孩子带走了?我们要求他跟我们的孩子Mike道歉!”
“不仅道歉,还要赔钱!我们孩子不能平白无故地被打成这个样子!”
“……平白无故?”沈平芜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笑容,声音冷戾,“行,那我就跟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Mike家长被这股气势压得莫名浑身一颤,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园长已然亲自为管家和沈谢三人开了路。
管家记挂着沈平芜最后生气的表情,心中有些担忧,但一转头,看见紧紧牵着手的沈识清和谢如意时,又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些许喜悦。
把谢如意带出大山、带回家的那一刻,沈平芜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奇遇吧?
仅仅只是跟谢如意接触了几天,沈识清的人类过敏症,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好了……
管家有些唏嘘,打开车门让两个孩子上车,手指不小心擦到了沈识清的手腕。
刹那间,沈识清皱起了眉,反应很大地后退了一步。
十几秒后,他露在外面的手背爬上了些许小红疹。
管家登时慌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沈识清的过敏症会复发,便慌里慌张地从口袋掏药,可这时,却看见一旁的谢如意伸手精准无比地覆上了沈识清的手腕,费力地鼓起小脸为他吹气。
管家看得着急,心说这哪里可能有用:“如意,别吹了,直接让Alessio吃药……”
结果过了半分钟,沈识清手背上的红疹明显淡下去了。
老管家:“……”
他茫然迟钝地推了推自己脸上的老花镜,看了看奋力吹气的谢如意,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过敏特效药。
啊?
……还能这样吗?
难道说,沈识清不是不过敏,只是对谢如意不过敏了?
老管家不解,一边暗自揣测,一边掏出手机去一旁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车上只剩下了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
沈识清手背上的红疹已经彻底消下去了,但他不仅没有松开谢如意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毕竟他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有记忆的这三年却又在过敏,基本从来没有跟人贴近过,更不知道旁人的手到底是什么温度,现在牵住了谢如意,就一点也不想放开。
谢如意的脾气一向很好,被牵紧了也并不反抗,就这样乖乖地任由他牵着,甚至还十分担忧地又分了一只手出来,像个小大人似的凑到沈识清面前,替他擦掉刚刚打架时额头上沾到的灰尘:“Alessio,你下次不要打人了,好不好呀?”
沈识清一下子就僵住了,情不自禁地仰起头,调整成了一个更加方便谢如意动作的姿势。对于谢如意的问句,他倒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打人不好,被打的人会很疼的。”
谢如意虽然听不懂英文,不知道Mike到底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来Mike似乎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所以不是很心疼偏袒Mike,他只是觉得沈识清打人不好,Mike鼻青脸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以前被爸爸打的时候。
他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以后不要打人了,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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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识清拧起了眉,有些不乐意,但又不想反驳谢如意说的话,只好闭紧嘴当成没听见。
见状,谢如意手上的动作停了,手指慢慢地蜷起,不太开心地垂下了眼,连那双黑亮的圆眼睛都变得湿漉漉的:“……不好吗?”
沈识清愣住了,手足无措地舔了舔唇,为自己辩解道:“Se l’è cercato.”(他活该。)
谢如意听不懂,但也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好”的意思。他失望又委屈,一边往车座的另外一边退,一边把自己的手从沈识清的手里抽回来:“我不喜欢打人的人……”
沈识清登时急了,连忙跟上去攥住他的手,顾不上还没把Mike打够的忿忿,点头如捣蒜地说好,说他以后再也不打人了。
谢如意这才停下,但仍窝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湿漉漉的眼眶红通通的,似乎很是伤心。
沈识清看得难受,又接二连三地举起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打人了,可谢如意依然闷闷的不说话。
沈识清后悔极了,一边绞尽脑汁地用中文安慰,一边伸手在车里翻找。这一翻,竟然真的让他摸出了一把饼干和巧克力,他眼睛一亮,赶忙将这些零食都堆到了谢如意面前。
“不要不开心,原谅我,好吗?”
谢如意鼻尖红红的,看着面前这堆零食,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自从他昨天掉牙之后,沈平芜就把家里糖分过多的零食全都收了起来,只规定了一点限量的份额。早上胡蝶倒是给了蓝莓山药泥,但他们因为玩过家家没来得及吃,这会已经有些饿了。
犹豫了一会,谢如意在沈识清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地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将那块饼干掰成了两半,将其中的一半递到了沈识清的嘴边。
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识清愣愣地张开嘴巴吃掉那一半饼干,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殷勤地拆开了其他的零食包装袋,学着谢如意刚刚的模样喂他。
看着谢如意乖乖地接受投喂,他心里开心得要命,飘飘然得像是要飞起来,思绪也不自觉地飘远,想起了打架前还没玩完的过家家。
他可以在过家家里当国王,不让谢如意娶老婆,可他现实里只是谢如意的哥哥,没有哥哥不让弟弟娶老婆的例子。
到那时候,谢如意是不是就会高高兴兴地把那半块饼干给他老婆吃了?
自己只能在大雪天苦哈哈地蹲在他家门外,眼巴巴地等着他老婆手里漏下来的饼干渣?
沈识清越想脸越黑,越觉得不能忍受。
这种可能性,一定要早早地掐灭在摇篮里!
谢如意正埋头吃着沈识清喂的小面包,忽然感觉面前一空,茫然地抬眼,就对上了沈识清极其严肃认真的焦糖色眸子:“软软,你以后不能娶老婆,知道吗?”
“你是我的辛德瑞拉,你只能给我当老婆的。”
11. 第 11 章
谢如意嚼小面包的动作顿住了。
他本能地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苦恼,过了好半晌才讷讷地憋出了一句:“可是……”
他从小生活在山村里,没有什么见识,不知道男孩子可不可以当别人的辛德瑞拉,可是……男孩子是肯定是不能给别人当老婆的呀。
“没有可是,”沈识清丝毫没有因谢如意呆呆的小表情激发出些许人性,反而磕磕绊绊地用夹杂的中文和意语恐吓他,“你上午已经答应我了,小孩子不能反悔,不然,就会被Satana抓走吃掉。”
“你想被Satana抓走吃掉吗?还是想当我老婆?”
谢如意顿时瞪圆了黑莹莹的大眼睛,紧张地摇了摇头。
沈识清十分满意,刚想要继续趁热打铁地吓唬谢如意,让他亲口说出愿意当自己老婆的许诺,打完电话的老管家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笑着问:“小少爷们在聊什么呢?我怎么听着还有谁老婆的事儿?”
谢如意立刻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揪住了老管家的衣角,惶恐地跟他讲了一遍方才沈识清说的话。
老管家听完哈哈大笑,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怜爱地摸着谢如意的小脑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费尽心思的沈识清:“怎么可能呢?是Alessio小少爷逗您玩呢!”
“男孩子就是不可以给人当老婆的,而且你们两个是兄弟,哪里有弟弟给哥哥当老婆的例子呀,对不对?”
谢如意崇拜地用双手揪住管家的衣摆,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一眼管家,又看了一眼沈识清,显然对这话十分赞同。
沈识清却相当不服气,三番五次地找机会开口,却都被老管家轻而易举地挡了回去,最终彻底没办法了,仿佛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抿着唇,一声不吭地生闷气。
老管家后悔地哄了他好半晌,他才勉勉强强地抬起眼,无比固执地盯着谢如意,闷闷的声音里带着点偏执:“那,你以后有老婆了,饼干怎么分?”
谢如意愣住了,迷惘地歪了歪脑袋,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想了想,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分成了两半。
他先将其中一半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沈识清的手心,旋即才将另外一半拿到一旁充当“老婆”的管家那里,很害羞地冲沈识清笑了一下。
沈识清一时被他的笑容晃了神,捏着那半块饼干顿住了。
老管家却先反应了过来,心软得不行,连忙开始夸谢如意,直将人夸得小脸红红,旋即才笑着看向一旁的沈识清:“Alessio小少爷呢?您以后如果有了老婆,怎么分饼干?”
沈识清回过神,先是冷冷地反驳了一句我不会有老婆,之后竟然猛地从管家手里把那半块饼干抢了回来,连同自己手里的那半块,全部都放到了谢如意的手心。
老管家愣了。
谢如意也怔怔的,低头看着那拼成了一整块的饼干,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刚好对上沈识清的双眸。
沈识清的眸像甜蜜无比的焦糖,也像固执到千年不化的琥珀:“我会这么分。”
他会把全部的饼干都给谢如意。
-
另一头,沈平芜施施然地从园长办公室走了出来,没有再多给身后脸色惨白扭曲的Mike父母一个眼神,只侧过身和园长打了个招呼。
园长是她早年认识的一个阿姨,到现在也有十来年的交情了,也算是看着沈识清长大的人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园长自觉辜负了沈平芜将孩子送到她这里来的信任,心中比谁都难受,跟沈平芜招呼完便扭过头深深地看向了Mike父母,打算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
而沈平芜已然不屑关心了,她只迫不及待地想看沈识清和谢如意,一边分神给Federico打电话,让他尽快把欧洲的事务处理完买票飞回来,一边匆匆地赶往停车场。
在看见坐在车内的沈时清和谢如意时,她忍不住鼻头一酸,几乎立刻就想扑过去好好地抱一抱自己这三年来都没敢怎么伸手触碰的沈识清,可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一旁的老管家拦了下来。
她有些不解,着急得不行,听老管家讲完从医生那问到的消息才慢慢冷静下来,有些不确定地问:“……所以,Alessio的这个病,现在还变成了选择性的?”
“他不是一下子对所有人都不过敏了,只是对如意不过敏,是吗?”
老管家点了点头,又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医生刚刚说了,Alessio小少爷的疾病罕见,绝对不可能一下子就康复,他能不对如意过敏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的情况了,如果有如意在他身边多跟他接触接触,也许还能帮他脱敏。”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如意小少爷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Alessio小少爷的病情发作。”
沈平芜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深吸一口气上车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老管家说的都是对的,人不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她以前都不对沈识清的病抱有希望了,现在如意的出现却让她看见了曙光,想一想就觉得很满足了。
甚至,就连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费很多口舌劝沈识清不要打架、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这件事,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了。沈识清根本没要她劝,就闷闷地说自己跟谢如意保证了,一定不会再打人。
她觉得,谢如意当真是她的小福星,沈识清一切向好的变化都是从谢如意回到家开始的。
五月一晃而过,六月悄然而至。
Mike转走的事情在幼儿园家长圈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因为他们家孩子常年在园里用英语霸.凌嘲讽其他孩子的监控视频不慎流露了出来,引得不少家长愤愤不平,纷纷要求Mike家长给个说法,将原本就灰头土脸的Mike家长逼得夹起尾巴做人,一时连京城都没敢继续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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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手揍了Mike的沈识清风评却意外变好了许多,家长们以往对他背后的沈家畏多于敬,现在倒是反了过来,连带着孩子们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他了。
虽然他依然凶狠得跟头狮崽一样,不是所有孩子都敢接近,但至少大家都知道他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发疯。而且他总是跟在软绵绵的谢如意身后当保镖,大家渐渐都觉得,只要不去招惹他,他还是挺好相处的。
幼儿园毕业晚会时,小树班的同学们都已经相处得很融洽了,大家甚至还以童话故事为蓝本,一起组织了一个表演节目。
Federico匆匆忙忙从欧洲飞回国内时,刚好赶上了毕业晚会当天。
礼堂内关了灯,台下坐满了人,台上则是一群穿着公主裙认真表演的孩子们。
Federico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优雅地经过一排家长入座,顺手拿出了一枚在拍卖行一眼看中的红宝石满钻手镯,深情地递给了一旁认认真真拿着摄像机录像的沈平芜:“Amore mia……”(我的爱人……)
沈平芜却没给他或者那枚价值连城的手镯一个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别打扰我,孩子们正在表演呢。”
Federico挑眉笑了,低声用意语道:“宝贝,我知道每个孩子的表演都很珍贵,但我们的孩子还没上场,你是否可以分一点关注给你亲爱的丈夫?”
沈平芜“啧”了一声,将特意从剧组借来的摄像设备摆好,才转头看了一眼Federico:“谁跟你说,我们的孩子没有上场的?”
Federico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舞台,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十六个穿着裙子的“小公主”,眼花缭乱地找了半天,竟然真的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只不过,此刻的他们,一个变成了软萌可爱的“灰姑娘”,一个变成了臭着脸躺在床上的“睡美人”。
Federico手里的红宝石手镯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
这还没完,队形变化后,一直在台前表演的人鱼公主、长发公主,贝儿公主等人纷纷退到了一边,将镜头让给了一直杵在角落的“睡美人”和“灰姑娘”。
穿着小洋裙的“灰姑娘”化了点妆,黑莹莹的眼睛水亮,漂亮的脸蛋通红,萌得好像个洋娃娃,害羞地拎着裙边上前,走到了板着脸的“睡美人”身边,俯下.身,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绚烂的彩带顿时如烟花般绽开,热闹的欢呼声顿时如潮水般响彻全场。
“睡美人”也被“灰姑娘”从梦中吻醒了,绷着的那张酷酷的小脸碎开了一个角。他紧紧地牵住“灰姑娘”的手,站起身和众人一块表演。
Federico已经彻底呆了。
沈平芜看见他这副灵魂出窍的样子顿觉可怜,将录制中的相机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慷慨而怜悯地说:“算了,分你一点养老保险。”
12. 第 12 章
Federico沉默。
Federico开始思考人生。
Federico默默地接过了沈平芜递来的相机,开始为她和自己拍摄养老保险。
镜头里,歌舞表演已经到了高.潮,男男女女的小公主们都站成了一排,软萌可爱的“灰姑娘”谢如意与臭脸“睡美人”沈识清也不例外。
他们两人站在一边随着音乐晃来晃去,雪白粉嫩的脸颊也紧紧地挨在一块,期间还转过身跟一个头上戴着蝴蝶装饰的“蝴蝶公主”聊了两句,模样偷偷摸摸的,活像是森林里软绵绵的小蘑菇,伞盖被雨水打得噼噼啪啪摇摇晃晃,可爱得让人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的沈识清还死气沉沉的,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呢?
Federico越拍越觉得吃惊,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连眼珠子都紧紧地黏在了他们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沈平芜拍了拍他的肩膀,完全表示理解,若是几个月前忽然有人和她说沈识清会因为一个小孩产生这么大的改变,她恐怕也会认为那人在胡说八道。
但现在事实如此,谢如意来到家里之后,沈识清的中文水平直线上升,脾气和以往大相径庭,就连“人类过敏症”都减轻了许多,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小孩子,也越来越有哥哥的风范了。
所有的演出谢幕后,孩子们鱼贯而出。
沈平芜和Federico站在礼堂外,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沈识清和谢如意。沈识清已经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自己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公主服,谢如意却没来得及脱,依然萌萌哒地穿着,被一帮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围在中间拍照。
他最近被沈平芜和沈识清养得很好,身上长了不少肉,原本瘦到凹陷的两颊也逐渐丰满,雪团子似的脸蛋软乎乎的,眨巴着一双黑莹莹的大眼睛,穿着繁复漂亮的小洋裙,竟然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因为害羞,在其他女孩子们挨个凑上来跟他拍照合影、依依不舍地跟他道别时,他的耳根子都是红通通的,说话也软声软气的,一点也不在意同学和同学家长将他揉到怀里一起拍照。倒是一旁的沈识清看不下去了,霸道又警惕地挡在谢如意的跟前,大有一副谁敢过来他就咬谁一口的架势。
沈平芜看得好笑,拉着Federico上前。
沈识清原本以为沈平芜是过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下一刻沈平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谢如意亲了一口,美滋滋地在他雪白粉嫩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唇印:“宝贝,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Federico叔叔,他前段时间一直都在欧洲忙生意,最近才有空回来……”
沈识清愤怒地发出了一声无人在意的咆哮。
谢如意害羞地摸了摸被沈平芜亲过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一旁俊美优雅的男人,鼓起勇气,软绵绵地开口:“Ciao zio Federico, benvenuto a casa.”(Federico叔叔好,欢迎回家。)
他说的竟然是意文!
哪怕早就在电话那头听沈平芜夸赞过谢如意的学习模仿能力了,Federico还是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失笑着蹲下.身与他平视打招呼,想凑过去亲一下他,却被一边瞪着眼的沈识清生气地推开了。
三个月没见了,沈识清臭着脸,半点看不出对Federico的想念,只有对于他抢夺谢如意身边位置的愤怒。
他捧着谢如意的脸蛋左右各亲了好几下,直到沈平芜留下的唇印消失不见才满意,转过头严防死守地盯着Federico,Federico往左他就往左,Federico往右他就往右。
Federico试了半天,硬是没能越过沈识清亲上一口谢如意:“……”
失策了,早知道就该跟沈平芜一样选择偷袭的。
难怪沈平芜刚刚亲的那么快,动作那么熟练,原来是练出来了啊!
跟心心老师、园长等人告别完,四人回到家中。
沈平芜第一时间就去梳妆室拿了卸妆油给表演时化了妆的两个孩子,她并不是很担心沈识清,毕竟沈识清以往跟她在剧组时看过卸妆的流程,她只想帮没接触过这些东西的谢如意卸妆。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沈识清就自告奋勇地拿过了卸妆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可以和软软在洗澡的时候一起搞定,并将她连推带赶地弄出了浴室。
沈平芜一怔,还是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一会。
自从沈识清对谢如意不过敏之后,两个孩子的亲密程度就直线上升,一块洗澡也是常有的事,她从未进去打扰过。
一方面是觉得洗个澡不会出什么问题,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两个男孩都六七岁,有基本的性别意识了,就算她是妈妈也不适合进去。
但卸妆这个东西,两个孩子都不熟悉,她担心他们到时候把脸蛋弄得乱七八糟的还洗不干净……
正在纠结之时,Federico忽然出现,深情款款地拿着一枚23克拉的蓝宝石戒指对她单膝跪地:“宝贝,辛苦你这段时间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两个孩子,请收下这枚……”
沈平芜眼睛一亮,草率地接过Federico送来的戒指,一把将他薅起来送到浴室门口:“亲爱的,觉得我辛苦的话,就帮我个忙吧!”
Federico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推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腾腾的,水汽氤氲模糊了拦截在浴缸和马桶之间的玻璃门,Federico捏着一瓶新的卸妆油和热毛巾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开了一道门缝,还没来得及看看孩子们洗得怎么样了,就听见了沈识清一本正经的声音。
“软软,男孩子是不能随便给人亲的,你知道吗?”
沈识清跪坐在谢如意面前,一边笨拙地用卸妆油给他搓脸,一边表情严肃、认认真真地提醒他:“你忘记心心老师说的话了吗?随便亲别人是一种耍流氓的行为,是要被警察抓起来的。”
谢如意闭着眼睛,抿着嘴巴,乖乖地任由沈识清洗脸,水流从他软乎乎的脸蛋上划过,将他纤长浓密的睫毛打湿成一绺绺的。他似乎是觉得有点痒,伸出小手揉了揉,小小声地反驳道:“可是……心心老师也说了,家人是可以亲亲的。”
“叔叔不是别人,是家人。”
Federico站在门后不动了,捧着心脏心软地看着谢如意:“oh……”
沈识清一时也僵住了,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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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轻柔地拿洗头膏给谢如意搓了好一会泡泡才重振旗鼓:“其实,你Federico叔叔的嘴巴是臭的。”
“而且他不仅嘴巴臭,还经常在外面打小孩,你如果被他亲了,他半夜就会来打你。”
谢如意有点震惊地睁大了眼。
他本能地不想相信,但看着沈识清信誓旦旦的表情,还是有些被说服了,有点担心地问:“那阿姨怎么办?”
“阿姨香香的,在他旁边会被打吗?”
沈识清不动声色地抹黑了自己的爸爸,又快活又高兴地替谢如意冲掉头顶的泡沫,挤了沐浴露给他搓胳膊:“不会,因为阿姨是大人了,力气比他大,可以把他打晕。”
谢如意依然忧心忡忡的,眼巴巴地追问沈识清沈平芜是不是真的没事。
沈识清一开始还点头,到后来也不愿意从谢如意嘴巴里听见沈平芜的名字了,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毛巾给他盖住小脑袋,又偷偷摸摸地从底下捞出来了一小把甜滋滋的糖果,塞了两颗到他的嘴巴里。
“你不要担心阿姨了,她连零食都不给你吃,”沈识清皱着眉,理直气壮地对谢如意谆谆善诱,“但我全都省下来给你,我才是最喜欢你的那个。”
谢如意被糖果塞满了嘴巴,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抬头时不经意地瞥到了被打开的门缝,登时小猫崽似的睁圆了眼,一动不动地僵直了身子。
沈识清浑然未觉,快乐地替谢如意冲干净了身上的泡沫,拿了条大浴巾将他裹上,准备带着他先去外面吹头发,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Federico不知到底看了多久的视线。
“……”
Federico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Alessio,听说,我的嘴巴是臭的?”
“听说,我经常在外面打小孩?”
沈识清:“……”
以往沈识清几乎每一天都要跟谢如意一块洗澡、一块睡觉,沈平芜只以为他们感情好,从来没有怀疑或是过多阻止。
但今天晚上,她站在沈识清的卧室门口,冷笑着在外面“咔嗒”一下锁住了他的房门。
沈识清十分不甘,用力地拍着门板,试图唤醒沈平芜的母爱:“妈妈,你不能把我锁在房间里……”
沈平芜漠然地将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低下头看向谢如意的时候却又立刻带上了笑,和Federico一人一边亲了他的脸颊一口,慈爱道:“宝贝,回你房间好好睡觉吧。”
“万一你哥哥今天晚上去骚扰你,千万别搭理他,知道吗?”
沈识清拍门的动作更用力了,动静大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愤怒的小狮子冲出来。
谢如意担忧地看了一眼门板,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贴心地跟沈平芜、Federico和沈识清都说了晚安,这才跑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半个小时后。
谢如意翻了个身,刚好和鬼鬼祟祟地站在他床边的沈识清对上了目光。
谢如意呆了。
他反应了几秒,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刚想开口,就被沈识清一把搂住扑上了床榻。
沈识清十分理直气壮:“软软,我晚上来找你睡觉的话,你只要让我进被窝就好,不要问我是怎么进你房间的。”
13.第 13 章
谢如意彻底惊呆了,微微憋红了小脸,看向沈识清的目光带着点匪夷所思。
但他的脾气实在是好,即使这样也没生气,只是默默地拿起沈识清搭在被子上的双手看了看,噘起嘴巴,轻柔地呼呼了一会那几道在拧锁时留下的斑驳红痕,有些迟疑地开口:“Alessio,叔叔阿姨不是说,不允许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吗?”
“你是不是没有听他们的话,自己偷偷跑过来的?”
沈识清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却依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挤进了谢如意的被窝,假装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软绵绵、香喷喷的谢如意又乖又漂亮,像是一只刚满月没多久的小猫崽,抱在怀里特别舒服,他这些天已经抱成习惯了,骤然不抱,就跟硬生生戒了什么东西似的,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Alessio,你不可以这个样子,心心老师说了,我们小孩子应该听大人的话,”哪怕沈识清充耳不闻,谢如意依旧锲而不舍,一脸严肃地攥着他的睡衣下摆,“而且叔叔阿姨是家人,家人的话就更该听了。”
“他们平常上班,很辛苦,所以我们要……”
沈识清勉强听了一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干脆伸手捂住了谢如意的嘴巴。
谢如意不死心,掰开沈识清的手又继续絮叨了几句,这回直接被沈识清捧住脸蛋左右各亲了好几下,连脸颊上的软肉都被嘬痛了。
谢如意老实了,实在是拿沈识清没办法,只好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大方地分了一半被子过去,迷迷糊糊地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两个小团子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室内一片静谧。
凌晨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狂风呼啸,刺目的闪电撕裂了夜空,雷声轰隆作响,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沈识清被雨声吵醒,皱着眉翻了个身,想要把谢如意抱得更紧一些,却出乎意料地摸了个空。
他瞬间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四下寻觅,却发现谢如意正抱着头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雪白的脸颊上挂着泪痕,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连嘴唇都被咬得没了血色,整个人瑟瑟发抖。
“软软!”
沈识清立刻冲到了谢如意身边,着急忙慌地将他搂进了怀里,一时间连中文话都快忘了怎么说,一边磕磕巴巴地问谢如意到底是怎么了,一边伸手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烫。
谢如意似乎有些像是被魇住了,睫毛不住地颤着,没能一五一十地回答沈识清的问题,只可怜巴巴地红着眼眶,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什么。
沈识清急得要命,连忙凑过去听,却在听清楚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窗外电闪雷鸣,铅弹似的雨珠噼啪地砸在玻璃上,来不及汇成一块就迅速地往下流淌。
Federico将开放式阳台上的几盆花和花环都摆放到远离雨珠的地方,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阳台门回到室内,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沈平芜:“亲爱的,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龙生龙凤生凤,如意这样聪明漂亮又乖巧的孩子,父母应该也不会差。可是,我记得你说过,他的父母并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常年酗酒,最后醉酒摔下山崖的男人,和一个丈夫死后对孩子不管不问,毫无责任心的女人,真的能生出谢如意这样的孩子么?
沈平芜微微一怔,放下了手里的剧本,轻叹了一口气:“……我其实也有一样的疑问,但你要知道另外一句古话,歹竹出好笋。”
“我问过如意有关于他爸爸妈妈的事情,他所提的爸爸妈妈就是村子里的那两个人,所以,虽然我真的很怀疑,也有些无从下手。”
Federico沉默了,大约是想到了谢如意回家时身上的累累伤痕,一向挂在脸上用于伪装的温和笑意消失了,立刻显露出面具底下冷漠残忍的戾气。
室内安静了下来,忽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道急促的敲门声。
沈平芜和Federico俱是一愣,反应过后前去开门,只见沈识清睡衣凌乱,眼眶微红、惨白着脸站在门口,连声音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妈妈,爸爸,你们快下楼看看软软。”
“他一直在说‘我想回家’,一直在喊‘爸爸妈妈救救我’!”
两个大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扭头对视了一眼。
凌晨两点半,暴雨初歇。
卧室内十分安静,只有雨点滴滴答答坠落的声音。
谢如意蜷缩在床上,黑发潮湿,脸色潮红,脸颊上也挂着明显的泪痕,像是只蔫巴巴的小猫崽,时不时抽动两下,看起来难受极了。
家庭医生拿走了听诊器和温度计,确认谢如意并没有发烧生病,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障碍反应。
“一个人如果在开车的时候出了很严重的车祸,那他之后就很有可能对开车这件事情留下心理阴影,同理,如意小少爷可能曾经在暴雨夜经历过什么,所以才会这样。”
“他一直念叨要回家,想爸爸妈妈救他,是不是当时……”
家庭医生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对他们的家事也不太了解,说着说着就闭上了嘴。但Federico和沈平芜还是自动地在心里将下半句话补全了,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
既然已经知道如意可能是被迫跟亲生父母分离的,他们自然会找人帮忙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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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线索很少,哪怕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毕竟他们与如意真正的父母感同身受。
片刻后,Federico下楼亲自送走大半夜跑了一趟的医生,沈平芜则留在楼上,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
她想给谢如意擦擦脸,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却看见沈识清一声不吭地趴在谢如意的床头,轻柔地伸手替他一下一下地抹眼泪。
“Alessio,”沈平芜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今天多亏你,我们才能发现弟弟出现状况。”
“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房间睡觉,剩下来的交给妈妈,可以吗?”
沈识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顿了几秒后伸手把沈平芜手里的热毛巾抽了过来,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给谢如意擦脸。
“Alessio……”
沈识清依旧不答,只是紧紧地盯着谢如意,脑海里回荡着医生所打的比方和谢如意哭着喃喃的细碎语句,眼眶通红。
他比所有人都明白“我想回家”和“爸爸妈妈救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谢如意跟他有着那么相似的经历,甚至,比他更为不幸。
沈平芜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再喊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去外面拿了条毛毯来轻轻地盖在他身上,自己则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了。
凌晨四点,天空中再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疲倦了一天的沈平芜和Federico已经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着睡过去了,沈识清也很困,脑袋都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却依然熬红着眼坚持着,一听见外面的雨声就猛地抬起了头,紧张兮兮地挪到了谢如意的身边,轻手轻脚地伸手捂住谢如意的耳朵。
谢如意却还是醒了,他湿漉漉的眼睫颤了好几下,眼神有些茫然,顺着自己耳畔的手望去,声音有些沙哑:“……Alessio?”
沈识清很是紧张地点了点头,红着眼,表情看起来有些局促。
谢如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冲他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带着点鼻音糯糯地问他为什么坐在下面,喊他快点上来睡觉。
可沈识清犹豫了一会,看了看窗外的雨滴,又看了看放在他耳畔的手,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如意被梦魇消耗了太多精力,眼皮沉重得要命,但还是放心不下,十分耐心地跟他说坐在下面会生病,妈妈会很担心他,喊他赶快上来。
沈识清依然没动,原本就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更红了。他鼻尖一酸,抿了抿唇,仍旧固执地替谢如意捂着耳朵,像头沉默伫立的石狮子。
谢如意困得迷迷糊糊的,全靠本能保持着掀被子的姿势,乖巧地冲沈识清抿出了一个小小的笑:“……那你上来抱抱我吧,好不好呀?”
14.第 14 章
沈识清用力地眨了眨眼,连嘴唇都被咬的发白,似乎挣扎了许久才说服自己,慢慢地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钻进了被子里,一手紧紧地搂住谢如意的脖颈,一手轻轻地拍着谢如意的后背。
窗外的雨声噼啪如珠帘撞碎,他没有手再替谢如意捂住耳朵,又害怕谢如意会再次陷入梦魇,嘴唇动了好一阵子,忽然轻声唱起了一首意大利的摇篮曲。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稚嫩的沙哑,唱起这首旋律轻快又温柔的摇篮曲时,好像在黑暗中点起一盏暖黄的小灯,轻而易举地驱散了暴雨夜的恐惧。
谢如意的眉心松开了,睫毛微颤了两下,渐渐陷入了安眠。
沈识清悬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就连摇篮曲都唱的更起劲了。
但这首摇篮曲是很久之前他在意大利时听爷爷奶奶唱过的,时间太久远,后半段的歌词已经记不清了。唱着唱着,他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将所有的歌词都换成了“我的小宝贝”。
最终,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搂着谢如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七点,雨彻底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沈平芜揉着酸痛的脖颈从沙发上起身,就看见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睡着了,睡熟得连被子都快掉到地上都没发觉,像两只毛茸茸的动物幼崽。
她看得心软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他们盖被子,可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替谢如意掖好被角的时候,一旁的沈识清却闭着眼皱起了眉,若有所感地翻了个身,光裸的手臂直直地压在了她的手背上。
沈平芜瞬间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这些日子以来,沈识清的人类过敏症好了许多,跟人接触的时候不再像以往那么胆战心惊的,毕竟有谢如意在一旁克制着,就算起了一点小红疹,也不会到吃药住院的地步,很快就能压制下来,只不过是难受一会而已。
可是,哪怕他只是难受一小会,沈平芜也依旧心疼,所以尽量避免跟他产生皮肤接触,但刚刚……
沈平芜微微颤抖着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担忧地盯着沈识清方才跟她接触过的地方。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在原地僵硬的等待了将近十分钟,只看见沈识清嘟囔着“辛德瑞拉”,稚气地伸手把谢如意搂得更紧了,刚刚跟她接触过的那条手臂依然光滑干净,没有半点要起小红疹的迹象。
沈平芜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终于在恍惚间意识到什么,眼泪几乎在瞬间夺眶而出,汹涌而下。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擦干眼泪,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谢如意,又吻了吻沈识清的额头。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清新而久违的雨后空气闯进屋内,驱散走了一室沉闷。
沈平芜怀揣着一腔汹涌至极的母爱,让管家和厨房准备了一桌大餐,甚至还和Federico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打算等两个孩子醒来后好好地安慰、庆祝一番。
结果满桌菜色才上桌,根本没怎么动,两个孩子就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沈平芜直觉不对劲,眼神凌厉地看向沈识清,沈识清却若无其事地绷着小脸,毫不畏惧地跟她对视。
见状,她微微眯了眯眼,干脆地将目光挪到了一旁的谢如意身上,柔声细语地问他为什么只吃那么一点点东西,又以西子捧心姿态跟他说自己会很担心。
谢如意原本就不是能撒谎的性格,根本架不住她这么温柔的攻势,吸了吸鼻子就十分愧疚地交代了实话:吃饭前沈识清刚刚给他塞了一大捧饼干零食,他们俩偷偷摸摸地蜷在房间里吃了许多,现在根本一点都不饿。
沈平芜听完险些两眼一黑,但还是强行撑着问他沈识清的这些零食是从哪来的,毕竟她昨天才刚没收完他藏在浴室里的那波库存。
谢如意犹豫了,看看一旁绷着脸、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的沈识清,又看看一脸期盼鼓励的沈平芜,最终还是磕磕巴巴地开了口。
沈识清有零花钱,但不方便直接买零食,就以送礼之名买了好几个钻石发卡送给胡蝶,胡蝶十分感动,每次都投桃报李地从家里的烘焙店里带许多饼干零食到幼儿园,慷慨大气地装满沈识清的书包,所以,不止浴室里藏了许多,卧室的橱柜,床底下,阳台上,到处都被沈识清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再这样发展下去,沈识清大概很快就要无师自通怎么洗.钱,一个人就能轻松搭建一条黑.色产业链了。
“……”
Federico对此叹为观止,以“此子颇有前途”的眼神看着沈识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一旁的沈平芜发出了一声冷笑。他瞬间坐直了身子,果断地拉着谢如意一起跟沈识清划清了界限。
而沈平芜捋起了袖子,微笑着说:“Alessio,你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对妈妈过敏了吗?”
“妈妈随时都可以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
沈识清被沈平芜揪到了一边训斥,全程都十分屈辱地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沈平芜干脆冷笑一声:“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下次一定要更谨慎一点,不能被我发现?”
沈识清一呛,显然被她无比精准地戳中了心事。
沈平芜叹了口气,过了片刻才低声说,并不是她想阻止他对谢如意好,而是他选择的方式不对。
他可以投喂如意,但一定要投喂健康的东西,因为如意这些年很辛苦,身体已经很瘦弱了。
把如意的身体养好了,他们俩才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不能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要看长远利益。
沈识清愣住了,神色再不复刚刚的抗拒,抿着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平芜看着他凝重严肃的神色,不知不觉地,将原本还想多劝几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幸运的是,沈识清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七八月份的京城多雨,天气多变,每每白天还晴空万里,夜晚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沈平芜每次被雷声惊醒,下楼去谢如意房间看看他怎么样时,都只看见沈识清先她一步,熟练无比地将谢如意搂进怀里,一边笨拙又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一边低声唱着跑调的摇篮曲。
家里的零食也都被沈识清主动上缴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果、肉类、蔬菜这种健康天然的东西,并且他每天都像头石狮子一样守在餐桌前敦促谢如意好好吃饭。
在沈识清这样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谢如意的身体当真比以前好了许多,个子也长高了不少,仅仅两三个月,跟换了个人似的。
“黑色产业链”的另一头胡蝶小朋友来沈家做客时,一看见谢如意就瞪圆了眼睛,跟个小花痴似的走不动道。
以前的谢如意也很可爱,但实在是太瘦了,看起来很干瘪,但现在的谢如意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莹白圆润的珍珠,在太阳底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胡蝶都快看呆了,二话不说就打开了自己的书包,把里面的零食和玩具全都倒了出来,无比热情地推到谢如意面前。
然而,沈识清一直站在一旁虎视眈眈,一看见她伸手给谢如意递,就直接眼疾手快地抢下来。
胡蝶锲而不舍地把自己的书包都倒腾空了,硬是没能把一个东西送到谢如意手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沈识清这种万恶的幼年资本家是会在产业链终结后翻脸不认人的,只泪眼汪汪地坐在地上生闷气。
最后,还是谢如意趁着沈识清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戳了戳她,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枚他亲手钩织的蝴蝶包挂,冲她软软地笑了一下。
胡蝶愣了,心情瞬间阴转晴,美滋滋地抱着那枚包挂不撒手,星星眼地望着谢如意,问他是怎么学会编这些的。
谢如意害羞地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沈识清却扭过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胡蝶手里攥着的东西。
那可是谢如意最近这几天一直在钩的小蝴蝶,本来应该跟之前的那十八个小蜻蜓小蚱蜢一样都是他的,但现在竟然被胡蝶拿到手了!
胡蝶被他的眼神盯得吓了一跳,害怕他又像上次一样非要抢走自己的东西,直将那枚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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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揣到了自己小裙子口袋里才安心。
毕竟沈识清就算再眼红,也不会像个流氓一样去拽她的裙子。
她嘚瑟得不行,瞬间感觉大仇得报,快快乐乐地揣着包挂走了,甚至还在临走时对沈识清说自己过两天还会来。
沈识清当即就黑了脸。
他甚至开始许愿,希望暑假快点结束,小学能快点开学,这样胡蝶就没空过来骚扰他和谢如意了。
结果好不容易盼到了九月一号当天,沈识清心情愉悦地牵着谢如意走到了一年级一班,抬眼就看见了在第一排兴奋地冲他们挥手的胡蝶。
她甚至还特意把包拿了起来,向两人展示了一下那枚漂亮的包挂。
沈识清:“……”
不同于沈识清的沉默,谢如意的眼睛倒是亮晶晶的,前段时间萦绕在他心头的分离沮丧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红着脸高兴地冲胡蝶挥手,却被一旁的沈识清摁住了胳膊。
但他依然没有气馁,笑眯眯地张口,然而“胡”还没说的出口,就又被沈识清捂住了嘴巴。
沈识清气势汹汹地拉着他到第四排坐下。
其实沈识清本来是想直接拉着谢如意坐到最后一排的,是害怕谢如意会看不清黑板才委曲求全地往前挪了挪。
结果谢如意对他的让步毫无所觉,还在小声快活地问他能不能坐到第二排去,他想跟幼儿园的时候一样,跟胡蝶坐在一块。
沈识清气得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了装水果的饭盒,从里面叉了枚剥好的山竹堵住了谢如意的嘴巴,甚至还刻意转身挡住了不远处胡蝶的视线。
胡蝶看不见谢如意了,只好转过身闷闷地噘了噘嘴巴,在心里骂沈识清是个臭小气鬼。
下一秒,她却感觉余光一暗,一个看起来很骄傲的小帅哥昂着头走到了第一排,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了。
这个小帅哥不像沈识清那种有点凌厉凶狠的帅气,也不像谢如意那种十分柔软的漂亮,只是浑身上下都亮晶晶的,很像是一只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胡蝶愣了愣,颜控属性顿时发作,主动做了个自我介绍,并笑着跟他打招呼。
可这只“孔雀”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反而依旧昂着头,翘着尾巴将她打量了一遍,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哼”。
……
上课铃很快敲响。
班主任老师走上讲台,给大家发了课本,让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又讲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和未来六年的班规守则,四十五分钟一晃而过。
下课后,刚从幼儿园升上来的小孩子们都坐不住地起身,叽叽喳喳地到处聊天,谢如意也高高兴兴地拉着不情不愿的沈识清去教室前面找胡蝶。
他觉得胡蝶一定很开心,因为她现在的同桌施泽雨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孩子。
可当他和沈识清真正走到胡蝶身边时,却发现她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眼眶通红地低着头,伤心欲绝到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谢如意愣了,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小大人似的轻轻摸了摸胡蝶的脑袋:“胡蝶,你怎么啦?”
不被人关心还好,一被人关心,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胡蝶的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委屈地瘪着嘴抽噎道:“我……我的名字很奇怪吗?”
“我、我长得很不好看吗?”
谢如意有些手足无措,一边着急忙慌地安慰她,一边到处翻口袋找餐巾纸。
一旁的沈识清倒是依旧十分冷漠地绷着脸,没有半点波澜,见谢如意这么着急,大发慈悲地替他扔了包手帕纸到胡蝶的桌上。
胡蝶捏着纸巾,哭得更厉害了:“他不仅说我不好看,还说、说我没品味。”
“他说我包上的蝴蝶包挂很难看……”
谢如意担忧地皱着眉头,抽了张纸出来给她擦眼泪,难得有些生气,一转头,却发现身边的沈识清已经怒火中烧了。
沈识清的脸色阴沉,像头龇牙的小狮子,豁然踹了一施泽雨的凳子,对胡蝶说:“把他给我喊过来!”
居然敢说谢如意亲手编的包挂难看?真是个没品味的东西!
15.第 15 章
沈识清垂在身边的手指紧紧握着,愤怒得像是要把施泽雨抓过来活撕了,看起来生气得要命,反而弄得胡蝶这个当事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想起了之前沈识清把那白人男孩Mike打的连牙都掉了好几颗的战绩,胡蝶生怕他在开学第一天就闹出事来,赶快充当起了和事佬:“算了算了……反正,心心老师说了,大人有大量,我不跟他计较了。”
却没想到,沈识清依然紧紧绷着脸,跟头炸毛的小狮子似的,硬邦邦地说了一声“NO”,眼神凶狠:“我必须跟他要一个说法!”
那可是谢如意亲手一针一线认认真真钩织了好久的包挂,蝴蝶造型的,连他都没能第一时间拿到的款式。
那个施泽雨究竟有什么资格说这包挂丑,眼睛瞎了吗?
胡蝶愣住了,看着沈识清俨然一副要为了她出头找那个同桌要说法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原来如意说的真的没错,沈识清只是表面看起来凶,内心深处还是很好的。她莫名有点害羞:“咳,算了,没关系的,你不用为了我打架……”
谢如意也对沈识清保护胡蝶的行为感到十分欣慰,但他一样不支持沈识清打架,正想跟胡蝶一块开口劝他时,余光却看见了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男孩从教室外走了进来。
男孩正是施泽雨,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在看见自己桌边围的人时下意识地皱起眉,想要让这群“丑八怪”走开,可是话还没出口,就和缓缓转过头来的沈识清对上了目光。
沈识清是长得极其俊美的混血儿,有着一头泛着丝绸光泽的棕发,眉眼深邃,睫毛纤长,眼珠更是极其漂亮的焦糖色,紧紧抿着的嘴唇都形状漂亮,怎么看也跟“丑八怪”这三个字搭不上边。
施泽雨噎了一瞬,最终还是改了口:“你们这群……人,围在我桌子旁边干什么?”
胡蝶最先反应过来,仗着有沈识清和谢如意为她撑腰,她比方才有底气多了,恶狠狠地瞪着施泽雨:“他们要为我讨个说法!你刚刚凭什么说我不好看?凭什么说我的名字不好听?你以为你自己就好到哪里去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施泽雨原本的紧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轻哼了一声,更像是一只得意洋洋的雄孔雀:“不管多少人来问我,我都不会说你好看,因为在我眼里,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是漂亮的,一个是我妈妈,一个是我女神。”
“你又不是她们两个,当然不好看咯。”
胡蝶气得瞪大了眼睛,刚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沈识清拨到了一旁,她微微一怔,意识到沈识清要为自己找场子了,顿时扬眉吐气。
果不其然,沈识清冷着脸开口:“随便你说她好不好看,我只问,你为什么说她品位不好?”
“为什么说那个包挂?”
“那个蝴蝶包挂明明那么漂亮,到底哪里丑?!”
“……”
胡蝶呆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若不是被谢如意拦了一把,她恐怕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跟沈识清拼了。
施泽雨却没注意到她,只是“啧”了一声:“那个嘛,在我看来就不是很好看啊,因为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女神的造型就是浑身都亮晶晶的。”
施泽雨一共就说了几句话,结果句句话都不离他的“女神”,胡蝶实在是忍不住了,怨念十足地问:“说了这么多,你女神究竟是谁呀!”
施泽雨刚刚一直都拽得不行,在被蝴蝶问到女神究竟是谁的时候却舔了舔唇,露出了一副有点害羞的模样。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众人,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气出来:“我就算和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会知道,因为你们这些小孩子是不会懂的……你们知道什么是影后吗?我女神可是影后!”
众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他自认自己吊足了胃口,这才得意地开口:“她的名字叫沈平芜,你们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吗?”
胡蝶:“……”
谢如意:“……”
沈识清:“…………”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胡蝶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谢如意也一脸欲言又止。
沈识清更是以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施泽雨,紧紧绷着脸,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点嫌弃。
施泽雨头一次收到这样的回应,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刚好这时打响了上课铃,老师走进了教室,众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安静地拿出了课本,他只好怀揣着满腹疑问和不解硬生生地忍了一节课。
下课铃一响,施泽雨就像是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谢如意和沈识清的旁边:“你们刚刚到底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女神究竟有什么不好?你们对她有什么意见吗?”
谢如意沉默了,抿了抿唇,黑莹莹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真诚,软绵绵地开口:“不是平芜阿姨不好……”
沈识清冷冷道:“她好,跟你没有关系。你喜欢她,她不会喜欢你。”
施泽雨愣住了,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忍下了这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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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杀人诛心的话,眼眶瞬间红了:“你……你!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不喜欢我?”
“她就是不会喜欢你,”沈识清表情漠然,眼神看起来很凶,“她已经结婚了,生孩子了,你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施泽雨似乎哽了一下,但还是十分倔强地梗着脖子:“那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不能离婚。”
“反正,我长大了是一定要娶她的!”
“……”
沈识清豁然起身,谢如意赶快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Alessio,又绷着脸很严肃地跟他说了好一阵子,这才勉勉强强地将他摁在原地。
施泽雨却以为沈识清是因为说不过他才露出这样阴沉的表情,扬眉吐气得不得了,跟只得意的斗鸡一样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都没发觉身边的胡蝶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傍晚,第一小学放学。
施泽雨昂首挺胸地背着书包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心中记挂着江晋台晚上八点的黄金档电视剧。这电视剧是沈平芜主演的,他从第一集就开始追,现在看到快大结局了,每天一集不落。
毕竟他爸爸妈妈平常都很忙,没有人管他,他总是一个人在家。
陪伴他最多的人,就是电视上的沈平芜。
沈平芜总能让他联想到妈妈,但沈平芜又不是妈妈,所以他长大以后可以娶她。
他和沈平芜的羁绊缘分,是沈识清他们这些小屁孩能明白的吗?
施泽雨在心里哼了一声,看见沈识清他们先他一步走出了校门,便不甘示弱地加快了步伐。
下一刻,一辆埃尔法的车门在他不远处缓缓打开,一张他朝思暮想却只在黄金档电视剧上见过的脸忽然出现。
沈平芜十分低调地坐在车上,笑意盈盈地冲谢如意和沈识清打了招呼,等他们上来之后捧着他们的小脸一左一右地亲了两口。
谢如意甜甜软软地回亲了她两下,沈识清却没动,甚至还皱着眉头替谢如意擦了擦脸颊,仿佛“被沈平芜亲”根本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
埃尔法的车门缓缓关上。
施泽雨愣在了原地。
半分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宛如水壶烧开的尖叫。
第二天。
施泽雨顶着两枚硕大的黑眼圈来到了学校,先跟胡蝶说了对不起,又将一大堆零食和玩具进贡似的堆到了沈识清和谢如意的面前,腆着脸问他们:
“我要怎么样才能当你们的爸爸呢?”
16.第 16 章
一年级一班的班主任杨老师收到了班里两个男孩差点打起来的消息。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根本不敢相信,毕竟现在才开学第二天,班里的大部分小孩连自己的同桌叫什么都记不清楚,怎么可能发展出什么深仇大恨。
但当她从围观群众那里一句一句地拼凑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时,她顿时又陷入了沉默,感觉施泽雨这小子属实是有一点点……活该。
信誓旦旦地说别人的爸妈肯定会离婚,自己要当别人的爸爸什么的,实在是有一点太欠揍了。
不过就算施泽雨真的这么欠揍,沈识清也不能直接用暴力解决问题。
杨老师将他们分开各自教育了一通,各打五十大板,并要求他们跟彼此握手道歉。
施泽雨原本也不是抱着挑衅的目的去找沈识清的,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之后,就乖乖地向沈识清说了对不起。但沈识清还在气头上,根本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啪”地一声打掉了他伸出来的手掌,便闷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就连谢如意这次都有些欲言又止,甚至有点理解沈识清刚刚为什么差点忍不住动手。
他调整了一会,默默地伸手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口,小声唤道:“Alessio……”
沈识清脸色差得要命,小脸紧紧绷着,但被他叫了几声,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头去:“嗯。”
谢如意安慰似的冲他笑了一下,从他的书包里掏了几张手帕纸出来,擦了擦他身上几处刚刚不小心碰到的灰尘,软绵绵地哄道:“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识清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紧紧盯着谢如意的脸蛋。
“Alessio你最好了,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谢如意的尾音带着点独属于小孩子的糯,看着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是期盼。
沈识清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破了功,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勉为其难地应了声好。
然而,他放过施泽雨了,施泽雨却没有放过他。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下课去打水或者去完卫生间回来,沈识清就会发现,自己和谢如意的桌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几根他们并不怎么喜欢的铅笔,上面绑着粉红色的蝴蝶结缎带。
一堆他们这段时间根本不会吃的垃圾零食,从饼干到辣条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好几本被人写好的作业。
字迹歪歪扭扭也就罢了,就连正确率都没有百分之六十!
沈识清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恶狠狠的攥着那几本作业走到了它们主人的桌边,冷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施泽雨从沈识清起身开始就一直坐直了身体、兴奋地等待着,在看见他走到自己面前,更是有点害羞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故作矜持地说:“就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懂了,赤.裸.裸的挑衅。
沈识清阴沉着脸,“砰”地一下将作业本重重摔在了施泽雨的桌子上:“你想打架是吗?”
“……”施泽雨愣了两秒,险些被沈识清拉出教室门时才反应过来,他瞬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那个蝴蝶结包挂吗?你们难道不喜欢吃零食吗?”
“还有那作业,我可是特意写好了拿过去给你们抄的!”
沈识清死死捏住施泽雨衣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人模狗样的穿着,皱着眉沉默了。
“……你要是不喜欢那些的话,就直接跟我说呗,你喜欢什么我给你送什么,”施泽雨有些讷讷的,过了几秒又怀揣着私心补充了两句,“当然,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妈妈喜欢什么就更好了,我一定会努力送给她的!”
沈识清的拳头又紧了。
他阴沉沉地盯着施泽雨看了一会,缓缓地松开了手,在他期盼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吐出了两个字:“……豆角。”
施泽雨一愣:“是……吃的那种豆角?”
沈识清漠然颔首,顿了顿,又十分贴心补充道:“为了给她挑选出味道最好的豆角,我建议你自己先品尝一点生的。”
施泽雨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十分郑重地进了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中心。
上吐下泻,头晕目眩,医生说他是因为吃了生的豆角,食物中毒了。
施泽雨有点萎靡不振,心想自己还没能把最好吃的那种豆角送给沈平芜,但当他神志不清地躺在病床上挂水时,却隐隐约约地看见了沈平芜牵着两个孩子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他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被沈平芜牵住小手,又摸了摸脑袋,才轰然回神,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错觉:“沈、沈……”
沈平芜温柔地喊了他一声宝贝,又将目光挪到一旁的施妈妈身上,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现金和探望礼,十分歉疚地说:“施泽雨妈妈您好,今天的事情实在是非常抱歉。我已经听班主任杨老师说过了,也在家训斥过沈识清了,等会我一定让他给泽雨道个歉……”
施泽雨妈妈平常很忙,但她也听说了这段时间施泽雨干出来的好事,羞愧地连忙挥手:“没事没事……其实主要还是我平常没什么时间教育泽雨才让他变成这样的,而且确实是他先惹的事,受点罪也是活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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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用让识清道歉!”
沈平芜说那怎么行,坚持给她塞现金。施泽雨妈妈连连推拒,实在是没办法了,干脆直接握住了沈平芜的手:“姐姐,我真不用钱,您真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给我家泽雨签个名吧!”
沈平芜:“……???”
两个大人跟打太极一样来回推拒,另一头,谢如意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枚亮晶晶的包挂,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施泽雨的床边,担忧地问:“施泽雨,这个送给你……你现在还好吗?”
这枚包挂做的是云朵的造型,上面是软绵绵蓬松的毛绒质地,下面则用编织的毛线坠了一颗颗小水晶,看起来漂亮得紧。
施泽雨惨白着脸,连动都十分艰难,但还是努力伸手将那枚亮晶晶握到了手里,看着在他身边的妈妈和沈平芜,整个人都快美得冒泡了:“谢……谢……我……很……好……”
谢如意刚刚一路都很害怕,直到听见这句才终于松了口气,毕竟他是真的害怕沈识清变成杀人犯。
施泽雨虽然之前说的话是有些让人讨厌,但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后来一直都在努力向他们示好,遭受了这样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可沈识清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他刚刚被沈平芜说了好一顿,但依旧一言不发地臭着脸,不乐意道歉,更不乐意谢如意把亲手钩织的包挂送给这样一个人。
看着施泽雨和谢如意聊起天来,他默不作声地低头,踹翻了施泽雨的鞋子。
施泽雨对此毫无所觉,还在傻乐。他说自己爸爸妈妈很忙,几乎每天都不在家,所以他每天晚上都要看沈平芜的电视剧和电影才能睡觉。
虽然沈平芜本人离他很远很远,但她演的那些电视剧和电影离他很近,而且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一直将沈平芜当成女神,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见真人,觉得就算是再被豆角毒上个五六七八次也乐意……
谢如意在一旁捧着脸听得很认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逐渐变得亮晶晶的,好像跟施泽雨聊得特别开心。
沈识清终于忍不下去了,用力牵着谢如意的手,一声不吭将他拉出了病房。
谢如意有些怔愣,看着还在病房里没走出来的沈平芜,有点担忧地拉着沈识清停下:“等等Alessio……”
沈识清的脸色依旧冷着,但因为害怕谢如意摔倒,还是闷闷地停下了脚步:“为什么要等?”
谢如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又十分赌气地说:“我以前也为你吃过豆角,你当时都没有像刚刚那样关心我!”
“如果我和他同时吃豆角昏迷了,你先救谁?!”
