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 第291章 沉默的珊瑚海 十月,珊瑚海 这里是太平洋西南部,海水清澈,阳光炙热,海面蒸腾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在生活于温带的人眼中,这里是天堂,有斑斓的珊瑚礁、跳跃的金枪鱼和无尽的椰林。 但在各国海军参谋部的海图上,这片海域却有着另一个名字——亚洲南下的走廊。 《南太平洋海事安全公约》生效后,明面上的非法航运被遏制,海面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日本帝国海军始终没有放弃南下的目光。 这一年,以远洋渔业保护和侨民探视为名,日本巡洋舰在赤道以南的出没频率达到了历史新高。他们徘徊在这片不属于自己的猎场周围,试探着那道看不见的防线。 十月的珊瑚海注定不再沉默。 所罗门群岛以西,水下三十米。 没有阳光,没有海风,只有闷热和机器单调的嗡嗡声。 澳大拉西亚联邦皇家海军潜艇AE-4号,悬浮在这片幽暗的深海中。 艇内空气污浊。艇长亨利·斯托克少校赤裸上身,他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一双蓝眼在昏暗的红色应急灯下闪烁着幽光。 “声纳室,有动静吗?”斯托克压低声音,通过传声铜管问道。 声纳还处于“听音器”阶段,主要依靠被动接收水下噪音,但在安静的深海里,它依然是潜艇唯一的耳朵。 “长官,方位0-3-5,双轴螺旋桨的节奏。”声纳兵的声音里透着兴奋,“频率很稳,转速大概每分钟120转。这不是装单缸柴油机的破渔船。这是一艘军舰,是个大家伙。” 斯托克看了一眼海图。那个位置,没有任何联邦海军或英国皇家海军的舰艇活动报备。 “看来我们的客人到了。”斯托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如情报局那群玩无线电的家伙预测的那样。” CSB在一周前截获了一份日本海军的加密调动指令,通过呼号频率分析,确认有一艘装甲巡洋舰正在向南航行,意图穿过所罗门海进入珊瑚海北部进行水文调查。 “战斗警报。保持静默。”斯托克下令,“潜望镜深度。” 潜艇内部瞬间忙碌起来。没有喧哗,只有赤脚踩在铁板上的闷响和阀门转动的吱呀声。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千百次演练。 随着压载水舱的微调,AE-4号缓缓上浮。 深度计指针指向12米时,斯托克握住了潜望镜的手柄。 “升起潜望镜。只升一米。” 阳光涌入目镜。斯托克眯起眼,快速旋转镜头。蔚蓝的海天线上,一抹刺眼的煤烟显得格外突兀。 黑烟之下,是一艘有着三个巨大烟囱和厚重装甲带的老式战舰。它的主炮塔指向前方,桅杆上悬挂着醒目的旭日旗。 “目视确认。”斯托克收回潜望镜,“距离五千码,航向正南,航速14节。它在走直线,没有反潜机动。它以为这片海里只有鱼。” 日本海军根本没想过在和平时期,在大英帝国的势力范围内,会有一艘全副武装的潜艇正准备攻击它的腹部。 “准备模拟攻击。”斯托克下令。 这不是实战,不能真的发射鱼雷击沉一艘未宣战的外国军舰,那会引发大战。但这不仅是演习,这是一次带着杀意的死亡认证。 “一号、二号鱼雷管注水。” “解算射击诸元。方位0-3-0,目标速度14,距离四千五。” “鱼雷深度设定:4米。” “射击解算完毕。命中率……90%。” 潜艇内一片死寂,只有秒表走动的咔哒声。 几分钟后。 “命中确认。”大副放下秒表,“在这个距离和角度上,它躲不开的。两枚命中舰舯部弹药库下方。” 斯托克深吸了一口气。 “降下潜望镜。下潜至60米。我们要跟着它,再‘杀’它一次。” 接下来的三天,这艘日本巡洋舰就像被恶灵附身了一样。 白天,它在海面上耀武扬威地巡航,偶尔停下让测量员测量水深。而在水下,AE-4号始终像影子一样跟着它,在这艘战舰的侧舷、船尾甚至正前方,模拟了整整六次不同角度的鱼雷攻击。 当水下的狼群狩猎时,莫尔兹比港的天空中,另一群猎鹰也在经历着蜕变。 巴布亚,杰克逊机场。 十月的季风带来了潮湿的水汽。这里的空气湿度常年保持在90%以上,放在口袋里的火柴也会在一天内受潮失效。 机库里,几名地勤机械师围着一架最新运到的海雕鱼雷攻击机,愁眉苦脸。 “这简直是灾难。”机械师头彼得森用手指在飞机的铝制蒙皮上一抹,指尖上沾满了一层白色粉末,“这才两个月!机翼根部就开始长毛了!” 那是铝的氧化物。 虽然亚瑟大力推广全金属飞机,但铝合金在海洋高盐高湿环境下的耐腐蚀性仍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难题。海水雾气中的氯离子是铝的天敌,它会迅速把坚硬的硬铝变成酥脆的粉末。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宏伟的岸基航空兵防御圈就会变成一堆烂摊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车上跳下来的是皇家联邦理工大学材料系的首席专家,以及一位从美国美铝公司高薪挖来的电化学博士。 “让开,让我看看。”美国博士也不嫌脏,凑近那块被腐蚀的蒙皮,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是晶间腐蚀。”博士下了结论,“这种早期硬铝合金里的铜元素虽然增加了强度,但也构成了微电池效应。在盐雾里,它就是在自我毁灭。” “能治吗?”空军指挥官里格利上校焦急地问道。 “能。”博士从随身箱子里拿出一块闪烁着淡绿色光泽的铝板样品,“我们在悉尼的实验室里,刚刚试制成功了一种新工艺。” 那不是油漆,而是一种通过化学手段生成的保护膜。 博士解释道:“这叫包铝技术,配合阳极氧化处理和一种特殊的铬酸锌底漆。简单来说,我们在硬铝的表面,高温压合了一层极薄的纯铝——纯铝反而比合金更耐腐蚀。然后再涂上这层黄绿色的铬酸锌底漆。” “它看起来有点……丑。”里格利看着那怪异的黄绿色。 “在战场上,好看不能当饭吃。”博士敲了敲那块样板,“这层银色护甲加上这层绿皮,能让飞机在海风里吹上五年都不掉渣。” 接下来的两周,莫尔兹比港的机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喷漆车间。 所有原本银光闪闪的飞机,都被喷上了一层厚厚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黄绿色底漆,然后再涂上伪装用的海蓝色面漆。虽然外表不再那么科幻炫酷,但它们拥有了在热带生存下去的韧性。 十月二十日。 天气晴朗。里格利上校亲自驾驶着这架经过防腐处理的海雕升空。 这架飞机经过了第二次动力升级,换装了仿制劳斯莱斯技术的200马力鹰式水冷发动机。它的机腹下挂着一枚训练用的水泥鱼雷。 “目标:以南海域,标靶船。” 飞机在两百米的高度掠海飞行。从空中看下去,那艘正在作为靶子的废弃驳船像个火柴盒。 “开始俯冲!” 里格利推动操纵杆。沉重的飞机并没有显得笨拙,而是在气流中平稳下降。金属机身带来的结构刚性,让它敢于做出大角度的战术动作,而不用担心机翼折断。 “高度五十米……三十米……投弹!” 随着机械挂钩的松开,水泥鱼雷落入水中,激起一道白色的水花。改进后的木制稳定翼让它在入水后迅速改平,然后以设定的深度直奔目标。 “咚!” 虽然没有爆炸,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在驳船的吃水线附近砸出了一个大坑。 “命中!”后座的观察员兴奋地吼道。 这次成功的试飞,标志着澳洲的岸基鱼雷机部队具备了实战能力。更重要的是,解决了材料腐蚀问题后,这支力量可以长期部署在这个高温高湿的热带前线,而不是每隔几周就必须送回南方大修。 当几架涂着蓝绿色迷彩的金属单翼机在莫尔兹比港上空编队飞行时,那种低沉的轰鸣声,就是对任何企图从海面入侵者的最强警告。 视线回到后方。新南威尔士州,中立湾鱼雷工厂。 这里是整个联邦最精密的机械加工中心。鱼雷被称为海战中仅次于钟表的精密机械,它里面包含着成百上千个微小的齿轮、阀门和陀螺仪。 在洁净装配车间里,数千名工人正趴在工作台前,如同雕刻艺术品般组装白头-澳洲1913型的热动力鱼雷。 其中一名叫汤姆的年轻技工,正在用千分尺测量一个陀螺仪的轴承。 “小心点,孩子。”老工长在一旁提醒,“哪怕有一根头发丝掉进去,这枚价值五百英镑的鱼雷就会在海里转圈,甚至炸到我们自己的潜艇。” 汤姆擦了擦额头的汗,屏住呼吸。他虽然年轻,但知道自己手里这东西的分量。 “我在报纸上看了。”汤姆一边校准一边低声说道,“那个日本巡洋舰在我们的海里转悠。这东西能干掉它吗?” “一枚就够了。”老工长拍了拍那个巨大的战斗部,里面装填着澳洲自产的高能TNT,“只要一枚,哪怕它是装甲巡洋舰,也能把它的龙骨炸断。” 这个车间的墙上,挂着一行标语:“这里没有次品,只有哑弹和死去的战友。” 这并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就在上个月,因为一枚鱼雷的深度控制阀故障,潜艇在演习中差点出事。亚瑟为此亲自下令,对此类核心军工产品实行终身责任制——每一个零件上都打着工人的工号,如果出事,甚至能追溯到是谁拧的那颗螺丝。 这种近乎严苛的质量管理体系,在这个粗放工业的时代是罕见的。但正是这种制度,保证了前线的斯托克少校敢于按下发射钮。 当一箱箱封装好的鱼雷被运上卡车,驶向海军基地时,工人们的眼神中没有疲惫,只有制造了雷霆的骄傲。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病夫的遗产 十一月的波斯湾,空气终于凉快了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对驻扎在此的澳大拉西亚士兵来说,这里的秋天和烤箱差不多,无非是从大火调成了中火。浑浊的阿拉伯河缓慢流淌,河面飘着枯萎的芦苇和星星点点的油花。 这是一个微妙的时刻。欧洲刚结束巴尔干的噩梦,列强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外交博弈。沙皇尼古拉二世正因为德国派遣利曼·冯·桑德斯将军去君士坦丁堡重组土耳其军队而大发雷霆。俄国人觉得,一旦德国人控制了博斯普鲁斯海峡,自己的咽喉就被掐住了。 而在两万公里外的堪培拉,亚瑟对表兄的愤怒毫不在意。相反,他从大国博弈的缝隙里,看到了一扇难得的机遇之窗。 “奥斯曼帝国现在就是一头倒在泥坑里的老骆驼。”亚瑟在联邦宫的办公室里,对着地图上两河流域的下游划了一道红线,“欧洲人在盯它的头,俄国人在盯它的脖子,咱们就趁没人注意,把它的脚筋挑断。” 这根“脚筋”就是巴士拉。 它是美索不达米亚通往海洋的唯一门户,也是德国“柏林-巴格达铁路”规划中的终点站。如果让德国的势力延伸到这里,澳大拉西亚在波斯湾的石油霸权将面临直接威胁。 “既然这头骆驼站不起来了,那我们就在它身上钉一颗钉子。”亚瑟放下铅笔,这是他在这个和平年代下达的最后几道带有侵略色彩的命令之一。 十一月五日,阿巴丹,澳大拉西亚联邦皇家石油公司总部。 这里名义上是波斯领土,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澳洲军事堡垒。周围五十公里内布满了铁丝网、机枪碉堡和由俄裔哥萨克组成的巡逻队。 石油特派员查尔斯·哈珀正在办公室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驻波斯联邦远征军指挥官哈利·肖韦尔准将。这位日后着名的轻骑兵指挥官,此刻正盯着墙上的供水系统图,眉头紧锁。 “准将,理由我已经给您找好了。”查尔斯指着图纸上的一条红线,“阿巴丹炼油厂每天需要大量的淡水。我们的水源主要来自上游的沙特阿拉伯河。但最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个委屈的商人。 “……河对岸的土匪经常骚扰我们的取水点,甚至试图在上游筑坝截流。这是对联邦资产的严重威胁。按照《能源安全法案》,如果不解决供水问题,炼油厂就得停工。我想您知道这里停工一天,堪培拉那边的损失是多少。” 肖韦尔准将摸了摸精心修剪的八字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明白了,哈珀先生。您的意思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水龙头,我们不得不稍微……把警戒线往外推一点点?” “大概推个……四十公里?”查尔斯比划了一个手势,那个距离正好能覆盖巴士拉城,“毕竟,最好的防守是控制源头。” “四十公里。没问题。”肖韦尔戴上军帽,整理了一下武装带,“我会让那些土匪明白,在澳洲人的水里撒尿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当然是个借口。但在那个时代,有枪就是理。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阿拉伯河。 没有宣战,也没有最后通牒。一支由六艘内河炮舰和二十艘武装驳船组成的舰队,像一群沉默的鳄鱼,逆流而上。 甲板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澳洲士兵。他们穿着卡其色的热带作训服,手持联邦1912式短步枪。队伍最前方是两艘改装过的平底驳船,上面甚至停着两辆盖着帆布的袋狼装甲车。 河对岸的奥斯曼边防哨所里,几个刚睡醒的土耳其士兵揉着眼睛,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手里的老式马蒂尼-亨利步枪在这些钢铁怪物面前,和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不要开枪!我们只是路过!”澳洲舰艇上的大喇叭用蹩脚的土耳其语喊话,“我们是去上游修水管的!任何阻拦行为都会被视为对皇家资产的攻击!” “修水管?”奥斯曼哨兵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门120毫米的主炮正对着自己的哨所。 谁家修水管要带军舰和装甲车? 但这就是澳洲人的逻辑。船队大摇大摆地越过了边境线,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奥斯曼帝国的主力部队还在巴尔干舔舐伤口,这里的守军缺饷少弹。 不到四个小时,澳洲军队就在法奥半岛登陆,控制了通往巴士拉的水路咽喉。 肖韦尔准将站在法奥要塞破败的土墙上,看着远处飘扬的澳洲蓝船旗,给堪培拉发去一封电报: “水管已接通。另外,为防再次漏水,我部决定在巴士拉城外暂驻,协助当地政府维持治安。” 军事占领只是第一步,要赖着不走还需要些外交手段。 十一月十日,巴士拉城,奥斯曼总督府。 这座阿拉伯风格的白色建筑内,巴士拉省总督哈桑帕夏正坐在华丽地毯铺就的会客室里,手里的茶杯微微发抖。 窗外,本该飘扬着奥斯曼新月旗的广场上,此刻停着几辆墨绿色的卡车,车身上那只拳击袋鼠徽章格外刺眼。全副武装的澳洲哥萨克士兵骑着高头大马在街道上巡逻,马蹄敲击石板路,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总督的心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总督阁下,请用茶。” 坐在他对面的是澳洲外交部特派员、中东通威廉·克努克斯。他彬彬有礼,甚至用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赞美茶的香气。 “克努克斯先生……”哈桑帕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是入侵!我要向君士坦丁堡控诉!大英帝国怎么能背信弃义?” “入侵?不,您误会了。”克努克斯放下茶杯,一脸惊讶,“我们是来协防的。您看,现在君士坦丁堡局势那么乱,阿拉伯半岛的部落又蠢蠢欲动。为了防止匪患波及阿巴丹的炼油厂,也为了保障巴士拉人民的安全,我们才勉为其难地派兵过来维持秩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一张来自澳大拉西亚皇家银行的巨额汇票。 “而且,我们知道总督府最近财政紧张。伊斯坦布尔那边好像已经三个月没发公务员的薪水了吧?” 哈桑帕夏的目光落在那张汇票上,上面的数字是一万英镑。这足以让他在巴黎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总督阁下,局势很清楚。”克努克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与威胁,“德国人还没来,但我们已经到了。如果您坚持要当奥斯曼的忠臣,那么为了肃清匪患,今天的晚餐可能会有些嘈杂的枪声。但如果您愿意把这看作是一次友好的商业安保合作……”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巴士拉港口与水源地安全托管协议》。 “只要您签了这个,承认澳军在巴士拉周围的驻扎权和执法权,这笔钱就是您的安家费。而且,我们还会负责给您的警察发工资,只要他们听话。” 哈桑帕夏看了看窗外的哥萨克骑兵,又看了看桌上的英镑。他很清楚,恩维尔帕夏那帮人根本顾不上这块飞地。就算他死在这里,也不过是报纸上一行不起眼的讣告。 “为了……为了和平。”总督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笔。 十分钟后,协议签署。 澳洲并没有吞并巴士拉,只是“托管”了这里的港口、税务、警察局和供水系统。国旗还是奥斯曼的,但发号施令的变成了说着英语的澳洲人。 当这份协议通过无线电传回堪培拉时,亚瑟只淡淡说了一句:“很好。我们在两河流域的下游安了一道防盗门。” 搞定了官方,还得搞定地头蛇。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真正的权力往往不在总督府,而是在沙漠深处那些贝都因部落酋长的帐篷里。 穆恩泰菲克部落联盟,是巴士拉以西沙漠里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他们有数千名善战的骑兵,长期靠打劫商队和勒索过路费为生。