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漂亮作精,轻松调教资本大少》 第1章 让我替嫁,可以 第一章 让我替嫁,可以 “陆清岚,别给脸不要脸,赶紧给我起来!” 被尖锐的叫骂声吵醒,陆清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糊满报纸的土墙,头顶是结着蛛网的横梁,空气里不仅没有她惯用的高定香水味,反而充斥着一股陈旧的酸腐气。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件土掉渣的红褂子,布料粗糙得像磨砂纸,磨得她娇嫩的皮肤生疼。 这是哪儿?她不是正在家里做spa吗? 脑海里一阵剧痛,陌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该死!她竟然穿书了! 穿进了那本只会写狗血剧情的敌蜜写的年代文里,成了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妈!我不管!反正我死都不嫁给顾时予那个废物!” 一道骄纵蛮横的哭闹声在耳边炸响。 陆清岚转过头,就看见原书女主陆依依正坐在板凳上抹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那个顾时予成分不好,被下放到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去种地,我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去了还不被折磨死?” 陆依依一边哭一边跺脚,指着陆清岚喊道。 “让姐姐嫁!反正姐姐平时在家里也是干活的命,皮糙肉厚,去乡下正好!” “我要嫁给延枫哥!延枫哥是连长,家里又是双职工,嫁过去就是去城里享福的!” 继母王芬芬心疼地搂着宝贝女儿,转过头看向陆清岚时,那张脸瞬间拉得比驴还长。 “听见没有?你妹妹身子骨弱,受不得苦,你这个当姐姐的,就该替她分担!” “原本顾时予这婚事也是说给陆家的女儿,你是陆家老大,你嫁正好!” 陆清岚听着这不要脸的言论,气极反笑。 好一个偷梁换柱! 原主那个怂包就是被这两母女这么忽悠瘸的,最后嫁给顾时予后因为嫌贫爱富,把顾时予作得黑化,最后惨死街头。 而陆依依抢了原本属于姐姐的沈延枫,在城里过得风生水起。 可是作为一个熟读全文的穿书者,陆清岚心里门儿清。 沈延枫那个凤凰男算个屁! 那顾时予虽然现在是落魄的大少爷,成分不好,还要下乡改造。 但那是暂时的! 两年后,政策落实,顾家就会彻底平反,顺利回城,重新坐拥泼天富贵! 而且顾时予虽然嘴巴毒了点,但那可是书里出了名的纯情种,后来对陆依依求而不得,成了终极舔狗大佬。 放着这种潜力股不要,去抢个只有空壳子的连长? 陆依依这脑子里装的怕是豆渣吧! “行啊。” 陆清岚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喜服,下巴微微扬起。 “让我替嫁,可以。” 王芬芬和陆依依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怂包今天这么痛快。 “不过——” 陆清岚话锋一转。 “把我妈留给我的钱,全部吐出来!” 王芬芬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紧接着勃然大怒,抬手就要往陆清岚脸上招呼。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敢跟我要钱?反了你了!” 那巴掌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要是以前的陆清岚,肯定吓得抱头鼠窜。 但现在的陆清岚眼皮都没抬,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稳稳地扣住了王芬芬的手腕。 “你……”王芬芬没想到这死丫头力气这么大,挣了两下竟然没挣脱。 “怎么?想打人?” 陆清岚冷笑一声,手上猛地用力,狠狠一推! “哎哟!” 王芬芬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陆清岚!你敢推我妈!”陆依依尖叫着就要扑上来。 “你再动一下试试?” 陆清岚随手抄起桌上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巨响,搪瓷缸子直接瘪了一块,咕噜噜滚远了一些。 陆依依被吓得缩在原地,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 陆清岚冷冷地扫视着这一屋子极品,声音清脆又霸道。 “要么把我妈留给我的钱拿出来!要么我现在就去大院门口喊!” 她作势就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高声起范儿。 “我就让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看看当后妈的是怎么逼着继女替亲生女儿下乡受罪的!看看陆依依是怎么不要脸抢姐夫的!” “到时候沈家那边知道了,你看沈延枫还要不要你这个只会撒泼的破烂货!” 这话算是戳到了陆依依的死穴。 她最在乎的就是在沈延枫面前的形象。 “妈!给她!都给她!” 陆依依急得直跳脚,生怕这疯婆子真出去乱喊,“只要她滚蛋,别耽误我和延枫哥的好事,什么都给她!” 王芬芬捂着腰,气得浑身发抖。 但为了宝贝女儿的前程,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钱都给依依置办嫁妆了!为了买那‘三十六条腿’,家里底儿都掏空了!我要点时间筹钱!” 王芬芬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讨债鬼生吞活剥了。 “那行,”陆清岚冷笑了一声,“立字据。等我回门那天,连本带利还给我,少一分,我就去沈延枫部队门口拉横幅。” 王芬芬气得手都在哆嗦,可看着陆清岚那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只能忍气吞声。 签字,画押。 看着那鲜红的指印,陆清岚满意地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和汽车的行驶声。 接亲的来了! 第2章 接亲的来了! 第二章 接亲的来了! 大院门口,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威风凛凛地停在那儿,车头还扎着俗气的大红花。 沈延枫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脚踩锃亮的皮鞋,意气风发地从车上跳下来。 而就在吉普车的屁股后面,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寒酸地停了下来。 顾时予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这一豪一穷的鲜明对比,瞬间引爆了大院里看热闹的人群。 “啧啧啧,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啊!” “依依那是去享福的,清岚这丫头算是毁了,嫁给个改造分子,以后只能吃糠咽菜咯。” 沈延枫听着周围的恭维,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推着破自行车的顾时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顾大少吗?” 两人以前算是旧相识,只是如今云泥之别。 “这路远山高的,你就打算用这就把新娘子驮过去?也不怕把人颠散架了。” 顾时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冷意。 “沈连长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他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一下车铃。 “这吉普车虽然气派,但那是公家的,这么挪出来私用不怕被举报吗?不像我这车,虽然破,但是是我自己的。” “你——”沈延枫被噎得脸色一僵。 还没等他发作,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陆清岚走了出来。 虽然穿着土气的红褂子,却难掩那身段的婀娜,那张脸更是艳若桃李,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 沈延枫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作遗憾。 可惜了,是个草包。 大家都在等着看陆清岚哭天抢地不肯上车的笑话。 谁知陆清岚看都没看那吉普车一眼,提着裙摆,像只欢快的蝴蝶,径直朝顾时予扑了过去。 “老公!你来啦!” 这声老公又娇又媚,喊得顾时予身子猛地一僵,耳根子刷地一下红透了。 陆依依紧跟着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她原本等着看姐姐的笑话,可目光触及顾时予那张脸时,呼吸却是一滞。 这废物……长得真他妈带劲!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股子落魄贵公子的颓废劲儿,简直比沈延枫那个大老粗迷人一百倍! 陆依依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男俊女靓,般配得刺眼,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 “喏。” 顾时予别过脸,不想让人看见他的大红脸,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是一个手工打磨的银戒指,虽然材质普通,但花纹繁复精细,看得出花了心思。 “随便做的,爱要不要。” 嘴上毒舌傲娇,那双抓着车把手的手却紧张得青筋暴起。 “要!当然要!” 陆清岚一把抓过戒指,美滋滋地套在手上。 “真好看!比那些商场里卖的强一万倍!” 顾时予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又强行压了下去,冷哼一声:“没见过世面。”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陆依依嫉妒得面容扭曲。 她挽住沈延枫的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姐姐,这戒指是不错,可戒指不能当饭吃啊。” 她故作大方地对王芬芬喊道:“妈,去给姐姐拿两袋大米带上吧,乡下日子苦,别到时候姐姐饿得回来要饭,丢咱们家的脸。” 沈延枫也跟着附和:“是啊,毕竟也是亲戚,能帮一点是一点。” 陆清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陆依依一眼,突然笑了起来。 “妹妹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开粮站的呢。” 她挽住顾时予的手臂,下巴微扬,语气轻蔑。 “我们确实没米,但我们也不像某些人,还没过门就急着给夫家节省,连脑子都省没了。” 顾时予极其配合地接话,毒舌属性全开:“米就不用了,留着给你自己补补吧,我看你挺缺心眼的。” “噗嗤——”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你们!” 陆依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说不出话来。 沈延枫脸色铁青:“不知好歹!” “行了,别跟这种人废话。” 顾时予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单脚撑地。 “上来。” 陆清岚利落地跳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顾时予劲瘦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坐稳了。” 顾时予身体一僵,不过很快放松了下来,脚下一蹬,自行车骑了了出去。 陆清岚在后座回过头,冲着气急败坏的陆依依和王芬芬做了个鬼脸。 “妹妹,好好享受你的生活哦,别到时候哭着跑回来!” 陆依依看着顾时予挺拔的背影,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但转念一想,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那就是个只能劳动改造的废物! 她可是要当首长夫人的女人! 想到这里,陆依依就骄傲地钻进了吉普车里。 第3章 上来睡! 第三章 上来睡! 自行车刚出了大院,上了那条通往乡下的土路,陆清岚的噩梦就开始了。 这条路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和车辙印。 “哎哟!疼!你慢点!” 顾时予那辆破车也不知道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每颠一下,陆清岚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震成八瓣了。 娇生惯养的身体哪受过这种罪?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那是生理性的疼,也是心理上的委屈。 她可是身家过亿的小富婆啊! 以前出门那是保姆车接送,甚至还有私人飞机,什么时候坐过这种要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破单车? “呜呜呜……我不坐了!我要回家!” 陆清岚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 我要回现代! 我要我的席梦思!我要我的全职管家! “吱嘎——” 刹车声刺耳地响起。 顾时予单脚撑地,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后座上哭得妆都快花了的小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愧疚在眼底一闪而过,但他那张硬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软话。 “你要是受不了这个苦,趁现在还没走远,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甚至不敢看陆清岚的眼睛。 “这婚约……你要是想解除,也来得及,我不会怪你。” 陆清岚吸了吸鼻子,听着这话,原本那点委屈瞬间被一股子倔强给压下去了。 回去? 回那个满是极品亲戚的家? 让陆依依那个绿茶婊和沈延枫那个普信男看笑话? 做梦! “我不回!” 陆清岚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瞪着顾时予,声音虽带着哭腔,却凶巴巴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都坐上你的车了,现在回去岂不是更丢人!” “而且顾时予我告诉你,你想甩了我,门儿都没有!” 顾时予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还要放狠话的女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行,不回。” 他重新扶正车把,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前面的路更颠,你要是怕疼……” “就抱紧我的腰。” 陆清岚也没矫情,伸出双手,死死地环住了顾时予劲瘦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有些粗糙的白衬衫上,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紧实的腹肌和温热的体温。 “顾时予,以后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咬死你!” 顾时予身形一僵,耳根再次红得滴血,脚下蹬车的力气却大了几分,车身明显稳当了不少。 “知道了,啰嗦。” …… 车子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破败的小院前。 这就是顾家被下放的地方,土墙也是也是糊满报纸,院里的篱笆都有些歪斜。 但不一样的是,那两扇破旧的木门上,端端正正地贴着两张红艳艳的“喜”字剪纸。 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那个缺了口的喂鸡盆都擦得锃亮。 虽然穷,却透着一股子认真生活的喜气。 “爸,妈,我们回来了。” 顾时予推着车进门。 屋里立刻迎出来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穿着打满补丁的中山装,戴着断了腿用线绑着的眼镜,斯斯文文的;女人虽然头发花白,但衣着整洁,气质温婉。 这就是顾时予的父母,曾经的资本家,现在的改造分子。 “这就是岚岚吧?” 顾母快步走上前,满眼慈爱地看着陆清岚,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好孩子,委屈你了,嫁到咱们这个穷窝窝里来。” 陆清岚看着二老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酸。 在原书里,这两位老人可是顶顶好的人,却因为成分问题受尽了白眼。 “爸,妈,不委屈。”陆清岚甜甜地叫了一声。 顾母眼眶一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手绢,一层层揭开。 里面躺着一只色泽温润的翡翠玉镯,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这是妈当年的陪嫁,也是咱们家现在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顾母拉过陆清岚的手,不容分说地套在她的手腕上。 “本来该给你置办点像样的彩礼,但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这镯子你收着,以后要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也能换口饭吃。” 那玉镯贴在皮肤上,带着顾母的体温,沉甸甸的。 陆清岚摸着那镯子,鼻头有些发酸。 这可比陆家那群要把她骨髓都吸干的极品亲戚强太多了! 原书里,这一家人虽然回了城。 顾父因为在乡下时没钱治病落下了病根,顾母为了给顾时予顶罪自杀,顾时予彻底黑化。 既然她来了,就绝不会让这种悲剧重演! …… 夜深了。 那间狭小的婚房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陆清岚坐在那张铺着红床单的木板床上,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虽然穿书前谈过恋爱,但这直接快进到洞房花烛夜,还是有点刺激。 顾时予背对着她,正在角落里铺着什么。 “你干嘛呢?”陆清岚探头看过去。 只见顾时予把一张破草席铺在满是泥灰的地上,抱着一床旧被子就要躺上去。 “地上凉快。” 顾时予头也不回,声音有些紧绷,显然是在掩饰紧张。 “我睡地上,床归你。” 他虽然喜欢陆清岚,但也知道这桩婚事是逼出来的。 他不想趁人之危,更怕唐突了她,让她更讨厌自己。 看着少年那僵硬的背影,和那明显短了一截的旧被子,陆清岚心里既好笑又心疼。 这那是傲娇啊,这分明是纯情得可爱! 明明才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宁愿睡冰凉的泥地也不碰她一下。 这要是换了沈延枫那个渣男,指不定早就动手动脚了。 “喂。” 陆清岚踢掉脚上的布鞋,将被子往里侧推了推,空出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她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脸颊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粉红,语气却依旧带着那股子娇蛮劲儿。 “上来睡!” 顾时予铺被子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清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什么?” 第4章 说好的占便宜呢? 第四章 说好的占便宜呢? “顾时予,你脑子有泡吧?” 陆清岚盘着腿坐在床上,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正准备往地上躺的男人。 “咱们证都领了,是合法的夫妻,你放着好好的床不睡,非要睡地上装什么柳下惠?”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顾时予那张俊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根子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床上那道妖娆的身影。 “咳……那个,咱们毕竟才刚认识,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 顾时予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前我也不是你的未婚夫,这么睡在一起,我不习惯,也不能毁了你的清白。” “感情基础?”陆清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大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说得好像我跟沈延枫那个大渣男就有感情基础一样!” 她不耐烦地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半张床,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就问你一句话,到底上不上来?” 顾时予抿着唇,像个被恶霸调戏的小媳妇,倔强地站在原地没动:“我、我觉得就打地铺……” “不上来是吧?行,那你就在地上喂一晚上蚊子吧!”陆清岚冷哼一声。 不过看着顾时予这局促的样子,她身子前倾,那双灵动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顾时予。 她的目光像是带着钩子,从他滚动的喉结滑过紧实的胸膛,最后停在他紧绷的腰腹上。 “啧啧啧。” 她摇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坏笑,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想到啊,堂堂顾大少,平日里嘴巴毒得跟鹤顶红似的,胆子竟然比老鼠还小。” 陆清岚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波流转:“你该不会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吧?” 这话就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顾时予那脆弱的少男自尊心上。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顾时予猛地跳了起来,脖子一梗,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谁怕你了!简直是笑话!” 他把怀里的破被子往地上一扔,死死地盯着陆清岚,胸膛剧烈起伏。 “我是个大男人,我有力气有手段,你要是不怕我对你做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哦?”陆清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再一次慢悠悠地扫视过顾时予全身,最后极其暧昧地在他某个不可言说的重点部位停留了几秒。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清岚收回目光,一脸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你有什么好怕的?我看你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张嘴最硬。” 顾时予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了,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这简直是对他男性尊严的极大侮辱! 她是觉得他不行吗?! “谁、谁说我只有嘴硬的!”顾时予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死。 “我、我、我……” 陆清岚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窘迫样,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还有哪里硬?” 她一边说着,那放肆的目光又意有所指地飘向了他身下,带着赤裸裸的调戏。 顾时予只觉得那目光像是带了电,烫得他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知羞耻、却又该死的迷人的女人! “我……” 他憋了半天,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最后才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 “我骨头硬!特别硬!” “噗嗤——”陆清岚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倒在床上直不起腰。 骨头硬? 这也是绝了! “行行行,知道你是条硬骨头汉子了,”陆清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挥了挥手,“快睡吧,这一天折腾死我了,困死了。” 说完,她也不再逗他,拉过被子把自己一卷,背对着他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顾时予站在床边,死死地瞪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心里那个气啊,又羞又恼。 他在原地磨蹭了半晌,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脱鞋,上床。 但是那动作,僵硬得简直像个木头人。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床沿躺下,半个身子都快悬空了,两人中间宽敞得挤一挤还能再塞下两个胖子。 熄了灯,黑暗中,顾时予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鼻尖萦绕着身边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是他不曾闻过的味道,像是某种高级的香膏,勾得人心痒痒。 顾时予睁着大眼睛盯着漆黑的房梁,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跟打雷似的。 这女人刚才那么大胆,该不会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吧? 要是她真的扑过来怎么办? 我要叫吗? 可是……这女人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啊! 顾时予翻了个身,又赶紧翻回来,生怕惊动了身边的人。 只是他的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媳妇儿占老公便宜,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但我一个大男人,要是被媳妇儿给强行占了便宜,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不对! 顾时予脑子里的小剧场开始疯狂运转。 我是男人,她是女人。 要是她敢动手,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反客为主把便宜占回来? 毕竟她是我媳妇儿啊,我不占白不占! 不过马上,顾时予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旖旎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 咱俩才刚认识不到一天,我不能做那种趁人之危的禽兽! 但是……如果她先动的手呢? 那这就属于正当防卫了吧? 那、那如果是正当防卫的话,稍微占一点点便宜,应该不过分吧? 顾时予满脑子都是“她动手”和“我不动”之间的天人交战,在这甜蜜又折磨的纠结中,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公鸡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顾时予猛地惊醒,第一时间不是起床,而是刷地一下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 陆清岚还在睡,呼吸绵长,睡颜恬静。 只是…… 她依旧背对着他,裹着被子睡在最里面。 两人中间那道“楚河汉界”,别说越界了,连被角都没碰到一块儿! 顾时予盯着那宽敞的床铺缝隙,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可恶! 说好的占便宜呢? 不对,她好像没有跟他说好…… 但是这一晚上风平浪静,他媳妇儿居然真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 顾时予愤愤地锤了一下床板,咬牙切齿。 既然不占他的便宜,这女人干嘛还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第5章 我爬他们头上去干嘛 第五章 我爬他们头上去干嘛 顾时予做贼似地起了床,连鞋都不敢大声拖地,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门,生怕吵醒了陆清岚。 毕竟这大清早的,跟着公鸡一起醒过来的不只是有人。 万一这女人又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他……他出丑了怎么办? 堂屋里,顾父顾文璋正在摆筷子,顾母肖灵珊正把热腾腾的玉米糊糊往桌上端。 一见儿子出来,肖灵珊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清岚还在睡啊?” 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心照不宣的暧昧。 顾时予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拉开一条长凳坐下。 肖灵珊往那紧闭的房门瞅了一眼,又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本来今天一早,应该杀只老母鸡给清岚好好补补身子的,可惜家里现在这条件……” 顾时予刚端起碗,闻言动作一顿,一脸莫名其妙。 “补?补啥啊?她又不虚。” 昨晚那精神头,还能把他调戏得面红耳赤,简直壮得像头小牛犊子。 肖灵珊一听这话,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嫌弃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一边去!傻小子懂个屁!” 顾时予撇了撇嘴,觉得亲妈这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早饭都好了,我去叫陆清岚起床吃饭。” 说着他就要起身。 “坐下!”肖灵珊眼疾手快地把他按回凳子上,压低声音呵斥道。 “叫什么叫!让清岚多睡会儿,女孩子家家的,第一天……咳,总是要多休息的。” “我给她把早饭在锅里热着,饿不着她!” 顾时予看着碗里的玉米糊糊,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 凭什么啊? 他在心里疯狂腹诽:以前我要是敢睡懒觉,早就被你们二老揪着耳朵从床上提溜起来了! 怎么换了陆清岚,这就成国宝待遇了? 一家三口正沉默着喝粥,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肖大姐,哟,你们还在吃饭呢?” 王翠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没进屋就先传了进来。 紧接着,她领着女儿田晓怡跨进了门槛,一双精明的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屋里乱转。 肖灵珊微微皱了皱眉,但碍于邻里面子,还是放下筷子客气了一句。 “是翠花啊,吃了没?” 田晓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进门,眼神就黏在了顾时予身上。 看到男人那张即使喝着粗粮糊糊也依旧俊朗非凡的侧脸,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顾时予却是头都没抬,只顾着跟碗里的糊糊较劲。 王翠花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抻着脖子往里屋瞅,像是在找什么把柄。 “哎?怎么没瞧见你们家那个新媳妇呢?” 肖灵珊淡淡地回了一句:“清岚还在睡呢,昨晚累着了。” 这话一出,王翠花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啥?还在睡?!” 她夸张地指着外头的大太阳,唾沫星子横飞。 “这太阳都晒屁股了,全家人都起来了,她一个新媳妇居然还在被窝里赖着?” 王翠花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凑到肖灵珊跟前数落道。 “肖大姐,不是我说你,这新媳妇进门第一天,那可是要立规矩的!” “天不亮就得起来给公婆做早饭、倒尿盆,哪有让公婆伺候她的道理?” 这话越说越难听,肖灵珊和顾文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顾时予听不下去了,“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王婶,这都什么年代了,大清早亡了!” 他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现在讲究男女平等,新社会不兴那一套封建糟粕的裹脚布理论。” 田晓怡见顾时予生气,吓得缩了缩脖子,拽了拽王翠花的衣角。 王翠花却是一把甩开女儿的手,双手叉腰,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什么旧观念?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是要给新媳妇立威!” 她瞥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昨天瞅着那陆清岚,那一脸的狐\媚子样,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哪像我家晓怡,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顺懂事,听话贤惠。” 王翠花越说越来劲,手指头都快戳到顾时予鼻子底下了。 “顾小子,你要是不给她好好立个威,把她的性子磨平了,以后她肯定要爬到你们全家头上去拉屎拉尿!”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紧闭的卧室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陆清岚披着一件外套,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一头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 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冷冷地落在王翠花那张喷着唾沫的大嘴上。 “哟,大清早的哪来的乌鸦叫,真晦气。” 陆清岚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老太婆,我又不是你头上的虱子,我爬他们头上去干嘛?” 王翠花被噎得脸色铁青,还没反应过来,坐在桌边的顾时予却是反应极大。 他下意识地扭头,盯着王翠花那乱糟糟的头发看了一眼,仿佛真的看到了成群结队的虱子在上面跳舞。 顾时予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他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护住了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玉米糊糊。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离我远点,别把你头上的虱子抖落进我碗里! 第6章 别耽误了我们吃饭 第六章 别耽误了我们吃饭 王翠花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 “你个刚进门的小媳妇儿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她一边跳脚一边要把头往陆清岚跟前凑,唾沫星子乱飞。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娘头上干净得很,哪来的虱子!” 她张着大嘴还想再喷几句粪,肖灵珊却是一个侧身,直接挡在了陆清岚面前。 “清岚啊,醒了?” 肖灵珊看都不看王翠花一眼,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是不是这两人太吵把你给吵醒了?身体有没有什么不爽利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帮陆清岚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快去洗漱吧,妈给你把早饭在锅里热着呢,都是好消化的,正好趁热吃。” 这一声“妈”,叫得王翠花和田晓怡脸色一变。 陆清岚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乖巧得像只收了爪子的小猫咪:“谢谢妈,妈你真好。” 说完,她还特意冲着肖灵珊甜甜一笑,那模样要多招人疼有多招人疼。 看着婆媳俩这亲热劲儿,坐在一旁的顾文璋不动声色地用膝盖撞了撞自家傻儿子。 “你不说两句?” 顾文璋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顾时予。 顾时予正盯着陆清岚那笑靥如花的侧脸发呆,冷不丁被撞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啊?我说啥?” 顾文璋:“……”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真的是他亲生的吗? 平时那张嘴毒得能气死人,怎么到了自己媳妇儿跟前,就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 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以后怎么笼络住媳妇儿的心! 另一边,田晓怡死死地盯着正拿着搪瓷盆去打水的陆清岚,嫉妒得脸都要扭曲了,黑得像锅底灰。 那个搪瓷盆可是新的!还是带喜字的! 凭什么这个女人一来就能用新的,还能让肖婶子这么捧着?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能嫁给顾时予啊! 田晓怡强行压下心里的酸水,硬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凑到肖灵珊跟前。 “肖婶子,你对你儿媳妇可真好啊,简直比亲闺女还亲。” 她故意装出一副孺慕又羡慕的样子,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顾时予身上瞟:“谁要是成了时予哥的媳妇儿,那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是来你家享大福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傻子都听得出来。 无非就是在说陆清岚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换了她田晓怡,肯定比陆清岚强一百倍。 肖灵珊正在给陆清岚盛糊糊,闻言动作一顿,转头古怪地看了田晓怡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智障。 “晓怡啊,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肖灵珊把碗往桌上一放,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什么叫谁成我的儿媳妇儿?清岚现在就是我的儿媳妇,这是领了证摆了酒的,板上钉钉的事儿!” “我们家可没有想过又给时予娶别的媳妇儿!” 田晓怡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嗓子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噎得半死。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心里的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 当初顾家这群人刚被下放到村里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上了顾时予。 那时候顾时予穿着一件旧白衬衫,哪怕站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那种清冷矜贵的豪门少爷气质,也把村里那些泥腿子甩出了十八条街。 太帅了,帅得让她甚至觉得哪怕跟着他吃糠咽菜也愿意。 她回去就跟王翠花闹着要嫁给顾时予。 王翠花一开始还不乐意,嫌弃顾家是成分不好的“黑五类”,是被城里赶出来的落魄户。 可田晓怡不傻,她精着呢。 她跟王翠花分析,这顾家虽然落魄了,可人家住的是村里安排的院子,不是牛棚! 别的被下放的人都去住牛棚掏大粪,顾家却能住人住的屋子,这说明啥? 说明人家上面有人!或者手里有钱打点! 顾家以前可是大资本家,那是真正见过大钱的! 俗话说法死骆驼比马大,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她们家吃喝不愁了。 王翠花一听这话,眼珠子都亮了。 也是啊! 那些金银首饰、古董字画啥的,要是藏个几件没被收走,那以后嫁过去岂不是发了? 于是娘俩一合计,王翠花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往顾家凑,想把这门亲事给赖上。 刚开始的时候,村里人都躲着顾家,生怕沾了晦气,就田家上赶着。 顾家人本来还挺感激田家,觉得这是雪中送炭。 可日子一长,肖灵珊就咂摸出不对味儿来了。 这田晓怡每次来,眼珠子就没离开过自家儿子,又是送水又是递毛巾,还要帮着洗衣服。 那含羞带怯的样儿,就差把“我想嫁给你”写在脸上了。 肖灵珊和顾文璋都是体面人,但也绝不糊涂。 且不说自家儿子在城里是有正经未婚妻的,就是没有,他们也看不上田家这种势利眼。 要是让未来的亲家知道顾时予在乡下跟别的女同志不清不楚,那还得了? 于是两口子一商量,就开始有意疏远田家,断了她们的念想。 哪怕后来陆家不知道发了什么失心疯,非要把两个女儿的婚约对调,要把陆清岚这个不受宠的塞过来,顾家人心里也是憋着火的。 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他们顾家现在落魄了,没权没势,只能任人摆布。 顾文璋和肖灵珊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想着,这个被逼着替嫁过来的儿媳妇,肯定会嫌弃这里的破旧,肯定会大吵大闹,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可谁能想到呢? 这陆清岚不仅没闹,反而看起来……还挺乐在其中? 漂亮、大方,那双眼睛里清清亮亮的,没有一丝一毫对这个穷家的嫌弃。 甚至还能为了维护顾时予,把王翠花这种泼妇怼得哑口无言。 这哪里是替嫁来的受气包,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他们顾家送来的宝贝! 至于那个原本的未婚妻陆依依…… 呵! 既然她看不上顾家,嫌贫爱富要换婚约,那就别怪他们顾家以后不给她好脸色看! 想到这,顾文璋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板着一张儒雅的脸,冷冷地看向还要张嘴挑拨的王翠花母女。 “王家妹子,晓怡。” 顾文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大家长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们一家人要吃早饭了,这饭桌上也不宽敞。” 他端起面前的玉米糊糊,下了逐客令。 “你们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请回吧,别耽误了我们吃饭。” 第7章 懂不懂事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第七章 懂不懂事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顾文璋这带着体面的逐客令,落到王翠花耳朵里,跟一阵穿堂风似的,连个响都没听见。 她不仅没走,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屁股一扭。 “咯吱”一声。 她一屁股就把屁股底下那条原本属于陆清岚的长条凳给坐实了。 这还不算完,她那粗糙的大手一伸,跟拽小鸡仔似的,把还要装矜持的田晓怡也给硬生生扯到了凳子上。 王翠花这脸皮,简直比那城墙拐弯处还要厚上三尺。 “顾大哥,嫂子,你们也别嫌我话多,觉得我一个农村妇女说话不中听。” 她摆出一副推心置腹、苦口婆心的架势,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精光。 “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真心话,是为了你们老顾家好啊。” “这自古以来,新媳妇儿进门,那头一件事肯定是要立规矩、受教育的,不打压打压她的气焰,以后还怎么伺候公婆?” 王翠花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 “要是现在不教好,以后那是要爬到你们头上去拉屎……” “王婶子。”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冷不丁地打断了王翠花的喋喋不休。 顾时予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玉米糊糊,缓缓抬起头。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看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你也有女儿,我就想问问,以后田晓怡要是嫁到了别人家里,你也举双手赞成她的婆婆这样日日夜夜地磋磨她?”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王翠花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但也就那么一瞬,随后,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脖子一梗,一脸得意地抬起那满是褶子的下巴。 “那哪能一样!” 她嗓门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我家晓怡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听话懂事,勤快能干,跟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小姐可不一样!” 言语之间,满满的优越感,还不忘狠狠地踩陆清岚一脚。 “哦。” 顾时予淡淡地应了一声,也没反驳。 他低下头,拿着那块有些发硬的黑面馒头,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坐在对面的田晓怡,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她羞答答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顾时予一眼,脸颊泛起两团红晕。 时予哥这是……在关心她以后嫁人的生活吗? 看来他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 田晓怡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声音更是掐得矫揉造作。 “谢谢时予哥的关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顾时予撕馒头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晃得田晓怡眼花缭乱,魂儿都要飞了。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是关心你。” 顾时予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十分毒舌。 “我就是想着,你要是嫁人了的话,那我一定要带着我媳妇儿,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去你婆家守着。” 田晓怡脸上的娇羞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僵在了脸上。 “我想去看看,你那个婆家到底是怎么教育你这个新媳妇的。” 顾时予身子微微后仰,语气戏谑,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坏劲儿。 “到时候我也好开开眼界,看看你是怎么任劳任怨、大清早四五点钟就爬起来给全家老小倒尿盆、做早饭的。” 说到这,他还要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身旁空着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宠溺又欠揍的弧度。 “毕竟这种热闹平时可看不着,反正我媳妇儿在顾家,是一辈子都不需要做这些糟心事儿的。” 田晓怡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笑容,此刻在她眼里看来,简直比恶魔还要可怕。 他在说什么? 他说要去看她受苦?还要带着陆清岚去看她的笑话? 田晓怡的手指死死地扣着板凳边缘,指甲都要崩断了。 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呐喊:我才不想嫁给别人!我才不想被那些乡下的恶婆婆磋磨! 所以我才只想嫁给你啊!顾时予! 只有嫁进顾家,哪怕现在落魄了,凭着你们的家底和教养,我也绝对不会受那种苦!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福气现在全是那个陆清岚的! 就在田晓怡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 门帘“哗啦”一声响,陆清岚洗完脸回来了。 她把搪瓷盆往架子上一搁,那张洗得白白净净的小脸上还挂着几颗水珠,显得皮肤更是吹弹可破。 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番话。 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波光流转间,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笑吟吟地看向脸色惨白的田晓怡。 “哎呀,这女人啊,懂不懂事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陆清岚走到顾时予身边坐下,甚至还娇气地把手伸过去,让顾时予帮她暖暖。 “重要的是命好。” 她歪着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语气更是气死人不偿命。 “你看我,又懒又娇气,可我运气好呀,嫁了个好人家,公婆疼,老公宠。” “有些人啊,就是累死累活的命,羡慕不来的。” 田晓怡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夫唱妇随的样子,一口老血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更恨了! 陆清岚又不是傻子,那双眼睛毒着呢。 田晓怡那眼神,黏糊糊地挂在顾时予身上,都要拉丝了。 这男人如今可是她陆清岚名正言顺的老公,证都在兜里揣着热乎着呢。 这女人当着正房太太的面就敢这么觊觎,这是没把她陆清岚放在眼里,还是把这当成了没人管的菜园子? 想抢男人?下辈子吧! 陆清岚心里冷哼一声,腰肢一扭,直接坐到了顾时予旁边的空位上。 这还不算完。 她身子一软,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大半个身子都贴上了顾时予的手臂,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老公~” 这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像是掺了二斤白糖,甜得让人发颤。 第8章 人家说什么你就往那方面想 第八章 人家说什么你就往那方面想 “你今天起床怎么也不叫醒人家呀?” 陆清岚眨巴着大眼睛,那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顾时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埋怨和撒娇。 顾时予的身子瞬间绷得像块铁板。 就在那温软的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女人……是妖精变的吧? 昨天晚上黑灯瞎火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不占他的便宜,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倒是主动贴上来了? 顾时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让他怎么招架?又怎么好意思占回去? 见顾时予红着脸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不说话,陆清岚眼底划过一丝促狭。 她故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暗示。 “都怪你,昨天晚上……可真是累死我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紧接着,微妙的气氛开始在饭桌上蔓延。 肖灵珊和顾文璋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种“我都懂”的姨母笑,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本来还担心自家儿子是个不开窍的木头桩子,对男女之事冷淡得很。 毕竟平时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同志假以辞色。 现在看来……这是深藏不露啊! 肖灵珊悄悄凑到顾文璋耳边,压低了声音调侃:“我就说嘛,这小子像你,看着正经,实则是个闷骚的。” 顾文璋挺了挺腰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他小声回了一句:“也不看看是谁的种,这叫无师自通!” 相比于二老的欣慰,当事人顾时予却是一脸的懵圈。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这一脸娇羞的小女人,满脑子都是问号。 累? 她累啥了? 昨天晚上两人可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中间隔着的那条楚河汉界宽得能跑马! 她倒是睡得香甜,自己可是僵着身子在床沿上挂了一宿,究竟是谁累啊! 可这话他没法解释,也不敢解释。 另一边,田晓怡的反应最为激烈。 她那张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热油。 又是羞,又是气,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这陆清岚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这种闺房里的私密事,怎么能拿到饭桌上来说!简直是不知廉耻! 田晓怡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猛地站起身,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纯情小白花模样,指着陆清岚的手指都在颤抖。 “陆清岚!你……你简直太不知羞耻了!” 她拔高了嗓门,仿佛只要声音大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你才刚进门,刚结婚,怎么能当着长辈的面说这种……这种下流的话!” “下流?”陆清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无辜的茫然。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我说什么了就下流了?” 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通红的田晓怡,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觉得我说这话,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意思吧?” 陆清岚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田晓怡同志,看你这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想歪了吧?” “我都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怎么你就全替我脑补完了?” 顾时予虽然还没搞明白媳妇儿昨晚到底哪儿累着了,但他有个优点——护短。 陆清岚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哪怕是只在被窝里挠了他一下,那也是他的家务事。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他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往桌上一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冷冷地看向田晓怡。 “就是啊,我媳妇儿刚结婚怎么了?” “她是结了婚的人,就算说点夫妻间的话也是合法的。” “倒是你,一个还没出门的大姑娘,人家说什么你就往那方面想。”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样在田晓怡身上刮过。 “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这样那样的东西呢?” “思想这么复杂,看来这思想觉悟也不怎么样嘛。”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田晓怡砸懵了。 陆清岚心里暗暗给顾时予竖了个大拇指。 这嘴,果然够毒,她喜欢! 她顺势接过话茬,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还委屈地撇了撇嘴。 “哎呀,我就是想说,昨天为了躲避那些极品,一路坐车颠簸,又是办婚礼又是敬茶的,折腾了一整天,身体累得不行。” “怎么这话到了田晓怡同志耳朵里,就变成下流了呢?” 陆清岚无辜地眨了眨眼,眼底却全是嘲弄的笑意。 “也不知道田晓怡同志到底想歪到什么不可描述的地方去了,竟然还跳起来指责我。” 她轻哼一声,把那种恃宠而骄的小作精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你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大清早跑到别人家里来,指责人家正经小两口说话,这手伸得……是不是也太长了点?”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顾家是你当家作主呢!”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抢白,配合着顾时予那冰冷的眼神。 田晓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几十个巴掌。 她张大了嘴巴,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第9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第九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王翠花一听这话,那张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 自家闺女被人这么挤兑,当妈的哪能干看着? 她眼珠子一瞪,那一脸横肉都跟着颤了颤。 “哎哟,我说你这刚进门的儿媳妇,嘴皮子可是够利索的啊!” 王翠花阴阳怪气地嚷嚷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们家小怡也就是随口问一句,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吧?” “瞧瞧她这反应,大惊小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踩了尾巴呢!” 这话刚落地,顾时予那清冷的声线就响了起来。 “听您这意思,敢情还是我媳妇儿错了?” 顾时予连正眼都没给王翠花一个,冷哼了一声。 “大清早的,不想着自个儿家里的事,跑到我们家里来盯着我们要饭吃,这就是你们王家的规矩?” “还是说,这是你们特有的‘关心’邻居的方式?” 王翠花被堵得一噎,刚想反驳,顾时予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挑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嘲讽,上上下下打量了这母女俩一眼。 “婶子,您也看见了,咱们家这条件,也就是刚能揭开锅。” “这是咸菜疙瘩配稀糊糊,寒酸得很。” “你们这么赖着不走,该不会是想来我们家蹭顿早饭吧?” 这话损得实在是太刁钻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谁家粮食不金贵?被说成是来蹭饭的,那是把脸皮往地上踩。 田晓怡那张原本就羞红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她是来看顾时予笑话的,是来看陆清岚受苦的,怎么就成蹭饭的了? “我们……我们当然不是!” 田晓怡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时予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嫌弃的劲儿简直溢于言表。 “既然不是蹭饭,也不是来送礼的,那你们还杵在这儿干嘛?” “等着我给你们发奖状啊?” “还是说,你们就喜欢看人家两口子吃饭,有这特殊癖好?”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把田晓怡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打得稀碎。 她觉得既伤心又委屈。 她明明是关心顾时予,不想他被坏女人骗了,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文璋和肖灵珊,希望这两位长辈能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那老两口正低头喝粥,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碗里的玉米糊糊能看出花儿来,根本没打算搭理这茬。 而坐在顾时予旁边的陆清岚,更是过分。 只见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故意气人似的,身子一歪,又往顾时予怀里蹭了蹭。 那软绵绵的模样,恨不得整个人都长在顾时予身上。 田晓怡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杀狗! “妈!我们走!” 田晓怡再也没脸待下去,伸手扯住王翠花的胳膊就要往外拽。 王翠花满心不情愿,屁股沉得像灌了铅。 她还没把陆清岚这个小蹄子的气焰打压下去,还没说服肖灵珊好好磋磨一下这个新媳妇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哎,小怡,你拉我干啥,我话还没说完呢……” “走啊!还嫌不够丢人吗!” 田晓怡的态度异常坚决,拽得王翠花一个趔趄。 看着女儿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王翠花也没辙了,只好骂骂咧咧地跟着女儿灰溜溜地离开了顾家小院。 原本拥挤的堂屋,瞬间清净了不少。 碍眼的人一走,顾时予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僵硬了。 因为旁边那个柔软的身体,还贴在他胳膊上呢! 甚至,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顺着布料直往他毛孔里钻。 顾时予像是触电了一样,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再挪了挪。 直到把两人之间拉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自己这媳妇儿要是再靠这么近,他那颗心脏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保持点安全距离比较好。 这女人,有毒。 肖灵珊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别扭又纯情的样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又转头看向陆清岚。 那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歉意和心疼。 “清岚啊……” 肖灵珊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妈知道,你以前在陆家过的都是好日子,那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现在嫁给我们时予,家里这个条件……还要受邻居这种闲气,真是让你受苦了。” 陆清岚闻言,脸上的娇纵之色褪去,露出一个明媚又乖巧的笑容。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妈,您说什么呢。” “老话不是说了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说到这儿,她忽然转过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刚刚挪开的顾时予。 顾时予正端着碗喝粥掩饰尴尬,冷不丁对上她的视线,背脊一僵。 只见陆清岚红唇轻启,没有发出声音,却用极其清晰的口型,对着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那口型分明是—— 小、狗。 顾时予:??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这女人,骂他是狗? 一股子邪火瞬间窜上心头,顾时予刚想要张嘴反驳回去。 可陆清岚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轻飘飘地收回了那勾人的目光。 她拿起那只豁了口的瓷勺,端起面前那碗黄澄澄的玉米糊糊,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唔……” 刚一入口,陆清岚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包子。 粗糙的玉米面颗粒感极重,甚至还混着些许没磨碎的碴子,剌嗓子得很。 一股子陈粮特有的霉味儿直冲天灵盖。 陆清岚差点没当场一口喷出来。 她好想哭。 要知道,穿书前她可是身家过亿的小富婆,那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娇娇女。 别说什么玉米糊糊了,就算是稍微次一点的大米,她都懒得动筷子。 这种东西……说是猪食都抬举它了,这根本就是砂纸拌浆糊啊! 可刚刚豪言壮语都放出去了,那句“嫁鸡随鸡”还在屋梁上绕着呢。 这时候要是吐出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陆清岚硬着头皮,强忍着喉咙的不适,闭着眼睛把那口糊糊生咽了下去。 那表情,比喝了中药还痛苦。 紧接着,她又拿起那个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黑面窝窝头,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又干又涩,还得用唾沫抿半天才能咽下去。 陆清岚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才吃了半个,她就觉得人生都灰暗了。 她看着碗里还剩下大半的糊糊,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把碗往桌中间一推。 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顾时予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吃了?” 第10章 那是为什么? 第十章 那是为什么? 陆清岚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闷闷地哼唧了一声。 “饱了。” 顾时予看着那几乎没怎么动的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凉凉地开口。 “这就饱了?” “隔壁刘叔家养的那只芦花鸡,一顿吃得都比你多。” 陆清岚:?? 她猛地抬起头,杏眼圆瞪,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毒舌的男人。 你特么的…… 拿本小姐跟鸡比? 还没等她那句国粹骂出口,顾时予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把她给整懵了。 只见他自然而然地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接拿过了陆清岚喝剩下的半碗玉米糊糊。 又顺手把她咬得参差不齐的那半个窝窝头抓在手里。 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半点犹豫。 他仰起头,三两口就把那碗让陆清岚难以下咽的糊糊喝了个底朝天。 接着几大口嚼碎了那个硬窝头,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去。 陆清岚彻底愣住了,那双原本想要喷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错愕。 她呆呆地看着顾时予粘着点玉米屑的嘴角。 原书中写过,顾时予在顾家没落之前,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那是吃过见过的主儿,生活讲究得很。 可现在…… 他吃着这些曾经可能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粗粮,竟然吃得这么香,这么理所当然。 甚至,还是吃她的剩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粮食就是命,容不得半点浪费。 那一瞬间,陆清岚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生活把他的傲骨打碎了,逼着他弯下腰来在尘埃里讨生活。 他能适应这种落差,能面不改色地咽下生活的苦。 但这并不代表她陆清岚也能接受! 陆清岚很快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把那一丝丝莫名其妙的心疼给掐灭了。 顾时予能吃苦是他的事。 她是来当娇娇女的,又不是来当苦行僧的。 想让她天天吃这拉嗓子的糊糊? 做梦! 肖灵珊看着自家儿子把那半碗剩饭吃得干干净净,脸上都要笑出一朵花来了。 这小两口感情好,就是比什么都强。 她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端着盆去院子里洗刷去了。 堂屋里,顿时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 陆清岚没那个闲工夫跟他在桌边耗着。 她现在的嗓子眼还在隐隐作痛,全是刚才那口玉米糊糊闹的。 这日子要是这么过下去,不出三天,她这娇滴滴的小身板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必须得想辙! 陆清岚眼珠子骨碌一转,二话不说,站起身来拽住顾时予的手腕就往里屋拖。 顾时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哎,你干什么?” 他想要甩开手,可看着陆清岚那细皮嫩肉的手腕,又怕自己力气大给捏坏了。 就这么半推半就的,直接被陆清岚拉进了刚贴了大红喜字的婚房。 “砰”的一声。 陆清岚反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顺带还把门闩给插上了。 这架势,活像个要强抢民男的女土匪。 顾时予整个人瞬间紧绷,后背直接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他双手护在胸前,做出一副防卫的姿态,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写满了警惕。 “陆清岚,大白天的……你要对我干什么?” 他这声音里,竟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女人刚才在外头就敢摸他还要喊老公,现在关起门来,指不定要做出什么虎狼之事! 陆清岚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能对你做什么?” 陆清岚松开手,没好气地走到床边坐下,整个人愁得像是霜打的茄子。 “我又不是采花大盗,看把你给吓得。” 她苦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指了指外面的饭桌,语气里满是绝望。 “顾时予,咱们以后……每天都要吃这种拉嗓子的东西吗?” “那玩意儿真的是人吃的吗?我家以前喂猪都没这么粗糙。” 顾时予原本紧绷的肩膀,听到这话,慢慢松懈了下来。 原来是为了吃的事儿。 他放下护在胸前的胳膊,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清岚一眼。 他就知道,陆家那样的环境养出来的娇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苦。 刚才在饭桌上的那点硬气,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罢了。 “你吃不惯。” 顾时予的声音淡淡的,这是一个陈述句,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陆清岚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能咽得下去。” “你以前好歹也是顾家的大少爷,锦衣玉食长大的,这落差……你就不难受?” 顾时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吃不惯又能如何呢?” “在这个地方,有的吃就不错了,总不能为了挑嘴把自己饿死吧?”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陆清岚,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习惯了就好了。” “人这东西,贱得很,为了活命,什么都能适应。” “我不!” 陆清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疯狂摇头,满脸的抗拒。 “这种习惯我宁愿不要!让我天天吃这种砂纸一样的糊糊,我还不如饿死算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的光。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家里那里还有我的嫁妆!” 陆清岚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要把那些钱票都要回来!” “有了钱,我就去供销社买细粮,买肉,咱们改善生活!” 顾时予眉头一皱。 “不行。” 陆清岚仰起头,眉头紧锁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行?” “那是我的东西,我拿回来给自己改善伙食,犯哪门子法了?” 顾时予看着她那双因为生气而格外生动的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怎么光长脸蛋不长脑子呢? 他双手抱胸,身子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陆清岚,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顾家被赶到这乡下来,家里就真的穷得叮当响,连一颗米都没有了吧?” 陆清岚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愣。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顾时予。 “什……什么意思?” 顾时予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顾家之前在锦城,那是何等的光景,你应该也听说过。” “哪怕后来局势变了,家产被抄没了不少,但所谓狡兔三窟。” “早在被下放之前,家里的大人就已经预感到了风向不对,做了不少准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带着一股子神秘的气息。 “我们顾家虽然倒了,但还没有蠢到真的把所有家底都交出去,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我们没有直接被关进牛棚,还能分到这几间破屋子住着,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陆清岚的嘴巴微张,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合着这顾家是在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顾时予看着她那呆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说道。 “可是,既然手里有东西,为什么我们来了这胜利公社之后,还要装得这么惨?” “跟着这桃林村的村民们一起下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 “甚至还要天天吃糠咽菜,连件新衣服都不敢穿,那是为什么?” 第11章 我就当着你的面吃独食 第十一章 我就当着你的面吃独食 陆清岚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原书里好像确实提过一嘴,顾家后来平反回城,起势非常快,显然是有底蕴的。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越是有钱越是有罪。 若是你成分不好,还天天大鱼大肉,那不是等着被人举报,被人批斗吗? 这就是所谓的韬光养晦,所谓的藏拙。 这道理她当然懂。 但她就是想逗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装深沉的男人。 于是,陆清岚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 “为什么呀?” 顾时予:…… 他被这一句理直气壮的“不知道”给噎住了。 看着陆清岚那一脸“我是笨蛋美人”的表情,顾时予只觉得手心有点痒。 这女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开窍? 他没忍住,抬起手,屈起修长的手指。 “咚”的一声,他在陆清岚光洁饱满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是真笨还是装笨啊!” “财不外露懂不懂?枪打出头鸟懂不懂?” 陆清岚捂着自己的脑袋,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时予。 “顾时予!” “你竟然敢打我?” 她指着顾时予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们才刚结婚第一天,你就对我动手?” “你这是家暴啊!” 顾时予:??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陆清岚那连红都没红一下的脑门。 整个人都懵了。 这也叫打? 他刚才那个力度,说是给她挠痒痒都嫌轻吧? “我……我那是……” 顾时予刚想解释,却见陆清岚脸上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放下捂着脑门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哦,我想明白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身子几乎要贴到顾时予的胸膛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下巴上。 “这不叫打,这叫情趣是吧?” “原来顾大少爷好这一口啊?” 顾时予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连耳垂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拉开和这个女妖精的距离。 “你……你胡说什么!” “谁……谁跟你情趣了!” 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一脸深沉说教,此刻却羞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大男孩。 陆清岚得意地笑了。 小样,在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小作精面前装什么懂王呢! 这就破防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坏心眼地捅了捅顾时予那紧致结实的腰眼。 那触感,硬邦邦的,手感还真不错。 “别害羞嘛,老公~” 陆清岚冲着他眨了眨眼,那双狐狸眼里满是戏谑。 “我不打断你了,刚才那个装穷的策略挺有意思的。” “来,继续说啊!” 顾时予只觉得腰眼那里像是过了电一般,酥酥麻麻的。 他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猛地往旁边一闪,差点撞到了身后的衣柜上。 这女人,手怎么这么欠呢!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陆清岚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顾时予才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陆清岚,你脑子清醒一点。” “我们顾家现在虽然没有被关进牛棚,那是上面酌情考虑过,说是让我们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既然是再教育,那自然是要同甘共苦,甚至要比别人更苦。” 顾时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的恐吓。 “要是我们关起门来大鱼大肉,这能叫被教育?” “这叫资产阶级作风复辟!” “你信不信,只要飘出去一点肉味,分分钟就会有人去公社举报我们?” “到时候,那就不是住破屋子这么简单了,你就真的只能跟着我们一起去钻牛棚,睡稻草了。” 说完,他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清岚那张渐渐僵硬的小脸。 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你之前不是还挺深情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怎么,这才刚开始,就怕了?” 陆清岚听了这话,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就绿了。 简直是绿得发光。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外焦里嫩。 合着顾家的情况就是个死循环? 有钱,甚至是偷偷藏了巨款。 但是因为这该死的成分问题,这钱就像是废纸一样,根本见不得光。 有钱不能花,有肉不能吃,还得为了保命,故意把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越惨越安全。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陆清岚真的是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种守着金山银山讨饭吃的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看着她那一副生无可恋,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上吊的样子,顾时予心里的那点恶趣味消散了不少。 他也知道,陆清岚虽然在陆家不受宠,但也确实没受过这种罪。 让她一个城里的娇娇女,天天啃窝头喝野菜粥,确实是难为她了。 顾时予抿了抿唇,别扭地把头转到一边,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你也别丧着个脸。” “这山里野物多,到时候……我偷偷去弄点好吃的给你。” “咱们躲进山里烤着吃,不带回来就是了。” 陆清岚幽幽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能弄什么好吃的啊?烤麻雀还是烤蚂蚱?” 她撇了撇嘴,显然对顾时予画的这个饼不怎么感兴趣。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那股子作精的劲儿又上来了。 陆清岚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不对啊,顾时予。” “你们家成分不好,要夹着尾巴做人,可我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子女啊!” “我成分好得很啊!” 她越说越兴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反正明天就要回门了,到时候我就去找我爸,把王芬芬扣下的那些嫁妆都要回来!”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陆清岚双手叉腰,看着顾时予,脸上露出一个奸诈至极的笑容。 “到时候我有钱有票,我就一个人躲着吃香的喝辣的。” “只要我说是陆家给的,谁敢说什么?” 她伸出食指,就在顾时予的眼前晃了晃,一脸的嚣张。 “到时候啊,我就当着你的面吃独食。” “我馋死你,气死你!” 第12章 这……这玩意儿怎么用? 第十二章 这……这玩意儿怎么用? 顾时予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又开始算计着怎么气他了。 “幼稚。” 他冷哼一声,丢下这两个字。 “我才不会被气死,我又不是馋猫。” 说完,顾时予不再理会她,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阳光重新洒进屋内,驱散了一室的旖旎。 “你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熟悉熟悉环境。” 顾时予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待会儿我要跟爸妈一起去上工了。” 陆清岚一听“上工”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她扒着门框,探出一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那我呢?我不用去上工吗?” 要是让她去地里刨土,那她还不如直接在这个破门框上撞死算了。 顾时予正在院子里整理裤腿,闻言头也没抬。 “你才刚嫁过来,公社那边有规定,新媳妇可以歇两天的。” “好好歇着吧,这种好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说到这,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陆清岚一眼。 “等明天回门之后,你就得跟着去上工赚工分。” “这是规定,想跑都跑不掉,除非你想饿死。” 陆清岚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这就叫,乐极生悲吗? 此时,顾文璋和肖灵珊也已经收拾妥当了。 虽然穿的都是打满补丁的旧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看着倒也精神。 两人手里拿着锄头和镰刀,正准备出门。 见陆清岚出来,肖灵珊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几分温和又试探的笑容。 “那个……清岚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们都要去上工了,中午可能回来的稍微晚一点。” “你在家里反正也没事,能不能……” 肖灵珊顿了顿,指了指那个简陋的小厨房,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能不能麻烦你在家里,把午饭稍微准备一下?” “不用太复杂,就把早上的粥热一热,再贴几个饼子就行。” 听到这话,陆清岚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伸出那根白嫩嫩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啊?” “我吗?” “妈,您确定……是让我做饭?” 肖灵珊看着儿媳妇那一脸震惊又指着自己鼻子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坏了。 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可是个刚进门的城里娇客。对 让人家第一天就钻烟熏火燎的厨房,确实是不太像话。 “清岚啊,你要是不会的话,也没关系的……” 肖灵珊赶紧摆着手,生怕给这位新媳妇惹急了眼。 “以前时予不在家的时候,也都是我们中午回来做的。” “我就多跑两步路,早点回来,不费什么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陆清岚的脸色,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陆清岚原本还真想顺坡下驴,承认自己是个废柴。 可一听这话,脑子里那根叫做“傲娇”的弦,瞬间就绷紧了。 什么意思? 看不起谁呢? 刚才还在那儿信誓旦旦喊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会儿连个现成的剩饭都热不明白,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不行! 在这顾时予面前,这面子必须得撑住了! “爸,妈,你们这就太小看我了!” 陆清岚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不就是做个午饭吗?” “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这点小事还能难得倒我?” 她杏眼一瞪,信誓旦旦地打起了包票。 “你们就放心去上工吧,中午回来,保证让你们吃上热乎饭!” 肖灵珊见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行,那就要辛苦清岚了。” “我们就先走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乡间的小土路上,顾时予却走得一步三回头。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锁着一丝抹不去的忧虑。 “爸,她……真的没问题吗?” 顾时予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那个手,看着就不像是拿锅铲的。” 顾文璋扛着锄头,乐呵呵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语气倒是轻松得很。 “应该没关系吧!” “能有什么难的?” “就是生个火,把昨天晚上剩那点菜在锅里热一热,再把早上做好的窝窝头放上面馏一下。” 顾文璋拍了拍顾时予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你小子,也别太把人小看了。” “人家既然敢答应,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顾时予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这不是……担心她把厨房给炸了吗。”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黄土地,思绪却飘回了自己刚下乡的那会儿。 那时候的他,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第一次进厨房,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那个灶膛里的火,怎么点都点不着,弄得满屋子黑烟,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那是吃了多少夹生饭,挨了多少饿,才一点点学会怎么在这泥地里讨生活的。 不过…… 顾时予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陆清岚那副自信爆棚、仿佛要做满汉全席的架势。 他摇了摇头,把心里的那点担忧强行压了下去。 陆清岚既然这么自信,应该没问题的吧! 总不能是个只会吹牛的草包吧? 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顾家的小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不知名的虫鸣声,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陆清岚也没急着去厨房。 她背着小手,像个刚上任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在院子里溜溜达达地转了一圈。 这就不得不吐槽一句,这顾家现在是真的穷得掉渣。 整个院子巴掌大一块地,一眼就能望到头,甚至连只打鸣的公鸡都没有。 也是,这年头政策紧,说是要割资本主义尾巴,一般人家也不敢多养,更何况顾家这种成分的人家。 墙根底下倒是开垦了一小块菜地。 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棵大葱,还有几头看着就营养不良的大蒜,叶子都发黄了。 除此之外,全是光秃秃的黄土。 几间破草房紧紧挨着,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泥胚,看着就寒酸得让人心酸。 更别提什么后院了,那是想都别想。 陆清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日子过的,连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她在院子里感慨了一番,这才转身回了那间贴着喜字的婚房。 看着床上那乱糟糟的被褥,陆清岚皱了皱眉。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被角,胡乱地抖了两下,就算是叠过了。 “行了,完美。” 整理完内务,陆清岚深吸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向了那个低矮的小厨房。 这就是她陆清岚大展身手的战场! 然而,刚一进厨房门,陆清岚那高昂的士气,瞬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 她站在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前,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玩意儿怎么用? 第13章 就这? 第十三章 就这? 陆清岚在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关于做饭的记忆,哪怕是一丁点也好。 可惜,并没有。 上一世,她是身家亿万的富婆陆清岚。 家里光保姆就请了三个,中餐西餐日料换着花样做。 不想在家里吃,出门就是米其林三星,再不济动动手指点个外卖。 做饭?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她这双要做美甲、还要弹钢琴的手该干的事吗? 再看看原主这个倒霉蛋的记忆。 虽说是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长大的,可那个继母王芬芬是个心眼多的。 粮食就是命根子,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那个装粮食的柜子钥匙,永远挂在王芬芬的裤腰带上。 除了做饭的时候,谁也别想进厨房半步,生怕原主偷嘴。 原主别说做饭了,连摸一下灶台的机会都没有。 王芬芬倒是想过指使原主去刷碗洗锅。 可原主也是个混不吝的刺头,让她干活就撒泼打滚,要么就把碗摔得稀碎。 久而久之,这厨房对于陆清岚来说,简直比外星飞船的驾驶舱还要陌生。 此刻,陆清岚蹲下身子,绝望地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灶膛。 没有天然气。 没有微波炉。 甚至连个打火机都没有。 只有这一堆看着就让人头大的柴火棍,还有那个放在灶台角落里的洋火盒。 陆清岚手里抓着一把干枯的稻草,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完了。 这回牛皮是真的吹破了。 这火……到底要怎么生啊? 盯着那灶膛里忽明忽暗的灰烬,陆清岚脑瓜子转得飞快。 这火还没灭透呢,还剩点红星子。 虽然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但好歹九年义务教育也没白上。 初中化学老师说过,燃烧需要氧气和可燃物。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两根细得跟筷子似的干柴,试探性地往那点红星子上凑了凑。 没敢塞太满,怕把那点可怜的火星给压灭了,还得留点缝隙透气。 “呼——” 她撅着小嘴,在那灶膛口轻轻吹了两口气。 嘿,神了! 那点火星子像是吃了兴奋剂,顺着干柴就窜了起来,变成了小火苗。 陆清岚眼睛瞬间亮了,一脸“我是天才”的得意相。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看着火越烧越旺,陆清岚心里那叫一个美。 可随即她又发了愁。 这火是烧起来了,饭还没到时候做呢,这也太浪费柴火了。 勤俭持家陆清岚上线。 她二话不说,拿起那个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大半锅水倒进铁锅里。 既然火都生了,那就烧水! 没过一会儿,锅盖边缘就开始冒白气,咕嘟咕嘟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陆清岚手忙脚乱地找出家里的暖水壶。 以前在豪宅里喝水都是恒温直饮机,现在还得手动灌暖壶。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两个印着大牡丹花的铁皮暖壶给灌满。 这水是灌满了,可灶膛里的火还旺着呢。 陆清岚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只觉得这是在烧钱。 不行,还得找点事干。 她眼珠子一转,想起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陆清岚翻出那个大木盆,把衣服往里一扔,又舀了两瓢滚烫的热水兑进去。 以前看电视剧里,那些贤惠媳妇不都是这么搓衣服的吗?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藕臂,信心满满地把手伸进了水里。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衣服在她手里滑不溜丢的,根本就不听使唤。 她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搓了两下。 手疼。 胳膊酸。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要知道,她陆大小姐的真丝睡衣、蕾丝内衣,那都是有专门的分区洗衣机伺候的。 就连袜子都有专门的迷你洗衣机去洗。 什么时候轮到她亲自动手搓这种粗布衣裳了? “啪”的一声,陆清岚气鼓鼓地把刚拿起来的一件衬衫给摁回了水里。 越想越委屈。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富婆不当,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受这种洋罪。 吃的是猪食,干的是苦力。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转,要掉不掉的。 就在这时,灶台那边传来了“滋滋”的声音。 陆清岚回头一看,好家伙,有一锅水又开了。 她看着那旺盛的火苗,赶紧又往灶膛里塞了几根粗木头。 这生火技能,她现在可是满级了。 可当她的手伸向柴火堆的时候,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火垛,此刻竟然这就剩几根孤零零的细棍子了。 完了。 光顾着烧水玩了,把正经做饭用的柴火给烧没了! 陆清岚看着那空荡荡的墙角,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算了,烧都烧了! 眼看着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再不做饭那爷俩真得饿肚子。 她赶紧把锅里的沸水舀出去一大半,只留了个底。 然后在锅里架上那个黑乎乎的竹蒸架。 把昨天剩的那几碗菜,还有早上剩下的几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一股脑地摆在了蒸架上。 “咣当”一声盖上大锅盖。 陆清岚拍了拍手上的灰,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家务小能手。 趁着蒸饭的功夫,她又认命地坐回了小板凳上,继续跟那盆脏衣服较劲。 水凉了,衣服还没洗干净。 越洗心里越酸,越洗越觉得自己命苦。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呜呜呜……” 陆清岚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衣服一摔,坐在小板凳上抹起了眼泪。 太欺负人了! 她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 …… 而另一边。 顾时予在田里挥着锄头,心思却早就飞回了家里。 也不知道那个娇气包把厨房炸了没有。 越想越心慌。 刚一下工,连招呼都没顾得上跟爹妈打,扔下锄头就往家里跑。 一路风驰电掣,跑得气喘吁吁。 刚一推开院门,顾时予的心脏差点没吓得停跳。 只见陆清岚正缩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几道黑黑的锅底灰,跟个小花猫似的。 眼泪冲刷着黑灰,留下一道道滑稽的印子。 顾时予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难道是有邻居趁他们不在,欺负上门了? 他几步冲过去,蹲在陆清岚面前,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怎么了这是?”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顾时予的声音都在抖,手想去帮她擦眼泪,又怕弄脏了她的脸,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陆清岚听到动静,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大花脸。 一双杏眼红彤彤的,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她抽噎了一下,指着盆里的衣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顾时予……” “我不想洗衣服了……” “洗衣服好累啊,手都搓红了,呜呜呜……” 顾时予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句话出来的瞬间,啪叽一下断了。 他那满腔的怒火和担忧,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就这? 他还以为天塌了呢! 第14章 还真是个纯情的小古董 第十四章 还真是个纯情的小古董 “行了,你起开。” 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一边呆着去,我来洗。” 陆清岚听了这话,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瞬间就给吓回去了。 她瞪圆了那双还挂着泪痕的狐狸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啊?” “你洗?” 顾时予被她那见鬼似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没好气地撸、起袖子,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刚才让她哭得死去活来的小板凳上。 “你洗不了,那就只有我洗咯。” “不然还能指望谁?指望田里的田螺姑娘吗?” 虽然嘴毒,但他手下的动作却没停,熟练地抓起一件衣服就在搓衣板上搓了起来。 陆清岚看着这一幕,心里竟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这傲娇鬼,看着凶巴巴的,关键时刻还挺顶用。 她立刻乖乖让位,刚想拍两句马屁,突然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 坏了! “我的菜!” 陆清岚惊呼一声,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慌慌张张地就往厨房里跑。 锅里还热着早上的剩饭呢,别到时候连这顿都吃不上了。 院子里,顾时予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毛毛躁躁的。 他低下头,继续跟盆里的衣服较劲。 大手在浑浊的肥皂水里搅动着,捞起一件湿漉漉的衣物。 入手是一片极其柔软细腻的触感,根本不是那种粗布衣裳能比的。 顾时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那团东西展开。 那是一件粉色的、柔软的小背心。 小巧精致,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馨香,和他手里那些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那是……女人的贴身衣物。 顾时予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天灵盖。 那张俊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就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赶紧把那件粉色的小东西塞回了衣服堆的最底下,心脏“砰砰”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这太阳真毒,下午还得去浇一遍水。” 顾文璋和肖灵珊扛着农具回来了。 陆清岚正好端着那个竹蒸架从厨房里出来,热气腾腾的窝头和剩菜散发着朴实的香气。 “爸,妈,你们回来啦!”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是刚才委屈哭的。 脸颊上还蹭着几道黑漆漆的锅底灰,那是刚才烧火的时候抹的。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煤堆里打过滚的小花猫,狼狈又滑稽。 但在顾家二老眼里,这就是勤劳肯干的勋章啊! 肖灵珊看着儿媳妇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哎呦,清岚啊,你看你这脸弄的。” “真是辛苦你了,第一次做饭,不容易吧?” 顾文璋也笑眯眯地点头,看着桌上的热乎饭,眼里全是满意。 “是个好孩子,能吃苦。” 陆清岚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顺带又在脸上抹了一道黑灰。 “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陆清岚眼神飘忽,赶紧转移话题,朝着院子里那个正在跟衣服较劲的背影喊道。 “老公!别洗了,快来吃饭啦!” 这一声“老公”,喊得那是又脆又甜。 顾时予手里的动作一顿,背脊僵硬了一下,这才甩了甩手上的水,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肖灵珊看着自家儿子那湿漉漉的手,又看了看盆里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凑到顾文璋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欣慰。 “老顾,你瞧瞧。” “咱们儿子还是挺会疼人的嘛,以前还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懂,是个榆木疙瘩呢。” “看来这一结了婚,确实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媳妇了。” 顾文璋也是一脸欣慰,乐呵呵地端起了饭碗。 顾时予坐在饭桌前,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哪能听不见父母的那些悄悄话。 他拿起一个窝窝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掩饰着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趁着父母不注意,他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陆清岚说道。 “以后这种粗笨的衣服我可以给你洗。” 他说着,眼神有些飘忽,耳尖的那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但是你自己那种……小衣服,你自己洗。” 陆清岚正咬着咸菜呢,闻言愣了一下。 小衣服? 什么小衣服?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那几件内衣,还有那件粉色的小背心。 “腾”的一下。 陆清岚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大番茄,连脖子都粉了。 他……他看见了? 甚至还……上手了? “我……我知道了!” 陆清岚把头埋进了碗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顿饭吃得那是各怀鬼胎,气氛旖旎又尴尬。 吃过饭,陆清岚想表现一下,伸手要收拾碗筷。 “放着吧,我来我来。” 肖灵珊哪舍得让这个“大功臣”再动手,抢过碗筷就进了厨房。 陆清岚乐得清闲,正准备去院子里消消食。 突然,厨房里传来了肖灵珊疑惑的声音。 “咦?” “这就怪了。” 肖灵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洗碗布,一脸茫然地看着陆清岚。 “清岚啊,早上去上工的时候,我看那墙角还堆着好大一堆柴火呢。” “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全没了?” 顾家的柴火那都是顾文璋一点点从山上捡回来的,这年头柴火也是紧俏物资,谁家不是省着用? 那一大堆,怎么着也能烧个三五天吧? 陆清岚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尴尬地绞着手指,眼神四处乱飞,就是不敢看肖灵珊。 “那个……妈……” “其实是因为……我不太会生火。” “我怕火灭了生不着,所以……” 陆清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跟蚊子哼哼似的。 “所以我这整整一上午,都在往灶膛里添柴,没敢让火灭……” 肖灵珊:“……” 顾文璋:“……” 顾时予:“……”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为了热几个剩窝头,烧了整整一家人几天的柴火? 这败家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肖灵珊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些隐隐作痛。 但看着陆清岚那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样,责备的话又说不出口。 算了,谁让是自家儿媳妇呢。 肖灵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没了……咱再捡。” “就是那个……清岚啊。” “晚上你就别进厨房了,我回来做饭。” “毕竟咱们也不能总是吃剩菜,这营养跟不上。”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要是再让你做一顿饭,咱们家这房梁怕是都得让你拆了当柴烧! 陆清岚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 “好的妈,听您的妈!” 收拾完厨房,顾文璋和肖灵珊也不敢多耽搁,扛起锄头又去上工了。 院子里只剩下陆清岚和顾时予两个人。 还有那盆没洗完的衣服。 “过来。” 顾时予冷着脸,冲着陆清岚招了招手。 他不知道从哪又找出来一个小一点的搪瓷盆,里面倒好了温水。 “把你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衣服挑出来,在这边洗。” 陆清岚红着脸,乖乖地蹲在小盆边,从大盆里把自己的内衣内裤一件件挑出来。 顾时予就蹲在旁边的大盆前,卖力地搓着那些粗布外套和裤子。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 但他就像是那个方向有洪水猛兽一样,脖子梗得直直的,目不斜视。 哪怕是余光,都不敢往陆清岚那个小盆里瞟一眼。 那样子,纯情得简直可爱。 陆清岚一边搓着内衣,一边偷偷打量着他那紧绷的侧脸,心里偷着乐。 这男人,还真是个纯情的小古董。 终于,顾时予把最后一件外套拧干,扔进了那个干净的篮子里。 他站起身,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一样,语速飞快地丢下一句话。 “衣服我都洗完了。” “你自己晾一下,我去地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能干!” 陆清岚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怂包。” 第15章 这是回门礼啊 第十五章 这是回门礼啊 傍晚,肖灵珊果然说到做到,还没等到天黑透,就提前下了工回来做饭。 陆清岚看着婆婆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那个过意不去啊。 她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像个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地凑到了灶台边上。 “妈,您教教我怎么烧火呗?” 肖灵珊手里正切着咸菜,闻言停下了动作,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哎呀,这烟熏火燎的,你那手细皮嫩肉的,哪是干这个的料?” “妈做就行了,你在旁边歇着。” 陆清岚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双狐狸眼里满是认真。 “那哪行啊!” “我既然嫁过来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个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废人吧?” “再说了,万一哪天妈您忙不过来,我总得搭把手不是?” 这番话,说得肖灵珊心里熨帖极了。 “行,那妈教你。” 肖灵珊也不再推辞,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架柴,怎么引火,怎么控制风门。 等到顾时予跨进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清岚正蹲在灶坑前,手里拿着吹火筒,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 听见动静,她猛地回过头。 “顾时予!你看!” 她兴奋地指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学会生火了!这次没灭,也没费柴火!” 顾时予原本正要在井边洗脸,动作猛地一顿。 眼前的女人,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鼻尖上还顶着一抹黑灰。 活脱脱就是只刚钻完灶坑的小花猫。 但他看着看着,心跳竟然漏了半拍。 这女人……怎么脏成这样,还能让他觉得怪可爱的? 顾时予强行压下嘴角那抹想要上扬的弧度,板起脸,一脸嫌弃地冷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多了不起的大事呢。” “合着你原来连生火都不会啊?” “真笨。” 陆清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毒舌男! 一天不损她几句是会掉块肉吗? 她气呼呼地站起身,趁着顾时予走过身边的时候,伸出手在他那精瘦的腰间狠狠地拧了一把。 “嘶——” 顾时予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 “陆清岚!你谋杀亲夫啊!” 陆清岚冲他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跑去端菜了。 顾时予揉着腰,看着她那嚣张的背影,眼底却溢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夜深人静。 床上。 两人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中间隔着的那条缝,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典型的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 陆清岚大概是白天折腾累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直接去会周公了。 可顾时予就惨了。 鼻尖萦绕着那股若有似无的馨香,那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某种好闻的花香,直往他脑子里钻。 听着身边女人没心没肺的呼吸声,顾时予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这女人,心倒是大! 他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最后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 因为是新媳妇回门的日子,顾家起了个大早。 顾时予二话不说,出门就去借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虽然破了点,但在村里那也是独一份的体面。 肖灵珊在屋里忙活着准备回门礼。 虽然家里没钱,成分也不好,但这礼数不能废,不然儿媳妇回娘家会被人戳脊梁骨。 她咬了咬牙,从房梁上取下来一条过年都舍不得吃的熏鱼,又割了一块虽然不大但油汪汪的腊、肉。 刚要把东西往网兜里装,一只白皙的手却按住了那块腊、肉。 “妈,您这是干什么?” 陆清岚一脸的不赞同,直接把那腊、肉和熏鱼给拿了出来,扔回了桌上。 肖灵珊愣了一下。 “这……这是回门礼啊。” “虽然寒酸了点,但也是咱们家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陆清岚轻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给他们吃这个?” “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给狗吃还能听个响,给那一家子白眼狼吃,那是肉包子打狗!” 想起那个继母王芬芬和绿茶妹妹陆依依的嘴脸,陆清岚就觉得恶心。 她转身走到墙角,从那堆红薯里扒拉出几根个头还算匀称的。 “就这个,带这个回去就行了。” 肖灵珊看着那几根红薯,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这……这也太敷衍了吧? 哪有新媳妇回门带几根生红薯的? “清岚啊,这……是不是不太好看?怕是你那个继母又要给你脸色看。” 陆清岚把红薯往网兜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土,笑得一脸灿烂。 “妈,您放心吧。” “我要是带了肉回去,她们才会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呢。” “再说了,咱们家这条件,带红薯那是‘艰苦朴素’,谁敢说什么?” 肖灵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了。 她也是女人,自然知道陆清岚在那边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是那家人真的疼她,怎么会逼着她换亲? 这时候,顾时予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收拾好了没?走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没补丁的白衬衫,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股子贵公子的清冷劲儿。 陆清岚提着那一网兜红薯,直接扔进了自行车前面的车篮里。 “走着!” 她动作利落地跳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还没等顾时予反应过来,一双软若无骨的手臂就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紧紧地贴了上去。 “老公,出发!” 顾时予握着车把手的手猛地一紧,背脊瞬间僵直得像块木板。 腰间那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团火,顺着皮肤烧到了心里。 他喉结滚了滚,耳根子又不争气地红了。 “坐……坐稳了!” 他有些慌乱地低喝了一声,脚下猛地一用力。 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陆清岚只来得及回头冲着站在门口的肖灵珊夫妇挥了挥手。 “爸!妈!我们走啦!” 第16章 心也是热的! 第十六章 心也是热的! 这一路颠簸,差点没把陆清岚的骨头架子给拆了。 到了城里大院门口,陆清岚从后座上跳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屁股疼得像是裂成了八瓣,眼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决堤了。 “哎呦,这不是姐姐吗?” 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传来,硬生生把陆清岚那到了嘴边的哭声给憋了回去。 她一抬头,正好撞见陆依依和沈延枫肩并着肩,走进了职工大院的大门。 这对狗男女穿得人模狗样的,沈延枫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陆依依穿着一身的确良的新裙子。 要是这时候哭了,那不得被这两个人给笑话死? 陆清岚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瞬间换上了一副高傲的孔雀模样。 陆依依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捂着嘴笑出了声。 “姐姐,姐夫,你们怎么还骑这个破自行车来啊?” “这叮铃咣啷的一路响,怕是把咱们大院看门的狗都给吵醒了吧?” 陆清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哟嚯,我们好歹还有个自行车骑骑。” “倒是你们,沈连长之前不是威风得很吗?” “怎么今天不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了?” “是车坏了,还是人不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时予正在锁车,闻言懒洋洋地抬起头,补了一刀。 “大概是因为上次公车私用,被处分了吧。” “这次要是再开出来,怕是这身军皮都得扒下来。” “所以不敢了吧。” 沈延枫原本还端着架子,一听这话,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上次为了给陆依依撑场面,他确实违规用了车,回去就被关了禁闭,还写了检讨。 这是他的痛处,没想到被这两人当街揭了伤疤。 他心里不痛快,眼神阴鸷地扫过顾时予那两手空空的模样,立刻找到了攻击点。 “顾大少爷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不过,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 “你们两口子回门,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来?” “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你们这样不懂规矩的。” 顾时予锁好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淡定。 “那你现在见到了。” “不用谢,让你开了眼。” 沈延枫被噎得一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陆依依见状,立刻往沈延枫身上靠了靠,一脸同情地看着陆清岚。 “哎呀,延枫哥你别生气。” “我知道姐姐嫁过去可能会过得很惨,但没想到会这么惨。” “连回门礼都买不起,也真是难为姐姐了。” 陆清岚听着这一口一个“惨”字,冷笑了一声。 “我惨不惨,可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定义的。” “更何况,谁说我们两手空空了?” “某些狗男女的眼睛是有问题吗?” “这么大的东西看不见?” 说着,她指了指车篮里那个网兜。 “没看到我们带了红薯回来吗?” 沈延枫的脸色顿时一沉:“陆清岚!你骂谁是狗男女?” 陆清岚双手抱胸,笑得花枝乱颤:“谁搭腔谁是咯!” 沈延枫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刚想要发作。 陆清岚却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顾时予。 “老公,你知道吗?” “往路边的草丛里丢一块石头,结果突然传来了狗叫声。”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顾时予看着她那副促狭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十分配合地问道。 “为什么?” 陆清岚哈哈大笑,声音清脆悦耳:“因为狗被砸到了啊!” 顾时予也跟着勾起了嘴角,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也是,狗只有被砸疼了,才会叫得这么大声。” 两夫妻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延枫那叫一个气啊,肺都要炸了,却偏偏找不到话反驳,气得直磨后槽牙。 陆依依见沈延枫吃瘪,立刻跳出来护夫,声音尖锐了几分。 “姐姐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自己穷!” “连回门礼都只能带红薯,心里指不定多伤心呢,故意在这安慰自己!” 说完,她又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仰头看着沈延枫。 “延枫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种红薯,在部队里都是用来喂猪的呢!” “也就只有姐姐他们,才会把这东西当个宝带回来。” 陆清岚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一脸惊讶地看着陆依依。 “妹妹,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我带红薯回来,纯粹就是因为你们只配吃红薯啊!” “怎么,原来在你心里,你们一家子都是猪啊?” “啧啧啧,对自己认知这么清晰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 陆依依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去了。 她瞬间恼羞成怒,尖叫着跺了跺脚。 “陆清岚!你……你竟然骂我们是猪!” 陆清岚立刻伸出手指着陆依依,转头对着顾时予大声蛐蛐。 “老公你看,狗又叫了!” “这次叫得比刚才还大声呢!” 顾时予忍着笑,伸手从车篮里拎出那一网兜红薯。 陆依依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顾时予看都不看那两人一眼,顺手就捞起了陆清岚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行了,别跟狗一般见识。” “走吧,咱们回你娘家去看看。” “这红薯既然是特意带给他们的,可得让他们好好尝尝。” 陆清岚乖巧地任由他牵着,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暖洋洋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延枫。 因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沈延枫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根本腾不出手来去拉陆依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看着就像是陌路人,哪有半点新婚夫妻的甜蜜? 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陆清岚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地故意把两人交握的手举了起来。 她在两人面前晃了又晃,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哎呀,妹妹,看来你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你看你男人,连拉都不拉你一下。” “不像我老公,虽然穷了点,但手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第17章 老公,你看他们! 第十七章 老公,你看他们! 陆依依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和嫉妒,替沈延枫找补道。 “姐姐,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 “延枫哥那是手里提满了东西,哪里腾得出手来牵我?” “不像有些人,两手空空,也就只剩下牵手这点能耐了。” 