17.第 17 章
棕发棕眼的小混血说起这一连串的中文来竟然没有半点磕巴!
谢如意不合时宜地在心里夸了一下沈识清急速进步的中文水平,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缓缓开口:“可是,我当时没有办法关心你,因为是你先把我喂吐的。”
沈识清微微一僵:“所以,如果我跟他同时吃豆角昏迷了,你先救谁?!”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中毒很危险的,我想两个人一起都救……”
话音未落,他就被沈识清用力地捂住了嘴巴。沈识清气势汹汹地打断他:“不可以都救!你应该先救我,因为我才是你的哥哥,我们俩才是以后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的人!”
“施泽雨中毒就中毒,关我们什么事?”
谢如意愣住了,对于沈识清所说的后一句话有些不太赞同。
施泽雨是他们的同学,虽然之前的态度确实不太好,可现在已经改了。同学出事了,他们当然要帮忙。
更何况,这次施泽雨的食物中毒事件完全是由沈识清一手引发的,如果不是沈识清提到豆角,施泽雨根本就不会大晚上进医院急诊。
“……Alessio,我们是一辈子在一起的家人,我会先救你的。”
谢如意慢吞吞地掰开了沈识清捂住他嘴巴的手,过了半晌,有些闷闷地开口,“但是,我们也不能不管他,那样是不对的。”
沈识清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挺开心,听到后半句时却拧紧了眉,欲言又止。
刚好这时候沈平芜从病房里探了个脑袋出来,表情严肃地喊他进去跟施泽雨说声对不起,他在原地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闷着头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谢如意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要过去跟施泽雨道歉,心里轻松了许多。
直到晚上到家,他跟沈识清一块洗澡的时候,从沈识清的口袋里摸到了他送给施泽雨当赔罪礼物的云朵挂件。
谢如意愣住了,过了几秒才慢慢地戳了一下沈识清,低声问他这枚挂件怎么会在这里。
沈识清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鼻子,若无其事地将莲蓬头的水开得更大了一些,浴室里顿时充满了哗啦啦的声音:“施泽雨不喜欢这个,扔到地上,被我捡起来了。”
谢如意没有说话,想起施泽雨拿到这枚挂件时惊喜的神色,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沈识清,问了一句真的吗。
沈识清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谢如意垂下眼,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大课间,谢如意碰见了到班里拿家庭作业的施泽雨。
施泽雨才刚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脸色还很苍白,但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很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
其实施泽雨一开始只是为了沈平芜对沈识清和谢如意示好的,可最近他发现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谢如意,谢如意不仅专注地听他讲话,能理解他喜欢沈平芜的心情,还特意给他送了亮晶晶的包挂!
唯一可惜的是,那枚亮晶晶的包挂才到手没多久,就被他不小心弄丢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跟谢如意说了抱歉。
谢如意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大方地表示下次再送给他一枚更精致漂亮的。
施泽雨很是惊喜,对他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拿着作业离开,走到班门口的时候,却刚好跟从外面打完水回来的沈识清迎面撞上。
沈识清本来就个子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漠然阴沉,看起来很是吓人。
施泽雨就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傻呵呵地露出了个笑容来,顶着满身丁零当啷的首饰,跟只开屏的雄孔雀一样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识清抿着唇没搭理,径直越过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保温杯外面的水渍全都擦干净了才放到了谢如意的桌上:“软软,我听说隔壁班有人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你最近不要出去了,想要喝水的话就喊我出去帮你……”
谢如意没有应声,过了片刻突然道:“Alessio,你昨天为什么要偷偷拿走我送给施泽雨的东西?”
沈识清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说:“不是偷拿,我给过他钱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毕竟施泽雨这家伙从一开始就说谢如意钩织的包挂丑,后来更是三番五次地用沈平芜的事情挑衅他。
他没有直接拿走包挂,而是给他塞了钱再拿,已经是看在谢如意的面子上对他极尽宽容了。
可谢如意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胡蝶都不生气了,沈识清还这么讨厌施泽雨,让施泽雨吃豆角进医院了不说,还拿走了他送给施泽雨的赔罪礼物。
这样的沈识清真的很凶,很过分。
他真的很难过,难过到连沈识清给他打的水都不想喝,闷闷地低头趴下,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沈识清这才有些慌了,舔了舔唇,凑过去小声跟谢如意说对不起。
可当谢如意抬起红彤彤的眼睛,问沈识清愿不愿意跟施泽雨道歉、交朋友的时候,沈识清却又忍不住沉默了。
刚好这时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上讲台,命令台下的学生们安静。
谢如意也闭上了嘴,直到下课放学都没有再和沈识清说一个字。
冷战就此开始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以往一向亲亲热热地牵着手、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叽叽咕咕看电视的两人,如今一左一右地坐在汽车后座的两端,各自扭头看着窗外,中间空得仿佛能放下一整个太平洋。
到家之后,他们也没像以前那样一块去书房的大桌子写作业,反而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坐在小桌子前闷声写着题目。
谢如意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写断了铅笔头,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右侧,这次却没有沈识清立刻为他递过来一只新削好的铅笔。
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默默地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削笔器出来,不太熟练地将笔插进了机器头里,一边转,一边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
他不知道另一头的沈识清其实也跟他差不多。
沈识清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写了半天才终于写完一份数学作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左侧,想要和向来聪明严谨的谢如意对一下答案,却扑了个空,不由自主地怔在了原地。
晚上七点,沈平芜拍完戏到家,刚好碰上饭点。
她疲惫地走到餐桌旁,想像以往那样一左一右地搂住两个孩子吸一口,就发现他俩坐在家里长条餐桌的最东边和最西边,一声不吭地吃着各自碗里的白米饭,中间活生生隔了四米宽。
“……”
沈平芜立刻猜到他俩肯定是闹矛盾了,实在是觉得稀奇,可问老管家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好奇得抓心挠肝。又等了一会,见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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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洗澡,她才悄悄地跟了上去。
沈识清不出意料地没搭理她,脸色阴沉得仿佛回到了当初谢如意还没到家里的时候,“砰”一下就把门砸上了;谢如意倒是依旧软声软气地喊了她,可被问到今天为什么不开心时,他就一下子蔫吧了,吸了吸鼻子不吭声。
沈平芜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窝窝囊囊地希望他们俩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能自动和好。
结果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他们俩中间还是隔了四米宽。
沈识清眼下泛着浅淡的青黑,恶狠狠地咬着一块玛格丽特披萨,勉强摁着自己的手,看着对面的谢如意垂着脑袋,自己慢吞吞又笨拙地剥着山竹。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吃完就背着书包上车,上了一天学以后回来默不作声地重复昨天晚上的流程。
第三天。
谢如意已经在餐桌旁吃完了好几个山竹,依然没有看见沈识清下楼吃早饭。
他有些担忧,想上楼看一看,却又忍住了。
毕竟这两天沈识清不仅没有同意跟施泽雨当朋友,就连胡蝶都不搭理了,还是很过分。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们上学快迟到了,沈识清还是没有下楼。
老管家上楼敲了好几次门,沈识清根本不应,考虑到沈平芜已经早早出门上班了,家里只有一个谢如意跟沈识清关系好,他只能拜托谢如意陪他一起再试一次。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同意了。
然而,他和老管家一块走到三楼,敲门喊了几声Alessio,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实在是没办法了,老管家直接拿了备用钥匙来开锁,推开了沈识清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没有半点睡过的痕迹,枕头上面摆放着一张信纸。
谢如意和老管家都愣了,赶忙拿起那张信纸,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字:遗书。
传闻中,这是只有将死之人会写的东西。
谢如意呆呆地看了两秒,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管家也慌了,一边着急地给他擦眼泪,一边喊人去调监控找沈识清去哪儿了。沈平芜和Federico也接到了电话,知道沈识清留下遗书离家出走,连忙从剧组和公司赶了回来,整个沈宅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监控拍到沈识清是在半夜走出房间,离开别墅大门的。可出了别墅之后的监控有一段是断档的,所以所有人都抓紧时间沿着别墅上下的道路开始寻找,
谢如意原本也想跟他们一块出去找,可大人们担心他,要他乖乖地留在家里不要乱走,他只好乖乖听话。
可他即使在家,也根本没办法安心,抱着沈识清写的遗书坐在阳台上,哭的十分厉害。
他哽咽着说只要沈识清好好的,他以后就再也不跟沈识清生气了。
就算沈识清不跟施泽雨他们交朋友也没关系,反正只是朋友而已,没有沈识清的生命重要。
只要沈识清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可以一辈子都给沈识清当辛德瑞拉,以后绝对不娶老婆……
阳台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恍惚间,哭得伤心欲绝的谢如意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沈识清欣喜的声音:“……真的吗?”
18.第 18 章
谢如意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泪眼朦胧地愣在了原地,但还是本能地回答:“真的……”
过了几秒,他瞪大了眼,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
下一刻,阳台的玻璃窗被人慢吞吞地打开了一条缝,沈识清缓缓地从一侧冒了个脑袋出来,舔了舔唇,小声道:“软软,你说,只要我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一辈子当我的辛德瑞拉,以后绝对不娶老婆,是不是?”
谢如意震惊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伸手去抱沈识清,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胡乱哽咽地点头称是,抽泣着问他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写遗书的这个地步。
沈识清的眼眶也在一瞬间热了,他其实也很想紧紧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但他还是坚定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谢如意推得远了一些,避免把自己身上的怪病传染给他。
沈识清其实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昨天晚上原本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偷偷跑到谢如意房间一起睡,忽然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身上也开始四处发痒,去镜子跟前一照,发现身上竟然全部都是骇人的红疹。
最关键的是,这种红疹和他以前过敏的那种红疹长得还不一样,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几天帮谢如意接水时所听见的那种源于隔壁班同学的“怪病”。
这怪病的传染性似乎很强,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这种病的名字叫做天.花。得了天.花的人,就是会起小红疹,发烧,头痛……而他的症状,和这病简直一模一样。
刹那间,沈识清明白了,这次跟之前吃豆角的事件不一样,自己是真的不幸中招,已经时日无多了。
于是,他怀揣着十分悲怆的心情,放弃了吃退烧药或是给沈平芜和Federico打电话,点起台灯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封遗书,在半夜背起了离开家的行囊。
为了将这个天.花掐死在自己的身体里,不影响谢如意或是沈平芜,他其实走的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又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昨天是见谢如意的最后一面,他就不应该跟谢如意冷战,以至于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看得仔细一些。
而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他实在是忍不住,还是悄悄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跑了回来,红着眼眶站在阳台外,打算仔仔细细地将谢如意留在记忆里。
结果没想到刚好听见谢如意哭着说了刚刚的那些。
而谢如意被沈识清推得后退了一步,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怔怔地看着沈识清露出来的手臂上那有些骇人的红疹,眼泪啪塔啪塔地直往下淌,瞬间明白了:“是不是,因为你身上冒了这些东西?”
沈识清抿了抿唇,沉重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努力提醒谢如意:“你以后不要去学校了,染过病毒的保温杯也要扔掉,千万要好好的,爸妈他们以后只有你了……”
谢如意原本还在努力忍着,听他说了这些,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不管不顾地推开了玻璃门,直直地扑进了沈识清的怀里,满脸泪痕埋在他的肩窝抽泣。
沈识清一时愣住了,着急忙慌地想把谢如意推回去,却被反手抱得紧紧的,甚至还听见谢如意抽噎着说要陪他一起得病一起死。
忍耐了一整晚的眼泪似乎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沈识清也绷不住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将谢如意抱得紧紧的,恍惚间意识到原来和谢如意天下第一好的人还是自己。
毕竟施泽雨那家伙吃豆角中毒进医院,谢如意也只是关心他而已,不会傻到也吃一把豆角陪他一起。
想到这儿,沈识清哽咽着跟谢如意说对不起,发誓如果他们两个都能够活下来,他一定什么都听谢如意的,就算谢如意让他给那个傻蛋施泽雨道歉都没问题。
两个孩子不由自主地抱在一起,泪眼汪汪地嚎啕大哭。
过了片刻,等在外面苦苦寻找的沈平芜发现沈识清其实在家,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时,就发现他和谢如意两个人手牵着手坐在花园园丁刚挖了用来移植丝柏树的大坑里,神态十分安详,要沈平芜将他们埋在一起。
两人的身边甚至还一左一右地放着两封遗书。
沈平芜一口气窜到胸口没下去,差点跟他们一起撅到坑里,被Federico扶了一把才站稳,勉强将两个不断扑腾挣扎的孩子捞起来。她有些气,却又有些哭笑不得,问他们到底为什么以为自己要死了。
谢如意红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沈识清,而沈识清也吸了吸鼻子,低声说自己得了天.花,当然活不久了。
沈平芜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得的不是天.花,是水痘?”
两个孩子愣了。
显然不是因为明白自己得救了,而是不清楚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沈平芜只好和Federico一人拎一个把他们送回别墅里,一边喊医生,一边替他们进行简单的科普。
在知道水痘这种急性传染病不会死人,只需要休息一到两个星期就会好后,谢如意才终于放下心来,泪眼汪汪地说了一句太好了。
沈识清也高兴的说了一句太好了,得的是水痘而不是天花,意味着他不仅不用死,还可以跟谢如意一块在家待十几天,旁人都不能打扰他们。
而且谢如意还答应再也不跟他生气,还愿意一辈子给他当辛德瑞拉当老婆。
谁说这水痘不好啊?这水痘简直太好了!
沈识清觉得自己现在精力充沛得能打十个Mike,但来势汹汹的病毒很快就让他认清了现实,他和谢如意都发起了高热,只能浑身乏力地躺在床上,虽然的确一直都待在家里,但根本没办法一起玩。
反而是施泽雨在听说他们得了水痘后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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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他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得过水痘,现在有了抗体,并不害怕被传染。进了沈家之后也大大方方的,一骨碌钻进了谢如意的房间,叽叽喳喳地聊了好一会天,甚至还高高兴兴地为他捎来了胡蝶的祝福。
毕竟自从他发现谢如意的可爱之处以后,他就逐渐理解了自己的同桌胡蝶,跟她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而且,在沈识清和谢如意冷战的这两天里,他和胡蝶两人可是最大受益者,每天一下课就把谢如意拉出去玩,谢如意甚至还给他们俩一人编了几个小草编动物。
他可是听胡蝶说了,这可是以前只有沈识清才有的待遇,就连他女神沈平芜都没有!
哪怕已经不屑跟施泽雨这种不是同层级的人计较了,沈识清还是不乐意他在谢如意面前的谄媚样,烦得不行,硬生生地拖着病体走到谢如意的房间,想要让施泽雨滚远点,却刚好被谢如意逮住,要他给施泽雨道歉。
沈识清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但也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心情瞬间就舒畅了许多,冷笑一声后居高临下地瞪着施泽雨,纡尊降贵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结果当天中午,施泽雨留下来吃午饭,就发现桌上的菜色全都是变着花样的豆角。
他想起了自己住院的惨淡经历,一时面如菜色,都顾不上等沈平芜晚上回家,吃完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沈识清倒是吃的十分开心,跟打了胜仗似的,好像连身上的水泡丘疹都不怎么疼了。
但他的这份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下午时谢如意软绵绵地问了他一件事:“如果我长大以后跟沈阿姨一样去演戏怎么样?”
沈识清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几乎立刻就想说“不怎么样”。
毕竟他以前见过沈平芜为了拍戏早出晚归,日夜颠倒,反复生病,甚至去曾经接到谢如意的那个山村里时差一点点就出事了。
更别提还有Mike这种人的存在,会把戏里的故事牵扯到戏外,对演员本人评头论足。
如果谢如意将来也成为了演戏的大明星,一定会有很多危险,有很多人在各种地方骂他。
可是他这句“不怎么样”没有说出口,就对上了谢如意满是期盼的眼睛。
谢如意的水痘已经差不多消了,但身体还没全好,还有些孱弱病气,脸蛋也泛着点潮红,可他黑莹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本来就很擅长模仿,也很喜欢表演,就连演女孩子辛德瑞拉都没有任何怨言。
如果他演的角色也能够鼓励、陪伴到像施泽雨这样的人,他感觉自己会很开心很开心。
所以沈识清的这句“不怎么样”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识清顿了好半晌,抬起头对上谢如意的目光,轻声告诉他:“……那我就当你的第一个粉丝。”
如果你长大以后去演戏,那我就当你的第一个粉丝、永远保护你。
19.第 19 章
谢如意高兴地睁大了眼,一骨碌扑过去抱住了沈识清,十分感动地说:“Alessio,你真好……”
他拉长了些许尾音,听起来软绵绵的,简直跟撒娇一样。沈识清听得有些飘飘然,却假装他说的声音太小了没听见,故意让他又说了好几遍,直到被谢如意怀疑听力是否正常才勉强停下来,若无其事地轻咳了两声,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上正播放着一部最近谢如意很喜欢看的电视剧,刚好还播到了剧情的高.潮.点。谢如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十分担忧地盯着沈识清的耳朵不放,转而兴致勃勃地模仿剧里的男主角。
他的小脸本来就漂亮,做起各种各样的小表情就显得更加生动可爱,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在这儿,也会觉得他比男主角还要吸引人。
沈识清更是全程都坐直身子看得全神贯注,看见他表演完一段就举起双手用力鼓掌,把掌心拍得红彤彤的。
看着谢如意因为开心和害羞而泛红的小脸,沈识清感觉演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坏。
直到他们两个人身体痊愈回学校的时候。
谢如意跟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人也悄悄说了他长大以后想要当演员的事情,而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颜控举双手双脚赞同,果断表示自己也将成为他的粉丝,甚至还弄来了那种塑料的鼓掌拍手器!
不仅一个顶俩,还能发光!
沈识清双拳难敌四手,在谢如意后援团中的地位不保,顿时产生了十足的危机感,既后悔又失策,感觉谢如意去演戏这件事还是很坏。
现在后援团里暂时就他和胡蝶施泽雨这三个慧眼识珠的,等以后谢如意真的演了戏,红透了半边天,会有多少人加入他们,会有多少人跟他抢谢如意??
沈识清想了一整天,越想越生气,到家以后甚至“乓”地一下将手边的几架枪.械模型都扔到了地上。
路过的Federico看见后挑了挑眉,没忍住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毕竟沈识清从小有过敏症,并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喜欢打球踢球,也不喜欢练击剑马术这种“上流社会”的特长,唯一的爱好就是射击、玩枪.械模型。
地上的这几架卡博特1911模型更是他以前的最爱,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细细擦拭,现在却直接往地上扔,显然是气得不轻了。
沈识清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可在看见Federico时又改变了主意,闷闷地问他是怎么接受有那么多人喜欢沈平芜的。
Federico一怔,旋即微笑着说,因为沈平芜只爱他。
沈识清顿住了。
他感觉Federico说的有道理,就算胡蝶和施泽雨他们再喜欢谢如意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最多也只能收到谢如意送的草编挂件,只有自己有那枚一直被谢如意带在身边的荷包。
只有他是谢如意身边最亲近的人,可以和谢如意一辈子在一起。
他会比所有人都对谢如意好。
于是,一年级一班的同学们发现,他们班里的那个棕发棕眼的混血儿彻底踏上了溺爱弟弟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从前谢如意经常会和胡蝶施泽雨他们一块去打水,后来他却快忘了饮水机到底哪边冷哪边热,毕竟只要他的保温杯内水少于百分之五十,沈识清就会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桶帮他补满,都不让他有任何插手的机会。
班级里的每个人每周都有一定的包干区,谢如意被安排的是每个星期五擦黑板的活。周五的每节课下,他都哒哒地跑到讲台前认认真真地把老师的板书擦完。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让沈识清打水也就罢了,不能把值日任务也推到沈识清的身上。
但是沈识清一本正经地说他其实有个奇怪的癖好,就是喜欢擦黑板的感觉,自己擦了周四一天还不够,希望谢如意能把周五擦黑板的机会也让给他。
谢如意一开始有些犹豫,最后被沈识清的一脸真诚打动了,甚至还特意跟同样要擦黑板的施泽雨说了一声,希望他也能满足沈识清的小小癖好,结果当天晚上一口答应的施泽雨就差点被沈识清套麻袋打了一顿。
第一小学的食堂比起其他小学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就连家里是开烘焙店的胡蝶都吃的很开心,但沈识清还是每天都坚持拎着保温饭盒,从家里带厨娘他们做好的新鲜饭菜到学校。谢如意担心他总是带来带去太麻烦,小声跟他说要不然就吃食堂好了,但沈识清很严肃地跟他说不能浪费厨娘的心意,谢如意被他说了一通,迷迷糊糊地同意了。
饭后,沈识清通常还会拿出一些剥好的水果,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谢如意喜欢的山竹。
山竹是一种不太好储存运输的水果,又怕冷又怕热,有些娇贵,在国内的上市时间是五到十月,其余时间都得从东南亚进口,质量很容易层次不齐。
沈识清很担心谢如意吃不到好吃的山竹,于是问沈平芜该怎么办,沈平芜开玩笑说可以在国外买一个果园,可他真的把自己存压岁钱的银行卡拿了出来,很认真地说买。
所以,在没有山竹大量上市的十一月和十二月里,每天都有人专门打理果园,专门负责运输山竹品种中最好吃的麻竹到国内。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知道后都很震惊。
施泽雨的家庭其实很富裕,爸爸自己开公司做生意,妈妈也是外企的高管,可他知道,他爸妈就算有钱,也只会让保姆每天去超市,而不是买一整个果园下来。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之后,京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冰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大地,气温很快就跌破了零下十度,沈平芜干脆在杀青后带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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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清和谢如意他们去果园那边玩了一圈,毕竟那边一二月正处旱季,天气很好,温度极为舒适。
结果谁也没想到,落地的第一天,当地就下起了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雨。
两个小孩原本兴致勃勃的规划好的行程全都落了空,谢如意不仅哪里也去不了,还只能苍白着一张小脸蜷缩在床上,可怜巴巴地背对着噼啪作响的窗户,被沈识清抱在怀里唱改了词的摇篮曲。
他感觉有点愧疚,因为虽然下雨不能去摘山竹,但沈识清原本也是可以去参加老城区的珠宝节的,都是因为照顾他才留在了别墅里,所以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声跟沈识清说了声对不起,如果他能再坚强一点就好了。
他已经努力过了,已经不那么害怕小雨了,可还是没有办法克服对于雷声和暴雨的恐惧。
沈识清却皱起了眉,问他为什么要怪自己,明明是这里的天有毛病。
他理所当然地说,不需要谢如意坚强,也不需要他克服恐惧,如果很害怕的话,长大以后搬到没有雨的地方住就好了。
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叫做利马,是秘鲁的首都,那里已经六百多年都没有下过雨了。
谢如意听完怔了怔,眼睛更红了,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把脑袋埋进了沈识清的肩窝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三月初,立春,第一小学按惯例举办艺术节,每个班级都可以出一个节目。
一年级一班和满天星幼儿园小树班一样,都想搞舞台剧表演,但这次班里的男生和女生数量差不多,所以不像上次那样强制每个人都要参加,搞反串公主大杂烩,只正常按性别饰演角色,演绎故事《白雪公主》,以自愿原则报名。
谢如意果断举手参与,他的表演感染力很强,本来应该演一个戏份更多的角色,但他长得实在是太出色了,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半晌,还是决定将王子这个角色分给他。
沈识清知道这个消息后当场就炸毛了。
谢如意要演王子,在节目的最后跟白雪公主结婚?开什么玩笑!
沈识清对这个节目提出了强烈的抗议,声称结婚这种概念不适合在小孩子的舞台剧里出现,但是根本就没人搭理他,就连胡蝶和施泽雨都大逆不道地喊他闭嘴。
而且谢如意自己也很期待饰演王子,每天晚上回家写完作业就开始认认真真地排练,沈平芜见状还乐呵呵地插了一脚,饰演一下白雪公主,让沈识清见识了一下完整的结婚流程。
沈识清气得眼睛都红了,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没睡着,终于想出来了一个招数。
第二天到学校,他找到了负责组织舞台剧的文艺委员,硬邦邦地说自己要报名。
文艺委员很高兴,问他想演什么。
沈识清顿了几秒,咬着牙说自己想演白雪公主。
20.第 20 章
沈识清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文艺委员委婉地告诉他,他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换一个角色饰演,一种是圆润地离开这次的节目排练。
沈识清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甚合理,所以并没有发火,只是有点不开心,憋了一会才闷闷地说自己要演猎人。
他棕发棕眼,眉目深邃,小小年纪便能看得出以后无比俊俏的模样,更何况他是真的了解射击相关的知识,简直是猎人的最佳人选,所有人都双手赞成。
结果排练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皇后问过魔镜,得知白雪公主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于是安排猎人去暗杀她,猎人本该因为白雪公主的善良和美貌,心生恻隐放过她。
但沈识清饰演的猎人绷着张脸,拿着道具砰地一声朝白雪公主开了一枪,直接把公主杀了。
毕竟如果公主在这里就死了,后续也不会遇见小矮人,也不会吃毒苹果,更不会被王子搭救,自然也就不可能和王子结婚。
沈识清自觉一切都十分完美。
可惜十年内没有人能欣赏他的艺术,众人无情地将他赶出了节目组,他只能在台下看着谢如意和别人表演结婚,脸色臭得吓人。
最后,沈平芜看不下去他这副死气沉沉、怨天尤人的样子,大发慈悲地把他拉到身边来说了会话,勉强让他提起了精神。
正式表演那一天,谢小王子谢幕后,就收到了台下等待已久的沈小王子送的一大捧花。
沈识清原本是绷着脸的,可在看见谢如意高高兴兴地接过那一大捧香水百合时的开心笑靥,渐渐也缓和了脸色,小声说如果他喜欢的话,以后每一次都会送。
两个小王子靠在一起,头碰着头,肩碰着肩,眉眼弯弯地冲沈平芜的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
沈平芜莞尔,拍了许多两个人一起穿着小西装的照片,把这些照片和他们去年在幼儿园里扮演公主的那些合照放在了同一本相册里。
而这本相册在不知不觉当中充盈了起来,除了这一年的生活照,后面又陆陆续续地塞了一些他们二年级歌舞表演和三年级诗朗诵的相片和拍立得。
四年级开始,谢如意经常陪沈平芜去剧组进行现场观摩各式影帝影后表演,还被她带去报名了专业导演的演技培训班。他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每次上课都会被其他“同学”们团团包围在中间,众人不仅手把手地教他到底要怎么演,还会变着花样地给他投喂很多好吃好玩的。
但大家都知道跟他玩一定要抓紧时间,一旦在外面学射击的沈识清下课过来,他们就没机会了。
毕竟沈识清这小家伙脾气很臭,谁都不愿意搭理,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只有谢如意是他的例外。哪怕他自己热得满头大汗,进培训班的第一件事还是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和湿纸巾给谢如意润嗓子擦汗。
两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但他们基本上不会分开睡,哪怕已经都是五年级的大孩子了,两人还是每天晚上都在沈识清的房间里。
因为这样谢如意早上可以多睡五分钟,沈识清会去衣帽间替他选好今天穿的衣服和裤子,他只要一坐起来就可以迷迷糊糊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六年级是整个小学阶段最关键的一年,因为孩子们要小升初,正式从小学生变成中学生,这件事对于谢如意和沈识清来说并没有那么困难,他们两人的学习成绩都很优异,很顺畅地进了京城内最好的初中火箭班。但胡蝶和施泽雨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两个人勉勉强强地进了初中,却双双成为了吊车尾,没跟他们分到一块。
沈识清面上不露声色,当天晚上却高兴得差点睡不着觉,感觉连每天枯燥无味的上学都变得有意思了。
可惜的是,这么幸福的时光他只过了一个学期。
初一上半学期结束后,沈平芜在家宣布了一个消息。
她有个导演朋友最近在筹拍一部电影,大致班底都定了,却少了一个能饰演男主弟弟的小演员,而这导演在看见她朋友圈里谢如意的照片后惊为天人,死缠烂打地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求她让谢如意去客串。
谢如意看完了她带回来的剧本后,也相当喜欢这部电影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自己很想去演。
早几年他年纪还太小,沈平芜不想让他并立刻进入娱乐圈,毕竟进入大众的视线很容易会被侵犯隐私、影响成长,但现在他已经十三四岁,是个大孩子了,沈平芜觉得可以让他去试试看。
更何况,这说不定也是一种契机。
总而言之,谢如意很快就要进组,正式开始他的演艺生涯了。
-
一月二十日,大寒节气。
零下十度,凛冽的寒风犹如利刺,将道路两侧光秃秃的树枝刮得噼啪作响,行人连迈步都变得十分困难。
谢如意蜷缩在汽车后排,小脸泛着点被空调暖气熏出来的晕红,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露出袖口的一小截细白指尖“啪嗒啪嗒”地摁着键盘。
【吉祥如意:Alessio,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别生气,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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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怜/]】
【吉祥如意:剧组这边催的比较急,我已经和虎姨他们出发去澜江市了……】
【吉祥如意:我本来也想喊你的,但听说你正在靶场,最后还是没有喊,真是遗憾!】
【吉祥如意: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哦,你自己在家这几天好好玩,我过几天就回家啦[可爱/]】
发完最后一个表情包,谢如意顿时脱力般松了一口气,做贼心虚、掩耳盗铃地把手机翻了个面,不敢看沈识清接下来的回复,生平第一次撒谎骗人的紧张感令他的心脏怦怦狂跳。
是的,他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剧组催得急才临时出发的,他就是故意没等沈识清。
原因很简单,自从知道他即将要去剧组拍戏开始,沈识清就一直如临大敌地沉着脸,冷声宣布要跟他一块去,又是让Federico帮忙看剧组周围的酒店,又是大肆订购取暖器暖手宝……甚至还联系果园要他们把这些天新鲜的山竹送到剧组那边去!
谢如意不想因为饰演一个戏份不多的小角色就这样劳烦他,也不想第一次拍戏就被当成是没法吃苦的小少爷,所以,在跟沈平芜商量过后,决定自己偷偷带着助理和经纪人离开。
虽然……沈识清大概率会生气,恐怕得要他哄上好半晌,但至少这段时间可以安稳了。
谢如意正在忍不住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了“叮咚”一声,他的身体顿时一僵,有些紧张地把手机翻了过来——
【A:没关系,我不会生气。】
谢如意愣住了,呆呆地眨了眨眼,有些将信将疑,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沈识清到底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心的。
不得不说,现在的沈识清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的情绪、像头炸毛的小狮子,反而越来越有Federico喜怒不形于色的风范。
犹豫了片刻,谢如意谨慎地打了一行字过去:【真的吗?】
那头回复得很快:【真的。】
谢如意十分欣慰。
他感觉沈识清是真的长大了。
汽车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门口停下,谢如意没有让助理和司机帮他拿行李,笑眯眯地跟两人打了招呼,自食其力地扛起行李去往酒店大堂。
然而,他才刚准备推开玻璃门,就忽然感觉面前一暗。
谢如意有些怔愣地抬起眼,只见棕发棕眼的混血少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声音略带沙哑——
“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对吧?”
“……”
21.第 21 章
“澜江这几天的最低气温是零下十三度,你只带了一条长款羽绒服和一件大衣,连备用的都没带,万一衣服被弄脏了,打算冻死自己?”
“内搭也没带多少,内裤就带了三条……你这几天拍戏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来还得自己洗?为什么不多带一点穿一条扔一条?”
“床单被套竟然带了一次性的……这些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跟酒店这些被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有什么区别?谢软软,你能睡这么脏的东西吗?!”
“……”
绷着脸收拾地上行李箱的混血少年棕发棕眼,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长得十分俊美,手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小羊皮手套,看起来就是一位翩翩贵公子——前提是不说刚刚那些话。
老老实实坐在他面前的少年也一样,巴掌大的小脸雪白粉嫩,黑莹莹的双眸水润润的,脸颊有些软乎乎的婴儿肥,看起来很像是漂亮软绵的小猫,但因为撒了谎,只敢心虚地坐在沙发上,捧着一小碗刚刚剥好的新鲜山竹慢吞吞地吃,脑袋越埋越低。
谢如意自知理亏,一直都没敢开口,但随着沈识清越说越气愤,越说越离谱,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小声为自己辩驳:“我身上还穿着一件大羽绒服呢,本来也够换了,妈咪以前去拍戏的时候也没带那么多。”
“洗内裤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洗完放阳台上晾干就好了,扔了太浪费了。”
“套一次性的床单就够了,按你那么说,酒店的被胎才是最不干净的,被人睡了以后都没办法换……”
谢如意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对面前的沈识清说:“再说了,Alessio,我是出来拍戏的,不是出来当皇帝的,一定要这么夸张吗?”
沈识清沉默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砰”的一声将自己带来的一个大号行李箱推倒在地上,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床宽松厚实的羽绒被:“怎么,谁说你出来就不能当皇帝?”
“我们家只要一天没破产,你就永远是皇帝。”
这回轮到谢如意沉默了,他默默起身把小碗里吃不完的山竹喂到了沈识清的嘴里,叹气道:“可我不想当封建余孽。”
“Alessio,你看过电视剧吗?皇帝是封建余孽,而封建余孽是要被人抓走枪.毙的。”
“……”
沈识清皱着眉头嚼了一会将那几颗山竹咽了下去,浑然一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的样子:“居然这么酸,你刚刚吃的时候怎么没说?”
“我现在就想把给你挑这批山竹的人毙了!”
谢如意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捂住了沈识清的嘴,从行李箱里捞了条毛巾出来绕住了他的脖颈,一脸严肃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沈识清个高腿长,比现在将将一米七不到的谢如意高出半个头,力气自然也比他大,但还是顺从地跟着谢如意的动作把脑袋伸了过去:“怎么?”
谢如意依旧一脸严肃:“我给你测一下颈围,回家以后给你钩个项圈。”
“下次我出来拍戏,就把你栓在外面。”
“……”
沈识清默了一瞬,一把圈住了谢如意的腰将他抗了起来,伸手在他的颈窝、后腰、胸口一通乱挠。
少年的这些皮肤特别白皙薄嫩,仿佛只要碰一下就会留下显眼的红印子,也特别怕痒,只需要轻轻挠一挠,就会让它的主人缴械投降。
果然,谢如意被挠了没两下就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整张小脸都红透了,赶快扒着沈识清的肩膀着急忙慌地晃了晃,气喘吁吁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沈识清并没立刻将他放下来,反而微微眯起眼问他错哪儿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谢如意趴在沈识清的肩膀上,含含糊糊了半天,说自己不该故意把他丢在家里。
但等谢如意终于蒙混过关,被沈识清从身上放下来时,他还是没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心里感叹了两句。
他的确错了,错就错在没早一点给沈识清牵一条狗绳。
为什么别人长大以后都越来越懂事,就沈识清长大以后越来越烦人了呢?
然而,叹息归叹息,有了沈识清从饮食到起居的全套服务,谢如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活质量提升了许多,在外面睡的这一晚上和家里几乎没什么差别。
早上六点钟起来去剧组时,就连向来以挑剔著称的化妆师都忍不住捧着他的脸夸了又夸,说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好了。导演也早早地走了过来,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手,感觉自己前段时间拉下脸来求了沈平芜那么久真是值了:“如意啊,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剧组,这些天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跟叔叔说,千万不要客气!”
“剧本的内容都已经看过了吧,都还了解吗?”
谢如意弯了弯眼,很有礼貌地跟两人都问了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电影的名字叫做《赎罪》,故事其实算不上新颖:一个曾经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年轻刑警男主,在害得亲弟弟被任务目标杀害之后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自责,甚至堕落成了街边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小混混。男主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以后将一直这样下去,却没想到在一次意外里看见了那名早该死去的任务目标。
回想起当初弟弟死后那股难以遏制的痛苦和怒火,男主决定重新从泥坑里爬起来去追寻事情的真相。而在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追寻过后,男主终于在悬崖边成功抓到了当初的那名任务目标,并抱着他一块跳了下去,完成了他人生真正的“赎罪”。
谢如意饰演的角色是男主角的弟弟,戏份并不多,但十分重要,他在家的时候就已经细细的揣摩、并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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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芜这个影后请教过了。
导演难得看见有家世背景还准备得如此充分、如此认真的小演员,喜笑颜开地跟他讲了讲今天的戏份,可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余光一暗,一个棕发棕眼的俊美少年皱起了眉,寒声开口:“……你的意思是,他等会要演他在大夏天时被那个任务目标欺骗抓走的情节?”
“今天外面零下十三度,穿短袖短裤演大夏天?还得靠喝冰水降温,免得说话的时候哈白气?”
“……”
导演一怔,认出了棕发少年是沈识清,没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心说沈平芜提醒得还真是没错:谢如意脾气好能吃苦,可沈识清不会同意让他吃一点苦。
“是这样的……没办法,因为咱们剧组拍戏既要抢时间也要抢地点,必须得在这几天把这个场景一年四季的戏份都拍完。总不能当真熬到夏天再来拍吧?这不现实啊……”
沈识清的脸色极为难看,显然根本没法接受。
谢如意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又害怕他跟剧组产生什么争执,赶快牵着他走到一边,小声跟他说了一会悄悄话,向他保证自己一定没关系。
但沈识清仍然沉着脸。
哪怕拍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气温还是在零度徘徊,别说是从小身体就不算特别好的谢如意了,就算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在这种天气只穿短袖短裤在外面待着,能不感冒生病吗?
可谢如意一定要演,语气可怜又固执。
“……知道了,你演吧。”
过了好半晌,沈识清终于绷着脸开口,声音有些沉,不知到底是接受了还是生气了。
谢如意有些犹豫,想要再哄他一会,却听化妆师询问能不能开始化妆。挣扎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沈识清的手指,软绵绵地对他说:“那,我过去啦?”
沈识清没说话,几不可闻地轻嗯了一声。
谢如意跟着化妆师去了化妆室,坐下仍由她在他的脸蛋上拍拍打打,时不时还跟她笑笑聊聊天,但心里有一块地方却始终沉甸甸的,直到中午正式拍戏的时候才被他勉勉强强地摁下去。
灯光和收音设备已经调整好了,谢如意和饰演反派的演员在各自位置上站定,将裹在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瞬间,一阵刺骨逼人的寒风便将他们全身都凉透了。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下哆嗦,那名饰演反派的老演员还好一些,谢如意连脸上的血色都快消失了,全靠意志力才能咬着牙站定,下一刻,他却忽然感觉身后涌来了一阵暖和的春风。
谢如意怔住了,扭头一看,所有路边的商铺都打开了门,任由里面的空调暖风窜出来,甚至还在门口摆放着一整排大大小小的暖风机。
暖风呼呼作响,沈识清站在不远处的重重人群里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22.第 22 章
不知为何,明明身上已经比刚刚暖和多了,谢如意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直到导演举着对讲机站在监视器后,大声喊了一句“Action”,他才深呼吸了一口气,瞬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进入到角色当中——
按照哥哥的吩咐,谢如意猫在家里卖鸡蛋饼的小摊子旁边,机灵地观察着周边的“可疑人物”。
整个上午周边都没有什么异常,但就在中午家里快要收摊的时候,谢如意忽然注意到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瞬间来了精神,用假装画画的方式,悄悄摸摸地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地方,咔嚓咔嚓地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而,在他兴奋不已地放大观看那些照片时,却只看见了一团模模糊糊的黑色垃圾袋。
谢如意愣住了,下一秒忽然感觉面前一暗,那本该在不远处的“可疑人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放肆地咧嘴冲他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远景镜头不需要谢如意出太多的力气,只需要他被一瘸一拐的反派演员装在麻袋里拖着往前走。
奇怪的是,明明没有提前排练过这一段,谢如意却莫名感觉这种场景有些熟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呼吸也有些呼吸困难。
在他几乎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拖着他的反派演员笑着开口:“如意小朋友,你知道吗,你哥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我活剐了。”
“刚刚那些暖风机也是他为你找来的吧?我们昨天演戏的时候可没这个待遇。”
“你们兄弟俩的感情可真好啊……”
谢如意愣了几秒,胸口的那股憋闷忽然消失了,有点开心地应了一声是。
其实谁人都知道,沈识清一直都这样,一直都对他很好。
他喜欢吃山竹,沈识清就把压岁钱都拿出来给他买下一整个山竹果园。
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即使不说,沈识清也会替他拿到。
导演在远处喊了一声“Cut”,反派演员立刻俯身将他从麻袋里放了出来,他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套上场务递来的大羽绒服,顾不上再跟反派演员聊两句,便迫不及待地跑向了不远处的沈识清。
然而,在他越过重重人群找到沈识清之前,他的身侧忽然窜出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男人,他一时间躲避不及,被那男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险些踉跄倒地,还是被那男人扶了一把才站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一直在忙晚宴礼服的事情,因为迟到了所以跑得有些着急……”
那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谢如意说完没关系抬头一看,发现他竟然是本剧的男主角。
男主角似乎也从谢如意的装扮上认出他就是扮演自己弟弟的人,有些惊喜地挑了挑眉:“好巧,我刚刚还说要来和你打个招呼呢……诶,你看起来好眼熟,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谢如意微微一怔,却也并没有把这句大家通常在寒暄的时候所说的套话放在心上,也笑着说了一声好巧。
可那男主角似乎是真的觉得他很眼熟,一时间连话都忘说了,屏住呼吸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他的脸,没忍住道:“那个,不然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谢如意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男主角很高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想要和谢如意交换微信时,却忽然感觉面前一暗,少年纤细白皙的手指被另外一只更为宽大骨节分明、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掌取代。
顺着那张那只手掌往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棕发棕眼、容貌俊美且神情冷淡的混血少年。
沈识清面无表情:“他没有手机,加我的吧。”
男主角微微一愣,先是看了看沈识清,又没忍住看了看谢如意,显然对两人的关系有些好奇,碍于隐私没好意思问,只应了声好,扫了一下沈识清的二维码。
弹出来的用户昵称是一个简简单单的“A”,头像是一个靛蓝色、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的荷包,朋友圈的背景则是他提着一大串五花八门的手工编织挂件。
虽然看起来活像是一个卖手工制品的,但男主角很快就猜到这些东西大概都是谢如意送给他的。
“……你们俩关系真好啊。”
一直绷着脸的沈识清这才勉强露出了一个好脸色:“嗯。”
“我们俩是关系最好的。”
目送着男主角离开,沈识清转过身,伸手将谢如意整个搂进怀里,替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又在外面加了一层厚厚的毛绒毯子,神情严肃:“谢软软,别和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刚刚才被人用麻袋装走,现在就不长记性。”
“……”谢如意被裹得像是一只小企鹅,抗议地冲他挥了挥手,“刚刚那个是男主角,我剧里的哥哥,他应该会把我从麻袋里放出来的。”
沈识清冷笑一声,摘掉手套替谢如意捂了捂冰冷的小脸:“都害得你被装走了,就算放出来又怎么样?还好意思当什么哥哥,熬了那么多年才赎罪。”
“他早就该把那些人杀了,然后直接找根麻绳吊死……”
谢如意叹了口气,赶快伸手捂住了沈识清的嘴,以免他的话被路过的导演或者编剧听到。
沈识清看在他的面子上冷笑了一声,转而扯开了谢如意的小手,用意大利语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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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唯一听得懂意大利语的谢如意:“……”
两人本以为男主角只是客气地寒暄一下,并没将加联系方式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当天晚上,那名男主角就在微信里问谢如意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学,甚至还旁敲侧击他们俩的关系,隐晦的说他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沈识清差点当场翻脸。
他本来就不喜欢旁人和谢如意靠的太近,就连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从小和他们玩到大的也不例外,更别提这个才刚刚认识没两天就开始查户口的陌生人了。
看在谢如意还要和这个男主角演戏的份上,沈识清勉勉强强地将自己心头的怒火压制了下来,但脸色还是极不好看,时时刻刻都警惕地围在谢如意身边,活像是一头守卫自己地盘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过谢如意已经习惯了,毕竟沈识清对别人常年都是这个态度。
剧组的效率本来就很高,又临近过年,大家都不想拖到年前加班,只是几天,谢如意就已经拍完了大部分戏份,只差几个镜头就能杀青。
他本身长得漂亮,性格也十分温和讨喜,而且演技远超同龄人,几乎能够一条过,剧组里的众人都挺喜欢他的,尤其是在女生戏份中最多的女一号姐姐,她几乎每天都给谢如意带一杯热饮,今天还热情地邀请他去房车里看猫猫。
谢如意也给她送了礼物,很害羞地问她能不能把沈识清带着一块看看猫猫。
女一姐姐欣然同意,谢如意才把这几天都绷着脸的沈识清连拉带拽地上了车。
谢如意小时候有一阵子挺喜欢猫的,想把一直徘徊在别墅外的一只小流浪带回家养,可惜那只猫还没来得及跟他回来就消失不见了,他为此沮丧了好一段时间。
沈识清知道这件事后悄悄问Federico能不能从外面买一只新的大猫回来给谢如意养,结果Federico在暑假时把他们两个带去了俄罗斯,乐呵呵地问他们喜不喜欢那几头刚买回家没多久的狮子,差点给谢如意留下了浓厚的童年阴影。
好在女一姐姐的猫只是一只又软又乖的金渐层,今年也就一两岁,一边往人怀里倒,一边夹着嗓子喵喵叫。
谢如意喜欢得不行,细声细语地跟她说了好一会话,给她喂了冻干,终于成功将她抱进怀里,兴高采烈地握着她的小爪子向沈识清招手:“Alessio,快看她,可爱吗?”
沈识清一直抱臂站在谢如意身边望着他。
少年雪白粉嫩的脸蛋因激动变得红扑扑的,黑莹莹的眼睛很亮,姣好的唇瓣也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红的舌头,跟怀里的小猫脑袋挨着脑袋。
“嗯,”沈识清的目光一瞬不瞬,实话实说,“可爱死了。”
23.第 23 章
谢如意真的很难得能从沈识清的口中听到他对其他东西这么高的评价,想来沈识清应该是十分喜欢这只漂亮的金渐层了。
他高兴地扯了扯沈识清的衣角,让他也过来试着摸一摸小猫,但不知怎么地,这会的沈识清却有些不乐意了,磨蹭了一会才蹲下.身,只敷衍地隔着手套摸了一小会猫,就捉住谢如意的手开始一根根地玩他的手指。
谢如意被沈识清缠得连小猫都摸不下去,小洋猫在他腿上蹭了又蹭,还是没能竞争得过小洋人,最后只能很不乐意地喵喵两声,跳到一旁的女一姐姐怀里撒娇了。
女一姐姐乐得不行,刚想再把猫抱回去给谢如意玩一会,却被助理喊下车去补拍一个镜头,她只好遗憾地对谢如意笑了笑。然而,在众人一块下车之前,她还是没忍住一把将小猫翻了个面,毫无形象地把脑袋埋进小猫柔软毛绒的肚皮里一通狂吸。
谢如意看得莞尔,一旁的沈识清却忽然停下了把玩他手指的动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两人刚回到酒店房间,谢如意就被沈识清以女一姐姐吸猫的方式一把扑到了床上,揭开羽绒服,露出了里面毛茸茸的羊毛衫。沈识清低下头,脱掉手套,把脸埋进他软绵绵的小肚子上深深地吸了两口,鼻尖里尽是少年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
谢如意瞪大了眼,被一阵奇怪的战栗和酥麻弄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憋红着脸让沈识清放开他,可沈识清却逮住他吸得更起劲了,尤其逮着他最敏感怕痒的小腹和腰窝吸。
谢如意笑得浑身都没力气了,混乱中抬起脚踹了沈识清一下,本以为沈识清会因为害怕被踹而让开,却没想到沈识清在原地一动不动,竟然真的被他结结实实地踢到了脸颊,皱了皱眉。
他瞬间愣住了,担心地用手肘支着上半身坐起来:“Alessio,你……”
沈识清皱着眉,一把握住了他的脚,放进了自己羊毛衫里:“……刚刚在外面怎么不说你脚这么冷?”
“是身上穿的少了还是鞋子不够厚?”
谢如意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声说没关系,想把脚抽回来,却被沈识清握得更紧了。
沈识清绷着脸,毕竟呵护照顾谢如意是他的本能,是他从六岁那年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事。
他总是很遗憾没有和谢如意刚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不然现在谢如意就不会只占据了他人生的一大半,而是他人生的全部了。
小时候谢如意答应要永远当他的辛德瑞拉,永远和他在一起,他高兴的不得了。可后来却听沈平芜说他们两个都是男孩子,没有弟弟给哥哥当老婆的例子,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那时候伤心了很久。一想到未来可能会有一个人和谢如意在一起,谢如意会对那个人比对他还好,他心里就难受的要命,甚至还产生过谋杀弟媳的想法,但一想到谢如意有可能会伤心,就又放弃了。
直到现在,沈识清也完全没法想象谢如意会和他分开的人生,一听到胡蝶说班上的女生喜欢谢如意就会翻脸,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女生有什么好的,明明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谢如意,他才是最该一直跟谢如意在一起的人。
不过,就算不能和谢如意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结婚证和户口本一样,都是红色的。
沈识清给谢如意捂了好一会,终于把他的脚捂暖了,刚好沈平芜打了个电话进来,他随手接通:“喂,妈。”
沈平芜最近正在拍清宫戏,声音十分慈祥:“小清子平身吧,把手机递给哀家的如意,哀家要单独和如意说话。”
沈识清:“……”
他当即就想把电话挂了手机扔到一边,但知子莫若母,沈平芜轻飘飘地道:“哀家的手机里还有你六岁的时候把荷包挂在脖子上的照片……”
沈识清臭着脸,咬牙切齿地把手机递给了谢如意,下床去给他放洗澡水。
谢如意则笑眯眯地接过电话甜甜地喊了沈平芜一声妈咪,聊了一会最近这几天的拍摄心得。
他刚到家的那一两年只敢喊沈平芜阿姨,后来渐渐地改了口,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了。毕竟沈平芜是真的将他当亲儿子看,温柔地跟他聊了一阵,又关心他:“说起来,宝贝,这两天导演和我说你们组那个男主角老是在那边打听你,他跟你闹矛盾了吗?还是偷偷给你使绊子欺负你了?”
谢如意微微一怔,知道她是怕别人因为他不是她亲生的而欺负他,之前她甚至还问过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姓沈。
他心里软软的,笑眯眯地回答沈平芜:“不会的妈咪,我感觉他人挺好的,应该只是好奇而已。再说了,有Alessio在,谁能欺负我?”
沈平芜一想也是,虽然谢如意脾气软,但若是谁敢动他,势必得被沈识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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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块肉下来:“在外面拍戏辛苦啦,等拍完回来过年,妈咪给你多包一点压岁钱。”
谢如意笑眯眯地说好。
沈平芜也很高兴,临到最后也懒得搭理沈识清,让谢如意帮忙给他带了句话便挂断电话继续去演太后了。
沈识清放完洗澡水出来,刚好看见谢如意放下手机,挑了挑眉,问他沈平芜说了什么。
谢如意顿了顿,说:“‘让Alessio赶紧把作业写完,我回去要检查’。”
“……”沈识清默了一瞬,“还有呢?”
“‘不打招呼擅自去找弟弟,今年的压岁钱全部扣光。’”
“…………”
第二天,谢如意拍最后的几个镜头,沈识清则憋屈地拿着平板站在一旁写作业。
学校里面的那些他早就已经搞定了,这些是Federico额外给他布置的商业课作业,对他来说算不上十分困难,但因为谢如意在一旁时不时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他经常分心,一题要花半个多小时。
等他好不容易写完,能全心全意地守在谢如意身边时,谢如意却又已经正式杀青了。
一堆人乐呵呵地围上前给谢如意送杀青礼物,谢如意高兴地给他们塞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些钩织小物,沈识清在一边看得脸越来越黑,却又只能老老实实地替谢如意抱着那堆收到的礼物。
他懒散地将周围的一圈人全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那个前几天一直都对谢如意十分好奇的男主角一直都没有出现,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终于,等谢如意和众人拍完照片、交换完联系方式后,两人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京城的车。
车内开着暖风空调,但还是没法立刻驱散在外面沾染上的寒气,沈识清干脆将谢如意的鞋脱掉,把他冰冰凉凉的脚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催促他赶快把那堆“破烂”拆了。
谢如意纠正他不是破烂是礼物,很珍惜地给每份礼物都拍了照片后才开始拆。
沈识清托着腮懒洋洋地望着他,乐此不疲地盯着他软绵绵的脸蛋。
车内气氛熟悉而温馨。
忽然,沈识清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他以为是胡蝶或施泽雨发来的消息,随手点开。
【江柏:您好,麻烦让谢如意加一下我的微信:】
【江柏:拜托了,我是他的亲哥哥。】
50-60
第51章
大雨渐歇,在下午时彻底停了。金黄的太阳从云层后探出了脑袋,将满是雨水的地面照得波光粼粼,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青草芬芳的味道。
众人被从舒适的室内体育馆和礼堂里带了出来,按照上午的队形排列集合,教官也小跑过来向众人宣布了他们开会的结果——学校领导要求他们组织一个“国旗班”,训练出合适的旗手和护旗手,在未来一年内承担所有和升旗相关的仪式。
他们将从每个方阵内选出两名表现好、仪态好的同学,组成一个二十四人的小方阵,单独去教学楼的连廊阴影下训练。
这消息一出,全场哗然,大部分人都十分期待的看向教官,希望能成为那幸运的二十四分之一,毕竟成为升旗手不仅十分令人自豪,还有着切实的利益好处——能够逃避此时此刻的太阳暴晒。
教官看出了众人的跃跃欲试,将双手背在身后,轻咳一声,在方阵中逡巡片刻,眼神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某一位身上。
“以我左手为准,第三排第七位,出列!”