澳洲人来了,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了头更肥的羊。 十一月中旬,巴士拉以西五十公里的沙漠深处。 为了拜码头,肖韦尔准将亲自带着一个连的护卫,来到这个部落的营地谈判。 部落酋长阿勒·萨顿坐在大帐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周围围满了凶悍的部族武士。 “这就是澳洲人?”酋长轻蔑地看着走进帐篷的肖韦尔,“白皮肤,没胡子,看起来像温室里的女人。” “酋长,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随行的翻译说道。 “诚意?”酋长冷笑,“我要过路费。你们的卡车在我的地盘上跑,每辆车要交五个银币。还有,你们那种会冒烟的怪物吓坏了我的骆驼,要赔偿。” 这显然是漫天要价,澳洲的后勤成本会高得惊人。 肖韦尔没有生气,打了个响指,两名士兵抬进来两个沉重的箱子。 “这里有两样东西,酋长可以选一样。” 第一个箱子打开,金光灿灿。整整两千枚崭新的乔治五世金镑在火把下闪耀,所有贝都因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是银币。”肖韦尔指着箱子,“如果您愿意让路,并约束您的部下不破坏油管,这只是第一笔。以后每个月都有。” 酋长刚要伸手,肖韦尔却盖上了箱子。 “但在这之前,请看第二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巨大的黄铜色子弹。 那是37毫米机关炮的炮弹。 “这是铅弹。” “酋长,我想请您看个戏。” 肖韦尔做了个“请”的手势,把酋长和他的手下带到帐篷外。 距离营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澳洲士兵用沙袋堆起了一座模仿贝都因人常用掩体厚度的防御工事。 “开火!”肖韦尔对着对讲机下令。 不远处的一辆袋狼装甲车上,炮塔转动,37毫米速射炮发出怒吼。 “咚!咚!咚!” 沉闷的射击声在沙漠里回荡。几秒钟内,那座看似坚固的沙袋工事就在高爆弹的打击下化为一团烟尘和碎屑。如果里面有人,此刻已经成了肉泥。 紧接着,一挺维克斯重机枪开始扫射,密集的弹雨像一把火红的镰刀,将作为靶子的几棵枯树瞬间拦腰切断。 贝都因武士们的脸色变了。他们手里的老式马枪在这种火力面前简直就是玩具,他们的骑兵冲锋只能是一场自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酋长,”肖韦尔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弯刀砍不断的,比如装甲板;有些东西是马匹跑不过的,比如子弹。” “我们愿意给朋友金子,但也准备了给敌人的铅弹。您选哪一个?” 阿勒·萨顿看着那堆金币,又看了看远处那辆还在冒着青烟的钢铁怪兽。他是野蛮人,但不是傻子。 “既然是朋友来了……”酋长换了一副面孔,露出黄牙,“那当然是用烤全羊来招待,而不是刀剑。” 当天晚上,在营地的篝火旁,《沙漠治安维持协议》达成了。 澳洲出钱,部落出人。贝都因人摇身一变,从潜在的破坏者变成了油气管道的保安。 这比派正规军去沙漠里跟游击队捉迷藏划算得多,也有效得多。亚瑟用黄金买下了当地人暂时的忠诚。 占领巴士拉,不仅仅是为了石油,更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 一名叫杰克的澳洲士兵,坐在巴士拉城外刚修好的哨所里,给家里的妹妹写信。 信纸上印着一只袋鼠拿着步枪的图案。 “亲爱的苏西,这里的沙漠和我们家乡的很像,除了苍蝇更多,骆驼更臭。国王陛下说我们是来‘修水管’的,我觉得挺好笑。但我喜欢这里。每天都能吃到牛肉罐头,而且刚才那个阿拉伯老头还送了我一袋无花果,说是感谢我们没把他的帐篷炸飞。看来只要手里有枪,在这个世界上就能交到很多‘朋友’。希望你在学校的射击课上也能拿满分。——爱你的杰克。”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最后的和平圣诞 十二月,欧洲的外交官们还在为阿尔巴尼亚的边界问题争吵不休,柏林和巴黎的报纸相互谩骂,但普通民众依旧在购买节日礼物,相信理性和文明会阻止大国间的全面战争。 但在堪培拉,安逸的节日氛围被一道来自联邦宫的特殊命令打破了。 十二月二十日,联邦内政部,物资调配中心。 部长金·奥马利看着手里的采购清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作为擅长基建和拉选票的政客,他很清楚民众想要什么。 “没有糖果?”奥马利再次向面前的宫廷侍从官确认,“你是说,把那一千吨糖果的预算全部砍掉?换成……这个?” 侍从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指着桌上那个墨绿色的、印着红十字和皇家徽章的扁铁盒。 “这是殿下的命令。少年防空急救包。全联邦所有六岁到十四岁的在校学生,人手一份。圣诞节当天必须发放到位。” 奥马利拿起那个铁盒,沉甸甸的。他打开盖子,里面没有五颜六色的糖纸,也没有香甜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是几样冷冰冰的东西: 一个高频求生哨,用回收的子弹壳黄铜冲压而成,声音极其尖锐。 一卷真空包装的压缩止血纱布,是战略储备仓库里的军用级产品。 一小瓶紫色的碘酒。 一本黑白印刷的小册子:《民防手册》。 “这也太……太晦气了。”奥马利嘀咕道,“家长们会炸锅的。圣诞节发这东西?这是在告诉大家明天就要打仗了吗?” 侍从官合上记录本,语气严肃:“殿下说,告诉家长们,糖果吃完了只会坏牙,但这个盒子里的东西,能让他们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多活几分钟。’” 奥马利叹了口气。他知道在亚瑟的字典里,安全永远比快乐更重要。 “好吧,那就发。不过让宣传部的人准备好稿子,一定要把这个哨子吹得天花乱坠,说是勇气的象征。” ……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早晨。 阿德莱德,北阿德莱德的一个中产阶级社区。 这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家家户户的门廊上都挂着圣诞花环。 八岁的男孩彼得一大早就冲到了门口。去年他收到的那盒糖果让他成为了街区里的孩子王,那个画着小袋鼠比尔的铁盒至今还藏在他的床底下。 “爸爸!卡车来了!”彼得兴奋的大喊。 一辆漆着联邦徽章的卡车停在街口,身穿制服的社区服务人员开始分发礼物。 彼得领到了那个墨绿色的盒子。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盒子比去年的沉,摇晃起来也没有糖果碰撞的沙沙声。 他迫不及待的撬开盖子。 “这是什么?”彼得的小脸垮了下来,满是失望,“绷带?还有……药水?我的糖呢?” 站在门口的父亲,老爱德华,是一名退役的布尔战争老兵。他走过来,拿起那个盒子,神情却逐渐变得凝重。 他拿起那个黄铜哨子,吹了一下。 “哔——!” 刺耳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条街。 “彼得,别因为没有糖果而哭鼻子。”父亲蹲下身,把那本黑白小册子翻开给儿子看。 册子的第一页不再是小袋鼠比尔去冒险的故事,而是一幅幅简单明了的图画: 听到尖锐的汽笛声时,该如何抱头蹲下。 看到有人流血时,如何用那卷纱布按压伤口。 以及那行醒目的标语:“也是战士。” “看这个。”父亲指着标语,“亚瑟殿下把你当成了一个男子汉,彼得。他在教你如何像个士兵一样保护自己,保护妈妈。糖果是给婴儿吃的,这个……是给男子汉的装备。” 彼得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铜哨子。八岁的男孩对于“士兵”和“男子汉”这两个词有着天然的向往。 “我是……士兵?” “是的,预备役小战士。”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去吧,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别把它弄丢了。” 彼得把哨子挂好,昂起头,失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使命感。他跑向邻居家的小伙伴,去炫耀他的新装备。 不仅仅是阿德莱德。 在悉尼的码头区,在墨尔本的工业区,在昆士兰的农场。成千上万的孩子在这个早晨收到了这份没有一丝甜味的礼物。 虽然报纸上有批评的声音,称政府是“在节日的蛋糕上撒了一把火药”,但在更广泛的民间,一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已经植入:世界不安全,我们要时刻准备着。 亚瑟用几卷纱布和一个哨子,完成了对整个国家下一代的心理动员。他让他们习惯了警报、急救和战争是生活的一部分。 同一时间,堪培拉,联邦宫。 地表的建筑依旧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白色的柱廊和精心修剪的玫瑰园展示着皇家的威仪。但在花园的一处假山后面,有一扇隐蔽的电梯门。 亚瑟牵着五岁的王储亚瑟·亚历山大·乔治的手,走进了这部电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要去哪里,爸爸?”阿列克谢穿着一套缩小版的海军礼服,好奇的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向下跳动。 “去爸爸的新办公室,也是你以后的游戏室。”亚瑟微笑着说。 电梯下行了整整五十米。 随着沉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臭氧和机油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那是大型空气过滤系统运转的味道。 展现在小王子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是联邦最高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在巨大的穹顶之下,数十名参谋人员正在忙碌。虽然是圣诞节,但这里没有休息。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海图,无数条代表电缆、航线和部队的彩色线条在上面交织。 “看,阿列克谢。”亚瑟把儿子抱起来,让他站在中央指挥台上。 他指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 “这里是悉尼,我们的家。那些蓝色的小点是我们的军舰,在海上巡逻。那些红色的小点……是坏人的船。” “坏人为什么要来?”阿列克谢问,他的眼睛被那些闪烁的灯光吸引了。 “因为他们饿了,或者是嫉妒我们有好东西。”亚瑟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大厅里回荡,“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丛林。想要不被吃掉,不仅要长得壮,还要有一双看得远的眼睛。” 亚瑟走到通讯台前,拿起一个黑色的胶木话筒。 “接通达尔文港雷达站。” 几秒钟后,话筒里传来几千公里外电流的沙沙声:“达尔文港在线,陛下。雷达运转正常,北方海域晴朗无云。” 亚瑟把话筒递给儿子:“听,那是澳洲耳朵的声音。” 阿列克谢小心翼翼的把耳朵贴在听筒上,听着那遥远而神秘的电流声,仿佛听到了大海的呼吸。 “爸爸,我也能指挥那些小船吗?”阿列克谢指着地图上那些代表“南洋巡航舰队”的棋子。 “当然。总有一天,这张桌子上所有的按钮,所有的棋子,都要交给你。”亚瑟看着儿子稚嫩的侧脸,眼神复杂。 “但在此之前,你要学会一件事:永远不要因为今天是圣诞节而关掉雷达。” 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和发给全国儿童一模一样的急救包,挂在了儿子的脖子上。 “这是你的圣诞礼物。哨子是用来发令的,纱布是用来包扎的。记住,不仅要学会挥舞权杖,还要学会如何给这个国家止血。” 五岁的小王子并不完全理解父亲话里的深意,但他感觉到了这个地下世界的庄严。他紧紧握住那个黄铜哨子,用力点了点头。 当晚八点,堪培拉广播电台。 这是每年例行的圣诞致辞时间。全联邦两百万个家庭打开了收音机,围坐在餐桌旁,等待着来自首都的声音。 亚瑟坐在播音室里,面对着那个巨大的麦克风。 “我的子民们,晚上好。”亚瑟富有磁性的声音随着电波传遍了大陆,“无论你们是在悉尼的公寓里,还是在西澳的农场上,祝你们圣诞快乐。” “往年,我会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更加富足,更加快乐。但今年,我要祝愿大家——更加警惕。” 全澳洲的餐桌上,刀叉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知道,有很多孩子对今年的礼物感到失望。没有糖果,只有纱布和哨子。很多父母也在抱怨,为什么要在这个节日里发这些晦气的东西。” 亚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在地图上看到了乌云。在遥远的欧洲,火药桶还在冒烟;在北方的海洋上,陌生的舰队在游荡。” “和平就像一层薄冰,看起来坚固,实际上随时可能碎裂。我们现在的繁荣,我们在海滩上的野餐,我们在工厂里的高薪,这一切,都建立在别人不敢来抢的基础上。” “我送给孩子们急救包,不是希望他们受伤,而是希望当灾难来临时,他们不再是只会哭泣的绵羊,而是懂得自救的小狮子。” “这一代的和平,是用警惕换来的。” “我们不渴望战争,但我们也不畏惧它。我们的粮仓是满的,我们的刺刀是亮的,我们的人民是有准备的。” “吹响你们手中的哨子吧,孩子们。让那个清脆的声音告诉世界:澳洲醒着。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愿上帝保佑澳大拉西亚。晚安。” 广播结束了。 没有像往年那样伴随欢快的《铃儿响叮当》结束曲,而是播放了一段激昂的《前进,美丽的澳大利亚》军乐版。 沉寂。 在悉尼的一家酒吧里,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醉醺醺的码头工人举起了酒杯:“敬那个不发糖的殿下!他说的对!如果有人敢来抢老子的啤酒,老子就用那卷纱布把他勒死!” “敬警惕!” “敬澳洲!” 酒吧里重新恢复了喧闹,但这一次,空气中多了一种名为“团结”和“好战”的情绪。 亚瑟没有给他们糖果,但他给了他们一种身为强国国民的危机感和自豪感。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年代,这种感觉比糖果更让人上瘾。 播音结束后,亚瑟并没有回宫。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黑山的山顶。这里是堪培拉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正在规划和建设中的首都。 艾琳娜王后已经带着孩子先睡了。此时陪在亚瑟身边的,只有负责情报工作的道尔。 夜风呼啸,山顶寒冷异常。 亚瑟点燃了一支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舆论反应怎么样?”亚瑟问。 “很复杂。”道尔如实汇报,“教会那边有些不满,认为我们在宣扬暴力。但退伍军人协会非常支持。至于普通民众……那种不安全感被激发出来了。今天下午,悉尼枪店的民用步枪销量激增了30%。” “这就对了。”亚瑟吐出一口烟圈,“恐惧是最好的粘合剂。如果不让他们感到恐惧,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征兵令下达时,他们就会抗拒。” 他看着山脚下的城市。路灯构成了璀璨的星河,联邦国会大厦的白色圆顶在夜色中泛着光。 “一九一三年的圣诞节过去了。” 他转过身,对道尔下达了这一年的最后一道命令: “通知海关和移民局。从明年一月一日起,对所有入境的德国籍、奥匈帝国籍人员进行背景重审。所有关键岗位的外籍员工,如果不能通过忠诚测试,全部调离。”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命运之年开启 一九一四年的一月,堪培拉。 南半球的盛夏正以一种暴烈的方式统治这片大陆。阳光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将柏油马路烤得有些发软。格里芬湖的水面泛着耀眼的波光,知了在桉树林中发狂的嘶鸣,仿佛为这个躁动的世界伴奏。 对于普通的澳大利亚人来说,日子依旧富足安逸。去年的大丰收让面包和牛肉的价格维持在低位,工人们在周末开着福特汽车带着家人去海滩烧烤,收音机里播放着来自美国的爵士乐。和平,包裹着这块坚硬的大陆。 但在堪培拉的联邦宫,那扇通往地下作战室的沉重大门,在这个月里几乎没有真正关闭过。 亚瑟坐在木长桌尽头,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新的世界地图——这张地图上用不同深浅的红色标注了各国的“战争潜力指数”。澳大拉西亚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深红。 “先生们,外面的蝉叫得很大声。”亚瑟手里转动着一只红蓝铅笔,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内阁重臣,“但在我听来,那是倒计时的秒针声。” “这是最后的盘点。如果说过去三年我们是在为了考试而复习,那么现在,考官已经拿着卷子站在门口了。” 