陆清岚闻言,不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夸张地捂着嘴,一双桃花眼在陆依依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眼神里满是戏谑。 “哎哟,我的好妹妹,既然你都知道妹夫手里提满了东西。” “那你这双手是长着当摆设的吗?” “你就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家男人,帮他分担一点?” “就这么干看着他累死累活,你自个儿在那儿当甩手掌柜?” 陆依依被噎了一下,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她平日里在沈延枫面前装的就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形象。 要是提了东西,那还怎么维持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陆清岚见她不吭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目光一转,又落到了沈延枫那张阴沉的脸上。 “还有啊,妹夫,我也得说你两句。” “虽然你这两只手是占着了,可你这身上不是还有别的地儿闲着吗?” 沈延枫眉头紧锁,冷冷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什么意思?” 陆清岚伸出那根葱白似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一脸天真无邪地说道。 “你这不是还有张嘴吗?” “既然腾不出手,你不会用嘴叼着一个包吗?” “这样不就能腾出一只手,来牵牵我那可怜的妹妹了吗?” “毕竟你们可是真心相爱,这点困难算什么呀?” 沈延枫的脸瞬间绿了。 让他堂堂一个连长,在大庭广众之下像狗一样用嘴叼着东西? 这陆清岚简直是在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站在一旁的顾时予,原本还是一副慵懒看戏的模样。 听到这话,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满是促狭,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媳妇儿,这可使不得。” “要是真用嘴叼着东西,那不就真成狗了吗?” “咱们大院里要是进了一条会两条腿走路的狗,那还不得把人都吓死?” 陆清岚再也忍不住,直接抱着肚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老公你说得对!” “是我考虑不周了,差点就让妹夫现了原形!” 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大门口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沈延枫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提着的礼品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直接砸在那两张可恶的笑脸上。 陆依依更是气得眼圈都红了,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眼前这对肆无忌惮嘲笑他们的夫妻,只觉得羞愤欲死。 尤其是看着顾时予那只大收紧紧包裹着陆清岚的小手,那种亲密无间的姿态,更是让她嫉妒得发狂。 她跺了跺脚,伸手指着两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们……你们简直是伤风败俗!”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搂搂抱抱,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了?” “姐姐,你好歹也是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嫁过去的,怎么变得这么不知检点?” “还要不要脸了?” 陆清岚止住了笑,直起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陆依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这就叫伤风败俗了?” “我和我自个儿领了证、摆了酒的合法丈夫牵个手,怎么就不要脸了?” “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两口子走在路上不能牵手了?” 说到这,她微微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目光在陆依依和沈延枫身上暧昧地打转。 “倒是妹妹你,这标准的双重标准玩得挺溜啊。” “我拉拉我男人的手就是伤风败俗。” “那你和你男人,大晚上的在床上不穿衣服玩‘叠叠乐’的时候。” “怎么就不觉得自己伤风败俗了?” “那时候,你也没见得有多知检点啊?”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顾时予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自家这小媳妇,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啊。 这词儿虽然新鲜,但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是个什么浑话。 陆依依先是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什么叫“叠叠乐”。 可看着陆清岚那暧昧露骨的眼神,再联想到“床上”、“不穿衣服”这几个关键词。 她一张脸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子都烫得吓人。 “你……你……” 她指着陆清岚的手指都在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无耻!”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下流的话来!” “陆清岚,你还要不要脸!” 陆清岚丝毫不在意她的指控,反而还得瑟地呲了呲牙,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大白牙。 “我要不要脸不需要你操心。” “但我这牙口,可是好着呢!” “咬死几只不知好歹的猪狗,那是绰绰有余!” 沈延枫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对夫妻就是一个流氓,一个无赖。 跟他们讲道理,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要是再这么吵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尤其是陆清岚那张嘴,什么荤的素的都敢往外说。 要是再让她抖搂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明天整个大院都能传遍他的风言风语! 他沈延枫丢不起这个人! 看着陆依依还要冲上去跟陆清岚理论,却被陆清岚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在那儿干瞪眼。 沈延枫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烦躁。 以前觉得陆依依温婉懂事,怎么今天看着这么蠢? 连吵架都吵不过人家,只会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一把扯过陆依依的手臂,力道大得让陆依依痛呼了一声。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跟这种泼皮无赖有什么好说的?” “走!回家!” 说完,他提着东西,黑着脸就要往大院里冲。 陆依依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虽然心里委屈得要命,但看着沈延枫那想要杀人的眼神,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恶狠狠地瞪了陆清岚一眼,满眼的不甘心。 陆清岚见状,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时予,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狡黠的光芒。 “老公,你看他们!” “这是怕了咱们,要夹着尾巴逃跑了呢!” 顾时予看着她这副生动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前面的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可不是嘛。” “丧家之犬,通常都是这么跑的。” “咱们还是离远点,别沾了晦气。” 说完,他牵着陆清岚的手,长腿一迈,直接绕过两人,抢先一步走到了前面。 沈延枫原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话,脑子里的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一个落魄的资本家少爷,和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指着鼻子骂是狗? 这口恶气要是咽下去了,他沈延枫以后还怎么见人! 看着顾时予那嚣张的背影,沈延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也没多想,提着东西加快了脚步,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就在经过顾时予身边的时候,他故意把肩膀往外一送,狠狠地朝着顾时予的肩膀撞了过去! 顾时予只觉得肩膀上一股大力袭来。 其实以他的身手,想要避开或者稳住身形并不难。 但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陆清岚。 只见陆清岚正悄悄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眼神里闪烁着搞事情的兴奋光芒。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顾时予立刻心领神会。 他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顺着沈延枫撞过来的力道,身子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朝着旁边的泥地上倒了下去。 连带着手里提着的那一网兜红薯,也“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第18章 我当然要回来 第十八章 我当然要回来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沈延枫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团棉花上。 紧接着,就看到那个平时嘴毒得要命的顾大少爷,此刻正极其脆弱地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肩膀,眉头紧锁。 沈延枫愣住了。 他虽然用了力,但也没想把人怎么样,就是想给个教训。 这顾时予怎么这么不经撞?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一声尖锐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划破了大院上空的宁静。 “打人啦!杀人啦!” 陆清岚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猛地扑到了顾时予身上。 随后,她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嚷嚷了起来。 “当兵的打老百姓啦!” “快来人啊!沈连长要把我男人打死啦!” “救命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这声音简直比大院里的广播还要响亮。 此时正是中午的饭点,大院里本来就人来人往。 陆清岚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瞬间炸了锅! 原本在家里做饭的、在院子里唠嗑的、路过打酱油的邻居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谁打人了?” “哎哟,那不是老顾家的儿子吗?怎么躺地上了?” “那是沈家那当兵的小子?怎么回事啊?” 沈延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急着想要辩白。 “大家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就是刚才走路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而已!” 话音刚落,陆清岚立马抓住了话柄,嗓门更大了。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是你撞的人!大家伙可都听得真真的!” 沈延枫脑子嗡的一下,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他气笑了,指着地上的顾时予,眼神里尽是鄙夷:“陆清岚,你们两口子未免也太过分了。” “演这么一出戏,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是要讹我?” 听着他语气里浓浓的嘲讽意味,陆清岚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委屈巴巴地看向周围的邻居。 “各位叔叔婶婶,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这个当兵的把我男人打了,还反咬一口说我们要讹他!” 她吸了吸鼻子,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沈连长,我们虽然穷,但我们有人格!” “从刚才到现在,我们可是一句要找你要赔偿的话都没说过!” 她蹲下身,心疼地帮顾时予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声音哽咽。 “我们只是想要个公道,要个道歉而已啊!” “这难道也有错吗?” 沈延枫气得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确实,明明他们之前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变成他仗势欺人了? 他现在也是发现了,对这两口子,真的是有理都说不清! 这就是一对无赖! 他现在特别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手贱那么一次,非要去撞那一下。 不仅没出气,反而让自己落于这样尴尬的境地。 陆依依看着周围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姐姐,你别这样。” “延枫哥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陆清岚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瞪着陆依依,声音却异常尖锐。 “不是故意的就把我男人撞成这样,那要是故意的还得了?” “是不是得直接把我男人打死在这大院门口,你们才甘心啊?” 躺在地上的顾时予适时地配合着。 他捂着胸口,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气息奄奄模样。 “咳咳……媳妇儿……” “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我是不是……要被撞死了……” 这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职工大院的人顿时议论纷纷,看向沈延枫的眼神充满了谴责。 “这沈连长下手也太狠了吧?” “就是啊,把人都撞得起不来了。” “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而且还是当兵的。” “赶紧道歉吧,别丢咱们大院的脸了。” 听着周围的指责声,沈延枫拳头都硬了。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装模作样的顾时予,恨不得冲上去真把他揍死算了。 但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再动手,那身上这层皮真就保不住了。 旁边的几位大爷大妈也开始劝说沈延枫赶紧道歉。 “小沈啊,快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是啊,大喜的日子,别闹得太僵。” 沈延枫没办法,深吸一口气,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僵硬地对着顾时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他道歉了。 顾时予这才在陆清岚的“艰难”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大度的表情。 “唉,算了。”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妹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除了把你原谅,还能怎么办呢?” 这话说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为了大局不得不忍辱负重。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纷纷竖起大拇指。 “瞧瞧,这才是大男人的气量!” “这顾家小子虽然穷,成分不好,但人品没得说!” “是个讲究人!” 只有沈延枫气到差点当场吐血。 特么的这两口子刚才骂他们是狗、是猪的时候呢? 那时候气量哪去了? 这双标玩得,简直是666啊! 沈延枫实在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了。 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自己会折寿。 他黑着脸,也不管陆依依跟没跟上,转身就往筒子楼里走。 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延枫哥!等等我!” 陆依依也没脸再待下去了,拎着裙摆赶紧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顾时予和陆清岚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胜利的笑意。 两人十分有礼貌地感谢了仗义执言的邻居们。 然后,顾时予弯腰捡起地上那网兜红薯,重新牵起陆清岚的手。 “走吧,媳妇儿。”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四人先后上了三楼,到了302室门口。 王芬芬知道今天陆依依和沈延枫要回门。 这可是她最得意的女儿和最有出息的女婿。 所以一大清早的,她就在家里忙活开了,准备了好吃好喝的等着了。 这会看到快吃午饭了,他们还没回来,她正纳闷呢。 突然听到敲门的声音,王芬芬顿时喜出望外。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立刻跑过来开门。 “哎呀,依依和延枫回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门一开,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沈延枫和陆依依。 王芬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到跟在后面的陆清岚和顾时予时。 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她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变得阴阳怪气。 “哦,你们也来了啊。” “我还以为你们没脸回来呢。”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陆清岚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冷脸一样,直接跨进门槛,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王阿姨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这是我家,我当然要回来啊。”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熟悉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王芬芬那张刻薄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回来,我怎么来拿我亲妈留给我的嫁妆呢?” 第19章 礼轻情意重 第十九章 礼轻情意重 王芬芬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那股子尖酸刻薄劲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沈延枫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上。 那可是供销社最紧俏的麦乳精,还有那红艳艳的苹果,一看就不便宜。 她那张老脸瞬间就像是那晒干的橘子皮泡了水,舒展得那叫一个快。 一声冷哼还没落地,就被她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变成了一连串谄媚的笑声。 “哎哟!我的好女婿!” “你说说你,人来了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这一看就花了不少钱吧?真是让你们破费了!” 王芬芬一边说着,一边那手就像是长了吸盘一样,急吼吼地伸过去接沈延枫手里的东西。 沈延枫此时却是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他只要一想到刚才在楼下被一群大爷大妈指着鼻子骂,还要给那个装死的顾时予道歉,他这心里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看着王芬芬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他实在挤不出什么好脸色。 “嗯。”他从鼻腔里勉强挤出这么一声,算是回应了。 王芬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礼物,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沈延枫是什么意思? 这是给自己这个丈母娘摆谱呢? 还是说,嫌弃她们家依依了?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陆依依到底是善解人意的小白花,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一步挽住了王芬芬的胳膊。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沈延枫那阴沉的侧脸,小声地替他解释。 “妈,您别多想。” “延枫哥就是心情不太好。”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延枫哥不小心撞到了……撞到了顾时予。” “结果姐姐非说延枫哥是打人,还在大院里闹了一通,让延枫哥道了歉。” 陆依依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有水平。 三言两语,就把沈延枫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给陆清岚上了一层眼药。 果然,王芬芬一听这话,那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那一顿,三角眼一瞪,指着陆清岚就要开骂。 然而,还没等她那脏话骂出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地在这个狭窄的玄关处响了起来。 陆清岚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就在陆依依的后脑勺上糊了一巴掌。 陆依依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后脑勺,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清岚。 “姐姐,你……” 陆清岚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下巴微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傲慢。 “你跟谁俩呢?” “一口一个顾时予,那是你叫的吗?” “之前对我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倒是亲热,怎么着,姐夫这两个字烫嘴啊?” “我看你这就是没大没小,缺乏家教!” 陆依依此时才反应过来,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里立刻就蓄满了泪水。 “你敢打我?” “陆清岚,你凭什么打我!” 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只有她欺负陆清岚的份,什么时候轮到陆清岚对她动手了? 陆清岚看着她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她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依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打你?” “妹妹,你这话说得可就伤感情了。” “咱们可是一家人,这怎么能叫打呢?” “这叫打闹,叫嬉戏,叫姐姐对妹妹的爱抚!” 说着,陆清岚竟然真的开始慢条斯理地捋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她脸上带着一抹恶劣的笑意,一步步逼近陆依依。 “来来来,既然妹妹觉得刚才那是打。” “那今天姐姐就受受累,让你真切地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来自姐姐的‘殴打’。” “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嘛,不说两家话。” “我也好久没跟妹妹好好‘亲近亲近’了!”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冲上去把陆依依按在地上摩擦一样。 “啊!延枫哥!”陆依依尖叫一声,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迅速躲到了沈延枫的身后。 她紧紧抓着沈延枫的衣角,瑟瑟发抖。 她是真的怕了。 现在的陆清岚,简直就像是个疯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沈延枫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他上前一步挡在陆依依面前,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陆清岚。 “陆清岚,你够了!” “当着我的面欺负依依,你当我死的吗?” 换做以前的陆清岚,看到沈延枫生气,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可现在的陆清岚是谁? 面对沈延枫的怒火,她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挺了挺胸脯,一脸的挑衅。 “怎么着?” “沈连长这是要动手啊?” “刚才在大院门口,你把我男人打了。” “现在进了屋,你又要打我这个弱女子?” “来来来,你打一个试试!”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敢躺在这儿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正好大家伙都在楼下还没散呢,要不咱们再喊一声,让邻居们上来评评理?” 沈延枫瞬间一噎。 那满腔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王芬芬看着沈延枫吃瘪,顿时急得跳脚。 她指着陆清岚,唾沫星子横飞:“陆清岚!你个小贱人!”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是我家!你跑到我家来撒野,你还有没有点王法了!” “给我滚出去!” 陆清岚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王芬芬。 “王阿姨,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也不怕吵着邻居。” “我能干什么呀?” “这不是听说妹妹回门吗?” “我想着我也结婚了,这不得也回来回个门,尽尽孝心吗?” 说着,她转身从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顾时予手里,一把抢过那一网兜还沾着泥土的红薯。 陆清岚像是在献宝一样,直接把那网兜红薯往王芬芬怀里一塞。 “呐,后妈。” “给,这就是我和时予给你们准备的回门礼。” “这可是好东西,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呢。” “礼轻情意重嘛,我想你们肯定不会嫌弃的,对吧?” 第20章 妈不是不想给你 第二十章 妈不是不想给你 王芬芬下意识地抱住了那个网兜。 那泥土蹭了她一身新做的确良衬衫。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怀里这兜破红薯,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陆清岚给的回门礼? 几斤破红薯? 喂猪都不够塞牙缝的!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地上沈延枫带来的那堆如山的昂贵礼品。 这对比,简直太惨烈了!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上脑门。 王芬芬气得浑身发抖,张嘴就要骂娘。 “陆清岚,你个杀千刀的,你……” 然而,还没等她骂出声,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指,突然伸了过来,轻轻地抵在了她的嘴唇上。 陆清岚竖起那根手指,硬生生把王芬芬到了嘴边的脏话给堵了回去。 她微微凑近王芬芬,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声音轻柔却又带着让人抓狂的欠揍。 “嘘——” “别说话。” “别让这世俗的言语,破坏了这感人至深的亲情时刻。” “用心去感受!” “感受这红薯里蕴含的,我对你们那沉甸甸的‘爱’意啊!” 王芬芬被这一指头戳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去推开陆清岚,陆清岚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她看着自己那根刚刚碰过王芬芬嘴唇的手指,仿佛那是碰到了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一样。 “咦——真恶心,全是口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避讳地再次伸出手,直接在王芬芬那件的确良衬衫最干净的一块地方,用力地擦了擦。 左擦擦。 右擦擦。 直到觉得把手指擦干净了,这才罢休。 王芬芬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两道明显的污渍,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你!你!你!” 顾时予大步走上前,一把将陆清岚拉到了一边,像是护犊子一样护在身后。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捧起陆清岚刚才那根手指,皱着眉头,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擦拭着。 那动作优雅得就像是个贵族绅士。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还有几分明显的嫌弃。 “媳妇儿,你也不嫌脏。” “那种地方也是能随便碰的吗?” “万一有细菌怎么办?” 陆清岚任由他擦着手,高傲地举着那根手指,对着顾时予撒娇。 “是啊,我当时就后悔了,你信吗?” 顾时予抬起头,那双原本冷淡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笑意。 “我相信,回家我给你好好洗洗,多打几遍肥皂。” 沈延枫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心里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和难受。 明明这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未婚妻,此刻应该正依偎在他的身边,用那种崇拜爱慕的眼神看着他。 陆清岚那样鲜活、明媚、又恣意的女人。 不管是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还是现在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都比一直躲在他身后只会哭哭啼啼的陆依依,要生动太多了,也漂亮太多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堆礼物上。 一边是他花了大价钱,又是托人又是找关系才买来的高档货,目的就是为了把陆清岚和顾时予比下去。 另一边,就是一兜子可能连两毛钱都不值的破红薯。 可是结果呢?这特么有什么可比性吗? 沈延枫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尤其是看着陆清岚对顾时予那副巧笑倩兮的样子,沈延枫只觉得刺眼无比。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水性杨花! 这才几天啊? 她怎么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凭什么她跟顾时予的感情能这么好? 凭什么顾时予那个一无所有的落魄少爷,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维护?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陆清岚才懒得理会沈延枫那一脸便秘的表情,更没空去猜这男人那点自我意识过剩的小心思。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鸡鸭鱼肉。 “行了,王阿姨。” “看这一桌子好菜,肯定也不是为了我和顾时予准备的。” “我们也就是回来认个门,就不在这儿讨人嫌,影响你们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了。” 说完,她直接把那只刚刚擦干净的手掌,摊开在了王芬芬的面前。 那手掌白皙透亮,掌纹清晰,就那么直愣愣地伸着。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们就走人。” 王芬芬还在心疼自己那件的确良衬衫,猛地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闪烁了起来。 她装傻充愣地把那网兜红薯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东西?” “什么东西?”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家里哪有你的东西?” 陆清岚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王阿姨,你该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我妈当年留下的嫁妆啊!” “她在病榻前可是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那些都是留给我的底气。” “当初你们求着我把沈延枫让给陆依依,让我替嫁给顾时予的时候,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等我出嫁回门这天,就把我妈的嫁妆原封不动地交给我。” “怎么着?现在陆依依婚也结了,你也当上连长丈母娘了,就想过河拆桥?”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就连一直站在旁边装透明人的沈延枫,脸色都变了几变。 这事儿,他也是知情的。 王芬芬被戳中了痛处,那张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不想给! 到了她手里的钱,那就是进了貔貅的肚子,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哎哟,岚岚啊,你这话说的就诛心了。” “实在是……实在是家里困难啊!” “你也知道,把你这么大个闺女拉扯大,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那些钱啊,早就花在你们姐妹俩身上,用得差不多了!” 第21章 我可不是什么大男人 第二十一章 我可不是什么大男人 陆清岚看着她那张虚伪至极的脸,胸口那股恶心劲儿直往上涌。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喝。 “放你娘的狗屁!” 这六个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顾时予正靠在门框上看戏,听到这一嗓子,惊得差点没咬到舌头。 他瞪大了那双桃花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前这个平时娇滴滴、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媳妇儿。 好家伙! 这小嘴儿,抹了蜜的时候甜死人,骂起人来那是真要命啊! 竟然比他这个前·混世魔王还要生猛! 但他眼底的笑意,却越发浓郁了。 这性子,够辣,他喜欢! 王芬芬也被骂懵了,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直哆嗦。 她指着陆清岚的鼻子,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你……你……你这个没教养的死丫头!” “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满嘴喷粪!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清岚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怼了回去。 “教养那是留给人的,不是留给畜生的!” “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对你什么态度!”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今天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这事儿没完!” 见硬的不行,王芬芬眼珠子一转,又要开始撒泼打滚。 她两腿一软,直接就要往地上坐,双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 “哎哟喂!我不活了啊!”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啊!” “老陆啊,你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受欺负啊!” “三年前你那一得重病,家里那就是个无底洞啊,早就把家底掏空了啊!” “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日没夜地干活,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个丫头拉扯大。” “我容易吗我?” “现在倒好,这丫头片子翅膀硬了,不仅不知道感恩,张口闭口就是逼我要钱!” “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还偷偷从指缝里去瞟沈延枫的反应。 果然,沈延枫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忍。 陆清岚看着她这副做派,只觉得好笑。 真的是气笑了。 “王芬芬,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戏码?” “三年前我爸生病,那是单位报销的医药费!” “你这时候把死人抬出来当挡箭牌,你就不怕半夜我爸回来找你聊聊天?” “再说了,之前你逼我换亲的时候,怎么不说没钱?” “那时候你可是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肯嫁给顾时予,你就把嫁妆还给我!” “合着你那时候说的话,都是放屁是吧?” “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现在也不想认账?” 陆清岚步步紧逼,眼神凌厉如刀。 王芬芬见被拆穿了,索性也不装了。 她看着身后的沈延枫和陆依依,腰杆子突然就硬了起来。 有沈连长这么个大靠山在这儿杵着,她怕个屁啊!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把脸一横,那副无赖嘴脸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没错!就是没钱了!” “钱都花了!你要杀要剐随你便!” “反正家里现在就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你想要也没有!” “你能拿我怎么样?” “难不成你还能把你亲妹妹和妹夫也给抢了?” “拿你怎么样?”陆清岚冷笑一声。 “我这就让你知道,我能拿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陆清岚整个人就像只炸了毛的小豹子,猛地扑了上去,一把薅住了王芬芬的头发。 “啊——!” 王芬芬只觉得头皮像是要被整块掀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个死丫头——” 王芬芬刚张开那张血盆大口想要骂人。 陆清岚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早就摸到了刚刚王芬芬扔在地上的那兜红薯。 她抓起一根最粗、最长,上面还沾满了湿润泥土的生红薯。 二话不说,对着王芬芬那张张开的大嘴就捅了进去! “唔!唔唔!” 那根红薯带着土腥味,硬生生地塞进了王芬芬的嘴里,直抵嗓子眼,剩下的半截露在外面,把她的嘴撑到了极限。 陆清岚死死摁着那一截红薯,眼神凶狠得吓人。 “你这张嘴不是喜欢放屁吗?” “既然这么喜欢放屁,那就多吃点红薯!” “吃了红薯通气,让你一次性放个够!” “唔唔唔——!”王芬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把陆清岚推开。 可陆清岚今天是动了真格的,薅着她头发的手死命往下拽,疼得她根本使不上劲。 那一嘴的泥沙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牙龈被硬邦邦的红薯皮磨得生疼。 “啊!妈!” 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陆依依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看着自己亲妈被人这么羞辱,那股子绿茶劲儿也维持不住了。 “陆清岚!你疯了!” “你放开我妈!” 陆依依尖叫着,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来撕扯陆清岚。 “媳妇儿!”顾时予一直就在旁边盯着,哪能让陆清岚吃这种亏? 他桃花眼一凛,长腿一迈就要冲上去护妻。 可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横插了进来。 沈延枫沉着一张脸,直接挡在了顾时予的身前。 “顾时予,女人打架,咱们大男人插手不好吧?” “这是她们陆家的家务事,你别跟着瞎掺和。” 顾时予看着陆依依的手就要抓到陆清岚的头发,心里的火那是蹭蹭往上冒。 他连正眼都没给沈延枫一个,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大男人?不好意思,我可不是什么大男人。” 沈延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就见顾时予身形一晃,直接绕开了他。 对着正扑向陆清岚背后的陆依依,抬腿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陆依依的屁股上。 顾时予可没讲究什么怜香惜玉,这一脚用了五成力道。 “啊——!” 陆依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啪叽”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摔得她七荤八素,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条刚买的确良裙子,瞬间沾满了地上的灰尘。 第22章 连个叠词都没有 第二十二章 连个叠词都没有 全场死寂了一秒。 沈延枫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竟然真的动手了? 对着一个柔弱的姑娘? “顾时予!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沈延枫怒吼一声,心里的火气也被激起来了。 当着他的面打他的女人,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抡起拳头,就要朝顾时予挥过去。 顾时予看着那砸过来的拳头,不仅没躲,反而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救命啊!杀人啦!” “当兵的打老百姓啦!” “沈连长仗势欺人,要打死人啦!” 沈延枫那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这楼里的隔音效果有多差,他比谁都清楚。 刚才陆清岚在楼下的那一番闹腾,早就引得左邻右舍出来看热闹了。 这会儿要是真动手了,让这些人看到了,传出去了,他在部队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沈延枫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这拳头是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这个顾时予,简直就是个无赖! 他只能狠狠地收回手,憋屈得胸口发闷。 “你……你无耻!” 顾时予见他怂了,立马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的样子,嘴里却还在犯贱。 “哎哟吓死我了,沈连长好大的官威啊。” “不像我,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胆子小得很。” 此时,地上的战况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王芬芬被那根红薯捅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想吐又吐不出来。 陆清岚趁机骑在她身上,膝盖死死顶着她的胸口。 她一把扯过王芬芬的领口,手里的红薯又往里送了几分。 “臭不要脸的老虔婆!” “吞了我妈的嫁妆,还想装没事人?” “你以为你是谁?” “陆国超那个老东西抛妻弃女,就不是个好东西!” “你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又能是什么好货色?” “烂锅配烂盖,你们俩还真是绝配!” 陆清岚骂得痛快,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她一边骂,一边把王芬芬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又抓起地上的土往她脸上抹。 “不是说没钱吗?” “没钱就把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今天你要是不把钱吐出来,我就把你这一肚子坏水给挤干净!” 王芬芬只觉得头皮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嘴里的泥土腥味直冲天灵盖。 喉咙眼被那根该死的红薯捅得火辣辣的疼,每呼吸一次都是折磨。 她想求饶,可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另一边。 陆依依趴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捂着被踹疼的屁股,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脸冷漠的男人。 那张清纯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委屈。 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看着好不可怜。 “时予哥哥……你……你竟然踹我?” 她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是你的前未婚妻啊……” “我们差点就结婚了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舍得对我动手?” 这话一出,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顾时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就像是看到了一坨甩不掉的狗屎。 “陆依依,你脑子是被刚才那一脚踹傻了吗?”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行不行?”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眼瞎跟你订过婚。” 说着,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沈延枫。 “沈连长,看来你们这两口子的感情,不太牢靠啊。” “你这媳妇儿都嫁给你了,怎么心里还惦记着我这个前未婚夫呢?” “当着现任丈夫的面,对着别的男人哭哭啼啼,这不太好吧?” “啧啧啧,真是让我恶心坏了。” “沈连长,你这心里素质真不错,这都能忍?”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诛心! 沈延枫原本还在心疼陆依依被打,现在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个! 他可以接受陆清岚水性杨花,移情别恋,毕竟那是他不想要的女人。 但是! 他千辛万苦抢过来的女人,要是心里还装着别的男人,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对他男性尊严的践踏! 陆依依吓得浑身一抖,脸上的泪还没干,就拼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是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 “时予哥哥……不对,顾时予,你别胡说八道!” 她此时看着顾时予那张俊美却邪气的脸,心里只觉得一阵阵发寒。 这男人怎么这么会挑拨离间? 顾时予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嘴角噙着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坏笑。 “胡说?刚才那声‘时予哥哥’叫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大家伙儿耳朵可没聋。” 他侧过头,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正在摆弄红薯的陆清岚。 “你看看我媳妇儿刚刚可是一直让你管我叫姐夫,可你还是还一口一个‘时予哥哥’。” 说到这,顾时予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夸张地看向满脸铁青的沈延枫。 “哎呀,沈连长,说真的。” “你媳妇儿要是没这么叫过你,没喊过你一声‘延枫哥哥’……” “那我真替你感到委屈!” “这男人的尊严,都要被这一声‘哥哥’给喊没了啊!” 这一刀,补得那叫一个精准狠辣! 沈延枫原本就因为那一声“时予哥哥”膈应得慌。 现在被顾时予这么一说,那脸色难看得就像是吞了一斤苍蝇,黑得能滴出水来。 陆依依都惊呆了。 她瞪大了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时予。 这是一个男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这也太碎嘴子了! 眼看着沈延枫眼里的怒火就要喷薄而出,甚至带着一丝怀疑看向自己。 陆依依彻底慌了神。 她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抱住沈延枫的大腿,急得眼泪直飙。 “延枫哥!你别听他挑拨!” “我真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刚刚就是……就是被踹懵了,一时口误!” “我是爱你的啊!” 然而,顾时予那欠揍的声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 “啧啧啧。” “沈连长,你听听。” “到现在还是‘延枫哥’。” “连个叠词都没有。” “这亲疏远近,一目了然啊。” 第23章 媳妇儿,给 第二十三章 媳妇儿,给 陆依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会给人上眼药的男人! 她死死抓着沈延枫的袖子,想要解释,却发现沈延枫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一样。 就在这两人拉拉扯扯、一地鸡毛的时候。 顾时予却像是看腻了这场闹剧,他慢悠悠地转过身,从那个破网兜里,又精心挑选了一根形状怪异的红薯,递到了陆清岚的手边。 “媳妇儿,给。” “刚才那根有点细,这根粗,这根够劲儿。” 陆清岚接过那根红薯,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看着王芬芬那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嘴,有些犯难。 “这也塞不进去了啊,嘴都快撑裂了。” 地上的王芬芬,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窒息和恐惧中。 她眼睁睁看着那两口子又拿了一根红薯要往她嘴里怼,吓得魂飞魄散。 她拼命地想要抬起手,去抓陆清岚的手腕,想要把嘴里的东西抠出来。 “唔!唔唔!”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半空。 一只穿着破旧解放鞋的大脚,看似随意地落下。 “咔嚓”一声轻响。 那只脚精准无误地踩在了王芬芬的手指关节上! “唔——!!” 王芬芬疼得眼珠子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惨烈嘶鸣。 偏偏嘴被堵得严严实实,这声惨叫硬生生憋在了胸腔里,疼得她浑身都在剧烈抽搐。 顾时予像是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人一样,脚下还故意碾了碾。 “哎呀,不好意思。” “地太滑,没站稳。” 他嘴上说着抱歉,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踩着王芬芬的手不放。 他低头看着陆清岚,语气轻快地出着主意。 “塞不进去怕什么?” “你用力捅一捅,把嘴里那一截捅\进嗓子眼儿里,这空地儿不就腾出来了吗?” 听到这话,王芬芬吓得白眼直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这是人话吗? 这简直就是活阎王! 顾时予却还没完,他眼神凉凉地扫过王芬芬那张扭曲的脸,冷笑一声。 “刚才你那宝贝闺女不是说了吗?” “这红薯是喂猪的。” “我看拿来喂她亲妈,那是正合适。” “毕竟有其女必有其母,这口味肯定也是随根儿的。” 陆清岚一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道理。” 不过,她看着王芬芬那张快要憋成紫猪肝色的脸,大发慈悲地把手里的红薯往外拔了拔。 “啵”的一声,那是红薯离开口腔时发出的闷响。 伴随着长长的拉丝和泥土,王芬芬终于得了一口喘息的机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陆清岚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的脸颊,眼神冰冷。 “怎么样?” “这滋味不好受吧?” “现在愿意把我妈的嫁妆还给我了吗?” 王芬芬一得到自由,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回答陆清岚的问题。 她扭过头,冲着不远处的那对男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依依!延枫!” “救命啊!” “杀人了啊!” “你们就看着我被人这么糟践吗?!” 然而,她的视线里,她的好女儿陆依依,正死死抱着沈延枫的腰,哭得梨花带雨,一遍遍解释着自己和顾时予没关系。 而她的好女婿沈延枫,正一脸烦躁地想要推开陆依依,满脸的羞恼和愤怒。 这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一眼,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刚才差点被人用红薯活活噎死! 那一刻,王芬芬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牺牲继女也要攀附的高枝儿? 这就是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亲闺女? 在她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的时候,这对所谓的“金童玉女”,居然在忙着争风吃醋? 陆清岚看着王芬芬那一脸绝望和呆滞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至极的冷笑。 “看清楚了吗?” “这就叫报应。” 她的面色又是一冷。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给钱了。” 王芬芬猛地回过神来,刚要张嘴求饶。 “我给……唔!” 晚了。 陆清岚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手腕猛地一用力,那根沾满了泥土和唾液的红薯,再一次,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塞回了王芬芬的嘴里! 甚至比刚才塞得更深! 更狠! “既然不给钱,那就闭上你的臭嘴!” “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是贱骨头。” “只配吃红薯!” 陆清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皮都不抬,只冲着顾时予轻飘飘地使了个眼色。 顾时予那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心领神会。 他迈着两条长腿,几步就跨到了那张摆满了丰盛菜肴的圆桌前。 这里头,原本可是王芬芬为了讨好金龟婿沈延枫,下了血本准备的。 “既然都不想好好说话,只想吃红薯,那这饭,我看也就别吃了。” 顾时予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双手扣住桌沿,猛地一用力! “哗啦——!!” 一声巨响,整张实木圆桌被他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炖得软烂的老母鸡、红烧的大鲤鱼、油汪汪的红烧肉…… 连带着锅碗瓢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滚烫的鸡汤泼洒开来,冒着白烟,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了一起。 “我的肉啊!我的鸡啊!” 地上的王芬芬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心疼得直哆嗦,那可是她攒了好久的票证才换来的啊!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把那边还在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给震醒了。 “啊——!!” 陆依依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耳朵直往后缩。 沈延枫也被溅起的汤汁弄脏了裤脚,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怒目圆睁。 “顾时予!陆清岚!你们简直是疯子!” “疯子?” 陆清岚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一地狼藉面前,甚至还嫌弃地踢开了一块滚到脚边的鸡骨头。 “沈延枫,陆依依,我不想跟你们在这里装疯卖傻。” “我也没功夫看你们演什么情深似海的苦情戏。” “我今天回来,就只有一件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趴在地上、嘴里塞着红薯呜呜咽咽的王芬芬,眼底一片冰寒。 “王芬芬,你不想承认,也没关系。” “反正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待会儿出了这个门,我就直接去你单位闹!” “我要写个大字报,站在你们厂门口,拿个大喇叭好好广播广播。” “就说你王芬芬,为了把亲闺女嫁给军官,拿继女亲妈留下的嫁妆做威胁,逼着继女换亲!” “现在亲换成了,东西却不想吐出来!” 第24章 你管不管你媳妇儿啊 第二十四章 你管不管你媳妇儿啊 听到这话,王芬芬那双原本充满了怨毒的眼睛,瞬间被惊恐填满。 她是真的怕了! 陆清岚冷笑更甚,步步紧逼。 “别忘了,你现在端的这个铁饭碗,还是当初我妈心善,给我爸陆国志顶的班。” “后来陆国志死了,这岗位才落到你头上。” “你说,要是厂里的老职工们知道你这么欺负原配留下的孤女,他们是向着你这个后来的填房,还是向着我?” 王芬芬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拼命地想要摇头。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要是闹到单位,她的名声就全毁了,搞不好工作都得丢! “怎么?怕了?” 陆清岚讽刺地勾了勾唇角,随即目光一转,像把利剑一样,直直地刺向了一旁脸色铁青的沈延枫。 “沈连长,你也别急着瞪我。” “处理完她,下一站我就去你们部队。” 沈延枫心里猛地一咯噔,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想干什么?!” 陆清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里的威胁意味简直浓得化不开。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去问问你们首长。” “这沈连长看不上我这个未婚妻,逼着我那贪财的后妈给我换亲,我也就认了。”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讲诚信。” “条件是把原本属于我妈的嫁妆还给我,可现在婚结了,人嫁了,你们却不认账了。” 说到这,陆清岚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凌厉。 “沈延枫,你说我要是告你一个‘陈世美’,背信弃义,联合丈母娘私吞前未婚妻的财产……” “你觉得,你这顶乌纱帽还能戴得稳吗?” “你那锦绣前程,还能一片光明吗?” 这一番话,简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沈延枫的天灵盖上! 沈延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 他确实看不上陆清岚,也确实默许了这场换亲。 但他根本不知道王芬芬和陆清岚之间还有这种肮脏的金钱交易! 当初王芬芬只是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她能搞定陆清岚,让她主动退婚。 他为了能和陆依依在一起,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芬芬这个蠢妇,居然给他埋了这么大一颗雷! 如果陆清岚真的去部队闹,哪怕是捕风捉影,他的政审和升迁也全完了! 私吞民脂民膏,生活作风问题,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延枫哥……姐姐她乱说的……” 陆依依还想狡辩,伸手去拉沈延枫的胳膊。 “滚开!” 沈延枫猛地甩开陆依依,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盯着地上的王芬芬,那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吃人。 如果不把这事平了,他的前途就毁在这对母女手里了! “给她!!” 沈延枫额头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大得几乎破音。 “听到没有?!” “把东西给她!!” 