几乎是“唰”地一下,所有人齐齐转过头,看向了第三排的第七个人。他们原本还在心中想着到底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能第一个就被教官挑中,但在看见谢如意的瞬间,心中那股微微起伏的波澜就瞬间消了下去。
原因无他,经过昨天一整天的训练,他们清楚地知道,谢如意的仪态是他们当中最为出色的。毕竟谢如意前段时间刚演过仙侠剧,每天都会在剧组的武术指导、礼仪指导的眼皮子底下表演,一举一动格外利落,肩平腰直,整个人像是一株鲜嫩笔挺的竹,漂亮得不行,不被选中简直天理难容。
谢如意自己倒是微微一愣,缓了两秒才在众人心服口服的视线当中抬步出列,走到教官身边站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站在最后一排第七位的沈识清。
既然他都能被选中,那沈识清肯定没问题。
沈识清个高腿长,宽肩窄腰,不仅身材很好,体力也很好,虽然脸上总是一副冰冷漠然、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但他做动作的时候十分好看,自带一股令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果不其然,教官扭头十分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沈识清的方向,缓缓开口:“以我左手为准……”
“最后一排第三位,出列!”
最后一排……第三位?
江满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就是第二个诞生的幸运儿,几乎控制不住兴奋地捂住了嘴,有点不可置信地向教官确认道:“我、我吗?”
教官背着双手哼笑了一声:“怎么,不愿意?”
江满立刻摇了摇头,一边欢快地跑到谢如意身边,一边一叠声地喊着愿意,嘴角高兴得压都压不住。
谢如意倒是愣住了,视线在半空中和同样有些发怔的沈识清相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教官吩咐出发,跟江满一块往教学楼的连廊阴影处走了。
路上,他看见了其他方阵里选出来的几位同学,发现他们几个人的个子、身段几乎都一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识清的“落选”是没办法的事。
沈识清的个子太高,人比其他同学大出一套,又是棕发棕眸的混血,哪怕动作再标准,站在队伍里还是会很突兀。
江满没想那么多,完全沉浸在被选中的兴奋之中,兴奋地幻想了一会未来几天内在连廊下看其他学生苦哈哈晒太阳的日子,美滋滋得快笑出声了,扭头看见谢如意心不在焉的神色才恍然意识到什么,摸了摸鼻尖安慰他:“……没事的如意,你跟你哥哥只是暂时不在一块,等军训结束就好了。”
“对了,我昨天晚上给你发的那个漫画你看了吗?”
谢如意猛地回过神,脸蛋“唰”地一下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嗯,我、我昨天晚上就想跟你说了……那个漫画的后半段……出了点问题,你最好不要看了。”
江满一愣,心说不应该呀。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找了好几个网站、拜托好几个网友才找到的珍贵资源,发给谢如意之前他自己还看了一遍呢,画风既唯美又有张力,绝对能成为谢如意成长道路上的“启蒙”,结果竟然被和谐了吗?
“肯定是传文件给你的时候出了问题……没关系,我下次发别的给你看!”
谢如意舔了舔唇,勉力镇定地揉了揉脸,小声跟江满说了句谢谢,压下了心里乱七八糟的那些情绪。
很快,从各个方阵中选出来的二十四名学生全部到齐了。
他们能够从方阵中脱颖而出,来到连廊下的这片阴影处,大多都跟江满一样开心,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但他们的笑意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总教官就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们的幻想:“不要以为我把你们喊到这里来是来让你们休息的。”
“你们站在没有阳光的连廊底下,享受着比你们同学更好的待遇,自然也要表现得比他们好,学的内容要比他们多。”
“而且,他们军训完就结束了,你们却要牢牢地记住这几天学到的知识,隔三岔五地练习,在未来一年的升旗仪式当中好好表现!”
众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里浮起些许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总教官对他们的训练比对外面同学的训练要严格得多,尤其是训练到未来会在升旗仪式当中用到的踢正步时,又要求他们每个人的抬腿幅度必须一样,又要求落地时的声音必须有力……到最后,他们甚至感觉自己的腿都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虽然在没有阳光的连廊底下,但是他们身上流的汗水却一点都不比在阳光下的学生流的少。
好不容易迎来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江满二话不说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脑子有病,竟然会在教官问他乐不乐意的时候说乐意。
谢如意也难得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慢慢地在江满身旁坐下,低声安抚了他几句,一转身,却见几个刚才和他一块训练的人向他走了过来,试探性地问能不能跟他加个微信。
他微微一顿,想到这些毕竟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未来几天也会一直待在一块,便好脾气地同意了,从口袋掏出手机给他们扫,结果才把二维码界面打开给他们扫完,他就一眼看见了位于消息置顶的沈识清。
16:31
【Alessio:你们还没休息吗?】
……
16:39
【Alessio:我带了干净毛巾和清凉贴,我去给你送好不好?】
……
16:50
【Alessio:我继续训练了,毛巾、清凉贴和电解质水都放在连廊底下了。】
谢如意忍不住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远处正在训练的方阵,努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如意?如意?”
“我刚刚还没扫上二维码……”
“我还想跟你要个签名可以吗,就签在手机壳背后?”
“听说你还会钩织呢,你会钩什么样子的东西呀?有图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头,众人匆忙推挤着往他跟前凑,谢如意最终还是收回了寻觅的目光,一一地回答他们的诉求,直到休息时间快结束时,才有空去连廊底下拿沈识清给他送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也一直都是这样。
国旗班和普通方阵的休息时间不同,谢如意没法跟沈识清碰上面,却总能在休息时收到沈识清投递来的各种物资,从吃到用几乎一应俱全。
而他周围的这帮同学似乎也跟他混熟了,动不动就凑到他身边缠着他问东问西,有一个男生说有朋友喜欢他,一口气拿了好几个手机壳来找他签名,又跟他要了两个钩织的包挂。
军训的最后一天,所有学生要统一去校外进行一次十公里的拉练,国旗班排在最前,其余方阵在后面依次排序。
谢如意临时被总教官喊去楼上拿各个方阵的班旗,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下课,看见不少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都兴冲冲地跑出班级看热闹。
有几个学姐看起来格外激动,踮着脚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几乎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目光灼热地盯着最前方的国旗班,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
“不是,我怎么没看见如意啊?你们的消息到底准不准?还有前两天那个手机壳……你们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怎么可能,我看了,那个签名绝对就是如意的字迹。那个高一的人也说了,他跟如意都在国旗班,每个手机壳都是找如意亲笔签的。”
“行吧……那他收了你多少钱?”
“手机壳一百,包挂是亲手织的,要了我五百……”
谢如意抱着班旗与她们擦肩而过,神色有些怔愣。
回到国旗班内,他将班旗交给了总教官,便沉默地站在原地。
江满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句怎么了,他慢半拍地回过神,冲江满摇了摇头。
他只是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件事。
这些年来,沈识清的微信头像一直都是那枚靛蓝色的荷包,背景图则是他从小到大、给沈识清钩织的所有手工制品。
沈识清甚至还专门腾出了一个收藏柜用来装这种不值钱的小东西,比对那些昂贵的枪支模型还要宝贝,隔三岔五就要拿出来摸一摸擦一擦。
从来不舍得让任何人碰,哪怕是Federico和沈平芜。
另一头。
远远注意到有人来送班旗时,沈识清眸光微闪,但在看清那人容貌时又迅速黯淡了下去,绷着脸默默地站了回去。
胡蝶和施泽雨所在的方阵恰好在他左侧,就跟他之间隔了不到三米远,施泽雨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咳两声,用眼神询问一侧的胡蝶发生什么事了。
胡蝶没忍住啧了一声,冲施泽雨挤了挤眼让他意会,见施泽雨半天没反应过来,才做了个口型说“软软”。
施泽雨顿悟,眼里瞬间带上了点幸灾乐祸,在方阵启动后悄悄跟人挪了个位置,直接站到了胡蝶身边:“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沈狗也有今天?”
“如意终于不要他了?!”
胡蝶险些“噗”地一下笑出声,伸手戳了一下施泽雨让他小心点:“……我猜也是,如意最近不是在国旗班么,白天见不到面,晚上一回家就累得要睡觉,沈狗火大得很,别惹他。”
“如意不在这儿,沈狗把你杀了都没人替你收尸。”
施泽雨适时打了个寒噤,但在拉练的路上仍然忍不住时不时扭头跟胡蝶挤眉弄眼,两人欣赏着沈识清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乐得恨不得当场表演生吃豆角。
沈识清不是没注意到他们俩的动静,但哪怕听见了,也只是漠然地走在路上,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谢如意不在,他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躯壳,一瞬间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这些天,他总是只能远远地看着谢如意,从别人口中听说国旗班那个少年多么漂亮多么可爱,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某一方想,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变得极为遥远。
哪怕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睡同一张床,吃同一口饭的兄弟,竹马,只要谢如意不愿意,他便永远都没办法跟谢如意在一起。
沈识清沉着脸,心里烦躁得要命。
一旁的施泽雨和胡蝶不知道突然抽什么疯,装也不装了,直接冲到他耳边喋喋不休。
他皱起眉想让二人闭嘴,却听清了两人说话的内容,猛地愣在了原地。
“……沈识清!他们说前面国旗班有人吵起来了!你快去问问如意有没有事!”
第52章
国旗班内一片混乱,就连班旗都倒在了地上没有人扶,位于他们身后的拉练大部队也被迫停止了行进。
许多人都好奇地探头探脑,八卦地跟身边的人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终于,在知情者的指点下看向了这场矛盾的中心漩涡——两个此时此刻正吵得脸红脖子粗、恶狠狠瞪着彼此的男生。
其中一个健壮的男生相当耀武扬威,手里攥着几个空白的手机壳,居高临下地盯着对面,眸里喷出如有实质的怒火,嘴里也骂骂咧咧地喷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相比之下,他对面那个男生的个头明显小多了,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小鸡仔。但即使这样,瘦弱男生也半点没怂,一边叉着腰对健壮男生破口大骂,一边老母鸡护崽似的将另外一个格外漂亮的少年护在身后。
两人叽里呱啦地越吵越凶,健壮男生用力攥住了瘦弱男生的衣领,瘦弱男生则不甘示弱地抬腿对准健壮男生的裤裆,好像下一秒就要在原地来一场自由搏击,即使有那个漂亮的少年拼命在中间拦着他们也无济于事。
就在他们即将扭打在一起的前一秒,姗姗来迟的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终于赶到了现场,瞪着眼睛怒斥道:“干什么呢!”
“在军训拉练的途中就敢闹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翻了天了!亏你们还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国旗班学生,你们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的威压太强,身后那些凑过来看热闹的学生一瞬间散了,小鸡仔似的唯唯诺诺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周遭鸦雀无声,就连那健壮男生也安静了下来,脸色铁青地松开了手。
江满却眼睛一转,西子捧心似的猛地往后一晕,两眼翻白,直直地被身后的谢如意接住了。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瞬间愣了,顾不上再如何责骂他,匆忙低头去检查他的情况,谢如意的小脸也变得极为煞白,仓皇失措地扶住他,焦急万分地问老师能不能喊随队的医生过来,却突然感觉手臂一痛,被人不动声色地掐了一小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
果然,下一刻,江满又翻了个白眼,悠悠转醒,泪眼朦胧地呜呜哭了起来,配上那瘦弱的身形,活像是一朵刚遭人欺负了、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没关系,不用管我……对不起老师,全部都是我和如意的错!”
“我们刚刚好好地带队走在路上,他突然要冲过来跟如意要签名和随身的东西,我们不想耽误大家的军训拉练进度就没有答应……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冲上来强迫如意给他签,还不停地骂我们,说我们装什么装,老师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咳咳咳……没事的老师,身体不好是我的老毛病了,这件事是我和如意不对,但我们真的不想耽误大部队行进的……”
那健壮男生听到这儿顿时反应过来,脸色涨红,立刻冲到江满的跟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的瞎说什么呢!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跟谢如意讲两句话而已你就忽然发疯,现在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呢!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我告诉你,你……”
“你要告诉他什么?嗯?!”
总教官和教导主任沉着脸走到健壮男生的身后,冷冷地将他抓到了一边,又扭头看向了扶着江满的谢如意,心中对方才发生的事情十分明了,无非就是健壮男生看中了谢如意的名气,想从他这边要点签名转手送人或是倒卖,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对着旁人发了飙。
这事儿若是放在旁人的身上,他们是不一定会相信的,但放在谢如意的身上,倒是变得合理起来。
谢如意刚入学的时候,他们这些老师就对他有所耳闻,知道他仅仅只是在学习间隙时间客串参演了几部电视剧和电影,就在网络上有着三四百万粉丝,成为了一个人气挺高、冉冉升起的明星。
而且他入学考试的成绩也十分耀眼,看一看他初中的卷子就知道,语文作文思路独特,字迹矫若游龙;英文水平流利堪比母语;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回答简洁全面……是整个年级的第一名。
更何况,他还是和沈家那位大少爷一块进来的。
那棕发棕眼的混血大少爷每天休息的时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一堆东西去国旗班旁边,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里面训练的谢如意,两个人的关系俨然好到能穿同一条裤衩子。
成绩好,容貌好,家世好……这样的人在学校里太耀眼了,被喜欢也是情有可原的。倒是他们老师该好好想一想,之后要怎么防备校园内的“早恋”现象。
“行了,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这样耽误整个军训行程都是不对的!跟我过来……”
教导主任率先发话,把健壮男生带去一边训斥,又让看起来身体素质不太行的江满去随队的医疗车那边。最后在安排谢如意去向时微微犯了难,既不想让他搞特殊,又害怕他留在队伍里会引起骚乱,最终还是让他单独站到一边,等下跟到队伍的最后。
谢如意乖乖地应了,悄悄跟江满道了谢,将手里的班旗交给了其他学生,在大部队重新启动的同时,一个人默默地往队伍的最后走,惹得路过的同学不由自主地侧目,十分好奇地盯着他。
忽然,一侧传来了一道更大的动静,似乎有一个在最后一个方阵的人脱离了队伍,大步跑向了位于最前端的国旗班。
众学生纷纷扭过头,谢如意也抬起头,下一瞬,不偏不倚看见了那个棕发棕眼、面容极为俊美的高大混血少年。
沈识清的脸色极为阴沉难看,周身的气质冰冷,仿佛有什么很为珍贵的东西被人碰碎了似的。
他并不知道发生矛盾的人实际上是江满和那个健壮男生,也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方才的短短几分钟内迅速解决了,站在队伍方阵的最后,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前面的国旗班出事的消息,就义无反顾地一路往前跑。
因为他害怕出事的人是谢如意。
顿了几秒,谢如意心中猛地一动,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挠似的,控制不住地向他走去:“Alessio!”
沈识清的步子猛地一顿,有些惶然失焦的视线挪过周围那些模糊不清的脸颊,一眼在人群之中看见了谢如意,胸口提着的那股气这才散开,大跨步地向谢如意跑去。
离得近了,谢如意才注意到他的唇抿得死紧,似乎在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也泛着点猩红,双手原本已经条件反射地抬起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最后却又压抑隐忍地放了下去,他和谢如意之间保持着约莫一米的距离,低声说:“……有没有事?”
大部队一直往前走,同学们都过去了,他们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队伍的末尾。谢如意难得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没事。”
“刚刚只是一个国旗班的人跟我要签名……江满帮我拦下来了,老师也没有说我们。”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仔仔细细将谢如意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认他身上裸露的地方都没有明显的伤口,这才勉强松了口气,挪开了视线,低低地说了一声那就好。
“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
话音未落,沈识清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重,扭头一看,是谢如意上前一步牵住了他。柔软漂亮的黑发少年吸了吸鼻子,又低声软软地喊了一声Alessio。
沈识清浑身一僵,一阵几乎颤栗的酥麻从手腕一路延伸,迅速窜到全身。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沉:“……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猜测,从小到大,哪怕是吊威亚吊得浑身是伤,被剧组坑得风评变差,谢如意都从来没用过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跟他说话,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止要签名这一件事。
“是不是那个跟你要签名的人?他去哪儿了?”
沈识清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前去找人,下一秒却被谢如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柔软的黑发少年主动地扑进了他怀里,仗着周围没有人,像只树袋熊似的紧紧搂住他,不仅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蹭了蹭,还撒娇似的小声喊着他的名字,软绵绵地问:“……Alessio,你背我走一小会,好不好?”
沈识清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何忽然愿意跟他这么亲密地接触了,但切实地感受着怀里这具柔韧温软的身躯,身体本能地愉悦了起来,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地叫嚣,拼命地汲取属于谢如意的气息。
他的脑袋一阵阵地发晕,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叠声地说好,小心翼翼地蹲下,将谢如意背了起来。
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后,一路向前走。
谢如意熟练地搂住沈识清的脖颈,感受着他熟悉结实的后背,用力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慢慢地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又很认真地说:“Alessio,我有一点后悔了。”
“我发现,即使我长大了,还是想跟小时候一样,跟你什么时候都黏在一块。”
第53章
耳廓的鼻息温热,带着酥麻的痒意,像是一阵春风,柔和无声地吹开了冰冷坚硬的冻土。
沈识清紧绷的身体随之融化,被抽走了好几天的灵魂也缓缓归位,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滚,低低地问:“……真的吗?”
余光里,谢如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睁着一双圆溜溜、黑莹莹的眼睛,脸颊也微微鼓着,看起来活像是那种一推就能打个滚的小猫,表情却十分认真:“真的。”
“钢铁侠和你一块掉进水里,我一定先救你,哪怕钢铁侠和你一样都没有战甲。”
“哪怕,你让我在你和战甲之间选一个,我也一定会选你的!”
那可是钢铁侠的战甲,所有影迷在看电影时梦寐以求的东西,谢如意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也没想着要穿上战甲再来救他。
沈识清顿了顿,终于忍不住笑了,扭头定定地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抬手扣住了他的腿弯,将他整个人往背上托了托,大跨步地往前走了几步。
“好,知道了。”
谢如意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双腿几乎架到了沈识清的腰侧,视线骤然高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要沈识清背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借着这个姿势悄悄地跟沈识清说几句小话,说完就想下来,怎么也没想到沈识清竟然又把他往身上提了提,忙让沈识清将他放下来,他可以自己走。
沈识清却恍若未闻,依旧大跨步地往前走着,用实际行动向谢如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明明身后背着个人,他的步伐却丝毫不落后于前面空手的同学,只是因为背着谢如意,不想引起众人围观,所以才始终不紧不慢、闲庭信步地跟在队伍的最后。
一整场拉练结束,全体学生回到校内,其余同学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他看起来却和最开始没什么变化,只是额头和垂下的发丝有些潮湿,均匀的呼吸略微有些粗重,全程连托着谢如意的双手都没有挪动半分。
虽然早就知道沈识清经常会在空闲的时候去靶场训练,而那些枪.支.器.械的重量、后坐力,全部都大得吓人,一般人根本就控制不住,但谢如意一直对沈识清的力气没什么概念,直到今天才发现他的体力这么好,不由得有些羡慕。
谢如意前段时间在剧组里也经常锻炼,自以为体力身材也至少是同龄人的中上水平了,和沈识清这么一对比,才发现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不过,他觉得,即使沈识清体力再好,锻炼完的拉伸和放松也是必不能少的,不然第二天的肌肉很容易紧绷疼痛。
于是,冗长的军训闭幕仪式一结束,才刚坐上回家的车,谢如意便一脸严肃地捋起了军训服的袖子:“Alessio,快点把胳膊和腿伸出来,我帮你用力按一按,放松一下。”
沈识清微微一顿,盯着少年细细白白、仿佛一碰就能折的两条手臂看了两秒,把自己结实的胳膊伸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的手臂虽然看起来纤细,但用的力气倒是挺大的,纤细修长的手指和柔软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落在胳膊上,有规律地按捏着肌肉,倒是真的有几分剧烈运动后拉伸的酸爽。
但是这样用力的按摩显然是要花费许多力气的,不多时,谢如意挺翘的鼻尖上就冒出来了点点细密的汗珠,眉心不自觉地皱起,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努力地仰着小脸问沈识清有没有好受一点。
沈识清点了点头,喉结微滚:“已经好很多了……软软,你也快休息吧。”
谢如意却没有如释重负地松开手,反而好像被他的这句话鼓舞到了,坚决地摇了摇头,凑到了他身边,眼神澄澈,语气单纯:“不行,还有腿没按呢。”
“你今天走了十多公里路,就算现在没什么感觉,明天也肯定会疼……”
柔软又漂亮的黑发少年蓦地凑了上来,温热的鼻息洒在了他的胸口三寸,白皙纤细的双手不由分说地按上了他的大腿内侧。
沈识清呼吸一窒,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偏偏少年方才按了半天胳膊,这会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更加按不动他的大腿,力道比起按摩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一下接着一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训裤。
沈识清突然有点后悔方才同意少年给他按摩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心脏也在胸腔里砰砰作响,眼看着就要大逆不道地当面对着兄弟做出大不敬之事,他不得不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少年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努力不去想其他敏锐的感官,切断二者之间的连接。
这几乎成了一种甜蜜的折磨,尤其是,他的脑海中不时闪过那天晚上谢如意在小壁灯暖黄色灯光下的样子——漂亮秾丽的少年眉心微蹙,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雪白莹润的脸颊攀上红云,脊背微微弓起,好像一朵任人采撷的鲜嫩花枝……
沈识清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
几乎就在他要忍不住的那一刹那,汽车忽然停下,前排的司机微微转过身,提醒他们已经到了沈家的车库。
沈识清的心猛地一松,匆匆地跟谢如意一块下了车上楼,又哑着嗓子对谢如意说他身上流了太多汗,要先去卫生间洗个澡,让谢如意也顺便把脏的军训服脱下来给他,他等下一起扔去洗衣房。
谢如意没多想,乖乖地将身上的军训服脱给了他。
沈识清则立刻拎着这件衣服闪身进了浴室。
少年这件军训服的尺寸比他身上的那件小的多,不仅腕口小上了一大圈,腰肢也掐得极细,可套在少年的身上却恰好合适,甚至还大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少年很爱干净,流汗也不多,这军训服上的味道并不像其他男生一样的难闻,反而浸满了少年身上熟悉的甜扁桃沐浴油和洗衣液的味道,嗅起来独特而诱人。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俯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有些急促,攥着这衣服摩擦了一会,有些用力地闭上了眼……仔细一摸,却发现口袋里竟然还有一颗被主人遗忘了的抹茶糖果。
抬手拧开淋浴头,细密的水柱瞬间流淌了下来,哗啦啦的水声遮住了其他细碎零星的声响,也能将一切污秽凌乱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
沈识清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松开了那件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军训服,顿了一会,抬手将那颗抹茶味的糖丢进了嘴里。
吃不出具体什么滋味。
有些甜,又有些苦。
就好像,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谢如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像他曾经对郁见云说的那样,他和谢如意比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要了解彼此,都更亲密,当然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但这几天的事情,令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原来的他实在是太过天真,太过想当然,那么愚蠢地“推己及人”,并没有真正考虑过谢如意的想法。
所以,即使刚刚谢如意和他说,想像小时候那样和他黏在一起,他也不敢像从前一样自信地多想了。
他知道,谢如意所表达的意思十分单纯,现在的谢如意,就只是将他当成哥哥,当成和邱锐一样的角色而已。
如果他突然得知“哥哥”邱锐暗恋他,做梦梦见他,他恐怕会当场和邱锐拼命;那么换位思考,如果谢如意也知道了他这个“哥哥”做的梦,知道了他心中想着的那些龌龊心思,是否也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呢?
现在的社会,只要某一方想,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可以变得无限遥远。
他倒是想过用强制的手段将谢如意留在他身边,想过要像小时候那样,强硬地阻止谢如意和任何其他人交朋友,将谢如意寸步不离地绑在身边。
可事实就是,小时候的他,舍不得“毒死”自己的弟媳,让谢如意伤心难过。
长大了的他,更舍不得对自己最爱的宝贝下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那些龌龊的想法好好地藏起来,千万不要暴露出来让谢如意看见。
否则,后果也许会不堪设想,他可能会无力承担-
军训结束之后,学校正式宣布了开学,众人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高中的知识比起初中来说要难不少,附中本身更是比其他学校严格许多,高一年级就有晚自习,晚上七点开始,九点结束,多数时间都是学生自己在教室里面写作业自习。
毕竟他们也都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有一定的自觉性,不需要老师坐在讲台上盯着他们,大多时候都十分安静。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这天晚上,不知道班长那边突然收到了什么消息,整个班级都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谢如意正和沈识清一起埋头写作业,忽然就感觉周围的嘈杂欢呼此起彼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下一秒就被有些激动的江满扯了一把袖口:“如意!咱们学校的艺术节要来了!”
“艺术节?”
谢如意有些懵,江满下意识地想握住他的手,却瞥到了一侧神色冷戾的沈识清,悻悻地收回了爪子,为二人简单地科普了一番。
艺术节是附中的传统,一向设立在国庆节后,相当于平白无故给学生多放了一天假;高一和高二的每个班都有出节目的机会,不限类型和形式,也不规定主题,哪怕一伙人上去唱流行歌曲也完全没问题;甚至,获得评委老师们一致认可的“最佳节目”班集体,将获得由学校颁发的六千元奖金。
有假放,有表演看,甚至还有可能有钱拿……种种前提下,艺术节想不受欢迎都难。他们班的学生自然也不舍得错过这样的好事,这会儿正在吵吵嚷嚷、绞尽脑汁地想节目。
“原来是这样……”
谢如意恍然大悟,显然是来了点兴趣,沈识清却依旧在一旁懒洋洋地托着腮不置可否,刚想说些什么,班长便攥着一个小本子上台了:“大家晚上好,相信大家刚刚都已经听说过艺术节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得来想想看我们班能出一个什么样子的节目。”
台下安静了两秒,爆发了一阵更激烈的喧哗,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了起来。
班长咳嗽两声示意大家安静,这才伸手打开小本子,看了一眼搜集的资料:“据我所知,合唱、朗诵,舞蹈这三种表演形式,我们同年级的班级已经有很多撞款了,而且他们班级内都有专业的艺考生……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再和他们一模一样。”
“我刚刚也去问了一下班主任的意见,班主任建议我们可以别出心裁,演一个原版的英文电影或者音乐剧选段。”
“文艺委员推荐的剧目是《歌剧魅影》,大家有别的意见吗?”
众人多少都对这个有名的音乐剧有所耳闻,闻言纷纷摇头,齐刷刷地说了声没有。
班长松了口气:“那我们接下来说一说选角的问题。”
“有人想主动报名吗?”
台下鸦雀无声,毕竟众人都只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左右,多少都有些害羞,而且想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用英文表演,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一时间满堂俱寂,面面相觑。
谢如意犹豫了一下,若是平常或以前他肯定会主动站出来报名的,但因为前段时间国旗班那男生的事情,他在学校中被人“围追堵截”,买卖签名,教导主任带人整治了足足两个星期才好不容易压下来,之后都隐晦地暗示他在校内保持低调。
而且,作为一个已经进入圈内的演员,他能不能演什么东西,都不是他一个人能说的算的,还得看经纪人那边怎么说,所以他还真不一定能参加艺术节这个全校的大活动。
班长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她的目光在谢如意身上停留了几秒,明显有些遗憾和挣扎。
下一刻,她的视线忽地挪到了谢如意一侧的沈识清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蓦地一亮。
“……沈识清同学,你对魅影这个角色感兴趣吗?”
第54章
班长们这话一出,犹如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众人皆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了坐在谢如意旁边的沈识清,控制不住地眼睛一亮。
实话实说,沈识清的外形实在是惊艳,因为他本身是混血,眉骨鼻梁格外高挺,颌面线条硬朗,唇部又比较柔和,再配上那双焦糖琥珀色的眸子,整张脸看起来既有西方的骨,又有东方的皮。刚入学的时候,他就和谢如意一样,因为长得过于出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而且,听说他从小就掌握着中、意、英等几种语言,口语和母语语言者没什么差别,甚至还自带着一股西方贵族的气质。若是能由他扮演歌剧魅影中的魅影,肯定是最契合不过的。
然而……
众人还没高兴完,就又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沈识清的性格实在是太过于生人勿近了,从开学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大家就没看见他主动和谁交过朋友,除了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谢如意之外,没看见他主动跟谁说过话。
甚至,沈识清的手上还经常会带着手套,基本都长长的,能直接遮到手臂……大夏天也要戴,看起来不是有洁癖就是有毛病。那些看着他颜值、想要和他交朋友的人,无一例外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这样的沈识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够积极大方地配合他们演出的样子。
果不其然,沈识清皱了皱眉,冷冷淡淡地开口:“没兴趣。”
笑话,别说感兴趣了,因为沈平芜和谢如意两人都热爱演戏,他从小到大对演戏可谓是深恶痛绝。
而且,刨除幼儿园时和谢如意一块上台反串的公主不算,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接触过的角色就是白雪公主里的猎人,还是违背人设,当场就开枪把白雪公主给崩了的那种猎人,还没来得及真正上台表演就被众人踢出去了。
现在这些人竟然要他去挑战歌剧魅影这种听起来就很有难度的音乐剧……怎么可能?他们班的人难道想要直接拿倒数第一吗?
班长其实在话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沈识清不会答应她的结果,但是真正得到答案时还是有些失望:“……好吧,那我们先来选一下别的角色。”
“女主角克里斯汀有人想要饰演吗?”
“……”
“另外一名男性角色,子爵,有人愿意饰演吗?”
“……”
这样问了一通下来以后,班里对演戏有想法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主动举手了,有的角色甚至还同时有多个人愿意表演,班长把他们的名字都记录了下来,准备之后公正地进行一次竞选。
但是,也许是因为魅影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过于复杂,挑战难度太大了,等竞选结束,其他人的角色都选出来了,他们还是没能找到愿意饰演魅影的人。
班长着急的不行,满面愁容,最后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如意。
这一次为了保持低调,避免在校内引起粉丝的混乱,谢如意并没有直接参加到表演的行列当中,但是他当天就被班长、文艺委员等人私下找到了,不仅承担了全方位总顾问的重要位置,还兼顾了选角导演这一职位。
然而,若是魅影这个重要的角色没人演,最后恐怕也只能是他来顶上了。
周六,晚上十点。
沈识清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愁眉苦脸的谢如意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他,像小时候那样放软了声音撒娇地喊他:“Alessio——”
“我们俩是不是天下第一好呀——”
“……”
柔软的黑发少年睁着一双黑莹莹、澄澈如水的漂亮眼睛,雪白的脸颊泛着点粉,莹润的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声音也又软又甜,仿佛一滩春水,能直接将人融化溺毙。
沈识清从小到大鲜少有这样的待遇,哪怕知道少年这样说话肯定是“别有所图”,但还是被少年哄得飘飘然,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当然了。”
“既然我们两个是天下第一好,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呀?”见沈识清回答地那么干脆利索,谢如意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牵住了他的袖口,左右摇晃了一阵。
跟家养的小猫咪喵喵撒娇似的,让人恨不得立刻答应他的所有要求,哪怕是立刻飞上太空为他摘星星。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理智:“……什么要求?”
谢如意眼巴巴地望着他,终于图穷匕见:“……你帮我个忙,去演魅影好不好?”
沈识清张了张唇,瞬间清醒了过来,铁石心肠地绷起了脸:“不好。”
“谢软软,不要想用这个套路我。”
谢如意虽然早就料到了结果,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蔫吧了下来,撒开了沈识清的袖口,讷讷地摸了摸鼻尖:“哦……”
“那只能我自己去演魅影了……”
谢如意叹了口气,准备掏出手机给班长发消息,刚刚还一口咬死了不答应的沈识清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嘴巴快过大脑:“等等!”
他倒不是突然一下子对魅影这个角色感兴趣了,只是没想到班里竟然一个愿意演魅影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要谢如意去填补这个空缺。
要知道,歌剧魅影里面可是有女主角的,和当时那部仙侠剧细微的感情线不一样,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去饰演那个疯狂痴迷女主的角色吗?
“……我试试吧,不保证能演得好。”
沈识清眉心皱成一道深深的“川”字,俊美逼人的脸庞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答应了。
谢如意一愣,旋即眼睛一亮,眉眼弯弯地上前一步抱住了沈识清的手臂,嘴甜地说:“Alessio最好了——”
温热的触感从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像一道酥麻的电流一样立刻蹿上了全身,沈识清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心脏砰砰地在胸腔中叫嚣,他的喉结滚了滚,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种感受,就忽然感觉手臂一轻,谢如意松了手,高高兴兴地往楼下的影音室走。
“那我们抓紧时间……剧本还没完全修改好呢,先过去看一遍原片!”
“……”
沈识清的满腔兴奋顿时被浇熄了个彻底,漠然地跟着满心只有工作的谢如意一块下了楼。
家里的影音室是早就有的,早年间只有沈平芜一个人用的比较多,在谢如意爱上演戏之后又做了扩建,现在大概和电影院里那种比较小的影厅差不多大,屏幕和音响的设备都是顶级的,关上灯便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沈识清以前只听说过歌剧魅影这部电影的梗概,并没有仔仔细细的坐下来看过,这会才算是对故事有了更加完整的了解:巴黎歌剧院里,有着一个面容被毁,住在地下的音乐天才魅影,他爱上了年轻歌手克里斯汀,教她唱歌,帮她成为首席,但克里斯汀爱的是青梅竹马的子爵劳尔,魅影因此嫉妒发狂,制造了一系列的恐怖事件。最后,克里斯汀为了救劳尔吻了魅影,魅影被这份爱所触动,最终放走了他们,自己则消失在了地下迷宫里。
整个故事充满了浪漫和悲剧的色彩,因为过于经典被改编过许多次,也有许多种不同的解读,但用一个最俗最土的说法来解释,这就是一个男主爱而不得的故事。
沈识清原本懒洋洋地躺在座位上半垂着眼,看到最后的时候却慢慢地直起了身,眼神略微有些沉。
谢如意也看得有些感慨,他以前也囫囵吞枣地看过一遍歌剧魅影,但那会只是在看故事本身,并没有像今天一样特别关注魅影,现在才发现这个角色格外有张力,就算是他,演绎起来的难度也是有些大的,更别说对于演戏一窍不通的沈识清了。
“Alessio,要不然我们在家先试试,我陪你对一会戏?”
耳畔响起少年清朗的声音,沈识清蓦地回过神,将视线从屏幕上收了回来,抿着唇点了点头,摁着遥控器,随意地将视频回退了十几分钟,刚好挪到了最后两人一块在地下迷宫的那一段。
没有面具的魅影逼着克里斯汀做出她的决定,却见她一步步地自水中而来与他亲吻,魅影又像哭又像笑,背对着克里斯汀,让她带着子爵劳尔离开这里。
这原本是影片中极为激动人心的高潮之一,但谢如意倒是微微一愣:“Alessio,你要演这一段吗?”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反问他:“……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想了想,谢如意还是耿直地说,“以我们的经费,布置不了这么大的场景,肯定不会拍这种戏份的。”
而且,以沈识清现在的演技,肯定演不出魅影那种疯狂又悲情的感觉,反而会很呆。
但看着沈识清的表情,谢如意最终还是没将下半句话说完,生怕沈识清会当场跟他说不演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假装自己刚刚没有开口:“……我们赶快开始吧。”
两人站起身,影音室内一片漆黑,唯有身后屏幕上的黯淡暖色,将整个室内照得朦胧。
沈识清念完魅影的台词,沉默地伫立在原地,额前的发丝凌乱,焦糖色的双眸中酝酿着疯狂,执拗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谢如意缓缓地向他走来,轻声地说着克里斯汀的话,“戴”上了那枚魅影给她的戒指,踮起脚,轻轻地在他的唇瓣上碰了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两人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好像在影音室中,却又好像当真在那个潮湿阴冷的地下迷宫里。
沈识清的唇瓣猛然一颤,蓦地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又背对着谢如意,跌跌撞撞地往前离开了他。
谢如意一怔,过了片刻才回过神,走到沈识清身边,表情很认真地说:“……Alessio,你演得特别好!”
“你肯定遗传到了妈咪的基因,第一次演就演得这么好,超级有天赋,冲奖简直指日可待……”
柔软的黑发少年越说越兴奋,黑莹莹的双眼亮晶晶的,沈识清慢慢地转过身,却并没有他这么高兴,只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残留着些许余温的唇,心想有天赋个屁。
他根本不会演戏。
如果换一个人在他面前,才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只有谢如意,会让他感受到开心和难过。
第55章
翌日周日调休,上午到校时,经过班长和文艺委员等人修改的剧本已经出来了。
果然,为了节省他们简陋剧组的经费,同时为了避免被学校领导等人指责,他们选择的戏份是电影的前中部分,并没有最后那一段激烈的吻戏;不过,前中部分的难度也很大,而且涉及到了许多其他演员,对于走位的要求,肯定是比只有两三人的场景要多很多、复杂很多的。
幸运的是,因为有着国庆节假期在,众人干脆将排练的时间定在了假期最后三天,倒是不怎么耽误学习。
谢如意虽然是总顾问,但不是那种只插着兜过来指点一二的领导,反而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不仅要负责指点他们演戏,还要负责到时候的场景布置、服装化妆等等琐事,并没有办法像真正的导演一样待在众人身边,指导他们演戏。
于是,在沈识清晚上出发和众人一块去彩排之前,谢如意很是仔细地替他理了理衣领,像小时候那样一本正经地嘱咐他:“Alessio,就以你这两天晚上在家的那个状态去演,肯定没问题的。”
“你要好好练习,不要对其他人那么凶……要多和别人交朋友,知道吗?”
沈识清没想到谢如意没法跟他一块去舞蹈教室彩排,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绷直着脊背站在原地,声音硬邦邦地说了声知道了,旋即也像小时候那样嘱咐谢如意不允许跟别人多说话、不允许跟女生走得太近,也不允许搬重的东西累着自己。
好不容易才将不情不愿的沈识清送走,谢如意松了口气,准备去和班长好好商量一下租借服装的事情,却忽然被一旁满脸震撼的江满戳了戳。
江满舔了舔唇,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谢如意:“那什么……如意,你刚刚最后和沈识清说了什么?”
“你要他多和别人交朋友?”
谢如意一愣,不知道江满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乖乖地点了点头,很老实地说了声是:“小时候Alessio的脾气特别差,老是不跟别的小朋友玩,动不动就把他们气哭,所以我习惯这么说了……怎么了吗?”
结果江满的反应更加奇怪了,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过了好半晌才哼哧瘪肚地憋出来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大度的。”
“反正我没法对我哥哥说出你刚刚说的那段话,也不是很希望他背着我在外面交很多朋友,”江满摸了摸鼻尖,“这一点上,我应该跟沈识清差不多吧。”
谢如意有些迷茫地歪了歪脑袋,没太理解他的脑回路,只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细问到底为什么,便被班长等人拉出去一块讨论服化道问题了。
成本有限,时间紧迫,班长和文艺委员都很担心她们这种草台班子没法整好舞台,但谢如意想了想,却很笃定地跟她们保证没问题。
服装方面,有着邱锐这个专业的高定服装设计师在,简单借几套就可以吊打市面上几百上千租借费用的男女装;化妆方面,除了众女生主动提供的化妆品之外,谢如意也会和熟识的化妆师打招呼,让他们帮忙过来上个妆;道具方面也好解决,简单的东西上网购买,复杂一些的东西也有谢如意的经纪人帮忙租借。
果不其然,前前后后忙了几天,这个按理来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就这样顺利地解决了。
艺术节的前一天,看着堆满着他们道具的后台,负责服化道的几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兴奋地围着谢如意叽叽喳喳了好一阵子。
谢如意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落了下来。终于有空去完整地观摩一遍沈识清他们的彩排,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和班长等人挥手道别,从礼堂的后台溜到了教学楼的舞蹈教室外。
可在即将进门之前,他却又不知看见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在外面静静地驻足了一会。
这是艺术节之前最后一次彩排了,所有人都十分重视,舞蹈教室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一部分人严肃地讨论着走位,一部分人大声背诵着台词,还有一部分人举着手机给众人录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小的一间教室内,竟然真的营造出了一种剧组现场的气氛,严肃的架势即使比起真正的现场也不遑多让。
棕发棕眼的少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微微低着头和一侧饰演女主克里斯汀的女生说着什么,另外一边演子爵的男生凑到了他的另一边。也许是因为他们讨论到了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渐渐地,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不知不觉地在他身边围成了一个大圈,众星拱月似的将他捧在了最中间。
教室里和教室外明明只隔着十几米,却被光明和黑暗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和剧组内一样,镜头下的世界花团锦簇,镜头后的世界黯淡无光。
这两个世界里的人,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谢如意忽然有点恍然,以往站在人群里的时候,他好像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这些年,他在剧组演戏的时候,沈识清一直都像他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等着他吗?
教室内,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棕发少年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外怔怔地望着里面的黑发少年。
沈识清浑身一顿,随手将手里的剧本一放,便拨开了人群大步地向他走去:“忙完了?”
谢如意这才回神,从刚刚那种有些奇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乖乖地点了点头,主动地伸手牵住了沈识清的手腕,仰起小脸问他们排练得怎么样了。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蜷了下手指,喉结滚了滚,愣了好几秒才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跟他说了些众人排练中遇见的问题。
旁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窝蜂地挤到了谢如意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指导,最后一次彩排足足过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第二天一早,艺术节正式开始。
学校内人头攒动,到处都张灯结彩,礼堂内坐满了各个年级的学生,迫不及待地张望着台上,叽叽喳喳的兴奋谈论声此起彼伏,极其热闹。
后台内的景象更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风风火火、扛着道具的学生,音乐声震的人心脏咚咚狂跳,必须得扯着嗓子才能听清彼此说什么。
谢如意他们班的节目第一个上场,他跟陀螺一样忙了好半天,没时间只单独盯着沈识清一个人的妆造,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主持人上台串场时才终于闲下来,和在台下的胡蝶施泽雨碰头。
胡蝶和施泽雨早就听说了这次沈识清会上台表演的事情,现在一个比一个兴奋,甚至打算学习沈平芜女士的大智慧,用手机把等下沈识清滑稽的表演录下来,当做以后的养老保险。
然而,等沈识清真正从幕后走出来时,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呆滞地睁大了眼。
谢如意也怔住了,有些失神地盯着台上。
棕发棕眼的少年戴着一副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化着扭曲妆容的脸庞,露出半边极为深邃惊艳的脸庞,眼神冷戾,皮肤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瓷器般的冷白,好似真正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领口处系着雪白的领结,质感极好、精心裁制的纯黑色复古西装又完美勾勒出了他的宽肩窄腰,跟他整个人此刻的气质一样,融合又割裂,宛如从电影中走出来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旋即爆发了一阵几乎将礼堂顶掀翻的惊呼。
沈识清并没有被这种热闹的气氛影响,只漠然地绷着脸,平静地对着饰演克里斯汀的那个女孩念了一句台词。
他原本并没有什么感情,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却越过了克里斯汀,看见了她身后、人群之中的黑发少年,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目光骤然沉了下来,恍惚间体会到了魅影的心情。
喜欢他。
爱他。
但很清楚地知道,他不属于他。
如果他要离开,他没有任何办法。
想要将他关起来,关到一个没有别人能进来的地方,想要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但最后只能目送着他远远地离开。
脑海中的念头如迸溅的火星,在刹那间明亮,又在转瞬中消失。
等克里斯汀说完话,沈识清再度开口时,他已经不再像方才一样机械刻板,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压抑隐忍,几乎是超常发挥。
十几分钟后,经典的结束音乐响起,台下掌声雷动。
许多人都压着嗓子激烈地讨论饰演魅影的人是谁,在各种群聊里问他的联系方式,想要跟他交朋友。
谢如意回过神,慢吞吞地起身去了后台。
主持人在前面串场,学生们飞速搬着下一个节目的道具上场,后台里吵吵嚷嚷,人流涌动。
他没有在他们班的候场区域内看见沈识清,问周围的同学,同学也都一脸茫然地摇头;然而,在他走到后台角落,打算低头掏手机给沈识清打个电话的时候,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软软,你在找我吗?”
明亮吵嚷的后台一片嘈杂,唯有这一块角落暗淡安静,空气中浮动着泛金的细小尘灰。
尚未来得及卸妆,仍旧做着魅影那套打扮的沈识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棕发棕眼的少年目光专注,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焦糖色的眸,看起来有些沉郁的温柔,微微俯下.身,把手里一束鲜嫩挂露的香水百合递给了他。
“我来了,我们走吧?”
——明明这次表演的主角并不是他,沈识清却依旧保持着小时候的习惯,在每一场演出、每一次杀青后,为他送一束香水百合。
谢如意愣了,忍不住想起了那天江满跟他说的话,忽然明白了沈识清这些年的心情。
难怪沈识清总是会生闷气,总是会那么讨厌他新交的朋友,总是会缠着他要跟他成为天下第一好。
原来是因为,沈识清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黯淡的台下,仰头看着站在聚光灯下的他结交着各种各样的朋友,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自己的位置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被动摇取代。
原来,只有设身处地,才能体会。
第56章
眼看着谢如意在原地愣了许久都没有伸手拿花,沈识清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手指也情不自禁地捏紧,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身体一重,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谢如意扑过来,牢牢地抱紧了他。
柔软的黑发少年不仅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还将整颗脑袋都埋在他的颈窝里,像是一只用爪子勾住人衣裳就不肯下去的小奶猫,纤长浓黑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半晌才低低地开口:“……Alessio,对不起。”
沈识清彻底愣住了,心脏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大脑嗡嗡作响,过了好半晌才舔了舔唇,本能地顺着谢如意的话:“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下一个节目似乎开始了,不远处的礼堂里响起了轰隆隆的掌声,人流涌动的嘈杂后台也安静了下来,他们俩所在的这个小小角落更加静谧,只有浮动的尘灰飞舞,空气里漂浮着香水百合芬芳的香味。
谢如意安静了片刻,声音很小地说:“……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你给我送花。”
沈识清的呼吸一滞,嗓子眼仿佛被灌了一把沙一样干涩,盯着怀里少年颤动的睫羽和紧抿的唇线看了几秒,心脏软得不可思议,恍惚间生出了一种隐秘的狂喜,沉沉压在心头的那把枷锁也开始剧烈地震颤,低声道:“我喜欢给你送,我会一直、永远给你送,给你送一辈子。”
“无论你想要什么样子的花,无论你想要多少的花,我都会为你准备好。”
“所以……”
沈识清很轻很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又低又柔,带着点几不可闻的卑微恳求,好像只要稍微大一点点就会将怀里的少年吓跑:“所以,除了我以外,你不要收别人给你送的花,好不好?”
谢如意紧紧地抿着唇,鼻尖酸涩,半点没犹豫,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收别人的花,只收你一个人的。”
沈识清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粉丝,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即使以后别的粉丝都不喜欢他了,哪怕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讨厌他,沈识清也还是会和小时候一样,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用力地闭了闭眼。
他想,他比魅影幸运得多,幸福得多。
他生命中的小天使还没有遇见爱的人,还没有要为了那个人离他而去,甚至将他这个丑陋的、可怜的怪物当成宝物一样细心地呵护在怀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怪物贪婪的视线里,牢笼中。
哪怕他最后的结局会和魅影一样,也没关系,至少,此时此刻的他,还可以一直陪在谢如意的身边。
不知不觉,两人在后台待了很长的时间,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已经卸完妆、换完衣服,从后台回到自己班级的座位上了,他们俩却还没出现。
原本约定要跟他们一起玩的胡蝶和施泽雨有点坐不住了,见他们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干脆借着班里同学的关系悄悄溜进了后台,一东一西地分头“搜捕”。
胡蝶把西侧的道具室和化妆间都看了一遍,通通一无所获,正有些奇怪之际,忽然在一个堆着杂物、几乎没什么人会路过的角落里瞥见了一缕熟悉的棕发。
她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迈向那个角落,但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就蓦地愣在了原地。
窄小的角落里寂静无声,一捧鲜嫩挂露的香水百合散发着幽幽的清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棕发少年背对着她,低着头,宽厚结实的肩膀上搭着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被棕发少年牢牢地箍在怀里,因为体型差过大,整个人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旁人根本看不见他的真容,只有在棕发少年微微转过身露出侧脸时,才能看见那小半张雪白莹润、微微泛着点粉的脸蛋。
——不是旁人,正是她所熟悉的沈识清和谢如意。
他们极为亲密地贴在一起,简直就和校园中最为常见的、藏到角落里亲热的野.鸳.鸯一样,下一秒就要亲吻在一起。
胡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所幸下一刻施泽雨便从东侧赶来替她做出了决断,他一眼扫到了杵在角落里的朋友,便毫无所觉、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嘿!你们俩躲在这儿干嘛呢!”
角落里的两个少年猛地一僵,谢如意不知怎地,突然产生了一种被人抓包后的心虚,匆忙从沈识清的身上跳了下来,脸蛋涨红,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没干嘛。
沈识清却没他这么好脾气,转过身看着施泽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绷着脸补充道:“……只不过是在商量该怎么杀了你,还能不被别人发现。”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
施泽雨一脸惊恐,毫不怀疑此刻的沈识清就算不真的杀了他也能剥了他一层皮,连忙躲到了谢如意的身后。谢如意噎了噎,瞪了一眼沈识清:“Alessio!”
沈识清轻轻啧了一声,虽然表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继续恐吓施泽雨,只是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牵起了谢如意的手,开始饶有兴致地把玩他细长白皙的手指。
谢如意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便也由他去了,在和施泽雨胡蝶等人一块往外走的路上,也一直跟沈识清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丝毫没有注意到沈识清这会的模样就像是那种圈地盘、占有欲很强的野兽。
胡蝶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思想龌龊出了问题,还是她的两个朋友真的背着她发展出了除革命友谊之外的异样感情,只好额外注意了一下以往总是被她习以为常忽略的各种场景:
他们几人一块在礼堂内找座位坐下时,沈识清毫不意外地坐在了谢如意的身边,身体微微斜侧,懒洋洋地倚在他身边,一边把玩着他的手指,一边凑过去拨弄他莹白圆润的耳垂。
谢如意似乎也对这种堪称性.骚扰的举动毫无感觉,任由他的手作乱,直到真正感觉有些痒得受不了的时候才稍微推拒了一下,可他的推拒对于沈识清来说无异于小猫挠痒痒。
沈识清根本没将这一点力道放在心上,反而更加恶劣霸道地俯下身,用牙齿轻轻搓磨那一块小小的软肉,两人在昏暗中无比亲昵地靠在一块,连鼻尖都几乎凑在了一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谢如意并不挑食,但过分节俭,有些东西吃不下又不舍得扔。每每这个时候,沈识清就会自然而然的接过他的碗,丝滑地替他解决碗里剩的东西,完全看不出他以前其实只要碰见人就会过敏……
胡蝶的脸色有些麻木,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短路。
虽然他们班关系最好的情侣,都不会像沈识清和谢如意这么亲密,但他们俩从小就是这个相处模式,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艺术节结束后,天气忽然冷了下来,一下子降温了十几度,好像没有过渡地从夏天跳跃到了冬天,许多人都陆陆续续地穿上了厚衣服,觉得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冷。
果不其然,十二月中下旬时,全市下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鹅毛大雪,积雪足人膝盖深,令整个市都停工停课了,即使谢如意他们这种高中生都放了两天的假期,直到积雪差不多消融才接到了学校的通知,在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回校。
班群里都快吵疯了,大家都在哀嚎为什么偏偏赶上了平安夜上学,沈识清的表情也不是很开心,但他倒不是因为不想上课,而是因为看见谢如意从昨天开始就在家里包扎平安果,准备带去学校送给关系比较亲近的那些同学。
他像小时候那样十分幼稚地坐在谢如意的旁边,一会把苹果滚到一边去,一会又假装不经意地压住包装盒,隔几分钟就要抓住谢如意的手指把玩,暗戳戳地阻拦他把苹果装好送给其他人。
谢如意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怪毛病,像哄大狗那样熟练地拍拍他的脑袋,又抽出自己包扎好的第一个、最漂亮的大苹果,塞到了他怀里,跟他说为他准备了最特殊、最好的。
沈识清果然立刻就老实了,看了一会那些包装比较普通的,又看看自己怀里那枚最为精致的平安果,莫名挺直了脊背。
但他没消停多久,就又以一种抱手办娃娃的姿势,从后面牢牢地搂住了谢如意,把脑袋埋进谢如意的颈窝,带着点希冀地问他今年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沈识清的生日在每年的一月一号,元旦节,距离圣诞节就只有差不多一个星期,做礼物也好,买礼物也好,都该开始准备了。
但谢如意这些年跟沈识清互送礼物下来,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新意的东西,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根本没开始。
听见沈识清的询问,他的身体瞬间一僵,十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沈识清的问题,反而小声问他:“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礼物呀?”
沈识清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没说话。
谢如意有点不死心,艰难地转过身,眼巴巴地戳了戳沈识清,希望他能给个大概的方向。
沈识清顿了顿,干脆地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懒洋洋地说:“无论你给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当然,如果礼物是他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第57章
谢如意满怀期待,结果等来了沈识清的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送什么都喜欢”,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送什么都不喜欢”,这意味着沈识清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无论他送什么对沈识清而言都差不多,都不能让沈识清满意。
这怎么行呢?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沈识清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每一样都特别合他心意,他当时就在心里暗自发誓了,第二年一定要让沈识清也享受一下这种待遇的。
谢如意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板着小脸伸手推开了沈识清黏人的脑袋,决定一个人好好思索一会,下一秒却感觉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班群里实在是太过吵闹,方才他就已经按了免打扰,现在能嗡嗡给他发消息的大概就只有认识的熟人。谢如意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发现是施泽雨和胡蝶两人,在他们的四人小群里面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已经刷屏了好几页。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吉祥如意 @A 快来快来,刚刚得到的劲爆好消息!今年元旦节放假三天半!三十一号下午就开始放,不上晚自习!!】
【水煮鱼:更好的消息是,我爸这段时间谈了一个温泉酒店的合作项目,他告诉我,三十一号晚上,这家温泉酒店有一场超级漂亮的跨年烟火大会,我们可以免费参加!怎么样,大家要不要一起过去玩?就当一起给沈狗过生日了?】
【……】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吉祥如意 @A 人呢人呢? 】
谢如意一目十行地扫完了几人刷屏的消息,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地看了一侧的沈识清:“Alessio,你想去吗?”