他把手中的铅笔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联邦财政部长克里斯·沃森深吸了一口气。他面前放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卷宗,上面印着绝密的钢印。这里面记录的不是金钱,而是这台国家机器的热量。 “根据您的指示,国家战略储备盘点已于昨日完成。”沃森翻开第一页,声音沉稳。 “首先是粮食。目前,分布在新南威尔士、维多利亚和西澳内陆的一百二十四个国家战略粮库均已填满。” 沃森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串数字:“硬质冬小麦储备量为四百五十万吨。腌制肉类和午餐肉罐头储备量为八十万吨。炼乳和脱水蔬菜干储备量足够全军维持三十六个月。” “此外,”沃森补充道,“鉴于去年巴尔干战争导致的国际粮价波动,农业部按照您的命令,没有在去年的高点抛售,而是继续实行统购统销。这些粮食都在充满氮气的密封筒仓里,老鼠都钻不进去。即使我们现在封锁海岸线,未来三年遭遇旱灾绝收,联邦每个人每天依然能分到两磅面包和半磅肉。” 亚瑟微微点头:“很好。” “接下来是石油。”工业统筹官埃辛顿·刘易斯接过了话题。 “波斯的阿巴丹炼油厂和西澳的奎那那炼油厂正在全负荷运转。我们在达尔文港、新加坡和悉尼周边的地下溶洞油库中,储存了超过三百万桶航空汽油和一千万桶重油。” 刘易斯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黑点。 “此外,我们的战略油轮船队——那六艘能在海上进行补给的高速油轮,已经全部下水并在巴布亚海域待命。即使皇家海军切断了对民用船只的护航,我们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把波斯的原油运回来。” “这些油,足够我们的联合舰队以战斗航速巡航两年,足够我们的空军把整个太平洋炸一遍。” 亚瑟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三百万桶汽油就是上帝的血液。 “橡胶呢?” “施密特博士的影子工厂虽然处于封存状态,但所有的设备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热启动测试。一旦天然橡胶供应中断,我们在两周内就能产出第一批甲基橡胶。虽然质量差,但能跑。” “还有这个……”刘易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房间里的空气,“关于磺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带有红色十字标志的小铝盒。 “我们在塔斯马尼亚的化工厂已经秘密生产了三百万份标准剂量的药片。为了保密,我们把它们伪装成了晕船药和维生素补充剂的包装。每一份都能救一条命。” “三百万份。”亚瑟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这三百万个铝盒,就是三百万张免死金牌。 “把它们分散储存。”亚瑟下令,“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一部分送到前线的莫尔兹比港,一部分放在西部的矿区。告诉看守的卫兵,这些盒子比黄金更贵重,严禁受潮,严禁偷窃,违者枪决。” 账本一页页翻过:钨矿、锑矿、棉花、酒精、手术器械…… 当最后一页合上时,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庞大的数字震撼了。他们从未想过,在这几年看似平静的日子里,这个年轻的国家竟然像一只贪婪的巨兽,吞噬并消化了如此惊人的资源。 “我们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准备得充分。”亚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如果认为这就是备战的全部,那就太低估亚瑟了。物资只是死物,只有能瞬间将它们转化为战斗力的系统,才是活的。 一九一四年一月十五日,深夜。 新南威尔士州,卧龙岗,南方联合机械厂。 这是一家主要生产家用缝纫机、自行车和民用小型水泵的工厂。它是联邦轻工业的骄傲,平时这里的车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机器声和女工们的交谈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晨一点。 工厂早已下班,只有保安在门口打瞌睡。突然,车间内的红色信号灯无声地亮起,闪烁了三次。 并没有刺耳的警报声,这是亚瑟特别强调的工业静默测试。 厂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秒表,对早已在更衣室待命的特别行动组挥了挥手。 一百名精壮的男性技工,穿着胶底鞋,像幽灵一样冲进了车间。他们没有说话,动作熟练。 “切断一号、二号流水线电源。” “拆卸缝纫机装配台。” “启动地下的C区升降机。” 只有扳手咬合螺母的金属声和沉重的部件被搬运时的闷响。 原本用来组装缝纫机的精巧工作台被推到了墙角。地面上的钢板被掀开,露出了一排排涂满黄油的重型底座。 与此同时,卡车将一个个标有精密配件的木箱从后门运了进来。 箱子撬开,里面是泛着蓝光的枪管半成品、枪机组件和复杂的复进簧。 这是用来生产维克斯重机枪的模具和专用夹具。 “快!润滑油!通电调试!” 工头打着手势。在过去的演习中,他们还需要48小时来完成这种转产。那时候还要拆墙、临时改装电路。 但经过了一年的整改和标准化训练,现在的流程已经精简到了极致。 每一个螺丝孔都是预留好的,每一根电缆的接口都是通用的。这不再是改装,而是一次早已设计好的变形。 凌晨四点,也就是演习开始后的三个小时。 “咔哒、咔哒、咔哒。” 一台刚刚组装好的重机枪供弹机在空转测试中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号线调试完毕,具备生产能力。”工头擦了擦汗,向厂长举起了大拇指。 紧接着,二号线、三号线也亮起了绿灯。 原本生产缝纫机针头的冲压机,现在换上了新的冲头,只需送料,它就能吐出成千上万枚子弹的底火杯。 厂长看了一眼秒表:三小时四十五分钟。 “不仅是这里。”亚瑟在总督府的作战室里,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此时此刻,墨尔本的罐头厂正在把生产水果罐头的生产线切换成生产烟幕弹;阿德莱德的汽车厂正在把卡车的车厢换成野战救护舱。” “一年前,我们需要两天才能把民用工业转入战时轨道。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晚上。” “通知所有参与测试的工厂,恢复原状。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缝纫机重新出现在生产线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观众,甚至连工人都不知道全部真相的演习。澳洲的工业机器像是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怪物,白天它是温顺的民用巨人,夜晚它是狰狞的战争怪兽。而切换这两个人格的开关,握在亚瑟手中。 在这个一月,社会并没有因为备战而陷入恐慌。相反,亚瑟巧妙地利用了体育和社区活动,将这种军事化的紧张感稀释在了日常生活的细节里。 一月二十六日,澳大利亚国庆日。悉尼,海德公园。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板球友谊赛。对阵的双方是悉尼码头工人工会队和皇家海军悉尼号代表队。 阳光明媚,草坪翠绿。数千名市民围坐在四周,喝着啤酒,吃着肉派,为每一个精彩的击球欢呼。 亚瑟穿着便服,并未坐在高高在上的皇家包厢里,而是坐在了人群中间的一个看台上。他身边是几位普通的预备役军官。 “好球!” 随着一名强壮的码头工人用力挥动球板,板球像炮弹一样飞出了边界。 全场欢呼。 “看那个动作,陛下。”旁边的一位退役上校指着那个击球手,“那是长期投掷手榴弹练出来的爆发力。他的上肢力量比两年前强多了。” “是的。”亚瑟微笑着喝了一口姜汁啤酒,“以前我们的工人只知道喝酒打架。现在,他们不仅身体更强壮,而且……” 亚瑟指了指场边。 当比赛暂停休息时,双方队员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散漫地瘫倒在地。相反,他们非常有纪律地聚在一起,迅速补充水分,整理装备。即使是作为平民的码头工队,他们的水壶摆放得也整整齐齐,就像是在军营里一样。 这就是《国防法修正案》带来的改变。 那一批批经过军营洗礼的年轻人回到了社会,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肌肉,更是一种纪律。 现在的澳洲社会,表面上依然是自由散漫的西方民主国家,但骨子里已经具备了一种类似于普鲁士、但又更加灵活的组织度。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大扫除 二月,堪培拉。 南半球盛夏的酷热笼罩着这片新生的土地。位于堪培拉的联邦安全局总部,却异常冰冷。这里不光是物理温度低,最新的大型制冷系统功不可没,更因为一场正在进行的清洗,让每个知情者都感到脊背发凉。 亚瑟坐在长桌尽头,桌上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陛下,这是扫尘行动的第一阶段报告。” 道尔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亚瑟面前,声音平稳。 “在这个房间之外,人们依然在做生意,在跳舞,在谈论着板球比赛。但在我们看不见的阴影里,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爬满了白蚁。”道尔说道。 亚瑟翻开文件,看着那串长长的名单。 上面有阿德莱德的德国羊毛商、悉尼的日本理发师、墨尔本港口的英国海军联络官,甚至还有几个经常出入堪培拉社交圈的法国艺术品鉴定师。 “我们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吗?像俄国人那样搞大清洗?”亚瑟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明知故问。 “不,陛下。抓捕意味着公开,公开意味着外交纠纷。我们需要保持一种无辜受害者的形象。”道尔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们不使用手铐,我们使用表格、税务单和……职业介绍信。” “很好。”亚瑟合上文件,“那就开始吧。把房子打扫干净,但也别把窗户打破。我要让这群客人体面的滚蛋,还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而不是被我们发现了。” 南澳州,阿德莱德,威廉国王大街。 海因里希·韦伯先生是当地社交圈的名人。作为一名德裔羊毛出口商,他慷慨大方,经常资助当地的歌剧院,并且总能在晚宴上提供最地道的慕尼黑黑啤酒。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德意志帝国海军情报局的高级线人。 二月十四日下午。 韦伯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关于南澳铁路运力异常增长的加密报告,准备晚上发给柏林。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韦伯迅速将文件压在了一堆发票下面。 门开了,进来的是三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人,神情严肃。 “海因里希·韦伯先生?”领头的一人问道。 “我是。你们是?”韦伯心中升起一丝警觉,难道是警察? “联邦税务局,特别审计科。”领头人亮出一张证件,上面那个象征着无尽麻烦的国徽让韦伯的心跳漏了一拍。 “税务局?”韦伯强装镇定,“先生们,我的账目一向很清楚,我的会计师在阿德莱德很有名。” “也许吧。但我们接到举报,贵公司在过去三年里,关于羊毛损耗率的申报数据,与行业平均水平存在0.8%的偏差。”税务官员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开始在桌子上铺开一堆图表。 “此外,我们发现您频繁向一家位于瑞士苏黎世的贸易公司汇款,名目是咨询费。这笔钱涉嫌违反了《联邦资本外流管制条例》的第十七款第三条。” 韦伯的冷汗流了下来。那家苏黎世公司正是德国情报局的资金中转站。 “这……这肯定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解释,我们需要审计。”官员打断了他,“韦伯先生,从现在起,您的公司账户被冻结。您的所有账本、信件、包括您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纸张,都将被封存带走接受检查。” “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侵犯隐私!” “这是法律,先生。”官员冷冷的看着他,“另外,鉴于您的税务信用评级被下调为高风险,内政部刚刚通知我们,您的商务居留签证可能无法续签了。如果您不想在澳洲的监狱里因为重大税务欺诈而待上十年,我建议您……” 官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船票。 “……这是一张后天从阿德莱德开往汉堡的船票。头等舱。如果您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自愿离境,并放弃在澳洲的所有资产来抵扣潜在罚款,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不对您提起刑事诉讼。” 韦伯看着那张船票,又看了看对面那三个毫无表情的官僚。他明白了。 他们知道了一切,但他们不想抓间谍,他们只想让他滚。 这比直接抓捕更让他难受。如果是作为偷税漏税的奸商被驱逐,他在德国老家都会抬不起头。 “我……我签字。”韦伯颤抖着手,拿起了笔。 两天后,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德国绅士灰溜溜的登上了返乡的轮船。而在CSB的档案室里,关于他的卷宗上被盖上了一个蓝色的印章:已清除。 在整个二月,类似的场景在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不断上演。 没有半夜的敲门声,也没有秘密警察的刑讯逼供。 那些潜伏的外国眼线们遇到的麻烦五花八门:有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工厂被消防局查封了,理由是“消防通道窄了三厘米”;有的人被卫生局指控“进口原料带有外来物种”;还有的人,比如那个在军港附近开酒吧的英国退役军官,被酒类管理局吊销了执照,理由是“售卖劣质威士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亚瑟就用这套精密繁琐又合法的官僚体系,把那些不受欢迎的人一个个清理了出去。 对于敌人,是驱逐。对于“盟友”,则是礼貌的隔离。 悉尼,加登岛海军基地。 皇家海军的高级联络官,查尔斯·辛克莱中校,正试图登上复仇号进行一次例行技术交流。他背负着伦敦海军部的秘密使命:搞清楚这艘战舰的Argo火控系统。 但在舷梯口,他被一名面带微笑的澳洲海军宪兵拦住了。 “抱歉,中校。您不能上去。” “为什么?我是皇家海军联络官!我有最高通行证!”辛克莱挥舞着证件,有些恼火,“根据《帝国防务协定》,我有权视察自治领的所有舰艇。”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一名澳洲海军上校走了过来,他是亚瑟的心腹,“但是,查尔斯,真不凑巧。这艘船现在的卫生状况不太好。” “卫生状况?” “是的。昨天晚上,机舱里发现了两只澳洲特有的大蟑螂。”舰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您知道的,那是严重的卫生安全隐患。根据《联邦海军防疫条例》,全舰正在进行为期七天的熏蒸消毒。里面现在全是毒气。” 辛克莱看着甲板上那些正在若无其事擦洗炮塔的水兵,那哪里像是在熏蒸的样子? “你在开玩笑吗?舰长?”辛克莱气得脸色发红。 “我从不开玩笑,中校。”舰长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或者,您可以去参观那边的帕拉马塔号驱逐舰?那里没有蟑螂,而且那里的咖啡不错。” 辛克莱明白了。这是逐客令。 在堪培拉的联邦宫,亚瑟听着关于这一幕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对。对于英国人,我们要保持微笑,甚至可以给他们敬礼,但绝不能让他们走进我们的卧室。” 亚瑟对道尔局长说道:“血浓于水是没错,但利益比血更浓。英国人现在虽然是我们的盟友,但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全部底牌,他们就会想办法来剪我们的羊毛。” 如果说驱逐和隔离是防守,那么接下来的这出戏,就是一次主动出击。 这出戏的编剧是道尔,导演是亚瑟,而唯一的观众,是远在东京的日本海军参谋本部。 二月底,布里斯班,毅力谷的红灯区。 这里的夜晚喧嚣而混乱,聚集了大量的水手、赌徒和混混。在一间名为“金龙”的地下赌场里,烟雾缭绕。 一个名叫乔治·威尔逊的澳洲绘图员,正满头大汗的盯着牌桌。他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更重要的是,他在联邦国防部下属的测绘局工作,专门负责绘制军事地图。 