王芬芬听着沈延枫那一声怒吼,浑身猛地一颤。 她捂着还火辣辣疼的腮帮子,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里此时全是肉痛。 那可是她这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啊! 要是都给了陆清岚这个死丫头,以后她还怎么过? “延枫啊……妈……妈手里是真的没钱啊……” 王芬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也知道,家里这一大家子要吃喝拉撒,那点工资哪里够用啊?” “早就花光了啊……” 陆清岚站在一旁,闻言冷冷一笑,那笑声像是带着冰碴子。 “花光了?” “行啊。” 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抬脚就要往外走。 “既然家里没钱,那咱们就去单位里说道说道。” “我也正好去问问你们厂长,这克扣丈夫的前妻嫁妆,算不算是思想作风有问题。” “顺便再去你们街道办那个大喇叭上喊两嗓子,让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 沈延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是真的怕了这个疯女人了! 沈延枫根本不关心王芬芬的死活,也不在乎她有没有钱。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肩膀上的那两杠一星,还有他在部队里的名声!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咬牙切齿地盯着还在哭穷的王芬芬。 “够了!” “妈,你是想让我陪着你们一家子在这儿丢人现眼吗?!” “还是说,你想看着我的前途彻底毁在你手里,你才甘心?!” 王芬芬被这一嗓子吼得直接忘了哭。 她看着沈延枫那张阴鸷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金龟婿是真的生气了! 她以后老了,还要指望陆依依和沈延枫养老呢,要是把女婿得罪死了,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王芬芬就算心里再滴血,也不敢再拖延了。 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像只斗败的公鸡,磨磨蹭蹭地往卧室挪去。 陆清岚根本不给她任何耍花样的机会,抬脚就跟了上去。 “姐姐!我也去!” 跪坐在地上的陆依依眼珠子骨碌一转,爬起来就要往卧室冲。 她怕王芬芬那个没脑子的,万一真把好东西都交出去了怎么办? 她得进去盯着点! 然而,她刚冲到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轻飘飘地一闪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面前。 顾时予双手抱胸,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嘴角勾着一抹痞笑。 “怎么着?我媳妇儿去拿我丈母娘留下的东西,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陆依依被拦住去路,急得直跺脚,眼眶瞬间又红了。 “我是怕姐姐又欺负我妈!” “姐姐刚才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万一她在里面对我妈动手怎么办?” 顾时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欺负你妈?” “陆依依,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可是见长啊。” “分明是你妈霸占了我媳妇儿的东西不还,还要死要活的。” “我媳妇儿那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欺负了?” 陆依依被噎得脸色一白,咬着下唇,就要硬往里闯。 “你让开!我要进去!” 她身子一矮,想要从顾时予的咯吱窝下面钻过去。 哪知道,她这身子刚一凑近。 刚才还一脸痞笑的顾时予,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一跳。 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 “非礼啊——!!” “救命啊!有人耍流氓啦!” “陆依依你要不要脸啊!当着你男人的面你就想往我怀里钻?!” 陆依依被这一嗓子嚎得浑身僵硬。 她错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时予此时正双手紧紧护在胸前,一脸“贞洁烈男”受到侵犯的惊恐模样。 陆依依整个人都傻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要占你便宜!” 顾时予却根本不听她解释,反而把声音拔得更高了。 “还没有?!” “刚才你那脑袋都要钻到我衣服里去了!” “我知道我长得帅,让你念念不忘,但你现在毕竟也是有夫之妇了!” “能不能检点一点?能不能给你男人留点面子?!” 说着,他还特意冲着不远处脸色铁青的沈延枫喊了一句。 “沈连长!你管不管你媳妇儿啊?” “这都要往别的男人怀里扑了,你也能忍?!” 第25章 东西哪里去了 第二十五章 东西哪里去了 沈延枫原本就在气头上,现在听到这话,只觉得头顶上绿油油的一片大草原。 刚才顾时予那一番挑拨离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现在又看到这一幕。 “陆依依!你给我滚回来!” 沈延枫怒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陆依依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沈延枫那要吃人的眼神,再也不敢往前凑半步。 她是真怕沈延枫信了顾时予的鬼话! 顾时予见状,得意地哼了一声,像个尽职尽责的守门大将,双手抱胸往门口一杵。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卧室里。 王芬芬听着外面的动静,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她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伸手进床底下摸索了半天。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一个积满了灰尘的红木大箱子被拖了出来。 王芬芬背对着陆清岚,磨磨蹭蹭地把手伸进贴身衣服的内衬里。 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带着体温的铜钥匙。 她紧紧攥着那把钥匙,就像是攥着自己的命一样,怎么也舍不得插进锁孔里。 陆清岚站在她身后,冷眼看着她那副肉疼的样子,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磨蹭什么呢?” “等着下崽呢?” “快点!” 王芬芬被催得没办法,只能颤抖着手打开了箱子上的铜锁。 箱盖一掀开,她立马撅着个大屁股,整个上半身都扑在了箱子上,企图用自己那肥硕的身躯,挡住陆清岚探究的视线。 “这里面……也没什么东西……” “就是几件破衣裳……” 陆清岚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样,直接被气笑了。 “破衣裳?” “那你挡得这么严实干什么?” “起开!” 陆清岚根本不跟她废话,一把揪住王芬芬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掼。 “哎哟!” 王芬芬猝不及防,像个大王八一样被掀翻在地。 陆清岚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蹲下身,开始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这里面的东西,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那些都是母亲生前最珍爱的宝贝。 随着一件件东西被翻出来,陆清岚的脸色也越来越冷。 几个玉摆件、一对银手镯、还有几张压箱底的存折。 她快速清点了一遍,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少了! 最重要的几件东西不见了! 陆清岚猛地转过身,那双冷厉的眸子死死盯着地上的王芬芬。 “金项链呢?还有那对翡翠耳环,和那个雕花的金镯子呢?” “哪去了?!” 那几样才是最值钱的物件! 也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王芬芬被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陆清岚的眼睛。 “那……那个……” “卖……卖了……” “早些年家里穷揭不开锅,为了给你们凑学费,我就……就拿到黑市给换成粮食了……” “放屁!” 陆清岚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啐了过去。 “王芬芬,你撒谎之前能不能先打个草稿?” “我爸陆国志那是八级钳工!每个月工资加补贴足足有三十八块五!” “这年头,猪肉才七毛钱一斤!” “我们一家四口人,哪怕顿顿吃肉,一个月撑死也就花个十块钱!” “更别说我那时候天天穿依依剩下来的旧衣服,吃的是剩饭剩菜!” 陆清岚一步步逼近,声音咄咄逼人,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一样扇在王芬芬的脸上。 “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条件,需要你变卖我妈那几件价值连城的嫁妆去换粮食?!” “你是吃金子长大的吗?!” 王芬芬被怼得哑口无言,张着嘴阿巴阿巴半天,硬是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陆清岚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嘲讽。 “我知道你王芬芬不要脸。” “但是我爸陆国志好歹也是个要脸面的男人!” “他就是再穷,也绝对做不出变卖亡妻嫁妆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来!” “那几件东西,分明就是被你给私吞了!” “你也别跟我在这儿演苦情戏。” 陆清岚根本不吃这一套,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 “今天你要是不把我妈留下的那些首饰吐出来。” “我就在这个屋子里搜。” “看到什么值钱的我就拿什么,锅碗瓢盆,缝纫机收音机,只要能抵债,我通通搬走!” 王芬芬听得心惊肉跳,刚要张嘴嚎丧。 陆清岚接下来的话,却直接封死了她的退路。 “要是这个家里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够抵债。” “那我就拿着欠条去你单位财务科。” “直接申请预支你的工资,每个月扣,扣到还清为止!” 王芬芬原本还想撒泼打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惊恐地看着陆清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继女。 以前的陆清岚,顶多就是脾气倔一点,有点浑不吝。 可现在的陆清岚,那是纯粹的不要脸啊! 这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啊! 要是真闹到单位去扣工资,她王芬芬以后还怎么在厂子里做人? 王芬芬在心里把陆清岚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面上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咬着牙,一脸像是割了肉似的表情,磨磨蹭蹭地转过身。 “你……你等着!” 王芬芬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费力地挪开了那个沉重的实木床头柜。 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露出了里面斑驳的墙壁。 王芬芬蹲下身,伸出那只刚被踩断了指关节的手,颤抖着扣住了墙角的一块青砖。 用力往外一抽。 那块青砖竟然松动了! 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子,赫然出现在那个黑黢黢的墙洞里。 陆清岚挑了挑眉,心说这老虔婆藏东西还真是有一手。 王芬芬把铁皮盒子抱在怀里,那样子就像是在抱个炸药包。 她特意转过身,背对着陆清岚,想偷偷摸摸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可陆清岚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善茬? “拿来吧你!” 陆清岚脚下一蹬,整个人像阵风一样冲了过去。 趁着王芬芬还没反应过来,劈手就夺过了那个铁皮盒子。 “哎!我的盒子!” 王芬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伸手就要抢。 陆清岚身形一闪,直接当着她的面,“啪”的一声掀开了盖子。 那一瞬间,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王芬芬的眼。 刚才她说卖了的那条金项链、翡翠耳环,还有一个雕花的金镯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然而,更让陆清岚意外的是,在这堆首饰下面,竟然还压着厚厚一沓“大团结”! 看那厚度,少说也得有五六百块! 旁边还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粮票、布票和肉票。 第26章 怎么还越说越少了 第二十六章 怎么还越说越少了 陆清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妈的首饰吗?” “刚才不是说卖了吗?怎么,这首饰还能自己长腿跑回来?” 王芬芬见事情败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发了疯似地扑过来就要抢那个盒子。 “还给我!那是我的钱!” “那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棺材本!” 陆清岚单手把盒子举高,另一只手一把推开了她。 “你的钱?” “王芬芬,你撒谎都不怕闪了舌头?” “你是又欠红薯吃了是吧?” 陆清岚晃了晃手里那一沓厚厚的钞票,冷笑着逼近一步。 “当年你那个死鬼前夫死了,你带着陆依依那个拖油瓶进我们家门的时候,那衣服上全是补丁!” “你全身上下摸不出两个钢镚儿,穷得都要去要饭了!” “这才几年啊?你就能攒下五六百块钱的巨款?” “你那是攒钱吗?你那是变戏法吧!” 王芬芬被戳穿了老底,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乱转,急中生智地吼道: “那……那是老陆留下的!” “那是你爸生前的私房钱!这总行了吧!” “你又在放屁!” 陆清岚骂得比她还大声,眼神里全是嘲讽。 “少拿我爸当挡箭牌!” “我爸跟我妈结婚之前,就是个乡下种地的,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 “他那个八级钳工的名额,还是我出生以后,我妈身体不好,为了照顾我才把自己的工位顶替给他的!” “这个家里的每一分钱,根儿上都是我妈挣来的!” 陆清岚一边说着,一边当着王芬芬的面,把那一沓大团结拿了出来。 那哗啦啦的数钱声,听在王芬芬耳朵里,简直就是凌迟。 “既然你非要说是爸留下的,那咱们就按规矩来算。” “这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不管怎么算,其中一半肯定是我妈的。” 陆清岚手指翻飞,直接把那一沓钱分出了一半,揣进了自己兜里。 “我是我妈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继承人,所以我妈这份,就是我的。” 王芬芬看着那一半钱进了陆清岚口袋,心疼得直抽抽。 陆清岚却还没完,指着剩下的一半说道: “剩下这一半,算是我爸的遗产。” “我爸虽然再婚了,但他死了,理论上你作为配偶能分,我作为亲生女儿也能分。” “咱俩一人一半,童叟无欺。” 说完,陆清岚又从剩下那一半里,数出了一大半,再次塞进了自己口袋。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铁皮盒子里就剩下薄薄的一层零钱,还有几张快过期的粮票。 “你看,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是你那份,拿好不送。” 陆清岚把几乎空了的铁皮盒子往王芬芬怀里一扔,手里紧紧攥着那四分之三的钱和所有首饰。 王芬芬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盒子,看着空荡荡的家底,整个人都崩溃了。 “啊——!!” “强盗!你是强盗啊!” 听到“强盗”这两个字,陆清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王芬芬,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越拉越大。 “强盗?” “王芬芬,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我拿回属于我妈的嫁妆,拿回属于我爸的遗产,怎么就成强盗了?” 陆清岚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钞票,语气轻蔑得像是再看一只蝼蚁。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你就算是把这天给说破了,把这地给哭裂了,这东西它还是姓陆,不姓王!” 王芬芬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死死地黏在那沓钱上,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你放屁!这怎么能全是你的!” “我是你后妈!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你也配?”陆清岚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要是不服气,咱们现在就捧着这盒子,去外面找街坊邻居评评理。” “要是嫌不够热闹,咱们就去你单位,找你们厂长、书记,大家都坐下来好好唠唠。” “就说你这个后来进门的寡妇,不仅霸占了原配留下的嫁妆,还把我爸留下的遗产卷得一干二净。” “甚至连我这个他们唯一的亲闺女,都还要被逼着拿嫁妆去给你的亲闺女换亲!” 陆清岚每说一句,身子就往前逼近一分。 “到时候咱们看看,人民群众的眼睛到底是雪亮的,还是瞎的。” “看看他们到底是站我这个孤苦无依的原配孤女,还是站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毒后妈!” 王芬芬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直接抵在了床沿上,退无可退。 她当然知道自己站不住脚! 要是这事儿真捅出去,她以后在这个家属院里,那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之所以敢把这些东西昧下来,就是欺负陆清岚当时年纪小。 陆清岚亲妈死的时候,这丫头片子才八岁! 八岁的孩子懂个屁啊! 王芬芬是真的没想到,才八岁的陆清岚,居然能把她妈留下了多少东西,记得这么清楚! 连个耳环的样式都能说得一字不差! 这死丫头是鬼上身了吗?! 原来的陆清岚确实记不住那么多细节。 但架不住现在的陆清岚是穿书过来的啊! 原主二十年的人生记忆,就像是放电影一样,一股脑地全都灌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种刻骨铭心的记忆,就算是化成灰她都忘不了! 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她当然拎得清清楚楚! 王芬芬眼看着那大半的家产都要保不住了,心里的贪婪终究是战胜了恐惧。 她死死地护着怀里那只剩下一层薄底的铁皮盒子,像是护着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 “不行!这剩下的钱你不能拿!” “这是你爸养你这么大,这几年的花销!” “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不用花钱啊?这钱早就花的差不多了!” 陆清岚听了这话,眉毛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哟,那可真是稀奇了。” “我爸养我一个亲闺女,难道比养你们两口子,外加陆依依那个拖油瓶还要费钱?” “怎么着?这家里的一针一线,合着花的都是我一个人的钱?” “你们娘俩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王芬芬被噎得脸色发紫,强词夺理道: “那……那也是家庭共同开支!” “反正这剩下的钱,那是抵消了的!” 陆清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更好办了。” “既然你们这些年花的都是我的钱,那就是你们欠我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陆清岚再次出手,动作快如闪电。 “拿来吧你!” 她一把抓住了那个铁皮盒子,猛地往回一拽。 王芬芬刚才已经被吓软了腿,哪里还有力气跟她抢? 只觉得手上一轻,那个承载着她最后一点希望的铁皮盒子,彻底易主了! 陆清岚把盒子里剩下的那点零钱和粮票,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揣进了自己另一个兜里。 “既然原来的钱都被你们花了,那这点钱,就当是你们还我的利息了。” 王芬芬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盒子,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震惊!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钱怎么还越说越少了呢?! 本来还能剩下四分之一,现在好了,连个钢镚儿都没给她留! 第27章 更有可能是……卖的 第二十七章 更有可能是……卖的 “那是我的钱啊!!” “那是我这三年从牙缝里省下来攒的啊!” “陆清岚!你这是要把我逼死啊!” 陆清岚根本不搭理她的鬼哭狼嚎,反而慢悠悠地转过身,视线在屋子里的家具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就像是在评估货物的价值。 “既然你说家里的开销都是花的我的钱。” “那这大衣柜,这五斗橱,还有这缝纫机……” 陆清岚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台锃亮的缝纫机。 “应该也是用我的钱置办的吧?” “既然是用我的钱买的,那自然也应该全都给我。” “你说呢,王姨?” 王芬芬这下是真的受不了了! 这哪里是讨债啊! 这是要把这个家给抄了啊! 要是连这些家具都被搬空了,那她这个家还像个什么样?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哇——!!” 王芬芬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嚎丧。 “杀千刀的啊!” “作孽啊!这是要逼死人命啊!” “老陆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闺女要吃绝户啊!” 陆清岚嫌弃地皱了皱眉,根本懒得看她这副泼妇撒泼的丑态。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转身就要往外走。 王芬芬见她要走,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要是让陆清岚把钱带走了,那就真要不回来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了几步,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陆清岚的大腿。 死紧死紧的,像是要把陆清岚的腿给勒断。 “你不许走!” “把钱还给我!把钱还给我!” 陆清岚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松手!” “我不松!死也不松!”王芬芬披头散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一边死死拖住陆清岚,一边扯着嗓子冲着客厅声嘶力竭地大喊: “依依!延枫!” “你们死哪去了?!” “快来人啊!抓强盗啊!” “快来帮我拦住这个疯女人!她要把咱们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啊!!” 客厅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是沈延枫和陆依依听到了求救声,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冲。 顾时予站在门口,眉梢微挑,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知道这出戏还没唱完,陆清岚那小身板虽然嘴毒,但要是动起手来,哪怕加上自己,在那当兵的沈延枫面前也讨不到好。 但他想都没想,长腿一迈,直接跨进了卧室,像尊门神一样杵在了陆清岚身侧。 那姿态慵懒随意,可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却明晃晃地写着“护短”两个大字。 陆依依一进门,就看到母亲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陆清岚的大腿,这狼狈的一幕让她眼圈瞬间红了。 “妈!你怎么了?!” 陆依依尖叫一声,扑过去就要扶王芬芬。 沈延枫紧随其后,看着满屋狼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向陆清岚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有了靠山,王芬芬像是瞬间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她也不哭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陆清岚,嗓门比刚才大了八度。 “抢劫啊!真的是抢劫啊!” “依依,延枫!你们要是再不来,这个家就要被这死丫头给搬空了!” “她把家里的钱全抢走了,还要搬家具啊!” 陆清岚嫌弃地抖了抖腿,像是要甩掉什么粘人的鼻涕虫。 她迎着沈延枫那要杀人的目光,不仅没怕,反而理直气壮地把兜里的钱拍得啪啪响。 “什么叫抢?” “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是我爸留给我的遗产,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有理。” 王芬芬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脸面,只要能把钱留住,让她说什么都行。 “我呸!” “你妈那是死了多少年的老皇历了,留下的那点钱早就让你吃喝拉撒给花光了!” “还有你爸!这一大家子人吃喝不花钱啊?哪还有什么遗产!” 听到这话,陆清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讥笑几乎要溢出来。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皱的衣袖,眼神犀利如刀。 “行啊,王芬芬,既然你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我爸去世之前,你在家里就是个吃闲饭的,一分钱不挣。” “我爸走了,你去顶了他的岗。”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爸是八级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多。” “可你是顶岗去的,又是学徒工起步,一个月撑死也就二十五块五吧?” 陆清岚步步紧逼,声音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王芬芬的心口上。 “这三年的时间,家里要养活这么多人,还要供陆依依上学。” “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从牙缝里,攒出这五六百块巨款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芬芬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哑火,眼神开始疯狂闪烁,支支吾吾半天崩不出个屁来。 这可是硬伤! 这年头谁家不是月月光?能攒下这笔巨款,根本就解释不通! 一直抱臂看戏的顾时予,这时候突然摸着下巴,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 “啧,一个月二十五,三年攒六百,这理财能力真是厉害了。” “除非……” 顾时予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坏笑,语气轻飘飘的。 “除非是贪污公款?” 王芬芬吓得浑身一哆嗦,脸都白了。 顾时予却没打算放过她,又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也不对,一个学徒工哪有机会贪污。” “那有没有可能是通过别的不正当手段得利的?” “比如……手脚不干净,偷的?” 这两个字一出,王芬芬差点没背过气去。 陆清岚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茬。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神在王芬芬身上来回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继母。 “偷?” “那也不至于攒这么多吧。” “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卖的。” 第28章 你想哪儿去了? 第二十八章 你想哪儿去了? 一直站在旁边装柔弱小白花的陆依依,听到那个“卖”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一张俏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愤,更是恼怒。 “陆清岚!你还要不要脸!”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下流龌龊的话!” “我妈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恶毒,造谣污蔑她去做那种……那种皮肉生意!” 陆依依义正言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沈延枫的脸色也黑成了锅底,看着陆清岚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然而下一秒,陆清岚脸上的表情却比他们还要震惊。 她瞪大了那双无辜的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依依。 “哈?” “陆依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倒卖公家财产,把厂里的东西偷出去卖了换钱……” “你想哪儿去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陆依依义愤填膺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那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整个卧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顾时予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肩膀在那一耸一耸的。 陆清岚根本不给陆依依反应的机会,转头就看向了脸色铁青的沈延枫。 “妹夫啊,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 “但我这妹妹,思想好像有点……嗯,怎么说呢,有点龌龊和肮脏啊。” “我明明是在探讨经济犯罪的问题,她怎么就能把自己亲妈往那种……那种不可描述的地方想呢?” “这思想觉悟,有点危险啊。” 陆依依这下是真的羞愤欲死,恨不得地上裂开条缝钻进去。 她刚才那一通正义凛然的指责,现在全都变成了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了自己身上。 “你……是你误导我!” “是你故意说得不清不楚!” 陆依依还在垂死挣扎,试图把锅甩回去。 陆清岚冷哼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少给我扣帽子。” “我就说了‘卖的’两个字,那是动词。” “你自己非得往那龌龊方面想,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还要怪我?” 说完,陆清岚懒得再看那对母女调色盘一样的脸。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顾时予,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 “既然王芬芬死活不承认这钱是我爸妈留下的。” “那就说明这钱来路不正。” “加上刚才那一通分析,我觉得性质非常恶劣。” 陆清岚从兜里掏出那叠钞票,在手里拍了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知道她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这种不义之财。” “为了咱们家属院的安定团结,也为了不冤枉好人。” “咱们报警吧!”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原本还要死要活的王芬芬,眼底竟然倏地亮起了一道光。 她那转得飞快的脑瓜子立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要是报了警,公安一来查,这钱不管怎么说,那都得定性成是老陆留下的遗产! 既然是遗产,那她作为合法配偶,怎么着也能分到一大半! 虽然会被陆清岚这死丫头分走一部分,但总比被扣上“偷盗”、“卖淫”的屎盆子,然后一分钱拿不到要强得多! 想到这,王芬芬也不嚎了,甚至还得瑟地挺了挺腰杆。 陆清岚将她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沈延枫那张阴沉的脸上。 “既然王姨也不反对,那咱们就请公安同志来断断这桩家务案。” “顺便,也让公安同志好好查查。” “这陆家和沈家当初定下的婚约,是怎么偷梁换柱,变成了妹妹替姐姐出嫁的。” “又是怎么在承诺给换亲补偿款之后,咱们这位沈连长和陆家野生的二小姐,却联手赖账,还要私吞我爸妈留给我的救命钱。” 这一字一句,就像是不仅要扒了王芬芬的皮,还要顺带把沈延枫的这身军皮也给扒下来! 沈延枫原本黑沉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要是这事儿真捅到了派出所,闹得沸沸扬扬…… 他是现役军官,搞这种封建买卖婚姻的把戏,再加上经济纠纷,那就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这就是他政治生涯上洗不掉的污点! 沈延枫死死地咬着后槽牙,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地瞪向还在做发财梦的王芬芬。 “报什么警?!” “你是嫌今天这脸丢得还不够大吗?!” “你是想让我明天就在全军区通报批评里出名是吧?!” 一声暴喝,把王芬芬吓得浑身一哆嗦,那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的小火苗,瞬间就被浇灭了。 她张了张嘴,一脸的不甘心。 “那……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贱……看着陆清岚把钱全拿走啊!” “那可是好几百块啊!延枫,那是咱们家的钱啊!” 沈延枫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陆清岚,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警告。 “陆清岚,你也别太过分了。” “见好就收,别真的以为我是怕了你。” 陆清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过分?” “沈延枫,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过分了?” “我说了,我只拿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多一分我都嫌脏。” 她伸出手指,一笔一笔地算给这群不要脸的人听。 “我妈的嫁妆,那是我妈个人的婚前财产,我是唯一继承人,全部归我,这有错吗?” “我爸留下的遗产,虽然被你们挥霍了大半,但这剩下的,我分走一半,这有错吗?” 陆清岚双手一摊,脸上挂着无辜又嘲讽的笑。 “你要是觉得我这账算得不对,那行啊。” “咱们不找公安,咱们就去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喊进来。” “让大家伙都来看看,这满地的狼藉,这被搜刮一空的家底。” “让大家来评评理,到底是谁过分,到底是谁在吃绝户!” 沈延枫看着这一屋子的烂摊子。 掀翻在地的饭菜汤汁横流,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王芬芬披头散发,满脸鼻涕眼泪,活像个疯婆子。 再加上陆清岚这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混不吝架势。 还有一个虽然不说话,但站在那儿就让人无法忽视、满脸写着“不要脸”三个字的顾时予。 沈延枫几乎可以想象,要是这两人真的出去嚷嚷起来,明天的家属院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够了!” 第29章 多谢沈连长主持公道了 第二十九章 多谢沈连长主持公道了 沈延枫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全是妥协后的阴冷。 “那你就拿走你妈的那份!” “你爸的那份,你也拿走一半!” “这总行了吧?!” 陆清岚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攥着的那一大半钱,更深地揣进了兜里。 沈延枫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住。 他突然冷笑一声,目光越过陆清岚,直直地刺向她身后的顾时予。 “陆清岚,我警告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要是实在太贪心了,我不介意让某些人知道知道厉害。” “我想,顾大少爷现在的家里成分,应该经不起什么别的风浪了吧?”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时予原本慵懒的神色陡然一沉,那双好看的凤眼里,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陆清岚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她猛地往前一步,挡在了顾时予身前。 她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死死地盯着沈延枫。 “沈延枫,你是想要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 “拿身份压人?拿成分说事?” “你这身军装,就是给你用来欺负老百姓的?” 沈延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鱼死网破?你们也配?” “你大可以试试,看看到底是你们死得快,还是我的网破得快。”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就着。 就在这时,旁边的王芬芬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听明白了沈延枫的意思。 按这个分法,那盒子里的钱,她还是要拿出一大半给陆清岚!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不行啊!延枫!” “凭什么给她一半!那都是我的钱!我的……” 王芬芬刚要撒泼,一直站在旁边的陆依依突然猛地拉了她一把。 那一拽的力道极大,差点把王芬芬拽个跟头。 王芬芬愕然回头,就看到陆依依正拼命地冲她使眼色,眼底满是惊恐和警告。 “妈!你别说了!” “你还嫌延枫哥不够生气吗?!” 陆依依太了解沈延枫了,他现在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要是王芬芬再这么不知死活地闹下去,沈延枫真的会翻脸! 到时候,别说这剩下的钱保不住,就连她和沈延枫的婚事都可能要黄! 王芬芬看着女儿那为了讨好男人而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样子,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了喉咙口。 这一中午的,家被抄了,钱没了,脸丢尽了。 现在连亲闺女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巨大的打击接踵而至,王芬芬翻了个白眼,两腿一蹬。 “呃——!” 她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了。 陆清岚看着地上躺尸的王芬芬,突然就笑了。 那笑声清脆,在这满地狼藉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 “本来,我也只是打算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说完,她随手一扬。 手里那个已经被掏空了大半现金的铁皮盒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哐当”一声。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刚刚“昏死”过去的王芬芬肚子上。 王芬芬被这一砸,也不装晕了,嗷的一嗓子就坐了起来,死死抱住那个盒子,像是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陆清岚看都没看她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顾时予,下巴微抬:“顾时予,找个网兜来。” 见顾时予没动,她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愣着干嘛?开始搬东西吧!” 顾时予看着她这副把人逼到墙角还要踩上一脚的小作精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顺从地从角落里扯出一个尼龙网兜。 陆清岚走到那个红木箱子前。 那是当年母亲十里红妆带进来的,如今却被塞满了王芬芬的破烂衣裳。 她嫌弃地把那些衣服全都扔在地上,然后把箱子底层属于母亲的各种东西,一股脑地往网兜里装。 最后,她翻出了那几个压箱底的存折。 翻开一看。 上面的数字早就被取光了,只剩下最后几行刺眼的零。 陆清岚嘲讽地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那轻飘飘的纸页。 “哟,取挺干净啊!就这,还有脸说是钱都被我花了?” “我以前过的那种日子,能配得上这么多钱?” 沈延枫把视线移开,没说话。 这是他们陆家自己的事情,他管不着。 虽然没钱了,但陆清岚还是把存折合上,顺手揣进了兜里。 哪怕是废纸,她带去烧了,也不留给这一窝子吸血鬼! 王芬芬抱着铁盒子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陆清岚像个土匪一样,把那些东西全都卷走。 她心痛得直抽抽,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可一看到沈延枫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她张了张嘴,愣是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陆清岚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东西装得满满当当。 顾时予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网兜,毫不费力地甩在肩上,站在陆清岚身后,像尊护法的煞神。 陆清岚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视线落在一直阴沉着脸的沈延枫身上。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今天这事儿,多谢沈连长主持公道了。” “沈连长还真是个大公无私、为人民做主的好军官啊!”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沈延枫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陆清岚才不管他气不气死,拉起顾时予的袖子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脚下突然踢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那几根陆清岚特意拎回来做回门礼的红薯。 陆清岚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踢了踢那几根红薯,笑眯眯地看向还瘫在地上的王芬芬。 “哟,这还有几根红薯呢。” “王阿姨,这可是好东西,你还要吗?” 王芬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清岚却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轻快。 “要是不要的话,不如就让咱们沈连长带回部队里喂猪吧!” “毕竟我看啊,这喂猪跟喂你,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猪吃了还能长二两肉,你吃了,只会长坏心眼。” “你——!你——!” 王芬芬指着陆清岚,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一口气没顺上来,气得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你”了半天,也没崩出第二个字来。 陆清岚懒得再看这群人的丑态,心情颇好地挽住顾时予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走,顾大少爷。” “为了庆祝今天讨债成功,本小姐请你下馆子去!” 第30章 我就先回去了 第三十章 我就先回去了 两人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 “哐当——!”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灰。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看着满地的饭菜汤汁,还有空荡荡的柜子,王芬芬终于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她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 “延枫啊!你怎么就让他们把钱拿走了啊!” “那是咱们家的钱啊!这一大半都给出去了,以后咱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哭声震天响,吵得人脑仁疼。 可沈延枫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脑海里全是陆清岚临走时那个张扬又得意的背影。 他觉得陆清岚真的不一样了。 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陆清岚的时候,她才十七岁。 那时候她穿着白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漂亮得像个瓷娃娃,所以他才会同意这门婚事。 可后来,他上门拜访,亲眼看到陆清岚因为一点小事在家里发疯,把东西摔得震天响,歇斯底里的样子像个泼妇。 那一刻,他对这个美丽的未婚妻只剩下了厌恶。 相比之下,总是躲在角落里受气、乖巧懂事又温柔的陆依依,才更让他心疼,更适合做他的妻子。 所以当王芬芬提出换亲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可是今天…… 这次再看到陆清岚,明明她也像是在发疯,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把每个人都骂得狗血淋头。 可她那双晶晶亮的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阴郁和神经质。 那得逞后的小表情,那骂人时上扬的语调,甚至是刚才那嚣张离去的背影…… 那么鲜活。 那么生动。 像是一团烈火,哪怕是烫手,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沈延枫眯起眼睛,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眼底竟然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幽暗光芒。 他扭过头,看着地上还在那儿干嚎却流不出几滴泪的王芬芬。 再看看旁边满脸惶恐、拽着自己衣角一脸讨好的陆依依。 这一屋子的乌烟瘴气,让他心头那股子烦躁怎么都压不住。 原本以为娶了个温柔解语花,没想到这家子里里外外都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烂摊子。 “行了!” 沈延枫冷着脸,一把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家里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也没法待人了。” “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的丈母娘,转身就要往外走。 陆依依心里一慌,这要是沈延枫走了,留她一个人面对这烂摊子怎么行? 她赶紧抬脚跟上,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延枫哥,咱们回家……” 王芬芬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也不拍大腿了,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延枫啊!你就不管我了吗?” “妈都被那个死丫头欺负成这样了啊!” 沈延枫脚下步子一顿,回头时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管?还要怎么管?” “既然你之前就跟陆清岚说好了,那是陆清岚她妈的嫁妆,她要,那是正大光明的,你们还签了字据,所以你还给她不就行了?” “非要贪那点便宜,非要跟她硬碰硬,现在好了?” “非要闹得全家属院都在看笑话,还要报公安,还要查我的作风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那句“活该”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还是为了面子咽了回去。 沈延枫转而看向紧紧贴着自己的陆依依,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硬。 “既然今天是回门的日子,规矩不能废。” “你今天就别跟我回去了,留在家里陪陪你妈,明天再自己回去吧!” 陆依依脸色一白,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她才刚结婚,回门当天就被丈夫扔在娘家,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在大院里还怎么做人? 毕竟要是跟丈夫一起留在娘家,是丈夫心疼她嫁人后离开了父母…… 但是丈夫回去了,她留下了? 这不被人笑话死? “延枫哥……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这家里乱糟糟的,我……” 陆依依眼眶红红的,试图用柔情攻势让沈延枫心软。 要是换做之前,沈延枫早就心疼了。 可现在,看着满地的汤汤水水,还有那个蓬头垢面的王芬芬,他只觉得倒胃口。 “你也看见了,家里都砸成这样了,难道还要等着重新生火做饭?” “我部队里还有事,还得回去写检查,没空在这儿耗着。” “就这样吧!” 说完,沈延枫再没给她留半点情面,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决绝得,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陆依依站在门口,看着那吉普车轰鸣着远去,心里堵得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胀。 她咬了咬牙,转过身就把火气撒在了王芬芬身上。 “妈!你看你干的好事!” “陆清岚那个死丫头要她妈留下的那些破烂,你给她就是了!” “何至于闹成这样,把延枫哥都给气走了!” 王芬芬原本还想在闺女面前求安慰,结果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训。 她气得直跺脚,指着那个空荡荡的大木箱子,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你说那是破烂?!” “死丫头!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那里面光是那几件老物件,拿去黑市上就能换好几百斤白面!” 陆依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边避开地上的油汤,一边拿扫帚扫地。 “值多少钱又怎么样?” “现在还不是被陆清岚全都卷走了!” “就连家里的现钱都被拿走了大半,这下你满意了?” 王芬芬一听到钱,心都在滴血,捂着胸口哎哟直叫唤。 “我是真没想到啊,陆清岚那死丫头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怎么跟个土匪似的!” 陆依依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阴鸷。 “她之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够嫁给延枫哥。” “现在婚也没了,名声也没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自然就破罐子破摔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这是想拉着咱们一起死呢!” 王芬芬听得直哆嗦,低头又看见地上那只被踩烂的烧鸡,还有翻倒的红烧肉。 那可都是实打实的肉啊! “哎哟我的天爷啊!” “我一大早起来辛辛苦苦做的这些好饭好菜,是为了招待延枫的啊!” “全毁了!全被那个小畜生给毁了啊!” 母女俩一边恶毒地咒骂着陆清岚不得好死,一边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蹲在地上收拾这一地的残羹冷炙。 第31章 太好吃了! 第三十一章 太好吃了! 而另一边,陆清岚带着顾时予,心情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两人出了陆家大门,并没有急着走远。 陆清岚轻车熟路地敲开了隔壁邻居王大娘的门,甜甜地喊了一声大娘,借了一条灰扑扑的蛇皮口袋。 “顾时予,把网兜里的东西都倒腾进去。” 陆清岚指挥若定。 顾时予任劳任怨,把那些显眼的之前东西全都塞进了那个看起来像是装土豆的蛇皮袋里。 这样一来,两人走在大街上,看着就像是进城赶集的乡下夫妻,一点都不显眼。 财不外露嘛。 收拾停当,顾时予单手拎着蛇皮袋,像个跟班一样跟在陆清岚身后。 “去哪?” 陆清岚摸了摸早就唱空城计的肚子,砸吧了一下嘴。 “国营饭店!” “咱们今天可是发了一笔横财,必须得好好犒劳犒劳五脏庙!” 两人一路溜达,直奔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饭店里人声鼎沸,飘着一股诱人的饭菜香。 陆清岚找了个空位,把东西放下了,这才走到了一边负责点菜的服务员面前。 “服务员!点菜!” 服务员拿着小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吃啥?” 陆清岚盯着墙上的小黑板,眼睛都在放光。 “红烧肉来一个!要肥瘦相间的!” “青椒肉、丝来一个!肉多放点!” “再来一个素炒青菜,解解腻。” “一个番茄蛋汤,两大碗白米饭!”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秒。 周围几桌啃着馒头咸菜的食客,纷纷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这一对年轻男女。 这年头,谁家下馆子敢这么点菜啊? 这一顿饭下去,得吃掉多少钱啊? 更何况,这两人穿得也不像是大干部的子女,旁边还放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 陆清岚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和一张大团结,往桌上一拍:“找钱!”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算了钱之后,抽出几张粮票和肉票,找了钱给她。 陆清岚立刻回到座位上,在其他人的目光里直接就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顾时予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暴发户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女人,还真是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顾时予正想着呢,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把零钱和粮票。 陆清岚用下巴点了点马路对面的供销社,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指使自家的小长工。 “别光顾着看,去,买两个饭盒回来。” 顾时予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买饭盒干什么?这儿有碗。” 陆清岚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这一桌子菜,咱们两个肚皮撑破了也吃不完。” “吃不完难道扔了?不得打包带回去给爸妈尝尝?” “咱们在这儿大鱼大肉,让爸妈在家里啃窝窝头,这种丧良心的事儿我做不出来。” 顾时予握着钱票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原以为陆清岚只是贪嘴,没想到她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爸妈。 “发什么呆?快点去啊!”陆清岚又催了一句。 顾时予收敛了心神,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认真。 “行,等着,马上回。” 看着顾时予大步跑向供销社的背影,陆清岚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盘算起来。 刚才这一顿豪掷千金虽然爽,但坐吃山空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大团结,眉头微微蹙起。 这年头,做买卖那就是投机倒把,是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的。 至于下地挣工分? 别逗了,累死累活干一年,分那二三十块钱,够什么。 陆清岚叹了口气,好在顾时予跟他说过,他们顾家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只要熬过这几年,等到政策一变,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红烧肉!那桌的,自个儿来端!” 后厨大师傅那洪亮的大嗓门打断了陆清岚的思绪。 陆清岚撇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立刻起身走到窗口前。 还没端到肉,扑鼻的香气立刻侵袭而来。 那一大海碗红烧肉分量十足,油汪汪的,端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很快,其他菜也都炒好了。 陆清岚看得狂咽口水。 她刚把菜端回桌上,顾时予就拿着两个崭新的铝饭盒回到了国营饭店。 陆清岚立刻娇气地哼了一声:“怎么才回来啊?” “刚刚大厨让我去端菜……你看看,我的手都被这碗烫红了。”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上面哪有什么红印子。 顾时予也不拆穿她,一边把饭盒放下,一边好脾气地开口:“是是是,是我腿短,我动作太慢了。” “辛苦陆同志了,下次我一定练个飞毛腿出来。” 陆清岚被他这句顺毛的话哄得舒坦了些,下巴冲着后厨的方向抬了抬。 “新买的饭盒全是机油味,去找后厨要点热水烫烫,洗干净了再用。” 顾时予二话没说,拿起饭盒就往后厨走,那听话的模样简直像个被驯服的大狼狗。 “那你先吃着,我这次肯定很快。” 陆清岚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等他洗完饭盒回来,却发现陆清岚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筷子动都没动一下。 那双盯着红烧肉的眼睛都要冒绿光了,却硬是忍着没下嘴。 顾时予把带着热气的饭盒放下,有些诧异:“不是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吗?怎么不先吃?” “菜凉了腻嗓子。” 陆清岚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拿起饭盒打开盖子:“我先吃了算怎么回事?” “这一碗菜就这么个样,我要是先动了筷子,那给爸妈带回去的不就成剩菜剩饭了?” “我哪像什么样子啊!” 顾时予不由得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嘴上不饶人、行事作风却处处透着教养的姑娘,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 之前听人都说,陆家那个大女儿,天天在家里跟她继母继妹闹矛盾,脾气坏,难伺候,不知感恩。 可在他看来,她这颗心,比那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要软,还要热乎。 “愣着干嘛?还要我教你怎么分菜啊?”陆清岚把饭盒往他面前一推,像个发号施令的女王。 “把还没动过的菜,拨一半到饭盒里去,尤其是那肥肉,爸妈肚子里缺油水,多给他们装点。” “汤也倒一半,别洒了!” 顾时予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动容,听话地拿起筷子开始分菜。 只是他的嘴角却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浅笑。 陆清岚就看着顾时予的动作,表情严肃,双手握拳。 不是她不愿意自己动手,她是真怕自己拿起筷子,就把肉塞自己嘴里了…… 很快,两盒饭盒被装得满满当当,油汪汪的红烧肉旁边就是翠绿的青椒炒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盖上盖子,把那份孝心封存好,陆清岚这才像是解除了封印一般。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塞进了嘴里。 浓油赤酱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陆清岚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差点当场流下两行清泪。 太好吃了! 这就是蛋白质和油脂的快乐啊! 跟顾家那剌嗓子的玉米糊糊和硬得能砸死人的窝窝头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天上的龙肉! “呜呜呜……顾时予,我感觉我活过来了……” 第32章 资本主义作风 第三十二章 资本主义作风 看着陆清岚那副像是孙悟空吃了蟠桃似的满足样,顾时予心里却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他捏着手里的筷子,看着对面那个哪怕穿着旧衣服也难掩娇俏的姑娘,喉咙有些发紧。 虽然陆家老爹没了,但这丫头以前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看看那细皮嫩肉的手,哪里像是干过粗活的样子? 要是没有这档子换亲的破事,她嫁给沈延枫,哪怕受点婆媳气,好歹吃穿不愁,是个正经的军官太太。 可现在呢? 被换到了他这个“成分不好”的家里,不仅要受人白眼,还得跟着他过苦日子。 这种巨大的落差,她怎么就能适应得这么快? 甚至连吃上一口红烧肉,都能高兴成这样。 顾时予这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子愧疚,像是针扎似的绵密地疼。 “陆清岚。” 顾时予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 陆清岚正跟那块肥美的红烧肉作斗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唔?” “你当时……为什么就同意换亲了?” 顾时予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藏了一路的话。 “就算是陆依依不要脸,硬抢了你的婚事,你也没必要非得嫁给我这个落魄户吧?” “凭你的性子,你完全可以闹到不嫁。” “拿着换亲这事儿当把柄,逼着沈延枫那个伪君子给你重新找个家世清白的好对象,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 “为什么要往我这火坑里跳?” 