沈识清微微一顿,本能地皱了下眉,他不想把自己单独和谢如意相处的二人时光分享给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其他人,但是想到温泉酒店的前缀,他心中又忍不住一动,毕竟这段时间要么是忙着上学,要么是忙着拍戏,他们都没有空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去外面玩。
而且,去外面住这种温泉酒店的话,他们俩也可以住在同一间里,一起泡私汤温泉,还不用和邱锐这家伙一块跨年……这样想着,沈识清的眉头骤然一松,懒洋洋地点了点头:“可以啊,去就去吧。”
“好,那我先问一下妈咪……”
谢如意也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敲字询问了一下沈平芜和邱婉莹,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跳转回去回复了施泽雨和胡蝶OK。
能和沈识清一起在外面过生日也是个新鲜的体验,或许烟火大会还可以给他一点灵感呢。
次日寒风凛冽,回学校的路上还有些许没有融化干净的积雪,学生们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热热闹闹地讨论着这两天休息在家的事情也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谢如意刚坐下就收到了班里熟识同学递来的圣诞贺卡,眉眼弯弯的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平安果从背包里掏了出来递给了他们。
同学们没想到他竟然拎了这么多沉甸甸的苹果,每个人收到的时候都很惊喜,笑眯眯的和谢如意说了谢谢,欢天喜地地走了。
一旁的沈识清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恨不得立刻成为白雪公主里的王后,毒死每一个敢吃谢如意苹果的家伙。
谢如意对他的这个念头一无所知,见江满从教室前面进来,便兴高采烈地冲他挥了挥手,给他递了个又红又大的漂亮苹果:“江满,平安夜快乐!”
江满眼下挂着两枚硕大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却还是十分感动地收下了谢如意递给他的苹果:“谢谢如意!你也平安夜快乐……”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语气里的愁闷和困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了,半点听不出“快乐”的样子,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你不开心吗?”
江满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分憋屈地打开了书包,把里面勾了一半的围巾抽了出来:“不是不开心,我都快疯了,快熬了两天两夜了,我就是怎么也织不好这个破玩意儿……”
他犹豫了一会儿,讨好地看向面前的谢如意,可怜巴巴地问:“……如意,你能帮帮我吗?”
这围巾看起来歪歪扭扭的,针脚凌乱,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扭曲的灰色破布,好像下一秒就该出现在垃圾桶里,但谢如意只是扫了一眼便很轻快地点了点头,向他保证没问题。
江满顿时露出了见到恩人的表情,想要跟在谢如意后面学一学修改的技巧,可惜下一刻老师便从教室外走了进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扭过头,直到早读课结束才迫不及待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仗着沈识清去办公室,胆大包天地坐到了沈识清的位置上,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意手上的动作。
在他手里不停打结、根本不听使唤的那些毛线,到了谢如意的手里就跟有魔法似的飞速的舒展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形成了一条漂亮的围巾。
江满看得连眼睛都瞪大了,心服口服地给谢如意比了个大拇指,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吹彩虹屁,直到听见谢如意问他怎么忽然想起来织围巾的时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这不是快要跨年了吗?我打算给我哥哥织一条围巾当新年礼物,但我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复杂……”
谢如意手里的动作忽然一顿,脑海中雾蒙蒙的那一块像是忽然被人擦干净了,仰头有些期盼的看向江满:“说到礼物……你会送你哥哥什么样子的生日礼物呀?”
江满一愣,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这事儿因人而异,我那几个哥哥都不一样……反正,他们喜欢什么就给他们送什么呗。”
“你要给沈识清送生日礼物吗?”
谢如意点了点头,表情有点为难:“他喜欢的东西我们之前都已经买过了,他现在也没有什么缺的,我就是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
原来如此,江满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露出了一个相当神秘的笑容,示意谢如意附耳过来,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段话。
谢如意愣住了,脸蛋轰得一下涨红,连手里的毛线针都险些拿不稳,声音有些颤:“这、这样不太好吧?”
江满像看小古板似的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你相信我就对了。”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管这绝对是他收到最难忘的生日礼物。”
“……”
谢如意对于江满的这句话有些将信将疑,可是又没办法去找别人询问到底是否合理,只能一个人闷声吭气地思索,最后一咬牙,竟然真的按照江满所说的方法开始准备。
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了十二月三十一号。
胡蝶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学校中午便放了学,他们四个人带着收拾好的行李一块儿出发去了温泉酒店,在傍晚时到达了目的地。
大约是有烟火大会的缘故,温泉酒店里人很多,连上山的路都灯火通明,料想得到温泉池内有多热闹;还好施泽雨爸爸定的房间都是独立升级的私汤,不需要他们和旁人一块儿去抢公共的温泉,还有几扇极大的落地窗,站在屋内就可以看见山下的枫林雪景。
可惜的是,这会儿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众人无从欣赏外面的美景,只能先收拾行李,约定好七点半集合,去楼下餐厅吃饭。
沈识清换完床单被罩,又整理好这两天会穿的衣服和泳裤,见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几分钟,干脆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消毒液开始仔细地消杀整个房间。
消杀的中途,他忽然注意到了角落里属于谢如意的箱子有些重,里面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忘了拿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被谢如意拦住了。
谢如意不动声色地将箱子推到了身后,强装镇定地舔了舔唇:“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早点和大家汇合吧?”
沈识清挑了挑眉,想说些什么,却被谢如意干脆利落地牵着手臂一块拉出了房间,去楼下餐厅和施泽雨胡蝶碰面。
几人一块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在点完餐等上菜的间隙,施泽雨和胡蝶两人不约而同地咳嗽了两声,虽然他们嘴上总是喊沈识清沈狗,但依然记得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从背包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他。
施泽雨送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小枪造型的金挂坠,胡蝶送的则是一双价格不菲的运动球鞋。
沈识清收下了,难得没对两人绷着脸,还淡声说了句谢谢。
片刻后,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菜过来了,场上的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两人欢快地讨论起了晚上的泡温泉、看烟花计划。
沈识清将挑完刺的鱼肉夹到谢如意的碗里,忍不住侧过脸,低声问他:“……我的礼物是什么?”
谢如意呼吸一滞,耳根不知怎地腾地红了,莹白的小脸涨粉,过了好片刻才小声说等一下给他。
沈识清勾了勾唇,拖长尾音应了一声,表情有些期待,猜测谢如意给他准备的礼物应该就在那个箱子里……
也许是一件亲手为他钩织的毛衣?
也许是一个亲手做的蛋糕?
因为有胡蝶这个女孩子在,吃完饭后四人并没有分散开泡温泉,反而直接去了餐厅隔壁的游戏厅热热闹闹地打了几盘,打算等到烟火大会的点直接出门,结果晚上十一多点时,谢如意忽然说要回房间一趟拿点东西。
沈识清自然而然地跟他一块上了楼,却被他十分坚定地挡在了门外:“Alessio,等我喊你,你再进来行不行?”
沈识清点了点头。过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带着微微紧张的“请进”。
他立刻刷卡,拧开了门把,大步地跨进了房间,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些许微光从窗底的缝隙漏了进来,床上影影绰绰坐着个人,轮廓模糊不清。
沈识清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软软?”
床上的少年没有回答。
沈识清的心里却蓦地升起了某种兴奋的预感,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慢慢地伸手摸上了灯的开关。
下一秒,开关处传来“啪嗒”一声,屋内大亮。
——穿着一件蓝色公主裙的漂亮少年安静乖巧地坐在床上,好像等待迎娶的新娘。
第58章
即使已经在心中猜测过许多可能会出现的场景,但是在真正看清坐在床上的少年时,沈识清还是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脑袋嗡嗡地发着晕,好像一个普通人突然中了千万的彩票,从心底迸发出了巨大的惊喜,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过了许久才从这种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本能地往前走了几步。
离得近了,他更加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此时此刻坐在床上的人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谢如意。
少年穿着那条他念念不忘的蓝色裙子,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浅蓝色蓬松裙摆上点缀着点点亮晶晶的钻石,像海浪一样散在四周,露出底下半截修长白皙的小腿。大约是因为没有配套的鞋,少年圆润白皙的脚趾有些不安地蜷缩着,泛着点粉。
裙子是收腰设计,原本是给女明星穿的尺寸,但在少年的身上也极为合适,甚至将他原本就纤细的腰勾勒得更加不盈一握。
大概是因为过于羞赧,少年微微低着头,纤长浓黑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遮住了底下那双黑盈盈的澄澈双眸,鼻尖像小动物那样紧张地翕动着,为了配套裙子而戴的假发并不突兀,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脸侧,显得他原本就莹润光洁的脸蛋更加洁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小公主的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礼盒,浑然不知自己比这礼盒更像是礼物。
“Alessio,祝你生日快乐。”
见面前的沈识清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久久不动,谢如意舔了舔唇,终于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发着颤。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脸蛋烫得能直接煎鸡蛋,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那天江满对他说的话——“给哥哥送东西的话,可以不用光局限在东西这个概念上,送人也是一样的。”
如果不知道沈识清喜欢什么东西,那就想一想沈识清有什么很喜欢的角色或者元素,比如兔耳朵、猫尾巴这种……只要是他喜欢的,就可以利用起来。
谢如意一开始有些不可置信,觉得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不是很正经,但江满看起来信誓旦旦的,还用“现在大家不是都很喜欢cosplay嘛”这种话来安慰他,志满意得地跟他保证没问题,他想了想,觉得江满说的话也有道理,最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不过,沈识清似乎对“兔耳猫尾”这些都没有特别的偏好,唯一能说得上感兴趣三字的角色就是辛德瑞拉,连做那种梦梦的都是她,所以,在出发来温泉酒店之前,谢如意大着胆子将原本这条好端端躺在衣帽间的蓝色公主裙拿了出来。
然而,现在谢如意看着沉默了好半晌的沈识清,忽然对信誓旦旦的江满有些怀疑,也对自己的装扮有些不太自信了,有些担心沈识清会觉得他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变态。
“我、我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说的话,不太想浪费,所以就……”犹豫了一会,谢如意最终还是有些紧张兮兮地开口了,甚至用起了当时沈识清试图让他穿上这条蓝裙子时的蹩脚借口。
“我很喜欢。”
话音未落,沈识清像是看透了谢如意眼底的慌张,猛地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伸手用力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和额角不受控制的青筋,声音听起来有些莫名的沙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谢如意的颈侧,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谢谢软软,我很喜欢。”
谢如意恍然了一瞬,吊在半空中的心脏随着这一声喜欢缓缓地落了下来,紧绷的神色也舒展开,冲沈识清扬起了一个笑脸,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软乎乎地说:“……那你快拆开看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沈识清抿住唇缓缓地“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放开怀里的少年,伸手接过了那枚包装精致的礼盒,顺着粘贴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纸。
几乎是瞬间,两人都有些晃了眼,流光溢彩的光芒映着全屋,里面的东西露出了全貌——一双很漂亮、雕刻着专属编号的纪念款水晶鞋摆件。
沈识清微微一愣:“这是……”
大约是觉得给一个男生送水晶鞋这种东西太过奇怪,谢如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在他询问之前开口为他解释道:“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辛德瑞拉,所以去收了这个纪念款……不仅可以收藏,还可以穿。”
“等你长大,遇到了属于你的辛德瑞拉之后,你可以给她试试看,就是尺码可能会稍微大一点点。”
小时候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沈识清摆在手边的便是一个辛德瑞拉的摆件。
当时的沈识清慌不择路,不小心将辛德瑞拉扔了出去,本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却怎么也没想到捡回来了一个比辛德瑞拉更珍贵的宝贝。
沈识清盯着那双水晶鞋静静地看了一会,伸手摩挲了片刻,哑声道:“……我知道了。”
“谢谢软软,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听到沈识清这样说,谢如意终于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跟沈识清说喜欢就好。
他想起身将身上这套对男生来说有些奇怪的公主裙脱下来,可才刚刚直起身就感觉身上一重,被沈识清牢牢地钳住了腰肢,怎么挣也挣不开。
酒店房间外一片嘈杂,大部分等着看烟火大会的人都已经下了楼,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屋内倒是十分寂静,只能听得见少年凌乱粗重的呼吸声。
沈识清嗅着从少年身上传来的馨香气息,感受着他温润柔韧的腰肢,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小声说:“……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穿上这件衣服的你,现在也是我的礼物,对吗?”
谢如意微微一愣,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感觉沈识清像是一只小心翼翼、向主人讨要骨头吃的小狗,莫名有些心软,慢慢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当然啦……”
房间里似乎越来越热了,一股热意慢慢升腾,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朵根,几乎有些烫人。两人紧紧地贴在一块,抱在一起,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一下比一下强烈的心跳。
然而很快,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比他们的心跳更加吵嚷的喧哗声——大约是烟火大会即将要开始了,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因位置产生了争执。
谢如意恍然回神,忙扭头看向窗外,伸手推了推沈识清:“Alessio,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赶紧下楼,不然等一下来不及看烟火大会了……”
然而他的挣扎对于沈识清来说无异于小猫挠痒痒,沈识清的双手牢牢地放在他的腰肢上,被他连推了两下都没动一下,反而压抑地低喘了一声,眉心微微蹙起,压抑又隐忍。
谢如意又喊了他两声,没见他撒手,反而被他抱得越来越紧。感觉面前的人越来越奇怪,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努力在他怀里挪了挪屁.股,用光.裸的脚尖踩了踩沈识清大腿,十分纳闷地喊了一声Alessio。
沈识清彻底不动了。
那双握住谢如意腰肢的手用了点力,几乎将他勒得有些痛。
谢如意困惑地皱起眉,有点委屈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软哼,再次抬脚用力地踩了踩他,却感受自己踩上了一个格外灼.热、格外明显的地方。
踩上去的瞬间还突突地一跳。
头顶传来了一声属于棕发少年的闷哼,谢如意顿时僵住,有些头皮发麻,同样身为男人的直觉提醒了他刚刚踩上了什么地方。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茫然地舔了舔唇,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开口:“那个,Alessio,你是不是……”
沈识清呼吸猛地一窒,向来不动声色的人显出了几分慌张,耳根子红得发烫,几欲滴血,终于不再死死地缠着谢如意不放,反而立刻撒开了手,与谢如意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弯下腰,欲盖弥彰地曲起了腿:“不是,我、我就是……”
他就是突然脑子一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但是他没法和面前的谢如意解释。
沈识清的脑袋嗡嗡作响,正想要努力找个借口压制下来,却忽然感觉面前一暗,穿着公主裙的少年慢慢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直起了被压得有些泛粉的膝盖,露出那一截裙摆下白皙细长的大腿——是一个毫无保留的、信赖的姿态。
“那,你要不要我帮你?”
这话一出,沈识清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大脑一阵阵地发晕,像是普通人突然被告知彩票一下子翻了十倍,喉咙干涩,心跳鼓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嗯了一声,呼吸凌乱地凑到了少年的面前。
谢如意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突然想到这样说的,只是不忍心看见沈识清那样惶然无措地红着眼,露出一副小孩子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的模样。
他觉得他和沈识清差不多,他在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也梦见了沈识清,而且梦醒之后弄脏了的内裤都是让沈识清帮忙洗的。
以他们俩这么亲近的关系,帮忙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样想着,谢如意咽了一下口水,缓缓低下头,一只手攥住了沈识清衣服的下摆,另外一只手攥住了他皮带的上端。
屋内的灯光方才还很合适,此刻却忽然亮得有些刺眼,好像剧组的那些大号镝灯一样,将他们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在光亮之下无所遁形。
沈识清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呼吸有点粗重地伸手,“啪”地一下按灭了灯。
屋内骤然暗了下来,光源只剩下来了窗帘外影影绰绰的月光和积雪的反射,却更加方便他隐藏那种渴热而压抑、宛如野兽的眼神。
谢如意对此一无所知,松了一口气,迟疑地抬起腿,半坐在了沈识清的大腿面上,调整成一个比较方便的姿势。
然而,在亲眼看清楚之后,他却受到冲击了,下意识地用圈起的虎口对比了一下,脊背有些发麻,过了几秒才动作很慢地伸手,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地问:“Alessio,你怎么这么……”
从来都没跟别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的年轻小男生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想了好一会措辞,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说,到最后才悄咪咪地凑到了同伴的耳侧,软绵绵地说了一句话。
沈识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灵魂出窍般仰起头,有点难耐地蹙着眉,棕发凌乱濡湿地搭在眉前,喉结上下滚了滚,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半晌才哑着声胡乱地“嗯”了一声。
谢如意也有点脸热,糊里糊涂地咕哝了两声,慢慢地伸手。他的脑袋也是一片混乱,整个人像是骤然沉溺进了海水中,所有的感官消失,周围只剩下了唯一一个没法忽视的热源。
粉丝们都说谢如意是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完美的少年,自然也包括他又纤细又漂亮的手指。他的手,不仅掌心十分柔软,连正常人都会凸起的骨节都不明显,好像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白玉。
可这双白玉似的漂亮手掌,此刻却有些别扭地悬在半空之中,停留在与它好像两个极端的地方,微微发着烫,染上了别的颜色。
公主裙的裙摆也因为坐下的动作有些凌乱地掀起了一些,露出其下白皙莹润、微微发颤的大腿肉,和不受控制蜷缩起来的脚趾。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被他们放在一边手机似乎响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嗡嗡地震动着,大约是同伴施泽雨和胡蝶发现他们还没下来,给他们打电话发消息。
谢如意也有点着急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又有些凌乱,眼睫猛地颤了几下,含糊地问沈识清:“Alessio,怎么还不结束啊……”
他们快要错过烟火大会了。
沈识清整个人僵住了,几乎不知道他到底指的是什么电话铃声还是别的什么,喉结很用力地滚了滚,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呼吸很沉,哑着嗓子哄了一会少年。
谢如意虽然委屈,但十分好哄,乖巧地哦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好像那种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在黑暗里一无所知地、小心翼翼地往欺负他的野兽身边凑了凑:“那你加油呀,你让它快一点好不好?”
沈识清的太阳穴跳得快炸了。
他骗小孩子那样哦了一声,用力地握住了谢如意的腰,将他又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又牙痒似的在那块细嫩柔软的皮肉上吮吻了一会。
这种亲吻,不像是他们以往的那种亲昵打趣,反而像是某种野兽标记领地的举动。
谢如意被他亲咬的有点疼,忍不住小小地呜咽了一声,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些害怕,茫然地睁开了水润的眼睛,专注地望着面前的棕发少年,委屈又无意识的喊着:“Alessio……”
外面的烟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绚烂的烟花一个接着一个地绽放,多彩梦幻的光芒透过窗帘透进了室内,驱散了黑暗,像播放的影片,光晕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已经过了十二点,他们来到了新的一年。
谢如意吸了吸鼻子,又对沈识清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第59章
彻底消停的时候已经很迟了,烟花大会已经结束。床边散乱着一件被人揉得有些发皱的蓝色裙子,浴室里也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是谢如意在洗澡。
方才最后,沈识清一缓过神来,就立刻拿了纸巾替谢如意擦了擦被弄脏的手,但那东西毕竟不是简单的水,即使没了,那股略微有些黏腻的触感还是十分明显地残留在少年被摩擦得有些泛红的手上,似乎怎么擦也擦不掉。
更何况,在最后烟花绽放、喧哗吵嚷的混乱之中,少年身上的其他地方,似乎也被溅到了。
沈识清回忆着脑海中凌乱的画面,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他压制住自己心头的冲动,生怕自己险些满溢而出的欲念要将面前的少年整个吞没,更害怕自己禽兽到在少年还在里面的时候就又控制不住地再来一次。
……但再来一次也是人之常情吧?
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亲自伸手帮他这种事,更加让人激动的了。
尤其谢如意那样的软,那样的乖巧,那样的听话,哪怕被欺负了也不会拒绝,只会用那双黑莹莹、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好像全心全意只有他……
餍足的感觉几乎将沈识清整个吞没,在脑海中的想法往各种无法言说的方向一路狂奔之前,他闭了闭眼,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条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蓝色裙子,轻嗅着那股浅淡的甜扁桃香,仔细地替它理着裙摆。
“嗡嗡嗡——”
忽然,接连几道消息提示音响起,沈识清终于想起了被他和谢如意遗忘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除了十二点时收到的那些新年祝福,大多数都是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信息轰炸,尤其是胡蝶这家伙的。
【A:什么事?】
另一头,接连打了许多个电话,终于听到回音的胡蝶看见这条消息,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沈识清居然还敢问他什么事?废话,原本只是说要去拿点东西的两人,一上楼就跟被人拐跑了似的再也不下来了,他们心里能不担心吗?吓都快吓死了!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还问我怎么了,你们俩到底去哪了?!我和施泽雨两人在楼底下等了你们半天!说好要一块看烟火大会的呢,你自己看看现在都结束多久了!】
沈识清这才抽空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中,烟火大会竟然都已经快要结束一个小时了,外面那些熙熙攘攘的躁动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刚才他和谢如意在室内的时候,半点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A:没去哪儿,刚刚软软在给我送生日礼物。】
【A:我们现在在房间里。】
在房间里……胡蝶心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可是没落几秒就又很快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砰砰地狂跳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艺术节的那一次。
当时的场景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也是他们约好了要去某个地方,她和施泽雨被放了鸽子,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单独在某个角落,像那些在校园里找地方亲热的小情侣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几乎快要吻上彼此……
之前被强行压下的好奇翻了上来,胡蝶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个极为大胆、极为大逆不道的猜测。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有什么礼物是不能给我们看的吗?你们俩非得在楼上单独拆?!】
【沈识清,你实话实说地告诉我……】
打字打到最后的时候,胡蝶还是有些挣扎,犹豫了半晌,咬着牙将最后几个字补全了。
【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沈识清顿住了,沉吟了片刻,如实地按照现在的情况回答她。
【A:没有。】
胡蝶不是很相信,迟疑地追问:【……真的没有?】
屏幕顶端的名字忽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
【A:嗯。我正在努力。】
看着最后那几行字,胡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心说她就知道。
她其实也经常在班级里听其他的女同学谈论男生和男生在一块的事情,甚至还被她们询问过沈识清和谢如意这两个一进校就引起轰动、帅得惨绝人寰的两个少年是不是一对。当时的她斩钉截铁地反驳了她们,说谢如意和沈识清只是再纯洁不过的好兄弟关系而已。
结果没想到她才是小丑。
当然,她并不是不能接受两个男生在一起,就是……就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一般来说只会出现在网络上的事情,竟然真的在现实里发生了。而且,光她一个朋友接受有什么用?
沈平芜和Federico能接受吗?邱锐能接受吗?邱婉莹和谢江潮能接受吗?
胡蝶顿时觉得未来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的感情之路将会十分坎坷。
【行吧,反正……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一个人缓缓地消化了好一会,胡蝶最终还是咬着牙,大义凛然地敲下了这段话,毕竟,如果连她这种朋友都不支持,那沈识清和谢如意当真是要逆天而行了。
【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沈识清盯着胡蝶发来的这两行消息看了一会,微微地有些发愣,过了片刻才回道:【好。】
【我现在就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胡蝶微微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两个人亲在一块、搞在一块的证据被家长发现,现在急需一个女生替他们顶包的种种狗血桥段,十分郑重地告诉他:【义不容辞。】
两分钟后。
她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却收到了沈识清发来的一个微博账号和密码。茫然地点开一看,发现这账号是一个名为“清意”超话的小主持人。
……当然,这个超话里统共也就二十几个人,还大部分都是买来的那种僵尸号。
胡蝶麻木了:【这是什么玩意?】
沈识清皱了皱眉。
【A:你之前不是当过软软后援会的管理员吗?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帮我管理一下超话,里面的这些粉丝也太不活跃了,没事的话就多做点产出。】
【A:对了,顺便再帮我举报几个超话,链接我等下发你,尤其是软软和郁见云的那个。真是可笑,居然有两千多个人……千万不能留知道吗?】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胡蝶突然不说话了,沈识清皱了皱眉,刚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她到底清不清楚方才所说的那些流程,浴室的水声便忽然停了下来。
谢如意披着从家里带的浴巾走了出来,刚刚洗完澡,整个人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氤氲的水汽,脸蛋也红扑扑地泛着粉,黑莹莹的眼睛水光淋漓的。
明明已经裹得严严实实了,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好半天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沈识清先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声问他:“洗完了?”
谢如意回过神,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不知是尴尬还是羞涩的情绪,整个人像是被烫着似的迅速钻进了被子里,匆匆忙忙地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你也去洗吧,我好困,先睡觉了……”
他的眼睫不停地颤抖着,动作有些欲盖弥彰,还没来得及在里面待多久,就被沈识清跟抓小猫似的挖了出来。
“不行。”
棕发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还带着些许尚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餍足和隐忍的血丝,声音也有些沙哑:“跑什么?”
谢如意眨了眨眼看着他,憋了半晌才红着脸低声说:“……没跑。”
沈识清不听他这毫无说服力的辩解,将他紧攥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一根根地掰开手指,轻轻地吹了吹他泛红的掌心,确认那里确实残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才将他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是觉得讨厌吗?”
方才还有些强势的少年忽然弯下了腰,沉下了声,动作看起来几乎有些小心翼翼,眸光有些暗,好像很害怕从他口中听见一个嗯字。
谢如意微微一愣,被子里的脚趾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想了许久,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虽然这种事情好像的确有些奇怪,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不讨厌和沈识清做这种事情的。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哪怕是同样和沈识清都是“哥哥”的邱锐,他都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只有沈识清是不一样的。
望着沉默半晌的少年终于摇了摇头,沈识清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谢如意紧张地舔了舔唇,下一秒便忽然感觉自己的头上一重,是沈识清拿起浴巾,轻轻地为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元旦当天,众人不出意料全部都睡过了头,直至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在楼下餐厅汇合吃饭。
这儿的餐点并不差,娱乐活动也挺多,但烟火大会实在是吸引了太多的人,哪里都有人在。他们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场景,只在楼下转了一圈,看了一会外面的雪景,就又重新回到了酒店,决定各自回房间泡私汤。
然而,沈识清和谢如意回去的时候,却被施泽雨绊住了脚步。
施泽雨和胡蝶一样,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再看见他俩,但又不像胡蝶那样敏感,对他俩这种藏起来偷偷玩的行为十分唾弃,强烈要求他们将自己也一块带着泡汤。
沈识清拧了拧眉,对这个不速之客十分不爽,压着性子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胡蝶那么聪明,不要和我们一块泡吗?”
施泽雨对他话语中的危险一无所知,愣了一秒便大大咧咧地回复道:“当然知道啊,胡蝶是个女孩子,就算跟咱们关系再好也不太方便……可我不是啊,我们仨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一起泡的?”
沈识清麻木地绷着脸,很平静地说:“是吗?我也可以把你变得和胡蝶一样。”
……把他变得和胡蝶一样?
施泽雨愣愣地重复了一下沈识清的话,原本还在乐呵,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裤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不远处的谢如意身后,惊恐地瞪着沈识清。
只是想要一起泡个温泉而已,不至于这么狠吧?!
“如意,你看他!”
谢如意反应了过来,十分大方地将他一块拉进了房间:“Alessio就是这样……Alessio,你不许那么凶了,一起泡多好,就我们两个人多无聊啊。”
“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去泡外面的大温泉,这样胡蝶也能和我们一块了……”
沈识清皱了皱眉,在施泽雨和一群人当中选了选,最终还是闷闷不乐地选择了前者,“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施泽雨松了口气,仗着谢如意站在自己这边,十分蹬鼻子上脸地冲沈识清做了个鬼脸,又迫不及待地掏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泡温泉的泳裤,立刻就要当谢如意的面换上:“对了如意,你肯定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努力锻炼腹肌和人鱼线,现在就已经小有成效了,再过几天肯定能有八块腹肌。”
“怎么样,你要不要看一眼?”
他一边换还一边朝谢如意嘚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沈识清的脸快黑透了,恨不得抓着他的领子将他直接溺死在温泉池里。
谢如意却十分惊讶地睁大了眼,十分好奇地看向施泽雨:“是吗?这么厉害!”
施泽雨十分得意地冲谢如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露出腹部青涩的线条:“那当然了……看见了没,牛不牛?”
谢如意从开始演戏的时候就一直走的是比较纤瘦的少年风格,尤其是前段时间演仙侠剧的时候。而且他平常有上镜需求,稍微壮一点就会显得很臃肿,和本身的气质不搭,所以并不能像施泽雨这样练肌肉。
但身为男生,他难免有些羡慕,盯着施泽雨的腹肌看了一会,又摸了摸自己单薄纤瘦的肚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牛!”
沈识清终于受不了了,“砰”地一声将施泽雨踹去了一边,冷冷地让他将泳裤穿好再滚过来。
几分钟后,三人一块下池,这里的温泉私汤比一般的都要大,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池水上面漂浮着一个乘着零食和饮料的小盘子,远处的窗帘半掩半露,露出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和美轮美奂的雪景。
谢如意刚想给胡蝶打个电话,却忽然感觉自己在池水下的小腿被人摸了一下。
他微微一愣,看了一眼乐颠颠抱着手机的施泽雨,又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侧若无其事的沈识清,有点困惑地皱了皱眉,只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然而,几秒之后,他大腿内侧的软肉也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
谢如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视线在施泽雨和沈识清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干脆放下手机,直接伸进水里去抓那只作乱的手,却被反客为主地攥住了手腕。
顺着那只钳制住他的手往上看去,直直地撞上了沈识清瞳色浅淡、如琥珀焦糖色的双眼。
谢如意的心脏蓦地一跳,忍不住压低声音道:“Alessio,你干嘛……”
沈识清没说话,仰着头懒洋洋地看了他几秒,攥着他的手,贴上了自己结实有力、线条明显的腹肌。
“只有施泽雨厉害吗?”
“我的比他好看。”
“不许看别人的,要看,只能看我的。”
第60章
沈识清的话忽然让谢如意想起了以前。
小时候的沈识清似乎也总是这样,若是某天谢如意收了胡蝶给他送的饼干,收了施泽雨送来的电视剧贴纸,沈识清就会十分固执地送他比胡蝶送的还要多的饼干、比施泽雨送的还要多的电视剧贴纸,谆谆善诱地跟他说不要收别人的东西,沈识清能给他全世界最多、最好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掌心下灼热的触感又提醒他,现在的沈识清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如今沈识清已经是个个头一米八多,直逼一米九的高大少年,不再是那个才几岁就一脸严肃,连中文都说得磕磕绊绊的小混血,身材十分漂亮,块垒分明的腹肌明显,摸起来的触感好的要命,甚至可以摸到明显凸起的青筋。
小孩子是不会有这样的优越出色的身材的。
……小孩子更不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做那么出格的事情。
谢如意咽了下口水,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早有所料的沈识清牢牢钳制住了,更加贴近地往腹肌上贴了贴,甚至还隐隐有往下的趋势。
沈识清微微皱着眉,心里还记挂着他方才夸赞施泽雨的举动,有些顽固地压低了声音:“软软,我的腹肌好摸吗?”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一些?”
顿时,谢如意感觉有一股血液从脖颈一路冲到了脑袋,“轰”地一下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身体有种十分异样的灼热,急促地呼吸了一阵,一时间说不出话,只努力地往沈识清的反方向挪了一些。
他觉得很奇怪,明明刚才施泽雨也那样嘚瑟地向他炫耀了腹肌,问他自己的身材好不好,可他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满心满眼只有纯然的羡慕和敬佩。
但到沈识清这里,他却没有办法像对待施泽雨那样对待沈识清,只觉得自己摸到了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焰,灼得整个人都头晕目眩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Alessio,你还是小孩子吗,不要这么幼稚……”
谢如意想大力挣脱,可又顾虑到坐在不远处的施泽雨,挣扎的力度犹如小猫,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在给人挠痒痒。
沈识清轻轻闷哼了一声,难得觉得施泽雨这电灯泡在这儿有点顺眼,更加恶劣地往谢如意的身边靠了靠,手指也往上摸到了少年纤细柔韧的腰间,想借着这个姿势直接将人抱到自己的怀里。
然而他们两个的动作幅度太大,连带着水波不住荡漾,溅起的水花险些将漂浮在池水当中的那一小碟零食和饮料打翻了。
沉浸在手机游戏中的施泽雨也反应了过来,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匆忙地扶住了那打翻了一小半的饮料:“我操,怎么回事……”
施泽雨抬起头,就见谢如意绷着脸,掬起一捧水,兜头盖脑地泼了沈识清一脸,模样很像是那种龇牙咧嘴的炸毛小猫。
施泽雨这些年来还从来没见谢如意流露出这么明显的生气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这是……?”
谢如意依旧维持着那有些生气的小表情,压着脸上的红晕,过了好半天才硬邦邦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想和Alessio打水仗了。”
沈识清也适时地抹了一把脸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将潮湿的棕发往后捋了捋,露出了那双微微含着点笑意的琥珀瞳眸,十分好脾气地勾起唇,纵容地点了点头:“嗯,没错。”
“我们只是在打水仗,而已。”
施泽雨愣住了,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意有所指,只是蠢蠢欲动地搓了搓手,试探性地看向了谢如意:“那……能带我一个吗?”
谢如意正在气头上,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同仇敌忾地跟他站到了一边:“当然可以。”
“你和我一起,泼得越多越好。”
施泽雨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兴奋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喝空了一杯饮料,用那饮料杯盛了一杯池水精准无比地泼到了沈识清的脸上,结果还没来得及嘚瑟几秒,就被沈识清直接抓住了后脑勺的头发,摁进了温泉池里结结实实地喝了好几口水。
“咕嘟咕嘟咕嘟……”
施泽雨翻着白眼从水池里爬了出来,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挑衅沈识清的战斗力,却发现谢如意再次绷着小脸将沈识清泼成了落汤鸡。
他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可能只是运气太差了,又舀了一杯去浇沈识清,这次直接被沈识清用脚踩到了池子的最底下,差点没爬起来-
元旦当天便在无所事事中过去了,众人泡了温泉,打了游戏,又去户外吃了烧烤,参加了几个酒店举办的小活动,但这懒洋洋、慢悠悠的日子,只度过了两天,就在第三天迎来了终结——他们不仅要收拾行李准备退房,还得在一天内把元旦三天的作业补起来。
胡蝶和施泽雨两人快傻了,他们俩根本就没有办法偷懒耍赖,毕竟谢如意一直记着他们的前科,不仅严厉制止沈识清偷偷把作业给他们俩抄,还把他们的手机都收了起来,防止他们俩上网去搜题网站上查答案。
他们俩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写,还没写多久就已经面如菜色、灵魂出窍,不停地怀念前两天的快乐时光,磨磨蹭蹭地咬着笔头,表情犹如便秘。
趁着中午,谢如意去一旁给楼下餐厅打电话预订午饭的时候,两人终于受不了了,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向一旁好整以暇的沈识清求助:“沈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行行好……”
沈识清的成绩常年在年级前列,写卷子的速度很快,只是因为本身是个混血,在语文方面天生弱于其他人一些,这会还在转着笔写作文。
听到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恳求之后,他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们:“不行,软软已经说过了,我不会顶风作案的。”
施泽雨绝望地闭上了眼,胡蝶却咬了咬牙,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凑了过去,悄悄地和沈识清说了几句话。
沈识清果然微微一顿,看向她的目光显出几分心动:“……真的?”
胡蝶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发誓比真金还真。
犹豫了片刻,沈识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诱惑,将手边写完的卷子扔了过去:“……只此一次,小心点。”
胡蝶兴奋地短促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接过了卷子,记下了几个她刚刚死活写不出来的题目答案,动作快得活像是有鬼在后面撵她。
施泽雨有些羡慕,想探头过去抄,却被胡蝶推着胳膊赶走了。他只好也凑到了沈识清的旁边,试探性地问他:“沈哥,能不能……”
沈识清平和地看向他:“不能,滚。”
废话,胡蝶说了,若是他把作业给她抄,那她将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向她学校里的那些好姐妹们宣扬他的“清意”超话,让她们全部点上关注,并在超话内积极产出。
反观施泽雨这家伙,除了给他添堵之外,还能干什么?
施泽雨差点一口气撅过去,又好说歹说地求了沈识清好一阵子,沈识清都没松口。他彻底没了招,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泡温泉惹到了这尊大神,愁眉苦脸地坐回去继续写卷子了,连饭都没什么胃口吃。
最后还是谢如意于心不忍,一道题目一道题目地指点他,让他勉勉强强将剩下来的题目做完了。
元旦假期结束之后,他们这学期最后的国家节假日便只剩下来了放寒假时的春节,所有人都开始为期末考试准备,学校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谢如意一向成绩好,不会为了考试这种事情烦心,但他在复习的时候收到了另外一个消息——他暑假时候出演的那部电视剧,即将在寒假的时候正式播出,他作为男二,将会和男女主等人一块参加剧组的宣传。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
谢如意才刚从学校的考场里出来,就接到了导演那边问他什么时候才到的电话。他连书包都来不及放,就马不停蹄地和沈识清一块杀去了拍摄大楼。
他们剧组即将一块参加一档现在在网络上很火的综艺节目,后台的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每个人手里都扛着等下要用到的道具,喧哗声不绝于耳。
谢如意来得最迟,一到现场就被急匆匆的工作人员喊去了一边,塞了一套他前段时间拍摄时所穿的戏服。
“谢老师,麻烦您等下换完衣服就去化妆,我们还有一趟彩排流程要走,所以要抓紧时间,您需要我帮您一起穿吗?”
古装戏服十分繁复,里外有好几层,一个人虽然能穿,但还是多个帮手会更快一些。不过,有着沈识清在旁边,谢如意怎么也不会需要女工作人员帮忙,摇头向她道了谢,便本能地拉着沈识清一块走向换装室。
“走吧Alessio,我们得抓紧时间……”
沈识清冷戾的表情微微融化,勾了勾唇角说了声好。
然而,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打开换装室的门,就忽然被从远处匆匆赶来的导演拦了下来:“如意!稍微等一下!”
谢如意和沈识清一块转过身,只见气喘吁吁的导演向他们走来,身旁站着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女,穿着一条蓝色长裙,黑长直的头发垂着,看起来飘飘欲仙的。
“导演,怎么了吗?”
导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平复了一下呼吸,笑着向他指了指身旁的女孩:“咳,也没什么……这是咱们制片方赵总的女儿,赵总听说我们今天要参加综艺宣传,特意给我们打了笔资金支持呢……她女儿想和你加个微信……”
沈识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谢如意轻轻扯了扯手腕。
这样的事情在娱乐圈内其实屡见不鲜,别说别人了,沈平芜也经常会被各种大佬的女儿儿子要签名照,加个微信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如意温和地笑了一下,便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页面让女孩扫。
“叮咚”一声,成功添加的通知声响起,导演松了一口气:“好好好,谢谢如意,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
导演后退两步准备离开,那女孩却忽然鼓起勇气上前了一步:“如意,我特别高兴能看见你……我其实已经喜欢你好久了!”
“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吗?”《 》
60-70
第61章
赵总女儿的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导演更是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方才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女孩说好了只是要个微信而已,怎么也没想到女孩一时热血上头,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要直接约谢如意出去吃饭。
偏偏无论是赵总女儿还是谢如意,这俩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赵总女儿是最大制片方的掌上明珠,谢如意更是沈影后家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儿子。他既不能拂了赵总女儿的面子,也没办法强硬地逼迫谢如意。
更何况,这会还有个沈影后的大儿子沈识清在这儿虎视眈眈呢!
果不其然,没等他犹豫多久,沈识清便冷冷地上前了一步挡在了二人中间,动作强势霸道地将谢如意的肩膀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脸色阴沉:“不可以。”
赵总女儿一愣,面上显出几分明显的不甘心:“可是……”
谢如意终于反应过来,努力拨开了沈识清坚硬似铁的胳膊,从后面冒了个脑袋出来,十分抱歉地冲赵总的女儿笑了一下:“谢谢你这么长时间来的支持和关注,但我等一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能没办法和你一块吃饭。现在要去换衣服了,我就先不奉陪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脸色阴沉的沈识清便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进了那个换衣服的小房间里。
“砰”的一声巨响后,换装间的小门关上,周围安静下来,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淡淡的尴尬,谢如意摸了摸鼻尖,莫名其妙有一种……被别人告白时被家长抓包的感觉。
沈识清的脸色更加难看。
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谢如意,但那会的女生基本上都比较腼腆,多数只敢用情书、贺卡、留言这种方式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偶尔有当着他面对他说喜欢的粉丝,也只是隔着车窗在外面喊两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又是跟他要微信,又约他一块出去吃饭……简直将“想和谢如意在一起”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
沈识清的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个大石头重重地压了下来,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他深刻地意识到谢如意已经长大了,以后这种情况大概只会越来越频繁,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挑衅到他脸上,要来抢走他珍爱多年的宝物。
而且,来和他抢的人这批人,大多数还都是天生就有性别优势的女生。俗话说的好,女追男隔层纱,如果这个女生真的有意想要和谢如意在一起……
他咬着后槽牙的动作稍微有些重,感觉到心脏一阵控制不住的刺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谢如意说:“软软,你把手机拿出来……把那个刚刚跟你要微信的女生删掉。”
谢如意正在脱自己的校服外套,冬天的厚校服一脱,里面少年青涩纤薄的身躯顿时露了出来,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听到沈识清说的话之后,他维持着双手张开、肩膀上的衣服微微滑落的姿势,在原地微微愣了几秒,摇了摇头:“不行,Alessio,刚刚导演说了,那是片方赵总的女儿……我们节目还没录完,好歹要给人家一点面子。”
“再说了,人家女孩子好不容易过来和我要微信,转头就发现被我删掉,应该会很难受的。”
沈识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指节绷紧,忍了几秒之后上前接过少年脱下来的那件校服,喉咙滚了滚。
虽然早就猜到谢如意不一定会答应他,但他的心头还是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焦躁,深吸了一口气,从一侧拉了一把凳子过来,让谢如意在上面坐好,然后才蹲下身替他脱掉脚上的小棉靴。
“你也知道她是赵总的女儿,不是班里的同学。她都能到后台来要你的联系方式,就能去要其他人的,根本不会因为被你删了而难过。”
“而且,万一她要是一直缠着你,要你陪他一起吃饭呢?”
谢如意想将自己的脚从沈识清的手里抽出来,但试了两趟都没成功,便也随他去了,趁着这个功夫抓紧时间脱掉自己上身的毛衣和衬衫,只留下了最里面的那层打底衣。宽松的衣服套在少年的身上,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他线条姣好的青涩身体。
“应该不会的,她刚刚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沈识清攥着少年光裸白净的脚踝,猛地抬起头。
视线里的黑发少年圆眸水瞳,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打底衣,也漂亮得好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王子,完全对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多么引人遐想毫无所觉。更不知道,但凡沈识清是个心思坏一点的人,他都不可能出得了这一小扇门。
“应该不是这种人?如果她就是对你心怀不轨,你该怎么办?她非要缠着你和你谈恋爱,不然就在背地对你动手脚,你该怎么办?”
沈时清的声音越说越大,带着些许压抑的隐忍,到最后时戛然而止,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周围的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谢如意也有些愣住了,过了几秒才俯下身,有些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沈识清的身边,很小声地戳了戳他:“……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
“Alessio,有你一直保护我的呀。”
现在外面心怀歹意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只要有沈识清在他的旁边,旁人就没有办法越过沈识清来伤害到他一分一毫,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一件事,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温软的少年目光澄澈,乖乖巧巧又有点委屈地望着他,沈识清愣在了原地,那股火气消失殆尽,紧绷的心也霎时一松,活像是一只被撸顺毛了的大猫。
“……知道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先拿着手里的校服将谢如意裹了起来,然后闷不作声地拿起一侧的古装,仔仔细细地替谢如意一件件地穿。
几分钟后,谢如意换好衣服去化妆间化了妆,和剧组里的众人汇合,一块去演播室彩排。
这种为了宣传电视剧所上的综艺节目流程一般都不会太过复杂,众人先出场在主持人队的领导下进行一个自我介绍,接着便开始分组玩几个热场的小游戏,在整场的气氛活跃起来之后,他们便会复原几个剧里的片段,勾起众人对于电视剧兴趣,最后再一块做个总结……已经是一个固定的老套路,没什么特殊可言。
唯一令沈识清觉得不太爽的是,郁见云也和谢如意一样参与了这次的宣传。
郁见云穿着的是他之前那件魔族少主的毛领衣服,和谢如意站在一块时一黑一白,看起来颇为和谐不说,还引起了一小撮工作人员的欢呼!
沈识清冷冷抱臂,死死地瞪着郁见云,大有一副要冲上去将他直接拽下来的架势。
郁见云却也不甘示弱,在录制综艺节目的时候全程都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谢如意身后,一会替他拿玩游戏时候的道具,一会又帮忙替他整理乱掉的衣摆。
沈识清气都快气死了,但转念一想,至少郁见云看起来对谢如意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更像是一只护着鸡仔的老母鸡。比起那个赵总女儿来说,还是郁见云更顺眼一点点。
至少郁见云也是个男的,他们俩在同一个起跑线。
彩排结束,很快到了晚上,前来观看这场综艺节目的观众们陆陆续续地进了场,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主持人团队乐呵呵地上场,和观众们介绍了一番剧组即将开播的新电视剧,便按照彩排时的流程顺利往下推,很快便到了还原剧中几个经典名场景的环节。
谢如意和女主角夏橙林两人的那场重头戏毫无疑问地被选中了,两人本身都是演技派,不过前后一两分钟的工夫便入了戏,一场戏下来,赚足了底下观众的眼泪。
主持人也被他们带进了戏中,等名场景结束之后,眼含热泪地将他俩抱进了怀里,哀嚎这段实在是太虐了,又对一旁歹毒的魔族少主拳打脚踢了一阵子,引得台下爆发一阵哄笑。
这都是之前彩排时都已经排好的情节,谢如意并不觉得奇怪,跟夏橙林一块笑着倒在主持人的怀里,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另外一名一向以随机应变著名的另外一位主持人忽然开口,乐呵呵地看向了他:“……对了如意,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呀?”
谢如意乍然被问到,没忍住微微一愣,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还在上学呢。”
那主持人却有些上头了,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就更想欺负他:“真的没有吗?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是咱们师姐这种温柔知性的类型,还是小师妹那种活泼可爱的类型?”
谢如意攥着话筒,茫然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在听见主持人问的话时僵硬了几秒,看向了站在一侧的夏橙林,又看向站在另外一侧的小师妹,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一双漂亮的焦糖琥珀色瞳眸。
愣了几秒,他舔了舔唇,鬼使神差地开口:“应该是……比我年纪大一些的。”
“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人很好的那种。”
主持人笑眯眯地“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于挖到八卦的兴奋。台下谢如意的那些姐姐粉也爆发了一阵排山倒海似的欢呼,大有一副过年了的感觉。
郁见云听见谢如意说的时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乐呵,有几分“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趁着他们阵营暂时去一侧休息的时候,摘了身上的麦,悄悄摸摸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哎,如意,你刚刚说的理想型那么准确……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是谁啊?我认识吗?”郁见云舔了舔唇,语气里全是对于谢如意即将脱离沈识清苦海的激动,“是不是夏橙林姐姐?”
谢如意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和夏橙林姐姐没关系。”
“你没听出来吗?我刚刚说的人是Alessio呀。”
谢如意忽然兴奋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郁见云:“Alessio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他非常会照顾人,人很好,大家和他接触以后都会喜欢他的!”
第62章
不同于谢如意此刻的眉飞色舞,郁见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脸上的表情呆滞得像一尊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木讷雕塑。
他有些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人很好”——这几个词和沈识清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若说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到了沈识清这里,就是刀子嘴锤子心。反正这么长时间以来,郁见云从来没见他对人露出过什么好脸色。他甚至丝毫不怀疑,若是当时发现他中暑昏倒在路边的人是沈识清,那沈识清绝对会一脸冷漠地路过,对他见死不救。
当然,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好早之前就认识沈识清的胡蝶和施泽雨两人,有哪个对他表现出一点点的喜欢了?!也就只有谢如意这个被沈识清灌了迷魂汤的家伙会以为他人很好吧!
郁见云心中吐槽,整个人忧心忡忡,感觉再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谢如意很快就要被沈魔头骗进囊中了。
沈识清现在一定得意得要死吧?郁见云咬着牙转头望向了台下,却只看见沈识清沉着脸坐在原地,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露出的下颌绷得死紧,脸色极为难看。
郁见云顿时一愣,反应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和他一时想不到谢如意说的人是沈识清一样,恐怕沈识清自己也没将那个“人很好”的家伙和自己对上号,还以为谢如意说的是夏橙林那种大师姐呢-
几小时后,录制的综艺节目终于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节目导演和剧组导演商量着约大家出去吃夜宵。在场的几个主持人和主角都参加了,谢如意自然也不好拒绝,去后台换了衣服、卸了妆,便和沈识清一块出发去了饭店。
他们到的时候不早也不晚,两三张靠在一块的圆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郁见云比他们到的稍早一些,给两人留了位置。
谢如意知道郁见云和沈识清两人向来不太对付,便直接坐在了两人中间,一左一右地按住了两人。两人倒也没对座位过多挑剔,只是隔着中间的谢如意狠狠地瞪着彼此,倒是也维持着一种相当诡异的和谐。
然而,没过多久,这种诡异的和谐就被打破了。
郁见云的经纪人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话,郁见云皱起眉和他争论了一会,似乎对他所说的话不太赞同,干脆站起身和他去一边交谈。结果下一秒,赵总女儿就见缝插针地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和谢如意紧紧靠在一块。
沈识清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谢如意也微微一愣,想提醒她这个座位是有人的,一抬头却看见那头的郁见云被经纪人打包扛走了,只好抿着唇按下了冲到喉咙口的话。
赵总女儿摸了摸鼻尖,看起来似乎有些许不好意思,但和谢如意待在一块的冲动还是战胜了这种羞涩。她看向谢如意,有些亲昵地开口:“那个……如意你好,真高兴我们俩又见面了。”
“刚刚太着急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的名字,我叫做……”
谢如意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但他觉得这样晾着女孩不太好,想了想,还是温和礼貌地回复了她两句。
女孩心中松了一口气,用手指将垂到脸颊侧的发丝勾到了耳后,模样看起来温柔又大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没用过的干净湿纸巾递到谢如意身边:“对了,这里的位置偶尔有不太干净的情况,可以擦一擦再坐,毕竟他们家专门在影视大楼旁边做宵夜的,环境没有那么好,但味道还不错。”
“我和妈妈之前也过来吃过几次。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我可以帮你和后厨说呀。”
谢如意犹豫了片刻,只礼貌性地从那包湿纸巾当中礼貌地抽了一张出来,象征性地擦了擦面前的位置,低声向她道了谢。
虽然全程话题都是女生找的,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相当和谐。一边的沈识清几次三番地想开口打断他们,都被那女孩岔了过去,没找到机会,只得脸色很难看地坐在原地,冷戾的焦糖琥珀色眸中透出几分阴沉,嘴唇绷得紧紧的。
就在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最后几个参加晚上宵夜局的演员和投资方到了现场。组织这次宵夜的两名导演也端着白酒走到了小包厢的中央,一边让服务生给在场众人满上酒,一边热情地说着祝酒词:“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这段时间都不容易,希望咱们的节目和电视剧都能顺利播出、一炮而红!”
“来,我们敬大家一杯。”
导演他们手里拿的是白酒,谢如意他们毕竟年纪还小,婉拒了白酒,但被服务生倒了一些葡萄酒。
谢如意在家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碰过酒,此刻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就被那有些酸涩的感觉激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就要看向一侧的沈识清,却发现少年看起来接受度良好,绷着脸大口将那一整杯红酒喝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若无其事。
谢如意忍不住睁大了眼,在导演等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扭过头压低声音问他:“Alessio,你怎么一下子喝这么多……你等会醉了怎么办?”
沈识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不会。”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顿饭内,沈识清又接连喝了好几杯葡萄酒,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谢如意慢慢地放下心来。直到夜宵结束,众人准备各自回家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沈识清虽然看起来脸色如常,并没有醉,但他的动作和模样却固执得像才几岁的小孩子,不仅死死地抓住谢如意不放,走路的时候也像个粘人的大猫一样,死死地缠在沈识清身边,不允许他离开自己视线一米之外。
而且,在郁见云过来想帮谢如意把他拉开的时候,他也冷冷地转过身瞪着郁见云,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快走开,别想靠近谢如意一步。
郁见云听不太懂,扭头有些迟疑地问谢如意:“他这是……在说什么?”
谢如意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含糊地说:“没什么……”
赵总女儿一从包厢出来,就发现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即将坐上车走了,赶快向他们跑来,眼巴巴地望着谢如意:“那个……如意——”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沈识清顿时跟炸了毛似的将谢如意拦在自己身后,声音里带着寒意:“Andatevene!”
Andatevene,“滚”。
谢如意赶快捂住他的嘴,生怕周围有听得懂意大利语的人,满怀歉意地对好心被当驴肝肺的郁见云和那女孩说了声抱歉,匆匆忙忙地将沈识清带上了车。
上车之后,沈识清反而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凶得要命的人乖乖地垂下眼,嘴唇碰着谢如意温暖柔软的掌心,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一到外面就凶人、一回家就摇尾巴的大型犬。
“Alessio,你……”
谢如意原本想要严肃地和他聊一会他方才莫名其妙凶人的事,看见他这副乖巧又安静的模样时,忽然又有些不忍心开口了。
“……算了。”
毕竟……沈识清也不是故意的,他只不过是喝多了酒,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而已,人还是非常好的。
谢如意一边在脑袋里胡思乱想,一边拿出口袋的湿纸巾准备给沈识清擦擦脸,沈识清却突然有些生气地扭过了头。
“不要湿纸巾。”
谢如意懵懵地歪了歪脑袋,耐心地说:“你喝多了,用湿纸巾擦擦会舒服一点。”
沈识清还是固执地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不要湿纸巾。”
谢如意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想要直接强制替他擦擦脸,他却直接生气地把那湿纸巾扔到了车地垫上,用脚用力地踩了踩,死死地抓着谢如意的手不放。谢如意拿他没办法了,只好让司机赶快带他们回家,打算等会将他带到浴室里面洗澡清醒一下。
喝醉了的沈识清和粘人的八爪鱼似的,谢如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在卧室里坐下,自己去卫生间给浴缸放热水。溅起的水花弄湿了他的外套和裤脚,他想着反正等会都要帮沈识清洗澡,干脆直接把它们脱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准备出去将顽固的小混血带进来。
结果他才刚出来,就看见沈识清沉着脸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他的手机,指节绷成了青白的颜色。
谢如意怔愣了两秒,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踮起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页面。
【赵总女儿:如意,请问你现在到家了吗?】
【赵总女儿: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我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当。真的不好意思,下次不会再这样了,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
“……怎么了Alessio?”