当然,这一切都是CSB精心挑选的剧本。 威尔逊并不知道,那个总是借钱给他的好心高利贷老板,其实是CSB的卧底。而经常在角落里观察他的那个沉默寡言的日本干洗店老板田中,才是真正的猎物——黑龙会在澳洲的高级特务。 今晚,威尔逊又输光了。 “没钱了……没钱了……”威尔逊绝望的抓着头发,“他们会杀了我的。” 那个日本老板田中适时的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酒。 “威尔逊先生,听说您在测绘局工作?”田中的英语很流利,“最近似乎在忙北方的事情?” 威尔逊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我只要一样东西。只要你能弄到,你的债,我帮你平了,还给你一千镑去过好日子。”田中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东西?” “达尔文港最新的岸防炮位分布图。” 威尔逊犹豫了很久,甚至表演了一番内心的挣扎,最后在高利贷打手的逼视下,点了点头。 三天后,在一个雨夜的公园长椅上,一份装在防水油布里的地图完成了交接。 田中拿到了地图,如获至宝。他没有立刻发报,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显影药水检查了纸张的纹理和印章——那确实是国防部专用的图纸,连那个“绝密”的钢印都只有在高倍放大镜下才能看到微小的防伪瑕疵。 他连夜将情报通过渔船送出公海,发往东京。 在那张地图上,达尔文港被描绘成了一座不可攻破的钢铁刺猬。 在那个并不宽阔的港口周围,密密麻麻的标注了整整十六座炮台。 四门15英寸巨型岸防炮。 十二门9.2英寸速射炮。 以及两个庞大的水雷布设区和四个探照灯阵列。 在地图的备注栏里,还煞有介事的写着:“已于1914年1月完成验收,备弹充足。” 当这份情报摆在日本海军军令部部长岛村速雄的桌案上时,整个军令部都陷入了沉默。 “15英寸?四门?”岛村速雄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新加坡的火力还要猛!澳洲人是疯了吗?他们在那里埋了多少钱?” “根据这份图纸,如果我们想要强行登陆达尔文,至少需要半个联合舰队进行三天的炮火准备,而且预计损失两艘战列舰。”作战参谋面色惨白的分析道。 “那是绞肉机。”岛村速雄在地图上达尔文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叉,“我们不能在这个铁核桃上崩掉牙齿。” 二月底,盛夏即将结束。 堪培拉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经过这一个月的大扫除,那些曾经在使馆区附近转悠的可疑小贩不见了,那些总是打听工厂产量的外国商人回国了。 整个国家就像一个刚刚做了全面消杀的手术室,干净、无菌。 亚瑟站在他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下的城市。 “现在的澳大拉西亚,是一座孤岛。”亚瑟轻声说道,“我们切断了所有向外延伸的敏感触须。” 道尔站在阴影里:“这叫战略黑箱,陛下。没人敢轻易把手伸进一个看不清深浅的黑箱子里。” 亚瑟点了点头。 “保持这种状态。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将进入完全的内敛期。停止一切炫耀性的演习,停止一切大张旗鼓的宣传。” “我们要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或是潜伏在沙子里的鳄鱼。哪怕欧洲的天塌下来,只要火还没烧到我们的眉毛,我们就一动不动。”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神秘比强大更让人敬畏。”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让你刺探军情?我全国陪你演戏! 一九一四年三月,堪培拉。 联邦宫书房内,亚瑟正对着穿衣镜,一遍遍地换着衣服。 他刚脱下一身帅气的海军元帅礼服,又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十分随意的粗花呢猎装。 “这件怎么样?”亚瑟转过身,看向道尔。 道尔打量着亚瑟。 “殿下,您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有钱的农场主,满脑子只想着羊毛价格。这气质,太到位了!” “那就对了!”亚瑟扯了扯领巾,让自己显得更懒散一些,“我就是要这个效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不能让那位德国客人嗅到一丝一毫的火药味!” 此刻,整个欧洲的火药桶已经呲呲作响,随时可能爆炸。 而德国佬最想搞清楚的,就是澳大拉西亚这个大英帝国的坏孩子,到底是会跟着咬人的狮子,还是一只肥硕的绵羊。 为此,威廉二世派来了他的特使,康拉德·冯·哈尔威格男爵。 “记住我们的剧本,道尔!”亚瑟看了一眼怀表,眼神冰冷,“从现在开始,所有部门都给我把那副精明强干的面具摘下来!我要让哈尔威格看到一个富得流油、懒散怕事、还对伦敦一肚子怨气的澳大拉西亚!” 道尔苦笑一声:“陛下,这可比让我们直接上战场还难。特别是让那些天天操练的士兵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是最高命令!”亚瑟的声音不容置疑,“谁敢在德国人面前踢出一个标准的正步,我就把他打包送去北领地喂鳄鱼!” 三月五日,堪培拉,火车站。 没有红地毯,没有仪仗队。 哈尔威格男爵走出车厢,看到的是几个懒洋洋的搬运工和几辆正在卸货的福特卡车。 他眉头一皱,心里涌上一丝被轻视的怒意,但随即又松了口气。 这种懒散松懈的气氛,跟他想象中那种全民皆兵的斯巴达式国家,完全不一样! 前来迎接的,只是一个外交部的低级礼宾官。 “男爵阁下,真是不巧啊!”礼宾官满脸歉意,“我们外交部长本来要亲自来的,但他被墨尔本那帮该死的码头工人给绊住了,正在处理加薪谈判。您是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工会大爷,比国王还难伺候!” 工会强势,政府软弱? 哈尔威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这个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他没有被带去什么国会大厦,而是直接拉到了联邦宫的后花园。 这里完全是一派田园风光,草坪上摆着桌椅,几只澳洲牧羊犬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甚至还有两只鸸鹋在闲逛。 当哈尔威格见到亚瑟时,这位年轻的国王正拿着一把修枝剪,专心致志地对付一株月季。 哈尔威格下意识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脚后跟“啪”的一声碰响。 “哦!亲爱的男爵!” 亚瑟根本没回礼,反而热情得有些过分,直接上前给了这个德国佬一个大大的拥抱,差点把他的单片眼镜给撞飞。 “快坐,快坐!看在上帝的份上!这里是堪培拉,不是波茨坦的阅兵场,太阳可不认识普鲁士条令!” 亚瑟拉着一脸懵逼的男爵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深红色的酒。 “尝尝这个!不是那种没气儿的香槟,那是娘们喝的!”亚瑟指着酒杯,像个炫耀自家好东西的土财主,“巴罗萨山谷最好的西拉,一九一零年的老藤,劲儿大得像我们澳洲的公牛!” 哈尔威格局促地接过酒杯,但他没忘自己的任务。 “好酒,殿下。”他抿了一口,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这酒的颜色,让我想起了欧洲现在的紧张局势。皇帝陛下很担心,如果战火点燃,这片遥远的太平洋是否还能保持宁静?” 亚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精明商人的无奈嘴脸。 “局势确实让人头疼啊,男爵。您知道,战争对我们这种做小本生意的国家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做生意?”哈尔威格挑了挑眉,“可据我所知,贵国扩充了不少军备。那艘复仇号,还有南洋舰队,可是让我们的提尔皮茨元帅都印象深刻。” “哈!别提了!” 亚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愤愤不平。 “那是被逼的!全是被逼的!男爵,我们孤悬海外,北边的日本人整天盯着我们的矿山流口水。我不造几条大船放门口吓唬人,我的羊毛船还没出海就要被抢光了!” 说着,亚瑟压低声音,凑了过去,活像是在抱怨家丑。 “而且,为了这几条破船,我欠了银行一屁股债!议会那帮守财奴天天骂我败家!您看,这王宫的花园我都两年没钱翻修了!” “还有伦敦那帮老顽固!”亚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满,“丘吉尔上个月又发电报,让我出钱帮皇家海军造战列舰,说什么帝国防御义务。见鬼的义务!我们澳洲的税收,是给澳洲孩子买牛奶的,不是运去朴茨茅斯生锈的!” 哈尔威格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抓住了重点:第一,澳洲扩军是防日本,不是冲着德国。第二,澳洲和伦敦有矛盾,离心力很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您的意思是,如果……欧洲不幸开战,澳大拉西亚会优先考虑……” “优先考虑我们的钱袋子!”亚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举起酒杯。 “不管欧洲谁打谁,只要别炸我的港口,别拦着我卖小麦和羊毛就行!英镑是钱,马克也是钱!男爵,回去告诉威廉表兄,只要德国的商船带着诚意来,悉尼的大门永远敞开!” 看着亚瑟那张真诚又充满铜臭味的脸,哈尔威格心中的戒备彻底放下了一半。 一个贪财短视、只顾自己发财的君主? 这对德国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潜在中立者! “为了贸易!”哈尔威格举杯。 “为了生意!”亚瑟碰杯。 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亚瑟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光说不练假把式。第二天,亚瑟大方地邀请哈尔威格去考察他引以为傲的悉尼防线。 当火车抵达悉尼,哈尔威格没看到任何军事调动的迹象,反而全是成捆的羊毛和成箱的水果,一派繁荣但毫无戒备的景象。 汽车载着他们驶向扼守悉尼港入口的中间角要塞。 门口,只有一个卫兵在打瞌睡,被喇叭惊醒后,才慌慌张张地戴歪了帽子跑来敬礼。 哈尔威格嘴角抽了抽,这种军纪,在普鲁士早就被拖去枪毙了! 走进要塞,眼前的景象更让他安心了。 巨大的炮位里,安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新式重炮,而是几门涂着厚厚油漆、样式老掉牙的阿姆斯特朗后膛炮。 炮管上的漆皮都剥落了,齿轮上沾满了灰尘。 “这就是……悉尼的铁闸?”哈尔威格试探着问。 “让您见笑了。”亚瑟尴尬地用手杖敲了敲炮座,“这几门炮好几年没打过了,实弹演习太贵了,一发炮弹几十英镑呢!” “财政部不批预算?”哈尔威格心领神会。 “是啊,”亚瑟长叹一声,“他们说现在是和平年代,谁会发疯来打悉尼呢?有钱还不如多修几条路。” 就在这时,一只喜鹊突然从黑洞洞的炮口里飞了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看样子竟是在炮膛里筑了巢! 这一幕,简直是神来之笔! “哦,我的上帝!”亚瑟夸张地捂住脸,满是羞愧,“中士!中士!快把那该死的鸟窝给我掏出来!别让客人在柏林笑话我们!” 几个士兵拿着扫把跑过来,动作笨拙得像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哈尔威格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结论:澳大拉西亚陆防空虚,士兵训练涣散,重武器严重老化,本土防御体系就是个巨大的笑话!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几公里外的北角要塞地下,四门崭新的381毫米巨型岸防炮早已对准海面,那里的士兵像钟表一样精准,唯一的鸟窝是混凝土伪装的雷达站。 送别舞会上,奢华糜烂,到处都是讨论羊毛和赛马的暴发户。 哈尔威格在露台上找到了亚瑟,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陛下,我听说贵国有一种神秘的红色药水,能让伤兵迅速康复?” 来了!德国情报部门果然嗅到了风声! 亚瑟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瞳孔微缩,但脸上立刻露出了遗憾的苦笑。 “啊,您说那个啊,纯属谣言!那玩意儿是个失败品,副作用大得吓人!会导致严重的肾衰竭,甚至让人的皮肤永久变红!项目早就停了!” 亚瑟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施密特博士已经被我发配去研究怎么改良橡胶轮胎了。相比那种毒药,我更需要结实的轮胎。” 哈尔威格盯着亚瑟的眼睛,只看到了一个不想惹麻烦的庸碌君主的坦诚。 他彻底放心了。 三月十日,北方号邮轮启航。 哈尔威格男爵站在甲板上,公文包里装着他自以为是的绝密情报。 看着邮轮消失在海平面,码头上送行的澳洲军官们瞬间站得笔直,眼神中的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精光! 一辆黑色轿车驶来,车窗摇下,露出亚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走了?” “走了,陛下。”道尔回答,“他发给柏林的第一封电报,称我们为一只只会剪羊毛的肥羊。” “肥羊?”亚瑟轻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很好。”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归巢行动 此时的欧洲,依然是世界的中心,是文明的灯塔。巴黎的沙龙里激辩着立体主义,维也纳的咖啡馆里演奏着华尔兹,伦敦的剑桥和牛津大学里,那些最聪明的头脑正在试图解开原子内部的秘密。没人愿意相信,这种美好的黄金时代会在几个月后戛然而止。 英国,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 这里是物理学的圣地。而在实验室的一角,一位年轻得过分的英俊青年正在调整着一台复杂的X射线分光计。他叫威廉·劳伦斯·布拉格。 虽然他此时只有二十四岁,但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黑发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天才的光芒。他出生在阿德莱德,是不折不扣的澳大利亚人,几年前随父亲来到英国。这对父子正在研究X射线衍射晶体的定律——这一研究将在未来的一年为他们赢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劳伦斯,有人找你。”实验室管理员喊道,“好像是你们澳洲老家那边来的官员。” 布拉格有些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走出实验室。 站在走廊里的,是澳洲驻伦敦高级公署的一位特派员,名叫罗伯特·孟席斯。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神情严肃。 “布拉格先生,您好。”孟席斯礼貌地握手,但手劲很大,“我是奉亚瑟殿下之命而来。” “陛下?”布拉格有些受宠若惊,“是为了祝贺我们在《皇家学会会刊》上发表的论文吗?” “不完全是。”孟席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函和两张船票,“陛下希望您和您的父亲,威廉·亨利·布拉格教授,能立即中断在剑桥的研究,启程返回阿德莱德……或者更确切地说,去堪培拉。” “现在?这不可能!”布拉格惊讶地拒绝,“我们的实验正处于最关键的阶段!而且我父亲刚被利兹大学聘用。我们不能离开英国,这里的科研环境是世界上最好的。” 孟席斯没有争辩,而是压低了声音,换了一种更为严厉的口吻。 “布拉格先生,这不是邀请,这是战时征召令的预演。” “什么意思?” “殿下让我转告您:乌云正在聚集。当闪电劈下来的那一刻,英国陆军部不会在乎你是不是个物理天才,他们只会把你当成一个拿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年轻少尉,把你扔到比利时的泥坑里去填战壕。据我们所知,您已经在英国的预备役名单上了,对吗?” 布拉格愣住了。确实,作为英联邦公民,他有义务服役。 “但是……” “没有但是。”孟席斯打断了他,“在澳洲,陛下为您修建了一座比卡文迪许还要现代化的国家物理实验室。那里有澳洲特产的无尽电力,有从德国买来的最精密仪器,还有绝对的安全。” “您的父亲已经同意了。他在一小时前签署了协议,并将担任联邦科学顾问。”孟席斯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至于您,殿下说:澳洲的儿子,不应该为了别人的愚蠢战争而死在异国他乡。” 孟席斯将船票塞进年轻人的手里。 “后天上午十点,南安普顿,南方女王号。那是撤侨的最后一班船。