陆清岚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她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那双晶亮的桃花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顾时予。 “顾时予,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你真觉得沈延枫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会有那么好心?” 陆清岚嗤笑一声,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我要是不嫁给你,难道要我赖在家里,天天跟王芬芬那个泼妇撕逼打架?” “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件衣服,天天在那鸡飞狗跳,蓬头垢面?” “那我陆清岚还要不要脸了?那也太没有风度了!” 顾时予嘴角抽了抽。 他回想起刚才在陆家,陆清岚往王芬芬嘴里塞红薯,让他掀桌子,把王芬芬气得坐地干嚎的场面。 风度? 这词儿跟今天的她,好像八竿子打不着吧? 但不知怎么的,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他又觉得…… 还挺带劲的。 比起那些唯唯诺诺、假装矜持的女人,她这样鲜活真实的,反而让他挪不开眼。 还没等顾时予回过神,陆清岚突然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 她盯着顾时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再说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顾时予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什、什么?” “你长得好看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陆清岚眨了眨眼,语气轻佻得像是个调戏良家妇男的女流氓。 “这十里八乡的,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俊俏的小伙子。” “既然都要嫁人,与其嫁个歪瓜裂枣,不如嫁个赏心悦目的,看着我也能多吃两碗饭,你说是不是?” 顾时予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那张原本冷白皮的俊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大虾,连耳根子都烫得惊人。 她、她说她喜欢他? 她说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嫁给他的?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羞! 顾时予眼神乱飘,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心里却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烟花,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要维持住那一丝傲娇的高冷人设。 “咳……肤浅!” 嘴上这么说,脑袋却诚实地点了点,下巴微微扬起。 “不过,我长得好看这一点,我承认。” “你也算是有眼光。” 看着这男人明明乐开了花还要装矜持的模样,陆清岚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呵,男人。 当然,有些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原书里,顾时予虽然现在落魄,被打成黑五类,受尽白眼。 但他脑子活泛,又有胆识。 只要熬过这最艰难的几年,等到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吹,这人那就是乘风而起的大鹏鸟! 未来的首富,商业帝国的缔造者! 这样一支潜力无限的绩优股,不趁着现在低谷期赶紧抄底,难道还要把他也拱手让人? 她又不傻! 至于这几年要吃的苦…… 陆清岚眯了眯眼,看着顾时予那泛红的耳尖。 既然她穿来了,手里还握着剧本,自然不会让那些悲惨的剧情重演。 她的男人,她来宠! 两人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剩下的饭菜,陆清岚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然而,两人还没起身,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人,嘻嘻哈哈地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 冤家路窄。 这几个人,正是顾时予以前的高中同学。 为首的那个叫赵刚,以前读书时成绩被顾时予压得死死的,嫉妒心最重。 现在也是混得最好的,在厂里当个小干事。 赵刚一抬眼,正好看见拎着蛇皮袋站起来的顾时予。 原本还得意的笑脸,瞬间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哟!我当这是谁呢?” 赵刚夸张地叫了一声,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不是咱们曾经的大少爷,顾时予吗?”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跟在赵刚身后的几个跟班,也立刻跟着起哄,眼神里满是嘲弄。 “哎呦,还真是顾大少爷啊!” “怎么拎个破蛇皮袋啊?这是刚去捡破烂回来?” “捡破烂还能来国营饭店吃饭?这得捡多少垃圾才够吃一顿啊?” 顾时予原本还带着几分羞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想要把陆清岚挡在身后,眼神冷冷地盯着赵刚。 “让开。” “好狗不挡道。” 赵刚被骂了一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上下打量着顾时予,目光最后落在陆清岚那红润且明显刚吃过油水的嘴唇上。 “顾时予,你个臭老九的狗崽子,居然还有钱来国营饭店大吃大喝?” “你哪来的钱?” “是不是家里还藏着那些剥削人民得来的不义之财?!” 赵刚越说越兴奋,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手指都要戳到顾时予的鼻子上。 “我看你这就是资本主义作风死灰复燃!” “你个落魄的资本家,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兄弟们,把他堵住!” “我要去革委会举报你!让你去游街示众!” 第33章 他成分不好,我成分好 第三十三章 他成分不好,我成分好 顾时予刚想张嘴怼回去,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拦在了他面前。 陆清岚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笑,冲着赵刚招了招手。 “你好呀。” 她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脆生生的,好听极了。 “你们是顾时予的朋友吗?” 赵刚一愣。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大美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这么漂亮的姑娘,对着他笑得这么甜,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也不咋呼了,腆着个脸就凑了过来。 “哎哟,这位女同志,话可不能乱说。” 赵刚语气轻浮,眼神不老实地在陆清岚身上打转。 “我们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怎么可能跟顾时予这种坏分子是朋友?” “我们要跟他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呢!” 说着,他还要往前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妹子,你可别被顾时予这小白脸给骗了,他就是个……”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震惊四座。 陆清岚抄起顺手从旁边桌上拿来的一个空盘子,里面还剩着点菜汤底,直接拍在了赵刚那张油腻的脸上。 盘子没碎,但那剩下的菜汤、油水,顺着赵刚的脑门,滴滴答答流了一脸。 几片烂菜叶子,十分滑稽地挂在他的眉毛上。 整个国营饭店,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赵刚懵了。 顾时予也懵了。 就连赵刚身后那几个跟班,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秒钟后,赵刚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眼睛!辣死老子了!” 那几个跟班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撸、起袖子,凶神恶煞地冲了上来。 “臭娘们!你敢动手?”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顾时予眼神一凛,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步跨出,死死地挡在了陆清岚面前。 虽然他现在落魄,但这股子狠劲儿还在,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众人。 谁知,身后的陆清岚根本不领情。 她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护犊子的顾时予。 “让开,别挡着我发挥!” 陆清岚上前一步,双手叉腰,气势比对面那几个人加起来还要足。 “怎么着?想打架啊?” 她指着赵刚的鼻子,张口就骂。 “他成分不好怎么了?成分不好就不能进国营饭店吃饭了?” “哪条法律规定的?还是这国营饭店的大门上刻字了?” “他成分不好,难道就不是咱们国家的人民了?还要被你们剥夺吃饭的权利?” 陆清岚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你们家里的大人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对待同志的?”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气急败坏地吼道:“他算个屁的同志!他是阶级敌人!” “放屁!”陆清岚骂得比他还大声,“他成分不好,我成分好!” 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是光荣的贫下中农,我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 “今天是我请他吃饭,我是花我自己的钱,请我乐意请的人,怎么了?” “我这个无产阶级都不嫌弃他,轮得到你们这群妖魔鬼怪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一番话,逻辑清奇,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竟然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赵刚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指着陆清岚,手指都在哆嗦。 “你跟顾时予这种坏分子混在一起,你也应该被拉去批斗!” “我看你也思想不纯洁!” 陆清岚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到了极点。 “什么叫混在一起?把你嘴巴放干净点!” 她一把挽住顾时予的胳膊,动作亲昵又自然。 “我是跟顾时予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妻子!” “怎么,我们要不要把结婚证拍在你脸上让你检查检查?” 赵刚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叫嚣起来。 “好哇!原来是一丘之貉!” “既然你是他老婆,那你也是坏分子!也是资本家的走狗!”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异样。 这年头,成分可是个大问题。 顾时予身侧的手猛地握紧,刚想开口把责任都揽过来。 陆清岚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悠闲。 “我是在顾时予他们全家被下放改造之后,才嫁给他的。” “那个时候,他们的家产已经充公了,他也就是个普通的社员。” “我嫁的是社员顾时予,可不是什么资本家大少爷。” “按你的逻辑,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同志,就不配拥有家庭了?” “伟人都教导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你们倒好,在这里把人分三六九等?” “你是想搞分裂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大家顿时哑口无言,看赵刚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赵刚被怼得那叫一个憋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道理讲不过,他只能拿刚才那一盘子说事。 “那你……那你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啊!” “大家都看见了,是你先动的手!” 陆清岚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一挺胸脯。 “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嘴贱?” “你上来就骂顾时予,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男人,我维护我男人怎么了?” “我就打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瞪,凶巴巴地吼道。 “你要是再敢逼逼赖赖,我还敢动手!” “不信你试试!” 这泼辣劲儿,简直绝了。 顾时予站在一旁,看着此时此刻如同斗鸡一样护着他的陆清岚。 有些愕然,又有些想笑。 此时此刻的她,虽然凶悍,不讲理,甚至有点泼妇骂街的架势。 但在他眼里,却仿佛浑身都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那种被人坚定维护的感觉,让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滚烫得厉害。 他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陆清岚身侧,慢悠悠地开了腔。 “媳妇儿,这就有所不知了。” 顾时予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凉薄的瑞凤眼,此刻却含着戏谑的笑意,上下打量着赵刚。 “他啊,除了只会嘴上逼逼,也不会别的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男人才懂的嘲讽。 “毕竟,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用。” 这话太损了。 尤其是配上顾时予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清岚一愣,下意识地就要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往赵刚的那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看去。 还没等她看清楚,一只微凉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眼睛。 顾时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诱哄。 “乖,别看脏东西。” “小心长针眼。” 这一下,简直是杀人诛心。 周围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哄笑声响成一片。 赵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顾时予!我操你大爷!” 他气得哇哇大叫,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来拼命。 第34章 媳妇儿,小心手 第三十四章 媳妇儿,小心手 跟在他身后的那三个跟班,这会儿眼珠子乱转,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愣是没敢往前凑一步。 毕竟刚才陆清岚那这泼辣劲儿,还有顾时予那护犊子的凶狠样,实在是有几分渗人。 这两人凑一块,那就是两块硬骨头,谁想上去崩了牙? 陆清岚眼皮子都懒得抬,嫌弃地瞥了那几个人一眼。 “好狗不挡道,让开。” 说完,她伸手拉住顾时予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直就是往赵刚那冒火的肺管子上又浇了一勺油。 他在这一带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个女人泼了一脸菜汤,现在还要被骂是狗? “臭婊子,打了老子还想走?” 赵刚怒吼一声,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那只油腻的大手猛地伸出来,带着一股恶风,直奔陆清岚的后脑勺而去。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陆清岚非得被打懵不可。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陆清岚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凉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股大力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旁边狠狠一带。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她眼前闪过。 顾时予顺手抄起手边的一条长条木凳,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抡圆了胳膊,照着赵刚的身上就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实木的凳子重重地砸在赵刚的肩膀上,又弹落到地上,摔出一声脆响。 “啊——!” 赵刚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外那三个跟班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拉住了还要往前冲的赵刚。 不然这第二下,怕是就要砸在他脑袋上了。 国营饭店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时予站在那里,手里还维持着刚才砸人的姿势。 他那一向清冷矜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一双眼睛里全是戾气,像是要吃人。 “赵刚,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顾时予那原本好听的嗓音,此刻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儿。 赵刚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可对上顾时予那双眼睛时,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气。 这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几年前还在上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顾家还没倒,但顾时予因为家里有钱,总被学校外的二流子盯上。 有一次,几个社会闲散人员把顾时予堵在巷子里,要找他“借”点钱花花。 当时围观的同学不少,有嫉妒顾时予大少爷做派的,有怕惹祸上身的,还有因为顾时予那张毒嘴巴盼着他倒霉的。 反正那么多人,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帮把手。 大家都以为这个细皮嫩肉的大少爷要挨揍了。 谁知道,顾时予二话不说,从旁边一家人门口歇脚的地方抽了一条凳子。 他也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就死死盯着带头的那个打。 任凭别人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手里的凳子一下接一下地往那人腿上招呼。 那天,那个带头的混混腿都被打断了一条。 那几个二流子都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给吓破了胆,最后是他们哭爹喊娘地跑了。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顾时予这个人不仅仅嘴毒,下手也黑得很。 也就是从那天起,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招惹他。 之前因为他嘴毒而记恨他的人,现在也不恨了。 毕竟他只是嘴毒了点,好歹没有上手打不是? 想到这里,赵刚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那油腻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是真没想到,顾时予家都被抄了,人都被下放了,居然还这么硬气! 这那是落魄凤凰啊,这分明就是一头还没死透的狼! 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人不输阵,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 “顾时予!你……你这个坏分子!你居然还敢打人!” “你是要造反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吓软了。 可他惹错人了。 他惹的是陆清岚。 陆清岚一听这话,原本刚压下去的火,蹭地一下又窜上来了。 “去你妈的坏分子!” 她一把甩开顾时予的手,指着赵刚就骂。 “他是坏分子,我是好人!” “我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我打你个流氓,那是替天行道!” “他不能打你,我他妈总能打你了吧!” 说完,陆清岚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转身就往饭店后厨冲去。 所有人都懵了。 这小媳妇儿要干嘛? 顾时予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不到三秒钟。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后厨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陆清岚手里,赫然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小兔崽子,敢动我?” 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全是煞气,举着菜刀就直奔赵刚而去。 “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今天就替你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陆清岚那是真砍啊,手起刀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卧槽!” 赵刚瞳孔地震,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喂了狗。 眼看着那菜刀带着风声劈下来,他本能地往后一缩。 “呼!” 那把菜刀贴着他的大腿根,直直地从他双腿之间劈了过去。 甚至削掉了他裤裆上的一块布料。 赵刚只觉得胯下一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要是再偏个两寸,老赵家今天就要绝后了! 他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意志力还算坚定,这会儿怕是直接就要尿裤子了。 “杀……杀人了!” 赵刚身后的那三个跟班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缩。 “疯子!这两人都是疯子!” 顾时予站在一旁,本来也是想去拦的。 这毕竟是国营饭店,真要闹出人命来,不好收场。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陆清岚身后,那个胖乎乎的大厨正拿着炒勺追出来。 他那刚迈出去的脚,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甚至,他还十分缺德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给自家媳妇儿腾出了发挥的空间。 “媳妇儿,小心手。” 顾时予双手抱胸,一脸看戏的表情,甚至还慢悠悠地喊了一句。 “砍他就行了,别把自己砍到了,为了这种垃圾受伤不划算。” 赵刚听得简直要吐血,惊恐地指着这夫妻俩。 “你们……你们简直不是人!” 就在陆清岚准备挥出第二刀的时候。 那个胖大厨终于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陆清岚的手腕。 “哎哟喂!我的女同志啊!” 第35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第三十五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大厨急得满头大汗,一把夺过陆清岚手里的菜刀。 “这可是公家的菜刀!你怎么能随便拿来砍人呢!” “这要是砍坏了,可是要赔钱进局子的!” 陆清岚手里的刀被抢走了,还有点不服气。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赵刚。 “这小崽子居然想打我?” “他这种癞蛤、蟆居然想打我?我不砍了他留着过年啊?” 要知道在现代的时候,陆清岚的手都是上保险的!她可金贵着呢,哪能让赵刚这王八犊子给打到? “咳!咳咳咳!”顾时予听了这话,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嘴拼命咳嗽起来。 那张原本冷峻的俊脸,这会儿硬是被憋得通红。 他看着眼前这个昂着下巴、一脸不可一世的小女人,眼神复杂极了。 他以为自家这新媳妇儿也就是娇气了点,作了点。 谁能想到,她这性子哪里是娇气,简直就是豪放! 一口一个小崽子,一口一个老娘的…… Emmm……一般她这个年纪的女同志,真的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也就是村里的那些泼辣的农村妇女才这么豪放。 反正顾时予是没想过自己这娇滴滴的小媳妇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顾时予哪里知道,他这个从书外穿进来的媳妇儿,在现代那是网上冲浪的一把好手,什么暴言没说过? 相比之下,瘫在地上的赵刚才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他两股战战,裤裆处还凉飕飕的。 刚才那刀锋划过的一瞬间,他看得清清楚楚。 陆清岚眼神里那是真的有杀气! 她是真想让自己断子绝孙啊! 再看旁边那个顾时予,手里拎着板凳,还在那咳嗽,压根就没有要拦着这疯婆娘的意思。 这两口子,一个是疯狗,一个是屠夫! “走……快走!” 赵刚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变了调。 他还吃个屁的饭! 要是再待下去,怕是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甚至顾不上放句狠话。 招呼着那是三个同样面如土色的跟班,四个人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哎哟喂!我的祖宗诶!” 直到这会儿,那个胖大厨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把菜刀从陆清岚手里夺了下来。 “你怎么敢随便动刀的!这要真把人砍出个好歹,你自己也要赔命的啊!” 大厨拿着菜刀,气得胡子都在抖。 刚才那股子煞气腾腾的劲儿一过,陆清岚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种凶神恶煞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模样。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圈瞬间就红了。 “伯伯……对不起……”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哭腔。 “刚才那个人要打我,还要打我男人……”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也没想真砍他,我就是想拿刀吓唬吓唬他。” “我一个弱女子,我也没办法呀……” 胖大厨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闺女大的小姑娘,长得这么俊俏,又这么乖巧。 再想想刚才赵刚那副流氓样。 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了一大半。 也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被那群流氓欺负了,那才叫可怜。 “行了行了,这次就算了。” 大厨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下次可不许动刀子了,多危险啊,伤着自己怎么办?” “我知道了,谢谢伯伯!”陆清岚乖巧地点头,笑得那叫一个甜。 等大厨摇着头回了后厨,这小妮子的脸简直比翻书还快,那种乖巧劲儿瞬间一收。 她扭过头,冲着还在发愣的顾时予扬了扬下巴,眉飞色舞地说道。 “还愣着干嘛?” “拎上咱们的家当,走,咱们回家去!” 顾时予看着她这变脸绝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弯下腰。 一手拎起地上那个装满嫁妆的蛇皮袋,一手提起打包好的红烧肉和例汤。 陆清岚则是像个得胜还朝的女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国营饭店。 随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原本鸦雀无声的饭店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个乖乖,刚才那是哪家的媳妇儿?也太彪悍了吧!” “看着娇滴滴的跟朵花似的,那菜刀说砍就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那个男的也不是善茬啊!你看那条凳,要是真下死手啊,那男的那肩膀骨头都得碎成渣!”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这就是所谓的王八看绿豆,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这两口子凑一块,以后这十里八乡的流氓怕是要绕道走了!” 此时的饭店门口,那辆破自行车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顾时予手脚麻利地把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绑在了自行车前面的大梁上,又把打包好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车筐里。 做完这一切,打开自行车锁,他长腿一跨,稳稳地骑在了车座上,单脚撑地,回过头看着陆清岚。 他伸手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后座。 “上来。” 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朗。 “媳妇儿,我们回家。” 陆清岚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灿烂的弧度。 她没说什么矫情的话,直接跳上了后座。 两条纤细的胳膊顺势往前一伸,紧紧地抱住了少年劲瘦有力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有些单薄的后背上,感受着那属于他的体温。 “驾!” 陆清岚欢快地喊了一声。 “走!回家!” 第36章 你就不能温柔点? 第三十六章 你就不能温柔点? 那辆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像是要散架,连带着坐在后座上的陆清岚,也觉得自己的屁股快要颠成八瓣了。 刚才在饭店里那股子大杀四方的威风劲儿一过,这会儿只剩下满身难以言喻的酸痛。 这该死的土路! 这该死的破车! 陆清岚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没出息地哭出来了。 不行,不能哭,刚才还是拿着菜刀的女侠,这会儿要是哭了多丢人。 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别老想着屁股底下那根硬邦邦的铁架子。 脑子一转,她就想到了原书里的剧情。 那本书里写得清清楚楚,顾时予的父亲顾文璋,下放后因为没钱治病,硬生生拖成了重症,最后凄惨离世。 而他母亲肖灵珊,为了不让儿子因为反抗被抓,主动顶罪自杀。 那是顾时予黑化的根源,也是顾家最惨烈的结局。 可昨天,顾时予还跟她说了,他们家里还藏着一些东西……总不能是骗她的吧? 既然家里有这么多家底,原书中他们为什么不拿出来给顾父治病? 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 陆清岚虽然是个娇气的小作精,脑子也不是绝顶聪明,但她直觉顾时予不是那种守财奴。 唯一的解释就是—— 那个时候,顾家的处境比现在还要糟糕百倍。 现在或许还有顾家的旧交在暗中照拂,让他们不至于立刻就被逼上绝路。 可等到那最黑暗的几年,那些保护伞恐怕都自身难保了。 到时候,顾家就是深陷泥潭的困兽。 别说是拿钱治病了,只要这笔钱一露白,恐怕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甚至有可能,那些把顾家往死里整的人,盯着的就是这笔没有充公的财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比刚才面对赵刚时还要让人心慌。 陆清岚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在那劲瘦的腰身上狠狠捏了一把。 “顾时予……” 她声音有点发颤,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怎么就嫁给你了呢?” 正在用力蹬车的顾时予,身形猛地一僵。 车轮正好碾过一块石头,自行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他那颗刚才还因为媳妇儿抱得紧而有些飘飘然的心,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这是……嫌弃了? 是觉得跟着他坐破自行车受罪了? 还是刚才那是泼皮无赖吓着她了,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了? 顾时予抿紧了薄唇,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和自嘲。 也是,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自己现在就是个落魄的坏分子。 跟着自己,确实是委屈了她。 “怎么?” 顾时予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股生硬的别扭劲儿。 “后悔了?” 陆清岚把脸贴在他那件有些粗糙的的确良衬衫上,听着他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 “后悔倒是不至于。” 她哼唧了一声,手指在他腰间的软肉上又画了个圈。 “不过嘛,就是不知道跟着你,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唷!” “毕竟我现在可是把全副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你要是敢让我输,我就……” 顾时予紧绷的背脊微微放松了一些。 没后悔就行。 只要不后悔,怎么都行。 他重新握紧了车把,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在土路上窜出一大截。 “哼。” 那个别扭的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傲气和执拗。 “那你把心放肚子里。” “只要我顾时予还活着一口气,就不会让你饿着。” “你就等着瞧吧!”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跟那石头差不多,一点都不好听。 陆清岚翻了个白眼,在那硬邦邦的腰上又是一掐。 这次用了点力气。 “嘶——”顾时予倒吸一口凉气,“陆清岚,你是属螃蟹的吗?” “谁让你不会好好说话!” 陆清岚气鼓鼓地抱怨。 “明明是哄人的话,你说出来怎么跟要跟我约架一样?” “你就不能温柔点?” 温柔? 顾时予扯了扯嘴角。 这两个字,自从顾家倒了之后,就跟他绝缘了。 陆清岚趴在他背上,心思却又飘远了。 她突然想到原书的大结局。 那个时候顾时予已经平反了,拿回了家产,成了人人巴结的大佬。 可那个时候,他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在那个绿茶婊妹妹 少来陆依依屁股后面转。 陆依依和沈延枫吵架了,他去劝。 陆依依缺钱了,他给送。 甚至陆依依生孩子,他都给安排最好的医院。 简直就是那种默默奉献、不求回报的绝世大冤种备胎! 既然他现在对自己这么护着,那以后为什么会喜欢上陆依依那种虚伪的女人? 难道是因为……他本质上就喜欢那一款? 想到这里,陆清岚心里突然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熟的狗子,以后要对着别人摇尾巴一样。 酸溜溜的,还有点堵得慌。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那线条利落的侧脸,语气幽幽地问道。 “顾时予,我问你个事儿。” 顾时予正专心看着路况:“什么?” 陆清岚的手指在他腰间又是一掐,这回带着点泄愤的意思。 “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就喜欢陆依依那种类型的女孩子?” “说话轻声细语,动不动就掉眼泪,看着跟朵小白花似的?” 顾时予:?? 这一句话的效果,堪比刚才那一板凳砸在赵刚脑袋上。 只听见“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原本还在土路上飞驰的二八大杠,车把猛地歪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整个车身剧烈地晃荡了一下,差点连人带车一头扎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顾时予的大长腿猛地往地上一撑,脚底板在土路上划出一道深痕,这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尘土飞扬。 顾时予根本顾不上车还没停稳,直接单脚撑地,扭过身子。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陆清岚,你疯了?” 第37章 你到底喜欢谁? 第三十七章 你到底喜欢谁? 他死死地盯着后座上那张无辜的小脸,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被沈延枫和陆依依那对狗男女气疯了?” “还是刚才跟赵刚干架的时候,脑子不小心被门挤了?” “你是怎么张开这张嘴,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来的?” 顾时予是真的被吓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顺着陆清岚的话,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画面。 陆依依那个女人,整天苦着一张脸,动不动就眼泪汪汪。 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口气。 看着是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切开里面全是黑心棉。 要是让他天天对着这么个假模假式的女人,还要哄着她,护着她…… “呕——” 顾时予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那是生理性的厌恶,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寒。 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像是要甩掉身上沾染的脏东西。 “你还要不要命了?我要是真喜欢那种女的,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自行车把上!” 陆清岚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的无辜相。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顾时予硬邦邦的手臂。 “哎呀,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这不就是随口问一下嘛,以此来确定一下你的审美取向。” “随口问一下?” 顾时予气极反笑。 “陆清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那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儿,才会觉得我会喜欢陆依依那种倒尽胃口的女人?” “我要是眼瞎到那种程度,咱们顾家早就完了,还用等到现在?” 看着顾时予这副仿佛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陆清岚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突然就散了一大半。 也是哦。 她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即便落魄穿着旧衬衫,也依旧一身傲骨、嘴毒心软的男人。 这就奇怪了。 陆清岚皱起了秀气的眉毛,脑子里的问号一个个往外冒。 那原书里到底是怎么写的来着? 她努力回忆着剧情。 好像是说,顾家彻底败落之后,顾时予众叛亲离,就在他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作为前未婚妻的陆依依,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送了他两个白面馒头,还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就因为这两个馒头,几句好话,顾时予这个大反派就被感动了? 从此就把陆依依当成了黑暗中的一束光? 哪怕陆依依已经嫁给了沈延枫,他也甘愿当个备胎,默默守护了一辈子? 陆清岚现在的表情,简直就是标准的“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剧情,以前看书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就是感叹一句男配深情。 可现在,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 这事儿根本就不可理喻,完全不合逻辑啊! 这原书的作者是不是脑干缺失啊? 陆清岚越想越觉得离谱,看向顾时予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顾时予,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突然凑近了些,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不喜欢陆依依那种柔弱的、会撒娇的、需要人保护的类型?”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顾时予被她凑得这么近,呼吸猛地一滞。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又钻进了鼻子里。 但他脸还是黑的跟锅底似的。 “陆清岚,我说最后一遍。” “我脑子没问题,我不瞎,我不贱。” “我才不喜欢她那样的!” “你要是想磕碜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恶心人的办法吧?” 说完,他像是生怕陆清岚再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直接转过身。 “坐好了!” 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长腿一跨,重新蹬起了自行车。 陆清岚坐在后座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心情一好,她那作精的小性子又上来了。 陆清岚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双手环住那个劲瘦的腰身,手指不老实地在他腹肌的位置上抠了抠。 “既然你不喜欢陆依依那样的……” 她拖长了尾音,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故意的小勾子。 “那你喜欢哪样的啊?” 前面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顾时予没有说话,只是埋头蹬车。 那脚下的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装死? 陆清岚哼了一声,那哪能行啊。 她手指稍微用了点力,在那紧致的腰肉上掐了一下。 “顾时予,你说话啊!” “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在掩饰。” “我就默认你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喜欢陆依依那样的,刚才只是在嘴硬!” “哎呀,我就知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闭嘴!” 顾时予终于忍不住了。 自行车猛地颠了一下。 前面传来男人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莫名羞恼的低吼声。 “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那你回答我啊。”陆清岚不依不饶,下巴在他背上蹭了蹭,像只粘人的猫。 “你到底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 顾时予觉得自己要炸了。 他的耳朵根子开始发烫,那股热气顺着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脸颊。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知羞呢! 大路上的,问这种话! “你是我媳妇儿……” 顾时予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里,听着有些含糊不清。 “我除了喜欢你,我还能喜欢谁啊!” 陆清岚听得真真切切。 她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哟呵——” 她故意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感叹,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调侃。 “顾大少爷,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承认吧,你就是爱惨了我!” 顾时予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谁、谁跟你表白了!” 他立刻拔高了声音,试图掩盖那一丝慌乱。 “明明是你先说的!” “在国营饭店,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顾时予越说语速越快,仿佛只要语速够快,羞耻就追不上他。 “我、我只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回应你的感情!” “这是对婚姻的忠诚!这是男人的担当!” “你少在那自作多情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那一双耳朵,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第38章 选择性的生活自理 第三十八章 选择性的生活自理 自行车终于在两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此时正是下午上工的点,大队里静悄悄的。 肖灵珊和顾文璋,这会儿都在地里挥汗如雨地接受劳动改造呢。 顾时予腿一跨,动作利索地把那个装满战利品的蛇皮口袋拎进了屋。 他又把打包回来的铝饭盒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 “你先进屋歇着,我去把车还了。” 丢下这就话,顾时予便推着车走了,背影看着竟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概是刚才那番不知羞耻的表白,让他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 见人走了,陆清岚这才呲牙咧嘴地伸手去揉自己的屁股。 这一路颠簸,简直就像是坐在搓衣板上被人拖着走了一里地。 她这娇生惯养的身子骨,跟着穿书过来,真是遭了老罪了! 稍微缓了缓那股酸麻劲儿,陆清岚就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蛇皮口袋。 这可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找了个空闲的木箱子,把里面的杂物一股脑儿地腾了出来。 然后把自己母亲留下来的那些宝贝,还有刚才从家里带出来的嫁妆,一件一件地往里摆。 金戒指要用手绢包好,塞在最角落。 各种的布料要叠整齐,压在最下面。 还有那些零碎的票据和现金,更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好。 等到顾时予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时,陆清岚正好把最后一件衣服盖在了箱子上面。 顾时予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箱子,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弄?” 这一大包东西,看着也不轻,她这细胳膊细腿的,也不怕闪了腰。 陆清岚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翻了个娇俏的白眼。 “就这点小事儿,还要等你回来?” “我又不是没长手。” 顾时予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码得整整齐齐的物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当你这大小姐脾气,除了吃喝,什么事儿都得指望我伺候呢。” 这话虽然是调侃,但也没多少恶意,反倒透着股子熟稔的亲昵。 陆清岚一听就不乐意了,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顾时予,你少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懒惰好不好!” 她理直气壮地昂着下巴,伸出一根青葱似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只是有些事情不会做,有些事情不愿意做,懂吗?” “这叫有选择性的生活自理!” 顾时予看着她这副强词夺理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是是是。” “咱们陆清岚同志最能干,是我眼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又重新审视了一下那个箱子。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你就这么放在这个箱子里,怕是不太妥当。” 陆清岚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紧张兮兮地凑了过去。 “怎么了?” “咱这屋里是不安全吗?会有人来偷吗?” 要是刚到手的家当就被偷了,那她非得哭死不可。 顾时予摇了摇头,伸手在箱子边缘摸了一把。 “偷倒是不至于,咱们这一穷二白的,贼都懒得光顾。” “但是这木箱子有些年头了,肯定会有虫蛀。” “你那些好料子要是被咬几个洞,我看你哭不哭。” 一听这话,陆清岚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她妈留下的念想,要是被虫子糟蹋了,比被偷了还难受。 “那怎么办呀?” 顾时予站起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樟脑丸来。” 说完,他转身就在屋里的五斗柜抽屉里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手里就多了几颗白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小丸子。 顾时予重新蹲回箱子边上,并没有直接把樟脑丸丢进去。 他先是把陆清岚刚才叠好的衣服又拿了出来,那双原本应该拿笔杆子、或是端红酒杯的手,此刻却灵活得不像话。 他把樟脑丸用废报纸仔细包好,戳了几个小孔透气,然后分别塞在箱子的四个角落里。 接着,他又把那些衣物重新叠了一遍。 刚才陆清岚叠得虽然整齐,但在顾时予手下,那些衣物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棱角分明。 每一件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既节省空间,又能防止互相挤压。 整理好箱子后,顾时予并没有停下。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卧室里那个笨重的五斗柜前。 “哗啦”一声,他把最底下一层的抽屉拉了出来。 然后把里面的旧衣服、破书本,全都一股脑儿地搬了出来。 “那个箱子太招眼,放这儿。” 他说着,把陆清岚那个装满宝贝的小木箱,稳稳当当地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再把原本的那些旧衣服盖在上面,严丝合缝,一点都看不出下面藏了东西。 陆清岚就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 阳光透过窗户纸洒在他身上,给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干活的样子,专注又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陆清岚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说实话,她穿书前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千金。 这种收拾屋子、防虫防蛀的琐事,从来都是家里的保姆和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根本不用操心哪怕一丁点儿的生活琐碎。 而顾时予呢? 在书里的设定,顾家没倒台之前,那可是比陆家还要显赫的存在。 他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大少爷。 按理说,这种大少爷,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主儿。 就算这个年代物质匮乏,逼着人不得不低头。 可现在的顾时予,做起这些家务活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那一举一动,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 得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能把那样一双傲骨铮铮的手,磨练成现在这副万能的样子? 第39章 你躲什么? 第三十九章 你躲什么? 陆清岚看着那个正低头整理抽屉的背影,鼻头微微有点发酸。 这个明明可以养尊处优的男人,却被生活硬生生逼成了全能王。 “顾时予……” 她轻声唤了一句。 顾时予正好把最后一个抽屉推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嗯?怎么了?” “饿了?” 他随口问道,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陆清岚摇了摇头,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 “没什么。” 她突然跳下床,几步窜到顾时予面前,把头顶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略有些粗糙的手,闷声闷气地开口:“就是觉得,你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那么一点点。” 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身子一僵,顾时予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两秒。他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陆清岚的胳膊,像是哄孩子似的。 “行了,别腻歪了。” 他轻轻推开陆清岚,借着转身的动作掩饰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时间也不早了,这天马上就黑透了,我得去把晚饭张罗出来。” 顾时予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外的小灶台走。 “咱今儿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红烧肉、青椒炒肉,还有那个番茄鸡蛋汤,热一热就能吃。”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屁股后头的陆清岚,补充了一句。 “我再去蒸几个窝窝头就行。” 说到这儿,他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要不要跟我学学怎么做窝窝头?” 陆清岚一听这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 “顾时予,你还会做窝窝头?” 在她的印象里,这种粗粮做出来的东西,既拉嗓子又难做,他这大少爷怎么可能会? 顾时予熟练地从面缸里舀出玉米面,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本来是不会的。” “但是来这村里也有一年多了,为了填饱肚子,再不会的东西,逼一逼也就会了。” 看着他熟练地和面、捏团,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半点生疏。 陆清岚心头那股子酸涩劲儿还没过去,另一种恐慌感却又涌了上来。 她有些发愁地举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顾时予,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跟你一样啊?” “也要为了生活,变得什么都会做,什么苦都得吃?” 这双手,虽然比不上她在现代那双上了千万保险的玉手,但也算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原主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毕竟也是城里娇养着长大的。 那时候陆父还在,到底还是护着她几分,没让她干过重活。 所以这双手,依旧白嫩如葱根,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嫩得能掐出水来。 陆清岚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委屈。 “我以后这手,也会变得跟你一样粗糙,长满茧子吗?” 顾时予正在捏窝窝头的手猛地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牵住了陆清岚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掌心和指腹确实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磨得陆清岚手背有些微微发痒。 “不会的。” 顾时予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笃定。 陆清岚有些怀疑地挑眉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 “你真能行?” “现在这形势,咱俩可是属于‘黑五类’边缘人物,你不让我干活,大队能答应?” 顾时予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甚至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严肃。 “你都嫁给我了。” “虽说我家现在条件的确是有些艰苦,甚至可以说是烂泥潭。” “但是我会尽力,绝不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是个男人,总不能让你嫁给我了,不仅没享福,还要跟着我吃苦受累,来我家当牛做马。” “那是窝囊废才干的事儿。” 这番话,他说得并不煽情,甚至还有些生硬。 但在陆清岚听来,却比那些甜言蜜语都要顺耳一百倍。 她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舒展开来,眉眼弯弯,满脸的一笑。 “哎哟,没看出来啊,顾大少爷还挺有担当的呢!” 说着,她那只被握着的手不但没抽回来,反而还坏心眼地动了动。 伸出纤细的食指,在顾时予那略显粗糙的手心里,轻轻勾了勾。 就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顾时予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电了一下。 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俊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耳根子都像是要滴血。 “你、你你你……” 这一刻,刚才那股子沉稳劲儿荡然无存,他又变回了那个纯情的大男孩。 “你又要干嘛?” 陆清岚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无辜和理所当然。 “什么叫我要干嘛?” “难道不是你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的吗?” 顾时予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死死攥着人家的手,像是手里握着块烫手的山芋,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把手缩回去。 “我……我那是……” “跑什么?” 陆清岚眼疾手快,一把反抓住了他想要逃离的大手。 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躲什么?” “咱俩证都领了,你是我的合法丈夫,也就是我男人。” “拉拉手怎么了?又不犯法!” 说着,她直接将五指挤进顾时予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严丝合缝。 顾时予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陆清岚却不管他羞不羞,直接将两人交握的手高高举起,举到两人视线齐平的位置。 她收敛了笑意,板着小脸,娇蛮地哼了一声。 “顾时予,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不会让我吃苦受累。” “这话我可记在心里了。” “你要是说话不算话,让我受了一丁点儿委屈……” 她眯了眯眼,露出小狐狸般狡黠又凶狠的光芒。 “我就立刻把你踹了,头都不回的那种!” 顾时予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却又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小女人。 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那份细腻温软的触感。 那是他这灰暗日子里,唯一的亮色。 良久,他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第40章 送东西 第四十章 送东西 陆清岚得到承诺,就像个拔吊无情的渣女,刚才还软绵绵的小手“嗖”地一下就抽了回来。 “说好了啊!” “那你现在去烧火热饭吧,等会爸妈回来就能吃上热饭。” 顾时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手指还要在那虚握了两下。 顾时予:“……” 这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一秒还深情款款要跟他共患难,下一秒就把他当长工使唤。 顾时予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纵容的笑,认命地转身往灶台走。 就在这时。 “扣扣扣——”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温馨。 顾时予脚下一顿,眉头微皱。 这时候谁会来? 陆清岚倒是积极,也不用顾时予动弹,像只花蝴蝶似的飘到了门口。 “来了来了,敲魂呢?” 随着“吱呀”一声,那两扇斑驳的木门被拉开。 门外站着的人,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陆清岚。 田晓怡脸上的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的羞涩笑容,瞬间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你?” “你怎么回来了?” 田晓怡瞪大了眼睛,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 陆清岚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这人说话真是有意思。”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我在哪儿?” “难不成我还得去你家住?” 田晓怡被噎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你……你不是回门了吗?” 她下午明明听说顾时予一个人骑着车风驰电掣地回来了。 田晓怡想着,多半是陆清岚娇气,嫌顾家穷,回了娘家就不肯回来了。 顾时予那是被甩了,灰溜溜一个人回来的! 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想着顾时予正是伤心失落、又是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 她要是这时候送上一份温暖,那还不把顾时予的心给暖化了? 为了这个,她可是冒着被亲妈打断腿的风险,从家里梁上偷偷割了一块腊、肉藏在怀里。 谁知道! 这陆清岚竟然还在! 看着陆清岚那身光鲜亮丽的布拉吉,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土布衣裳。 田晓怡下意识地就把背在身后的手又往里缩了缩。 陆清岚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下一扫,就看出了端倪。 “哦——”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以为我没回来啊?” “以为顾时予又成单身汉了?” “所以巴巴地跑过来,想要趁虚而入?” 陆清岚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气势瞬间压了过去。 “田晓怡,你还要不要点脸啊?” “惦记有妇之夫,你的思想品德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田晓怡毕竟是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哪里经得住这样直白的羞辱。 那张稍显蜡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 “我只是……只是来给时予哥送点东西!” 陆清岚一听这话,更是乐了。 她掩着嘴,夸张地笑出了声,眼里却全是冷意。 “哟~只是来送点东西~” “哎哟喂,这理由找得可真好听。” “送什么呀?送温暖?还是送爱心?” 田晓怡被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送点东西怎么了?那是我的心意!” 陆清岚冷哼一声,那张樱桃小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毒得像把刀子。 “我看你不是来送东西的。” “你是来送货上门的吧?” 田晓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污秽含义。 “你——!你嘴巴怎么这么脏!”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顾时予手里拿着火钳子,围裙还没摘,大步走了出来。 “谁在外面?” “吵什么呢?” 田晓怡一看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变脸速度之快,让陆清岚都想给她鼓掌。 “时予哥!” 田晓怡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点东西,没想到陆清岚同志她……她拦着我不让我进门!” “还说那些难听的话骂我!” 顾时予走到门口,看了看梨花带雨的田晓怡,又看了看一脸不屑的陆清岚。 眉头皱得更紧了,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把目光落在陆清岚身上,语气微沉。 “你怎么回事?” 田晓怡一听顾时予这口气,心里顿时狂喜。 时予哥果然还是向着她的! 陆清岚这个泼妇,肯定已经让时予哥厌烦透了! 她立刻挺直了腰杆,狐假虎威地跟着呵斥:“就是啊,陆清岚同志!” “你怎么回事啊?” “我就没见过这样做人的,把好心来帮忙的邻居堵在门外骂。” 陆清岚一听顾时予这话,心里的火苗子“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好啊你个顾时予! 刚才还在屋里跟我海誓山盟,转头看见这小绿茶就心疼了? 她刚要发作,张嘴就要喷他个狗血淋头。 却见顾时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接着刚才的话茬说道: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拿出点女主人的架势来。” “你想让谁进就让谁进,不想让谁进,直接关门都行。” “跟这种人费什么口舌?硬气一点,知道了吗?” 嘎? 陆清岚刚涌到嘴边的骂词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原本炸起来的毛瞬间被顺了下去。 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子变成了甜丝丝的蜜糖。 这男人…… 还挺会说话的嘛! 这边的田晓怡却彻底傻了眼。 她张着嘴,像是被人当头给了一棒子,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在骂陆清岚? 这分明是在给她撑腰,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时予哥……你……” 田晓怡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时予,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次是被吓的,也是被羞辱的。 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时予哥,你别听她挑拨,我真的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生怕顾时予赶她走,手忙脚乱地就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条还在滴油的烟熏腊、肉,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时予哥,你看!” “我知道你们最近日子过得苦,吃的也不怎么好。” “之前为了结婚,你把家底都掏空了。” 田晓怡捧着那条腊、肉,像是捧着一颗真心。 “这是我特意从家里拿来的,给你补补身子。” 第41章 谁送肉了? 第四十一章 谁送肉了? 陆清岚原本还竖着那一身倒刺,像只护食的小猫,随时准备扑上去挠花田晓怡的脸。 可当她目光扫过顾时予那张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俊脸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这男人,眼神清明得很。 别说感动了,那眼底透出的防备,简直比防贼还严实。 陆清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干脆把刚要喷涌而出的词儿都咽了回去。 她往门框上一倚,双手抱臂,一副看大戏的悠闲模样。 既然这落魄大少爷自己能解决,她何必浪费口舌? 顾时予站在台阶上,目光在那块还在滴油的腊、肉上停留了两秒。 田晓怡还要往前凑,把肉往顾时予眼皮子底下递。 “时予哥,你快收着呀,这肉可香了……” 顾时予没接,反倒往后撤了半步,眉头微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把这肉拿来,要是让王婶子知道了,一会儿不会跑来找我要腊、肉钱吧?” 田晓怡脸上的深情瞬间僵硬。 “不……不会的……” “我妈……我妈她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又赶紧捂住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顾时予轻嗤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是毫不掩饰。 “哦,那就是偷拿出来的?” “那你这肉我更不敢收了。” “万一王婶子拿着扫帚打上门来,说我顾时予唆使你偷家里的东西,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田晓怡急得脸都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时……当然不是偷的!” “我妈同意了的!真的!” 顾时予那双瑞凤眼微微眯起,里面写满了不信。 这年头,谁家有点荤腥不藏着掖着? 那可是肉啊! 虽然这块腊、肉看着也就一巴掌长,两根手指宽,稍微切厚点也就是几筷子的事。 但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硬通货! 王翠花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时连根葱都舍不得往外送。 能同意田晓怡把这么一块宝贝肉拿来送给他这个“黑五类”? 顾时予冷冷地看着她,刚要开口赶人。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陆清岚动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那双桃花眼猛地亮了起来。 “哎呀!” 一声清脆娇软的惊呼,瞬间打破了僵局。 陆清岚放下抱着的手臂,腰肢款摆,几步就走到了台阶下。 她也不看顾时予,直接笑意盈盈地对上了满脸通红的田晓怡。 “原来田晓怡同志你是特意来送肉的啊!” “你怎么不早说呢?” 田晓怡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发懵,手里举着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 还没等田晓怡开口,陆清岚忽然转身,冲着院子外面那条土路,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起来。 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 “都来给评评理,见证一下啊!” “咱们村的田晓怡同志,真是活菩萨心肠啊!” “知道我们家今天没肉吃,特意从家里拿了腊、肉来送给我们啊!” 这一嗓子喊出去,简直比村口的广播大喇叭还管用。 这时候正是要回家做饭村民们提前回来的点。 一个个扛着锄头、背着背篓,本来就累了一天,正愁没乐子解闷。 一听这边的动静,那还不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咋了咋了?谁送肉了?” “顾家那小媳妇喊啥呢?” “说是田家那个晓怡丫头,给顾家送腊、肉呢!” 不过眨眼的功夫,顾家那原本冷清的院门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陆清岚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更是戏精上身。 她拉着田晓怡那只拿着腊、肉的手,高高举起。 “大家伙儿可都看清楚了啊!” “这肉,可是田晓怡同志自己心甘情愿送来的!” “可不是我们顾时予去抢的,也不是我们逼着她拿的啊!” “别到时候王婶子或者田叔叔找上门来,说我们欺负人,那我们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田晓怡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周围这一圈黑压压的人头,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剧本不对啊! 她明明是想悄悄地送温暖,想跟顾时予来个只有两个人的心意相通。 怎么就被陆清岚这个泼妇给捅到大庭广众之下了? 村民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田晓怡、顾时予和那块腊、肉之间来回扫射。 议论声顿时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哟,还真是腊、肉啊!这田家丫头手笔不小啊!” “王翠花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嘿,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这田晓怡啊,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个大婶挤眉弄眼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她早就看上顾家那小子了,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旁边的人立马撇撇嘴,一脸的不理解。 “不能吧?顾家那是啥成分啊?那可是黑五类!” 另一个年轻点的媳妇眼神往顾时予身上一飘,笑得暧昧。 “成分不好是真,可人家长得俊啊!” “你瞅瞅这十里八乡的,还有比顾时予长得更标致的后生吗?” “那脸盘子,那身段,也就是生错了人家,不然早就在城里当大官了!” “就是就是,那田晓怡就是被这张脸给迷住了呗!” “可是顾时予不是两天前刚结了婚吗?” “哎哟,这就叫贼心不死呗!” “人家这不是送温暖来了吗?哪怕做个小,也乐意伺候着呢!” 那些闲言碎语,一句不落地钻进了田晓怡的耳朵里。 她想把肉缩回来,想转身逃跑。 可陆清岚那只白嫩的手,看着柔弱无骨,劲儿却大得出奇,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 她笑吟吟地凑近田晓怡那张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声音甜得发腻: “田晓怡同志,你看大家伙儿都来了,也都听见了。” “你刚才可是信誓旦旦说的,是来送肉给我们补身子的。” “现在,这肉,可以给我们了吗?” 第42章 我一定做得好吃一些 第四十二章 我一定做得好吃一些 田晓怡这下真的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她手里攥着那根系着腊、肉的草绳,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给吧,心里那是真的在滴血,这可是她冒着被王翠花打骂的风险偷出来的。 不给吧,周围这么多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盯着,她刚才的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 整个人僵在那儿,像尊还没上色的泥菩萨。 陆清岚那双漂亮的眼珠子一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气。 “哎呀,田晓怡同志,你怎么不撒手啊?” “该不会……” 陆清岚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该不会是故意来耍我们的吧?” “拿着块腊、肉在我们家门口晃荡,名义上说是要送温暖,实际上就是为了来显摆显摆你们家有肉吃?”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田晓怡慌得连连摆手。 “不……不是的……” 还没等她把解释的话憋出来,陆清岚的小脸一板,义正词严地打断了她。 “田晓怡同志,你这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 “我知道,顾时予他们家以前成分是不好,是资本家。” “但是组织上已经给过惩罚了,现在他们也是贫下中农的一份子,也在积极地进行劳动改造!” 陆清岚越说越来劲,手指都快戳到田晓怡的鼻尖上了。 “你还要故意做出这种拿着肉来炫耀的行为,是不是觉得欺负老实人很有成就感?” “你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说完,陆清岚一秒切换表情。 她转过身,眼泪汪汪地看向身后的顾时予,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委屈和心疼。 “顾时予,我嫁给你之前,虽然想过日子会苦一点。” “但我真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不容易。”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以为乡里乡亲的都能互相帮衬。” “没想到你这邻居心眼怎么这么坏呢?拿着肉来馋你,就是为了看你的笑话!” 顾时予看着眼前这个戏精上身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狡黠。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废又落魄的气息。 “我也不知道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 “以前我还觉得田大叔和王婶子人还挺好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家养出来的女儿,竟然这么会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 这一唱一和,简直就是把田晓怡架在火上烤。 周围村民看田晓怡的眼神都变了,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田晓怡彻底急了,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 为了自证清白,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不是的!你们别乱说!” “我就是来给你们送腊、肉的!真心实意的!” 顾时予闻言,缓缓抬起头,那张俊脸上写满了真诚的疑惑。 “真的送啊?”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不要钱?” 一边说着,他一边摊开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耸了耸肩。 “你要是真想要钱,那还是拿回去吧。” “我们家这情况你也看见了,是真的没钱。” 田晓怡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哪里还敢提钱的事。 “不要钱!就是白送的!” “啪!” 陆清岚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手疾眼快,动作比那饿狼扑食还迅猛,一把就夺过了田晓怡手里攥得紧紧的腊、肉。 田晓怡只觉得手上一轻,还没反应过来,那块肉已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接着!” 陆清岚直接把腊、肉丢到了顾时予的手里。 顾时予稳稳接住,那沉甸甸的油润手感,确实是块好肉。 陆清岚拍了拍手,像是刚干完一件大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既然田晓怡同志人这么好,非要哭着喊着给咱们送腊、肉。” “咱们也不能不识抬举,怎么能不好好感谢感谢她呢?” 说着,她几步走到顾时予身边,根本不给顾时予反应的机会,她伸出纤细的手掌,一把按住顾时予的后脖颈。 力道之大,不容反抗。 “来,顾时予,咱们给大恩人鞠个躬!” 陆清岚按着顾时予的脑袋,强行带着他一起,冲着一脸呆滞的田晓怡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着,她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 “谢谢田晓怡同志赠送的腊、肉!” “真是大好人啊!” “我们一定会用它炒一盘美味的菜,连皮带油吃得干干净净!” “绝对不会让你们家这块腊、肉白做的!” 顾时予被按得弯下了腰,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顺着陆清岚的力道直起身,看着手里那块意外之财,眼底全是宠溺。 他也学着陆清岚的调子,从善如流地补了一句: “媳妇儿放心。” “我一定做得好吃一些。” “到时候你多吃一点,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能浪费了。” 田晓怡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还没过年就被宰了的大冤种,张着嘴站在风里,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吞不下也吐不出。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此刻眼神都变了,那目光就像是在看村口那个只会流哈喇子的二傻子。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响了起来。 “这田家丫头怕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吧?好好的腊、肉,说送就送了?” “我看她是读书读傻了,为了在那资本家少爷面前显摆两下,把自家的口粮都搭进去了。” “啧啧,等王嫂子回来,看见家里挂着的腊、肉没了,非得拿那个捣衣杵把田晓怡的腿给打断不可!” “还是人家顾家这个新媳妇儿厉害啊,看着娇滴滴的,心眼儿可真活泛。” “就是,三言两语就把肉给哄过来了,这手段,一般人可学不来。” “哎,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骗啊?这不是田晓怡自己当着大伙的面,哭着喊着非要送温暖嘛!” 这一句句议论,就像是一个个巴掌,啪啪地扇在田晓怡的脸上,扇得她脸皮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刚鞠完躬的陆清岚又直起了腰。 陆清岚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又奇怪地看着还杵在原地的田晓怡。 “哎呀,田晓怡同志,你怎么还站在这儿没走呀?” 陆清岚歪了歪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不解。 “刚才我们两口子不是都已经给你鞠躬道过谢了吗?” 第43章 干得漂亮 第四十三章 干得漂亮 说着,陆清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事,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田晓怡空荡荡的手和衣兜。 “难不成……你身上还带着别的什么好东西,也想一并送给我们?” “你也太客气了吧!这怎么好意思呢!” 田晓怡看着陆清岚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更多的却是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无奈。 她都特么的已经送出去一条腊、肉了,这个该死的陆清岚怎么这么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没……没有了!” 田晓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圈都红了一圈。 在这四面楚歌的窘境里,她下意识地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顾时予身上。 毕竟以前,顾时予虽然冷淡,但也从来没这么欺负过人。 田晓怡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泪眼婆娑地看向顾时予,企图唤起这个男人哪怕一丝丝的怜香惜玉。 然而,顾时予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半点。 他手里颠了颠那块沉甸甸的腊、肉,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这块意外之财和身边的女人身上。 顾时予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的桃花眼,此刻却专注地看着陆清岚。 “媳妇儿,这块肉你想怎么吃?” 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刚才那个配合着演戏坑人的不是他一样。 “是切片蒸着吃香,还是切碎了炒辣椒吃过瘾?” 这一刀补得,简直比陆清岚的话还要扎心。 田晓怡的脸瞬间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比调色盘还精彩。 陆清岚心里乐开了花,却还要故意瞥了田晓怡一眼,然后软软地靠向顾时予。 “哎呀,只要是你做的,怎么做我都爱吃。” 她伸出双手,当着全村人的面,像只没有骨头的猫儿一样,亲昵地抱住了顾时予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 “顾时予,你怎么这么好啊!” 少女甜腻的嗓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尾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顾时予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他本来也就是想故意刺激刺激田晓怡,好让这个烦人的苍蝇赶紧滚蛋。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清岚这小作精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当众给他来这招美人计。 那一瞬间,顾时予那张常年冷着、带着几分痞气的俊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连带着脖子根和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动了动被抱住的胳膊,却没舍得抽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结结巴巴,却又无比坚定地回了一句: “你……你是我媳妇儿,我……我当然对你好。” 田晓怡看着眼前这对旁若无人、腻腻歪歪的小夫妻,只觉得两眼发黑。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吞了只绿头苍蝇。 “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憋了半天,她也就憋出这么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最后,她狠狠一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捂着脸转身就跑,背影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 田晓怡这一走,原本聚集在顾家门口看热闹的这点火力,瞬间就转移到了陆清岚身上。 乡下地头,最不缺的就是嚼舌根的人。 原本大伙都以为,顾家遭了难,成分又不好,这城里来的娇小姐肯定得闹着退婚。 谁能想到,这不仅没退婚,两口子还蜜里调油似的。 “哎哟,真没看出来,这顾家小子的媳妇儿还挺护着他的。” “可不是嘛,之前我还跟家里那口子打赌,说这新媳妇儿肯定得跑,没成想,人家感情好着呢。” 有人撇撇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那是现在刚进门,还没尝过苦日子呢。” “顾家那成分,以后有的罪受,这城里来的小媳妇儿,能受得了那个罪?” “等着瞧吧,现在笑得欢,以后有她哭鼻子的时候。”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人的耳朵里。 顾时予的脸色沉了几分,刚想开口说什么,手背上却覆上了一只温软的小手。 陆清岚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酸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给那些撇嘴的大婶一个。 她眉眼弯弯,笑得像朵刚盛开的海棠花,甜得能掐出水来。 “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嫂!” 她这一嗓子脆生生的,把众人的注意力全给拉了过来。 “今天真是谢谢大家了,都在这儿帮我们两口子做了个见证。” 陆清岚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地朝着周围拱了拱手,江湖气里透着股娇憨。 “大家都看见了,这腊、肉是田晓怡同志为了响应号召,哭着喊着非要送给我们的。” “我们本来是不想要的,可架不住人家热情啊!”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眼神狡黠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不过呢,我也知道王婶子那个人,最是个精打细算的。” “万一等会儿王婶子回来了,不认这笔账,非要来找我们要钱,或者说是我们抢的,那可就不好了。” “到时候,还得麻烦各位叔叔伯伯,帮我们美言几句,做个证人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又软又硬。 本来陆清岚就长得极美,这会儿笑靥如花地求人办事,谁还能狠得下心拒绝? 那些原本还想说两句风凉话的村民,这会儿也都觉得心情舒畅。 毕竟,看热闹是一回事,被美人拜托那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肯定的!顾家媳妇儿你放心!” “就是,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是那田家丫头自己送的!” “王婆娘要是敢来闹,我们帮你啐她!”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家做饭去了!” 得到了大伙的保证,人群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空气里那种紧绷的火药味也随之消散。 等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路口,陆清岚脸上的端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转过头,冲着顾时予俏皮地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那眼神里,写满了“求表扬”。 “怎么样?” 她指了指顾时予手里拎着的那块沉甸甸的腊、肉,语气里全是得意。 “白得一条大腊、肉,而且还是过了明路的。” “就算王婶子气得吊死在门口,这肉她也别想拿回去一两!” 顾时予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人,胸腔里那股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腊、肉,又看了看满脸求夸奖的陆清岚,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原本郁结在心底的那点阴霾,被她这一通胡搅蛮缠的操作,扫荡得干干净净。 “你啊……” 顾时予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纵容。 “也就是你,才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了。” “不过……” 他顿了顿,拎起腊、肉在眼前晃了晃,眼底的笑意细碎而明亮。 “干得漂亮。” 第44章 咱们是一家人呀 第四十四章 咱们是一家人呀 等到顾文璋和肖灵珊回到家时,满身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浓郁的肉香给冲散了。 老两口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走进堂屋一看,两人更是愣在了当场,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那张缺了一角的八仙桌上,此刻正摆着让人流口水的硬菜。 油润红亮的红烧肉,色泽诱人,还在冒着热气。 青椒肉、丝分量十足,肉、丝比青椒还多。 旁边还有一盆番茄蛋花鸡汤,金黄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而最扎眼的,还要数挂在墙角那块还在滴着油的极品腊、肉。 顾文璋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手都有点哆嗦。 “这时予……这是去抢供销社了?” 肖灵珊也是一脸懵,这日子过得怎么跟做梦似的。 顾时予正拿着碗筷从灶房出来,看着父母那一脸受了惊吓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爸,妈,洗手吃饭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这一桌子珍馐美味是家常便饭。 “这……这哪来的啊?”顾文璋指着桌上的菜,声音都在发飘。 顾时予把碗筷放下,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中午我和清岚在国营饭店吃的。” “这红烧肉和鸡汤,是清岚特意还没动筷子的时候,就拿饭盒分出来的。” “她说怕你们在家里吃不好,非要打包带回来。” 听到这话,肖灵珊的眼眶微微一热,看向正在盛饭的陆清岚,眼神里满是动容。 “还有那块腊、肉,”顾时予指了指墙角,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那是田晓怡‘哭着喊着’非要送给咱们家的。” 接着,他把刚才陆清岚怎么用话术挤兑田晓怡,怎么当众鞠躬道谢,怎么让全村人作证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顾文璋和肖灵珊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也行? 自家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新媳妇儿,还有这手段? 顾文璋回过神来,看着那是腊、肉,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这腊、肉……咱们先别动。” 他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川字。 “王翠花那个泼妇我是知道的,要是知道田晓怡把肉送了人,非得来撒泼打滚不可。” “要是吃了,到时候不仅要赔钱,还得惹一身腥。”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正忙活给他们夹菜的陆清岚,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清岚啊,你们小两口下馆子,自己吃饱就好了。” “怎么还想着给我们打包回来呢?” “我们这把老骨头,随便吃点红薯稀饭就成了。” 陆清岚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放下筷子,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顾文璋和肖灵珊。 “爸,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语气轻快,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坚定。 “咱们是一家人呀。” “哪有我和顾时予在外面大鱼大肉,让爹妈在家里喝红薯汤的道理?” “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分享啊!” 这一番话,说得顾文璋这个大老爷们儿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肖灵珊更是感动得眼圈通红,心里暖烘烘的,像是被熨斗熨平了所有的褶皱。 她原本还担心,这个城里来的娇小姐是被迫嫁进来的,肯定看不上他们这落魄户。 没想到,这孩子是真的心善,是真的把他们当家人看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气氛前所未有的温馨。 吃着吃着,肖灵珊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纳闷地问道: “哎,对了,今天不是回门的日子吗?” “按理说,女婿上门,娘家是要留饭的。” “你们怎么没在亲家那边吃,反倒跑去国营饭店了?” 听到这话,顾时予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作精。 陆清岚正捧着碗喝汤,闻言,把碗放下,抽出手帕擦了擦嘴。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淡定得很。 “哦,没吃。” 她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回去干仗的,哪有功夫吃饭。” “咳咳……” 顾文璋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肖灵珊也是一脸愕然,筷子上的肉都掉了。 “干……干仗?” 看着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回门是去打架的? 肖灵珊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干赢了吗?” 陆清岚闻言,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她立刻把背挺得笔直,冲着婆婆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脸上写满了骄傲。 “那必须干赢了!” “不仅赢了,还把原本属于我妈的嫁妆都要回来了!” 看着儿媳妇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肖灵珊愣了一下。 随即,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连带着多日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好!好样儿的!” 肖灵珊笑着给陆清岚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眼神里全是喜爱。 “咱们清岚真厉害!” “以后啊,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一家人笑闹过后,气氛温馨地拿起了筷子。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一家人吃得头都不抬。 吃着吃着,顾文璋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稍微严肃了几分。 “对了,马上就要到‘双抢’的时候了,地里的活重。” 他顿了顿,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听大队支书说,附近部队的战士们今年又要来帮着老乡抢收了。” 顾文璋看着自家这娇滴滴的儿媳妇,眼里满是心疼。 “清岚啊,你明天第一天正式上工。” “要是部队的人来帮忙,人多手杂的,你也可以趁机偷偷懒。” “不用那么卖力,别把手给磨破了。” 陆清岚咬着筷子尖,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窘迫。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爸,其实……” “我就算是想要勤快一点,这地里的活,我也是一点都不会啊……” 这实话实说的小模样,把桌上几人都逗乐了。 肖灵珊忍着笑,转头看向一直埋头吃饭的儿子。 “时予,你听见没?” “明天你看着点清岚。” “要是小队长分给她的活太重,你就帮着干点,别让清岚累着。” 顾时予咽下嘴里的肉,抬眼看了看身边那个正心虚地喝汤的小媳妇儿。 “知道了。” 他语气淡淡的,眼底却没什么不耐烦的情绪。 一顿饭吃得满嘴流油,连那盆番茄蛋花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夜色渐深,蝉鸣声在窗外此起彼伏。 屋内昏黄的灯光熄灭,陷入了一片黑暗。 顾时予直挺挺地躺在床的外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标准得像是在站军姿。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没闲着。 明天清岚第一天上工,那些农活又脏又累,她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 要不明天一早,先去跟小队长递根烟,让他给安排个看场子或者割猪草的轻省活?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刻意,身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秒,一具温软的身体直接滚了过来。 紧接着,一条纤细的手臂蛮横地横过他的胸膛,直接把他给抱住了。 第45章 我姐姐就在这儿呢 第四十五章 我姐姐就在这儿呢 顾时予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了。 “你……你干嘛?” 他声音紧绷,结结巴巴地问道,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暗中,陆清岚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抱着你睡啊。”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困倦的慵懒。 “怎么了?不行吗?” 顾时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想说这不合规矩,却又想起来这人已经是自己媳妇儿了。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陆清岚又像只小猫似的,往他怀里拱了拱。 毛茸茸的脑袋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属于少女特有的馨香瞬间钻进鼻腔,像是带钩子的羽毛,挠得人心尖发颤。 顾时予整个人完全不敢动,僵硬得像块石头。 感受着怀里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体,还有喷洒在脖颈间温热的呼吸,他脑子里的弦崩得死紧。 虽然心里那点旖旎的小火苗蹭蹭往上窜,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咬牙忍住了。 这娇滴滴的小媳妇才刚过门,还没真正接纳他,他不能当禽兽。 这一晚上,对顾大少爷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他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数了一晚上的羊,也不知道熬到了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微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在土炕上。 顾时予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聚焦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陆清岚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像个八爪鱼一样。 两人的姿势亲密无间,他的下巴甚至还抵着她的额头。 顾时予那张俊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他立刻屏住呼吸,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陆清岚的手臂挪开。 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百倍,生怕把怀里的人吵醒。 好不容易从温柔乡里挣脱出来,他连鞋都差点穿反,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去洗漱。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才勉强压下了脸上的燥热。 堂屋里,肖灵珊已经手脚麻利地做好了早饭。 见儿子一脸水珠地进来,她随口吩咐道:“时予,饭好了,去叫清岚起床吧,上工别迟到了。” 顾时予身形一顿,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 不过还没等他转身,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清岚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松垮的睡衣,一头柔顺的长发睡得乱七八糟,还有一撮呆毛倔强地翘着。 那双漂亮的杏眼半睁半闭,里面全是没睡醒的水汽。 “早啊……” 她软绵绵地打了个招呼,梦游似的飘到脸盆架边去洗漱。 顾时予赶紧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掩下了自己脸上的热意。 冷水扑在脸上,陆清岚打了个激灵,眼神这才逐渐清明起来。 洗完脸,那股子清爽、劲儿刚过,陆清岚心里的悲伤就逆流成河了。 虽然昨晚豪言壮语放得响亮,可真到了要去地里刨食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以前拿的最重的东西也就是手机和平板电脑了。 现在让她去拿镰刀? 这简直就是作孽啊! 早饭桌上,陆清岚那是化悲愤为食欲,硬是塞了一个大馒头,仿佛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惨淡的人生。 顾时予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她的水壶灌满了凉白开。 一家人收拾妥当,浩浩荡荡地往地里进发。 此时正值“双抢”最要命的时候,抢收早稻,抢种晚稻,跟老天爷抢时间。 刚到地头,记分员的大嗓门就喊开了,给陆清岚分了个割稻谷的活儿。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最累腰,还得防着那锋利的镰刀。 陆清岚手里被塞了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她觉得这玩意儿比那大鹅还可怕。 她站在稻田里,看着眼前金灿灿的一片,只觉得格外陌生,完全无从下手。 这要是如果不小心割到脚脖子,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正当她拿着镰刀比划,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乱动。” 顾时予的声音低沉。 他直接把陆清岚拉到了自己负责的那垄稻田里。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虽然嘴上说着硬邦邦的话,可顾时予的动作却轻柔得很。 他走到陆清岚身后,大手覆盖在她握着镰刀的小手上,摆出了一个虚虚环抱的姿势。 属于男人的热气瞬间包裹了陆清岚,让她原本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左手抓稻杆,掌心朝后,别对着刀口。” 顾时予耐心地调整着她的姿势,眉头微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右手拿镰刀,刀刃向下倾斜一点,用力往回拉。” “刺啦”一声,一束稻谷应声而断。 陆清岚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我会了我会了!” 她兴奋地想要挣脱顾时予的手自己试试。 顾时予却没松手,反而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这小媳妇儿细皮嫩肉的手指,怎么看怎么觉得危险。 “你会个屁。” 顾大少爷毫不客气地毒舌了一句。 “就你这爪子,一不留神就能把自己当猪蹄给剁了。” 陆清岚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顾时予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 “以后你就跟在我旁边,每次只许割几根。” “哪怕一次割三根都行,绝对不能贪多,听见没?” 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生怕她少了一根汗毛的样子,陆清岚心里的那点起床气也没了,乖乖地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这边教学气氛正好,甚至有点冒粉红泡泡的时候,村口的大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嘹亮整齐的口号声。 “一!二!三!四!” 那声音气势如虹,震得树上的知了都不敢叫了。 村民们纷纷直起腰,兴奋地喊着:“部队的同志们来帮忙抢收啦!” 紧接着,一抹抹橄榄绿像潮水一样涌入了金黄的稻田。 而在队伍的最后面,还跟着几个穿着整洁、也没拿重家伙什儿的女人。 那是随军的军嫂们,照例也来帮忙,不过大都是干些捡稻穗、捆稻草的轻省活计。 人群里,陆依依戴着一顶遮阳草帽,脸色臭得像是刚才踩了狗屎。 她身上穿着的确良的碎花衬衫,脚上踩着小皮鞋,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干活的。 天知道她有多不想来! 这种又脏又累,到处都是泥巴和虫子的地方,简直就是她的噩梦。 可今早沈延枫那张冷脸实在太吓人,硬逼着她必须来。 还说什么她是连长夫人,要起带头作用,必须跟指导员的爱人们搞好关系。 陆依依心里把沈延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也不敢违逆。 她拿着个小篮子,不情不愿地跟在几个军嫂屁股后面,还要装出一副贤惠积极的模样,脸都要笑僵了。 “依依啊,听说你那个姐姐,也是嫁到这个村了?” 旁边一位军嫂随口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瞬间让陆依依的精神为之一振。 对啊! 这里可是出了名的穷山沟,顾家又是那样的成分。 陆清岚那个娇气包,现在指不定正哭爹喊娘地在哪滚泥巴呢! 一想到能看见陆清岚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样子,陆依依立刻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稻田里张望,眼神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是啊嫂子,我姐姐就在这儿呢。” 陆依依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咱们快过去看看吧,也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吃得消这苦,我这当妹妹的可担心死了!” 第46章 就你娇气 第四十六章 就你娇气 陆依依踩着她那双精心擦亮的小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满是泥泞的田里挪动。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像是要要把人的头皮都给烤化了。 她瞪着一双眼睛,像个雷达似的在金黄色的稻田里扫来扫去。 可这漫山遍野都是弯着腰干活的人,那一个个灰扑扑的背影,看得人眼晕。 “依依啊,别愣着了,这边的稻穗都要被踩进泥里了!” 旁边一位带头的军嫂抹了一把汗,大嗓门直接吼了过来。 陆依依被这一嗓子吼得回了神,脸上那僵硬的假笑差点没挂住。 “哎,嫂子,我这就来。” 她咬着后槽牙应了一声,心里却把这群不知好歹的村妇骂了个遍。 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弯下那金贵的腰。 这一弯腰,陆依依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 稻田里闷热得像个蒸笼,那锋利的稻叶时不时地划过手背,带来一阵阵刺痛。 没捡几分钟,她就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要断成了两截。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脸上的妆肯定都花了。 陆依依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 她直起腰,想要偷个懒,喘口气。 可刚一抬头,就看见旁边几个年纪比她大的军嫂,手脚麻利地捡着稻穗,连头都不抬一下。 那些人的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是在看她这个连长夫人的笑话。 陆依依憋着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弯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度日如年。 太阳越升越高,陆依依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要被晒脱皮了,两条腿更是灌了铅一样沉。 她是真的受不了了。 趁着大家都在埋头苦干,陆依依眼珠子一转,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悄悄地往田边的老槐树底下溜。 那是这片地里唯一的阴凉地儿。 一钻进树荫下,陆依依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才活了过来。 她靠在树干上,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掏出手帕嫌弃地擦着脸上的汗。 “陆依依!你在这儿干什么!” 一声怒喝突然炸响,吓得陆依依手里的手帕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一哆嗦,惊慌失措地转过头。 只见沈延枫一身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裤腿卷到了膝盖,满腿是泥,正黑着脸站在田埂上瞪着她。 他刚帮着老乡收完那一亩三分地,正准备去下一块田,结果一眼就看见自家媳妇在这躲懒。 别的军嫂都在地里挥汗如雨,就她一个人在这乘凉! 沈延枫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周围干活的战士和老乡们,听到动静都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陆依依瞬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晒太阳还难受。 “延枫……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她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圈一红,声音软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我就是太累了,想歇一歇……” 若是平时,沈延枫可能还会吃这一套。 可现在,看着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战友和乡亲,他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累?” 沈延枫冷笑一声,指着田里那些身影。 “你看不到指导员的爱人还在那捆稻草吗?” “你看不到那些六十岁的大娘还在割稻子吗?” “大家都不累,就你娇气?就你累?” 沈延枫的声音又冷又硬,丝毫没给陆依依留面子。 “赶紧给我回去干活!” “你是来帮忙抢收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陆依依被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甲都要把手心掐破了。 这沈延枫是不是疯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 可看着沈延枫那要吃人的眼神,她根本不敢反驳。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陆依依忍着屈辱,低着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重新挪回了稻田里。 重新弯下腰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怨毒简直要溢出来了。 都怪陆清岚! 要不是为了来看陆清岚的笑话,她怎么会受这种罪! 陆依依一边机械地捡着稻穗,一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她只是捡个稻穗都这么累,陆清岚还要割稻子,肯定比她惨一万倍! 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被全村人戳脊梁骨骂懒婆娘呢! 只要一想到陆清岚那狼狈样,陆依依觉得自己这断掉的腰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日上三竿,公社的大喇叭终于喊了休息。 陆依依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这时候,几个公社干部抬着大箩筐过来了。 “同志们辛苦了!咱们公社条件有限,给大家准备了点窝窝头和凉茶,大家垫垫肚子!” 一阵欢呼声响起。 陆依依满怀期待地看过去,结果脸瞬间绿了。 那箩筐里装的,是黑乎乎、硬邦邦的杂粮窝窝头,看着就噎嗓子。 旁边的大桶里,是熬得发苦的草药凉茶。 就这? 这也就是给人吃的? 陆依依胃里一阵翻腾,嫌弃得差点吐出来。 “怎么?不想吃?” 沈延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窝窝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不吃就饿着。” 看着周围的军嫂们都拿着窝窝头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停地夸赞老乡厚道。 陆依依咬碎了牙,只能硬着头皮去领了一个。 那窝窝头又硬又涩,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生疼。 就在陆依依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这顿饭而崩溃的时候。 不远处的一块稻田边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指责声。 “顾家媳妇儿!你这干的是什么活?” “这都一上午了,你就割了这么一小堆?” “你在那绣花呢!” 顾家媳妇儿?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陆依依那死灰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陆清岚! 是陆清岚在挨骂! 她就知道! 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肯定干不了活! 陆依依像打了鸡血一样,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也不喊腰疼了,也不嫌腿酸了。 “好像姐姐在那边,我去看看姐姐!” 她对着沈延枫丢下一句话,迫不及待地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第47章 这也太宠了吧? 第四十七章 这也太宠了吧? 穿过几垄稻田,陆依依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记分员。 那记分员正指着地上一小捆稻谷,脸红脖子粗地冲着面前的人嚷嚷。 “大家都割了半亩地了,你看看你!” “这么点儿稻子,连喂鸡都不够!” “你这是严重的磨洋工!” 而被骂的那个人,正是陆清岚。 陆依依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喝了冰镇汽水还痛快。 她脸上挂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假笑,刚要走过去添油加醋地踩上几脚。 然而,当她走近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见陆清岚戴着一顶精致的草帽,脖子上挂着雪白的毛巾,身上干干净净,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她正悠闲地坐在顾时予铺好的厚厚稻草垫子上,手里还捧着个军用水壶喝水。 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上,别说汗了,连红晕都是像被滋润出来的。 听到记分员的指责,陆清岚眨了眨大眼睛:“婶子,我也想快呀。” “可是顾时予说了,一次只能割三、四根。” 记分员一听这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拿着笔的手都在抖。 顾家媳妇儿,咱们这是双抢,是在跟老天爷抢粮食!” “你这顾时予说了算个啥?效率太低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过家家呢?” 陆清岚也不恼,把手里那把镰刀往身前一比划,那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 “婶子,您看这刀多快呀,我要是割了手,反而耽误事儿是不是?” 她一摊手:“婶子,我是第一次干活,那是真的怕手上……等我熟练了,肯定会快起来的。” 记分员看着她那双白得晃眼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到了嘴边的骂声硬是咽了回去。 到底是城里来的娇小姐,没干过农活,也能理解。 “行吧行吧,那你……注意点安全,尽量快点。” 记分员无奈地摆摆手,刚想转身去下一处。 “姐姐,你也太没用了吧?”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陆依依气喘吁吁地冲到跟前,眼神像要把陆清岚身上那件干干净净的衣服烧出个洞来。 “全村人都在拼命,就你在这矫情,怕伤了手?” “陆清岚,你当这还是在家里做大小姐呢?” “你以后可是要在这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陆依依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清岚凄惨的下半生。 陆清岚像是才发现这儿多了个人似的,慢悠悠地转过头。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上下打量着陆依依,眼神古怪得很。 从满是泥点的裤腿,看到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再看到那张红白交加、满是汗水的脸。 “陆依依。” 陆清岚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那是真的嫌弃。 “你现在,好丑啊。”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个大耳刮子,狠狠扇在陆依依脸上。 陆依依愣了一下,随即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汗和不知道哪来的稻草屑。 再看陆清岚,坐在稻草垫上,肤白胜雪,连根头发丝都是精致顺滑的。 这鲜明的对比,让陆依依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陆清岚!你个懒婆娘!” 陆依依尖叫起来,指着陆清岚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就是逃避劳动!你这是严重的思想滑坡!” “你只顾自己好看,这是典型的小资情调!我要去举报你!” 这边的动静太大,周围干活的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镰刀,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了过来。 沈延枫本来还在另一头生闷气,听到动静也黑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一拨开人群,他先是一愣。 视线里的陆清岚戴着草帽,那张明艳的小脸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清爽动人,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再转头一看自家媳妇陆依依。 头发散乱,浑身脏兮兮的,那张脸因为愤怒扭曲得有些狰狞,简直没眼看。 沈延枫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更重了。 但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这种场合,他必须站在“正义”的一方。 “陆清岚!” 沈延枫板起脸,拿出了他在连队训话的架势。 “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你一个人坐在这像什么话?” “既然嫁到了农村,就要有当农民的觉悟!” “要是都像你这样,因为在意自己的形象就故意偷懒,这地里的庄稼谁来收?” 