谢如意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屏幕便收回了目光,放软声音对沉默的沈识清说,“我带你去卫生间洗澡,好不好?“
沈识清依然垂着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谢如意,过了几秒才慢慢地放下手机,按熄了屏幕,答非所问地说:“你要原谅她吗?”
谢如意扬了扬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沈识清再度自言自语般回答道:“……你会原谅她的。”
谢如意的性格一向好,不习惯和其他人起争执,尤其是女孩子。即使今天这位赵总女儿的行为有些不妥当,但只要她道过歉,谢如意便依然会给她面子,不会让她觉得难堪。
那么,后续呢?
女孩找谢如意,谢如意不好意思不回复她,便和她聊天,被她约出去吃饭,渐渐地和她产生感情……就像是遇见了子爵劳尔的克里斯汀一样,慢慢地走到大众的视线里,走到阳光下去,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音乐天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辛德瑞拉。
他有什么办法吗?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如意和别的女孩在一块,和“很温柔”的、“人很好”的女孩在一块。
魅影埃里克的结局,似乎也是他未来的命运。
“软软,你要和别人谈恋爱吗?”
过了片刻,沈识清忽然低声开口问出这一句。
谢如意怔了几秒,有些没太懂他的脑回路,茫然地回答他:“……Alessio,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识清没有回答他,只是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焦糖色的眸子沉沉的,里面含着一点灼热的、滚烫的、几乎压抑得有些吓人的东西。
谢如意的心脏跳得有些快,本能地往后靠了靠,却被床尾的沙发挡住了去路:“Alessio,你怎么……“
“软软,不要和别人谈恋爱好不好?”
沈识清忽然在他的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了他的胯骨,将他轻柔地放在了沙发上,旋即俯下身,表情几乎有些虔诚,声音沙哑:“……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你女朋友能为你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第63章
浴室内水流哗啦啦地流淌着,很快就填满了浴缸,并隐隐有往外蔓延的趋势,然而却并没有人注意到。
房间内,谢如意几乎双眼失焦地窝在床尾的沙发上。清瘦到骨节略微凸起的脊背弓起,两条又细又长的小腿发着颤。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沙发的边缘,骨节攥得青白。额头前的黑发有些濡湿,粘在他略微发汗的脸颊上。他的脸颊也不复之前的雪白,反而泛着潮红。粉嫩的嘴唇咬得死紧,生怕从喉咙中泄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然而此时此刻的情况还是太过刺激,超出了他的想象。
没过多久,他就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从喉咙中流出了细微又似哭的呻吟。
他短暂地抽泣了一声,纤细修长的小腿在沙发边缘胡乱蹬了两下,想要让沈识清松开手,腰肢也扭得像只刚上岸的小鱼,几次三番想从沈识清的手掌中挤出来,却屡次失败。
甚至,在最后一次努力时,他还不小心磕着了自己,疼得眼冒金星,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哭着喊了两声“Alessio”。
少年的喊声如同撒娇的小猫似的,又娇又软,听得人心头发颤。
棕发少年微微皱起眉,感受到方才他不小心撞磕到的那一下,有点心疼,安抚式地摸住少年的脊背,轻轻地为他顺了口气,喉结用力地滚了滚,过了片刻后,含糊着低声说了两句话。
但少年根本听不清楚,头脑一阵阵地发晕,身躯像小虾那样控制不住地弓了起来。
疼痛、羞耻、茫然、震惊,甚至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舒爽,各种情绪交织混杂着滚过他的脑海。
眼前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谢如意还想说些什么,茫然地张了张嘴唇,最后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浑身发抖着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本能大于了一切,他沉溺在这种无法言说的快感中。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快速流动,耳膜被心跳震得嗡嗡直响,一切事物仿佛都在此刻离他很远,灵魂好像被抽离了出来踩在棉花上,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感觉到地面的存在。
谢如意有些呼吸不稳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便是棕发少年直起身,舔了舔唇角,将残留在唇边的最后一丝白色舔了进去。
“咕咚”一声,少年将嘴巴里的东西全部都咽了下去。
“……”
“这个东西……你怎么……你真的……你居然……”
谢如意几乎语无伦次,脸蛋在瞬间涨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浑身都泛着哆嗦。
他没法想象,沈识清竟然会和他做这样的事情,更没法想象沈识清居然还当着他的面把那东西吃了下去。
这是能随便吃的东西吗?
沈识清是醉了还是疯了?!
“你真的醉了……Alessio,你赶紧起来去吐掉。”
沈识清却一脸平静,焦糖色的眸子泛着微微的猩红,慢慢地抬起来,定定地望着面前的谢如意,眸中燃着的不知是贪婪还是压抑到极点的克制,身上淡淡的葡萄酒味已经在方才的运动中消失殆尽。
“我没有醉,我现在很清醒。”
“软软,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什么都能满足你。”
也许他真的和魅影一样,他可以给谢如意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一切,他愿意为谢如意付出自己的一生。
他唯一害怕的不是自己给不起,而是谢如意不想要。最害怕的是谢如意会离开他,和其他人在一起。
“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和其他人谈恋爱,好不好?”
棕发少年的声音卑微,几乎带了一点恳求,眼神里满是此时此刻谢如意有些看不懂的东西,灼热又烫人。
谢如意放下了挡住眼睛的手,愣愣地看了他几秒,感觉自己的脑袋仍在嗡嗡直响。嘴唇上下动了动,不知该如何开口。
平心而论,他对方才和沈识清之间的亲近行为并不讨厌。
身体肯定是不会骗人的。在沈识清弯下腰,用脸庞蹭他,诱.引他的时候,他就立刻有了感觉。就连他自己都有些震惊,唾弃自己的流氓。
尽管之前他也曾“帮助”过沈识清,但用嘴和用手的概念在他眼里看来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已经完全超出了互帮互助和维持地位的范畴。即使是关系亲密的恋人,都不一定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正在向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我……我知道了。”静默了许久,谢如意软软地开口,“反正你先去洗澡。”
“那个东西……太脏了,你赶紧把嘴巴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黑发少年额发潮湿,湿润的眼睫一颤一颤,犹如扑簌颤动翅膀的蝴蝶。模样看不出喜欢,却也看不出厌恶。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声,浑身上下紧绷的肌肉随之松懈,乖乖地听着他的话,去了浴室。
水早就漫出了浴缸,浸湿了周围的地面。沈识清慢慢地走过去,关上了水龙头,盯着那荡漾漫溢的水波看了几秒,缓缓摸了摸自己同样满溢、几乎控制不住的心脏。
他绝不会觉得谢如意脏,他恨不得将少年整个吞进去。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不可以,尚且没有这个资格。
沈识清洗完澡、刷完牙出来,谢如意几乎立刻就像只小兔子一样窜了进去。
沙发上的残局已经被他草草收拾过了,他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出来。见房间的灯关了,沈识清似乎睡了过去,他才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谨慎地在离沈识清约莫一个人的地方躺下,睁着眼熬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过去后没多久,一旁睡着的沈识清便睁开了眼,小心翼翼地将他搬到床中间,替他掖好被子,自己起身静默地在床头坐了下半夜-
宣传节目录制结束后的两三天,众人重回学校,听老师们宣布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拿之后的寒假作业。
不同于之前的死气沉沉,这次返校来的众人全部都很高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整个教室内吵吵嚷嚷的,走廊外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商量寒假计划的学生。
在这群格外欢喜的人的对照下,看起来魂不守舍的谢如意相当格格不入。
他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某个地方,被叫到第三声时才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看向脸上乐呵呵的江满:“啊,怎么了吗?”
江满微微皱起眉,担心地凑到了谢如意身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成绩:“怎么啦?如意,你不还是年级前几名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难道是因为你之前拍的那部电视剧快播了,你担心电视剧的成绩会不好?”
谢如意回过神,嘴唇上下动了动,犹豫了一番,还是没将自己这段时间忧愁的事情问出来,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对。”
他突然意识到,若放在从前,他有一部这样的男二剧即将播出,一定会非常紧张激动地关注着电视播出的每一个动态。可最近他都没有像从前那样关心电视剧,只满心满眼地想着和沈识清之间的事情。
想沈识清那样是不是正常的,想自己是不是正常的,想他们俩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亲密地黏在一起……想他们未来长大以后会不会各自遇见喜欢的人,从此像世界上最多的兄弟那样形同陌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怎么了,但每次想起这些事情就会觉得心里闷得要命,好像根本喘不过气来。
“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呀?”深呼吸了一口气,谢如意调整好了状态,用自己的演技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看向了面前的江满。
江满见他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也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哦,我刚刚想说的是,我今天特别开心,因为不仅能放寒假,我哥哥还从外地到京城来找我了。我们打算一块儿在这儿多玩几天。”
谢如意微微一愣,由衷地恭喜了江满,还笑着和他分享了几个京城比较好玩的地方。但在和江满说话时,他还是没忍住走神了一瞬,十分惆怅地心想,江满一定不会明白他和沈识清家里的事。
说话间,去教务处搬寒假作业的学生回来了,沈识清也回到了座位上,将自己单独给谢如意拿的那一份作业妥帖地放进书包里。谢如意绷着身子接了过来,小声对他说了声谢谢。
十几分钟后,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各自拿到了寒假作业,准备放学回家。江满眼睛亮晶晶地冲谢如意摇了摇手,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觅了片刻,向一个个子比他高挑了半个头的男生冲了过去,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男生身上,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谢如意也抬起手冲他挥了挥,和沈识清一块儿上了车。
今天领寒假作业的人很多,都挤在一块放学,校门口的车堵得厉害。他们的车型又比较大,速度简直比步行的学生还要慢,不时还要颠簸两下。
见谢如意坐车坐得不太舒服,沈识清皱起了眉,先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通通风,又低下头在车厢里找可以压一压晕车的陈皮糖。
谢如意有些难受地侧过脸,深深地呼吸了两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视线却忽然扫到了校外的一条小巷,在巷子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整个人猛地一惊。
——江满,正在和那位和异地的“哥哥”接吻。
第64章
红灯转绿,车辆重新启动。沈识清终于在车上的零食箱里找到了用来缓解晕车的陈皮糖,缓缓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发现余光中的谢如意魂不守舍,整张小脸煞白,眼神失焦地盯着某个地方,脸色相当不好看。
他皱起眉,赶快撕开陈皮糖的糖纸,伸手将糖喂进少年嘴里:“怎么晕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下车缓一会儿?”
“嗯……”谢如意骤然被一只熟悉的大掌托住下巴,浑身一震,硬生生止住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反应,张开嘴巴将那枚糖含了进去,顿时,酸涩的感觉从舌尖开始弥漫,他的眼睛猛地眨了眨,小声说:“没有,我缓一会就好了,Alessio不用担心。”
沈识清却还是不太放心,生怕谢如意难受得要吐出来,赶快托住他的后颈,用指尖用力捏了捏,像给小猫顺气那样安抚他。
谢如意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感受着自后颈传来的那一阵滚烫的热意,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下来,心跳却砰砰地快速跳动起来。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脑海中闪过了方才看见的画面——
小巷子里,江满和他那位异地的哥哥两个人挤在角落当中。也许是因为分离了太久,顾不上旁人会不会注意到,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暧昧起来。
那位异地的哥哥仗着个子比江满高一些,直接将他整个人圈在里面,按在墙边,俯身急切地吻住他的唇瓣。江满也浑然不抗拒,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迎合他。
即使是对感情再迟钝不过的人,也能够看得出他们两个的关系匪浅,绝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哥哥和弟弟。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以为江满和他一样,有个从小一块长大的竹马哥哥,却没想到江满所拥有的实际上是男朋友。
……原来,男生和男生也可以谈恋爱。
谢如意的世界观似乎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被打碎又被重塑,脑袋里混乱得像搅成了一团浆糊,脑仁一下接着一下地抽疼。
一路上,谢如意的脸色都相当难看。即使后面的车已然正常行驶,他还是皱着眉,脸色苍白地倚在窗户边,看起来很不舒服。回到家后也没什么胃口,吃晚饭的时候像小猫吃食一样,只吃了一点点就上了楼说要睡觉。
沈识清有些担心他,甚至直接打电话把家庭医生喊过来,让医生仔细确认了一遍谢如意确实没事才放下心。
但谢如意一副神思不属、十分萎靡的模样实在令人放心不下。排除了身体方面的问题,剩下的就只有可能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沈识清很认真地想了想,发现最近唯一可能让如意感到担忧的,就是他那部即将播出的电视剧。毕竟是第一部由谢如意出演男二这种比较重要角色的电视剧,紧张也是十分正常的。
沈识清没有办法以身代之地承担他此刻的焦虑,但有办法能够解决他之后的痛苦。
晚上,夜凉如水。
沈平芜参加完应酬回家,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大衣领口略微有些松散。她随手将皮包往玄关柜上一扔,便弯下腰换拖鞋。再次抬眼时,便看见一个个子高挑的棕发少年堵在她面前,替她拎起了背包,又把她的高跟鞋放到一旁的鞋柜上,绷着张脸跟她问好:“妈妈。”
沈平芜那点微微的醉意顿时消失了。她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眸,有些狐疑地盯着面前的沈识清,直起身问他:“今天怎么有空搭理我了?”
“说吧,什么事儿?”
见沈平芜已经猜出他的目的,沈识清也干脆不装了。他抿了抿唇,低声问她:“怎么给如意那个电视剧增加一点宣发投资?”
“有什么办法,能让那部电视剧的成绩好一些?
沈平芜微微挑起眉。她养沈识清到这么大,难得见到这少年露出此时此刻这番有些担忧又有些紧张的模样——眉头紧锁,薄唇拉平成一条直线,心里有些微微的恍然。
小时候,沈识清的脾气差得要命,身上又有人类过敏症,从来不会接近她为他找的那些玩伴小朋友不说,就连她这个亲妈都没有办法靠近他。她甚至一度担心沈识清会发展成人们嘴里说的那种高智商犯罪小孩,为此担忧了许久。
而谢如意是她在一次拍戏的过程中,机缘巧合之下,从山里带出来的孩子。她心疼这个被人遗落的宝贝,也做好了沈识清会拒绝这个宝贝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孩子从见到彼此的第一面开始就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在今后的这十来年里怎么也分不开。
有了谢如意在身边,脾气糟糕暴躁的沈识清渐渐学会了收敛;有了沈识清在身边,脾气柔软到容易被人欺负的谢如意也多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是为彼此打造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给他们增加一点宣发投资而已,很简单。”回过神之后,沈平芜拍了拍沈识清的肩膀,“等一下我把负责人的电话发给你,你自己去和他谈,想投多少你自己决定。不过如意那个电视剧我也有了解,以我的眼光来看,不需要你做过多的事情,也会有个不错的成绩。“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投资?是不是如意稍微有些紧张?“
沈识清有些郑重地点了点头。沈平芜也挑了挑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件舒服的睡衣,挂上甜蜜蜜的笑容去房间找了谢如意,十分温柔地安抚了他一阵。
谢如意猛然回神,意识到他和沈识清两人似乎都误解了他此刻的怔忪,却也不好意思解释困扰他的并不是电视剧的成绩如何,只能乖乖点头应了下来,软软地跟她说了一声:“谢谢妈咪。”
一传十,十传百,家里的其他人也从沈平芜这儿听说了谢如意正在为电视播出的成绩而紧张这件事。在电视首播的那一天,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赶回了家,陪谢如意一块坐在电视机前,又买了额外的礼物、鲜花之类的东西为他庆祝。每个人都一本正经地安慰他“没关系”。
谢如意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被众人这幅过分紧张的模样激得真正有些担忧起来。
然而,沈平芜这位影后的鉴赏能力到底还是十分在线的。如她所言,电视才一经播出,谢如意所饰演的男二小师弟便掀起了极大的波澜。
初次登场,小师弟便是在漫山遍野如梦似幻的花丛当中,懒洋洋地倚靠在树枝上。漂亮的身段十分轻盈,五官也十分灵动精致,整个人的气质清灵脱俗,好像当真是从古画本当中走出来的仙人。光从外表上面就胜出其他人一大截,更不必说他那活灵活现的表演。
第一天播放的几集结束,他的戏份并不能算是最多,但却是最为抓人眼球的。网络上已经出现了许多和他有关的热搜词条,全部都是自己的流量堆出来的,不是公司购买的。粉丝也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猛地涨了起来。谢如意之前发的那些微博下面猛地涌入了許多评论,点赞数量也一路飙升,就连私信箱都已经爆满。
谢如意这才猛地有了些被关注的实际感觉,飘飘悠悠晃在天上的心脏也落了下来。
沈识清见他高兴,也勾了勾唇角,去一侧和沈平芜以及Federico聊了一下有关投资的事情。谢江潮和邱婉莹更是直接掏出手机给家里的亲朋好友打电话,恨不得直接昭告天下。
邱锐也笑着向谢如意走来,推了推眼镜,神色十分温和地问他:“如意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如意回过神,很乖地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谢谢哥哥。”
邱锐莞尔,摇了摇头:“这次哥哥没怎么能帮得上你的忙,还是Alessio那小子卖力。我前几天就听人说了,沈阿姨把电视剧宣发那边负责人的电话给了他,他前后跑了好几趟。“
“不得不说,虽然这小子平常看起来不怎么靠谱,还总是三番五次地挑拨咱们俩之间的感情,但在这方面,他的确很不错。”
谢如意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沈识清背着他去问了沈平芜这种事,微微抿了抿唇。
可邱锐却还在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其实我很高兴你们两个的关系能这么好,从小到大,这么长时间都没变。因为我很希望能够有人保护你……尤其是我们曾经不在你身边的那段时间。“
“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Alessio做到了。不得不说,有他在你身边,我其实是放心的。“
“不过……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以后只认Alessio那一个哥哥的啊。我永远都在你的身后,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如意恍惚了一瞬,忽然有些心软,抿了抿唇软声道:“知道啦,哥哥。“
兄弟两个人在一块又说了一会话,邱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随意扫了一眼来电联系人,目光忽然顿住,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在征询过谢如意的意见之后才接了起来,低声说了一会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到最后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谢如意的心中有了些许预感,但在听到邱锐这个亲哥哥跟自己要签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邱锐哥哥,你怎么会忽然跟我要这个?”
“是谁和你要的呀?”
邱锐咳嗽了两声,白皙的脸庞忽然泛上了些许红晕,摸了摸鼻尖,过了好几秒才有些含糊地开口:“就是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
“目前还没有正式的表白,但上次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应该很快就要谈恋爱了。“
“是吗?!”谢如意微微一怔,好像前段时间才在和众人一块寻找邱锐相亲失败的原因,这会就忽然听到了他很快就要谈恋爱的消息,语气有些说不出的惊喜和惊讶。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笑着和邱锐说了“恭喜“,又和他卖乖着说要吃他的喜糖。
邱锐沉浸在初次恋爱的甜蜜和兴奋当中,没有发觉谢如意前面的怔忪,只笑着打趣了他一下,从口袋掏出纸笔,让谢如意签了几张to签。
谢如意给他签完,目送着他去一侧给女孩拍照发信息,脸上带着点由衷的笑意。
可没过多久,他唇角的笑意就淡了下去,整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没动,好像脑袋里的一团雾终于散尽了。
邱锐谈恋爱,他可以大大方方、十分高兴地恭喜和祝福。但如果将此刻的邱锐换成沈识清,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就和之前一样,明明同样都是在泡温泉时看腹肌,但是对于施泽雨的腹肌他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有纯然的羡慕;到了沈识清这里,他却觉得浑身灼热。
在给别人准备生日礼物时,他绝不会有要过界互帮互助的想法,可沈识清在他这里是特殊和例外的。
在想到“天下第一好的人“时,他脑袋里也只会冒出沈识清这一个人。
……如果男生和男生也能在一起。
那么,他和沈识清呢?
第65章
这种念头一出,顿时犹如杂草一般疯长,野火燎原那般灼得人心头滚烫。谢如意的心跳陡然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冷静下来思考起了另外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沈识清会和他一样喜欢他吗?
若放在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毕竟他们俩从小就是关系最好、约定好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人。他无论怀疑谁不喜欢他,都不会怀疑沈识清。但现在在他有了别样的心思之后,他反而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些年来沈识清一直都这样对他好。小的时候怕他见到自己牙掉了会担忧,直接将自己的牙掰下来讨好地让他装上;知道他喜欢吃山竹,所以将自己的压岁钱、零花钱都拿出来,让家长直接为他买一个山竹果园。长大以后更是会不辞辛劳地陪他去每一趟拍戏的路程,哪怕在一旁观摩演戏的过程非常无聊,哪怕所去的环境非常艰苦,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一直站在一边为他做好一切后勤。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对彼此好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他怎么能够确定,沈识清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万一前段时间的那种行为也只是沈识清怕别人取代他的地位,所以才那样做的呢?那他该怎么办?
万一沈识清真的找到了属于他的辛德瑞拉,他又该怎么办?
谢如意忽然有些恍然,心脏猛地沉了下来。他在原地坐了半晌才回过神,这会的时间已经晚了,外面的天渐渐地黑了。闪烁的星子被乌云所遮蔽,细细碎碎的薄雪也渐渐地落了下来,轻飘飘的落了一地。在庄园别墅外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朦朦胧胧,四周似乎格外亮。
邱婉莹和谢江潮等人走了,临走前问他要不要回隔壁别墅住。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拒绝了,照常和沈识清一块回了房间。洗了澡,上了床,躺下,可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地躺一会就睡,反而闭着眼睛,半点困意都没有。翻来覆去了许久,发现身侧渐渐安静下来,沈识清似乎睡着了,才强硬地逼着自己躺好。
时针滴滴答答地旋转,犹如一首温和的催眠曲。谢如意慢慢放缓呼吸,上下眼皮终于有了点要沉沉合上的迹象。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彻底陷入睡眠,就忽然觉得身侧一暗,沈识清坐起了身子。
这个点起床,大概是去卫生间上厕所吧?谢如意这样想着,并没有发出声音,然而沈识清却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起身,只是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小盒子。
月色皎洁,渐渐适应黑暗之后,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谢如意看见,沈识清转过身,慢慢地打开那枚小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枚已经有些褪色了的靛蓝色荷包。
谢如意猛地怔住了。
余光中,沈识清似乎很珍惜地摸了摸那枚荷包的边角,轻轻地吹走了方才落在上面的一点微不可见的浮灰,将那一枚荷包慢慢地贴至自己胸口的位置。
顿了几秒后,他甚至低下头,无比珍惜地在那小小的系带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谢如意的耳朵传来嗡的一声,脑袋控制不住的眩晕。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嘴唇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
沈识清亲了一会那枚荷包,很小心地将它重新放回了那个小盒子里,塞回抽屉。内心似乎在不受控制的犹豫挣扎,过了许久还是遵循本心地翻过身,慢慢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温热的身躯忽然扑了过来,灼热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有规律地轻轻喷洒在面前。谢如意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极快。
在安静地等待了将近两分钟后,他终于感觉自己的唇瓣微微一热。
——两片属于沈识清的唇瓣轻轻地贴了上来。
沈识清的呼吸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半晌,最终又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像是珍惜,像是不忍,像是不知该如何触碰自己最心爱的宝物。
谢如意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磅礴的情绪,猛地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焦糖琥珀色,满是忍耐和温柔的眸子。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沈识清愣在了原地,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像是一尊忽然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塑。反应了几秒才从那种眩晕当中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说:“我……”
仅仅只说了一个字,他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在凌晨半夜时低头去亲吻自己不敢触碰的心上人,却被当场发现。
此刻的他,忽然有一种魅影埃里克被最心爱的克里斯汀揭开面具那刹那的惊惶害怕。好像所有的遮挡都被撕了个粉碎,赤裸裸地露出了其下所有的不堪、贪欲、恶劣。
他想为自己辩解,却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他没法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谢如意说那只是好兄弟之间的玩笑,他完全无从躲避,完全没法退却。
沈识清的表情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谢如意望着他看了许久,眼眶忽然有些红,抿了抿唇,慢慢地开口说:“……Alessio,我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再度陷入了沉寂。
少年微哑柔软的声音明明那样温和动听,落在沈识清的耳中,却残忍冰冷得像地狱敲来的丧钟。
沈识清的唇瓣无助地动了动,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质问谢如意:不是说好了不会和其他人谈恋爱吗?
他可以为谢如意做一切他想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明明前段时间还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现在又忽然和他说这些?
他喜欢的人是谁?
是那天来找他的那个赵总女儿,还是他们早就认识的那些朋友?
是胡蝶吗?
是施泽雨吗?
是郁见云吗?
总不可能是他。
谢如意从小就那样乖、那样听话,和他待在一起,被他强硬地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若是醒悟过来,恐怕会想离他越来越远越好。
胸膛中的愤怒、不甘、痛苦、嫉恨纠缠交织在一起,灼热滚烫好像火山的熔岩一样,却在即将喷发的时候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最后沈识清回过神,有些仓促地别开了脸。他的脸庞隐没在月色的阴影当中,令人看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有些卑微又有些恳求:“……别喜欢他好不好?”
谢如意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Alessio,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心脏好像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凌迟了一番,模糊且鲜血淋漓,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沈识清再也没有办法维持此刻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侧脸,嘴唇上下动了动,掀起被子站起了身。
他不想听,他不能听,他害怕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可下一秒,他却被谢如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腰。
少年的呼吸温热,身躯柔韧,微微颤抖着,好像幼嫩的雏鸟,心脏砰砰直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无比清晰。
沈识清怔怔地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冲到了头顶。被痛苦不甘填满的脑袋刹那变得空白,闪过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春风拂过冻土那样重新活络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自己沙哑得好似破风箱的声音:“人很好?会照顾人的?是……”
“你。”
谢如意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软坚定地接上了他的话。
喜欢你,所以才会在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梦见和你在一起。
喜欢你,所以会因为没有给你买花而道歉,所以会决定这辈子只收你所送来的花。
喜欢你,所以哪怕一个男孩子穿那样的女装会很奇怪,也会为了让你过一个圆满的生日而义无反顾,会在有反应的时候纵容你,好像只要你能开心,做什么事都可以。
喜欢你,所以会和你天下第一好,会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少年的声音轻又软地从身后传来。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握住他纤细的手臂,慢慢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焦糖色眸子已经变得猩红。
他忍耐地低喘了一口气,伸手托住了谢如意的后颈,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又重,又急,又深。沈识清从来没有任何亲吻的经验,动作青涩又莽撞,好像只靠本能行动的野兽,急切的舔舐着少年柔软的唇瓣,撬开他的齿关,和他的舌尖纠缠在一起,用力地吮吻,几乎痴迷。直到将他的唇舌吮吸啃咬得红肿发烫,才勉勉强强松了口,转而小心温柔又仔细地厮磨。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急切又青涩的初吻终于停下。谢如意的脸色已经变得潮红,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连两条腿都在细细地打颤,整个身子都挂在了沈识清的身上。黑发湿润地粘在莹白的脸颊上,晶莹的眸子雾蒙蒙的,听见沈识清轻喘出一口气,靠近他的脖颈,贴近对他说:“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爱”这个字,从十六七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似乎显得太过沉重,可又无比恰如其分。
他喜欢的人,爱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且只有谢如意一个。
从他抗拒所有人靠近,从他并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谢如意,就专一顽固地向谢如意奉献他的一切,向他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好像做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沈识清生怕一睁眼就会醒来,胆怯又贪婪地将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低声重复了许多遍他心中的最爱。
谢如意似乎也缓了过来,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瓣,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他用力地抱住沈识清,低声和他约定:“Alessio,等我们两个都上了大学,就正式开始谈恋爱,好不好?”
两个人在朦胧的夜色和月色之下互相依偎在一起。将他抱得很紧的沈识清过了半晌才回过神,静默了一会,似乎有些不太乐意:“……为什么要到大学?”
“现在不能谈吗?”
谢如意微微一顿,有些奇怪地望向他,乖乖巧巧地提醒:“去年的时候,你自己和我说的呀。”
“你和我说,我以后千万千万不能谈恋爱,否则就会很容易地被社会上的那些人骗。”
“当时我说,如果你以后再这样会讨不到老婆,你还说老婆有什么好的。”
“我当时就保证了,绝对不会在没上大学之前早恋……Alessio,你难道忘了吗?”
第66章
沈识清沉默了几秒,显然很想回去给当时信誓旦旦说那些话的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
但是世界上没有时光机,他没法改变过去,只好舔着脸试图改变现在谢如意的想法。
“我那么说是因为……当时以为你要和别人谈恋爱,他们那些人的心思叵测,和他们谈自然很危险。”
“但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可以早恋,可以在上大学之前就谈恋爱的。”
谢如意顿了顿,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无条件盲目地相信沈识清,反而有些怀疑地望着他。大约是觉得他前后变脸的行为太过双标,十分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不行。就算是我们两个这样的关系也不可以。”
“本来我们在一起的话,爸妈他们就会担心。高中就在一起……他们更不会答应了。”
沈识清彻底沉默了,毕竟谢如意说的很有道理。但他又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到嘴的谢如意就这么飞了,过了几秒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别的事情呢?”
“既然我们两个都已经约定好了上大学就恋爱,那现在也已经是准男友的关系了,我可不可以预支一点以后的份额?”
沈识清垂着眼,那双琥珀焦糖色的眸子里泛着点温柔的光,还有些许方才没消下去的红,看起来很是委屈。声音又低又软,尾音微微扬起,简直像在撒娇。
谢如意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方才可怜巴巴地捧着那枚有些褪色了的靛蓝色荷包、轻轻放在胸口亲吻的模样,心顿时一软。一想,若是他们真的要到大学才能谈恋爱,那却是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便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想要怎么预支呀?”
沈识清的眼睛顿时一亮,啪的一下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噔噔地跑下床去拿来了纸和笔,迫不及待地跑回了谢如意身边,一本正经地开始制定《准男友的360条守则》。
其中包括他们两个平常的接触时间和范围——牵手贴贴这种最基本的行为,为了身心健康安全,每天都必须维持到半小时以上;亲吻也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要抚慰他大学才能谈恋爱的受伤心灵。
另外,如果沈识清的表现很好,没有和邱锐、施泽雨和郁见云等人起争执的话,将会获得额外的奖励。
同时,谢如意作为准男友,应该有相当的自觉,严禁和胡蝶、施泽雨、邱锐等人过分亲密的接触,更不能在拍戏的时候和其他人亲吻贴近,也不能在网上有过多的桃色绯闻……
诸如此类的规定层出不穷,一张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都没停下来。
谢如意一开始还在认认真真地听他说,时不时地点点头,但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对。漂亮的小脸微微皱起,皱着眉打断沈识清:“Alessio,我觉得这样不太公平。为什么只有你表现好的时候我奖励你,没有我表现好的时候你奖励我呢?”
“还有,不让我和胡蝶泽雨他们过分亲近,那你呢?”
沈识清想了想,十分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要不是你让我交朋友,我根本就不会搭理他们。”
“至于给你的奖励……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就……怎么样?”
沈识清凑到谢如意耳边,轻轻地说了一段话。谢如意的脸庞瞬间涨红,像一个熟透了的小番茄,莹白的指节不也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他在原地坐了几秒,愤愤地扭过头,觉得自己真是上了当,板着脸,气呼呼地将那张纸折起来扔到一边,低声咕哝了两句“不跟沈识清玩了”,就钻到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浑然一副要COS木乃伊的样子:“我睡觉了,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沈识清却不死心,隔着被子将人仔仔细细地抱进怀里,从被角的缝隙凑过去用力地亲了他一口。
消耗了太多精力,心口的一块巨石也放了下来,谢如意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但沈识清却像是那种中了彩票激动兴奋过了头的人,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明明眼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但是沈识清的精神却好的要命,心情好的不行。
他此刻颇有一副帝王大赦天下的架势,连带着看路边的狗和邱锐都顺眼了很多,对网上那些疯狂尖叫着喊谢如意“老公”“老婆”的人也不在意了,毕竟他们都只能口嗨,到现实里,只有他一个人是谢如意唯一的正宫!
若是放在以前,邱锐肯定要以为沈识清是突然发病了。但是从之前那趟“相亲”开始,沈识清就不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地挑衅他、挑拨他和谢如意之间的关系,是以他看现在的沈识清也顺眼了许多,见他露出这般大方的神情,甚至还对他颇有赞许,认为他由狗变成了人,大器晚成。
——浑然没看见谢如意被狗咬破的嘴唇,也不知道自己最宝贝的弟弟被狗连打包带吞的撬走了。
谢如意的这部仙侠电视剧《问天》播得意外的好,他的表现十分令人惊艳。尤其是寒假中旬,电视播到他和夏橙林演的那一段死亡戏份的时候,热搜几乎在微博上面挂了足足一整天。
无数人都在话题词条下为他饰演的小师弟而尖叫,呜呜地哭着求他不要死。甚至还有女孩跑到电视机面前,用纸巾疯狂给他隔空擦血,对导演和编剧说要砍就砍她,麻烦放过谢如意。
而且谢如意在这部电视剧里的CP也层出不穷。他饰演的小师弟在死亡之前,和夏橙林、江柏他们几人的CP就有好几对;被操控之后和郁见云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更是让无数粉丝控制不住地尖叫。
综艺节目播出之后,唯粉和cp粉纷纷攻陷了热搜和超话,一整个寒假每天都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回校的时候,他也是在校内掀起了一阵滔天的狂澜。在学校教室外面偷看他的人,比起他当初客串第一部电影配角时,要多上了足足几倍,就连他准备去卫生间洗手上厕所,都会有人在外面蹲点围观。
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段时间的教导主任等人也迎来了噩梦,每天都在用各种方法花式赶人,防止他的作业本、随手写的草稿纸被人偷走,被拿到贴吧和各种Q.Q群里面乱卖。
当然,最令他们头疼的,还是喜欢谢如意的女孩不计其数,隔三岔五就有红着脸给他递情书和礼物的人。
教导主任他们生怕谢如意一个没看住就把学校当成后宫开始选妃,动不动就要喊他去办公室,旁敲侧击地让他别早恋,甚至还把一直和他待在一块儿的沈识清喊了过去,嘱咐沈识清要好好地照顾谢如意,千万不要让他弟弟误入歧途。
沈识清微微歪着头,懒洋洋地点头说好,心里却闪过一个古老的成语。
监守自盗。
谢如意在学校里火了两个学期,那股风潮才渐渐地平息下来。年末时,总台组织了一个本年度的电视剧颁奖仪式。作为今年热度最高的电视剧中人气最高的男配角,谢如意毫不意外地斩获了最佳男配这一奖项,成为了这一奖项最年轻的获奖人,人气也一举超越了郁见云,隐隐有超越在圈内打拼许久的夏橙林、江柏等人的趋势。
谢如意也没想过自己可以一举拿下这个奖项,很是兴奋和惊喜,晚上回家时,红着脸将那个奖杯送给了沈识清。
又软又乖的少年,很郑重地看向自己年轻的未来恋人,很羞涩地说,以后会拿更多的奖杯,会和他分享更多的荣耀。
沈识清几乎控制不住心头的热潮涌动,扣住谢如意的后脑,将他按住用力地亲了好几十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唇,心里甜得要命。
然而他并没有能美太久,很快就接到了谢如意要专心去准备艺考的消息。谢如意对于演艺事业是真心的热爱,未来也一定会走这方面相关的专业,不会和沈识清上同一所大学。
而且,虽然沈谢两家有钱,不用把谢如意和旁人一样送去那种专门培训艺考的机构,可以为他找专业老师的一对一辅导,但那些老师的教室、一对一的地点也离他们现在所住的这栋别墅相当远。再加上谢如意还不能完全放弃学校里的文化课,经常要在这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辗转,早出晚归,才几天,眼下就控制不住地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沈识清有些心疼,干脆和谢如意一块在他上课的附近租了个房子,方便他们在学校和上课地点之间来回。
两个人都是高中生,单独出来住,家长们都不是很放心。所以两家人采取了轮班制度,每天都会有人陪他们,帮他们收拾一些内务,准备一些饭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予他们帮助和陪伴,就和最普通不过的家庭一样。
但很快,他们的一项工作就被沈识清接手了。因为谢如意说了自己要为艺考控制饮食,把身型调整成更好的状态,所以要吃一段时间的减脂餐塑形。
减脂餐这种东西想做的好吃,简直是地狱难度。沈平芜烧的饭还勉强可以,邱锐弄的东西完全就是黑暗料理,沈识清根本不能容忍这种东西进入谢如意的口,皱着眉将他们赶得远远的,每天有空的时候就琢磨怎么给谢如意做好吃又健康的减脂餐。
谢如意一开始不想麻烦沈识清,毕竟沈识清平常也要忙着学习、考试之类的东西,为了给他做饭,连课余时间都压榨了。
但当他忧心忡忡地和沈识清说了这一点时,沈识清却微微勾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他的爱好。
谢如意这才勉强放下心,嘱咐他不要太过沉迷。
接下来的许多天,谢如意带到教室的那些各式各样、极为漂亮又健康的减脂餐,让专门和他一对一的老师都有些啧啧称奇,开玩笑似的说从来没见过学生家长这么用心准备的。
谢如意弯了弯眉眼,心里很是骄傲。
结果,有一次意外,老师临时取消了课程,谢如意难得放了假,早早回到家,却发现,口口声声说着热爱做饭的沈识清并没有充满热情地为自己做一顿香气扑鼻的热饭,反而只是就着为他做饭的那些边角料潦草而简单地吃了顿快速的午餐。
他的便当盒里的面包是小熊形状的,沈识清所吃的便是小熊外框。
他的便当盒里的胡萝卜是一朵朵漂亮的小花,沈识清吃的就是剩下来的零碎胡萝卜块。
谢如意忍不住抿起了唇,眼眶有些红。
在艺考终于结束的那天,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高兴快乐地松口气去别的地方玩,反而早早地回了家,认认真真地跟着网上的教程做了一桌子像模像样的菜,陪沈识清一块吃了顿午餐。
沈识清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他好一会。
两个人都开始为了最后的高考认真准备,原本轮流值班陪他们一块休息的家长们倒成了他们的一种负担,毕竟家长们各自都有工作,即使在陪他们的这段时间里也要时不时地过去处理,经常会发出声音影响他们的学习。
所以,在综合考量后,家长们决定只帮助他们打扫卫生,让阿姨准备适口的饭菜,晚上就不留宿打扰他们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过着,一不留神就恍然滑到了高考的前一周,刚好轮到沈平芜“值班”。
沈平芜刚从剧组通宵拍戏回来,整个人困得神思恍惚,连鞋都来不及脱就梦游似的进了客房,二话不说倒下睡了一觉。
醒来时她才发现外面时间已是半夜了,揉了揉眉心,下床提起自己的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客卧,想替两个孩子收拾收拾房间,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却发现外面的客厅窗明几净,只有主卧透出了隐隐的亮光。
她微微一顿,慢慢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从没关好的门缝当中,她看见自己的儿子沈识清撂下了手中的笔,将她的另一个宝贝儿子谢如意按在大腿上用力地亲。
第67章
时钟过了十二点,本应该早就到家的沈平芜却还是杳无音讯。Federico有些担心,正想给她打个电话,却忽然听见客厅一楼的电梯传来了“叮咚”一声。他顿时挂着完美的笑容站起了身,却见神思不属的女人表情漠然地从电梯走了出来,浑身的气质冰冷,一张美艳的脸上面无表情,好像遭受了什么极大的打击似的。
Federico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丢下手机小跑上前几步,担心地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露出这副表情,难道是孩子们在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沈平芜脸色平和,淡淡地看了Federico一眼。过了片刻才道:“没什么事,我只是突然发现,我生了个叉烧。”
Federico愣住了:“什么?”
沈平芜又重复了一遍:“我生了个叉烧,你懂吗?”
Federico毕竟是个有文化隔阂的外国人,十分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解又尴尬的讨好神色:“叉烧的意思是……?”
但他话音未落,就被沈平芜用手里的爱马仕狠狠地砸了一下。沈平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恨铁不成钢地说:“还问我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儿子就像块叉烧!”
“你的好儿子把我儿子如意按在腿上亲,不止亲,还特么的伸舌头啃……我看他是真的想死了!!”
沈平芜的脑袋嗡嗡直响,俨然一副要吃速效救心丸的模样,心想,她早就该发现的,早就该知道的。
哪里有这么大的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每天都睡在一张床上、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的?以沈识清这家伙的狗脾气,从小就扒着如意不让如意和他分开的那个架势,现在两个人在一块,说不定就是沈识清的一厢情愿!
谢如意那么乖,怎么挣也挣不开那么霸道的沈识清,肯定被欺负得要死。
Federico听见沈平芜说的内容之后也愣住了,脑袋有些晕眩。眼看着沈平芜要从家里拿根狼牙棒直接杀去沈识清那边大义灭亲,才终于反应过来,勉勉强强地将她拦下。
距离孩子们高考就只有几天了,有再多的事情也等高考结束再说。就算她不管沈识清怎么样,好歹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谢如意。
沈平芜险些被愤怒冲昏头脑,被Federico好说歹说的劝了一会儿才渐渐冷静下来,勉强丢掉了手里硬邦邦的狼牙棒。
为了不让邱婉莹和谢江潮这两个未来亲家遭受到同样的打击,接下来几天都是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轮流过去承包孩子们的衣食住行。两人只要一出现在那儿,就会死死地盯着沈识清,眸中充满怨念。
沈识清倒是对这种暗潮涌动毫无所觉,沉浸在只要一毕业就能立刻和谢如意在一起、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名分的喜悦当中,专注地和谢如意两人为高考做着最后的努力。
很快,日子便到了正式高考的这一天。
天公作美,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校门口人潮涌动,挤满了前来送考的学生和媒体。拉长的红横幅和鲜花在人群里招摇摇晃。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粽子和糕点的清香芬芳。除了来送行的学生家长们,还有一些谢如意的粉丝们自发组织的后援团也到了现场。他们有秩序、有规划地站在一小块地方,为他欢呼加油打气。
谢如意和沈识清在粉丝和家长的期盼当中进了考场。他们两个并没有分到同一个考场,但在同一栋教学楼内。只要想到这件事,谢如意略微有些紧张的心就会重新安定下来。
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温暖金黄的阳光洒进窗内,将整个室内映得亮堂堂,十分明亮。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像最后的倒计时。
时间飞速流逝,最后一科的考试铃声响起之后,整个学校都沸腾了,好像一场灿烂短暂的梦终于苏醒,青春也播放起了片尾曲。他们即将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高考结束,最开心的莫过于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个人。他们俩都是常年的吊车尾,但念着高考越来越近,两人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放纵地玩下去,拿出了初三时备战中考的架势,在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的督促之下,头悬梁锥刺股地开始学。最后也能维持在年级中游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能考个本地优秀的学校。
终于能够脱离苦海,他们两人兴奋地将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人约去了外面一家最新开的轰趴馆,还喊了好几个在校内玩的好朋友,凑了一大桌子人,就连郁见云这家伙都喊上了。
沈识清上一次亲谢如意还是在考前的一周,他在校内最后一次模拟考中拿到了一个极好的成绩,跟谢如意讨的奖励。这会好不容易解了禁,终于不会再被谢如意“还要考试”这种理由推拒,巴不得和谢如意一块回家,将人狠狠地亲个够本。
但看着谢如意很是向往、连眼睛都亮晶晶的模样,最后还是勉强应了胡蝶和施泽雨两人的邀请,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高兴的两人,又低下头小声地讨价还价,和谢如意讨了好几个奖励。
谢如意听得面红耳赤,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乖乖地答应沈识清,最后干脆装成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十分警惕地和胡蝶、施泽雨等人站在了一块,远远地和沈识清拉开了距离。
沈识清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漫不经心地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毕竟是庆祝高考结束的聚会,众人都有一种从小孩变成大人的感觉。不仅准备了一堆卡牌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还弄了一桌子五光十色的鸡尾酒、啤酒、洋酒,一堆堆一摞摞地放在一块,颇有一种不醉不归的架势。
没过多久,轰趴馆里的众人便嗨了起来,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原本他们还不太敢灌沈识清和谢如意他们,喝了点酒上头之后便也无所顾忌了,有意无意地拨弄着放在中间旋转的酒瓶,佯装不经意地让他们两人抽到了真心话大冒险。
在众人的起哄下站起身,谢如意很是好脾气地没计较,只是没忍住笑了一下,抽出了一张大冒险的卡牌。上面写的是“和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一个人对视十五秒钟”。
原本坐在他左手边的是郁见云,但郁见云连头都没来得及抬,就感觉自己眼前一暗,沈识清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到了谢如意的左边,理直气壮地抬头和少年对视。
郁见云都快被气笑了,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心想沈识清这是演都不带演了,哪里是想和谢如意对视,分明是恨不得直接低头在少年的唇上用力咬一口的架势,那眼神里的侵略和贪婪几乎都要漫出来了,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方才这次对视没让沈识清讨到什么甜头,接下来一次大冒险中,他就毫不意外地抽中了一张众人心照不宣的暧昧卡——“和在场一人一前一后地吃同一根百奇”。
谢如意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唇瓣上下动了动,很有一股将这张卡藏起来的冲动。但是一边的胡蝶和施泽雨已经施施然地带着一根百奇向他们走来。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和沈识清两人一人咬住百奇的一端,慢慢地向彼此靠近。
沈识清焦糖琥珀色的眸里染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微微低下头。两人的呼吸温热交缠在一起,在这样燥热的六月盛夏里格外腻人。谢如意的呼吸也情不自禁地乱了一拍,让沈识清找到机会向他的方向猛地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两三厘米。
“咔嚓”一声,这最后两三厘米的饼干消失得无影无踪。沈识清趁着轰趴馆中不甚明显的灯光做掩盖,轻轻地凑过去咬了一口谢如意的下唇。
这一下亲吻犹如蜻蜓点水,在旁人视线中只是一个吃百奇的借位,但谢如意却忍不住瞬间脸红了起来,脑袋嗡嗡直响。感受着唇上那一下又酥又麻的触感,联想到了沈识清方才在他耳畔所讨的那些晚上回家之后的奖励,很不争气地弓起了腰,像只小鸵鸟一样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双臂之间,和沈识清间隔万里地坐下。
几分钟后,沈识清再次被酒瓶转中,抽中了一张大冒险的卡牌,被要求“背着人在地上做十个俯卧撑“。他本能地看向一侧的谢如意,谢如意却把脸扭到一侧,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沈识清有些想笑,还想再邀请他一下,施泽雨却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乐呵呵地打断了他:“大冒险卡牌上又没指定你只能找如意一个人,背我也是一样的!”
“快快快,沈狗,不要拖延时间!”
沈识清微微一顿,冷笑了一声,看向了施泽宇,漠然道:“行啊,那你就上来吧。”
施泽宇原本还乐呵呵的,听见他这寒意森然的声音后却忽然有些不敢过去了,果不其然,前一秒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后一秒被沈识清反手擒拿,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如意,你快看他!我屁股都要摔烂了……”
施泽宇哀嚎尖叫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侧的谢如意,沈识清深知谢如意心软,皱着眉将施泽雨拽了起来,懒洋洋地说了声“行了”,便弯腰做出一个俯卧撑的预备姿势。
施泽雨哼哼唧唧了一会才敢坐上去,手指却意外地将沈识清的T恤下摆撩了起来,露出了一块略微有些反光的膜布。
轰趴馆里的灯光太暗,旁人都没能注意到这点微不足道的细节,谢如意却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定格凝滞。
心不在焉地看完俯卧撑之后,他站起身,借口要去上厕所,将沈识清拉了出去,低声让沈识清将T恤撩起来,让他看看身上到底怎么了。
沈识清一顿,温和又含糊地和谢如意说没什么,他只不过是看错了。
谢如意却很是固执,他方才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块地方贴着反光的膜布,不是淤青便是伤口。
“Alessio,你让我看一下。”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拗不过固执柔软的黑发少年,慢慢地将T恤撩起来,露出了那块才纹没多久的花体字母纹身。
那串字母的含义很简单。
谢如意,我的肋骨。
第68章
圣经中,上帝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
谢如意是他的肋骨,也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谢如意愣愣地看着那一串沈识清肋骨底下的黑色花体字母纹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人人耳熟能详的典故。他黑盈盈的眼睛莫名红了,泛着一层水光粼粼的雾气,过了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凑过去隔着那层薄薄的修复膜布摸了摸那块还积着一些组织液的纹身,红着眼睛问沈识清疼不疼。
纹身时候的疼痛是在忍受范围之内的,恢复期也只不过是有些痒罢了。沈识清原本想毫不在意地和谢如意说没关系,可看着少年这副可怜巴巴、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却又临时转变了念头,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开口说:“嗯……有一点点疼。”
果然,纹身怎么会不疼呢?毕竟纹身是要用那种针头蘸颜料一下接着一下戳在皮肤上,才能刻出这样一辈子烙印在皮肤上的痕迹啊。
谢如意俯下身,心疼地在他肋骨上轻轻地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为他抚平那翘起的边角,好像力道稍微重一点,他面前这个将近一米九、身高腿长的棕发混血就会立刻如同脆弱的玻璃娃娃碎掉似的。
沈识清被他又酥又麻的呼吸吹得身体渐渐有些发热,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有些后悔方才撒的那一句谎。过了半晌才轻轻地伸手牵住了少年,让他抬起头,低声道:“其实除了这个地方之外,还有其他地方也疼。”
谢如意果然睁大了眼睛,忙追问:“哪里?你身上还有别的地方也纹了吗?”
沈识清没说话,呼吸略微有些重,伸手掰住少年的后颈,将他重重地压进怀里,低下头咬吮他的唇瓣。这一个吻来得又重又急,带着些许压制不住的迫切,好像要将面前的人整个吞下去似的那样霸道和强势。
谢如意一向十分青涩,很害怕这种过分强势侵略的深吻,今天却只愣了一会就反应过来,主动伸手搂住了沈识清的脖颈,有些青涩稚嫩地张开自己的唇瓣,努力去迎合他,甚至还踮起脚,方便他能够吻得更轻松一些。
整个人又乖又软,好像一只小小的蚌被人剥开坚硬难以接近的外壳,露出里面柔软细嫩多汁的蚌肉,甜滋滋的要命。
沈识清几乎快要沉溺在这种恋人主动迎合自己的喜悦之中,忘情地将少年压在了门板上。
两人在黑夜中亲吻,外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施泽雨有些担心他们,匆匆忙忙地带着手机到了现场,还没来得及扯开嗓子喊人,余光就忽然瞄到了卫生间里两个交缠的人影。
“……”
他有些好奇,点亮手机的手电筒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如同受到巨大冲击一般,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犹如被狗撵了一般连滚带爬地赶了回去。
我操了,真是操了!
脑海中满是方才沈识清将谢如意搂在怀里深深舌吻的场景,施泽雨几乎是心有余悸地坐在原地,脑袋一阵阵的发晕,眼神无助地扫过轰趴馆内的众人,终于看见了胡蝶和郁见云,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腾地一下站起身,将他俩强硬地拽了出去,拉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
他浑身哆嗦着发抖,用力地舔了舔唇,十分紧张地对两人开口:“我跟你们俩说个事儿……你们俩千万别害怕,知道吗?”
胡蝶和郁见云两人手里的酒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他拽了过来,闻言忍不住心想,比起他俩害怕,施泽雨自己看起来更害怕一点。
“嗯?什么事?”
施泽雨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沉重凝滞:“我刚刚看见,沈识清那家伙把如意抱在怀里,然后,然后……”
纯情老实的花孔雀说不出口了,只咬牙道:“我怀疑,他们俩应该是在谈恋爱!”
空气忽然沉默,周围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叮铃哐啷的酒瓶子碰撞声。
郁见云相当平静,酌了一口手里的鸡尾酒,麻木道:“……我就知道事情会这样。”
胡蝶也吹了吹垂到额前的刘海,幽幽道:“我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
这回轮到施泽雨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嘴唇上下动了动:“不是……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郁见云叹了口气:“三年前。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沈识清那家伙对如意的别样心思了,当时我就提醒如意要小心,没想到还是……”
胡蝶淡然地撩了撩头发:“我是两年前……有的时候如意脖子上那些红印子都是我帮他遮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俩能这么顺利,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任何人发现?“
施泽雨彻底沉默了,他有些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沈识清和谢如意居然早就已经有在一起的苗头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三年前去看邱锐相亲,把沈识清从谢如意旁边赶走,两年前去温泉酒店,非要挤到他们的私汤里和他们一起泡……刚才沈识清要背着如意做俯卧撑,他竟然也进去横插一脚?!
二十分钟后,终于亲了个够本的沈识清十分餍足,和脸蛋通红、好像个熟透的小番茄一样的谢如意一块从卫生间走了回来。
两人才刚坐下没多久,就对上了施泽雨那十分怨念的眼神。
谢如意微微一顿,方才亲吻中他依稀听见有人向他们的方向走来,但并没有看清是谁。这会忍不住有些紧张地望向了施泽雨,试探性地问他:“怎么啦?”