如果您不来,下一次见面,我可能就要在阵亡名单上找您的名字了。” 布拉格拿着那张船票,站在剑桥古老的石墙下,看着阴沉的天空。 他最终选择了妥协。他收拾了他那几本珍贵的实验笔记,在这个三月的雨夜,永远地离开了剑桥。 如果说对科学家的召回是礼貌的请,那么在海峡对岸的巴黎,针对另一群人的行动简直就是绑。 三月的巴黎,蒙马特高地,夜色撩人。 这里是艺术家的天堂,也是挥霍青春的销金窟。在一家名为红磨坊的夜总会包厢里,一群年轻人正喝得烂醉如泥。 他们大多是来自墨尔本或悉尼的矿业大亨、羊毛商人的子弟。这群富二代拿着父辈辛苦赚来的钱,在这里自诩为画家、诗人,实际上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为了自由!为了巴黎!为了澳洲那该死的羊骚味永远滚远点!” 领头的一个青年,名叫朱利安,正举着酒杯高呼。他是西澳金矿大亨的小儿子,在这边留学三年,画没画出几幅,钱倒是花了不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 进来的是几个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澳洲大汉。领头的是联邦安全局欧洲行动组的组长,大家都叫他老鳄鱼。 “音乐停掉!”老鳄鱼吼了一嗓子,那是他在内陆牧牛时练出来的大嗓门,震得留声机都颤了一下。 “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朱利安醉醺醺地站起来,指着对方,“我父亲是……” “你父亲是约翰·沃克,西澳金矿的董事。我知道,他还欠我一杯酒。”老鳄鱼冷笑着走过去,一把拍掉了朱利安手里的酒杯,“但很遗憾,小子。从悉尼时间今天上午九点开始,你爹签字了。” 老鳄鱼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在桌子上。 “这是联邦内政部签发的《海外资产特别管制令》。简单来说,因为国家进入准紧急状态,所有在这个名单上的海外滞留人员——也就是你们这群败家子,你们的家族信托基金、银行汇票、信用卡,全部被冻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房间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冻结?那我今晚的酒钱怎么办?” “我的房租!我的模特!” “闭嘴!”老鳄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殿下说了,国家的钱不能在外汇流失中变成法国人的香水。你们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像两根铁棍。 “第一,继续留在这儿当你们的艺术家。但一个铜板也没有。明天你们就会被房东赶出来,然后去塞纳河边和乞丐抢面包。” “第二,带上你们的画板,还有那点可怜的行李,上外面那辆卡车。马赛港有一艘等着你们的船。船上有牛排,有澳洲啤酒,那是接你们回家的。” “我不走!这是专制!我要写信给议员控告你们!”朱利安哭喊道,酒醒了一半。 “控告?等你能活着回到悉尼再说吧。”老鳄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拖到了窗边。 他指着窗外东方的夜空。 “小子,那边的狼要出笼了。再过几个月,这片花花世界就会变成地狱。你们虽然是一群废物,但也是澳洲的废物。我们不希望看到自家的孩子在别人的战争里变成无人认领的尸体。” “这是为了救你们的命!懂吗?!” 在老鳄鱼的眼神威慑下,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澳洲阔少们终于屈服了。 半小时后,一辆辆满载着哭爹喊娘的留学生的卡车驶离了巴黎。 他们不知道,这不仅是一次撤侨,更是一次人才的强制储备。 亚瑟在给行动组的密电中写道:即使他们现在只会画画和喝酒,但他们受过高等教育,懂法语、德语。当战争爆发后,他们就是最好的翻译官、联络员,甚至是情报分析师。国家培养一个识字的人不容易,不能浪费在红磨坊里。 这是一次国家意志对个人自由的强力干涉。 巴黎是抓人,柏林则是买东西——从一个澳洲人的手里。 三月底的柏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亢奋的民族主义情绪。虽然战争还没开始,但很多工厂已经开始加班加点。 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里,澳洲驻柏林大使馆的一名初级武官,正在和一名神色慌张的男子接头。 那名男子叫弗里茨·施耐德,虽然名字听起来像德国人,但他其实是第三代澳洲德裔移民,也是一名在克虏伯工厂实习了两年的杰出澳洲工程师。他是亚瑟早年布局的工业间谍网中的一颗闲棋。 “都在这儿了?”武官压低声音问道。 施耐德点了点头,将一个油纸包裹的文件袋推了过去。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大型液压驻退机的高精度密封圈配方,还有热处理的温控曲线图。这是我在总装车间偷偷抄下来的。”施耐德低声说,“如果被抓住,我就完了。” “你做得很好,孩子。”武官接过文件,并没有给钱,而是递给他一张伪造的护照和一张火车票,“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听着,施耐德。大使馆已经接到了命令。但你不能走正常渠道,那样会被德国情报局盯上。” “这是瑞士护照。今晚有一班去阿姆斯特丹的运煤火车。到了那里,去找南十字星贸易公司的办事处。他们会安排你上一艘去巴西的船,然后转道回悉尼。” “记住,烂在肚子里。” 施耐德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本瑞士护照揣进怀里。 “长官,真的会打仗吗?这里的德国同事对我挺好的。”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武官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游行的德国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会打的。快走吧,趁大门还没关死。” 看着年轻的工程师消失在夜色中,武官长舒了一口气。这是最后一个了。 在这一个月里,通过各种合法或非法的手段,澳洲设在德国、奥匈帝国的数百名技术人员、实习生、商务代表,正在像渗透进海绵里的水一样,悄无声息地被挤出来,汇聚成流,流向那艘停泊在汉堡和里雅斯特的撤侨船。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脑子里的技术、笔记上的数据,以及对欧洲工业体系最直观的了解。 堪培拉。 总督府书房的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原本密密麻麻插在欧洲的代表澳洲人员的小旗子,已经被拔掉了一大半。 道尔站在亚瑟身后,手里拿着最终的统计报告。 “殿下,归巢行动基本完成。” “我们在英国召回了包括布拉格父子在内的四十五名顶尖科学家和二百多名工程类留学生。” “在法国和德国,我们撤离了六百多名澳洲公民,其中包括我们在各大工厂实习的一百二十名技术骨干。” “最后一班撤侨船悉尼女王号已经驶离了直布罗陀海峡,正在全速向南。” 亚瑟看着那张变得空荡荡的欧洲地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很好。”亚瑟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们就像是一群在暴风雨来临前疯狂搬家的蚂蚁。现在,家搬完了,人回来了,我们可以把门关上一半了。” “外交部那边怎么说?” “德国大使馆昨天发来照会,询问我们为什么突然大规模撤侨,是否是对德国有什么敌意。”道尔冷笑道。 “告诉他们,是因为我们这边最近流行……流感。”亚瑟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或者是说我们要举办什么建国庆典,或者是单纯的想家了。随便什么理由,只要能糊弄过去就行。”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沉默的爱尔兰人 三月下旬,南半球的秋意愈发浓重。 堪培拉的落叶乔木开始凋零,金黄色的枯叶铺满了安札克大道。空气干燥而清冷,这种肃杀的氛围似乎与遥远欧洲大陆上那种因梅雨季节而带来的潮湿烦闷截然不同。但此时此刻,无论是位于泰晤士河畔的威斯敏斯特,还是位于莫朗格洛河畔的联邦总督府,政治的气压都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库拉兵变刚刚在爱尔兰爆发。驻扎在爱尔兰的英国军官们集体以辞职相要挟,拒绝服从自由党政府关于镇压阿尔斯特保皇派武装的命令。大英帝国的军队内部出现了裂痕,威斯敏斯特的政客们焦头烂额,阿斯奎斯首相的内阁摇摇欲坠。 而在堪培拉,亚瑟坐在他温暖的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份详述兵变细节的加密电报,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看看,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强大母国。”亚瑟将电报扔给站在阴影里的CSB局长道尔,“当德国人正在把大炮推向边境的时候,英国的将军们却在忙着给自己的政府写辞职信,为了那些爱尔兰的烂摊子。” 三月二十二日,一辆挂着米字旗的黑色戴姆勒轿车驶入了联邦宫。从车上走下来的是英国驻澳大拉西亚高级专员罗纳德·蒙罗-费格逊爵士。这位苏格兰老绅士一脸凝重,甚至顾不上欣赏联邦宫花园里刚刚盛开的秋菊。 他背负着伦敦殖民地事务部的紧急指令:要求各自治领立刻发表联合声明,谴责军队干政,支持阿斯奎斯政府对爱尔兰问题的处理,以展示帝国在危机面前的团结。 这种表态在以往是例行公事。但今天,费格逊爵士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阻力。 在会客室里,他足足等了四十分钟。当亚瑟终于出现时,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份关于新南威尔士州西部旱情的农业报告,眉头紧锁,仿佛天要塌了。 “殿下,在这个关键时刻,伦敦需要堪培拉的声音。”费格逊爵士开门见山,语气焦急,“库拉兵变是宪政危机,如果自治领保持沉默,外界会解读为帝国正在分崩离析。” 亚瑟放下手中的报告,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和茫然。 “爱尔兰?哦,是的,我听说了。”亚瑟叹了口气,指着桌上那堆关于干旱的文件,“罗纳德,我很想关心一下那个遥远的翡翠岛。但我现在的后院正在起火。” “您知道吗?墨累-达令盆地已经连续三个月降雨量不足了。那是联邦的粮仓。如果旱情持续下去,今年的小麦会绝收,我的农民会破产,甚至会暴动。”亚瑟的声音听起来焦虑万分,完全就是一个被民生问题压垮的君主。 “可是殿下,声明只需要您签个字……” “签字很简单,爵士。但后果很严重。”亚瑟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您知道澳洲人口中有多少是爱尔兰裔吗?四分之一。而且大部分是天主教徒。他们本来就对伦敦充满怨气。如果我现在高调支持伦敦去镇压他们的同胞,甚至只是表态……” 亚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费格逊。 “……那么悉尼的码头可能会在明天罢工,墨尔本的爱尔兰区可能会发生骚乱。我的军队现在正忙着在那边的沙漠里给牛羊找水喝,我实在抽不出兵力去镇压一场因为说错话而引发的内乱。” “可是德国人在看着!”费格逊试图用外部威胁来施压。 “德国人看得到澳洲的干旱,却未必看得到爱尔兰的报纸。”亚瑟转过身,摊开双手,“罗纳德,我首先要对这里的人民负责。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维护国内的脆弱团结,我只能选择……装聋作哑。” “这叫有益的沉默。请转告阿斯奎斯首相,堪培拉正在全力抗旱救灾,实在无暇顾及北半球的政治风波。我们相信母国的智慧能解决好家务事。” 费格逊爵士目瞪口呆。最终,这位英国专员只能带着满肚子的失望离开。 “他走了?”道尔爵士从侧门走了进来。 “走了。带着澳洲正在陷入干旱和内部分裂的印象走了。”亚瑟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这份报告发回伦敦,海军部的那些老爷们会失望透顶。他们会觉得澳洲是个不可靠的盟友,充满了不稳定的爱尔兰炸弹。”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道尔问,“如果他们不信任我们……” “那就是最大的好处!”亚瑟冷笑一声,手中的玻璃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如果不信任我们,他们就不敢轻易把澳洲的军队调去欧洲填战壕;如果不信任我们,他们就不会指望我们的舰队去帮他们巡逻北海。他们会把我们要么仍在这一边自生自灭,要么只让我们干点外围的活。” “这就给了我们保存实力、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打仗的完美借口。” 亚瑟看着窗外的天空,虽然确实有些干燥,但绝没有到灾难的地步。所谓的干旱,只是为了掩盖国内大规模战略储备导致的物资调动而已。 “我们要当大英帝国的坏孩子。因为在这个家里,只有坏孩子才能保住自己的玩具,而乖孩子……总是第一个被牺牲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亚瑟的装聋作哑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对国内的族群撕裂视而不见。相反,他正在利用这种紧张气氛,进行一场巧妙的社会整形。 悉尼,岩石区,三叶草酒吧。 这里是爱尔兰裔码头工人的聚集地。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啤酒、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自从爱尔兰兵变的消息传来,这里的气氛就变得火药味十足。工人们高唱着反英歌曲,甚至有人在墙上画出了只有芬尼亚兄弟会才懂的符号。 “英国佬又在欺负我们的人!”一个满脸通红的壮汉站在桌子上咆哮,“让那个见鬼的帝国去死吧!如果征兵令下来,老子绝不为英国女王……哦不,国王开一枪!” “对!不当炮灰!” 就在群情激奋、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上街游行的时候,酒吧的大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联邦预备役制服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正是那个不吃糖果吃苦头的彼得的哥哥。 他们看起来并不强壮,但眼神坚定,脖子上挂着那个黄铜求生哨。 “嘿!闭嘴,奥康奈尔!”年轻人对着那个壮汉喊道。 “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管你叔叔?”壮汉挥舞着拳头。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在这里骂英国佬救不了爱尔兰。”年轻人指了指门外,“但如果你有力气没处使,社区的民防体育馆正在举办拳击比赛。冠军奖金五英镑,还有一箱咸牛肉。敢不敢去?” “拳击?”壮汉愣了一下。 “对。按照军队的规矩打。如果你赢了,随你怎么骂。如果你输了……”年轻人冷笑一声,“那就闭上嘴,明天老老实实去防空洞挖土。” 这是亚瑟推行的以体能消耗代替政治暴力策略。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宣泄情绪的年代,多余的荷尔蒙如果不加以引导,就会变成暴动;如果引导得当,就会变成战斗力。 酒吧里的人群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走!去看奥康奈尔怎么揍扁这小子!” 而在几公里外的民防体育馆里,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无论是爱尔兰裔、英裔还是新来的俄裔、巴尔干裔,都在拳击台上挥洒着汗水。 没有人在意你是天主教徒还是新教徒,拳头上见真章。 而在看台的阴影里,CSB的探员正在记录着那些体能最好、性格最凶悍的年轻人的名字。这可不是什么体育选材,这是一份突击队的预备名单。 亚瑟没有镇压爱尔兰人的愤怒,他把这种愤怒变成了肌肉的碰撞。他在国内制造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你可以反英,但你必须首先是忠诚于澳洲的强壮公民。 三月的最后一天,堪培拉联邦宫地下五十米,指挥中心。 这里是整个国家的真正大脑。巨大的通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穹顶下的无影灯将一切照得毫发毕现。 今天,这里聚集了澳大拉西亚联邦权力版图中真正拥有实权的一群人——六个州的州长。 新南威尔士州州长威廉·霍尔曼、维多利亚州州长威廉·瓦特、昆士兰州州长……这些人平日里在州议会里为了税收和地权吵得不可开交。作为联邦制的国家,州长的权力极大。 但今天,他们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挂在指挥中心正中央的那幅巨型地图。 那是亚瑟第一次向这些封疆大吏展示他对未来的预判。 地图上,欧洲被一片血红色覆盖,无数箭头指向了法国和俄国。