陆清岚都要气笑了。 她把手里的军用水壶往旁边一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嘲弄。 “沈大连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懒了?” “我这身下的稻子是鬼割的吗?” 沈延枫被噎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一小捆稻子,脸色更黑。 “就这么点……” “这么点也是我割的!” 陆清岚直接打断他,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我是不熟练,但我手就没停过,慢工出细活你不懂吗?” “再说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延枫。 “我就长得好看,怎么着,犯法啊?” “我看你是平时看惯了某些人不修边幅的样子,看我长得这么体面,心里不平衡吧?” “沈延枫,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这么小,还会嫉妒女同志的长相?”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社员差点没笑出声来。 沈延枫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我没这个意思!”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想再训斥几句,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冲进了人群。 “让让!都让让!” 顾时予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精壮的胸膛上。 他看都没看沈延枫和陆依依一眼,径直冲到了那个记分员面前。 “周婶子!” 顾时予喘着粗气,声音虽然急切,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媳妇儿今天第一天干活,手生,动作慢是正常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眼神里全是护犊子的狠劲。 “她那份地,我包了。” “您别扣她的分,我现在就去割,要是白天干不完,我今晚熬夜也给她干完!”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也太宠了吧? 第48章 帮着割点稻子吧 第四十八章 帮着割点稻子吧 陆清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并不算宽阔却格外挺拔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方带着香味的手帕。 “顾时予。” 她娇娇地喊了一声。 顾时予下意识地回头,那一脸的凶相在看到陆清岚的瞬间化为乌有。 “怎么了?是不是累……” 话还没说完,陆清岚已经招了招手。 “头低下来。” 顾时予愣愣地照做,像只听话的大狼狗。 陆清岚踮起脚尖,拿着手帕,细致又温柔地替他擦去了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跑这么急干什么,我又没被欺负。” 她嗔怪了一句,动作却轻柔得很。 顾时予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子刷地一下红透了,傻乎乎地站在那任由她擦。 站在一旁的陆依依,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红得像兔子。 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个只会冷着脸训斥她、嫌弃她娇气、让她干活的沈延枫。 巨大的落差感像海啸一样拍打着陆依依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陆清岚什么都不干还有人哄着! 而她累死累活还要挨骂! 陆依依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里,嫉妒得都要发疯了! 周婶子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顾时予那张淌着汗却格外坚毅的脸上转了一圈。 虽然这顾家小子是下放来的,成分不好,是大伙儿口中的“黑五类”。 可这一年多来,全村人也是看着他怎么从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少爷,磨练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那时候他连韭菜麦苗都分不清,现在干起活来,比村里的壮劳力还利索。 周婶子心里其实是有几分佩服这股子韧劲的。 她叹了口气,手里的笔在记分本上点了点。 “行吧,顾家小子,婶子信你。” “但这双抢本来就累死人,你一个人干两份工,尽量别熬大夜,身子骨要紧。” 顾时予听到这话,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傻气的笑。 “知道了婶子,我有数。” 周婶子又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还拿着手帕给顾时予擦汗的陆清岚身上。 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打趣和艳羡。 “你看看,你们这两口子,感情是真好。” “这大热天的,还知道心疼自家男人,给他擦汗呢。” 陆清岚也不害臊,反而更是凑近了些,把顾时予鬓角的一滴汗拭去。 她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得甜死个人。 “婶子,您这话说的。” “因为我笨手笨脚速度慢,害得他要多辛苦干活,我当然也要对他好呀。” “这叫将心比心嘛。” 这话一出,顾时予那张冷硬的俊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眼神却亮得吓人,恨不得现在就下地把那亩地给平了。 周婶子被逗乐了,笑呵呵地点点头,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看向了旁边杵着的两根“木头”。 沈延枫和陆依依还站在那儿,显得格外多余。 “哎哟,这两位同志。” 周婶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客套里带着点疏离。 “大热天的辛苦你们来视察工作了,这都饭点了,你们不去吃饭吗?” “下午日头更大,还得辛苦你们继续帮老乡抢收呢。” 沈延枫一听这话,原本还想摆摆官威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对陆清岚能横眉冷对,对顾时予能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面对这淳朴的贫下中农,他必须得时刻保持着“军民鱼水情”的良好形象。 他赶紧把手里那两个难以下咽的窝窝头往身后藏了藏,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婶,我们……我们这正吃着呢,不辛苦,都是为人民服务。” 周婶子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正吃着呢?那你们端着窝窝头跑这儿来干什么?” 她指了指田埂另一头的大树底下。 “那边才是吃饭歇脚的地方。” 说完,她又指了指顾时予和陆清岚,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 “顾家小子和他媳妇儿待会儿也要回去吃午饭了,还得养足精神下午干重活呢。” “你们在这儿杵着,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听在陆依依耳朵里,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嫌他们挡道,嫌他们耽误顾时予两口子休息了吗? 这死老太婆,竟然护着那个成分不好的落魄户! 陆依依心里堵得慌,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可她现在的身份是光荣的军属,是连长夫人。 她要是敢跟这里的人民群众呛起来,明天沈延枫就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没办法,陆依依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虚伪的笑容。 “这位婶子,您误会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故作亲热地看了一眼陆清岚。 “这陆清岚是我姐姐,我和我丈夫这不是担心她干不惯农活,特意过来看看他们嘛。” “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周婶子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都停住了。 “哟!原来是这样啊!” 她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看着陆依依,又看看沈延枫,眼神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我就说嘛,刚才看你们在那说话,原来是实在亲戚!” 周婶子脸上的客套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抓壮丁”的兴奋。 她转过身,指着分配给陆清岚的那片稻田,嗓门洪亮地喊开了。 “既然是亲戚,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顾家小子,你也别熬夜了,你那身子骨哪经得住那么熬!” 周婶子笑眯眯地看向沈延枫和陆依依,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既然是一家人,又是来看望姐姐姐夫的,那就让这位军人同志和你这当妹妹的,帮着搭把手嘛!” “人多力量大,你们两个年轻力壮的,帮着割点稻子还不简单?” “咱们社会主义大家庭,互帮互助可是光荣传统!”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第49章 想要挖墙脚? 第四十九章 想要挖墙脚? 陆依依脸上的假笑瞬间裂开,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苍蝇,整个人都石化了。 什……什么? 让她帮忙割稻子? 她刚才捡个稻穗都要累死累活,现在让她去割那满是锯齿的稻子? 还要帮陆清岚那个贱人干活? 沈延枫也是一脸懵逼,手里捏着的窝窝头差点掉在地上。 他是来教训前未婚妻的,是来展现优越感的,怎么三两句话,就被套进去要当苦力了? 而且,当着这么多群众的面,顶着“亲戚”和“军人”的帽子,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成什么了? 周婶子看着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直接一锤定音。 “怎么?军人同志,这点小忙不愿意帮啊?” “还是说……这位妹妹刚才说的互相关心,都是嘴上说说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比那毒辣的太阳还要让人窒息。 陆依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婶子,仿佛对方说的不是中国话,而是什么天方夜谭。 让她堂堂连长夫人,下地割稻子? 还是帮陆清岚这个没脑子的贱人干活? 陆清岚也是一愣,随即嘴角那抹坏笑差点没藏住。 她强忍着笑意,身子软若无骨地往顾时予胳膊上一靠,声音娇得能拧出水来。 “周婶子,您这话说的,可太对了呀!” “但我这心里……实在是舍不得我妹妹。” 陆清岚眨巴着眼睛,一脸心疼地看向陆依依那双手。 “毕竟我是第一天做农活,手忙脚乱的。” “我妹妹以前在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也是头一遭,我哪里舍得让她来受这份罪帮忙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姐姐。 陆依依一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陆清岚心疼她? 这他妈简直就是她活了这么多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这就是明摆着在讽刺她娇气,还要在沈延枫面前装好人! 周婶子却是大手一挥,完全不吃这一套。 “哎呀,这还不简单嘛!” “你不是一小撮一小撮地割吗?我看她长得也挺结实,一次怎么也能割个三四根啊!” 周婶子眼神犀利,根本不给陆依依退缩的机会。 “再说了,咱们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哪能因为没干过就不干了?” 她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旁边黑着脸的沈延枫身上。 “更何况,就算你妹妹手脚慢,这不是还有你妹夫嘛!” “军人同志那是国家的钢铁长城,干起活来速度肯定快,这是肯定的!” 沈延枫原本只是想看热闹,顺便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陆清岚。 此刻听到这话,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 让他堂堂一个连长,去帮陆清岚干活? 去帮顾时予这个成分不好的臭老九减轻负担? 凭什么啊?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哪怕损了面子也要走人的时候。 陆清岚忽然转过头,看向了沈延枫。 逆着光,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带着刺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甜甜的月牙。 “那……沈延枫,就辛苦你了哦。”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刚出炉的糯米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沈延枫猛地一怔。 记忆里那个总是对他横眉冷对,或者无理取闹的陆清岚,突然变得这么乖顺。 那笑容甜得晃眼,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鬼使神差的,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那……好吧。”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秒。 沈延枫猛地回过神来,恨不得抬手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怎么就答应了? 他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那笑容给灌了迷魂汤了? 站在一旁的陆依依彻底傻眼了。 她死死地盯着沈延枫,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震惊。 为什么? 沈延枫为什么要答应帮那个贱人? 她张了张嘴,想要大声质问沈延枫是不是还对陆清岚旧情难忘。 可余光瞥见周婶子那双精明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她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憋得脸色铁青。 而在这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最难受的当属顾时予。 他原本正享受着媳妇儿的维护和擦汗,心里美滋滋的。 可一看到沈延枫居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那张原本冷硬俊朗的脸,瞬间绿了。 那种绿,是头顶大草原的绿。 顾时予死死捏着手里的镰刀,指节都泛了白,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沈延枫和陆清岚身上剐来剐去。 这个沈延枫什么意思? 陆清岚对他一笑,他就找不到北了? 当着他的面,想要挖墙脚? 还想帮他媳妇儿干活? 顾时予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个酸啊,简直比这还没熟的稻子还要涩。 难不成这个该死的沈延枫娶了妹妹,还想着姐姐? 顾时予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都要喷出火来了。 他气鼓鼓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身边的陆清岚,目光里满满的都是责备和委屈。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你为什么要对他笑?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陆清岚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似的,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她两只手顺势抓住了顾时予硬邦邦的胳膊:“行啦,那咱们就把这片战场,留给沈连长和我那个好妹妹吧!” 陆清岚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声音清脆悦耳:“顾时予,咱们回家吃饭去,我都饿扁了!” 顾时予身子一僵,刚想张嘴说老子有手有脚,不用姓沈的帮忙。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陆清岚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狠狠瞪了一下。 这一眼,媚意横生,哪里有什么威慑力,却把顾时予看得心尖儿一颤。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任由陆清岚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出了稻田。 沈延枫和陆依依站在泥地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个是脸色铁青,一个是满眼怨毒。 刚走出没多远,顾时予就低头看了一眼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双白嫩小手。 怎么看怎么碍眼。 第50章 那个人心术不正 第五十章 那个人心术不正 他眉头一皱,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陆清岚的手从胳膊上撸了下来。 陆清岚一愣,刚想问他发什么疯。 下一秒,一只干燥宽厚的大掌,不由分说地反手一抓,直接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顾时予板着一张俊脸,目视前方,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个透。 “走好路,别摔了。” 说完,他牵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一直等到走远了,彻底看不见田里那两个人影了。 顾时予才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似的,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气呼呼地看着她。 “你刚才干嘛对沈延枫笑?” 语气酸得简直能把路边的野草都给熏死。 “还笑得那么……那么甜!” 陆清岚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逼。 “啊?” 她看着顾时予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的脸,随即反应了过来。 “哎呀,顾时予!” 陆清岚捂着嘴,眉眼弯弯,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时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谁吃醋了!我才没有吃醋!” 他别过脸,脖颈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不应该对他笑!” “他配吗?” 陆清岚忍着笑,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一脸无辜。 “我那是礼貌而已嘛!” “咱们要把活儿甩给他,不得给个笑脸意思意思?” 顾时予冷哼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对他那种人,要什么礼貌!” “那种虚伪的小人,就该直接一脚踹进泥坑里!” 陆清岚凑近了几分,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颊。 “哎呀,这不是为了坑他当冤大头嘛!” “你想啊,给他点甜头尝尝,他才能乖乖帮咱们干活呀。” 她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其实我也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我还以为还要多挖几个坑,再演几场戏,逼得他不得不往下跳呢!” “没想到这沈延枫看起来精明,实际上脑子也不太好使嘛!” 听到这话,顾时予的脸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绿得更厉害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陆清岚。 “这还不简单吗?” “你对他一笑,他就跟被迷了神智一样,魂儿都没了!” “别说干活了,你就算让他去吃屎,他估计都能直接答应!” 顾时予心里那个气啊。 这笨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勾人? 沈延枫那个王八蛋,刚才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色迷心窍! 越想越气,顾时予抓着陆清岚的手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生怕稍微一松手,自己的小媳妇儿就被别人给骗走了。 陆清岚听了这话,脚步猛地一顿,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哈?顾时予,你的意思是,沈延枫那家伙对我见色起意?” 她说着,还极其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白嫩的胳膊,仿佛那里长满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吧!这怎么可能啊?” “我们在订婚之后,我跟他也见过几面,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上去对我印象还不错,后来每次看到我都臭着一张脸。” 陆清岚撇了撇嘴,回忆起那些不太美好的画面。 “他那副样子,明显就是不待见我,搞得好像我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她歪着小脑袋,语气里满是嫌弃。 “尤其是在换亲之前,他还来过家里一次,那时候他看我的目光跟看狗屎一样,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话音刚落,顾时予那只大得有些过分的手直接伸了过来。 两根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微微用力一挤。 陆清岚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被挤成了金鱼嘴,剩下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 “唔唔唔……” 顾时予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 “别这么说自己。” 什么狗屎不狗屎的,难听死了。 陆清岚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拍掉了他的爪子。 “哎呀!我这是打个比方好不好!打个比方!” 她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反正我觉得,沈延枫刚才肯定是被周婶子给唬住了,那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他为了面子才不得不答应的。” 顾时予冷哼一声,根本听不进这种解释。 他重新拉过陆清岚的手,甚至比刚才攥得还要紧,大步流星地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反正别管他为什么答应,你……你以后不许再对他笑了。” 那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陆清岚不可思议地跟上他的脚步,小跑了两步才勉强跟上。 “我笑一下你都要管?顾大少爷,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顾时予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和一种别扭的固执。 “你可以对别人笑,哪怕是对路边的一条狗笑都行。” “但是不能对沈延枫笑!” 他咬了咬牙,像是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他那个人心术不正,我看他就是对你居心不良!” 哪怕沈延枫真的是为了面子,可刚才那看直了眼的表情,是个男人都能读懂里面的意味。 陆清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如铃,在这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悦耳。 “顾时予,你绕了这么大一圈,说来说去,这不还是吃醋吗?” 顾时予那张俊脸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烧得慌。 他梗着脖子,眼神闪烁,死鸭子嘴硬。 “谁吃醋了!我说了不是吃醋!” “我就是……就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但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辩解苍白无力,找不到别的理由来反驳。 最后,他只能恼羞成怒地把陆清岚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让她几乎贴在自己身上。 “不许说了!回家吃饭!” 第51章 闭嘴吧你 第五十一章 闭嘴吧你 两人身影亲密地交叠在一起,在乡间的小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甜腻。 而在那片烈日暴晒的稻田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的冰火两重天。 周婶子那个老狐狸前脚刚哼着小曲儿走远。 陆依依脸上那副维持了许久的虚假笑容,就像是劣质的面具一样,瞬间崩塌了个干净。 她真的是憋着一口气,这口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正在挽袖子的沈延枫,尖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 “延枫,你为什么要答应帮陆清岚他们割稻子?” “那是陆清岚的任务!是那个顾时予的任务!凭什么我们要帮他们干活?” 沈延枫手里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镰刀,看着这一望无际的稻田,心里其实也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一亩地割下来,他的腰还要不要了? 但他是个大男人,尤其还是个当官的,有些话心里能想,嘴上绝不能承认。 面对陆依依这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心头那股子烦躁也压不住了,眉头狠狠皱成了“川”字。 “你还好意思问我?” 沈延枫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把镰刀往地上一杵。 “谁让你刚才非要跟那个大婶说陆清岚是你姐姐的?” “要不是你多嘴去套近、乎,人家能顺杆往上爬吗?” “人家周婶子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当着那么多老百姓的面,我能怎么办?我说不干?” 陆依依被怼得一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但她心里委屈啊,她那不是为了在他面前表现姐妹情深吗? “那你……你就不能拒绝嘛!” 她跺了跺脚,脚下的泥水溅了一裤腿。 “你还答应得那么干脆,好像多乐意似的!” 沈延枫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觉得这陆依依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拒绝?你教教我怎么拒绝?”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便装,但神色里全是身为军人的包袱。 “我们本来打着旗号来村里,就是说是来帮忙双抢、支援建设的。” “现在群众给了任务,还是帮‘亲戚’,我怎么拒绝?” 沈延枫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难道我还要一直推三阻四,然后再勉强答应?” “到时候人家村民还以为这点活还要求着我,我才能干呢?以为我摆架子呢!” “这不是给我的身份丢脸吗?这不是给部队抹黑吗?” 这一连串的大道理砸下来,陆依依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她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就是过不去。 尤其是想到自己累死累活,最后便宜的竟然是陆清岚那个小贱人,她就觉得浑身难受。 “那是两码事!” 陆依依咬着下唇,眼眶都气红了。 “来帮村里其他人干也就算了,我不怕苦不怕累。” “但是帮陆清岚,我就是觉得不舒服!我不愿意伺候她!” 沈延枫看着她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以前觉得陆依依温柔懂事,怎么结了婚才发现,格局这么小? “行了,别那么小心眼儿。”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弯下腰准备割稻子。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这三个字“小心眼”,就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桶里,瞬间引爆了陆依依的理智。 “我小心眼?” 陆依依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指着陆清岚离开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 “沈延枫,你摸着良心说话!是我小心眼吗?” “她昨天回门的时候,把家里都造成什么样子了?还让我妈那么受罪!” “现在你让我帮这种泼妇干活?你还说我小心眼?” 旧账一翻,沈延枫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昨天的回门宴确实是一地鸡毛,让他成了全大院的笑话,这也正是他今天想来找陆清岚算账的原因。 可现在被陆依依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出来,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闭嘴吧你!” 沈延枫低喝一声,目光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圈,生怕被人听了去。 “这里是田里,不是家里!别什么破事都往外抖落!” 他直起身子,眼神严厉地盯着陆依依。 “赶紧干活!你要是再闹,万一指导员他们过来巡视,看到我们在这里偷懒吵架,像什么话?” “到时候背个处分,你脸上就有光了?” 说完,沈延枫不再理她,赌气似的挥舞着镰刀,“刷刷刷”地割起稻子来,把那一株株水稻当成了陆清岚和顾时予在泄愤。 陆依依站在原地,看着沈延枫那冷漠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就不想干活,现在一想到这是在给陆清岚那个贱人做嫁衣,还要被丈夫骂。 她喉头一阵腥甜,气得简直想当场吐血。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镰刀,指节泛白,站在泥泞的田里迟迟不动,眼底的怨毒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沈延枫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能把那一肚子憋屈都撒在面前的水稻上。 手中的镰刀挥得那是虎虎生风,“咔嚓咔嚓”的声响连成一片。 他一边狠命地割,一边在心里把顾时予和陆清岚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这时,田埂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沈延枫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指导员的媳妇儿正领着几个军嫂,挎着篮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这边。 “哎哟,你们瞧瞧,那是沈连长和他爱人吧?” 指导员媳妇儿嗓门大,一开口就传遍了半个田头。 “咱们刚才还在说呢,这大中午的大家伙儿都歇了,这田里怎么还有人干得这么热火朝天。” 旁边一个圆脸的嫂子也跟着搭腔,语气里满是佩服。 “可不是嘛!没想到沈连长平时看着严肃,干起农活来是一把好手,连带着他那个娇滴滴的爱人也这么勤快。” 指导员媳妇儿一听这话,立马挽起了袖子,一脸的斗志昂扬。 “那咱们也不能落后啊!都是军属,觉悟不能比沈连长家低不是?” “走走走,咱们去跟还在的老乡借把镰刀,既然赶上了,就帮着一起搭把手!” 这帮军嫂那是说干就干,风风火火地就去旁边还没走的村民手里借来了镰刀。 没多大一会儿,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下了田,分散在沈延枫和陆依依周围,弯腰就开始割稻子。 第52章 连个稻子都不会割 第五十二章 连个稻子都不会割 陆依依站在没过小腿的泥水里,手里攥着镰刀,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帮忙”的军嫂,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可是陆清岚的地!是那个顾时予的地! 她自己被沈延枫逼着干活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招来了一群免费劳动力帮那个贱人干活? 这不是给仇人送温暖吗? 陆依依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 可偏偏这时候,指导员媳妇儿还在不远处冲她喊了一嗓子。 “小陆同志,别愣着呀!咱们一起比比赛,看谁割得快,这是支援建设,光荣着呢!”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陆依依哪里还敢偷懒?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全是部队大院里的家属,她要是敢撂挑子,明天她“思想觉悟低”的名声就能传遍整个军区。 她只能把满口的银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一脸委屈巴巴地弯下腰,跟着大伙儿一起割。 可她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以前在家里,这种累活儿都是指使陆清岚去干的。 她拿着镰刀的手都在抖,动作笨拙得像个提线木偶。 “啊!”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陆依依手里的镰刀一滑,差点直接砍到了旁边那位圆脸嫂子的脚脖子上。 那圆脸嫂子吓得脸都白了,猛地往后一跳,溅起一裤腿的泥水。 “哎哟我的天!沈家弟妹,你这镰刀不长眼啊!” 圆脸嫂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赶紧往旁边挪了好几米,离陆依依远远的,生怕被她误伤。 陆依依涨红了脸,刚想解释一句自己不是故意的。 就听见旁边几个军嫂凑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压低了声音叽叽咕咕起来。 “我说,这沈连长的媳妇儿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连个稻子都不会割啊?” “我看她以前穿衣打扮挺讲究的,还以为家里条件不错,合着是个四体不勤的?” 旁边一个知道点内情的嫂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嗨,什么家里条件不错啊,那是她命好!” “我可听说了,这沈连长的爱人,原本跟她妈都是农村户口。” “后来啊,是她妈带着她改嫁到了这边的陆家,这才吃上了商品粮,过上了城里人的好日子。” 那嫂子顿了顿,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嘴上也没闲着。 “这就叫麻雀变凤凰,尤其是三年前她那个继父去世了,工作岗位都传给她妈了,那日子能不好过吗?” 另一个军嫂听得直咂舌,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这命确实是不错。” “不过既然是在农村出生的,怎么还是个旱鸭子下田——不知深浅呢?连收个稻子都不会?” 最先说话的那个嫂子冷笑了一声,眼神往陆依依那边瞟了一下。 “谁知道呢,估计是在城里享福享多了,就把咱们劳动人民的本分给忘了吧!” “或者是人家觉得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故意装出这副娇滴滴的样子给男人看呗!” 因为距离隔着几陇地,陆依依正跟眼前的稻草较劲,倒是没听真切。 可沈延枫就在那几个军嫂的前面不远,这话是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沈延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他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当初娶陆依依,也是觉得她温柔大方,带出去有面子。 可现在,听着别人在背后议论她是“拖油瓶”、“忘本”、“装模作样”,他心里的那点骄傲瞬间碎成了渣。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黑着脸回头狠狠瞪了陆依依一眼。 只见陆依依正翘着兰花指,拿着镰刀在那儿比比划划,一副生怕割到自己手的矫揉造作样。 那副样子,在这一群挥汗如雨的劳动妇女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简直就是个笑话。 沈延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陆依依!” 他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你别在那儿添乱了行不行?” “刚才差点伤了人你没看见吗?笨手笨脚的!” 陆依依被吼得一哆嗦,手里镰刀差点又掉地里,眼圈瞬间就红了。 沈延枫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把镰刀放下!你别割了!” “你去负责把割下来的稻子抱到一起,用稻草捆起来!待会儿好搬运!” 这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儿了,要是连这个都干不好,那就真是废物了。 陆依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顶嘴的时候。 她只能委委屈屈地把镰刀扔在一边,不情不愿地走到那一堆堆散落的稻穗旁边。 她弯下腰,伸出双臂去抱那些稻子。 “嘶——” 刚一碰到,陆依依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刚割下来的水稻叶子边缘全是细小的锯齿,稻杆也硬得扎人。 她那娇嫩的皮肤刚一接触,就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子在刮一样,瞬间泛起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没抱几下,她原本白皙的手臂和脖颈上,就被划出了一道道红红的血痕,又痒又痛。 汗水流过伤口,更是蛰得她钻心的难受。 陆依依看着自己那一身狼狈,再看看不远处干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心里那股子怨毒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她今天是来显摆的,是来给陆清岚那个贱人添堵的! 怎么到现在,变成了她在这里受罪,帮那个贱人干活,还要被丈夫骂? 陆依依死死抓着手里那捆扎人的稻草,真的很想张嘴骂一句脏话。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陆依依只搬了一趟稻草,那娇嫩的胳膊就像是在火上烤了一遭。 稻叶边缘细密的锯齿刮过皮肤,汗水一浸,那种钻心的痒意和刺痛简直让人发疯。 她看着胳膊上横七竖八的红痕,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把手里刚抱起的一捆稻草往地上一扔。 “延枫……我受不了了,这稻草太扎人了,我还是回去拿镰刀割吧。” 第53章 贴心的小棉袄 第五十三章 贴心的小棉袄 沈延枫直起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只有满满的嫌弃。 “割稻子你说差点砍到脚,搬稻子你说扎人。” “陆依依,你也是农村出来的,怎么比城里的娇小姐还难伺候?” “你不会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当着周围那一圈军嫂的面,狠狠抽在了陆依依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看着沈延枫那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吓了回去。 她不敢再造次,只能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重新弯腰去抱那堆扎手的稻草。 每抱一下,她心里的怨毒就深一分。 陆清岚!都怪陆清岚! 凭什么那个小贱人能回家舒舒服服地吃饭,我却要在这里受这洋罪! 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而在村头的顾家小院里,此时却是另一番温馨的光景。 顾家的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肖灵珊手脚麻利,早就把饭菜端上了桌。 虽然顾家现在的条件不好,但这顿饭却是用了心思的。 昨天晚上那碗红烧肉,肖灵珊特意留了一小半没舍得吃。 今天中午,她切了几个土豆,跟着剩下的红烧肉炖了满满一大锅。 土豆炖得软烂入味,吸饱了肉汁,看着油汪汪的,格外有食欲。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咬牙拿了三个鸡蛋,炒了一盘金灿灿的葱花炒蛋。 一家四口围坐在有些斑驳的旧木桌旁。 肖灵珊手里拿着一双公筷,在一大盆土豆里仔细地翻找着。 她把那几块所剩无几的五花肉全都挑了出来,一股脑地夹到了陆清岚的碗里。 紧接着,她又夹了一大筷子鸡蛋,堆在陆清岚那冒尖的白米饭上。 “岚岚,快吃。” 肖灵珊眼神慈爱,语气里满是心疼。 “今天上午去地里遭罪了吧?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种活,肯定累坏了。” “多吃点肉和鸡蛋,好好补补身子。” 陆清岚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心里暖烘烘的,像是被温水泡着一样舒服。 她赶紧摆摆手,要把碗往外推。 “妈,大家都吃呀!怎么全给我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娇俏又灵动。 “其实我真没累着,上午我都没怎么干活。”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埋头扒饭的顾时予,嘴角忍不住上扬。 “顾时予不让我干太快,我就割了一小片,大部分时间都在磨洋工呢。” 顾文璋坐在主位上,虽然身上穿着带补丁的旧衣服,但依然坐得笔直。 他听了这话,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慈祥。 “没累着就好。” “岚岚啊,你就慢慢割,千万别着急。” “咱们家不缺你那点工分,等我和时予把自己地里的活干完了,就过去给你帮忙。” “这大热天的,别把自己身子骨给累坏了。” 陆清岚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文璋的脸上。 这一看,她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滞,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顾文璋才四十多岁的人,可现在看着,头发竟然已经花白了一大半。 那张原本儒雅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风霜和疲惫,背也不如记忆中那么挺拔了。 陆清岚还记得,陆依依和顾时予四年前订婚之后,两家逢年过节还会走动。 就在一年多以前,那时候的顾文璋,虽然局势已经有些紧张,但他依然精神头十足,那是真正的意气风发的中年人,谈吐间都是大家风范。 可这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生活就把他折磨成了这副沧桑模样。 陆清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她看过原书,知道剧情。 再有一年多的时间,顾文璋就会因为积劳成疾,加上心情郁结,最后生了一场大病,撒手人寰。 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人,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陆清岚觉得自己碗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爸,你说什么呢。” “我年轻力壮的,哪有那么娇气。” 说着,她拿起筷子,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和鸡蛋,分成了两份。 一份夹到了顾文璋的碗里,一份夹到了肖灵珊的碗里。 “哎呀岚岚,你这是干什么!” 顾文璋吓了一跳,赶紧端着碗想躲。 “你自己吃就行,咋还给我们夹回来了呢!我们在家也没干重活!” 陆清岚却异常坚持,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语气格外认真。 “爸,您必须得吃!” “您是一家之主,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咱们家现在的日子虽然苦点,但只要您身体好好的,咱们家就散不了,还得靠您撑着呢!” 这一番话,说得顾文璋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眼眶一热,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清岚又转头看向肖灵珊,声音更甜了。 “妈,您也是。” “这一大家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您操心,做饭洗衣缝补丁,哪样不费神?” “我也没干多少活,吃了这么多好的那是白瞎了,您二老比我辛苦多了,才应该多吃点好的补补!” 肖灵珊听着这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慌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 “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甜呢……” “好,好,妈吃,妈吃。” 老两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感动和欣慰。 这就是娶了个好媳妇啊! 比起那个见风使舵、嫌贫爱富的陆依依,眼前的陆清岚简直就是贴心的小棉袄。 陆清岚见二老吃了,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她看了一眼自己碗里还剩下的一块鸡蛋,想也没想就夹了起来,往顾时予的碗里递过去。 “喏,你也吃……” “我不吃。” 话还没说完,顾时予就极快地把碗往旁边一挪,直接躲开了她的筷子。 他头都没抬,只顾着往嘴里扒拉那碗只有土豆汤汁的米饭。 “我一个大男人,又不馋这一口。” “随便吃点什么都能饱,你自己吃吧,别夹来夹去的,麻烦。” 虽然语气硬邦邦的,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但陆清岚分明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指节有些泛白,耳尖也悄悄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第54章 大肥肉 第五十四章 大肥肉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就是想让她多吃一口。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少一个人吃都不行!” 陆清岚娇嗔地瞪了顾时予一眼,筷子不由分说地伸了过去。 她动作飞快,硬是将那最后一块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肉塞进了顾时予的碗里。 “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大家这就把饭碗撂这儿。” 顾时予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跟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做斗争。 终于,他还是没拗过陆清岚,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红烧肉夹成了两半。 他把带着厚厚一层肥油、最是解馋的那一半,重新夹回了陆清岚的碗里。 “我不爱吃肥的,腻得慌,这半给你。” 陆清岚看着碗里的肥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年头缺油少水,谁不爱吃一口满嘴流油的大肥肉? 那可是顶顶好的东西,只有傻子才不喜欢。 顾时予这哪里是不爱吃,分明是想把最有油水的留给她。 陆清岚眼珠子骨碌一转,筷子尖一挑,又把那块肥肉给扔回了顾时予碗里。 还没等顾时予反应过来,她忽然把身子往前一探。 那张白嫩的小脸凑到了顾时予面前,张开樱桃小嘴,“啊呜”一口。 她直接就着顾时予的筷子,把他刚夹起来的那半块瘦肉给叼走了! 柔软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竹筷的尖端,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顾时予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 陆清岚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也挑食,我就爱吃瘦的,肥的一吃就恶心,还是你帮我解决了吧。” 顾时予看着空荡荡的筷子尖,又看了看正吃得一脸满足的陆清岚,耳根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这小骗子。 这年头哪有人嫌弃肥肉的?之前在国营饭店的时候,她不是吃得香喷喷的? 她是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他多吃一口油水,多补补身子。 顾时予低下头,大口扒了一口饭,掩饰着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一小块肥肉进了嘴里,化开的不仅是油脂的香气,更是一股子甜到心坎里的蜜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小媳妇,真的是太好了,好得让他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回想起当初得知陆家要换亲的消息时,他整个人都被屈辱和愤怒淹没了。 那时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被陆依依嫌弃的破烂货,被人随手丢给了同样不受宠的陆清岚。 他那时甚至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恶意揣测。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羞辱? 这简直是老天爷瞎了眼,把最好的宝贝硬塞到了他怀里! 这亲换得真的是太好了,好得让他想去给陆依依磕两个响头道谢。 说实话,骑着自行车去陆家接亲的那天,他在路上设想了无数种难堪的局面。 如果陆清岚嫌弃顾家成分不好,哭着闹着不肯上车,他该怎么办? 他想,他大概会平静地点点头,答应解除婚约,转身离开。 毕竟顾家如今这副光景,被人嫌弃是常态,不被嫌弃才是意外。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清岚非但没有闹,反而跟他一起怼沈延枫和陆依依,就那么坐上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 虽然回来的路上,因为路面坑洼,她被颠得带着哭。 但她那只拽着他衣角的手,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 想到这里,顾时予的心里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筷子,将盘子里剩下的那一大半鸡蛋,全都拨进了陆清岚的碗里。 这顿饭,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却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了饭,肖灵珊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去洗刷。 陆清岚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像个指挥官一样挥了挥手。 “走吧,咱们去地里看看。” 三人顶着午后有些毒辣的日头,往田埂方向走去。 顾文璋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忍不住又唠叨了起来。 “岚岚啊,爸跟你说真的,到了地里你就找个树荫坐着。” “那种粗活你干不来的,别逞强。” “哪怕工分少点也没事,千万别把你那手给磨破了,女孩子家的手金贵。” 陆清岚回过头,冲着顾文璋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模样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爸,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不光不用干活,而且连你和顾时予都不用动手。” “等到地方了你就知道了,有人正哭着喊着给咱们家当免费长工呢!” 顾文璋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旁边的顾时予。 三人顺着田埂,还没走到分给陆清岚的那块田,顾文璋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前方。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原本分给陆清岚的那一大片金黄的稻田,此刻竟然已经被收割了一大半! 剩下还没割的,也就只有那个把角的一小块了。 整整齐齐的稻谷捆好了堆在田埂上,像是刚打完一场大胜仗。 顾文璋揉了揉眼睛,满脸的震惊。 “这是哪来的活雷锋?这也太好心了吧!” 陆清岚也有些惊讶,她虽然知道沈延枫答应了帮忙,但也没想到效率会这么高。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稻田,忍不住啧啧称奇。 “哎呀,我就说嘛,我有好帮手。” 她转头对着顾文璋和顾时予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 “看来我那个好妹妹和好妹夫,觉悟是真的高啊。” “本来以为他们也就是做做样子,没想到陆依依居然这么猛?” “两个人就把这一大片地给干完了?看来以前在娘家说干不动活全是装的呀!” 顾时予眯着狭长的眸子,目光穿过热浪扭曲的空气,在那片忙碌的田垄上定格了几秒。 “不对。” 他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光凭沈延枫和陆依依两个人,就算累死在田里,这时候也割不完这一大片。” 他抬手指向田埂另一侧那几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的身影。 “你看那边,那是这边连队指导员的爱人,还有几个随军的嫂子。” 陆清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好几个利落的身影正弯腰挥镰,动作娴熟得很。 第55章 嫂子放心 第五十五章 嫂子放心 原来是军民互助。 陆清岚脸上的调侃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小姐刻在骨子里的周全。 她虽说是个娇气的小作精,但在原来的豪门圈子里,人情世故这四个字可是必修课。 人家帮了忙,不管是不是看在沈延枫的面子上,这情分既然落到了自己地头,就不能装聋作哑。 “呀,这可不行,咱们不能让人家白干活连口水都喝不上。” 陆清岚转头推了顾时予一把,语气急促却带着几分娇嗔的指使。 “顾时予,快,你和爸去那边凉棚打一壶凉茶来。” “多拿几个碗,要有礼貌点。” 顾时予被她推得晃了一下,却没反驳,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拉着顾文璋就往田头放大茶桶的地方走。 不多时,父子俩就提着一个有些掉漆的大铁壶,怀里抱着一摞粗瓷碗回来了。 茶水是村里统一煮的苦丁茶,解暑最是管用。 陆清岚顾不得日头毒辣,接过茶壶,动作麻利地倒满了一碗碗褐色的凉茶。 她没端着架子,而是双手捧着碗,迈着小碎步走进了田里。 “嫂子们,快歇歇,喝口水再干!” 那声音清脆甜糯,像是一股清泉沁人心脾。 几个正挥汗如雨的军属愣了一下,直起腰来,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媳妇。 陆清岚虽然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但那身皮肉白得发光,站在泥地里像是一株沾了露水的水仙花。 她笑意盈盈地把碗递到最近的一位大姐手里。 “真是太谢谢各位嫂子了,大热天的让你们受累。” 指导员的爱人是个爽利的中年妇女,接过碗豪爽地喝了一大口,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 “嗨,这就外道了不是。” “我们也正好是趁着老乡们回去吃饭的功夫,借这空档帮把手。” “一会儿大家伙都上工了,我们就得把镰刀还回去了,镰刀也是借乡亲们的。” 其余几个嫂子也跟着笑,气氛格外融洽。 陆清岚却正了正色,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们。 “那也得谢,要是没嫂子们帮忙,这地我都不知得猴年马月能弄完。”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土坷垃。 “嫂子们也看出来了,我是城里来的,以前也没做过农活。” “今天第一天上手,手脚笨得跟什么似的,忙活了一上午也没割多少。” 她抬起眼帘,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盈盈地看了身后的顾家父子一眼。 “还得让我公公和丈夫帮我收拾烂摊子,我这心里啊,实在是觉得对不住他们。”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坦诚了自己的不足,又抬高了丈夫一家,还不着痕迹地卖了个惨。 本来大家对这个城里的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有些距离感,这下全没了。 谁家刚过门的小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指导员的爱人看着陆清岚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喜欢得紧。 这姑娘看着娇气,心眼却是个实的,比那个干活偷奸耍滑还咋咋呼呼的陆依依强多了。 “妹子,你也说了你是第一天,谁还没个开头啊?” 大姐笑着拍了拍陆清岚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陆清岚身子一歪。 “慢慢来就好,只要肯干,这就都不是事儿。” 说完,大姐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时予。 “小伙子,你可是娶了个好媳妇。” “人家城里的女同志,愿意跟着你到地里吃这份苦,虽然现在干活不利索,但人家那态度摆在那儿,正在努力学呢。” “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不能让人受了委屈。” 顾时予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陆清岚。 她发丝有些凌乱,鼻尖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生机。 他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像是突然塌陷了一块。 陆清岚此时正好转过头,对着顾时予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也觉得挺好的。” “只要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苦点也没啥,再大的困难也不怕。”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上一世在豪门里总归是有些勾心斗角,这一世虽然穷,但这家人却是真的暖。 顾时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那一贯毒舌的嘴,此刻却说不出半句带刺的话。 他迎着指导员爱人的目光,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嫂子放心,我会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是某种沉甸甸的誓言,砸在了地上。 周围的几个军属接过凉茶,看着这对璧人,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瞧瞧这一对,多般配啊。” “就是,男俊女俏的,看着就养眼。” “小两口感情好着呢,刚才那肉麻劲儿我就看出来了。” 陆清岚听着这些话,脸颊微微泛红,心里却美滋滋的。 而顾时予虽然板着个脸,耳根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红晕,却早就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顾文璋乐呵呵地在一旁帮着倒腾茶水,眼角的皱纹里都夹着笑意,看自家儿媳妇那是越看越满意。 沈延枫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那张俊脸黑得简直能刮下一层锅底灰来。 他原本打的一手好算盘,是想让陆依依借着帮忙的机会,在这些军嫂面前露露脸,博个好名声。 结果倒好,陆依依在那吭哧吭哧忙活了一上午加一中午,累得像条狗,存在感还不如陆清岚那轻飘飘的几句漂亮话。 沈延枫盯着陆依依那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心里头一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到底是乡下长大的,哪怕接回城里养了几年,这骨子里的小家子气怎么也洗不掉,关键时刻总是上不了台面。 陆依依这会儿正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她眼睁睁看着陆清岚跟那些军属们谈笑风生,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干活最多的,凭什么风头全让那个贱人抢了去?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看着陆清岚手里提着的茶壶,心里暗暗发狠。 等着吧,一会儿陆清岚过来给她倒水的时候,她非得当众好好挖苦这矫情精几句,让大家看看谁才是真正干活的人。 第56章 娇蛮丫头? 第五十六章 娇蛮丫头? 陆清岚提着空了一半的茶壶,笑眯眯地给最后一位嫂子续满了水。 然后,她转过身,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陆依依和沈延枫身上。 陆依依下巴一扬,刚准备摆出恩人的架势开口。 谁知陆清岚压根没往前走,反而是把茶壶往身后一收,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好妹妹,好妹夫,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们假客气了啊。” “茶桶就在那边,你们要想喝水就自己去倒,别拘束。” 陆依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脑子里一连串的问号疯狂弹射:??? 这剧情不对啊! 陆依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当场就炸了。 “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顶着大太阳帮你收了半天的稻子,现在累得嗓子冒烟,你连杯水都不给我们倒?”