施泽雨的表情略微有些麻木,过了几秒才十分沉痛的开口:“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这些年真的挺福大命大的。”
竟然没被沈识清打死,沈识清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
谢如意沉默了,没太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沈识清却已经反应过来,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场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谢如意刚刚上网搜了一阵子纹身之后的注意事项,知道这些天沈识清都不能喝酒,并且要忌辛辣海鲜牛羊肉。所以在接下来有人向沈识清灌酒的时候,他都主动地将杯子接了过去,替沈识清挡了好几次酒。
沈识清原本是不让的。但是谢如意喝的那些酒都是调制过后的鸡尾酒,大部分都是果汁,只有少量的酒精,喝起来也是甜滋滋的,并不像白酒、红酒那样难以入口。见谢如意喝得小脸绯红、眉眼弯弯的,沈识清便也就随他去了。
不成想,这看起来其貌不扬、恐怕给旁人来喝十杯也不会醉的小甜酒,谢如意仅仅只喝了两三杯便有些醉了,整个人像小动物一样懵懂地坐在原地,水润黑盈盈的眸子愣愣地眨了几下,抱着杯子,迷迷糊糊地看着沈识清。
沈识清被他盯得直心软,想要从他手里拿起杯子放到一边,谢如意却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看着他:“Alessio,你不能喝。”
“你放心,有我保护你呢,他们灌、灌不了你。”
沈识清心软得不行,微微勾起唇角:“……是吗?”
谢如意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脸对着面前的一团空气说:“泽雨,Alessio他不能喝,我替他敬你一杯。“
“……”
沈识清控制不住地勾起了唇角,伸出一根手指冲谢如意比划了一下:“软软,这是几?“
谢如意不说话了,抱着杯子一脸严肃地盯着沈识清伸出来的这根手指看了好半晌,在沈识清几乎以为他要就这样呆呆地睡过去的时候,终于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在沈识清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少年眉眼弯弯地望着他,语气似讨好又似亲昵,乖软得不得了,语气里甚至还有些微不可见的得意:“我知道,这是一。”
沈识清呼吸一滞,用力地咬了咬腮侧,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勉强安定了一些,又哄骗伸出三根手指:“软软,那这是几?“
谢如意定定地盯着那几个指头看了几秒,再度起身搂住沈识清的脖颈,在他左脸右脸上各亲了三下,得意洋洋地翘起小尾巴:“我知道……这是三。”
其实他左右一共亲了六下。
沈识清并没有戳穿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快被他萌化了,干脆利落地抬手将在角落里的少年直接抱了起来,想直接将他带回家,却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个点能给他打电话的人并不多,而且现在多数都还在轰趴馆内,沈识清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但那拨电话的人似乎相当锲而不舍,只安静了片刻便又打了过来。
沈识清低哄着谢如意,将他暂且放下,从口袋掏出手机接起,一看来电人,竟然是沈平芜。
“喂?”
沈平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只是平和地问他:“在外面玩够了吗?今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沈识清微微挑了挑眉。
一般来说,沈平芜对他和谢如意的管束都比较少,尤其是在他们都已经参加完高考、正在放松的阶段,更不可能会突然给他们打电话,除非……突然出了什么事。
沈识清心里莫名有了点预感,懒洋洋地说:“快了,等一下就回去。”
沈平芜“嗯”了一声,一个字也不愿意和他多讲似的:“知道了,把你电话给如意,我跟他说两句。”
沈识清看了眼迷迷糊糊的谢如意,并没有将电话递过去:“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跟我说吧,如意喝得稍微有点多。”
沈平芜伪装出来的慈母形象差点彻底崩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她还真的不如生一块叉烧。
至少叉烧不会在刚刚高考完就把她最宝贝的儿子如意带出去,还直接将人灌醉!
“……给你半小时,快点给我滚回来。”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沈识清将手机塞回口袋,和谢如意一块上了车。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沈平芜连睡衣都没换,穿着一身黑色肃穆的长裙,表情冷淡地坐在沙发上。Federico也坐在她身边,弯腰为她倒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
听见门口传来响动声,沈平芜抬起眼,视线越过沈识清,径直落在了他身后的谢如意身上,立刻十分温柔地站起身,轻轻地摸了摸少年红扑扑的小脸蛋,温柔似水地说:“乖宝贝,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
“让Federico爸爸把你送上楼,你先去洗澡好不好?妈咪还有点话要和你哥哥说。”
谢如意喝的有些懵,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已经醉了,对着沈平芜旁边的一团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在Federico的陪伴下一块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了沈平芜和沈识清两个人。沈平芜收回了落在谢如意身上的视线,方才似水的温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冷淡地看着面前的沈识清,薄唇吐出了几个字:“给我滚过来。”
沈识清深知她此刻到底在为什么发火,顺从地和她一块去了沙发边,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下,只低头站在了她的面前。
沈平芜倚靠在沙发上:“知道我要跟你说的是什么事吗?”
沈识清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我知道。”
沈平芜的表情略微好看了一丝,但语气还是十分冰冷,扫视沈识清的时候带着十足的威压:“是不是你引诱他,逼他的?”
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但这些年的相处下来,她深知她的小儿子是一个多么天真柔软、单纯的少年,若是沈识清真的动心起念,有了坏心思,谢如意绝对会受到他的欺负。
虽然谢如意并不是她亲生的,但在她的心目中,谢如意和沈识清的地位永远是一样重要的,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谢如意,哪怕是沈识清。
“不是。”
显然,沈识清也知道沈平芜究竟在担心什么,宇未岩眼神不避不闪地对上沈平芜那审视的目光,语气里甚至还含着微微的笑意,“他也喜欢我,我们两个情投意合。”
沈平芜定定地看着他,见他的眼神中的确没有任何躲闪和撒谎的心虚,那股慑人压迫的气势才消散了一些。
“行,但我告诉你,我和你爸巴不得能一直和如意在一起,让他当我们的亲儿子。如意的爸妈却不一定会和我们一样,人家说不定巴不得你滚远一些……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沈识清“嗯”了一声,认真地望着沈平芜:“我心里有分寸。”
母子两人在楼下聊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结束。谢如意已经在Federico的帮助下洗完澡,脸蛋红扑扑地躺在床上了。他几乎快要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却忽然注意到卧室房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
今天参加考试时还好端端的沈识清突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活像是方才才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
谢如意的酒顿时醒了大半,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地揉了揉眼,惊讶地看向他:“Alessio……你这是怎么了?“
沈识清抹了一把略微泛着点血的唇瓣,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那肿的活像是要被沈平芜直接揍断的大腿,扯了个笑:“没什么,刚刚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从楼梯滚下去了。“
谢如意忍不住瞪大了眼,忍着尚且有点晕眩的脑袋,匆匆忙忙地走到沈识清跟前,踮起脚,捧住他尚且还在流血的唇瓣,皱起眉问:“怎么会突然从楼梯滚下去呢?”
“咱们家不是有电梯吗?”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沈识清轻轻地“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含糊着回答他:“懒得等就直接上来了,结果不小心左脚绊右脚,就跌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他们回家的时候都好好的,沈识清自从长大以后也再也没有随便和旁人打过架了。
谢如意虽然心中还有些不放心,但已经相信了他这个说辞,十分担忧地将他扶到床边坐下,从一侧拿来了放在房间里应急的医疗急救箱,从里面取出碘酒、酒精和红花油准备为他处理伤口。
少年自己喝了酒,动作有些晕晕乎乎的,连撕开碘伏棉棒的动作都有些不太稳,却还一本正经地望着沈识清,十分严肃地警告他:“Alessio,你知道吗?我看别人说左脚绊右脚,很可能是小脑发育出了问题。”
“你一定要警惕,不要等到小脑萎缩了才知道后悔。”
沈识清扯了扯唇角,终于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在少年哔哔叭叭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沈识清身上的伤比看起来的还要稍微严重一些,断断续续地过了将近小半个月才好全。结果没过多久就又添上了新的伤口,跟谢如意找的托词又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谢如意当时只是喝多了酒随口一说,这会倒是真的有些担心沈识清是不是小脑萎缩,十分紧张地在网上求医许久。幸运的是,回校拿高考成绩和录取通知书的那段时间,沈识清好歹没有再左脚绊右脚地摔跤了。
沈识清以一个极高的分数考进了首都大学的金融系,谢如意也毫无疑问的以文化课第一、艺考分数第一的惊人成绩上了首都表演学院。
谢如意的学习成绩一向好的惊人,今年的文化课更是差几分就能追上状元。老师们一开始都还有些不舍得他走艺考方向,甚至为此劝了他许久,但因为他本身对表演有追求,最后也只好祝福他未来能够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上继续深耕。
另外,在首都表演学院的录取官网中,谢如意还发现了一个老熟人——郁见云。
郁见云之前因为拍戏休过一年学,所以虽然比他大一岁,但是和他同一年入学。两个人的名字在榜上挨得很近,不仅是同一个班,还很可能住在同一个宿舍。
谢如意对此十分惊喜,乐呵呵地和沈识清感叹了一阵,说他与郁见云之间相当有缘分。
沈识清却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毕竟首都表演学院第一年对学生有硬性的规定,要求他们必须住校。
且不说谢如意从小到大除了拍戏的时候就没住过这么糟糕的环境,就算住了,也不是和其他三个男生朝夕相处、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住上一整年。
光是想想,沈识清就恨不得把提出这个规章制度的老师喊出来凌迟一遍,甚至还研究了好一段时间如何提前为学生申请外宿或者独立宿舍的规章制度,但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被Federico喊在身边学东西,忙的要死,最终还是没能办得下来。
而且,事情当真就那么巧,开学当天谢如意就发现自己和郁见云分到了同一个宿舍里。
原本沈平芜、Federico、邱婉莹、谢江潮、邱锐几人都想要陪谢如意一块进校,但谢如意觉得这么多人实在是兴师动众,没让他们送来,只约定好和他们晚上一块吃顿饭,就和沈识清两人单独进了学校。
沈识清心里还记挂着谢如意即将和郁见云住一个宿舍的事,很是不爽,整个人看起来怨念十足,但一到宿舍内就条件反射地替谢如意收拾起了东西。
先是将宿舍里上一届学生残留下来的桌胶等脏污全部都清理干净,又把谢如意所在的整个桌子、地板进行全方位的消毒。然后将他从家里带来的洗发水、沐浴露、润肤油、护理精油等东西一概全部都整理好,放在卫生间独立的架子上。
想到谢如意肯定睡不惯宿舍这种硬邦邦的床板,沈识清从家里背来一个新的定制床垫,铺好床单了以后又套了枕头套、被套,最后架起了一个床帘,把谢如意个人的位置和其他人严严实实地分隔开来,以防郁见云会夜半突袭。
收拾整理完了一切,沈识清自己也到了该启程去首都大学报到的时间,但他却还没动身,只是将谢如意的这一小块地盘看了又看,一会摸摸医疗箱里有没有少东西,一会摸摸零食箱里的东西充不充足,一张俊美冷冽的脸紧紧绷着,似乎很是不放心。
其实他们两个学校之间只有大概五六公里,但对于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从未分离过的两人来说,已经算是此生最远的距离了。
谢如意原本还有些即将开始大学生活的兴奋,但看着沈识清低头认真为他打扫最后桌沿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污渍时,心头忍不住微微一动。
仗着舍友都出去了,他干脆快步上前走到了沈识清的身边,抱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瓣上用力地亲了一口:“……谢谢哥哥。”
“也谢谢……男朋友。”
第69章
也许是因为害羞,少年的声音又轻又软,几乎像是爱人之间轻轻的呢喃。
最后三个字飘入耳中,沈识清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地将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圈在自己的怀中,动作有些迫切地低头撬开少年红润的唇瓣,含住他的舌尖,仔仔细细地吮吸啃咬,好像在品尝什么无上的珍馐佳肴一般,一股脑地将自己全部的思念和不舍都倾泻出来。
他抬起手托住少年的屁股和大腿,将少年放在了方才擦过没多久的桌上,将两人的姿势调整成对视。舌尖也渐渐从少年的唇齿间退了出来,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一直往下流连,落在少年纤细白皙、好像一折就断的脖颈上,牙齿在那细细嫩白的皮肤上落下嫣红痕迹,指腹也撩起了少年单薄T恤的下摆,摸上那白玉般柔韧的肌肤,握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窄小宿舍里的空气顿时灼热了起来。棕发混血少年的脊背也在不住地起伏,好像蜜色的山峦,谢如意有点不好意思地闭上了眼。
这段时间两人偶尔会找到时间像这般亲密,但总是不到最后一步就停,除了彼此帮助之外不会立刻进行下一步。除了两人都在因为各自的学习或工作而忙碌之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谢如意实在太过乖巧,从未学习过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应该怎么亲密接触。
最多就是将两条又细又白的长腿并起来,脸蛋潮红,双眸水盈盈地望着沈识清,乖乖地咬着衣角的一角,以为这样就能轻轻松松地将沈识清给喂饱。
浑然不知,沈识清其实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欲念,一直以来都在忍耐,根本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好打发,十八.九岁、年轻气盛的少年,其实是一匹欲望无穷无限的野兽,时刻都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这回也不例外,只是亲了一小会儿,谢如意便以为沈识清已经满足了,担忧着时刻可能会打开宿舍门进来的舍友,根本就不敢和他再继续亲下去,生怕两人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擦枪走火,匆匆忙忙地支着胳膊往后拉开距离,伸手抹了抹红润的唇瓣,低下头,睫毛有些欲盖弥彰地眨了眨,软声说:“Alessio,时间已经不早了,你等一下早点出发去学校报道……”
沈识清也知道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多做些什么,深呼吸了几口气,将心底那股躁动、克制不住的欲念再度按了下去,哑声说:“知道了。”
他仍然沉浸在方才被喊男朋友的兴奋和喜悦当中,喉结滚了滚,又有些不确定地与少年确认了一遍:“你刚才喊我……男朋友?”
“是不是?”
谢如意有些脸红,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沈识清忍不住满足地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又涨起了一种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不满足。
满足的是他终于有了名分,不满足的是,这名分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和前段时间都没什么差别。
毕竟谢如意不会向他的粉丝官宣他们俩已经在谈恋爱的事情,沈平芜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沈平芜已经同他说的很清楚了:尽管现在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接受度已经高了许多,但是贸然在谢如意的事业上升期哄着他官宣恋爱这件事,对他未来接戏的戏路有比较大的影响,很可能会影响他参加各种以CP感为卖点的剧组宣传。另外,若是逼着谢如意官宣,邱婉莹、谢江潮等家长也会知道这件事情。
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确定谢如意的家长能够接受他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在一起之前,沈识清只能忍住,连印子都不敢在谢如意身上明显的地方留下,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谢如意衣服下的锁骨上轻轻地啃了两口。
在郁见云和其他两个舍友回来之前,沈识清提着行李出发去了首大。
报到完,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的三个舍友都已经收拾完了东西,在各自的座位上或是玩游戏或是打电话了。看见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模样俊美、个高腿长的棕发混血少年时,三人俱是一怔,和他做了个礼貌的自我介绍。
毕竟是初次见面,被谢如意关照过要好好跟舍友相处,沈识清也点了点头向他们简单问好。但他的友好也到此为止,招呼完就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想在这些除了谢如意之外的萍水相逢的人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然而,在擦桌子的时候,他意外瞥到了他隔壁床舍友书包上的一个挂件,整个人霎时一顿。
这挂件,是前年谢如意饰演《问天》时,后援会组织制作的粉丝周边,数量并不是非常多,都是真爱粉才能拥有的。
沈识清一眼就认了出来,盯着那枚挂件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问:“你喜欢谢如意吗?”
他隔壁床的舍友——张祁,原本正在手机上和自己的女朋友说着宿舍里来了个又高又帅的混血儿的事情,下一刻就忽然听见那混血儿开口,还以为是自己背后说人被发现了,霎时浑身一哆嗦,反应了几秒才愣愣地张了张嘴巴:“啊,你说谢如意吗?”
“不是我喜欢,是我女朋友非常喜欢他……她家里全都是和他有关的周边,这个挂件也是她送给我,让我背在身上的。”
沈识清微微一顿,心中那股警惕略微松了一些,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沉吟了几秒才开口:“……那你还挺大度的。”
“嗨呀!”张祁摇了摇手,忍不住笑了,“还好吧,我女朋友不是女友粉,是那种传说中的妈妈粉,一天到晚就把谢如意当儿子养。”
“我也算是谢如意的半个爸爸粉吧,毕竟我要经常陪我女朋友一起看他的电影电视剧什么的。那《问天》我都看过三四遍了……”
说到这儿,张祁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兴致勃勃地看向了沈识清:“说起来,兄弟,你是怎么认出来这挂件是谢如意的周边的?我以前都不认识这玩意儿,还是我女朋友和我说了我才知道的。你也是谢如意的粉丝吗?”
沈识清点了点头,在知道张祁和他女朋友都是谢如意的爹妈粉之后,神色明显好了许多:“对,我也是谢如意的……粉丝。”
“但我不是他的爸爸粉。我是要和他谈恋爱的。”
御演乄 “哦……”
张祁眨了眨眼,若有所思。沈识清起身去一侧继续收拾东西,他也低下头继续和女朋友聊天。屏幕那头的女友正在好奇地问他宿舍里这个混血儿长什么样,张祁想了想,悄悄摸摸地拍了张背影照过去,又额外着重讲了一下沈识清说自己不是谢如意的爸爸粉,要和谢如意谈恋爱的事。
他女朋友收到沈识清的背影照,忍不住轻“啧”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看见过这么一个人。
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最后只好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回复了自己的男友:【我知道了,他的意思就是说他是如意宝宝的梦男呗。】
张祁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虚心地讨教:【宝宝,梦男是什么意思啊?】
他女朋友为他解释:【官方说法,梦男指的是那种会幻想自己和某个角色或者某个人谈恋爱,并且用同人创作表达出来的男性。】
【简单来说,你的新舍友单方面认为自己是如意的男朋友。】
张祁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他明白了,他的新舍友沈识清有妄想症,正在幻想自己和谢如意谈恋爱。
啧啧,怎么感觉有点可怜呢-
每个大学的规章制度和安排都不尽相同,刚刚开学,首大的学生还在熟悉校园生活,首都表演学院已经开始军训了。
表演学院的军训一向十分引人关注,毕竟能够进入表演学院的都是颜值方面的佼佼者,光是一排排站在那里就十分赏心悦目。尤其是今年入学的学生中有几个以前就拍过戏、十分有名气的小明星,比如谢如意和郁见云。
许多人都对这次军训十分期待,就连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都在下课的时候抽空去了趟操场,站在围栏外面看热闹。
教官等人自然也对谢如意和郁见云多了一些关注,想着若是他们两个人表现不好,就把他们拉出来加训,杀鸡儆猴,却没有想到他们两人的表现十分出人意料,干脆把他们提拔成了方阵的领队。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块,穿着同样军训的衣服,交替举着班里方阵的大旗子,一个容貌如玉一般温柔莹润,一个容貌如剑那样冷冽出尘,看起来十分和谐养眼。
训练中途,教官放他们去旁边休息,郁见云的水杯意外被同学摔裂了个口子,没法再去接水。谢如意就将自己的水杯借给他,郁见云笑着说了声谢谢,抬起头倒了几大口。
两人不过是十分正常的相处,丝毫未觉场外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快门声层出不穷。
傍晚五点时,他们今天的军训结束,首都大学那边也下了课。
晚上没有晚自习,沈识清背着包快步从教室走了出来,正想打个电话问谢如意晚上想去哪里吃饭,手机却忽然“嗡”的一声响了起来。屏幕顶端弹出来了一条浏览器推送的消息。
【速报:首都表演学院今日军训,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互动近照流出……】
沈识清拨打电话的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这个帖子。
帖子里面塞了不少各种视角的照片,有清晰的,有模糊的,大部分都是偷拍,主角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并肩站在一块,交替着举着领队的大旗,一起站在树荫底下分喝着同一杯水,看起来相当亲密。
帖子底下的留言更是CP粉的狂欢。
【啊啊啊,遇见如意CP粉有福了,今天简直过大年了!谁能懂一下这两个人到底有多配?】
【呜呜呜,看见这些图简直死而无憾了!本来以为两个人《问天》以后就没有交集了,没想到他们俩竟然上同一个大学还在同一个寝室里,我要疯了!】
【不行了,本来还以为CP粉在胡说八道,但是今天这些照片也太甜了吧?这对太真了,我真的要磕了!】
【……】
诸如此类的评论层出不穷,刷屏式的一条接着一条冒出来。连这种营销号帖子的底下都有这么多评论,沈识清不用想就知道现在郁见云和谢如意的CP超话里该有多热闹。
他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好半晌,又往上滑看了看那些图片,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周身萦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给谢如意发了条消息,便立刻动身出发去了首都表演学院,走到谢如意他们的宿舍门口。
来来往往穿着军训服装的学生不少,在经过时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他全当做这些视线不存在,在谢如意终于回来的时候,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进了宿舍,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那间独立卫浴的门。
卫生间并不大,站下两个成年男人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尤其沈识清,个子逼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堵在门口时跟座小山一样,很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而且他现在脸色阴沉,好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亿似的。
谢如意却并不害怕他,动作轻巧地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伸手晃了晃自己那略微有些热气汗水的军训服,歪着脑袋问他:“Alessio,你吃过饭了吗?”
“你怎么突然过来找我啦?”
沈识清没说话,盯着谢如意看了好几秒。
空气凝滞,正当谢如意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沈识清终于动了。
沈识清默默地低下头,从口袋掏出来一款晒后修复霜,托住了谢如意的下巴,开始仔仔细细地为他擦脸。
……和郁见云站在一块的那些照片上,谢如意晒得小脸都红了,汗珠不停地往下流,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补一下防晒霜。
“Alessio……”
谢如意回过神,乖乖地眨了两下眼,任由沈识清低头替他擦脸,耳朵尖慢慢地泛起了些许红晕。他讷讷地张了张唇,视线却忽然瞥到了沈识清塞在口袋里没来得及熄屏的手机,瞥见了那上面他和郁见云两人靠在一块的照片。
其实他们两个人只是在正常的相处而已了,但是在图片里看起来相当亲密。
谢如意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沈识清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赶快踮起脚,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口:“Alessio,你是不是看到这些照片不开心了?”
“郁见云的水杯坏了,所以我才借给他喝了两口,他都没对嘴喝……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好朋友。”
谢如意生怕沈识清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语气急切又亲昵,一双水润润黑盈盈的眸子睁得圆溜溜的。
沈识清被他抓着袖子晃了一会儿,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脸色也没刚才那么难看了。
他心里当然有气,当然不想看见谢如意的名字和别的人挂在一起。
但就算他再生气,也绝不会质问谢如意,不会向谢如意发火。
不过……
“软软,你给我留个草莓印怎么样?”
沈识清忽然开口,半蹲下身与谢如意平视。
没办法让旁人知道谢如意是他的,那就让他打上谢如意的标记好了。
第70章
谢如意一愣,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沈识清所说的“草莓”其实就是吻痕。耳朵根渐渐泛上些许热意,本能地将脑袋转向了一边,小声说:……你等一下还要回学校呢,在身上留这种明显的印记不太好。”
沈识清微微皱了皱眉,放低了声音,轻声哄谢如意没关系,见谢如意还是不太好意思,他只好以退为进地叹了一口气,遗憾地开口:“好吧,那我只能把你以前送给我的那条项圈翻出来在学校里戴上了……”
谢如意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是震惊沈识清居然连出来上学都会将这种东西随身携带,二是生怕沈识清当真大大咧咧地将那枚项圈带出去招摇过市,赶忙改口:“我觉得……我觉得草莓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舍友他们等会应该就要回来了。我们两个出去吃饭之后,我再给你留一个,行不行?”
想到谢如意一向脸皮薄,而且若是等会一起从卫生间出去脖子上就挂了吻痕,和那些关系不深的舍友也解释不清楚,沈识清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把手里的晒后修复霜给他放好,和他一块出发去了食堂。
即使是在美人如云的首都表演学院之内,两人的颜值还是十分出色,走在路上的回头率相当高。不少人都认出了谢如意,但沈识清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即将到手的草莓印,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人的目光。随便和谢如意吃了顿清淡养胃的晚饭,就迫不及待地一块散步去了人烟寂寥的小树林。
天色已晚,月牙高悬,四周寂静。
初秋的晚风微凉,混杂着些许桂花的清新香味。远处时不时传来一阵响动,大约也是校内的小情侣在杳无人烟的小树林中幽会。
谢如意和沈识清并肩行走在树林的小道里,脚下踩着嘎吱嘎吱的枯枝,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盯着沈识清看了两秒,忽然飞快地踮起脚在他的脖子上轻啃了一口,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这一下犹如蜻蜓点水。沈识清的喉结微微动了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人像小兔子一样往旁边窜了两步,黑莹莹水亮的眸子十分忧心,小声说:“Alessio,我走啦……你不许把项圈掏出来在学校里戴,知道吗?”
沈识清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捂住那一块微微酥麻、好像有细小电流涌动的皮肤,唇角一点点地勾了起来,低低说了声知道了。
将谢如意送回了宿舍楼,沈识清也怀揣着极好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对着镜子不动声色地欣赏起了自己脖颈侧的那一抹红痕。
几分钟后,坐在他一旁的舍友张祁终于憋不住地开口了:“那个,沈识清——”
沈识清回过神,对于张祁这个谢如意的半个爸爸粉他本就有几分好感,再加上他脖颈间刚收获的这抹红痕,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兴奋,好像偷了糖吃的小孩似的心里甜滋滋的。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嗯,怎么了?”
张祁犹豫了片刻,嘴唇上下动了动,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从一侧的包里掏出了一瓶花露水,缓缓地递到了沈识清的桌子上:“这玩意儿咱们学校超市就有的卖,十来块钱一瓶……”
沈识清沉默了,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猛地冷静了下来:“……不用了,我这不是普通蚊子咬的。”
张祁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十分贴心地说:“没关系,我这儿还有专门治毒蚊子的风油精。”
“……”
“我这个不是蚊子包,是……”沈识清说到一半,顿了顿,莫名有种对牛弹琴的错觉,“算了。”
“谢谢,风油精和花露水就不要了。”
张祁眨了眨眼,举着风油精的手愣在了半空当中。目送舍友沈识清站起身进了浴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那脖子上的红印,比起凸起的蚊子包,似乎更像是吻痕,沈识清刚刚想说的大概也正是这个意思。
可是,沈识清一个妄想着自己正在和谢如意谈恋爱的梦男,上哪儿整出一个吻痕的呢?总不能是谢如意在梦里亲他亲出来的吧。
怎么办?感觉舍友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啊……-
表演学院的军训持续了七天才结束,期间,无论是学校的学长学姐,还是网上的营销号媒体,对于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人的关注度都相当高,以至于在军训正式结束的那一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谢如意心想沈识清终于不会再突然发病要把项圈戴脖子上了,郁见云也相当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和施泽雨一样被吃醋发疯的沈识清修理。
两人和其他学生一样正常地上了几天学,周围对他们的讨论渐渐没那么多了,谢如意也将前些天和郁见云传出来的CP绯闻抛之脑后。
时间一不留神就来到了国庆节前夕。一档以野外生存寻宝为主题的真人秀综艺忽然找上了门,同时邀请了谢如意和郁见云两个人。
首都表演学院有规定,不允许大一学生在第一学期就长期旷课接电视剧和电影,但只需要几天就能录制完的综艺节目不包含在内。故而对于需要保持曝光度的两人来说,参加这档真人秀是目前最好不过的选择。
郁见云没多想便同意了,让经纪人去洽谈综艺的合同,但他不觉得谢如意会像他一样这么简单就答应。毕竟这种以野外生存寻宝为噱头的综艺听起来就十分艰苦,以沈识清的性格根本不会同意谢如意参加。
所以,国庆节第二天,在录制现场看见谢如意的时候,郁见云还有些惊讶。
趁着其他人还没到,摄像机和麦克风没有完全启动,郁见云将谢如意拉去了一边,悄悄问他:“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沈识清这家伙居然同意你参加这综艺?”
谢如意摸了摸鼻尖,努力道:“Alessio人很好,本来就不会介意……而且我只是参加一个综艺而已,也不需要经过Alessio的同意呀。”
郁见云挑了挑眉,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如意,语气有些夸张:“真的?”
谢如意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说:“……好吧,我和Alessio说好了,过来参加综艺的时候会每天晚上都和他打视频。”
一般来说,这种野外生存综艺都是不允许嘉宾在求生过程中使用手机的,但谢如意若是不能保证和沈识清每天晚上打电话,沈识清就不会同意他来参加这个条件艰苦的破综艺。权衡之下,谢如意只好试探性地和节目组提出晚上用手机的要求,好在节目组欣然应允了。
郁见云早就猜到谢如意肯定和沈识清签了不平等条约,笑着撇了撇嘴。刚想和他再说些什么,其余的嘉宾就到了现场。
按照一般综艺的规矩,大家都要先彼此熟悉一番。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众人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一排人从左到右分别是谢如意、郁见云、一个热播网剧的女主角、一个以相声起家的搞笑女艺人,以及一个长得像四胞胎的男子偶像团体。
插科打诨了一番,便很快来到了分组的环节。谢如意站在最左侧,自然也第一个出去抽签,但他才刚刚将那枚写着名字的蓝色纸条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彻底打开,综艺导演的脸色便蓦然一变,狠狠地瞪向了一旁负责道具的助理,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做事的?”
助理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抬手向一旁的摄像师示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谢如意的面前,伸手将他手里那枚蓝色的纸团抽了出来,转而往里面塞了一枚红色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老师……您刚刚抽中的应该是这张。”
这番操作让众人都有些看愣了。
毕竟,这项综艺在一开始邀请他们来的时候说的可是全程无剧本、完全自由发挥的,结果现在在分组阶段就忽然出了这样的幺蛾子……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可既然来都来了,没人敢和导演当面对峙。谢如意犹豫了一会,看着那助理可怜巴巴的神色,也没有开口,只是眉眼弯弯地对她笑了笑,温柔地说了声“没关系”,便将手重新放回了盒子里,装作是第一次才捞出红色纸团的样子。
摄像机的镜头适时地挪了过来,对准了那枚红色纸团,上面写着谢如意相当熟悉的三个字——郁见云。
“……”
谢如意平和地对摄像头露出了个笑容,心里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一看,郁见云的神色也和他一样。
很快,其他的分组结果也已经在节目组的有意安排下出来了,两个女孩自然而然地成了一队,四胞胎也按照队内的人气排名拆成了两队。他们四队按照流程去领完各自生存的物资,包括帐篷、睡袋、水以及压缩饼干等等东西,便按照路线踏上了出发的征程。
山路十分崎岖,他们要在这样原始的山中一边攀登,一边寻找节目组所隐藏的小旗子,累积寻宝的线索,比拼出最后的赢家。难度实在不小,简直堪称惊险,尤其对于那两个平常没怎么参加过野外生存的女孩来说。
她们在爬到一半的时候经过一条到膝盖的小溪,原本想停下来洗把脸休息一会,却不慎脚下一歪,眼看着就要直直地栽下去,正好在一边的谢如意赶快扑过去将人托了起来,自己倒是半个身子都踏进了溪流里,裤子湿了大半条。
那网剧女主很是不好意思,想把自己包里的物资拿出来一些分给谢如意,谢如意却好脾气地拒绝了。只是蹲下身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将裤子上的水拧干,便若无其事地起身,和郁见云一块向上攀登。
郁见云也稍微有些担心他,见他一切如常,才慢慢地放下心。他们两人的体力都还算可以,到傍晚时便已经成为了目前线索收集度最高的一组人。考虑到进入深夜后山上很可能会有野生动物出现,比较危险,他们便找了块平坦地势不错的地方准备驻扎。
结果,才把帐篷搭好,两人就发现了问题——谢如意包里的那个睡袋拉链根本拉不上去,是坏的。
睡袋是节目组所提供的基本物资,现在出现了问题,谢如意自然本能地想要向他们寻求解决办法,希望他们可以拿一个完好的出来。节目组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十分平和地推诿道:“不好意思啊,谢老师,咱们这个物资都是在出发之前就要检查好的,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了……您要不和郁见云老师合用一个吧?”
“反正你们两个关系好,睡同一个睡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
就算是傻子,这个时候也能明白节目组的用意了。
故意将他们分到一组,又故意弄坏谢如意的睡袋,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互动、更多的暧昧片段,以保证节目组的收视率一路高歌。
郁见云有些生气,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捏紧了。谢如意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从方才猛地站起身后,就感觉自己的脑仁一下接着一下地跳着,似乎有些头重脚轻。这会才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脚下就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险些直接栽到地上。
郁见云瞪大了眼睛,赶忙扑过去接住他,立刻被他身上那滚烫到能煎鸡蛋的温度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如意大概是在下午溪水那里救女孩时受了凉,到现在发起热来了。
他心里有些惊慌,努力扶住谢如意的肩膀,抬眼看向节目组,想让他们赶快喊随队的医疗过来替谢如意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却被那刺目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睛。
节目组不仅没有上来帮忙,反而正对着他们这难得一见的“温馨举动”录着视频,咔咔地拍着花絮照片!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是满脑子只有你们节目的收视率吗?别拍了行吗?!”
郁见云气得快要七窍生烟,几乎恨不得冲过去将这群人手里的摄像机砸烂。节目组的一部分人也有些过意不去,想打医疗队电话,却被另外一部分人拦住了,那群人争分夺秒地记录着这充满“男友力”的一幕。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争吵声音不绝于耳,场面混乱得不堪设想,没人注意到,谢如意保存在节目组那的手机忽然嗡嗡地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沈识清。《 》
70-80
第71章
喧哗声吸引了在另一块平台驻扎休息的女嘉宾。网剧女主角和以相声起家的搞笑艺人两人循声而来,在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之后,也忍不住加入了郁见云的行列,和他一块声讨起了节目组。
毕竟,故意操纵抽签结果、故意给人坏的睡袋,就为了蹭cp热度,拍摄两人睡在一起的暧昧场景……实在是太过卑劣。终于,节目组似乎也顶不住几个嘉宾同时声讨的压力,老老实实地暂停了怼脸拍摄,开始联系山下的医疗队。
见他们确实去联系医疗队了,郁见云和那两个女孩才松了一口气。他们一左一右地扶着谢如意,让他在睡袋上躺下,又拧开了矿泉水,用湿纸巾为他擦了擦脸降温。
也许是因为下午时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晚上又吹了风,谢如意现在的脸色相当不好看。原本十分瓷白、莹润似玉的脸庞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纤长浓黑的睫毛也被汗水和眼泪打湿了,一缕一缕地垂着。鼻翼像小动物那样翕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身体不舒服,困倦到几乎快要睡过去了,却还努力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向方才帮助过他的几人道谢。同时,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郁见云:“见云,可不可以把我的手机拿给我?”
“我本来答应好了要给Alessio打电话,他要是没接到我电话的话,现在肯定很生气……”
郁见云微微一顿,心说若是沈识清接到了谢如意的电话,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要气死了。但是看着他这个病号露出这样可怜巴巴的神色,郁见云还是叹了口气,听话地去旁边跑了一趟,找到那专门负责保管嘉宾们私人物品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将谢如意的手机拿了回来。
结果,他不小心摁亮了如意手机的锁屏,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的未接来电。
这些未接来电一个接着一个,从大概半小时之前就开始打,一直到现在都没停歇,看得出来这打电话的人有多么执着。
郁见云的心中顿时咯噔一跳,猜不出除了沈识清以外还有谁会这样。刚想赶快跑回去和谢如意说一下这件事,就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嗡嗡地在寂静的山野中显得格外明显,越来越近。
接着,两道刺目的车光撕裂了黑夜,越野车猛地停下,底盘在山泥中发出了“嗤嗤”的声响。引擎熄火,一道高挑的身影利落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个高腿长,宽肩窄腰,逆光而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了不远处有人的帐篷,动作相当快。
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试图阻拦他,却被他那极其骇人的神色给吓退了,只眼睁睁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谢如意,快步地走向车边。
这棕发棕眼的混血虽然面容俊美,但是看起来极凶,脸色阴沉得好像是来杀人的。守在谢如意旁边的那网剧女主和搞笑艺人都有些不太放心让他就这样直接带走谢如意,有些紧张地站起身:“你是谁?如意的助理吗?”
沈识清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额头满是冷汗的少年,眉心紧紧蹙着,周身的气质冰冷阴沉,抬起头扫了一下那两个女孩。
他想说自己是谢如意的男朋友,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一句“哥哥“才刚到嘴边,一侧的郁见云就站了出来,止住了两个女孩的询问,将谢如意的手机塞回了沈识清的口袋:“没关系,他可以带走如意。”
毕竟,就算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伤害谢如意了,沈识清也不可能。
“他是如意的……家人。”
沈识清微微一顿,向郁见云简单点头示意,便转身带着谢如意上了车。
在出发去医院的路上,他用自己的手机给郁见云打了个电话,问他方才的这段时间里谢如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整洁的床上。身上潮湿的裤子似乎已经被脱了下来,额头上也贴着一张冰冰凉凉的退烧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被更加温馨的花香所掩盖。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正在医院的单人病房中。
谢如意本能地以为是方才郁见云和节目组的人将他送过来的,刚想开口让郁见云将手机递给他、方便他给沈识清打电话,就忽然在身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棕色脑袋。
他愣在了原地,几乎以为自己正在做梦,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想伸手去摸摸那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在他手边假寐的人却醒了,十分精准地抓住他的手,确认温度是否正常,又将放在手边的温度计掏了出来,精准地塞进他的衣领里,让他好好夹住。这才彻底睁开眼睛,哑声问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喝点水?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谢如意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愣愣地动了动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感受着从棕发少年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好半晌才回过神,怔怔地摇了摇头。
沈识清还是不太放心,见他这副愣愣的模样,以为他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有些担忧地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确认温度的确降了下来,那股不正常的潮红也退散之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还好,烧应该已经退了……”
说着,沈识清的脸色也从略微有些紧张的担忧,转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冰冷。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张节目组人员的合照,递到了谢如意的面前,语气十分平和地开口:“来,软软,还记不记得刚刚欺负你的人有谁?”
“有多少算多少,宁杀错不放过。”
他一直都不放心谢如意参加这档条件艰苦的生存综艺,所以在早上送他到山脚下之后并没有回家,反而在周边一家比较近的酒店里开了间房住下来,打算等谢如意的拍摄结束和他一块回去。
结果却没想到,在约定好的时间打谢如意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杀到现场,就看见他捧在手心里面严严实实地宠了这么些年的小宝贝,半点都不敢亏待的小祖宗,穿着被弄湿弄脏的衣服,躺在一个拉链已经坏掉的睡袋里,烧得脸色潮红,额头鬓角全是冷汗,跟一团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小猫一样,脆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带走。瞬间让他回想起了十来年前第一次见到谢如意的场景。
更令他生气的是,谢如意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并不是意外或者巧合,而是有人有预谋的——节目组的人为了硬凑cp,竟然有意在抽签以及睡袋这种最基础的事情上动手脚,甚至,在发现谢如意生病发烧之后,还不允许他立刻找医生。
“怎么,是不是想不起来了?”见谢如意愣在原地久久没开口,沈识清放缓了语气,收敛起了思绪,温柔地哄他,“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去问郁见云也是一样的……”
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胆敢在今天欺负谢如意的,一个都别想跑。他会让他们知道欺负谢如意的代价是什么。
沈识清说话语气温柔,焦糖色眸中的光却很冷淡,俨然是想立刻打电话给郁见云求证,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谢如意牵住了手腕。
谢如意额头上还搭着一枚冰凉的退烧贴,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整个人身上带着股浅淡的病气,声音有些嘶哑,软绵绵地开口:“Alessio,你不用问见云……也不要找他们麻烦。”
“这件事,我可以解决的。”
沈识清顿在了原地,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难得对谢如意所说的话有些不赞同:“……你想怎么解决?”
谢如意的脾气一向好,哪怕现在发烧了,恐怕都还是会心软的原谅那群人,不介意那些人对他所做的事情吧?
……也是,谢如意似乎也并不介意粉丝们为他和旁人组cp。
谢如意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沈识清的话,只是小声地说:“你把我的手机给我好吗?”
沈识清彻底沉默了。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握紧,显然不想让谢如意轻而易举地饶过这群欺负他的人。可谢如意就这样乖乖地望着他,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最后,还是他率先退了一步,点了点头,将谢如意的手机还给他,起身出去办理离开医院的手续。
看着沈识清离开的背影,谢如意微微地吐出了一口气,在给微信中的经纪人发过消息后,点开了微博广场。
果不其然,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那些营销号一传十、十传百地转发消息,“他录制综艺时身体不适率先离开”,“郁见云为了他和节目组硬刚”,“某野外综艺录制暂停”……
粉丝们也和不睡觉一样,十分活跃地揣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人担忧地给他发私信,有些人对节目组破口大骂……还有些他和郁见云之间的cp粉,在见缝插针地吃糖。
谢如意大致地浏览了一遍,抿了抿唇,退出了广场,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谢谢大家的关心。今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小意外,我并无大碍。】
另外,我和@郁见云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和兄弟,恕我不能配合《求生大富翁》节目组的炒CP行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的人并不是圈内的,所以没有和大家公布。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第72章
谢如意的这一条微博一出,底下瞬间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和关心他的粉丝,点赞、评论和转发数量一路狂飙,很快就冲上了夜晚的热门话题。
沈识清在护士站前办理完谢如意出院的手续,在扫码支付费用时,意外扫到了消息栏顶端微博的特关提示,条件反射地点开一看,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仿佛能听到血液流经全身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匆匆忙忙地关闭手机,折回了那间单人病房。
夜晚的风从没完全关紧的病房窗户吹进来,撩动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花,掀起一室旖旎清香的芬芳。
黑发黑眼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医院病床上,扭过头乖乖软软地看着他,清润的眉眼十分澄澈,专注得好像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谢如意一向很害羞,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沈识清亲近,他甚至都不好意思在没人的地方在沈识清脖子上种几枚草莓。
但刚刚一觉醒来,第一眼就看见趴在他身旁专注望着他的沈识清时,谢如意忽然就有一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俩在一起了的冲动。
就像小时候,他跟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宣布,他和沈识清是天下第一好一样。
即使知道CP都是假的,他也不想再让沈识清为了他和郁见云之间的CP绯闻而难过。
“我也没有那么傻,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他们想要炒我和郁见云的CP,我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谢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声对沈识清说,“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飘在人心尖尖上的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喜欢你呀。”
沈识清的喉结用力滚了滚,整个人好像走在云朵上面,往前时险些踉跄了一步。一开始是走,后来变成跑,飞快地扑到病床上,将少年重重抱进自己怀里,好像晚一步就会被其他人抢走。
这段时间每次和谢如意在一起,又回到宿舍时,他总能感受到一种十足的割裂,好像,和谢如意在一起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事。除了他、谢如意和沈平芜之外,旁人都不知晓、不承认。
但谢如意今天发的这条微博,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境,他是真的和谢如意在一起了。这么好的宝贝,这么乖的少年,真的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谢如意也不是不官宣,只是和他一样,在等一个时机。
沈识清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捧住谢如意的脸颊,像在对待什么很珍贵、一碰就碎的宝物那样,轻柔地在他唇瓣上落下一吻,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
谢如意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搂住沈识清的后脖颈,在他唇瓣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过了许久,沈识清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心疼无比地将谢如意从被子里挖出来,替他套上外套、穿好裤子,又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仔仔细细地为他穿袜子,嘴里还在控制不住地念叨着:“早就说了,这么破的地方根本就不能让你来。打着荒野求生为噱头的综艺节目,只会折磨人……连脚都磨红了。”
“下次我真的不会再同意你参加这种破综艺,去这种地方拍戏也不行。你是演员,又不是他们的奴隶……”
“我还是觉得,下次拍戏、录综艺,我必须得跟在你身边,要么就得找两个保镖专门站在你一左一右……”
谢如意乖乖地坐在病床上,任由沈识清为他穿袜、系鞋带,没有挣扎,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地点头,说自己之后会好好筛选,听沈识清越说越过分,就开始假装没听见,用哄小孩子的架势伸手拍着沈识清的脑袋。
出院手续刚刚就已经办好了,沈识清将谢如意刚才夹着的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下,确认烧基本已经退了下来,便和他一起出发去了之前开好的酒店套房里休息。
累了一整天,谢如意几乎一沾床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地睡到大天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
按理来说,刚发完烧的这两天是不能洗澡的,不然很容易着凉复发。但谢如意昨天在荒郊野岭奔波了一整天,即使再爱护干净也难免会沾上各种尘土。发着烧的情况也就罢了,这会他觉得自己已经痊愈,就对自己身上的情况有些难以忍受了。
但沈识清这个恨不得和所有人都隔十米远、洁癖严重的家伙,却不同意他进卫生间洗澡,义正词严地跟他说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味道。被他央求了好一阵子,才折中去卫生间打了热水,拧了几条从家里带来的干净毛巾,准备为他简单擦拭一番。
虽然还是不能洗澡,但谢如意已经满足了。眼巴巴地等着沈识清从卫生间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把手臂伸过去,让沈识清帮忙擦。
然而,才刚刚擦了没多久,谢如意就有些后悔了。
十月初的天并不冷,白天时将近三十度,短暂地光着上半身并没什么问题,所以沈识清的动作很慢,几乎到了折磨人的地步。
谢如意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识清低头握住他的手腕,从手背和指缝开始一点点为他擦拭,拂过胳膊,慢吞吞地来到他的锁骨和脖颈,轻柔地在那块敏感柔软的地方反复摩挲。
他本来就是个怕痒的人,即使隔着毛巾也觉得浑身哆嗦。尤其是当绵柔毛巾骤然在他锁骨下方最为薄嫩的皮肤上停下时,他像只被煮熟的小虾一样骤然弓起了腰,可怜巴巴地蜷缩起来,声音细若蚊蚋:“Alessio,你别擦了……我自己有手,你把毛巾给我就行……”
沈识清怎么舍得松手,一张俊美冷然的脸上装出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上却恶劣又坏心眼地拨弄着少年的耳垂,语气平和道:“不是软软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擦一擦身体的吗?”
“你现在没力气,当然要我帮你了。”
谢如意一时语塞,有些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想着忍一忍应该也就过去了,便咬住下唇,任由沈识清继续动作。
雪白的毛巾中蓦然多了两颗小小嫩嫩、粉粉的红梅,颤巍巍地挺立着。
可惜沈识清这家伙实在太坏,擦完谢如意的上半身,替他穿上一件干净T恤,就又弯下腰握住他的脚踝,开始一点点往上擦脚心和腿根。
这两处,同样都是谢如意身上比较敏感的地方,平时都不敢让人碰一点,这会却被人握在手里,像把玩精致的摆件那样反复擦拭着。
谢如意的后背顿时像是被电流击中了,酥麻得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喉结滚了滚,耳朵根红得像熟透的小番茄,有些受不了了,央求式地握住沈识清的手腕:“算了,Alessio……我觉得我感冒发烧可能还没完全好,你别给我擦了,我要回被子里了!”
沈识清微微一顿,闻言一本正经地放下手里的毛巾,反问他:“是吗?”
谢如意忙不迭地点点头,一双澄澈黑盈盈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
“哦——”
沈识清拉长了尾音,忽然俯下身,扣住了谢如意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下半句话被隐没在含糊的唇齿之间,“让我试试感冒到底好没好……”
这个吻一如既往的深,两人的舌尖交缠追逐,像两条嬉戏的小鱼。棕发少年亲吻时一向喜欢重重地吮吸和啃咬,但他今天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好像顾虑到怀里人是病患似的,温柔又缠绵。
谢如意原本紧绷的后颈被他拢在掌心中,一下接着一下地捏着顺气,很快就放松下来,乖乖地像一滩春水一样软在他怀里。
“……嗯,应该是好了。”
亲了许久,沈识清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给出结论,声音已然变得沙哑,呼吸也有些不同寻常的急促。
谢如意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黑盈盈的眸子里染了淋漓的水汽,懵懂又茫然。膝盖略微一动,就被沈识清身上某处滚烫的硬度硌了一下,顿时僵在原地。
高二高三的时候,江满跟他分享过好几次比较成人的内容,但他都因为不好意思没怎么看过,对这些知识一无所知。
直到前几天,江满有了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次经验,兴冲冲地跑来和他分享了一番,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和沈识清做的那些事顶多只能算开胃菜,真正的亲密接触远不止如此。
但就算江满把那种直接结合的体验吹得再天花乱坠,谢如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沈识清的尺寸摆在这里。
跟个烧火棍似的东西捅进去,不破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舒服呢?
谢如意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目送着沈识清起身进了卫生间才松了口气,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点开一看,全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的消息。
长辈们毕竟年纪稍微大了些,不像小年轻一样能熬夜,消息也没有那么灵通,直到今天白天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着急地问谢如意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谢如意赶忙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向几人报平安,见他们还是不放心,便把沈识清也搬了出来。果然,众人听见沈识清的名字后安心了许多,嘱咐谢如意好好休息,不再跟刚刚一样絮絮叨叨了,只有邱锐仍然不是很放心,又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遍。
“你和郁见云两个男孩子,能炒什么CP?这节目组真是为了点流量连脸都不要了……”
邱锐在电话那一头咕哝了一阵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顿:“对了如意,你那条微博最后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假的?”
第73章
骤然听见邱锐问他有没有谈恋爱,谢如意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有种被家长抓包的紧张感。他舔了舔唇,有点害羞地说了实话:“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吗?我们如意果然长大了!”邱锐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毕竟谢如意并不是会用感情开玩笑的性格,而且眼看着他也已经十几二十岁了,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有喜欢的人并不奇怪,“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呀?哥哥认识吗?”
邱锐的语气有些兴奋,又有些好奇,就像是普通家庭里调侃自己兄弟谈恋爱的哥哥。
然而谢如意还记得他方才说他和郁见云两个男孩子怎么炒CP的话,一时间有些犹豫,担心他会不同意自己和沈识清在一块,吞吞吐吐地开口:“你认识……具体是谁,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之后有机会了再向你介绍,可以吗?”
少年的语气有些紧张,满满都是呵护心上人的温柔。邱锐了然,他刚谈恋爱的时候也不好意思立刻将女朋友介绍给家里人:“当然可以,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合适了,告诉哥哥就行。”
在他的印象里,谢如意还是小时候那个三岁大、跟糯米团子似的小豆丁,只会抱着他买的洋娃娃,奶声奶气地说将来长大了要和洋娃娃在一起。没想到时间这么快,一晃一下,谢如意竟然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当真会和喜欢的人一块儿走进婚姻殿堂。
想到这儿,邱锐心中除了好奇和兴奋之外,又多了些许不舍和感慨:“不过,哥哥真的很好奇,我们如意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可不可以跟哥哥大致讲一下,给我画个范围,让我先猜一猜?”
什么样的人?
“唔……”
谢如意顿了顿,脑海中顿时出现了沈识清的身形。但他不好将沈识清所有的外貌和特征一比一说上去,便含糊地打了个马赛克:“我们已经相处很长很长时间了。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和他深入接触过的人都会喜欢他。而且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做的饭很好吃,平常对我非常温柔,一直都在照顾我。”
“他长得也非常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鼻梁很挺,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对了,他爸爸妈妈也特别好,特别喜欢我。我们以后如果在一起的话,关系一定会很和谐的。”
长得好看、人很好、还会照顾人……种种优点从谢如意口中源源不断地说了出来。邱锐听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心想,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谢如意简直把他的这个小对象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什么人才能够匹配上谢如意所说的这些条件呢?
是很早之前和他一块合作过电影电视剧的夏橙林吗?夏橙林外表倒是符合,人也挺温柔会照顾人,但是她是著名的厨房杀手。
又或者,是之前一直对谢如意表达过好感的那个姓赵的女孩子?她妈妈倒是很喜欢谢如意,不过这姑娘好像也不符合“相处很长时间”的描述。
难道说,谢如意说的其实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胡蝶?
嗯……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种种念头和可能性飞速地在邱锐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几乎已经将全天下的好女孩给自己的宝贝弟弟挑了个遍,很温柔地对谢如意开口:“听起来感觉真不错,哥哥相信你的眼光。无论怎么样,哥哥都支持你。”
“真的吗?”谢如意有些惊喜,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心想沈识清除了性别不是邱锐以为的女孩子之外,其他的条件都非常优秀,“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我相信哥哥一定会喜欢他的。”
少年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邱锐被他这几句哄得几乎有些飘飘然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轻咳了两声才挂断电话,美滋滋地心想未来一定要全力支持谢如意和他的真命天女谈恋爱。
毕竟谢如意刚刚亲口说了,他才是最好的哥哥,沈识清都不一定能够有他这样的待遇。
若是他成功帮助谢如意谈上恋爱了,说不定以后谢如意结婚的时候,他那个属于哥哥的胸花都会比沈识清的大!-
谢如意的发烧在第二天时彻底好了,但即使好了,他也不可能再去参加那个荒野求生寻宝的节目。因为节目组本身存在着不履行合同、暗箱操作、罔顾嘉宾生命安全等行为,所以解约很快,并没有过多的波折和牵扯。
网上倒是出现了些许有关这件事情的传闻,但那些水军所营造的舆论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很快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压了下去,没有掀起半点水花。
唯一令谢如意有些过意不去的,便是同样被他掺和到这件事情里的郁见云和那两个女孩。他怕他们几人会因为帮助他而影响拍摄、赔付节目组违约金,但郁见云向他表示没关系,甚至在国庆回校之后还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涨了小二十万的粉丝以及一分没少的合约费。
谢如意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国庆节结束之后,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有了几分秋天的萧瑟氛围。他和郁见云的“遇见如意”CP超话也因为正主的下场打假而慢慢冷静了下来,尽管依然有粉丝在里面磕一口be的“恨海情天”,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风生水起了。
十二月份时,天彻底冷了下来。一场小雨过后,首都的气温猛地降到了零度左右,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穿上了厚衣服,学校周边也出现了不少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的小摊,城市各处充满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谢如意忽然接到邱锐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拿些东西。
这些年邱锐经常隔三差五地给谢如意送一些礼物,有些是他在外地出差时带回来的纪念品,也有些是他专门为谢如意特殊定制的礼服和首饰,既贵重又有心意。但这段时间邱锐送的东西格外多,而且多数都是一些适合女孩子用的东西。
谢如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不好意思拂了邱锐的一片好心,便还是乖乖地回了家。结果才刚踏进家门,他就被淹没在了一堆由包包、化妆品、首饰所组成的海洋里——从左到右,各个牌子春季、夏季出的新款,就算是即将上红毯的明星妆造师都不敢这么齐全。
谢如意有些茫然地在这片海洋里逡巡了一圈,呆呆地看向邱锐:“哥哥,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邱锐在这片海洋里探了个脑袋出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一种过来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谢如意一眼,反问他:“你觉得哥哥要干什么呢?”