而在太平洋上,几条蓝色的防线将澳洲大陆像铁桶一样围了起来。 亚瑟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军装,站在地图前。 “先生们,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亚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在地面上,我告诉英国特使我们在抗旱,我告诉德国人我们在数羊毛。但在地下,在这个房间里,我要告诉你们真相。” “三个月。”亚瑟竖起三根手指。 “最多三个月,欧洲就会变成绞肉机。那将不是你们在报纸上看到的那种几天就结束的局部战争,而是会死几上万人的地狱。” 几位州长的脸色变了。他们虽然知道局势紧张,但没想到亚瑟的预判如此悲观。 “这……这不可能。全球贸易这么紧密……”维多利亚州长试图反驳。 “那是银行家的谎言。”亚瑟冷冷地打断他,“当战争爆发时,贸易线会断,资金链会断,伦敦可能会自顾不暇。到时候,我们就是孤儿。” “为了不当孤儿,为了不让我们的城市被炮火摧毁,我需要你们交出权力。” 亚瑟将一份《联邦战时紧急状态统筹法案》摔在桌子上。 “从今天起,不管是悉尼的警察,还是墨尔本的铁路,或者是昆士兰的矿山,全部纳入联邦的垂直指挥。” “这违宪!”新南威尔士州州长霍尔曼本能地抗议,“警察权是州的保留权力!铁路也是!” “宪法是活人定的,如果人都死了,宪法就是废纸。”亚瑟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一刻,他身上的君主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霍尔曼先生,如果德国东亚舰队的巡洋舰炮轰悉尼港,你的州警察能把炮弹挡回去吗?如果我们需要在一周内把两个师运到达尔文港,而你的铁路局还在因为跨州调度费而扯皮,导致日军登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死一般的寂静。 亚瑟指了指身后的地图,尤其是那张甚至详细标注了各地秘密粮仓和地下工厂位置的布防图。 “我存了够吃三年的粮食,够烧两年的油,还有无数的弹药。这些都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们配合,这把伞能罩住每一个州。如果你们拒绝……” 亚瑟没有说下去,但道尔爵士适时地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打火机,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威胁、利诱、恐慌,在这一刻击垮了这些民选政客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需要……怎么做?”昆士兰州州长最先妥协了,毕竟他们离日本人的威胁最近。 “很简单。”亚瑟坐了下来,恢复了平静。 “回去之后,立刻宣布各州进入特别治安警戒状态。把你们的警察队伍清洗一遍,剔除那些不可靠的家伙,然后接受国防部的整编训练。铁路网并入联邦调度中心。还有,配合内政部,开始对所有社区进行人口普查。” “我们要像一个握紧的拳头一样迎接撞击。而不是一盘散沙。” 那一夜,在地下深处,澳大拉西亚联邦真正完成了一次实质性的削藩。联邦制的松散外壳下,一个高度集权的战时体制骨架已经搭建完毕。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泰晤士河畔的搬运工 四月,伦敦。 这是一个被绵绵春雨和厚重煤烟锁住的季节。泰晤士河的水位因为上游的降雨而缓慢上涨,浑浊的河水拍打着维多利亚路堤的石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威斯敏斯特宫的大本钟依然每隔一小时就敲响一次,那钟声在湿润的空气中回荡,似乎在宣告着大英帝国作为世界中心的永恒秩序。 此时的伦敦金融城,依然是这个星球上金钱流动的血管中枢。针线街上的银行家们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夹着装满票据的公文包,匆匆行走在由信用和英镑铺就的大道上。 在他们看来,世界是稳定的。虽然爱尔兰的局势有些糟糕,虽然巴尔干的野蛮人还在互相呲牙,但只要英格兰银行的金库大门还关着,只要皇家海军的无畏舰还漂浮在水面上,文明世界就不会崩塌。 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一片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一股来自南半球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座金融大厦的地基。 这是一场最高级别的金融撤退,代号——金羊毛。 而在遥远的堪培拉,亚瑟刚刚在行动授权书上签下了名字。 “纸币是和平的契约,而黄金是战争的通行证。”亚瑟对身边的道尔说道,“我们要赶在契约变成废纸之前,把我们的筹码换成硬通货。” …… 澳大拉西亚皇家银行伦敦分行的大楼虽然不如英格兰银行那般像神庙一样宏伟,但它那种带有典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厚重石墙,依然显示出这家自治领银行雄厚的资本实力。 行长办公室里,皮埃尔·斯特林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马车。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依然感到指尖有些冰凉。 他刚刚接到了堪培拉发来的密电。亚瑟给他的指令非常简单,却又疯狂至极:“把所有的纸,都变成金子。但不要让任何人听见撕纸的声音。” “这是一场在悬崖边上的舞蹈。”斯特林转过身,对他的首席交易员、一位精明的苏格兰人麦克格雷格说道,“我们要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抛售价值一千五百万英镑的英国国债、欧洲铁路债券以及我们在伦敦拆借市场上的短期票据。” 麦克格雷格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一千五百万?行长,如果我们在公开市场上直接抛售,会引发恐慌的!国债收益率会跳涨,英格兰银行会立刻找我们谈话!” “所以,我们不能粗鲁。”斯特林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雪利酒,递给手下一杯,“我们要像是一个为了给女儿筹办婚礼而不得不变卖一些家产的老绅士,充满了无奈和正当理由,而不是像个卷款潜逃的窃贼。” “理由?我们需要一个能说服考恩利夫勋爵的理由。” “货币改革。”斯特林微笑着吐出了这个词,“堪培拉方面已经发来了通告。澳洲联邦政府为了进一步巩固澳元的信用,决定提高国内的黄金储备比例,准备发行新版货币。这需要大量的实物黄金作为锚定物。” “这是一个完美的技术性借口。毕竟,谁能指责一个自治领想要让自己的货币更坚挺呢?” 当天下午,斯特林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前往英格兰银行赴约。 在会客厅里,斯特林表现得既谦卑又专业。 “勋爵,您也知道,我们那位年轻的殿下雄心勃勃。”斯特林一脸苦笑地对考恩利夫勋爵说道,“他想在悉尼搞大建设,还要发行新钞票。他觉得纸面上的数字不够安全,非要看到金灿灿的东西才放心。我也劝过他,放在伦敦吃利息不好吗?但他很固执。” 考恩利夫勋爵正抽着雪茄,对此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殖民地暴发户的一种典型心理——喜欢囤积实物。 “既然是联邦政府的决定,我们也表示理解。”勋爵弹了弹烟灰,“只要你们的操作不造成市场剧烈波动,英格兰银行可以配合你们进行场外大宗交易。我们可以直接回收你们手中的国债,按照现货金价给你们兑付黄金。”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斯特林微微鞠躬,“我们会分批次进行,每天一点点,绝不惊动市场。” 走出英格兰银行的大门时,斯特林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英国人此时的傲慢成了他们最大的破绽。他们根本没想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货币改革,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资本外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伦敦的金融市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澳洲皇家银行的交易员们开始频繁地与各大券商进行私下接触。一笔笔巨额的债券被置换成了提取单。 那些精美的、印着大英帝国徽章的债券被送回了金库,而作为交换,属于澳洲账户下的实物黄金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但这只是数字。对于亚瑟来说,存在英格兰银行地下金库里的黄金,依然是别人的。只有装上船运走的,才是自己的。 如果说金融城里的操作是带着白手套的魔术,那么在泰晤士河下游的码头区,进行的就是一场充满机油味和钢铁碰撞的硬核工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伦敦东区,西印度码头。 这里是远洋货轮的集散地,终日弥漫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气味:印度的香料、加勒比的朗姆酒,当然,还有澳洲的羊毛。 在第十二号泊位上,停靠着一艘货轮。它的船身上刷着醒目的蓝底白星标志——那是被澳洲收购后重新整合的皇家航运公司的新涂装。 这艘船三天前刚刚抵达伦敦,卸下了整整五千吨的高品质美丽诺羊毛。按理说,此刻它应该正在装运英国产的纺织机械或者瓷器,准备返航。 但码头被封锁了。 几辆漆着船舶维修工程字样的卡车停在栈桥边,几十名工人在帆布的遮挡下,正在往船舱里搬运大量的钢板、铅锭和奇怪的加固龙骨。 船长麦克阿瑟正站在底舱深处,指挥着这群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改装工程。 这里是船舶的最底层,也就是压载水舱的上方。空气潮湿闷热,焊枪的火花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 “加固!这里必须再加一道工字钢梁!”麦克阿瑟拿着图纸,大声吼道,“你们要明白,我们即将装载的东西密度极大!如果只放在这薄薄的底板上,一个浪头打过来,那些东西会像炮弹一样砸穿船底!” “船长,我们到底要运什么?”大副擦着满脸的油汗,疑惑地问道,“货单上写的是特种铅锌矿石标本,那玩意儿有这么重吗?” 麦克阿瑟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这是堪培拉直接下达的任务。我们不仅要加固底板,还要在这层甲板上焊接一个假底。” 这就是金羊毛计划的核心物流环节——伪装运输。 黄金是一种密度极大的金属。几百吨的黄金虽然价值连城,但体积其实并不大。如果直接堆放在货仓里,不仅容易在风浪中滑动造成危险,更重要的是容易被海关一眼发现。 所以,亚瑟派出的造船工程师设计了一套绝妙的伪装方案: 在船体最底层的压舱仓室上方,焊接一个全封闭的、由装甲钢板构成的夹层金库。 这个金库就像是船体结构的一部分,高约半米,铺设在龙骨之上。等黄金码放进去后,上面再铺上一层钢板焊死,最后在钢板上堆放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低价值重物——比如用于澳洲矿山的铅锭或者备用螺旋桨叶片。 “这就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三明治。”随船的CSB特工检查着刚刚焊好的夹层,满意地拍了拍那厚实的钢板。 “长官,这种改装,海关看不出来吗?”大副还是有些担心。 “海关只关心你有没有走私烟草或者白兰地。他们不会拿着卷尺去量你的船底板是不是厚了五十厘米。”铁砧冷笑道,“而且,这艘船的公开申报状态是半载返航,吃水深一点也是正常的。” 码头上,起重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将一根根粗大的工字钢吊入船舱。外围的警卫看似松散,实则每个人手里都扣着警哨。任何试图靠近这个泊位的陌生人,都会被那些身材魁梧的澳洲水手礼貌而坚决地挡回去。 而在船舱的深处,那个巨大的钢铁牢笼正在一点点成型。它张开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填充物。 与此同时,在伦敦肯辛顿区的澳大拉西亚高级公署。 这里是澳洲在英国的外交飞地,也是整个金羊毛计划的前线指挥部。 夜已深,但公署地下室的灯光依然通明。这里不仅存放着大量机密文件,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直通英格兰银行地下金库的特殊通道——并非物理通道,而是手续通道。 外交官詹姆斯正在紧张地核对着一份份提货单据。他的桌子上摆着三部电话,每一部都贴着不同的标签:“银行”、“码头”、“安保公司”。 “这简直是在大英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詹姆斯一边盖章,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斯特林行长感叹道,“如果这件事暴露了,虽然我们在法律上站得住脚,但在政治上,这就等于是在说我们不信任母国。” “我们本来就不信任。”斯特林手里端着一杯浓咖啡,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这几天他依然保持着亢奋,“詹姆斯,你知道亚瑟殿下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英国人是一群体面的强盗。当他们富裕的时候,他们讲法律;当他们快要破产的时候,他们就会讲战时征用。我们不能让我们的黄金变成他们手中的爱国债券。’” 就在这时,红色的那部电话响了。 斯特林一把抓起听筒。 “这里是牧场(代号)。” 电话那头传来了CSB行动主管的声音:“第一批羊毛(黄金)已经打包完毕。英格兰银行的交割手续完成了。按照计划,我们雇佣了伦敦最大的安保公司丘伯安防,动用六辆加固卡车。” “路线确认了吗?” “确认了。为了避开白天的拥堵和眼线,我们选择在明天凌晨三点行动。从针线街直接去东印度码头。沿途会有便衣特工护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尾巴吗?”斯特林警惕地问。最近军情五处似乎对澳洲使馆的频繁资金流动有些关注。 “有两个清理工在使馆门口晃悠,但他们不知道车队的事。我们在车队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一场小小的车祸——两辆运送啤酒的马车会在关键路口相撞,制造混乱并挡住任何可能的跟踪者。” “很好。”斯特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记住,如果遇到伦敦警察厅的巡逻队拦截,不要硬闯。直接亮出公署的外交豁免文件和英格兰银行的放行条。我们要装作是一次合法的、仅仅是时间有点尴尬的公务运输。” “明白。” 挂断电话,斯特林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外面的伦敦笼罩在浓雾之中。 四月五日的清晨,伦敦。 雾气比预想的还要大。能见度不足十米,整座城市仿佛漂浮在牛奶里。 在货轮船舱底部,改装工程已经全部结束。那层新焊接的钢板看起来严丝合缝,表面还被特意做旧,涂上了一层带着锈迹的防锈漆,看起来就像这艘船原本就有这个构造一样。 麦克阿瑟船长检查完了最后一颗螺栓,直起腰,感觉腰都要断了。 “船长,引水员通知,因为大雾,出港航道可能会有管制。”大副跑来汇报道。 “正好。”麦克阿瑟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这种天气,连鬼都不愿意出来。正好没人会盯着我们的吃水线看。” 他走到甲板上,看着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伦敦塔桥轮廓。 “准备好缆绳。通知机轮长,保持锅炉压力。” “我们不装货吗?” “货已经在路上了。”麦克阿瑟低声说道。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夜色中的金砖 四月中旬,大西洋的风暴暂时平息,但一场更为隐秘的惊涛骇浪刚刚在伦敦的迷雾中落下帷幕。 从白厅的办公室到针线街的交易所,大英帝国的心脏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跳动。只有极少数敏锐的观察家注意到,伦敦金银市场上的现货黄金供应量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紧缺,但这很快被来自南非的运金船因风暴延误的官方解释所掩盖。 时间倒回到四月六日凌晨三点。 伦敦东区,通往西印度码头的必经之路——查塔姆路。 浓雾如约而至,将路灯的光晕吞噬成模糊的黄色斑点。街道湿滑,寒冷刺骨。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整个城市死一般的寂静。 六辆重型卡车并没有像普通的货运车队那样排成显眼的一字长蛇阵,而是分成了三组,每组两辆,间隔五分钟通过路口。 这些卡车的外表喷涂着丘伯安防的标志——这是伦敦最老牌的安保公司,通常负责押运银行票据。但这只是伪装。坐在驾驶室里的,不是丘伯公司的雇员,而是联邦安全局精选的行动特工,他们的制服下面穿着防刺背心,手边放着上了膛的韦伯利左轮手枪。 “第三组通过圣保罗大教堂。一切正常。” 耳机里传来沙哑的汇报声。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CSB特工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迷雾。 在每一辆卡车的后货箱里,不仅仅有黄金。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比如军情五处的临时检查或者是伦敦警察厅的好奇心,每辆车上还配备了四名从伦敦东区招募来的爱尔兰码头工人。 这些爱尔兰人大多是激进的共和派支持者,也是当地黑帮克拉肯威尔帮的外围成员。他们并不爱黄金,但他们恨英国警察,更爱澳洲人给出的巨额报酬。 “嘿,头儿。”后面车厢里,满脸横肉的工头帕特里克敲了敲驾驶室的隔板,“这车子吃重有点大啊。避震器都压到底了。我们到底运的是什么?如果是军火去支援爱尔兰独立军,那我不收你们钱。” “如果是军火,我就不需要用这么好的车了。”铁砧冷冷地回了一句,“别多问,帕特里克。如果遇到警察,你们的任务就是下去制造混乱,比如假装喝醉了打架。” “那个我在行。”帕特里克嘟囔着,灌了一口杜松子酒。 就在车队即将转入码头区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的雾气中突然闪烁起蓝色的警灯。一辆苏格兰场的巡逻马车横在路中间,两名戴着高帽子的警官正挥舞着提灯,示意停车检查。 “该死。”铁砧咒骂了一句。情报显示这个时间点这里不应该有巡逻队。 “冲过去吗?”司机握紧了方向盘。 “不行。硬闯会引发全城通缉,那时候就算船出去了也会被海军拦截。”铁砧按住了司机的手,“执行B计划。让帕特里克他们下车。” 车停了。 那两名英国警察走过来,用警棍敲了敲车门:“例行检查!这一带最近有爱尔兰共和军活动。打开后车厢!” 就在这时,第二辆卡车的后门突然打开。几个醉醺醺的壮汉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手里还挥舞着酒瓶。 “看什么看!臭条子!”帕特里克借着酒劲大吼,一瓶子砸在地上,“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退后!你们在干什么?”警察紧张地去摸警哨。 “干什么?这是我们老板的车!我们要去赶船!”几个爱尔兰大汉围了上去,推推搡搡,嘴里喷着酒气。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嘈杂。 趁着警察被这些醉汉纠缠住、甚至不得不吹哨呼叫支援的空档,铁砧果断下令: “第一组,绕过去!全速进入码头区!” 卡车引擎轰鸣,利用混乱的掩护,冲过了路障。而那几个爱尔兰人则按照约定,继续和警察演着这场酒后滋事的闹剧,为车队争取了宝贵的十分钟。这十分钟,就是黄金与铁窗的距离。 西印度码头,第十二号泊位。 巨大的黑色船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码头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伪装成码头工人的CSB行动队全员荷枪实弹。 当卡车冲进码头时,早已等候多时的起重机立刻开始运作。 这并不是普通的装卸。为了速度,甚至没有使用跳板。起重机的吊钩直接勾住卡车上已经打包好的重型木箱托盘,将其凌空吊起,直接放入船舱深处。 “快!快!”麦克阿瑟船长在甲板上低吼,他的烟斗里冒出的火星在雾气中跳动。 黄金是如此沉重。当第一个装着两吨金条的托盘落地时,整艘万吨轮似乎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 船舱底部,那个早已焊接好的夹层金库张开了大口。 几十名忠诚的澳洲水手像蚂蚁一样,将一个个标有精密模具字样的小木箱塞进夹层。 “排紧一点!用木楔固定!别让它们在海上晃动!”大副指挥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点四十五分,最后一箱黄金入库。 此时,远处的街道上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警哨声。显然,苏格兰场并没有被那个小插曲完全糊弄过去,支援的警力正在赶来。 “封舱!”铁砧跳下卡车,冲上舷梯。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焊工立刻拉下面罩。乙炔焊枪喷出蓝色的火焰,早已准备好的厚重钢板被覆盖在夹层之上。仅仅十分钟,那层空间就被彻底封死,表面看起来与普通的货舱底板毫无二致。 紧接着,起重机将堆积如山的普通铅锭和用来修补矿山设备的废旧齿轮压在了钢板上。 “收起舷梯!起锚!” “可是船长,离港许可证还需要最后一道海关盖章……” “不等了!”麦克阿瑟船长冲进驾驶台,“启动引擎!如果我们被扣在这里,你就等着在伦敦塔里过下半辈子吧!” 货轮的烟囱喷出浓烈的黑烟,螺旋桨搅动浑浊的河水。巨大的船身在引水员缺席的情况下,凭借着船长高超的技术和一点运气,强行离开了泊位。 就在船身刚刚离开码头五米远的时候,一辆警车冲进了第十二号泊位。 一名警长跳下车,气急败坏地对着正在离岸的货轮挥舞手臂:“停下!那是谁的船?立即停下接受检查!” 四月十日,北大西洋。 离开英国水域后,货轮并没有按照常规航线向南经过比斯开湾,而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德国潜艇试探和英国海军的例行盘查,稍微向西偏离了一些航线。 …… 苏伊士运河,塞得港入口。 这里是连接地中海与红海的咽喉,也是大英帝国最重要的战略通道。此时的运河依然繁忙,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丝紧张。因为巴尔干的局势,英国加强了对运河的管控,每一艘过往船只都要接受检查。 装着黄金的货轮混杂在船队中,显得并不起眼。 但在它的身后,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一支悬挂着澳大利亚皇家海军白船旗的舰队,正从红海方向北上,竟然要逆行通过运河——或者说,它们是专程来接应的。 那是亚瑟部署在中东的护航分舰队,由轻巡洋舰墨尔本号和两艘驱逐舰组成。 “前方航道管制!所有商船靠边!”运河管理处的信号灯闪烁着。 英国海军的一艘巡逻艇靠了过来,想要进行例行登船检查,因为这艘船的吃水深度看起来有些可疑。 麦克阿瑟船长的手心里全是汗。如果在这里被查出底舱的秘密,英国政府可能会直接扣船。毕竟在法理上,苏伊士运河区此时受英国军事管制。 就在英国巡逻艇的跳帮队准备登船的一瞬间。 “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传来。 墨尔本号巡洋舰那修长的舰体出现在了运河南口。它没有减速,反而打出了旗语: “致皇家海军巡逻艇:该船系联邦政府特许的一级保密物资运输船,载有皇家铸币局专用模具。根据《英澳海军互助条例》,该船由我舰直接接手护航任务。请贵方协助放行。” 这是一个强硬的姿态。 英国巡逻艇的艇长看着那艘比自己大得多的澳洲巡洋舰,又看了看它炮塔上昂起的6英寸主炮,犹豫了。 虽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但澳洲人最近越来越“独”是众所周知的。为了检查一艘商船而跟澳洲海军发生摩擦,显然不明智。 “收到。移交护航权。”英国艇长最终敬了个礼,命令巡逻艇掉头离开。 麦克阿瑟船长虚脱般地靠在舵轮上,看着窗外那艘挂着蓝船旗的战舰缓缓伴行在侧。 “安全了。”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墨西哥的黑色火焰 当载着数百吨黄金的货轮在墨尔本号巡洋舰的护航下,刚刚驶出红海,进入安全的印度洋海域时,地球另一端的北美大陆边缘,另一场大火已经被点燃了。 墨西哥,这片被革命和混乱折磨了数年的土地,再次成为了列强角力的斗兽场。 四月二十一日,为了报复所谓的坦皮科水兵被扣事件,以及阻止德国向墨西哥独裁者韦尔塔运送军火,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下令美国大西洋舰队进攻韦拉克鲁斯。 战列舰的重炮轰开了港口,美国海军陆战队登陆了。美墨断交,战争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墨西哥湾。 对于那些在该地区经营的英国、荷兰和美国石油公司来说,这是末日般的恐慌时刻。但对于远在堪培拉的亚瑟而言,这不仅不是灾难,反而是他在美洲大陆上钉入一颗铆钉的绝佳契机。 “黄金是血液,石油是骨髓。”亚瑟在联邦宫的露台上,看着手里关于韦拉克鲁斯炮击的战报,对身后的国防部长皮尔斯说道,“现在,既然美国人替我们把桌子掀了,把原来的主人们都吓跑了,那我们如果不去占几个座子,未免太对不起这场混乱了。” 四月二十三日,墨西哥,坦皮科油田区。 这里距离战火纷飞的韦拉克鲁斯有几百公里,但恐慌传播的速度比炮弹更快。 黑色的烟柱在远处升起,那是有军阀或者土匪趁乱点燃了一口枯井。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原油味和焦煳味。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车辆和人群,美国石油公司的经理们正在焚烧文件,准备逃往港口登上撤侨的军舰。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唯有一处地方像礁石一样屹立不动。 那是位于油田核心区的澳大拉西亚南方能源公司驻地。 高耸的钻井塔上,那面深蓝色的南十字星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而在营地的围墙外,并不是通常那种吓得瑟瑟发抖的私人保安,而是一支全副武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强硬的军队。 杰克·奥康纳上校穿着一件敞开领口的卡其色衬衫,嘴里叼着雪茄,手里提着一把美制汤姆逊冲锋枪,站在由沙袋堆成的掩体后面。 在他身边,是两百名从波斯调来的俄裔哥萨克骑兵,以及三百名在澳洲本土招募的精锐退伍兵。 “头儿,英国石油公司那个叫史密斯的代表来了。”副官指着一辆跌跌撞撞冲过来的黑色福特轿车。 车门打开,史密斯先生狼狈不堪地跳了下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皮箱,领带歪在一边,满头大汗。 “奥康纳!你们怎么还不撤?”史密斯惊恐地大喊,“韦尔塔政府军撤了,卡兰萨的革命军和那帮该死的土匪就要来了!他们会把每一个白人都挂在钻井架上!” 奥康纳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史密斯,又看了一眼远处依然在有节奏点头的抽油机。 “我们为什么要撤?这口井今天的产量是三千桶,现在的油价可是每桶都在涨。” “你疯了!这是战争!”史密斯挥舞着手臂,“美国领事馆已经发出了最后撤离通告!这里的油田保不住了!我们要把设备炸掉,不能留给墨西哥人!” “炸掉太可惜了。”奥康纳笑了笑,那种笑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狰狞,“史密斯先生,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公司在东区的三号井和五号井,最近现金流好像有点问题?” “都什么时候了还谈这个!” “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才好谈。”奥康纳打了个响指,一名随军会计师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两万英镑。我们要你手里所有的股份和设备。如果不卖,你就自己去炸吧,或者等着被土匪抢走。如果你卖了,这张支票你在任何一家皇家银行的分行都能兑现,然后我的装甲车会护送你去港口。” 史密斯愣住了。两万英镑?在和平时期,那是二十万都不止的资产!这简直是抢劫! “这……这是趁火打劫!” “不,这是资产保全。”奥康纳指了指远处扬起的尘土,“看,骑兵来了。如果你再犹豫一分钟,价格就要降到一万五了。” 那是墨西哥的一支地方武装,正呼啸着向这边冲来。 史密斯咬了咬牙,在生死面前,钱算什么? “成交!该死的,成交!”他在转让协议上飞快地签了字,抓起支票就钻进了澳洲人的装甲车。 看着史密斯离开,奥康纳转过身,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墨西哥武装。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举起了手。 “拉警报。全员进入一级战斗位置。” 围墙上的几挺维克斯重机枪拉动了枪栓,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两门藏在伪装网下的37毫米速射炮也昂起了炮口。 几分钟后,那支大概有五百人的墨西哥骑兵队伍在营地前停了下来。领头的是一个戴着宽边帽的军阀,手里挥舞着马刀。 “里面的人听着!这块油田现在归革命军征用了!” 回应他的是奥康纳的一声大吼——用大喇叭扩音,说的是流利的西班牙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里是澳大拉西亚联邦的特许租借地!属于中立区!我们不参与你们的政治,只做生意!只要你们不越过那条红线,我们有啤酒和牛肉招待!但如果谁敢迈过一步……” 奥康纳抬手就是一枪,打断了百米外的一根旗杆。 “……那就用你们的血来润滑钻头!” 那个军阀看着那几挺黑洞洞的机枪口,又看了看那些如同野兽般强壮、戴着奇怪羊皮帽的卫兵。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骨头是啃不动的。 “澳洲人?”军阀嘟囔了一句,“那帮只认钱的疯子。” 最终,在丢下了几句狠话后,这支队伍绕过了油田,向着更软弱的目标——那些已经撤离的美国公司驻地冲去。 那天晚上,坦皮科周围火光冲天,枪声大作。美国人的钻井平台被炸毁,英国人的仓库被抢劫一空。 唯有澳洲控制的这一片区域,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奥康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一摞摞刚刚低价收购来的地契和股权转让书,给堪培拉发回了那封着名的电报: “周围是地狱,这里是天堂。虽然花费了一些弹药和英镑,但现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三分之一都姓澳了。” 坦皮科的枪声是硬实力的展示,而在华盛顿的椭圆形办公室里,一场关于定义权的软实力博弈正在进行。 四月二十五日,美国,华盛顿。 新任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正面色阴沉地看着地图。韦拉克鲁斯的军事行动虽然成功,但在国内引起了巨大争议,且并没有立刻逼迫韦尔塔下台,反而让美国陷入了外交泥潭。 就在这时,白宫幕僚长推门而入:“总统先生,澳大拉西亚特使乔治·里德爵士求见。” 威尔逊揉了揉眉心。他记得那个总是微笑着的胖老头,正是他在大选期间最早收到的那份无线电贺电的发送者代表。 “让他进来。也许澳洲人是来抗议我们破坏地区稳定的?”威尔逊有些烦躁。 里德爵士走了进来,依然是那副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绅士派头,但他今天并没有带来抗议信。 “总统先生,关于墨西哥的局势,堪培拉表示深切的……同情。”里德的第一句话就让威尔逊感到意外,“毕竟,与那种野蛮的独裁者打交道,总是需要一点雷霆手段的。” “你们支持我们的行动?” “我们在原则上理解贵国为了维护美洲秩序的努力。”里德话锋一转,“但是,总统先生,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协调一下。您知道,在坦皮科,也就是油田区,我们有一支……规模适度的企业安保力量。” 威尔逊的眼神锐利起来:“我知道。情报局告诉我,你们在那里甚至部署了装甲车和炮艇。这是否违反了门罗主义?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 “不不不,这是商业自卫。”里德从容不迫地拿出一份文件,上面列出了近期澳洲公司收购的资产清单。 “您看,由于贵国海军在南面吸引了火力,北边的局势处于真空状态。如果我们的人不拿着枪,那些油井就会被那些崇尚无政府主义的暴徒炸毁。” 里德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推心置腹: “总统先生,无论是现在的美国大西洋舰队,还是未来的工业发展,都需要石油。墨西哥是离这里最近的大油库。如果这片油田毁了,不仅是我们的损失,也是美国的战略损失。” “我们不是在占领领土,我们是在帮文明世界看守油罐子。我们是在帮您稳定后院的能源供应,直到局势恢复正常。” 亚瑟早就给里德定下了谈判基调:不要谈主权,只谈功能。把澳洲的武装存在,解释为一种替美国分担压力的辅助警察角色。 “而且,”里德抛出了最后的筹码,“为了感谢美国海军在该地区对海盗的震慑,我们愿意向美国海军提供坦皮科油田产出的20%的优先采购权,价格按战前标准锁定一年。” 威尔逊沉默了。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他讨厌这种武装干涉;但作为一个总统,他知道海军需要油。而且,既然美国现在不想在墨西哥全面铺开兵力,让澳洲人去守着那些该死的油井,似乎是最不坏的选择。 “只要你们不升起米字旗,只升你们那个带星星的蓝旗子……”威尔逊最终松了口,“美国海军可以视你们为友好中立区。” “当然,我们只关心生意。”