这段时间他都给谢如意送了多少适合讨女孩子欢心的小礼物了,可是这些礼物一直都没被他送出去过。也不知道谢如意是没意识到还是那女孩子不喜欢,但无论怎么说,什么东西都不送是肯定追不了人、讨不到人家芳心的。
而且他也没见谢如意把那女孩约出去单独吃个饭、看电影什么的,反而每天都窝在学校里上课,一放假就和沈识清两个人回家,哪里像是一副能谈恋爱的样子?
“哥哥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是和你嫂子去买的时候额外带的一份,你拿去送给喜欢的人……男生要主动一点,不要让对方开口了再送,这是哥哥这些年来谈恋爱的肺腑之言。”
谢如意愣住了,看着那堆花里胡哨的包、首饰和化妆品,想象了一下沈识清挂着这堆东西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很委婉地小声说:“不用,哥哥,他不喜欢这些,也用不上。”
“其实他很好哄的,我昨天刚给他买过我们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
邱锐用一种十分震惊的目光望着谢如意,脸上写满了对他这个行为的不赞同,语气甚至还有些许痛心疾首:“如意,你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钱,你追人送礼物就只送人家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人家光吃这些就够了?零花钱不够用吗?哥哥再给你转——”
眼看着邱锐就要掏出手机转账,谢如意赶快止住了他的动作。他的零花钱岂止是够花,简直是花不完。且不说他本身就是个片酬较高的演员,就只算他平常收到的来自长辈的那些红包也够他买好几个私人岛屿了:“我够的,哥哥,你别转了。我现在就问他喜欢什么,等一下给他送过去,好不好?”
邱锐这才勉强停下了动作:“行,我盯着你,你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不允许再给人家送糖炒栗子了,听到没有?”
谢如意摸着鼻尖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在邱锐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打开手机,找到和沈识清的聊天框,将周围的这一大圈包包和化妆品拍了过去,谨慎地敲字问他:【邱锐哥哥要送给你的,你喜欢哪一个?】
沈识清周五晚上有课,这会还没放学,但看见谢如意的消息还是秒回:【?他有病,突然给我送这些东西?】
【一个都不喜欢,让他滚。】
谢如意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讲,忍不住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又敲了一句话过去:【努力选一些吧,邱锐哥哥说这是他送给他弟媳妇的,你真的不要吗?】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屏幕顶端的姓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片刻后,两条消息弹了出来:
【邱锐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挑哪个都行,我都可以。替我谢谢邱锐哥哥的好意。】
第74章
盯着沈识清发来的消息看了几秒,谢如意几乎想象出了他在屏幕那头咬牙切齿敲字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半天才回过神,对一侧的邱锐说:“他说他都可以,哥哥,你随便帮我选两个吧。”
邱锐望着谢如意脸上的笑容,心说这果然是只有在恋爱当中的人才能露出来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谢如意的对象一点都不介意和他一块吃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了。
毕竟面对着这张脸,别说吃栗子,吃石子都没问题。
他莫名有些欣慰和自豪,拍了拍谢如意的肩膀,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就认认真真地在那堆礼物里搜寻了起来。
晚上九点。
沈识清晚课才刚刚结束,就马不停蹄地回到家,直奔三楼房间。一进去,将书包往地上一甩,扑上了床,把窝在被子里的黑发少年牢牢地钳在了怀里:“……谢软软,邱锐给他弟媳妇准备的礼物呢?”
谢如意正在看电影,突然被他袭击,整个人都蜷缩进了被子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滚烫呼吸声,一下子便没忍住笑了起来,声音透过被子闷闷地传了出来:“礼物在沙发那儿呢。”
沈识清扭头,果不其然在沙发上看见了一个沉甸甸的化妆品礼盒和几根没有被拆封过、包装很好的口红——全部都是他根本用不上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邱锐精心为那个并不存在的女朋友所挑的。
他盯着那堆化妆品看了一会儿,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嘴唇渐渐抿了起来,手里用力搂住谢如意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谢如意窝在黑漆漆的被子里,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趁着这个机会掀开了被子,慢吞吞地探了个小脑袋出来。黑莹莹的眸子看起来水润润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怎么样,Alessio,你要试试看吗?”
沈识清猛地回过神。
他扯了下唇角,过了半晌才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好啊,试试看就试试看。”
“先从哪一个试起?”
谢如意不过随口一说,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一双水莹莹的眸子瞪得圆溜溜的。见他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才和他一块儿下床走到沙发边,靠着自己这些年在剧组被人化妆的经验为他介绍:“唔……这个长方形的瓶子你应该见妈咪用过,这个是底妆,用来均匀肤色的。”
“这个长得像笔的确实是眉笔,用来调整眉型……这个圆圆的盒子是腮红……这个方形的是眼影……这几根都是口红……”
少年微微皱着秀气的眉头,模样看起来很是专注,就像是专心在为自己女朋友挑选礼物那样,有种格外认真的乖巧。沈识清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有些说不清楚的滋味——也许在邱锐的心目当中,谢如意此刻的确该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而不是和他一个丝毫不懂化妆品、既不柔软又不温柔的男人谈恋爱。
但谢如意已经是他的了,谁都没法从他身边夺走他最爱的宝贝。
“……我知道了。”沈识清盯着谢如意一张一合、极为漂亮的粉色唇瓣看了半晌,突然开口,“我对口红比较感兴趣。”
“软软,你要陪我试一试吗?”
口红算是化妆品系列当中最不会出错、也最重要的点睛之笔了,谢如意没多想,乖乖地点了点头,拆开了那几根口红,无知无觉地仰起脸问沈识清:“你喜欢哪个色号?”
沈识清并没说话,垂下眼在那几根在他眼里看来长得几乎差不多的口红当中,挑了一根颜色最顺眼的,用拇指指尖蹭了一点,随意地在自己的唇瓣上抹了一道。
他是极为俊美的混血长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既有西方的骨,又有东方的皮,和谢如意那种近乎柔美、雌雄莫辨的漂亮是完全的两种类型,即使抹上那股豆沙红,也并不显得难看。
谢如意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望着他。下一秒就忽然感觉这张俊美且富有冲击力的面庞在他面前猛地放大。
——沈识清忽然弯下腰吻了上来。
不知是谁的手机突然响了,但两人都无暇去看。
那抹靡丽温柔的口红颜色从沈识清的唇瓣上挪到了他的唇上,辗转着晕开模糊的边界,像是慢慢盛开的花瓣。沈识清这次吻得依然有些凶,但不像是以往那种野兽似的、恨不得立刻就将他一口吞吃入腹的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品尝的压抑,好像恨不得将他一点点蚕食,变成自己私有独家的宝物那样。
谢如意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条件反射似的抬手圈住了沈识清的后脖颈,在他吻得没那么重的时候,偶尔很努力地换个气。鼻翼像小动物那样翕动着,也不知到底是埋怨还是撒娇:“Alessio,说好试口红的呢,你干嘛突然……”
沈识清的声音有些哑,焦糖琥珀色的眸子有些说不出的幽深:“这难道不是试口红吗?”
“还喜欢什么颜色?继续试就好了。”
他的确没有办法像有些女孩一样懂化妆品,没有理直气壮小鸟依人地站在谢如意身边的资格,但他会用他的方法取代那些女孩。
那些女孩能为谢如意做的,他都可以。
“……我才不要继续试呢,”谢如意被沈识清亲得脑袋都晕乎乎的,嘴唇像破了皮那样火辣辣地发肿,嘴里忍不住嘟哝了两声,低下头去找自己方才响了一阵的手机,“我看看是谁给我打电话……”
沈识清见他耳朵根都红了,也懂得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没有继续搂着他亲,反而低下头和他一块儿找手机。
然而两人还没有找到,就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道淡淡的、格外平静的声音:“……不用找了,是我打的电话。”
“……”
世界仿佛突然在此刻静默了。
别说谢如意,就连沈识清的脊背都不受控制的一僵,两人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一样咔吧咔吧地抬起头,对上了邱锐那张惨白且毫无血色的脸庞。
邱锐还保持着站在门口、一只手放在门把上的姿势,神色木然地盯着二人,嘴唇上下动了动:“……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两个刚刚在干嘛?”
“要么是你们刚刚突然中了一种一定要和最好的兄弟亲嘴不然就会死的奇毒,要么是我中了一种眼睛瞎了的奇毒,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能够解释你们俩行为的理由。”
“……”
谢如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朵蔫头巴脑的小蘑菇,在沈识清开口之前,果断地往他的方向挪了两步,固执又倔强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本来设想过被邱瑞发现他和沈世清两个人谈恋爱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被发现的,一时间大脑好像被冻住了那样,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尤其是在发现邱锐的反应并不像他预料之中的那样和缓时,他的心好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中毒,也没有在开玩笑,”谢如意虽然低着头,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可是声音却很坚定,听不出丝毫的犹豫和怀疑,“对不起哥哥,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和你说。”
“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Alessio,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邱锐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脸上的那副无框眼镜反射着水晶灯闪烁细碎的光芒,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人非常好,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做的饭很好吃,平常对我非常温柔,一直都在照顾我。”
——“长得也非常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鼻梁很挺,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
——“爸爸妈妈也特别好,特别喜欢我,如果我们俩以后如果在一起的话,家庭关系一定会很和谐。”
——“……”
他他大爷的怎么就没想到,谢如意当时嘴里说的这个人,其实是沈识清呢?
难怪不喜欢那些衣服首饰化妆品,难怪从来不会和谢如意一块儿出去约会看电影,难怪吃个谢如意买的糖炒栗子和板栗就满足的不行……原来这对象并不是个女孩,而是他大爷的沈识清啊。
邱锐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血管都要爆出来了。
他的牙关咬的死紧,垂在身侧手指牢牢地攥在了一起,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但看起来模样仍然十分可怖。
毕竟他是和谢如意有血缘关系、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甚至,因为是他答应父母帮忙看着谢如意,却不小心将谢如意在眼皮子底下弄丢的,他对于谢如意的愧疚和珍惜隐隐超过谢父邱母,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看见弟弟健康快乐的成长,和和美美地度过一生。
而不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跟另一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哥”在一起。
这太离经叛道了。
远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谢如意,现在站起来,跟我回家。”
骤然听见邱锐带着冰寒冷意的声音,谢如意浑身一僵,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抬起头看见邱锐那几乎崩裂的表情时,还是乖乖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下了床,走到邱锐身边,低着脑袋,像是被雨打蔫了的小蘑菇。
见他过来了,邱锐的神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十二月份的天气很冷,屋内虽然很暖和,外面却冻得人发抖。尽管从沈家到谢家只有短短的一小段路程,但还是需要外套。他母鸡护崽似的将谢如意挡在身后,视线在屋内扫过一圈,想要替谢如意拿件外套,却只看见了两个少年这么多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放在一起的水杯,同款的拖鞋,款式一样颜色不同的睡衣……
邱锐额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睛,刚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便让谢如意披上就走,就忽然被一旁的沈识清挡住了去路。
沈识清熟练地拿来了一件长的能直接盖到少年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甚至还用一个小袋子提了明天谢如意会穿的衣服,安静地递到了邱锐手边。
这些东西平常都是他负责替谢如意收拾的,连家里请的阿姨都不允许碰。
邱锐没忍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上下动了动,很想让沈识清将这羽绒服收回去,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沉默着和谢如意一块出了门。
时间已经很晚了,别墅区十分寂静,只偶尔能听到一点风刮树梢的声响。月亮悬在天空中,月光笼罩在并肩行走的兄弟二人身上。
谢如意想从邱锐手里将自己那包衣服接过来,但邱锐往一侧避了避,没让他接过去,只是低声开口问他:“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如意静默了一瞬,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说了实话:“正式开始谈恋爱是从高考结束开始的……喜欢他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邱锐用力深深地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咀嚼回味了一番这两个时间,忽然有些哑声开口:“是爸妈和哥哥不好。”
:是我们这些年对你的关注不够多,一直在忙工作,都没什么时间陪伴你,把照顾你的担子推到了Alessio身上。所以你们两个孩子才会发展出这样的感情。”
“是哥哥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如果哥哥尽到了,你就不会把和Alessio之间的亲情误以为是爱情……你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关系这么好,是最好的兄弟,怎么可能会突然在一块呢?是不是与言文?”
说到最后的时候,邱锐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些许恳求,像是很希望谢如意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然而对上了他那双饱含希冀的眸子,谢如意却没有如他意料之中那样乖乖忏悔,只是抿了抿唇,打断了他:“不是的,哥哥。”
“我很清楚,Alessio他不仅仅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喜欢的人。我没有傻到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我就是很喜欢Alessio。”
第75章
月光下,一切都像是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黑发少年站在原地,那双黑莹莹水润润的眸子十分澄澈透亮,语气十分郑重。
邱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意外见到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在床上抱在一起、纠缠着亲吻开始,他的脑袋就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简直堪比年少时发现谢如意不见那次。
他本来认为谢如意是被强迫的,以为谢如意是年少不知事,在山上被沈识清救了那次以后产生了吊桥效应,又或者遭受到了沈识清的蒙骗……给谢如意找了无数种借口,就是希望方才发生在他面前的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但这愿望,在听见谢如意亲口承认说喜欢沈识清,并露出这番认真严肃的神色时,终究还是落了空。
同样是谈过恋爱的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识清和谢如意的确已经在一起了,而且是情投意合,少年人怎么都控制不住的两厢情愿。
若此时此刻沈识清是女孩子,或者谢如意是女孩子,他说什么也不可能阻拦这一对天赐的姻缘,甚至还会感慨他们俩是从小到大早该注定在一块的青梅竹马,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地促使他们俩在一块。
可偏偏,谢如意和沈识清两个人都是男生,而且还是从小一块长大、当做亲生兄弟来相处的两个男生……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社会上的人将怎么看待他们两个?
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个人会同意吗?
沈平芜和Federico是将谢如意当做亲生儿子来养的,如今突然得知谢如意要和他们独生的宝贝儿子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自己引狼入室,和谢如意反目成仇?
到时候,谢如意会不会从拥有两对父母的幸福小孩,骤然沦落到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再说了,现在两个孩子年轻,对于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没有什么实际的概念,若他们再长大一些,到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万一突然动心转念,后悔当初的这次选择了呢?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大堆,几乎要将邱锐淹没。但是在看见谢如意那张执着又乖巧的脸庞时,他最终还是沉默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两家人的别墅之间本来就不远,仅仅走了一会便到了谢家的地盘。进门之后,谢如意迟迟没有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他不知道邱锐的态度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眼巴巴地站在原地。半晌,伸手扯住了邱锐的袖口,轻轻地晃了晃:“哥哥,除了性别之外,Alessio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值得挑剔的。”
“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他有关的细节,你当时说会相信我的眼光的……现在还作数吗?”
少年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可他不说还好,说了以后邱锐反而更想死了。邱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谢如意竟然还好意思提,他描述的那个对象和沈识清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什么“人很好见过他的人都喜欢”、“很温柔很聪明”、“很会照顾人”……沈识清对除了谢如意以外的人根本就懒得搭理,简直跟个混世魔王似的,连亲爸妈都不乐意多说话,有哪一点符合谢如意的描述了?!
若不是谢如意当初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他也不可能一点苗头都没察觉出来!
然而邱锐的嘴唇上下动了又动,还是没忍心开口和自己最疼爱的宝贝弟弟说什么重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时间太晚了,你先回房间休息。”
“我们缓一缓,明天早上再继续聊,行不行?”
好歹没有立刻拒绝。念着这么多年来和沈识清相处的情分,邱锐应该也不可能像网上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对沈识清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吧?
谢如意松了一口气,乖乖地点了点头,邱锐说了声晚安才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显然每天都有人专门打扫,床上的四件套也都是新换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但谢如意很少住在这边,躺上床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翻来覆去地滚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想给沈识清发条消息,却发现沈识清已经给他发了许多消息了。从两个人刚刚出沈家门开始,沈识清就守在对话框的那一头,推测两人回家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地问谢如意和邱锐聊天怎么样、突然一个人睡到那边还习不习惯。
虽然沈识清发来的只是文字,并没有表露他现在的心情,但谢如意却敏锐地从这些文字当中觉察到了沈识清难得一见的紧张。
这种情绪对于沈识清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不知为何,谢如意心中郁结的担忧反而散开了一些。
他很认真地敲字回复沈识清:【没关系,邱锐哥哥很好,我相信他一定会尊重我们的性取向,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毕竟在他的心目当中,邱锐一直都是非常靠谱、非常爱他的哥哥,即使在父母都在的情况下依然做到了长兄如父,将他当成小儿子那样来照顾。
谢如意想不到邱锐会因为他恋爱这件事和他大发雷霆的样子。
沈识清却沉默了,回想起方才邱锐看他的那个眼神,嘴唇抿紧几乎成了一条线。过了好半晌才默默敲字:【如果他就是不尊重呢?】
【他想让我们分手怎么办?】
谢如意微微一愣,脑袋里有些混乱,过了片刻才很郑重地回复沈识清:【那我就跪下来求他。】
沈识清微微一顿:【我也跪吗?】
谢如意点了点头,十分郑重地回复:【对,你也跪。】
【我们一起求他。邱锐哥哥肯定会同意的。】
沈识清又陷入了沉默,十分郑重地回复了谢如意一个“好”。
他嘱咐谢如意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他们两个人一块去找邱锐好好聊。但在谢如意答应之后,他却睁着眼睛,眼里没有半分睡意。
他心中很清楚,邱锐肯定是不会轻而易举消气、立刻将他当成“弟媳妇”迎进门的。
毕竟,做家长的,都没有办法一下子接受自己家的乖乖宝贝突然变成了那种刻板印象里“叛逆不走正途”的同性恋,尤其是别人眼里几乎是亲生兄弟的他们两个。
邱锐将谢如意带回家了,尽管两家之间没有隔着太远的距离,但也是在他能够触碰到的范围之外,若是邱锐再决绝一些,趁着这短短的一晚上功夫将谢如意打包扛走,挪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和他划清界限,他该怎么办?
越想越焦灼,沈识清干脆直接起身,套上外套直奔谢家,想要趁着夜色先将邱锐约出来聊一会。但他才刚刚赶到谢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已经看见了邱锐。
——邱锐正站在谢家门口,删除着智能锁上面的指纹记录。
……那指纹是谁的,简直昭然若揭,显而易见。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静默。邱锐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猛地缩回了手,咳嗽了几声。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地变得警惕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删指纹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Alessio,你过来干什么?”
沈识清盯着那门锁看了几秒,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小的时候,我有很严重的人类过敏症,是在意大利走失回家之后患上的。”
“只要碰到人,我身上就会起红疹,就会过敏,严重的时候会窒息,连我妈都不例外。只有软软在我这里是特殊的。因为他,我的过敏症才终于好了。”
“不是因为他能治好这个病,所以他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才能治好我的病。”
“我的生命中不会再有第二个软软,谢如意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人。”
邱锐听完他的这番话,情不自禁地顿了顿,他当然知道谢如意对于沈识清的特殊。从当初第一眼见到谢如意的时候就明白,沈识清一定将他养得很好。
无论是小的时候谢如意所收到的那个山竹果园,还是长大以后得到的那些贵重到令人咂舌的房子、股票、信托基金,都明确地彰显了谢如意在沈识清这里的地位是不同寻常的,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到离谱。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这胜似亲兄弟的关系,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行为变得更加的骇人听闻。
默了几秒,邱锐对着沈识清开口:“所以,这件事,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你的爸爸妈妈说?”
“沈阿姨对如意有多好,这些年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把如意也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如果让她知道两个儿子在一起了,她心里会怎么想?她以后要怎么和如意相处?”
“Alessio,你们已经长大了,做事情要考虑后果,也考虑一下家里的长辈……”
沈识清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邱锐会这样讲:“我爸我妈早就知道了。”
“高考结束那会我妈就找我聊过,她年轻的时候是被软软救过一命的,在她的心目当中,软软比我更像她的亲儿子。”
“要不是因为软软喜欢我,她早就把我给踹了。”
邱锐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沈平芜竟然早就知道这件事,甚至还替他们两人瞒了下来,站在他弟弟谢如意这一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
但他还是依然秉持着自己之前的观念,机械性地对沈识清开口:“……你、你们现在还小,受荷尔蒙的影响太大了,很容易在冲动之下做出决定。你现在的确喜欢如意,可如果过了十几年以后,你觉得腻了,喜欢上别人该怎么办?你能给如意什么保证吗?”
沈识清的面容依然很平静:“我能给他保证。”
“大陆领不了结婚证,但是我们会是彼此的意定监护人。”
“除此之外,软软还会是我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他会将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谢如意。
他十分清楚邱锐所担心的是什么,知道他们立刻同意他们两个在一块有哪些顾虑,也明白以他们现在的年纪的确没有办法一下子就让长辈放心。可是他没有办法容忍邱锐怀疑他对谢如意的真心和忠诚。
谢如意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是他最为珍惜的人。他巴不得能够将谢如意藏起来,和谢如意一起躲到一个没有别人打扰的地方里过完一生,哪怕死了,骨灰也要混在一起,放在同一个骨灰盒里。
那样下辈子他也能早早地找到谢如意。
邱锐大约也被他的这个答案所惊到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的固执。好几秒才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
“你现在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如意的身上,如果将来某一天如意变心了,你又该怎么办?!”
沈识清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牙关咬得紧紧的。过了几秒,才斩钉截铁道:“软软不会的。”
“就算他抛下我,我也绝对不会松手。”
邱锐原本都已经快平静下来了,听见他的这句话,呼吸又有些急促了起来,手也有些痒,莫名有一种弟弟被大型猛兽叼进窝里、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松口的感觉。
“你、你这小子!”
沈识清倒是很平静,深呼吸一口气将那股有些暴戾的躁动压了下去,哑声道:“……你想揍就揍吧。”
反正总归是有这一遭的,他都被沈平芜和Federico已经揍习惯了。如果邱锐能揍他一顿就同意他和谢如意在一块,那也不亏。
邱锐额头的青筋暴起,心中压抑了半天的怒火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狠狠地撸起了自己的袖子:“……行啊,这可是你自找的!”
“砰”的一声闷响,邱锐抬手重重地在沈识清的脸上砸了一拳。沈识清没躲没闪,硬生生在原地接下了他这一拳,唇角顿时裂了个口子,脸颊侧火辣辣地发疼。
邱锐心中闪过一抹不忍,但看着他这副漠然的样子,手还是忍不住发痒,又抬膝重重一顶。这回他一点力道没有收着,沈识清被硬生生地推到了一边,身体撞上了院墙,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继续。”
与此同时。
楼上的窗户忽然发出了“唰”的一声。
听见动静不太放心的谢如意探了个脑袋出来。一见楼下的情景,他就震惊地瞪大了眼:“……邱锐哥哥,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Alessio!!!”
第76章
凌晨一点,谢家灯火通明。谢如意坐在沙发中间,眼圈微微有些红,嘴唇紧紧抿着,动作小心翼翼地为沈识清上药。
在棉签擦过沈识清脸上破了皮的唇角和泛着紫红血丝的脸颊时,他的眉头也会微微皱起,好似感同身受,一边上药还一边轻轻地为沈识清吹着气,很是心疼地吸了吸鼻子,低声问他疼不疼。
沈识清犹豫了一会,盯着面前脸上写满担忧的黑发少年看了几秒,又越过他看向他背后那虎视眈眈、怨恨到吹胡子瞪眼的邱锐,最终还是放弃了火上浇油的想法,只是低声哄他:“真的没事儿,邱锐哥跟我闹着玩呢……只是看上去比较严重,其实一点都不疼。”
但谢如意却并没有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松一口气,依然绷着脸,手上的动作更加轻了,仔仔细细地为沈识清脸上破损的伤口涂完药膏:“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口吗?”
沈识清舔了舔唇,摇了摇头。
谢如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低声让沈识清帮他把医药箱拿回楼上房间,顺便去卫生间洗个澡。沈识清乖乖地应了,客厅顿时只剩下了邱锐和谢如意两个人。
邱锐拧紧了唇,模样看起来有些许的紧张。他还记得几年前他和沈识清替谢如意整治私生饭的那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真的给沈识清一拳,谢如意就被他气得不轻,这次亲眼见到沈识清被他打成这个样子,岂不是要直接和他绝交?
在心中揣度着谢如意的想法,邱锐也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往谢如意的方向走了几步,刚想为他解释一番自己方才的心理活动,就见谢如意忽然站起身,直直地冲着他跪了下来。
“咚”的一声,是膝盖直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地毯,依然听起来极为清晰,想象得出那人用了多大的力道。
谢如意从小就乖巧,无论是在谢家还是在沈家,从未犯过什么错,更遑论被家里的长辈责罚,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跪过。骤然这么来了一下,邱锐险些被他吓得魂飞魄散,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哆嗦着伸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如意,你干什么?快起来说话!哥又没有怪你,你怎么突然——”
谢如意却很平静,固执地跪在地上,即使被邱锐拉了好几下都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邱锐,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哥哥是因为太在乎我了,才会没办法接受我和Alessio在一起,才会对Alessio这个样子。但是我真的已经长大了,我想得很清楚,就算这件事在你们眼里是大逆不道的,我也依然要做。”
“所以,如果哥哥你真的很生气的话,请你责罚我,而不是责罚Alessio。因为这一切都是我选择的,我才是应该承担责任的那个人。”
邱锐一瞬间陷入了恍惚,连扶着谢如意的动作都愣在了原地,一条腿跪在地上,和他平视着。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印象中那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变成了面前这个清隽而坚定的青年。
谢如意已经长大了,到了可以明事理、能够自己面对风雨的年纪,自然也有选择人生的权利。无论是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还是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其他人都没有任何权利可以干涉,是他犯了糊涂,以爱为名,将谢如意拴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的确,谢如意和沈识清在一块可能会面对很多的问题,以后若是突然出现什么风雨、不在一块了也未可知。可谢如意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结局,下场就一定好吗?他非逼着谢如意和人家女孩在一起,和那些电视剧里棒打鸳鸯、罔顾人伦的封建大家长有什么区别?
他需要正视谢如意的想法,而不是一厢情愿地为他好。
“哥哥知道了。”半晌,邱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谢如意的脑袋,嘴唇略微有些颤抖,“哥哥只是一时间没有办法那么快接受……你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不好?爸妈那边,哥哥也会想办法替你分担的。”
“哥哥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快乐。想要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权利……哥哥以后不会阻拦你了,好不好?”
谢如意鼻尖通红地点了点头,终是破涕为笑,声音小小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回到房内,谢如意的脸色明显比方才好看了许多。他迫不及待地和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沈识清宣布了方才得到的好消息。
看着谢如意那亮晶晶、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睛,沈识清也被他感染了,答应了会好好表现,度过这段邱锐对他的考察期,博得邱锐以及邱婉莹和谢江潮两人的同意。
然而,沈识清似乎天生和邱锐有些水火不容。邱锐虽然嘴上说着不会阻拦谢如意的择偶,会支持他的决定,但是在看见沈识清的时候还是本能地对他有些抵触,暗戳戳地增加了来谢如意学校门口接他、陪他一块吃饭的时间,基本上不让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个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每次沈识清想要牵谢如意的手,又或者是想和谢如意回房间单独亲近,更进一步的时候,邱锐也都会像正道的光一样插在他们两人中间。
当然,最让沈识清无法接受的是还是接下来的一件事情——放寒假前夕,谢如意收到了一个剧本,要去南方拍戏,邱锐这个专门做高定服装的设计师,竟然主动请缨去给他们那个电影当造型顾问。
能有这么一个国际上有知名度、拿过大奖的大神自降身价来做造型顾问,电影投资方那边自然是乐得同意。可是沈识清就不是很高兴了,因为邱锐说有他陪着谢如意就够,不需要沈识清再和以前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如意身后、陪他一块进组。
沈识清为此抗议了好一会,但没想到谢如意这次也同意了邱锐的做法。毕竟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沈识清千里迢迢地跟在他身边,虽然有沈识清在他的生活条件确实会好,但好的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沈识清也该有些时间做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直都跟在他身后。
沈识清气得足足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脸色肉眼可见的差。第二天上课时把旁边感冒初愈的张祁给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分得清是他病了还是沈识清病了。
但张祁也不是很敢问,毕竟前段时间沈识清突然带着脸上惨烈的伤口回校将他吓了一跳。他以为沈识清出什么事情了,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知沈识清告诉他,这伤口是“对象的家长”在他脸上留下的。
张祁当时就沉默了,以为沈识清的妄想症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能够和幻想出来的不存在的人打架。问完女朋友之后才得知,谢如意前段时间刚发了一条微博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料想沈识清肯定是看这条微博把自己看疯的。
他怕这次问沈识清得到的也是类似的答案。
“好了,上课铃响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自己把书拿出来复习。考试内容我们之前上课都已经讲过……”
老师走上讲台点开了PPT,张祁也收敛了心神,摇了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摇了出去,打开了书本复习期末考试的内容。然而他并没有学多久,就感觉似乎有鼻涕要流下来,他忙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印着花的粉色纸巾。
他擤鼻涕的声音太大,坐在他旁边的沈识清听到动静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印花的纸巾上,多停留了几秒。
无他,一般男生生活得都比较糙,除了沈识清这个有洁癖的人会随身携带手帕纸和湿纸巾之外,他们宿舍的男生都是从抽纸里抽几张放在口袋,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张祁也不例外。从开学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张祁用这种印花的纸巾。
张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沈识清没问,但还是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
他的语气有些羞涩,又有些甜蜜:“前两天周末的时候我生病了,我女朋友知道之后特地从外地赶过来陪我,还给我送了好多东西……”
沈识清微微一顿,好像有什么一直没想通的事情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心中陡然一片澄澈明镜。
于是,在张祁絮絮叨叨地讲完他和女朋友的甜蜜往事之后,便听见沈识清压低了声音,眸光中带着些微的兴奋请教道:“所以,你是怎么突然生病的?“
张祁微微一顿:“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月下旬,首都大学金融专业的期末考试结束。天气冰寒,首都纷纷扬扬地落起了小雪。
沈识清从卫生间冲了把冷水澡出来,头发也没擦,发梢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水,沾湿了他上半身那件十分单薄的衣服。他在室内晃了几圈,没什么冷得发抖的感觉,微微皱了皱眉。感觉张祁的方法不顶用,又光着脚下楼去厨房一口气吃完了两根冰淇淋。
确保自己已经叠满了所有大冬天容易感冒的buff,他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松开,掏出手机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
“软软,我好像发烧了……”
第77章
那一头。
谢如意才刚刚考完试,就接到了沈识清打来的电话,听见一向火气正盛的青年突然放低声音,有气无力地说自己发烧生病的事,心中骤然提起。
从小到大沈识清的身体一向都很好,说一句壮得跟头牛似的也决不为过,毕竟沈识清基本上就没怎么生过病,就算偶尔因为病毒感染而感冒发烧,也会像当年意外得水痘那样将自己的病症藏起来,瓮声瓮气和谢如意说没关系,坚决不让谢如意担心……哪里能像今天这样可怜巴巴地和他撒娇告状?肯定是人已经难受得受不了了吧。
“怎么会忽然发烧呢?你在发烧以前都做了什么?是不是衣服穿少受凉了?”
沈识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了冷水、薄得透明的T恤,面不改色地否认了,将手里那两根吃完的冰淇淋袋子藏到了垃圾桶的最下面,虚弱地说:“没有啊……我就是很正常的在家里,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谢如意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好吧,那你在家等我,我等一会就马上回去。”
“你有没有自己拿体温计量过?现在体温大概多少度呀?”
沈识清的身体微微一僵硬,略微有些迟疑地动了动唇,随意编了一个最容易让谢如意立刻就赶回家的数字:“嗯,量过了,现在是三十九度八。”
“三十九度度?”谢如意的尾音猛地扬了起来,眼睛圆溜溜地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置信的数字,匆忙又焦急地开口,“怎么会突然烧这么高呢?你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很不舒服?!”
“算了,也别等我回去了,我先给刘叔叔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家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就赶紧送医院——”
沈识清原本只是想要谢如意赶快回家,最好能够看在他生病发烧的面子上将他一块打包带去拍戏的片场,可没有将自己直接送进医院的意思,赶快打断了谢如意:“不,我刚才看错了,没有三十九度八那么高……只有三十八度八。”
“我真的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受凉了……你赶快回家陪我好不好?”
青年的声音略微有些哑,尾音像是带着把小钩子似的,轻轻地敲在人的心弦上。谢如意心中一软,只恨不得立刻就插上一双翅膀回家找他,连忙说好,连宿舍里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匆忙忙地给邱锐打了个电话。
邱锐原本是来接谢如意一块收拾行李回家吃饭的,突然就听谢如意说沈识清在家发起了将近三十九度的高烧,连体温计上的数字都看不清,跟孤寡老人一样等着谢如意回家拯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原本的目的地改回了沈家,和谢如意一块上了楼,进了沈识清的房间。
“咔嚓”一声,门锁传来了动静。背对着房门口躺在床上的棕发少年眼睛一亮,略微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唇,几乎要迫不及待地坐起身。但顾念到自己此刻三十八度八的人设,还是压抑了下来,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谢如意:“软软,你终于……”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谢如意身侧的不速之客,有气无力的声音骤然消失,语气似乎有些不太乐意:“——邱锐?”
“你怎么也过来了?”
邱锐眉心一跳,十分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刚想骂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谢如意便干脆利落地上前了几步,带着满身凛冽的风雪寒意扑到了沈识清的身前,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以自己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抵:“是我打电话给邱锐哥哥让他送我过来的。邱锐哥哥也在担心你呢!”
“你怎么突然一下子烧得这么严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鼻息几乎纠缠在一起。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太久,谢如意便有些不太确定地往后退了两步,愣愣地开口:“Alessio,我怎么感觉你的额头好像没有那么烫?”
“你是不是稍微好一点了?”
鼻尖嗅着从谢如意身上传来的浅淡甜扁桃沐浴油的味道,沈识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立刻用力地抓住了谢如意的手,舔了舔唇道:“没有,是我刚刚用湿毛巾擦过了才会感觉没那么明显……喏,体温计还在这儿呢,我刚刚才量的,三十八度八。”
谢如意扭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枚水银温度计,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温度不偏不倚地卡在三十八度八的界限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水银温度计摸起来似乎有些潮潮的,可能是刚刚沾了点沈识清的汗水吧?
“三十八度八也不低了,刚刚有没有吃过药?“谢如意拧着漂亮的眉头叹了口气,“如果烧一直不退的话,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要不要挂水……”
沈识清见他没有怀疑,松了口气,伸手搂住了谢如意纤细柔软的腰肢,将脑袋埋进了少年白皙光滑的锁骨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声音听起来却还是闷闷的、沙哑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那样虚弱无力:“真的没事,我不想去医院。你在这儿陪我一会,我很快就好了。”
“真的……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谢如意叹了一口气,原本就并不坚硬的心脏顿时柔软了下来,伸手抱住沈识清的脑袋,轻轻地揉了两下:“好吧,没问题。你先躺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等下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沈识清其实连水也不想让谢如意倒,但看着谢如意这十分担忧的模样,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谢如意端着水杯去三楼的水吧了,邱锐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抱着双臂望着沈识清,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审视。
沈识清轻轻咳嗽两声,压下了几乎要控制不住勾起的唇角,状似平和地对邱锐开口:“我没事的,邱锐,你先回去吧。有如意在这里陪我就够了……”
邱锐依然没动,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那水银温度计,又垂下眼盯着地毯上那几滴几乎快要消失的水渍看了几秒,突然转过身,从医药箱里翻了一把智能体温枪出来。
他的动作极快,等沈识清意识到他拿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猝不及防地被他对准了脑袋来了一下。
“滴——”
“三十六度五,您的体温正常。”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邱锐低头看了一眼那体温枪上的数字,冷笑一声,反问他:“三十八度八?”
“……”
沈识清的嘴唇动了动,用力闭了闭眼,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借口将这个体温枪上的数字圆过去,就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谢如意端着刚倒好的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敏锐地意识到了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他看了看冷笑的邱锐,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沈识清,试探性地开口:“怎么了?”
沈识清没说话,邱锐则呵呵冷笑着放下了手里的体温枪,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如意你像传说中的灵丹妙药。那沈识清只是抱了一下,三十八度八的高烧就好了。”
邱锐的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和近乎大仇得报的快意。谢如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清邱锐手里的体温枪时才反应了过来,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山雨欲来风满楼,沈识清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谢如意十分平和地开口:“Alessio,这次进组我是绝对不会带你的。”
“无论你怎么求我都没用。”
“……”
沈识清脸色铁青,不明白自己的身体素质为什么这么好,所有冬天不能干的禁忌全犯遍了,还是连一点感冒的迹象都没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前两次邱锐被他坑害时候的滋味。
经此一役,谢如意锻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尽管沈识清再三抗议、反复道歉,他还是能冷硬地装出没看见的模样,和邱锐一块踏上了去南方拍戏的路程。
这次谢如意所拍的是一部现代题材的悬疑电影,大部分取景镜头都在城市内完成。剧组的投资方十分有钱,他们住宿的条件相当好,伙食条件也相当不错,但这毕竟是有着悬疑色彩的电影,有些涉及到藏尸的情节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在城市外完成。
过年前几天,剧组众人的拍摄场地被转移到了城市西边的一片山脉。山里的条件一般,堪比当初谢如意拍摄《问天》时所待的那个小村庄。而且这会山上多雨,地上十分泥泞,每每拍完一场戏,演员们的身上裤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
这样其实是比较符合剧本人设的,谢如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沈识清却有些受不了了,买了机票飞到了他们原先所在的城市,先是发信息问谢如意在哪一座山里拍戏,被谢如意拒绝了便开始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沙哑又可怜:“软软,你真的不理我吗?”
“这边天真的好冷,我过来的时候没怎么带厚衣服,好像感冒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咳、咳咳……”
谢如意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刚想开口告诉沈识清他们山所在的位置,手机就突然被一旁的邱锐夺了过去。
“生病了难道不是更应该休息吗?你老实一点在山下待着吧,等我和如意拍完再下来找你,”邱锐凉凉地说,“没事儿,反正三十八度八也烧不死你。”
第78章
电话被“啪”的一下挂断了,沈识清方才所装出来的虚弱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绷着脸,脸色有些难看,沉寂了几秒钟,有些不死心,又给谢如意拨去了一个电话。
这次谢如意连接都没来得及接,就被邱锐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邱锐用自己的手机冷酷地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谢如意已经去片场拍戏了,绝对不会被他这三言两语所动摇,同时给他发了他们这些天所住的酒店地址,让沈识清爱去不去,别在外面冻僵了就行。
沈识清虽然很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臭着脸屈服了。毕竟谢如意会心疼他,邱锐可不会。
天空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在去酒店的路上,天际线翻滚着浓黑色的云团,风将路边的大树刮得啪啪直响,有些低矮的树木甚至被压弯了腰,冷冰冰的空气浸着点潮湿的水汽,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沈识清皱了皱眉,心中略微有些不安,在到酒店门口看见谢如意的助理时,又没忍住问他谢如意到底在这边的哪一座山里拍戏。
谢如意的助理表情有些讪讪的,左顾右盼地看了一会,说自己也不清楚。
沈识清沉着脸,知道他大概是被邱锐的嘱咐才会这样说,最终也没有刁难他,只是从他那里拿来了谢如意的房卡进了谢如意的房间。
床单、被套、毛巾、拖鞋、牙刷、牙膏……所有谢如意这些天在这里用的生活用品,全部都被他洗的洗、换的换。他像个勤劳的田螺姑娘一样,为谢如意狠狠做了通大扫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翻滚的浓黑色云层中隐隐可见紫色的闪电,偶尔还会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一场暴雨已然蓄势待发。
沈识清刚刚收拾完东西坐下,心中的不安更甚,没忍住掏出手机点开了和谢如意的对话框:
【要下雨了。】
【还没结束吗?今天要拍到几点钟?】
【软软软软软软……】
然而,他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般发出去就无影无踪,手机右上角的信号也在一格到两格之间来回徘徊,外面的雨倒是下了起来。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地落在地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天空像是被活生生地撕了个口子。
沈识清心中突然有一种被狠狠攥紧的感觉,见微信发出去没有回复,便直接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接连几声的等待音过后,那头响起了一道温柔又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冒了出来,突突突地一下接着一下地跳。但他还在心中安慰自己,也许是谢如意正忙着拍戏才没有空看手机,等待了五分钟之后,又去拨打了邱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一模一样的回复。
一次、两次、三次……
间隔着打了好一段时间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沈识清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不小心弄翻了桌上的杯子,里面的水泼了他一身,他却完全毫无所觉,抓着手机快步走出了房间,却刚好碰见了一脸慌乱的助理。
助理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在看见沈识清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一会:“我、我刚刚接到副导演打来的电话,他说……说这几天连着下雨,山上滑坡了,现在在山上的拍戏的人被困住了,突然都联系不上了!”
“嗡”的一声,沈识清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下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山上滑坡。
剧组的人被困在山上。
谢如意的电话突然打不通。
这些字分开他都认得,可组合到一起却忽然成了难以读懂的天书。
过了几秒钟,沈识清的指尖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用尖锐的疼痛迫使自己回神,短促地吐出了一个字:“……走。”
赶紧联系剧组,找附近的消防员和救援队:“现在就去找人,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死死地绷着脸,脸色阴沉得吓人,眸子也猩红,助理回过神,脸色仓惶地点了点头,一边给剧组人员打电话,一边开车载着沈识清到了山脚底下。他们压着限速开的,几乎和附近的救援队前后脚到达了现场。
隔着老远,他们都能听见山坡那里传来的震颤声响,抬眼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土石从山上落下来,阻挡着上山的必经之路。到处都是破坏的植被和碎裂的石头,整座山看起来满目疮痍。谢如意他们所在的拍摄地点似乎也并不例外。
救援人员看见了这幅场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和急匆匆赶到现场的剧组副导演问了几句在山中拍戏的人数,清点了一番到达现场的救援队人员,便抓紧时间开展了救援,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个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那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向山路跑了过去,把为首的一个救援人员吓了一跳。
灾情要紧,老百姓自发帮忙也是比较常见的,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着急的。
救援人员大声冲他喊了一句“山上危险!不要上山!”,却见他脸色难看至极,意识到或许是他的家人正在山上,最终也没能阻拦他,只能大声喊着让身边的人给他递了一件橙黄色的救援雨衣。
沈识清的喉咙动了动,接过雨衣时,想到以往谢如意若是知道,都会催促着他向旁人道谢,便哑声开口对那救援人员说了声“谢谢”,和众人一块飞速上了山。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只沉默着机械性地清理着上山路上的泥土和碎石。走到了救援队的挖掘机没办法运作清理的地方,他就立刻冲到最前面,和众人一块搬走挡住挖掘机的断裂木头。
粗糙干裂的树皮因摩擦力狠狠地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了一大块渗血的擦痕,鲜血混杂着肮脏的泥土汩汩地流淌,他却毫无所觉,只是面无表情地随手将那血在身上一擦,就继续和众人一块往上飞奔。
越往上面走,情况就越严重,滑落的坡体区域范围不小,虽然现在已经停下来了,但是覆盖的面积很大。几棵大树被摧残得歪七扭八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被和土壤混合在一起的腥气。
“诶,好像就在这儿!前面那是不是就是剧组的大灯和照相机什么的?”
不知是谁眼尖,率先喊了这样一句,其余的众人也纷纷踮起脚附和。
“对,就在这儿!”
“哎,前面有人吗?剧组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隐隐约约地听到山下似乎有救援人员的呼喊声,剧组的人也沸腾了起来。他们之前听见了滑坡的动静,十分幸运地躲开了滑坡最为严重的区域,但车都被毁得差不多了,下山的路也被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人因为飞溅的碎石而受伤了。原本以为要在这里待很久,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来救自己。
“有的!我们在这里!”剧组的人大喊了一声。
外面的救援人员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让他们不要着急,迅速开启了清理工作。沈识清也一声不吭地加入了进去,他没有像其他救援人员那样专业的衣服,就只有一件简陋的橙黄色雨衣,偏偏干的是最卖力的。助理和副导演都想冲过来将他直接拉走,他却十分固执,铲锹一下接着一下,几乎疯狂地为里面的人清理着一条出来的路。
很快,最后一根挡路的树干也被挖掘机拨到了一边,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识清最先一个冲进去,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见谢如意的脸。
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个定身咒一样僵硬在了原地,开口时的声音干涩到仿佛灌了一大把沙:“……谢如意呢?”
“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双眸猩红、几乎像是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样的青年,一时都忘了开口。过了片刻才有人反应了过来,小声说:“不、不知道啊……刚刚开始就没有见到他,他好像不在这里。”
沈识清的脑袋一片空白。从山脚到这里这么长的路程,他没觉得一点累,此刻却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般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救援人员吓了一跳,忙冲过去扶他,可他却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无论如何也站不起身。
直到一道有些发颤的声音从他身后飘了过来,穿过噼噼啪啪的雨幕传入了他的耳中。
“Alessio?”
沈识清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雨势渐渐地小了下来,细细的雨丝朦朦胧胧地飘散着,笼罩在黑发少年的身上,勾勒出少年精致的眉眼。
不是别人,正他再熟悉不过的、心心念念的谢如意。
“软软?你怎么……”
谢如意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有些潮湿,裤脚上粘了些许泥水。
沈识清的语气有些茫然,浑然未觉自己此刻还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棕发全湿,身上沾满了方才清理泥沙石的脏污,甚至还有些许血痕。
谢如意的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一言不发地向沈识清跑了过去,直直地扑进了沈识清的怀中。
“……我提前请假下山了,刚刚好在滑坡之前。”
他知道沈识清是装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即使知道是假的,他也舍不得、没办法放着沈识清不管。
就像此时此刻的沈识清一样,为了他义无反顾地冲上了山。
第79章
山路泥泞,邱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终于赶上了突然爆发了力气的谢如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原地站定,抬眼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刚刚滑坡过的山中一片破败的狼藉景象,泥土和植被被仍在流淌的雨水不停地冲刷着,形成了黄褐色的泥浆,流淌得到处都是,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两个男生半跪在这片废墟般的地上,紧紧地抱着彼此,好像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那样。
沈识清浑身都脏得不行,除了泥土外还有鲜血,却将完好无损的谢如意紧紧地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搂着一片羽毛,也像是自己的珍宝。
邱锐也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抿紧了唇,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沈识清说的那两句话。
——“我会一辈子对如意好,永永远远地照顾他,直到我死。”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当时沈识清说,这是身为哥哥本就该做到的事。
沈识清做到了。
雨势渐渐地小了,剧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下了山。沈识清和谢如意也终于回过神来,跟上了下山的大部队。
沈识清将谢如意牵得很紧,好像仍心有余悸那样,连掌心黏腻的血迹都未曾发觉,刚回到了酒店房间,他就将谢如意抱起放在凳子上,明明知道谢如意在滑坡之前就已经和邱锐两个人及时下山,避开了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他低头一寸一寸仔细检查谢如意的脸颊、脖颈、肩膀,手臂,明明力气很大,动作却轻得不像话,生怕错过哪怕一点点细小的伤痕。直到确认谢如意全身上下完好无损,他紧绷到极致的肩线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乖,软软坐好,不要乱动。”
沈识清的声音沙哑,却没了方才的冷厉,反而显得十分温柔。他快速转身进卫生间拿了两条毛巾出来,蹲在谢如意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替谢如意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又单膝跪地替他脱掉脚上沾了泥沙的运动鞋,想要让他冰凉的脚心踩在自己的肚子上面。
谢如意却没有像以往一样乖乖地任由他动作,反而瘪了瘪嘴,眼睛通红地往前拉住了他,将自己脑袋上的毛巾覆在了他的头上:“Alessio,你是笨蛋吗?”
“我根本没事,你要先处理你的伤口。”
沈识清的动作微微一顿,过了两秒才抬头望向谢如意,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焦糖琥珀色眸子沉沉的,低声说:“我不疼。”
在发现人群中没有谢如意、意识到谢如意可能在某个地方被压到碎石泥土下的那一刹那,他才感受到了疼痛的滋味。除此之外,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能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害怕和懊恼。
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发现这一切,懊恼自己为什么在这样惊险的情况下,却不在谢如意的身边。
“……可是,我会心疼。”
谢如意的心蓦地软了,鼻尖也控制不住地一酸,伸手捧住沈识清的脸,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他会心疼沈识清,就像沈识清心疼他那样。
沈识清的眼睫颤了颤,所有积攒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如同洪水决堤般爆发了出来。他的喉结用力地滚了滚,忍耐了好几秒,还是遵从本心地用力搂住谢如意,一只手钳住少年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少年的后脑,将人狠狠地、用力地嵌进自己的怀中,咬住少年的嘴唇,撬开他的齿关,将舌头伸进去狠狠地扫荡,攫取着彼此的呼吸,动作重得几乎能够尝到些许铁锈味,好像只有用这样凶狠深入的吻,才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谢如意被亲得有些无法呼吸,原本苍白的脸也迅速涨红了,黑莹莹的眸子氤氲着水润的雾气,可是他却并没有对这个吻有任何的抗拒,反而在尽自己所能地迎合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识清不断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地回归平静,温柔又细腻地含吻着少年被啃咬到红肿破皮的唇瓣,动作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
谁也没有先松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直到屋外传来阵阵敲门声才回过神。
意识到来人也许是邱锐,沈识清用力抿了抿唇,抢在谢如意前面开了门。
他其实猜也能够猜到邱锐是来找他干什么的。没错,谢如意和邱锐的确因为提前下山而幸运地错过了那段滑坡,可如果时间不巧一些,谢如意下山时刚好碰到那段危险的路程呢?
谢如意很有可能为了他这个装病的病患,受到真正的伤害。
“对不起,邱锐哥,我知道今天都是我的错。你放心,我刚刚已经为软软检查过了,他身上没什么伤……”
话音未落,沈识清就被面前的邱锐隔着毛巾重重地揉了一下脑袋。
邱锐绷着张脸,将手里的一碗姜汤和一个医药箱递了过去,语气有些凶狠:“谁让你道歉了?”
“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自己伤成什么样子了?”
沈识清微微一愣,顶着头上滑稽的毛巾造型,一手一个地拎着医药箱和姜汤,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我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吗?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责怪你没保护好如意?”邱锐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先自己好好处理一下,严重的话打电话喊我。”
“哥哥带你去医院,知道吗?”
沈识清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睛眨了眨,静默了半晌才低声说:“……谢谢邱锐哥。”
门被“咔嚓”一声关上了。
谢如意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恍然意识到,邱锐没有再像之前那段时间一样阻拦他们单独待在一个房间,忍不住笑着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圈。
喝完姜汤,两个人一块进了卫生间,脱掉了身上被污泥和血迹弄脏的衣服。谢如意没有受伤,但沈识清身上的伤却不少——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被碎石崩溅的细小伤痕,满是青筋的手掌上被粗糙的树痕擦出了一大块擦伤,就连肋骨纹身的那一块都有着硕大的淤青,大概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
谢如意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地趴在沈识清的身上,动作极温柔地替他抹着药膏,一边抹,还一边像小时候那样低头轻轻地去吹。
黑发黑眼的少年极为认真地垂着眼,那双颤动的睫毛漂亮得好像蝴蝶翅膀一样,偶尔仰起头,语气担忧又轻柔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识清的呼吸有些急促,感觉身体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浑身上下都热得要命,胡乱地说了声好下,显然是没想过生病就有这种待遇。
但这会的谢如意做的远比沈识清想的还要多,替他擦完药膏,牵着他的手将他送上床,又眼巴巴地趴在床边问他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可以亲自为沈识清下厨。
从小到大谢如意都没什么下厨的机会,也没做过饭给旁人吃,今天恐怕是他下厨的初体验。沈识清没忍住试探性地点了点头,说吃什么都可以。
谢如意顿时眼睛一亮,嘱咐沈识清在床上躺好,又快速地在网上订了一些食材送到了酒店内。剧组给他定的是一个比较大的套房,里面附带了一个简易的厨房间,这段时间他因为忙碌一直没用过,这会倒是能派上用场。
架好电磁炉,放好锅,往里面倒一点油,放入鸡蛋……鸡蛋怎么和锅粘起来了?!
谢如意有些慌乱,匆匆忙忙的用锅铲去拯救了两下,但那鸡蛋根本不听他使唤,搅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团半生不熟、类似蛋泥的东西。他僵硬地盯着那团蛋泥看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把切成块的番茄放了进去,撒了教程上标注的糖盐量,装模作样地翻炒了一阵子,把这一盘颜色和形状都很诡异的番茄炒蛋盛了出来。
总感觉这不太像是人能吃下去的东西……
谢如意有点讪讪,突然有点后悔非要逞能为沈识清做一顿爱心营养餐。正想掏出手机点个酒店的外卖,却忽然感觉身后一暗,早就在一旁迫不及待的沈识清眼睛亮晶晶地下了床,有些兴奋地开口:“软软好厉害,这么快就做好了……我可以尝尝吗?”