里德微笑着行礼。 走出白宫时,里德看了一眼那晴朗的天空。他知道,这看似随意的几句对话,实际上确立了澳洲在美洲的一个独立军事存在。这在过去一百年的门罗主义铁幕下,是不可想象的。 有了枪杆子的保护,有了外交上的默许,亚瑟的最后一步棋,是人。 四月底,坦皮科,澳洲安全区。 虽然外围的战斗时断时续,但安全区的大门却向着难民敞开。 数以千计的墨西哥石油工人,甚至包括一些原本为美国公司工作的技术员,此刻正拖家带口地挤在澳洲人设立的难民营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同于美国老板的傲慢,这里的澳洲管理者似乎更懂得收买的艺术。 “排好队!每个人都能领到两个牛肉罐头和一包玉米面!” 负责后勤的澳洲军官站在卡车上喊话。那些罐头是在澳洲本土因生产过剩而积压的战略储备,现在成了收买人心的利器。 在人群中,一名叫胡安的资深钻井工长,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印着袋鼠图案的罐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三天前,他的前任老板——那个美国人,在撤退时只顾着带走金条,却把他们扔给了疯狂的军阀。 “胡安?”一名会说西班牙语的澳洲工程师找到了他。 “是,先生。” “听说你懂得怎么操作那台深层旋转钻机?”工程师递给他一根烟,“想不想复工?工资是用银币发的,日结。” “复工?”胡安看了看外面,“可是还在打仗……” “在我们这儿,战争只在铁丝网外面。”工程师指了指远处依然在运转的抽油机,“只要你干活,我们负责把你一家人的肚子填饱,还负责不让那些土匪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胡安没有犹豫。在乱世中,谁给饭吃,谁给命活,谁就是主子。 “我干。” 不仅仅是胡安。在短短一周内,通过粮食换劳动和武力换忠诚的简单逻辑,奥康纳迅速在当地建立起了一支忠诚度极高的劳工队伍。 他甚至从这些墨西哥工人中挑选了一批强壮的年轻人,发给他们步枪,组建了油田自卫队。由哥萨克骑兵负责训练和监督。这是一种经典的以夷制夷。 当其他的外国公司还在因为工人罢工、逃散而发愁时,澳洲控制的油井已经在全负荷运转。黑色的原油通过管道输送到码头,装进那些悬挂着蓝船旗的油轮,运往悉尼,或者就地卖给急需燃油的美国海军。 这是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美国人打仗,澳洲人发财;墨西哥人流血,澳洲人收人。 堪培拉,一份详细的报告摆在亚瑟的案头:《关于墨西哥资产重组与产量恢复的简报》。 亚瑟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道尔的解读。 “陛下,我们在坦皮科的日产量已经恢复到了这一地区总产量的40%。更重要的是,我们事实上获得了一块虽然没有主权、但拥有治权的飞地。” “而且,我们并没有得罪美国人。相反,美国大西洋舰队现在很依赖我们的重油供应。” “这就对了。”亚瑟放下杯子,看着窗外已经彻底变黄的秋叶。 “所谓的中立,从来不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真正的中立,是当你手里握着资源时,他们求着你保持中立。” 亚瑟走到地图前,在墨西哥湾的那个点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黄金运回来了,石油保住了。” “有了这两样东西,无论欧洲那边怎么打,无论那场大火烧得多旺,我们都有足够的本钱,坐在这个安全的角落里,等着最后的裁决。”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不存在的演习 五月上旬,南半球正式迈入了初冬。 新南威尔士州的海岸线上,来自塔斯曼海的寒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不断拍打着杰维斯湾的悬崖。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铅灰色,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坠入海中。 相比于悉尼港的繁华喧嚣,杰维斯湾作为皇家澳大拉西亚海军的主锚地,显得更加肃杀和冷峻。海面上没有穿梭的商船,只有几只海鸥在波峰间艰难地寻找着落脚点。 五月五日的清晨,刺耳的汽笛声打破了海湾的宁静。 这并不是为了庆祝某个节日,也不是为了迎接某位贵宾。这是一种低沉、浑厚、充满力量感的轰鸣,源自那艘停泊在港湾中央、如同钢铁岛屿般的旗舰复仇号。 在堪培拉的联邦宫,壁炉里的橡木烧得正旺。亚瑟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它们出发了吗?”亚瑟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是的,陛下。”身后的国防部长乔治·皮尔斯回答道,语气中难掩一丝紧张,“就在十分钟前,克雷斯维尔上将发回电报。以复仇号为首的联合舰队主力,已经全部起锚。” “这是联邦海军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远航。” 亚瑟转过身,将茶杯放在桌上。那张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南太平洋海图,而在那个被标注为德属新几内亚的区域,早已被亚瑟用红笔画满了圈。 “对外界的说法统一了吗?” “统一了。”皮尔斯点头,“外交部已经向各国公使馆发出照会,宣称这是一次例行冬季巡航与区域联合反海盗护航演习。目的是为了打击近期在所罗门海域猖獗的非法走私活动,保护大英帝国与澳大拉西亚联邦的远东贸易线。” “很好。”亚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毕竟,在大洋上,并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海盗不能是一支悬挂着铁十字旗帜的舰队。”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俾斯麦群岛与所罗门群岛之间的那片公海区域重重一点。 “让克雷斯维尔去这里。不要越界,哪怕一海里也不行。我要他像一只巨大的看门狗一样,哪怕只是趴在那里睡觉,也要让住在隔壁的德国人连窗户都不敢开。” 杰维斯湾海面。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冰冷的海水,复仇号那两万八千吨的舰体切开浪花,开始缓慢加速。 舰桥上,舰队司令克雷斯维尔上将裹着厚实的羊毛大衣,举着望远镜注视着前方。在他的视野里,这支舰队排出了一字纵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海湾口,转向北方。 不同于以往燃煤战舰出港时那种遮天蔽日的黑烟,这支以燃油为主动力的舰队,烟囱里只飘出淡淡的青烟。这得益于亚瑟那甚至可以说是偏执的全燃油化改革,以及从波斯和墨西哥源源不断运回的高品质重油。 “这种感觉真好,长官。”身旁的舰长拍了拍栏杆,虽然海风凛冽,但甲板在脚下随着引擎微微震颤的感觉让人充满信心,“以前烧煤的时候,光是出港就要把司炉工累半死。现在?只需要转动几个阀门,这头怪兽就醒了。” “别大意。”克雷斯维尔放下了望远镜,“虽然说是演习,但我们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度假胜地。” 按照亚瑟的密令,这支舰队并没有向东前往斐济或是汤加那些传统的英国势力范围去展示友好,而是径直向北,穿越珊瑚海,直插赤道附近。 它们的目标水域,是位于俾斯麦群岛与所罗门群岛之间的一片狭长公海锚地。 这里是地理上的咽喉。 往北,是德国人在南太平洋的大本营——拉包尔;往南,则是澳洲的东海岸防线。任何试图从北方南下攻击澳洲、或者试图切断澳洲通往亚洲航线的德国舰船,都必须经过或者绕行这片海域。 “保持无线电静默。”克雷斯维尔下达了第一道指令,“从现在起,除了接收堪培拉的单向广播,严禁任何舰只向外发射信号。我们要像一群幽灵一样滑进那个位置。”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这支庞大的舰队在南太平洋上进行了一次寂静的航行。 水兵们并不知道具体的作战计划,他们只知道这次演习的氛围异常凝重。食堂里的伙食标准虽然依然很高——每天都有午餐肉罐头、脱水蔬菜汤和新鲜烤制的面包,但娱乐活动被取消了。每天的任务除了擦洗甲板,就是没完没了的防空和反潜操演。 五月十二日,舰队抵达预定海域。 这里已经接近赤道,气温陡升。士兵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白色的热带作训服。海面上波澜不惊,远处隐约可见热带岛屿的轮廓。 “下锚。” 随着命令的下达,巨大的锚链哗啦啦地滑入深海。十几艘战舰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在距离德属新几内亚首府拉包尔仅仅两百多海里的公海海面上,竟然就这样停了下来。 这不是封锁,至少在法理上不是。这里是公海,任何国家的军舰都有权停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这无疑是最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好比你的邻居突然把他全副武装的保镖团队停在了你家门口的街道上,虽然没进你的院子,但每个人都在擦枪,而且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你的窗户。 这就是存在舰队战略。 克雷斯维尔站在海图室里,指着拉包尔的方向:“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我们要在这里钓鱼,还要哪怕什么都不做。” 只要这支舰队停在这里,德国的东亚分舰队就不敢轻易南下。 因为一旦他们南下,无论是要去袭击悉尼,还是想去拦截运粮船,他们的老巢以及那里储备的几万吨燃煤和无线电站,就会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复仇号的13.5英寸巨炮之下。 如果说海面上的舰队是一把明晃晃的重锤,负责吸引德国人的注意力;那么在云端之上,一双更加隐秘、更加锐利的眼睛,正在悄悄睁开。 巴布亚,莫尔兹比港,杰克逊机场。 热带的雨季刚刚结束,空气中的湿度依然高得让人透不过气。在那条早已被夯实的土质跑道旁,地勤人员正在围着一架样子有些古怪的水上飞机忙碌。 这是一架海雕-II型远程侦察机。 为了增加航程,它的后座武器挂架被拆除,装上了一个巨大的辅助油箱。机身经过了特殊的包铝防腐处理,涂装成了融入海天的灰蓝色。 而在机腹原本挂载鱼雷的那个凹槽里,此刻挂着一个用减震架精心固定的黑色大箱子。 那不是炸弹,而是一台卡尔·蔡司RMK航拍相机。 “真是讽刺啊。”皇家空军少校威廉姆斯拍了拍那个硕大的镜头,镜头边缘还刻着精美的Jena产地钢印。 “这可是几个月前,我们从德国汉堡换回来的精密设备。”威廉姆斯笑着对地勤官说,“现在,我们要用德国人造的镜头,去拍德国人的基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取之于敌,用之于敌吧。” “镜头很完美,少校。”旁边的摄影技术官戴着白手套,正在调试快门,“五十倍光学变焦,配合我们改良的伊士曼高感光胶卷。只要天气好,就算在三千米高空,也能数清楚拉包尔总督府门口有几条狗。” “那就让我们去给总督拍张全家福吧。” 五月十四日,清晨。 海雕侦察机在莫尔兹比港平静的水面上滑行,两台大功率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随着速度的增加,机身轻盈地脱离了水面,像一只灰蓝色的大鸟,钻入了云层。 飞行过程枯燥而漫长。飞行员只能依靠罗盘和那条刚刚建立不久的无线电导航链来修正航向。 三个小时后,云层散开。拉包尔的辛普森港出现在了机翼下方。 这是一个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天然良港,周围环绕着死火山和茂密的热带雨林。港阔水深,德国人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将其打造为了他们在南太平洋最重要的海军基地和行政中心。 “高度三千五百米,进入照相航路。”飞行员对着传声筒说道。 在这个高度上,地面的德国人很难用肉眼发现这架涂装隐蔽的飞机,即使发现了,他们的防空火力也只能望洋兴叹。 摄影师打开了相机底部的舱门。 “咔嚓、咔嚓。” 港口区: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黑色燃煤——那是德国舰队赖以生存的燃料。没有了这堆煤,施佩伯爵的战舰就是漂浮的钢铁棺材。 通讯中心: 山顶上那几座巨大的无线电铁塔——那是柏林与远东联系的神经节点。它们的位置、高度、基座结构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防御设施: 在海湾入口处的几个峭壁上,甚至拍摄到了哪怕没盖伪装网的旧式火炮阵地,以及几排明显是新建的弹药库。 “看那边,港口南侧。”摄影师通过取景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有一排新建的红顶仓库,旁边有持枪卫兵巡逻,且远离居民区。” “很有可能是储备水雷或者重型炮弹的地方。”飞行员判断道,“拍下来,多拍几张不同角度的。” 这种侦察行动并没有只进行一次。 利用云层和晨昏的掩护,澳洲空军的海雕小队对拉包尔进行了轮番作业。 德国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拉包尔的总督哈尔给柏林发了一封有些困惑的电报:“最近几天,港口上空经常能听到不明的高空引擎嗡嗡声。肉眼难以观察。怀疑是某种热带气象现象,或者是英国人正在测试某种高空飞艇?请求指示。” 堪培拉,联邦宫地下情报中心。 暗室里的红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酸性的显影液味道。这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药水滴落的声音。 亚瑟·帕特里克·阿尔伯特穿着白大褂,戴着白手套,亲自站在显影盘前。他看着一张张巨大的相纸在液体中慢慢显现出影像,如同看着一个正在浮出水面的幽灵。 “真是清晰。”亚瑟拿着放大镜,俯身观察,“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我们在家里喝着咖啡,就能看清敌人底裤的颜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他的面前,那张刚刚显影、并且拼接好的全景照片上,拉包尔的无线电站清晰可见,甚至能分辨出天线塔旁边的操作室窗户。 “道尔爵士,把这张照片交给海军部。”亚瑟指着那个电台,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煤堆。 “把它们标注为阿尔法级打击目标。” “是,殿下。”道尔在一旁记录着。 “只要毁了电台,德国人在太平洋上就成了聋子和哑巴,无法呼叫支援,无法协调舰队;只要烧了那堆煤,施佩伯爵的巡洋舰就跑不动,只能在大海上等死。”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不战而屈人之兵,或者说,让他变成残废再打。” 亚瑟移动放大镜,目光落在了另一张照片上——那是拉包尔的总督府。一座漂亮的、有着宽大回廊的德式殖民建筑。 “至于这个地方……标为保留目标。”亚瑟笑了笑,“虽然我很想把它炸了给我们的建筑师练手,但这房子修得不错。而且,我听说哈尔总督的酒窖里藏了不少莱茵河的好酒,炸了可惜。”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秘书敲门进来,虽然看不到暗室里的情况,但他在门口汇报道: “陛下,德国驻澳大使刚刚发来紧急外交照会。” “哦?说什么?”亚瑟并不意外。 “德国政府对我在俾斯麦群岛附近公海的大规模海军集结表示严重关切和极度不安。他们指责这是带有挑衅性质的军事施压,破坏了地区的和平氛围。他们要求我们立即解释,并撤回舰队。” 亚瑟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走出暗室,回到了灯火通明的作战室。 “解释?” 亚瑟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回复德国大使:我们深表遗憾,如果我们的例行行动让德国朋友感到紧张的话。” “请转告大使,我们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夏季反海盗巡逻。情报显示,这一带最近海盗猖獗——也许是菲律宾来的,也许是哪个荒岛上的土着。” “为了保护德国侨民和过往商船的安全,作为文明世界的负责任大国,澳大拉西亚皇家海军才不得不在那里辛苦执勤。” 亚瑟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不用谢我们。这是应该的。我们是在帮邻居看家护院呢。” “至于撤军?抱歉,海盗还没抓到,怎么能走呢?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会一直在那里守着。直到……直到这片海域变得彻底清静为止。” 喜欢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请大家收藏:()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