谢如意的耳根有些发红,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不太好意思将自己做的那一盘丑乎乎的东西端出来,可沈识清却半点没嫌弃,掏出手机为这盘番茄炒蛋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十分幸福地吃了起来。
谢如意原本对自己的做饭水平十分怀疑,但见沈识清这副享受的模样,心中又渐渐地多了几分底气。试探性地问了句沈识清味道怎么样,竟然得到了沈识清的高度赞许,开心地弯起了眼。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两人收拾完桌上的餐具便一块儿上了床,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陷入了深眠。
半夜,凌晨两点。
谢如意正在睡梦中,突然感觉自己身边多出了一个炙热的大火球。
他想翻身,离那个大火球稍微远一点,可是那个大火球像长了手和脚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他怎么跑也跑不掉,被烫得连身上的汗都出来了,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并没有见到大火球,反而只看见了一个脸色潮红得跟个大番茄一样的沈识清。
谢如意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沈识清的额头,顿时被那灼热到能煎鸡蛋的温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摇晃了两下他:“Alessio,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很不舒服?”
沈识清也睡得并不安稳,被谢如意摇了几下后,茫然地睁了一只眼睛,本能地将谢如意搂进了怀里,含糊不清地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谢如意几乎被他身上的温度烫了个激灵,没听他的信口胡诌,拨开他的手臂,下床去医药箱里拿了个体温枪,对着他的额头比了一下。
“滴——”
“三十九度八,您正在发烧!”
谢如意瞪大了眼睛。
再差一点就要上四十度了。
放在以前是能把人烧成痴呆的!
五分钟后。
邱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困倦地眨了眨眼,依靠着本能下床去给来人开了门,便被谢如意眼眶通红地抓住了胳膊。
他一个激灵回神,忙问谢如意发生了什么,谢如意张了张嘴,语无伦次道:“完蛋了,邱锐哥哥。”
“我好像把Alessio毒傻了。”
第80章
凌晨三点半,医院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远处时不时传来病患家属交谈的声音。
负责守下半夜的邱锐已经倚靠在一旁的陪护椅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谢如意也有些困,脑袋一点一点控制不住地往下垂,但还强撑着精神、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通红的双眼盯着滴滴答答的输液管,表情虔诚得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终于,最后一瓶水也已经输完,谢如意长舒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从病床边站了起来,去外面喊护士为沈识清拔针。
来的这位护士年纪有些大,不认识谢如意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流量明星,只觉得面前这个声音细声细语的黑发少年长得格外漂亮,活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看见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为躺在病床上的男生拔针的手,护士忍不住有些想笑,开口安慰道:“没事儿,我看了一下,温度已经退下来了,就是因为感冒和身体炎症所导致的发烧,不是什么食物中毒,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是你朋友吗?还是你哥哥?”
谢如意松了一口气,按照护士的嘱咐按住沈识清刚刚拔完针的手背,动作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护士一愣,大约没想到会收到这个答案,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有福气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谢如意也收回了目光,感觉到手下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连忙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Alessio……你醒了吗?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沈识清有点费劲地睁开了眼睛。高烧让他整个人的思维和行动都有些许迟缓,脸庞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即使已经输了一段时间的液,依然看上去十分虚弱。
他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谢如意的小指。
谢如意生怕他刚拔完针的伤口出血,忙不迭地往他的方向凑了过去:“怎么啦?是想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唔!”
话音未落,谢如意就忽然感觉唇上一重,一阵熟悉的气息覆盖了上来。是沈识清忽然直起身,短促地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小口。
沈识清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潮湿的棕发垂落在额前,却没有挡住他那双泛着些许兴奋、亮晶晶的焦糖琥珀色眸子。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闷笑了两声,像做美梦那样亢奋,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男朋友。”
是已经得到哥哥承认的男朋友。
是可以正大光明,对旁人介绍的男朋友。
谢如意一愣,显然没想到方才和护士两人聊天的内容被沈识清听到了,耳朵根骤然红了起来,泛着些许薄樱花似的粉。但即使这样害羞了,他也没有否认,只是抬眼望向沈识清,眼睛水亮,拉长的尾音越来越小:“本来就是啊……”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是我的男朋友吗?”
沈识清呼吸一滞,心口热得几乎有些烫人,忍耐了几秒,还是控制不住地伸手一扯,将谢如意拉到了自己旁边。谢如意睁大了眼睛,不想和沈识清这个病患抢病床,却抵不过沈识清的力气,被他直接半拖半拽地拽了上去,一块窝进了被子里。
他害怕自己会在挣扎间碰到沈识清手上的伤口,不敢用力,只声音小小的在他耳边吐息:“Alessio,你放我下去,床很小,不能两个人睡,会很挤……”
沈识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人窝在漆黑一片的被窝里,只能感觉到彼此灼热喷洒的呼吸:“……软软,邱锐还在旁边呢,你想被他听见吗?”
谢如意顿时心头一跳,紧张得不敢再动。他略微有些委屈巴巴地闭上了眼,做好了沈识清会凑过来的准备,却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只感觉自己被人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沈识清低下头,在谢如意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得像羽毛的吻:“晚安,男朋友。”-
沈识清这次伤的确实有些重,即使他身体底子很好,挂了一晚上的水,第二天爬起来时依然还有些发烧,浑身的肌肉酸疼无力。
连他都扛不住,更不要说剧组那些经常熬夜连轴转的工作人员了,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冒发烧,没有办法再继续接下来的拍摄。导演和副导演一合计,干脆直接给大家放了假。
冬天的天黑的早,谢如意他们到沈家的时候已然夜幕低垂。由于前两天的发烧和长途跋涉的辗转,沈识清的脸色看起来不是特别好。邱锐心中略微有些担忧,害怕等会进去的时候会惹得沈平芜不快。
然而,三人才刚刚走进沈家,沈平芜便提着睡裙的裙角匆忙地冲了上来,一把将沈识清旁边的谢如意搂进了怀里,一双美目中写满了心疼和担忧:“宝贝,在外面遇到滑坡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跟妈咪打个电话讲一声?!”
“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给妈咪抱抱!”
“哎呦,这小脸,摸起来尖的都戳人……你是不是又瘦了?你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邱锐呆滞在了原地,谢如意也被沈平芜这劈头盖脸的关心罩得有些懵,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讷讷地开口:“不是妈咪,我还好,没有怎么受伤,这次发烧的人是Alessio……”
“Alessio发烧了就能不好好照顾你吗?!”
沈平芜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伸手将谢如意搂得更紧了一些,一边摸他的小脑袋,一边拍他的后背,像是抱小时候那个乖乖巧巧、瘦得跟个小猫仔似的男孩:“他壮的跟头牛一样,你能跟他比吗?你没发烧也比他危险!”
“下次真不能去这种地方拍戏了,妈咪真的要担心死你了……”
邱锐彻底沉默了,感觉自己刚才的担忧简直就是在放屁。
就沈平芜的这个双标态度来看,沈识清这些年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沈识清却没有注意到邱锐眼中那份有些莫名的怜悯,丢下了手里的行李,顶着额头一张冰蓝色的退烧贴,熟练地进了厨房给谢如意做三菜一汤。
饭后,邱锐回了家,沈识清也提着行李上楼去给谢如意铺床打扫房间了,只有谢如意还在楼下客厅陪沈平芜一起说话。
这已经是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惯例了。每次无论是谢如意拍摄完毕,还是沈平芜拍摄完毕,他们都会坐在一块儿分享这段时间在片场遇见的事情和拍摄时所体会到的领悟。然而,这一次,谢如意在和沈平芜聊天的时候却有些莫名的拘束,整个人的脊背挺直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绷得青白,活像是一个犯错了被罚坐的小学生。
原因无他,以往他总是想着,从小看着他和沈识清一块长大的家人并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但是经过这段时间邱锐的洗礼,他已经意识到了原先的他有多么的幼稚和天真,不敢再跟之前那样笃定。
将心比心,他觉得沈平芜也会因为他拐跑了沈识清而生气,更何况,他这段时间才刚刚害的沈识清发烧。
作为沈识清的亲生母亲,沈平芜心中肯定是会担心的。
黑发少年浑身紧绷,在说话时字斟句酌,聆听时双耳竖起,眼中写着微微的愧疚和紧张,虽然被他以精湛的演技有意地遮掩了,但在同为演员的影后沈平芜眼里还是十分明显。
沈平芜望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停下了话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意,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谢如意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握紧,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唇,小声说:“没、没有……”
可沈平芜却依然含着笑,温柔地望着他:“真的没有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妈咪说?”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滞了,谢如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望着沈平芜那双温柔又深邃、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眸子,突然就说不出任何违心的谎话。
愧疚和恐慌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袭来,谢如意用力地抿了抿唇,挣扎了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就被沈平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用力抱进了怀里。
“……宝贝,Alessio没和你讲吗?”沈平芜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有些许笑意,“在你们俩高考之前,妈妈就已经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谢如意愣住了,黑莹莹的双眸里还氤氲着些许水汽,茫然又呆滞地望着沈平芜。
沈平芜却只是很温柔地冲他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身在娱乐圈,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繁华又肮脏的场面,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洒脱,都清楚,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一切都是世俗为人所加上的枷锁。
荣誉,名气,金钱,如梦如泡影,在人生短暂百年过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人这一生什么也带不走,唯独能带走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体会到的快乐,就是最真实、最触手可及的宝藏。
所以,只要她的两个宝贝儿子开心,在生命的尽头觉得不枉此生……那么,他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关系。
“妈咪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只会很庆幸当时在那座山里遇见了你。”
谢如意一阵鼻酸,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又落了下去,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一个小时后,谢如意终于结束了和沈平芜的聊天,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识清已经将房里的床单被套都换完了,正给他放着热水等他进去洗澡,就见他眼眶通红的走了进来,顿时拧起了眉头:“谁欺负你了?”
谢如意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向沈识清的方向走了几步。沈识清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渐渐反应过来,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妈妈和你说了什么吗?”
虽然知道沈平芜一向都很宠爱谢如意,应该不会对谢如意动手,但沈识清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说你了?打你了?”
谢如意还是没开口,只是眼睛红得更加厉害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伸手抱住了沈识清的腰,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你从楼梯摔下去的时候……疼不疼?”
这回轮到沈识清愣住了。
没等他回话,谢如意就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上去。《 》
80-84
第81章
少年难得在这种事情上主动,亲吻的时候有些不得章法,只会像小猫崽子一样反复在青年的唇上舔吻,偶尔轻轻咬两下,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心中那股几乎快要漫溢出来的亲近。沈识清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近乎珍重的心疼和愿意将一切都交付出来的纵容。
这种纵容像糖水一样几乎能将人溺毙,沈识清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得寸进尺,圈住谢如意后腰的那只手上冒出了青筋,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压抑地开口,回答了方才谢如意的问题:“没有,一点都不疼。”
可谢如意却不相信,少年眼眶红彤彤地伸手摸了摸他脸颊上的伤口,又低下头去看他肋骨上的纹身。纤长浓黑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小声道:“怎么可能不疼呢?”
那些天沈识清身上的伤口绝对是不比现在少的,甚至整整好几个晚上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面上却一点不显,一直穿着衣服遮掩着。他酒醒以后自然也怀疑过沈识清是不是在外面和什么人打架了,可一直都被沈识清用各种理由糊弄了过去,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伤口竟然都是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留下的。
若是这些伤口的十分之一出现在他身上,沈识清都会大发雷霆,出现在他自己身上时,他却一声不吭。
“你应该和我说的,我可以和你一起承担,我也可以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
过了许久,少年才红着眼睛开口,一向柔软清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的发颤,很是可怜。沈识清的心脏几乎在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没忍住勾了勾唇闷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我被爸妈打是理所当然的……作为哥哥,没有引导你,反而还对你有非分之想……”
可沈识清话音未落,谢如意就红着眼睛,有些不假思索地开口打断了他:“我对你也有非分之想啊!”
心中对于沈识清的心疼爱怜攀至了顶峰,又加上了青春期少年那股一腔热血般的不甘示弱,谢如意这会几乎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就连原先总是害怕的那根烧火棍好像都显得无关紧要了,只想赤诚地将自己一颗滚烫的真心剖出来,给他面前的沈识清看。
沈识清的呼吸一滞,喉结用力地滚了滚,显然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心脏漏跳了两拍,却不敢相信这个从小到大都没浏览过什么颜色网站的少年,只是语气轻松地说:“软软,别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说完这句话,谢如意便做出了行动。方才两人已经在亲吻中挪到了床边,这会谢如意便直接伸手将沈识清按坐在了床上,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抬起膝盖坐上了他的大腿,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低头解开他衣领的扣子。
第一次做这种有些“流氓”的事情,谢如意显然是有些害羞的。虽然表情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紊乱的呼吸和泛粉的耳朵尖却已经暴露了他。
沈识清也同样有些不可置信,目光落在谢如意那一边发颤一边认真解他扣子的手指上,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来,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终于,在谢如意伸手去碰他模样结实、形状漂亮的小腹时,周遭的空气骤然热了起来。
房间里的暖气原本都是恒温的,可此刻室内却骤然提升了好几度,和外面寒风瑟瑟的零下气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热得人浑身燥热、额头出汗,身体也像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那样。
放在床头的加湿器检测到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变化,“嗡”地一声开始工作,体内积蓄着的水汽经过程序机器处理变成了细细的水雾,朦朦胧胧地喷洒在了空气中。
但不知是程序故障还是什么,忽然一下子有些不受控制,猛地一下吐出了好多,“咔咔”地响了几声才安静下来,室内的温度和湿度勉强回归正常。
沈识清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在原地用力地闭了闭眼,伸手去一侧拿了餐巾纸和湿纸巾过来。
也许是因为刚才检修了一会那个床头柜上的加湿器,谢如意原本白皙娇嫩的掌心在方才的摩擦中有些变红了。加湿器散发出来的水雾和最后喷出来的那些水流弄脏了他的手指,在被沈识清握住手腕细细地擦拭时,他显然因自己的笨手笨脚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现、现在可以证明了吗?”
手上的大部分痕迹被餐巾纸擦拭干净,谢如意的脸颊已经红透了,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Alessio,我也是个男生,也一样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不要小看我,知道吗?”
“而且,你不要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懂,之前江满就已经给我发过很多东西了,我看过一些,后来也听他说过……”
后面一些话有些难以启齿,谢如意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本期望着沈识清能给他一些回应,可沈识清却久久不搭话,只盯着他的手不停地反复揉擦。他身体里那股冲到头顶的热血和兴奋也自然而然地散了一些下去。
难道,沈识清今天突然不想做这种事情了吗?还是在不应期里没有缓过来?或者,生病还没好,体力不太充足?
脑海中闪过了几个有理有据的揣测,谢如意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试图将自己的手从沈识清那滚烫灼热的掌心中抽出来:“……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也没关系。”
“反正你现在在生病,等你好了以后也不着急……”
这句话尚未说完,他就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猛地陷进了一团柔软似棉花糖的床铺里。
沈识清翻过身,轻而易举地将谢如意摁在了身下的床垫上。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俯身咬住了他的嘴唇,强势地将舌头伸了进去扫荡,啃咬他的唇瓣,舔舐他的上颚,好像一头野兽终于按捺不住享受自己被带回地盘的猎物。
卧室中传来有些令人暧昧的亲吻水声,谢如意也有些缺氧,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只能感觉到沈识清滚烫的舌和近乎急切的动作。他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脸颊浮现上了些许潮红,漂亮的小脸十分生动,控制不住地从鼻腔中泄出低低的声音:“Alessio……“
可他的Alessio根本不听他的话,光是亲吻嘴唇还不够,还要继续往下亲他的脖颈和锁骨,在那从未有旁人触碰过的地方,落下一朵又一朵红梅似的吻痕,其余的声音都被融化在了这片如水的夜色当中。
屋内的温度又有些上升了,床头柜上的加湿器直接调到了二档开始嗡嗡地运作,一旁还放着几枚方才被沈识清拿上来、但是却没来得及吃的山竹。
山竹这种热带水果相当好吃,成熟时的外皮并没有那样的坚硬难剥,只要去除顶端的果蒂,伸手轻轻一摁,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山竹的果皮剥开,露出里面清甜莹润、多汁的奶白色果肉。
这种果肉品尝起来极为酸甜冰凉,轻而易举能缓解一个人等待多年的燥热。
沈识清以前从未品尝过这样甜蜜的美味,所以吃的时候格外仔细、格外用心,连一点点溢出的汁水都没有放过,将那奶白色的果肉全部都吞吃得一干二净-
翌日,谢如意足足睡到大中午才睡眼惺忪地醒来,才刚一动就感觉到一阵扯到全身的酸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躺回了被子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番昨天后来的场景。
两人作死床上吃完山竹,又去床头柜上吃了一番,床尾的沙发自然也没有放过,后来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又在浴室里吃了一会……反正,乱七八糟的,什么地方都有。
谢如意的耳朵骤然热了起来,脑袋也嗡嗡直响,连忙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从自己的脑海中删了出去。
然而,脑海中的画面能删,身上这些明晃晃的痕迹却有些删不掉。从脖颈到锁骨,再到小腹,腰肢,大腿,小腿,脚踝……全身上下的各个部位,每个地方都有或多或少有沈识清留下的痕迹。
吻痕,牙印,看得出在他身上留下这些的人有多么的不知节制、有多么的放肆。
谢如意呆呆坐在原地,脑海中还在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房门传来“吱”的一声,是沈识清端着午饭走了进来。
和他相比,沈识清的状况明显要好得多,根本就看不出是个前两天才烧到快四十度的病患,靠得近了,才能看见他衣领处的一点牙印和抓痕,是谢如意在意识不清时留下的。
“……软软醒了?感觉怎么样?”沈识清将手里的托盘放了下来,问他,“要不要再涂一点药?”
谢如意半天没能说得出话,脑海里全是那个“再”字,半晌才沉默地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明白自己昨天为什么会在脑海里怀疑沈识清,还说那样的话。很明显,沈识清的“非分之想”和他的“非分之想”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就算沈识清生病了,体力也能比他强上好几倍。
“……不用了,谢谢。”
听见谢如意尾音发颤的拒绝,沈识清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想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吃饭涂药,却忽然听见自己口袋的手机响了几声。
以为是沈平芜女士发表什么重大讲话,沈识清低头一边哄谢如意从被窝里出来,一边点亮屏幕,却没想到是张祁给他转发了几条网上的新闻。
那些最热爱捕风捉影、博取眼球的营销号,将这两天谢如意剧组遇到山体滑坡的事情拿出来大肆宣传了一波,不明真相的粉丝和路人们都懵了。
路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吃瓜,谢如意的粉丝们一边不想给这些营销号眼神,又一边担心他是真的出了事,一个个可怜巴巴地去他评论区和私信问他状况怎么样。张祁的女朋友是谢如意的妈粉,自然也很担心谢如意的安危,这会在朋友圈里面嚎了半天,就想要谢如意的工作室和公司出来给个准话。
张祁不知道该怎么哄她,病急乱投医之下给沈识清发了几条消息,想问问这个一看家里就很有钱的梦男哥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沈识清这会心情很好,上下扫了一眼和张祁的聊天框,就简单地敲了一行字回复他:【放心,告诉你女朋友,如意没什么事。他现在在家休养。年后会回剧组把电影拍完。】
张祁松了一口气,连忙给沈识清敲了句谢谢,又有些好奇地问他这消息是哪来的。
沈识清想了想,觉得既然谢如意都和护士大姐说了,他也没必要再和以前一样对他们的关系遮遮掩掩了,便直截了当地回复张祁:【我亲眼看见的。】
【滑坡的时候我上山找如意了,现在我们俩正在一起。】
张祁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原本勾选聊天记录转给女友的动作也顿在了原地。
他真傻,真的。他竟然还相信他舍友这个梦男,他真是疯了。
第82章
谢如意窝在被子里当了一会缩头乌龟,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将脑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却发现沈识清并没有好整以暇地在外逮他,反而挑眉望着手机,唇角微勾,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谢如意忍不住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正难得地在和舍友发消息。
虽然聊的内容依然离不开谢如意,但对于几乎从来不搭理人、不主动和人进行社交的沈识清来说,已经算是十足的进步了。
谢如意心中有些许欣慰,连方才的害羞都忘了,支着胳膊摇了摇沈识清的手腕:“Alessio,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你舍友有关注我?”
“我们应该跟人家打个招呼啊,不然以后我去找你的时候,人家发现我们认识,你多不好意思?”
沈识清一脸不置可否。谢如意扒拉着手机看了一眼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他们正在聊他的现状,想了想,干脆十分积极地提议道:“不如我给他拍张照片吧?”
沈识清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绷着脸说:“不行。”
“你都没给我拍过几张自拍照,凭什么给别人拍?!”
谢如意默然了几秒,还是妥协道:“……那我们给他发几张我们的合照,可以吗?”
沈识清一顿,显然有些许的心动,但是在抬眼看见谢如意身上的痕迹时又陷入了迟疑。昨天他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简直像饿了几个月才见到肉的野兽似的,将人啃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吻痕。
那些痕迹鲜明又暧昧,不消多说,旁人便能看出他们做了什么。沈识清虽然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谢如意是一对,但又不太想通过这种方式被人知道,干脆用被子将谢如意从脖子到脚踝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才大发慈悲地对他说:“好了,这样拍吧。”
谢如意:“……”
最终,这张几乎和绑架没有什么区别的照片还是没能发得出去。
因为被好端端裹在被子里的谢如意只露出一张白净泛粉的小脸,发丝凌乱地耷拉在额前,脑袋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像是一团寿司卷,简直可爱得要命。沈识清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会,就控制不住的放下了手机,连哄带骗地将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以要为他涂药的名义欺负了一会。
谢如意嘴上说他自己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了解了许多,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可事实却并不如他所说。反应又笨拙又青涩,整个人到后来时就像是他的昵称“软软”一样,软得不可思议。不止脸颊和耳朵尖泛红,就连身上的其他肌肤也都在泛粉,一摸一掐就能轻轻松松地留下痕迹,嫩得像是一戳就碎的水豆腐。
明明都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却还在乖乖地迎合沈识清。沈识清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懵懵懂懂的,让人根本克制不住心底最本能的施虐欲。
才刚刚开荤的沈识清更加没法忍得住,每次都和谢如意说最后一次,结果在浴室时还将人吃了一遍。心满意足地吃了个餍足,俨然一副不知节制的趋势。
谢如意一开始还乖乖地想着情侣之间做这种事情是正常的,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情侣都和他们一样。他不能再这样放纵沈识清,不然等过了二十五岁之后,他们俩肯定就要变成六十五岁了,便紧急地和沈识清实施了分床计划。
沈识清心中稍微有些不爽,但想着不能在才刚刚开荤的时候就竭泽而渔、将人吃怕了,便也老老实实地放弃了他以往半夜爬床的固定项目,改成了每天晚上在谢如意房间门口和他讨吻。
新春佳节,家人团圆。谢如意心软,想着既然不能和沈识清一块睡了,给他亲几口应该没什么问题,就默许了他这种每天晚上前来蹲守的行为。不仅乖乖地踮起脚,还会主动抱住沈识清,方便人凑过来亲他。浑然不觉两人的亲吻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久,他一不留神就会被带到房间里。
甚至有一次,两人亲吻的时候还被路过谢如意房门口的邱锐看见了。
邱锐十分糟心地闭上了眼,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当初删沈识清指纹的时候没把家里的密码也一起换了。
他知道谢如意脸皮薄,被家长逮到亲吻肯定会不好意思,所以硬生生地挨到了谢如意回房间之后才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磨着牙将沈识清抓到了一边。脸上写满了自家鲜嫩多汁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和无奈,哆嗦着问他:“沈识清,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节制一点?”
“我弟弟还小呢,他还没满二十周岁呢!”
沈识清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伸出指尖抹了一下尚且泛着点莹润水光的唇瓣,很平静地回复他:“我也没有满二十周岁。”
邱锐:“……”
沈识清想了想,又贴心地为邱锐补充道:“你如果觉得受不了的话也可以不要在晚上经过软软的房间,没有人逼着你看我们两个接吻。”
“或者,如果你能劝得动软软晚上和我一起回去睡就更好了。我们肯定不会在这儿辣到你的眼睛。”
邱锐深吸了一口气,很想和沈识清好好理论一番,最后还是认命地闭上了嘴,叹息道:“算了……反正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过段时间我就要从家里搬出去了。”
“我过来就是想和你们说这件事。我和你们嫂子月月定好了,过段时间就先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等到大概六月份的时候办婚礼。”
“你们两个有没有空来当我的伴郎?”
沈识清微微一怔,愣在了原地。
初次见面时,他和谢如意十三岁,邱锐也才将将二十四岁,是才刚大学毕业没两年的年纪。整个人看起来冷淡精英又严肃,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气,每天都要吃抗抑郁、抗焦虑的药才能维持住生活的正常运转。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他渐渐地有了些许人气,恢复了以往的开朗,看起来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难以接近,甚至还交上了女朋友,走到了谈婚论嫁的这一步……时间当真过得飞快。
沈识清久久没说话,邱锐心里也泛起了点说不出的滋味。虽然这些年他一直和沈识清不太对付,一直在暗中较劲谁才是谢如意关系最好的哥哥,但说这些年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沈识清大概也有些舍不得他吧?
邱锐咳嗽了一声,想对沈识清说没关系,别太难过,结婚又不代表着和所有家里人都分道扬镳,以后他们还有很多在一块的机会……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沈识清深吸一口气,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他:“那你大概什么时候搬出去住?”
“你的婚房装修好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添点钱让他们的动作稍微快一点?”
“你能不能这两天就搬家,赶紧过去验收成果?”
邱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抿紧了唇,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麻木,不明白自己方才心里感动了个什么劲。
邱锐十分愤怒地将沈识清从谢家赶了出去,并残忍地剥夺了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和谢如意一块去剧组拍戏的机会,对他进行了精准的打击报复。
然而,就算邱锐再不想给沈识清这家伙可乘之机、再不想搬走,他的婚礼仪式筹备依然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婚房、婚纱照、婚礼场地、仪式流程……种种流程,因为找了专业团队负责设计,勉强还算是轻松,唯一最耗时的是服装。作为高定服装设计师,邱锐自然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婚礼的服装和新娘的婚纱都是从旁人那里购买的,自己泡在工作室里琢磨了半天,终于设计出了他最为满意的两件作品。
光这样还不够,他也顺便将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的伴郎服也弄了出来,在周六两人没课时将他们喊到工作室去试装。
伴郎服的颜色是比较偏杏色的浅白,布料摸上手十分有质感,在光线下有着细微的暗纹,看起来低调又奢华。由于西装的版型和布料十分硬挺,邱锐将他们的领结换成了丝绸质地,再配上胸口别着的白玫瑰和阿尔伯特链,一整套的设计十分好看,直接拿到大牌秀场上也不为过。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挑人,若是个头或脸撑不住就会显得十分灾难。
所幸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穿上衣服的瞬间就让人一眼惊艳,周围充满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连沈识清自己都盯着镜子里的他和谢如意两人愣了好几秒。
“怎么样?这衣服看起来还不错,挺合身的吧?”邱锐的目光中写满了欣赏,知道两人穿得很合适,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谢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理了理领口,毫不吝啬地给邱锐比了个大拇指,又从演员的角度给邱锐提了几个场地、灯光和服装颜色之间协调的意见。回过头时才发现一旁的沈识清一言未发,一直盯着某个角落愣愣地出神。
谢如意顿了顿,伸手戳了戳沈识清,小声问他:“怎么啦?”
沈识清回过神,抿了抿唇,低声说:“没什么。”
他只是有些羡慕邱锐,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恋人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
明明知道他和谢如意两个男生能被家里人同意,便是天大的喜事,不该再奢求更多,但他却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他也能和谢如意结婚就好了。
第83章
气温陡然上升了好几度,日头渐长,枝头的树叶也渐渐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在傍晚温热的风里不住地摇晃。空气中蒸腾着一股股泛着草木清香的湿热气,蝉鸣声整夜不绝于耳。
邱锐的婚礼在夏至当天。天气很好,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气温也不像前几天那样热得吓人。一大早,谢如意和沈识清等几个伴郎便早早地起了床,陪新郎官邱锐上门迎亲。
他们两家的长辈观念都比较传统,婚礼也都是老派的,接亲的时候,新娘那边的伴娘都堵在门口,按照婚礼习俗和他们要红包、玩游戏才能放他们进来。就连谢如意这种级别的演员明星都没有办法走后门,反而成为了她们关注的重点对象。
伴娘那边想足了招呼他们的点子,各种各样的花样层出不穷。先是让伴郎团队里选人出来做默契大挑战,见沈识清和谢如意两人无论是玩你画我猜还是玩两人三足,都默契得像提前商量过似的,便赶快刹车,从口袋掏出一张扑克牌,让他们在不用手的方式下将扑克牌从一侧传到另外一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伴娘们故意的,目的就是想看伴郎们意外接吻。谢如意也有些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和沈识清亲近,但是看着身后的邱锐拿着捧花、迫不及待迎娶新娘的模样,他还是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一张白皙莹润的小脸涨得通红,撅着嘴顶着扑克牌卡片,搂着沈识清的脖颈将那卡片传了过去。
两人的唇瓣之间只隔着那一层很薄的纸片,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唇上滚烫的触感。
围观的群众忍不住爆发了一阵惊呼,“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和掌声也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沈识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将卡片从谢如意的唇上接了过去,完成了这个艰难的任务。
做完游戏,发完红包,伴娘们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新娘房间的门。谢如意他们陪邱锐接了亲,一块去谢家给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敬了茶,才去预定好的教堂拍照。
中午众人只是简单地吃了顿便饭,晚上才是正式的酒席。他们找的是圈内有名的主持人来当的司仪,这主持人控场一绝,将现场的气氛烘托得十分合适。
很快,仪式正式开始,周围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两处追光灯落在新人的身上,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滞。新郎和新娘两人缓缓靠近彼此,低头珍重地为彼此交换了戒指,并抬起头轻轻地亲吻了彼此。
刹那间,无数轻盈的羽毛和柔美的玫瑰花瓣从头顶飘落了下来,漫天飞舞,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沈识清也抬起手为他们鼓了会掌,目光有些失神地盯着台上,过了许久也没有挪开。直到新郎新娘一块下台为他们敬酒,他才猛然回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眼,伸手将谢如意杯子里的白酒匀了一些出来。
谢如意也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在敬酒结束、将那一小杯又苦又辣的白酒饮尽之后,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眨了眨被逼出生理性眼泪的眸子,伸手扯了扯沈识清的袖口:“Alessio,你和我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沈识清微微一愣,便爽快地点了点头,和谢如意一块出了会场。
宴会厅中推杯换盏的声响渐渐远去,外面的风吹到身上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气,空气潮热,散发着淡淡的青草芬芳。树上挤满了吱呀乱叫的蝉,叫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两人并肩一块走了一小段路,沈识清回过神,刚想开口问谢如意有没有缓过来、需不需要回去吃点醒酒药,就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住,无名指上被套了一枚小小的、冰凉的草环。
和方才宴会厅中的场景一样,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路灯昏黄的光朦胧地照了下来,沈识清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梦里,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会,嘴唇也上下动了动,伸手摸了摸那枚谢如意为他套上的草编指环,有些愣愣地开口:“这、这是……”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甚至分文不值,可沈识清的表情却好像收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昂贵的礼物,珍惜到不敢用力碰。
谢如意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这样,只是看见沈识清那出神的表情,就想起了他上次盯着邱锐婚礼邀请函时看的眼神,本能地觉得如果他这样做,沈识清应该会开心一些。
“我知道应该给你一枚真正的戒指才对,但是现在没有办法立刻准备,你别嫌弃……”
话音未落,谢如意就忽然觉得唇瓣一热。是沈识清扑过来,用力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又急又深,沈识清心中的情感像终于喷发出来的火山熔岩,又热又烫到几乎控制不住,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出去。过了许久,沈识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冰凉的指环戒指,哑声开口:“我怎么会嫌弃。”
他连高兴都来不及。
重要的并不是戒指本身的价值,重要的是谢如意愿意给他送的这份心意。他巴不得能立刻就拿着这枚戒指上台和谢如意结婚,就怕谢如意不愿意。
“软软,”过了许久,沈识清才低声开口,“我们以后也结婚,好不好?”
谢如意闻言微微一愣,并没有同沈识清预料之中那样又乖又软地开口说好,反而抿了抿唇,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许犹豫。
沈识清瞬间顿住了,心中那股激动和兴奋陡然被冻住,鼓噪的心脏也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正想深吸一口气问谢如意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时,就感觉谢如意再度低头,牵住了他的手,并从口袋摸出手机,对着他们两人牵着的手“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
“我没有不同意……”大约是看出了沈识清方才的紧张,谢如意的耳朵尖红红的,声音细若蚊蚋地开口,“我只是在想,结婚前我们应该要先向家人、朋友和粉丝官宣。”
“本来我是想拿到我第一个电影最佳男主角时再向大家宣布的,可惜我还没有那个本事,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Alessio,别人有的,你也会有。所有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给你。”
沈识清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简直要被此时此刻面前的谢如意甜疯了,没忍住又搂住他吻了好一会。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为世界上最好的谢如意是他的恋人-
谢如意在微博上发出了他和沈识清牵手的照片以及两人的合照。
他微博底下的粉丝按照以往的惯例抢前排,一部分“啊啊啊”地嚎叫谢如意实在是太帅,旁边的小哥哥也颜值高的惊人,一部分则注意到了谢如意发出来的牵手照,好奇地问谢如意是不是在哥哥婚礼的现场,或是被抽中了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足足好几分钟过后才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联想到了之前谢如意所说的“喜欢的人”“合适的时间”,控制不住地敲出了一连串问号,试探性地问谢如意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评论才刚刚发出去就被其他粉丝发现了,其他粉丝一连喷了他好几十条让他不要乱说。可谢如意却认认真真地回复了那人一句【是的,我们两个的确在谈恋爱】。
这年头众人对于同性恋已经宽容了许多,但能够这么正大光明地爆出来的艺人实在是比较少见。
几乎是在谢如意宣布恋爱的瞬间,整个微博就沸腾了起来,有关“谢如意官宣恋爱”的词条瞬间飙升到了热搜的顶端。
张祁是在睡梦中被女友的电话吵醒的。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凭着本能接通了女友的电话,刚想甜甜地喊一声“宝宝”,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女友“啊啊啊啊”地尖叫了起来。整个人顿时浑身一哆嗦,惊恐地问:“怎、怎么啦?”
张祁的女友尖叫道:“如意!如意和一个男生官宣谈恋爱了!!!“
张祁也瞪大了眼睛,那点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的“梦男”舍友梦碎了,恐怕比他女朋友现在还要疯狂。
然而,等他好奇地点开谢如意的微博,亲眼看见谢如意对象的照片时,他却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我真是惊呆了,听他们说如意好像从以前就一直和这个男生在一块,但大家一直都以为他是如意的助理,从来没想过他会是如意的男朋友,”张祁的女友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很是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阵,“我也觉得这男生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看过他了……”
张祁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了,呆滞地坐在床上,过了半天,他才张了张嘴,回复女友:“……我知道你在哪看过他。”
女友一愣。
张祁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颤颤巍巍地回复她:“你还记得刚开学那会,我给你拍的我舍友的背影照吗?”
女友呆了。
张祁的舍友?
就那个被他俩认为是“梦男”、脖子上的吻痕被认为是蚊子包、说自己正和谢如意在一块的混血小洋人?
“……没错,谢如意官宣的这个对象,不是别人,就是我那个梦男舍友。”
空气沉寂了几秒,下一瞬,电话那头爆发了一阵剧烈且惊恐的尖叫。
第84章
不同于张祁和他女友的震惊,郁见云、胡蝶和施泽雨等人早就知道了沈识清和谢如意在一块的消息,对于他们官宣的微博并不觉得奇怪,只在小群里面调侃了几句便过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十二点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郁见云才刚刚睡下不久,就接到了一通来自沈识清的电话。
郁见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沈识清”三个字,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没醒来。
但念着沈识清这么些年几乎从来没联系过他,这个点打电话恐怕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他还是撑着身体坐起来,迅速地接通了:“……沈识清?”
“怎么这个点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沈识清的语气相当平和:“没什么。”
“只是提醒你一下,软软和我官宣了。你有空的话去微博转发一下。”
“……”
郁见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困倦和恼火同时涌上了心头,郁见云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开口:“我才不转,你自己转去吧!!”
“我当然转了,还用你说吗?”沈识清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不转?”
“是不是还和那些CP粉说的一样在等我们分手?”
“你真没有对软软死心?!”
郁见云气血上涌,两眼一黑,“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在沈识清再次打来的时候果断利落地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沈识清见郁见云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微微皱起了眉,索性转头开始联系胡蝶和施泽雨两人。
于是,第二天,他的常用通讯录里就只剩下了谢如意和微信运动。
谢如意沉默了,有点想要替沈识清和几个朋友解释清楚,将他从朋友们的黑名单里拉出来,又觉得稍微有些丢人,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没开口。
幸运的是,没过一段时间,首都大学便开学了。沈识清的舍友张祁和张祁的女友尚且不知道沈识清有多讨人厌,不仅没有嫌弃他,反而期期艾艾地问沈识清他和谢如意两人恋爱的细节。
沈识清难得能找到一个支持他和谢如意两人在一块的忠实听众,不仅大发慈悲地为张祁女友这个谢如意的妈粉准备了to签,还在和谢如意一块回家的时候给了她现场追星的机会。
张祁的女友人生当中第一次离谢如意这么近,整个人激动得都快要晕过去,对沈识清简直是感激不尽,甚至还自发地加入了沈识清从前组织的那个CP超话。
她在里面活跃发言,申请成为了小主持人,还和自己的几个姐妹一块相当积极地做着圈内的各种产出,既有同人图,又有同人文,各种各样的世界观和背景层出不穷,整个CP超话里热热闹闹的,风头竟然越过了当初有电视剧做支撑的“遇见如意”CP超话。
谢如意有次有些好奇,在沈识清拿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时凑过去瞄了一眼,但他还没来得及将一整篇同人文完全看完就瞪大了眼,耳朵根红得烫人,脸蛋也涨成了樱花粉,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写起东西来这么狂野,自己和沈识清两人在她们的脑袋里竟然能做出那么多羞耻的事情。
他想让沈识清别看这些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东西,却被沈识清一把搂住了腰,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进了沈识清的怀里,听见头上的人含着点笑意地开口:“软软,你知道ABO吗?”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在夏橙林的朋友圈里看见过,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谢如意茫然地摇了摇头,被沈识清言简意赅地科普了一会,脸蛋的温度急剧上升,整个人都像是被烫熟了,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开口:“Alessio!你不是跟Federico爸爸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吗?好不容易闲下来,怎么、怎么就在看这些?”
沈识清从小就在商业方面显示出自己极高的天赋,上初高中的时候就参加过好几次商科比赛,这些年也一直都跟在Federico的身后忙前忙后,组建创立自己的公司,偶尔才能有点休息时间。
谁能想到,他好不容易闲下来,却连自己原本最喜欢的射击都不练习了,一天到晚就抱着手机看超话里的同人文和同人图,动不动就给她觉得写得好的博主赞赏打钱。
“是啊,我好不容易才放假……”
沈识清轻叹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可怜,伸手捏住了谢如意的后颈,将脑袋凑了过去,像女孩子们在文里写的那样,伸出牙齿轻轻在那块白皙莹润的软肉上反复厮磨了一阵,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牙印和一朵红梅似的显眼吻痕,“软软,你哄哄我好不好?”
滚烫潮湿的热意覆盖上后颈,酥麻的感觉从后颈直窜到了脊背,整个人身体里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似的,不受控制地软成了一滩春水。谢如意的眼底泛上了些许莹润的水光,愣愣地张了张唇,不自觉地顺着沈识清的话往下走:“……怎、怎么哄?”
他又不是真的omega,没有可以被标记的腺体,没有不受控制的发热期,更没有那种可以生孩子的生殖腔,是不可能像那些同人文那样……
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凑到了谢如意的耳畔,咬住少年莹润且红得滴血的耳垂,用牙齿轻咬了两下,低声说了一句很下流的话。
谢如意顿时羞耻得闭上了眼,连脑袋上都在冒热气,最终还是在沈识清的反复请求下心软地点了点头。
青年长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蛋,仿佛是被上帝精心雕琢出来的。纤长浓黑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着,鼻尖挺翘,鼻尖通红,偶尔可怜巴巴地吸两下,粉嫩的唇瓣被洁白的贝齿紧紧咬着,像是在忍耐即将泄出来的闷哼。
他就像是一枚刚刚剥开壳的山竹,莹润白皙,尝起来又多汁又甜蜜,只要吃了一口就会上瘾。恰好沈识清运气好,讨到了躺着吃山竹的福利,轻而易举就能将山竹吃到底。
唯一可惜的是谢如意的体力并不是很好,没过多久就抱着沈识清的脖颈哽咽着说不要,泪珠还挂在腮侧,看起来很是可怜。但一向很听他的话的沈识清,此刻却当真和那些失控的alpha一样,带着点诱骗地低哄他还有一会就好。
不仅如此,还会用自己的手扣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去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低声夸赞他:“软软好厉害。”
“一下子就吃进去了那么多。”
“没有的话,软软会不会生宝宝?”
眼前水晶灯的光芒破碎而凌乱,整个人的脑袋晕乎乎的,简直像是在颠簸的大海上航行。谢如意羞耻得几乎快要哭出声了,根本没有办法回应沈识清的话,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讨好的舔吻着沈识清的唇瓣,祈求他能赶快放过自己,最后在一片混乱当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谢如意回忆了一番昨天晚上的荒唐,觉得或许郁见云和邱锐他们也没说错,沈识清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顾沈识清的挽留,便坚决要求重新搬回校内住,拒绝再和沈识清在这还有长辈的家里胡搞乱搞,并且接了一部去外地拍摄的戏,剥夺了沈识清跟他一块进组的权利。
沈识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怎么也没想到谢如意给他的惩罚这么重。但想一想昨天后来的行为,也的确知道自己有些过火。
他没敢对谢如意生气,只把所有气都撒在了这栋房子里,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
大二大三这两年,两人都变得很忙。
谢如意在学校和剧组之间来回两头跑,兼顾着上学和拍摄,在保持绩点在专业前列的同时接连拍摄出了好几部成绩很亮眼的作品。沈识清也几乎住在了公司和学校之间,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还被Federico奴役着飞去国外谈业务。
但是,两人只要一有空就会去找彼此,哪怕时间只够他们仓促草草吃个饭,或者只够他们晚上在一起盖着棉被纯聊天,两人也甘之如饴。
直到大四下学期,这种忙碌得昏天暗地的情况才稍微有了些许好转。
沈识清跟在Federico身后所创办的那间公司走上了正轨,无论是股票涨势还是用户风评都十分优秀,他也不必再和之前一样每天都熬到凌晨两三点。
谢如意投拍的一部电影也在上映时获得了极高的票房和极好的评分,已然被送到了如今著名的电影节内参与评奖,以他现在的年纪来说实属惊人。
谢如意原本就是国内热度极高的流量小生,有着许多人生角色和大爆剧,无论是代言还是热度都远超同龄人,如今更是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因此,他有同性恋人的这件事情,自然也再度被众人拿出来炒了一遍。大多数人对他和沈识清之间的感情都是祝福的态度,但也有小部分人有些闲言碎语。
不过,念着谢江潮和邱婉莹两人都已经接受了他和沈识清在一块的事儿,谢如意并没有把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然而他没想到,在他过生日、回学校交论文的那天,他竟然在线下亲眼见到了一个反对他和沈识清谈恋爱的人。
那偏激的男人红着眼睛堵在他上车的路上,疯狂地将手里的信件和花往他手里塞,一边嚷嚷着不允许他和沈识清谈恋爱,一边疯了似的向他表白,说他才是世界上最爱谢如意的人。
谢如意有些无奈,害怕他一时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就忽然听见车门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沈识清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来,阴沉着脸将那男人拨开,把他带回了车上。
“Alessio……”
谢如意愣愣地喊了一声,本以为沈识清肯定会立刻就生气。可沈识清却和没听见那男人说了什么似的,十分平静,只低声说要带谢如意去一个地方。谢如意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车辆启动,两侧的景色被飞速掠过,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陌生,终于在一座极其恢弘漂亮的庄园门口停下。
淡米白色的城堡顶部圆润柔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铁艺雕花大门向两侧展开,门旁爬满了细碎的花枝,通往城堡的那条路两侧栽着成片的百合花,风一吹,清新芬芳的花香萦绕在鼻腔内。城堡主楼的窗棂雕着极其精致的花纹,透亮的玻璃映着暖融融的光,石墙干净柔和,整座庄园安静甜美。
和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一模一样。
也和两人小时候设想的长大以后要住的房子一模一样。
谢如意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看向了身侧的沈识清:“Alessio,这、这是……”
沈识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垂下眸专注地望着他,过了片刻才低低地开口:“软软,生日快乐。”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世界上也许有人比我更值得你爱。”
“但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
“并且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加爱你。”《 》
【正文完】
第85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谢如意的眼眶渐渐红了,过了好几秒才摇了摇头,低声否认了沈识清的前一句话:“……不是的,Alessio。”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你更好,没有人会比你更值得我爱。”
“我也会和你一样,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爱你。”
沈识清从看见谢如意摇头那一刻就紧绷的神色融化了,用力地滚了滚喉结,抬手将人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两人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过了许久,天空晴朗,夏日温暖的风将种在庄园内的百合花丛吹得簌簌作响,裹着清香扑鼻的芬芳涌入他们的鼻腔,谢如意才吸了吸鼻子,再度将目光投向了一侧那座漂亮得惊人的城堡,哑声问:“……Alessio,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这个?”
这座城堡显然不是从某个游乐场里直接搬过来的设计,无论是种满了整个庄园的百合花丛,还是城堡主楼的颜色设计,每一处都精准地贴合了他的喜好。谢如意难以想象,从零开始一点点地搭建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要花费多少的时间精力和金钱。
“三年前,在邱锐结婚的那段时间。”
沈识清却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像以往那样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替谢如意正了正衣领,又蹲下身,为他理了理裤脚,确认青年浑身上下都漂漂亮亮、整整洁洁的,才直起身牵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细微的笑意:“走吧,进去看看里面怎么样,好不好?”
谢如意抿唇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踏着石板路,越过了月白色的百合花丛,来到了城堡主楼的门口。城堡与时俱进地用上了智能锁,谢如意录入了人脸、指纹,在机械甜甜的“欢迎回家”声中正式进入了城堡之内。
挑高的穹顶绘制着复古朦胧的壁画,巨大的古董水晶灯垂落而下,在阳光下折射着细碎而朦胧的光晕。深棕色的地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定期有人负责清洗更换,踩上去时舒适无声,最大限度上确保谢如意不会受凉磕伤。
墙边做了一圈雕花护墙板,客厅中央还做了一个冬天可以燃柴的壁炉,正对着宽大的沙发,方便谢如意在下雪的冬夜躺在这里看剧本。
餐厅的空间很大,既可以容纳所有家人一起用餐,也可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厨房的岛台上放着折好的百合花,还架着一个随擦随用的留言板,谢如意可以在上面点菜。
顺着旋转楼梯向上,可以看见墙壁上悬挂着的、两个人从小到大的合照。二楼的卧室布局也和两个人小时候的房间几乎一样,暖融融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将整个室内都照得亮堂堂的,米白色的纱帘也随风摇曳,带来一阵扑鼻的芬芳。
谢如意看得莫名有些眼热,沈识清便牵着他一块上了三楼,打开了娱乐室的门。
霎时,一具一比一复刻的钢铁侠战甲和蜘蛛侠战衣映入了眼帘,它们身上都搭载着目前市场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可以在检测到有人进入娱乐室时自动亮灯,并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虽然没办法和电影里的黑科技相比,但已经足够逼真。
谢如意没忍住瞪大了眼,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战甲前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会,方才那阵鼻酸被兴奋取而代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后的沈识清,甜甜地问他怎么这么好。
沈识清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但抬头看见那钢铁侠战甲时又绷起脸冷笑了一声,显然是还在对于当年谢如意初次梦/遗梦见的是钢铁侠而不是他耿耿于怀。
“有了战甲,你自己可以当钢铁侠了,就不要再喜欢Tony了,知道吗?”
谢如意原本正稀罕地抱着战甲的胳膊,听见沈识清的话愣了一瞬,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没忍住笑了起来,黑莹莹的眸子盈着水亮的光:“……Alessio,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一直都没跟你说过一件事。”
“我第一次梦见的人,不是钢铁侠,是你。”
在尚且没有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谁的时候,我的心就替我选择了你。
娱乐室一片昏暗,唯有战甲散发着朦胧的光,沈识清怔怔地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了一阵子,用力将谢如意抱进了怀中,胸中的喜悦和满足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谢如意弯着眼睛任由他抱着,过了片刻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戳了戳沈识清的肋骨:“……所以,Alessio,你是真的梦见了辛德瑞拉吗?”
沈识清低头,不轻不重地在谢如意的颈侧咬了一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声反问他:“你觉得呢?”
谢如意本能地觉得不是。
但在被沈识清带进书房,看见摆在那面玻璃柜里的东西时,他又忽然意识到,或许,答案是不确定的。
玻璃柜一共只摆放着三样和辛德瑞拉有关的东西,一件是他当年在温泉酒店送给沈识清的水晶鞋摆件,一件是他穿过的蓝色公主裙,还有一个,是已经有些褪色发黄、脖子处有些断裂的辛德瑞拉——很久很久之前,他们第一次遇见彼此时,被沈识清情急之下摔出来的那一个。
每一个辛德瑞拉,都和他密切相关。
回想这些年,沈识清每次提到的辛德瑞拉,其实都是他。
“软软,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答应我的那件事?”
忽然听见了沈识清的声音,谢如意应声转头,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棕发棕眼的青年唇角含着微微的笑意,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从口袋掏出了一个戒指盒。
戒指上镶嵌着的绿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折射着细碎而耀眼的火彩,却朦胧间让谢如意想起了许多年前,他随意折起,送给沈识清的那枚花环。
“你愿意当我的辛德瑞拉,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落地窗的纱帘被裹着百合花香气的风吹起,暖融融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射进了屋内,将整个室内渲染成了一片金黄,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时钟也仿佛在此刻飞速倒退,回到了他们六岁第一次遇见彼此的那年。
谢如意的眼眶有些红,冲沈识清伸出手,语气郑重而温柔:“我愿意的。”
“我愿意当你的辛德瑞拉,永远和你在一起。”-
七月,夏日炎炎。
这届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提名名单出来了,谢如意的名字赫然在列,和他同时竞争的其他几位男主角都是在国际上知名度不低的外国人。
一时间,网上对于他的讨论热度极高,粉丝们激动得不行,大部分路人也都对他极有好感,跟看村里走出去的大学生似的,格外期待他能为国人争口气。
他的家人倒是并没有给他施加压力,只觉得他已经很棒了,如果能获得这样极高的成就也是理所应当,故而邱婉莹和谢江潮他们早早就开始在家里拜老祖宗,就连在娱乐圈浮沉了这么些年的沈平芜都用上了玄学作法。
邱锐和沈识清也一个忙着为他修改定制礼服,一个忙着为他拍下当天会用到的配饰腕表。
谢如意原本已经做好了陪跑的准备,心态相当平和,但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之下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期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
这种紧张的情绪在他出发去颁奖典礼之前达到了顶峰,具体表现在虽然沈识清已经替他打理好了一切、他还是忍不住反复地确认自己的仪容仪表上。
然而,他才刚刚搬进这座城堡住了没几天,对这里的各个房间不如以前熟悉,明明是在衣帽间里找适合戴出去的腕表,却一不留神迷了路,走到了储藏室,看见了一个样式有些老旧的保险柜。
谢如意微微一怔,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凑过去研究了一会,在密码那栏输入他来到沈家那天的日期之后,保险柜应声而开,一小叠洗好的照片和两张泛黄的信纸静悄悄地躺在里面。
时间已经不早了,谢如意却和着了魔似的,控制不住地拿起那叠照片看了一会。
最顶端的那张,六岁的棕发小混血胸口挂着一个靛蓝色的荷包,紧紧地牵着一个瘦弱得跟猫崽似的黑发男孩。
第二张,棕发小混血锲而不舍地从厨房间里偷豆角出来,递给站在厨房外的黑发男孩。
第三张,穿着小洋裙的黑发男孩害羞地俯下.身,在板着脸的棕发小混血脸颊上落下一吻。
第四张……
谢如意的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容,一张又一张地看过这叠他和沈识清小时候的照片,焦躁的心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直到身边的手机响了才忽然回过神,将最后那两张没来得及看的信纸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匆匆地下了楼。
车辆一路疾驰,飞机起飞又落地,很快就到了颁奖典礼的现场。
夜幕降临,星光云集,交谈声和快门声不绝于耳。
即将入场走红毯,沈识清和经纪人助理去对接流程,谢如意暂时一个人坐在车上,心中的紧张再度翻涌了上来,却在抬手时摸见了那两张被他塞进口袋的信纸。
谢如意一顿,借着车窗外交替闪烁的闪光灯展开了那两张纸,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曾经被沈平芜锁在保险柜里的、他和沈识清写的那两封遗书。
他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
他的那封笔迹歪歪扭扭,写的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和记忆中沈平芜所说的一样,可沈识清的那封却有些不同。
在小孩子歪七扭八、满是拼音的那一行遗书之下,沈识清不知什么时候,用意文增添了一些新的内容。
【yi书
当你们看见这feng信的时hou,我已经死了。我的yi产全部给我的弟弟,谢如意。
对不起,软软,我不是故意re你生气的。看见你和别人好我只是不想。
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我想和你一起长大,大到我们两个全部都老diao牙。
……
感谢上天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
在我全部,所有的人生当中,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在六岁这年遇见了我的宝贝,谢如意。
我虔诚地向圣母发誓,我会以我的一生爱他,保护他,支持他的一切,让他快乐无忧地度过一生。
在我们老掉牙,一起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天,
他的幸福将是我的判词。】
“……软软,准备好了吗?”
人潮的喧嚣越来越近,一旁忽然响起来自沈识清的呼唤,谢如意红着眼抬起头,抿出一个笑,牵住了沈识清的手,平和地踏上了电影节的红毯,心头的一切紧张和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成功。
他会和沈识清一起,很好、很幸福地度过这一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