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田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延枫一听这语气,眉心猛地一跳,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这种时候跟陆清岚较真,那是把脸送上去给人家打! 他刚想开口打个圆场把这事儿揭过去。 陆清岚却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哎哟,我的傻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叫做‘给我’收的稻子?” 陆清岚一脸严肃,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声音清脆得能传出二里地。 “这地里的每一粒粮食,那都是公家的财产,是集体的劳动成果。” “咱们这叫响应号召,为集体做贡献,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给我一个人的私活了?” “这要是传出去,好像我陆清岚把集体财产据为己有似的,这大帽子我可承受不住啊!” 这一番上纲上线的话砸下来,直接把陆依依砸懵了。 还没等陆依依反应过来,陆清岚脸上的凌厉瞬间一收,又换上了一副幽幽的、受了委屈的小模样。 “再说了,妹妹……” 她轻叹了一口气,眼睫毛颤了颤,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咱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一个屋檐下也生活了快十年了。” “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这才没把你当外人,觉得咱们之间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你要是觉得咱们姐妹之间非得算得这么清,非要我像伺候客人一样给你端茶倒水……” 陆清岚吸了吸鼻子,难过地看了陆依依一眼,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刺。 “那我这就去给你倒就是了,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说着,她作势就要提着茶壶往前走,背影看起来那是相当的萧瑟和委屈。 陆依依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疯狂咆哮: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亲妹妹了?你在家欺负我的时候忘了?你说这话就不亏心吗! 可周围那些不明真相的军嫂们,眼神已经变了。 大家看着陆依依的目光里充满了异样和指责,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还要姐姐伺候的娇蛮丫头。 指导员的爱人更是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亲戚怎么这样啊,人家把她当自家人,她还非得摆谱。” 这句话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沈延枫的脸上。 沈延枫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在心里把陆依依那个没脑子的蠢货骂了一百遍,一边还得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不用了!” 沈延枫一把拉住正准备发作的陆依依,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岚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我们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 沈延枫松开抓着陆依依的手,像是甩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眼底一片冰凉。 他狠狠瞪了陆依依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想喝水不知道自己去倒吗?” “难不成还要别人喂到你嘴边?” 顾时予站在一旁,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抓准时机开了口。 “媳妇儿,行了,别在那儿光顾着聊天了。” 他懒洋洋地伸手,扯了扯陆清岚的袖子,语气带着几分看似责备实则宠溺的调调。 “赶紧干活去吧,不然让这么多嫂子替咱们干活,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哪怕是脸皮再厚也遭不住啊。” 说着,他手上微微用力,拉着陆清岚就下了田,弯腰加入了收割稻子的行列,动作那是相当利索。 顾文璋这会儿也没闲着,乐呵呵地倒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了田埂边的石头上。 他冲着那边正僵持着的两人招了招手,脸上堆满了淳朴好客的笑。 “岚岚她妹妹、妹夫,别在那傻站着了,快来喝茶啊!” 见两人没动静,顾文璋拍了拍大腿,作势就要端起那两碗茶。 “哎呀,看你们累得那样,要不我这当长辈的受点累,亲自给你们送过去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指导员爱人哪能看得下去,一把就拦住了顾文璋。 “哎哟,这位同志,您忙您的去!” 她眉毛一竖,声音拔高了几度,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您可是长辈,哪有长辈端着茶水去伺候小辈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这群人的脸往哪儿搁?某些不懂事的小辈也不怕折寿!” 这番话夹枪带棒,明显就是在暗地里挤兑陆依依和沈延枫不懂规矩。 沈延枫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黑得像是在墨汁里泡了三天三夜。 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扎一样落在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语气森冷地对陆依依命令道:“还不快去端茶!” 陆依依心里那股鬼火蹭蹭直冒,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明明是陆清岚那个贱人设套害她,凭什么现在都要怪到她头上? 她脖子一梗,赌气地别过脸:“我不渴,我不去!” 旁边一个正割稻子的军属听了这话,当场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57章 本小姐天生丽质 第五十七章 本小姐天生丽质 她一边挥舞镰刀,一边跟旁边人小声嘀咕,声音刚好能让人听见。 “什么毛病啊这是?” “刚刚不是还要死要活地说嗓子冒烟,非得让她姐姐伺候倒水吗?” “这一转眼不用别人伺候了,立马就不渴了?这是把大家当猴耍呢?”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沈延枫脸皮火辣辣的疼。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你不渴,我渴!” 沈延枫猛地提高了音量,厉声呵斥道,拿出了平时在连队里训兵的架势。 “你去给我端一碗茶来,现在,立刻,马上!” 这一声怒吼把陆依依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在沈延枫那吃人的目光下不敢再反驳半句。 最后,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拖着沉重的步子,不情不愿地往茶桶那边挪去。 陆清岚一边割着稻子,一边还不忘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看到这一幕,她直起身子,极其做作地叹了一口长气,那声音百转千回的。 “唉……”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军属嫂子,脸上写满了同情和感慨。 “嫂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觉得我这妹妹嫁的这个男人……真是一般啊!” “哪怕是个当官军的又能怎么样,对媳妇儿这么凶,真不如我嫁得好。” 说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似的,连忙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哎呀,嫂子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说军人同志不好的意思啊!” “我对军人那是无比崇拜的,就是单纯觉得……这人品嘛,还是得分人。” 那个军属嫂子也是个爽快人,闻言爽朗一笑,手里的活儿都没停。 “嗐,大妹子你说得对,这就叫千人千面。” “有些人在外面看着人模狗样的,回到家对媳妇儿那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种男人咱们见多了。” 嫂子说着,眼神赞赏地瞟了一眼旁边埋头苦干的顾时予。 “还是你家小顾是个好男人,干活踏实,又疼媳妇儿,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顾时予听到这话,手上的镰刀微微一顿。 他缓缓直起腰,那张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标志性的腼腆笑容,看起来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嫂子您过奖了,疼媳妇儿那是男人的本分。” 他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忍不住哼笑了一声,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那一脸无辜的陆清岚。 他这小媳妇儿是真厉害啊。 一边干着农活,一边还不忘暗戳戳地给沈延枫上眼药。 这几句话说出来,简直比直接骂沈延枫一顿还要让他难受一百倍。 这时候,田埂那头陆陆续续传来了说话声。 吃过午饭的村民们,扛着锄头镰刀,三三两两地回来了。 军嫂们一看这架势,也知道该把镰刀还给人家了。 不过她们也没急着走,手脚麻利地帮着陆清岚把地上散乱的稻子归拢到一块。 陆依依见状,也不敢闲着,抱着一捆稻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她把稻草往地上一扔,松松垮垮的,风一吹都能散架。 指导员的爱人正熟练地打着草结,一看陆依依这杰作,眉头顿时皱成了个“川”字。 “啧。” 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咂舌声,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 正在仰头灌茶的沈延枫,动作猛地一僵。 他只觉得那声“啧”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皮子烫得厉害。 这陆依依,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到正事上就这么拿不出手? 沈延枫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凉茶,把碗重重往旁边田埂上一搁,黑着脸就扎进了稻田里,镰刀挥得像是跟稻子有仇。 几个军嫂很快就把割下来的稻子捆扎得整整齐齐,像一个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大妹子,那我们就先去地里捡稻穗了。” 指导员爱人擦了把汗,笑着跟陆清岚两口子打了个招呼。 陆清岚甜甜地应了几声,目送着嫂子们挎着篮子走到一边。 等外人一走,陆清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时予。 “行了,你也赶紧回自家地里忙活去吧。” 她推了推顾时予的胳膊,下巴朝着顾家的田地扬了扬。 “剩下的这点我自己能搞定。” 顾时予没动,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凉凉地扫过不远处正埋头苦干的沈延枫和陆依依。 “你自己搞定?”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爽。 “就指望这两个?” “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顾时予的目光落在陆依依那乱七八糟的稻堆上,满脸嫌弃。 随即,他又把视线移向沈延枫,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阴恻恻的。 “还有一个……那是对你心怀不轨,眼神都不正经。” 陆清岚听得好笑,抬手就在顾时予紧实的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 “嘶——” 顾时予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没躲,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陆清岚白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傲娇。 “我知道本小姐天生丽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但是沈延枫以前是真的很讨厌我,厌恶到多看我一眼都觉得烦。” “不然你以为,他一个前途无量的军官,怎么会同意换亲这种荒唐事?” 顾时予轻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响。 “那是他以前眼瞎。”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沈延枫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现在看来,这瞎病怕是治好了,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就让人来气。” 陆清岚心里好笑,这男人吃起醋来,怎么跟个护食的小狼狗似的。 “行了,我也没剩下多少了,你快去吧!” 她推着顾时予往外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催促。 “别搞到后面,我这边都收工了,你那边还剩一大截,到时候丢人的可是你。” 顾时予纹丝不动,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不去。” 他倔强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我留下来帮你多干一点,省得你看那个眼瞎的心烦。” 第58章 我会心疼自家男人 第五十八章 我会心疼自家男人 陆清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 “你傻呀,你干这么多干嘛?” 她凑近顾时予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狡黠。 “这里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让沈延枫干啊!” 顾时予眉头一皱,刚想反驳。 他就是不爽让沈延枫在陆清岚面前献殷勤,哪怕是干苦力也不行。 那家伙刚刚看陆清岚的眼神,带着探究和惊艳,让他心里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住。 还没等他开口,陆清岚又补了一句。 “你干多了,我会心疼累着我自家男人。” 陆清岚眨了眨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但他干多了,我只会在一边拍手叫好,累死他我都不会眨一下眼。” 这话一出,顾时予那原本阴云密布的脸,瞬间多云转晴。 心里的那股郁气,像是被这一句话给戳破了,散得干干净净。 爽了。 彻底舒坦了。 顾时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还要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先去了?” “去吧去吧,”陆清岚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笑眯眯地说道,“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就过去帮你。” 顾时予看着她那副小狐狸得逞的样子,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陆清岚那白嫩的脸颊,指尖触感滑腻,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你忙完就直接回家去歇着,我用你帮什么忙?”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小娇气鬼,手嫩得跟豆腐似的,再磨出泡来还得我也跟着疼。 收回手,顾时予转过身,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 他目光如刀,狠狠地警告了一旁正偷瞄这边的沈延枫一眼,那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随后,他又转头不放心地叮嘱了陆清岚好几句。 “别逞强,累了就歇会儿,水壶里还有水,别中暑了。” 陆清岚乖巧地点头,顾时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同样乐呵呵的顾文璋离开了。 沈延枫站在田里,手里攥着镰刀,脸色黑沉如墨。 刚才顾时予那满是敌意和炫耀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两人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更是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远处的陆依依,此刻更是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听着顾时予临走前对陆清岚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什么“注意安全”、什么“不要累着”。 再想想沈延枫。 每次跟她说话,不是让她“快点干”,就是让她“多表现”。 这一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凭什么? 凭什么陆清岚那个被换亲的破烂货,能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宠? 而她这个精挑细选抢过来的“如意郎君”,却对她像个周扒皮一样? 委屈的泪水在陆依依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只能把满腹的怨气发泄在手里的稻子上。 另一边,陆清岚可没空管这两个人的心理活动。 她重新拿起镰刀,深吸一口气,再次弯下了腰。 上午刚开始的时候,她手生,每次只敢小心翼翼地割三四根稻子,生怕割到了自己的手脚。 经过这一上午的磨炼,她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力道的掌控,手腕的转动,似乎都顺畅了不少。 下午这一上手,她开始尝试着增加每一次收割的数量。 从一开始的五根,到后来的七根。 随着“唰唰”的割稻声,陆清岚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到了后面,她干脆一抓就是一小把,镰刀贴着根部用力一拉,齐刷刷地断开。 那种利落的手感,竟然让她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 看着身后倒下的一片片稻子,陆清岚心情大好,忍不住乐呵呵地自言自语。 “哎呀,我也算是学会割稻子了。” 她直起腰,把镰刀往地上一杵,双手叉着那盈盈一握的小细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筋骨。 阳光洒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这要是让我原来的那些小姐妹看见,还不得惊掉下巴?” 她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地哼哼了两声。 “可把我给得意坏了!” 那副俏皮灵动、自我陶醉的小模样,活像是一只刚刚学会了抓老鼠的小猫,正在那儿喵喵叫着求表扬。 旁边几个正在捡稻穗的军属,正好看到这一幕。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善意地笑出了声。 这城里来的姑娘,干起活来虽然还是没那么快,但这股子乐观劲儿,看着还真是挺招人稀罕的。 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包容和喜爱。 要知道,这随军家属院里,能跟过来的大半都是副营级以上的干部家属。 这些嫂子们年纪普遍都不轻了,哪怕年轻些的,孩子也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她们大多都是当了娘的人,心里头那股子母爱正泛滥着呢。 此时瞧见陆清岚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长得跟那画报上的人儿似的,漂亮又乖巧。 关键是嘴巴还甜,那股子大大方方的劲儿,一点都不像普通小姑娘那样扭扭捏捏。 再加上刚才那番自我调侃,更是透着股机灵劲儿,直把这些嫂子们稀罕得不行,恨不得搂怀里揉、搓两把。 指导员的爱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刚想张嘴夸这丫头两句,说她是个通透人。 可这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道尖细又不合时宜的声音给掐断了。 “姐姐,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陆依依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拽着那是散非散的稻草绳,脸上挂着一抹看似好心实则讥讽的笑。 “大家都割了半天了,你就割了这么一小捆,怎么还好意思得意起来了呢?” 她这话一出,原本热络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陆依依却像是没察觉到周围人脸色的变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咱们做人做事,还是要讲究个谦逊。” “这点小成绩就沾沾自喜,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陆家的家教。” “姐姐,你得沉下心来,别光顾着在那儿耍嘴皮子功夫,这地里的庄稼可不听你那些好听话。” 第59章 乐观主义精神 第五十九章 乐观主义精神 这一番上纲上线的说教,听得陆清岚那刚扬起的嘴角瞬间撇了下去。 她直起腰,那双好看的杏眼微微一翻,毫不客气地白了陆依依一眼。 这绿茶妹妹,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梯子就敢上房揭瓦。 “妹妹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陆清岚把玩着手里的镰刀,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 “我觉得我学会了割稻子这门新本领,这是好事,我高兴一下怎么了?” “难道非得像你一样,苦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你二斗米似的才叫谦逊?” 陆依依脸色一僵,刚想反驳。 陆清岚却没给她机会,小下巴一抬,脆生生地搬出了语录。 “主、席教导我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稻子就是我的‘敌人’,我战略上藐视它,那是为了鼓舞士气,但我手里的镰刀可没停,这就是战术上重视它!” “我乐呵我的,又不耽误我继续割稻子,这叫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你懂不懂?” 这一套一套的大道理砸下来,直接把陆依依砸懵了。 她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好半晌,她才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指着陆清岚站直的身子叫道。 “那你现在不是停下来了吗?” “你看,你光顾着说话,手里的活儿都停了,这就是你说的重视?” 陆清岚还没来得及开口怼回去,旁边早就听不下去的一位军属嫂子,“腾”地一下直起了腰。 这位嫂子是个心直口快的直肠子,刚才一直在旁边默默捡稻穗,把两人的表现看得是一清二楚。 她把手里的稻穗往篮子里一放,也不管那是指导员家的亲戚还是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开了口。 “哎哟,我说这位陆依依同志,你这眼睛是不是长歪了?” “我刚刚一直在旁边捡稻穗,离得最近,看得最真切。” “人家清岚妹子一直在那儿埋头苦干,腰都弯成虾米了,镰刀挥得嗖嗖的,那是真的一刻都没偷懒。” 嫂子指了指陆清岚脚边那整齐的稻茬。 “人家那是累狠了,直起腰活动一下筋骨,喘口气儿都不行了?” 说完,她话锋一转,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向陆依依。 “倒是你啊,陆依依同志。”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你这一上午干了多少活?” “搬一趟稻子,恨不得在田埂上歇个三五分钟,喝口水都要摆个姿势。” 嫂子伸手一指不远处还在埋头苦干的沈延枫。 “你自己瞅瞅,你们家沈连长脚边堆的稻子都快成小山了,就等着你去搬呢。” “你不赶紧去干活,帮你自家男人分担分担,倒是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盯着你姐姐不放。” 这嫂子也是个厉害角色,说话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留。 她上下打量了陆依依一眼,又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清岚,大声问道。 “清岚妹子,刚才听你说,你们姐妹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快十年?” 陆清岚眨巴眨巴眼睛,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嫂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啧啧了两声。 “那这就奇了怪了。” “既然是一起生活的姐妹,怎么感觉你这妹妹半点都见不得你好?” “看你干活顺手了她不乐意,看你笑一声她也要挑刺,这哪像是姐妹,简直跟有仇似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听墙角的村民都忍不住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陆依依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而不远处,正在挥汗如雨的沈延枫,动作猛地一顿。 他听着那边传来的议论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生疼。 手里握着的镰刀紧了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现在真的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找根针线把陆依依那张只会惹祸的嘴给严严实实地缝上! 能不能只干活,不说话啊! 丢人现眼的东西! 陆清岚听了嫂子这打抱不平的话,并没有立马顺杆爬去告状。 她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嘴角牵起一抹有些苦涩的甜笑。 “嫂子,其实以前我爸还在世的时候,家里还是挺和睦的。” 陆清岚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被风一吹就能散了。 “那时候依依也乖巧,她知道自己是阿姨带来的,对我这个姐姐也算是客客气气,哪怕装也装得挺尊敬。”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但是……自从我爸去世之后……”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话听在周围人耳朵里,那就是平地一声雷。 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原来是亲爹一死,这后妈带来的拖油瓶就翻身做主了啊! 一时间,周围军嫂和村民看向陆依依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那是赤裸裸的鄙夷和瞧不上。 这就是典型的鸠占鹊巢,不仅占了人家的窝,还反过来欺负人家原配留下的孤女! “真没想到啊,看着挺乖巧一姑娘,心眼儿这么多。” “可不是嘛,这没了亲爹护着,后妈想怎么搓磨就怎么搓磨呗。”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扎一样往陆依依耳朵里钻。 陆依依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不远处的沈延枫,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了。 他现在恨不得拿针把陆依依那张只会惹事的嘴给缝上! 哪怕你是装,你也装得像一点啊! 但紧接着,他又想把陆清岚那张颠倒黑白的嘴也给缝上。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还会玩这种欲言又止的把戏了? 可不管怎么说,陆依依现在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儿。 陆依依的名声要是臭了,他沈延枫的脸上也没光。 沈延枫深吸一口气,猛地直起腰,冲着陆清岚的方向大声开了口。 “陆清岚,你少在这儿含沙射影!”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第60章 以退为进 第六十章 以退为进 沈延枫板着一张脸,拿出了他在连队训兵的架势,语气严厉又充满了说教味儿。 “你以前什么脾气性格,你们那职工大院里谁不知道?” “也就是你爸还在的时候,还能勉强管得住你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沈延枫为了维护陆依依,也是豁出去了,直接往陆清岚身上泼脏水。 “你爸不在了,妈虽然是你的继母,但也是你的长辈。” “她之所以不敢管教你,一来是你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二来也是妈她心里有顾虑,怕稍微说你两句,就被外人戳脊梁骨,说她苛待了继女!” “这一家子的苦心,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她们欺负你了?” 沈延枫这番话说的可谓是义正言辞,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是他们一样。 陆依依原本都被气得半死了,这会儿听到自家男人这么维护自己,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 她死死地盯着陆清岚,眼里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 按照陆清岚以往那个炮仗脾气,听到沈延枫这么颠倒黑白,肯定早就跳脚骂人了。 只要陆清岚一撒泼,那她刚才建立起来的“受害者”形象就全崩了。 陆依依攥紧了拳头,就在等着陆清岚失态,然后她再一一怼回去。 然而,让她失望了。 陆清岚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 她甚至连一丝愤怒的表情都没有。 陆清岚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延枫,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爱慕,只剩下一片让人看不懂的淡漠。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种无奈,那种心死,简直演到了骨子里。 “行吧。” 陆清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我认了。” 说完,她便不再看那两人一眼,默默地弯下腰,继续割起了稻子。 这一招以退为进,简直是绝杀。 此时无声胜有声! 周围原本被沈延枫的话说得有些动摇的人,这下彻底站在了陆清岚这边。 看看! 这就是被欺负狠了啊! 连辩解都不敢辩解了,只能任由人家两口子把黑锅往头上扣。 太可怜了! 沈延枫被陆清岚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 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闪了自己的腰。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下口。 解释? 越解释越像是欺负人。 沈延枫是真的要气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镰刀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气得干脆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田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指导员爱人直起了身子。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延枫,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哟,沈连长这是累着了?” “也是,这大热天的,还得费脑子编排大姨姐,确实挺辛苦的。”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沈延枫手里的镰刀。 “既然累了就歇会儿,把镰刀给我吧,嫂子帮你割一会,别把你给累坏了。” 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沈延枫哪里敢真的把镰刀给她? 他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镰刀往身后一缩,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不,嫂子你说笑了!” “我不累,一点都不累,我这就干,这就干!” 沈延枫也不敢再废话了,赶紧弯下腰,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拼了命地挥舞着镰刀。 他一边割稻子,一边在心里把陆清岚骂了个半死。 这女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怎么变得这么难缠! 还好当初换亲了,这要是真娶了这么个祸害回家,他这辈子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还是依依好,虽然有时候娇气点,但至少一心向着他。 沈延枫这么安慰着自己,心里那股子郁气才稍微顺畅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陆清岚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来找点平衡。 结果这一看,他却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陆清岚正安安静静地收着稻子。 虽然她每次割得不多,也就是那一双白净小手能握住的一小把。 但是她的动作很有节奏,一下接着一下,竟然真的就没有停下来过。 阳光下,她那原本娇嫩的脸庞上挂着汗珠,却透着一股子以前从未见过的坚韧。 没有抱怨,没有偷懒,就那么默默地干着。 沈延枫看着看着,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陆依依那熟悉的抱怨声。 “哎呀,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啊!” 陆依依抱着一捆稻子走过来,眉头紧紧皱着,一脸的不耐烦。 “这田里怎么还有泥水啊?脏死了,溅了我一裤腿!” 她把稻子往沈延枫脚边一扔,一边拍打着裤脚上的泥点子,一边嘟囔。 “这稻草也太割人了吧?我的手都被划红了!” “延枫,还要干多久啊?我真的要晒晕了!” 这一连串的抱怨,像是一群苍蝇一样在沈延枫耳边嗡嗡乱叫。 原本还觉得“娶妻当娶陆依依”的沈延枫,此刻只觉得脑仁子疼得厉害。 他看了看那边一声不吭埋头苦干的陆清岚。 又看了看这边除了抱怨啥也没干好的陆依依。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握紧了镰刀,第一次对陆依依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能不能闭嘴! 沈延枫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让人窒息。 他咬了咬牙,手中的镰刀挥舞得带出了残影。 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块该死的田割完。 只要干完活,就能离这两个女人远一点,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看见陆清岚那张让人捉摸不透的脸。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就在这块田眼瞅着还要收个尾的时候,田埂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村里出了名的泼妇王翠花,正气势汹汹地提着一把镰刀冲了过来。 那一脸横肉随着脚步乱颤,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要把人吃了的煞气。 第61章 敢抢贫下中农的肉 第六十一章 敢抢贫下中农的肉 王翠花一冲到田边,二话不说,指着陆清岚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陆清岚,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 “你还要不要脸了?居然诓骗我家小怡,把我家辛辛苦苦攒的腊、肉给骗走了!” 这话一出,原本累得腰酸背痛、正想找个由头偷懒的陆依依,眼睛瞬间就亮了。 就像是濒死的鱼见到了水,她那一身的疲惫仿佛瞬间一扫而空。 陆依依立刻直起了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前面,脸上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痛心疾首”。 “姐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陆依依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却大得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你要是想吃肉,你就跟我说啊!” “咱们可是一家人,我又不会少了你一口吃的,何必去骗外人的东西,这也太丢陆家的脸了!” 这一番话,既坐实了陆清岚“骗肉”的罪名,又凸显了自己的大度懂事。 陆清岚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直起腰,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依依那张虚伪的脸。 “是啊,依依你确实大方。” 陆清岚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嘲弄的凉意。 “毕竟爸爸生前的工作名额给了你妈,家里的积蓄也都留给了你妈。” “拿着我爸的血汗钱,你们家可不是天天有肉吃吗?” 这一记回旋镖,扎得可谓是精准又狠毒。 陆依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沈延枫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并没有开口。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陆清岚,手里割稻子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满是鄙夷。 在他看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指不定又是陆清岚那个大小姐脾气发作,干了什么缺德事被人找上门了。 他正好乐得在旁边看笑话,看这个女人怎么收场。 王翠花见陆清岚竟然还有心思跟妹妹斗嘴,完全无视了自己,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死丫头,老娘问你话呢!你聋了啊!” 王翠花挥舞着手里的镰刀,唾沫星子横飞,骂出来的话更是难听至极。 “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一点教养都没有!” “穷疯了是吧?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分子,思想败坏,居然敢抢贫下中农的腊、肉!”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恶毒,像是一盆盆脏水往陆清岚身上泼。 周围正在干活的几个军嫂听不下去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皱着眉围了过来。 那王翠花长得膀大腰圆,像座黑铁塔似的。 反观陆清岚,瘦瘦小小的一只,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小白杨。 这要是真动起手来,陆清岚怕是要吃大亏。 面对王翠花那几乎要戳到脸上的手指,陆清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稻屑,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王婶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陆清岚直视着王翠花那双喷火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谁跟你说我抢你们家腊、肉了?是你女儿田晓怡亲口跟你说的?” 王翠花被她这副淡定的模样激得直跳脚,嗓门扯得更大了。 “还要谁说?现在半个村子都知道了!” “要不是有人跑来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刚才回去问了小怡,她在那哭哭啼啼的不敢说话,肯定就是被你这个狐狸精给骗了!” 听到这话,陆清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哦?既然你这么肯定。” 陆清岚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跑到你们家里去抢的?还是拿刀架在你女儿脖子上逼她给的?” 这一连串的反问,把王翠花给问懵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是被堵在了喉咙眼里。 是啊,光天化日的,陆清岚这小身板,怎么可能跑去家里抢? 见王翠花哑火了,陆清岚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浑身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王婶子,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我是‘坏分子’?” 陆清岚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我陆清岚根正苗红,是光荣的无产阶级人民!” “你没有任何证据,就敢红口白牙地给我扣这种政治帽子!” “你还随口污蔑我抢肉!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造谣诽谤!” 王翠花被陆清岚这一连串的质问,怼得那是哑口无言。 她张大着嘴巴,在那儿“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围那一道道看热闹的视线,就像是无数个巴掌,扇得她老脸火辣辣的疼。 可一想到那块肥得流油的腊、肉,王翠花的心就像是在滴血。 那可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准备留着过年的啊! “不管怎么说,东西既然在你家,你就得还给我!” 王翠花索性把那不要脸的劲头拿了出来,脖子一梗,就开始耍无赖。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迷魂汤,那是我家的肉,你就必须吐出来!” 陆清岚听了这话,差点没气笑出声来。 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王翠花,眼里的嘲讽简直要溢出来了。 “王婶子,这送出去的东西,还能硬要回去?” 陆清岚挑了挑眉,语气夸张地说道。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今儿个算是让我开了眼了!” 王翠花被踩到了痛脚,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谁说是送了?谁送了!” 她挥舞着手里的镰刀,唾沫星子乱飞。 “那就是你抢的!就是你骗的!” “我家小怡那是出了名的单纯老实,肯定是你欺负她不懂事,把东西给哄走了!” 陆清岚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王婶子,你可真是搞笑。” 她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闲适得仿佛在聊家常。 “那是你们家田晓怡自己拿着腊、肉,屁颠屁颠跑到我们家门口,非要送给我们的。” 陆清岚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声音清亮。 “当时这事儿,村里不少婶子大娘和嫂子可都看得真真儿的。” “我们既没去抢,也没去骗,那是人家硬塞进来的。” “你要是不信,尽管去问问,看我陆清岚有没有半句假话!” 第62章 偏听偏信,不太妥当 第六十二章 偏听偏信,不太妥当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了几声附和。 “是啊,那天我也看见了,是田家那丫头自己拎着肉去的。” “我也瞧见了,好像是为了给那谁……那个顾时予送的吧?” 细碎的议论声传进王翠花耳朵里,让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其实具体的经过,她也是一知半解。 她就是听村头那个长舌妇说,看见自家闺女拿了腊、肉去找顾家那个落魄少爷。 一般人哪里敢收别人的肉?可是陆清岚偏偏就收了! 她气冲冲地跑回家去质问田晓怡。 可田晓怡那个不争气的,一听到“腊、肉”俩字,就知道哭,跟个闷嘴葫芦似的。 王翠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又心疼那块肉,这才提着镰刀不管不顾地杀过来了。 现在听到陆清岚这么笃定,还有这么多人作证,王翠花心里也有点虚了。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我不管!” 王翠花脸红脖子粗地吼道,那一脸横肉都在颤抖。 “如果不是你们骗了我家小怡,这年头,谁会舍得把一块肉送给一个无亲无故的人?” “肯定是你这死丫头使了什么阴招!”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装柔弱的陆依依,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她刚才被陆清岚怼得下不来台,这会儿正好借着王翠花这股东风,重新把自己的名声给立起来。 陆依依轻轻咬了咬下唇,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活菩萨模样。 她几步走到前面,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陆清岚。 “姐姐,你这就做得不对了。” 陆依依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劝导。 “人家王婶子家里也不容易,一块腊、肉那是多金贵的东西啊。” “你看把这位婶子急得,多可怜啊!” 说着,她还假模假样地要去扶王翠花,转头又对着陆清岚说道。 “咱们家又不缺这口吃的,你还是赶紧把肉还给别人吧!” “何必为了这么点东西,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呢?”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仿佛她才是那个通情达理、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陆清岚冷冷地看着陆依依那副做作的嘴脸,眼底的寒意简直能把人冻死。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陆清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陆依依被她这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向身后的沈延枫,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我就给这大婶讨个公道,哪怕她是外人,咱们也不能欺负人啊。”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还有理了?” 陆清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人的脑回路简直就是个奇葩。 “呵,讨公道?” 陆清岚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都不了解事情的经过,张嘴就来个‘本来就是我做得不对’?” “怎么着,你这是开了天眼了,还是觉得自己是包青天再世啊?” 陆清岚上前一步,逼视着陆依依,那犀利的目光让陆依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也就是嫁人了,只能在家里祸害沈连长。” “这你要是当了公安、调解员、法官,那些被你冤死的人,怕是连鬼都做不安生,半夜都得来找你索命!” 陆清岚这张嘴,那是真的毒。 一句话,直接把陆依依那点虚伪的善良给撕了个粉碎。 站在一旁的指导员爱人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是个直爽性子,最烦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扣帽子的行为。 “陆依依同志,这事情都还没搞清楚,你怎么就随随便便地指责你姐姐呢?” 指导员爱人皱着眉头,语气严肃。 “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你这样偏听偏信,确实不太妥当。” 被指导员爱人这么一说,陆依依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强行给自己找补。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觉得乡下人淳朴,不会说假话……” “王婶子都急成那样了,肯定是有委屈的。” 听听,这叫什么话? 合着乡下人就淳朴,她陆清岚就是那个坏心眼的城里人呗? 陆清岚看着陆依依那副还在强行挽尊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依依,就你这智商,果然还是早点嫁人比较好。” 陆清岚叹了口气,一副“你也就在家相夫教子了”的表情。 “这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好像出门忘带了。” 说完,她直接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一直黑着脸站在旁边的沈延枫。 “沈连长,作为你大姨子,我给你个忠告。” 陆清岚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你以后可要多看点她啊。” “不然就凭她这感人的智商,说不定哪天出门就被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还得在那儿帮人数钱呢!” 沈延枫原本就在极力忍耐着怒火,听到这句粗俗的“裤衩都不剩”,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陆清岚,咬牙切齿地说道。 “陆清岚!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依依单纯善良,那是她的优点,不像某些人,一肚子的坏水!” 沈延枫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刚才陆依依的表现,确实是 但作为一个护短的男人,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面对沈延枫的怒火,陆清岚却是一脸的无所谓。 她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虽然是后妈带来的,但好歹也是我异父异母的妹妹啊!” “我这也是怕她丢了咱们陆家的脸,到时候让地下的爸爸看了笑话。” 陆清岚这话说的,简直是杀人诛心。 既点出了陆依依庶出的身份,又暗讽了她给陆家丢人。 气得陆依依浑身发抖,指甲都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而在场的其他人,看着这出精彩的大戏,一个个眼里的八卦之火那是熊熊燃烧。 第63章 顶级绿茶行为 第六十三章 顶级绿茶行为 这顾家小媳妇儿这嘴皮子,这气场,简直是完虐那两口子! 大家伙儿交头接耳,看着陆清岚的眼神里竟然多出了几分赞许。 “别说,这顾家小媳妇儿虽然嘴巴厉害了点,但心眼儿还是好的。” “是啊,都被妹妹欺负到头上了,还想着家族的名声,是个识大体的。” “这当姐姐的也算仁至义尽了,还知道提醒她妹夫看着点妹妹。” 听着周围这些一边倒的言论,陆依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都漫出了一股血腥味。 这明明是她最擅长的手段啊! 这明明是她往常用来对付陆清岚的招数啊! 要是她也是个穿越来的现代人,肯定一眼就能看穿。 陆清岚这哪里是什么善良大度? 这就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顶级绿茶行为啊! 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你踩进泥里。 陆依依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可偏偏她还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恶气。 就在陆依依快被气死的时候,被晾在一边半天的王翠花终于忍不住了。 她见这两个女娃娃在那儿唇枪舌剑,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到了天灵盖。 “你们少在这儿给我扯那些没用的!” 王翠花猛地一拍大腿,开始了她那标志性的撒泼打滚。 “我不听!我不听!” “那块肉就是你们顾家骗走的!” “顾家那一窝子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翠花哭嚎着,嘴里骂出来的话那是越来越难听。 “那就是一家子的坏分子!是黑五类!” “老的不是好东西,小的也是个黑心肝的!” “现在又娶了个这么个尖酸刻薄的媳妇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居然合起伙来骗俺们贫下中农的血汗钱,骗俺闺女留着过年的肉啊!”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降个雷把这群资本家的狗崽子都劈死啊!” 王翠花越骂越起劲,唾沫横飞,在那儿哭爹喊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匆匆忙忙挤进来两个人。 正是听到消息赶来的顾文璋和肖灵珊夫妇。 他们原本正在那边干活,听说这边为了块腊、肉闹起来了,怕刚进门的儿媳妇吃亏,扔下锄头就跑过来了。 肖灵珊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心里想着一定要帮陆清岚跟乡亲们解释清楚。 可他们刚挤进人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王翠花这恶毒至极的咒骂声。 两人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肖灵珊原本焦急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如纸。 顾文璋那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在这一瞬间佝偻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骂得最凶的,竟然是王翠花。 想当初他们刚被下放到这大队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又顶着坏分子的帽子,处处受人白眼。 那时候,是王翠花第一个笑眯眯地跟他们搭话。 虽然只是给了两个干瘪的红薯,或者是借了一把不太好用的铲子。 但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曾让顾文璋夫妇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一直以为,王翠花是个淳朴善良的好人,是不嫌弃他们出身的朋友。 甚至为了报答这点“恩情”,顾文璋私底下还偷偷帮王翠花家修过坏掉的桌椅板凳。 可现在,听着那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的“坏分子”、“黑五类”、“狗崽子”。 肖灵珊只觉得心寒彻骨。 原来,所有的“友善”都是假象。 原来,在这个妇人心里,始终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们的。 甚至一有机会,就要狠狠地踩上一脚,以此来彰显她贫下中农的优越感。 陆清岚原本还在冷眼看着王翠花撒泼,并没有打算跟这种泼妇一般见识。 可当她的余光瞥见人群外那一对满脸受伤、手足无措的中年夫妇时,她心里那根弦突然就崩断了。 她虽然刚穿书不久,但对顾家这对公婆的印象极好。 那是两个即使身处逆境,依然保持着教养和风骨的知识分子。 他们不该被这样一个愚昧贪婪的泼妇如此羞辱! 陆清岚脸上的戏谑和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仿佛能结冰的寒霜。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王翠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地上撒泼的妇人。 “你给我闭嘴!” 这一声厉喝,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翠花被吓得一哆嗦,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她愣愣地抬起头,对上了陆清岚那双仿佛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你……你吼什么吼?” 王翠花反应过来后,又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嚷道。 “凭什么不让我说?他们就是坏!就是烂心肠!” 陆清岚冷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坏东西?烂心肠?” “王翠花,我看你是这几年安生日子过多了,脑子里灌的全是浆糊吧!” “你口口声声说他们不是好东西,凭什么?” 王翠花眼珠子一转,自以为抓住了什么把柄,理直气壮地大喊。 “凭什么?就凭他们是资本家!” “这年头,资本主义就是毒瘤!就是应该被批斗!被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死了都得下十八层地狱!” 周围的村民虽然觉得王翠花这话太恶毒,但碍于这个时代的风气,也没人敢站出来反驳“批斗资本家”这种政治正确的话。 就连沈延枫都皱起了眉头,觉得陆清岚这次怕是没办法反驳了。 毕竟,顾家的出身,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然而,陆清岚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其实直接压过了坐在地上的王翠花。 “好一个资本主义,好一个应该被打倒。” 第64章 这不是蠢,是坏 第六十四章 这不是蠢,是坏 陆清岚的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翠花,既然你这么懂政治,那我问你个问题。” 她微微弯下腰,目光如炬地盯着王翠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你知不知道,咱们国家的国旗是什么样子的?” 王翠花被问懵了。 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你……你有病吧?”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这跟顾家是不是好东西有个屁的关系?” “那旗子不就是红的吗?上面有几个星星!” 陆清岚猛地直起身子,眼神变得凌厉无比,指着王翠花的鼻子骂道。 “无知!愚蠢!”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愚民!蠢妇!” 这两个词像两记耳光,扇得王翠花一愣一愣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清岚那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就砸了下来。 “连国旗的含义都不知道,你也配在这里谈阶级,谈成分?” “给我竖起你的猪耳朵听清楚了!” 陆清岚环视四周,声音朗朗,带着一股正气。 “咱们的国旗,那颗大星星代表的是党!” “而旁边那四颗小星星,代表的是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以及——民族资产阶级!”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年代,大家只知道喊口号,真能把这些理论讲得这么清楚的,还真没几个。 陆清岚死死地盯着王翠花,眼里的光芒逼得人不敢直视。 “咱们国家的立国理念,就是全国各族人民大团结,各阶级大团结!” “这是写在宪法里,印在国旗上的真理!” “顾家虽然曾经经商,但他们是属于人民内部的民族资产阶级!” “是国旗上那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陆清岚越说气势越盛,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国家都承认他们的地位,党都愿意团结他们建设新中国。” “你王翠花算哪根葱?” “你居然敢在这里公然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是坏分子,说他们不是好东西?” “你这是在质疑谁?你这是在反对谁?” 王翠花彻底傻眼了,张着大嘴,脸上全是惊恐。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哪里听过这种大道理? 她只想骂骂人,要回块肉而已啊! 陆清岚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把一顶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哐哐往她头上扣。 “我看你这不是蠢,你是坏!” “你是在公然挑起阶级对立!” “你是在蓄意破坏人民群众内部的大团结!” “你是在跟国家的政策唱反调!” 陆清岚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一句简直像是惊雷一样炸响。 “王翠花!你老实交代!” “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瓦解我们人民内部的团结,是不是国外派来的特务!” “是不是潜伏在咱们村里的间谍!”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王翠花,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特务?间谍? 这在这个年代,那可是要吃枪子的罪名啊! 王翠花吓得浑身一软,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她原本只是想耍个赖,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敌特分子了? 这陆家丫头的嘴,是开了光的刀子吗? 这是要她的老命啊! “我……我冤枉啊!” 王翠花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连声音都劈了叉。 “那帽子是上面给扣的,那是公社给定的成分,咋能赖到我头上呢?” “大家都这么喊,凭啥就抓着我不放啊!” 陆清岚却是一步不让,眼神犀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定的?” “现在我爸妈已经在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努力劳动改造,那是组织上给的机会,是国家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组织上都已经在这个问题上翻篇了,都在向前看了。” 陆清岚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加重。 “怎么着,你王翠花比组织还大?” “你还要死揪着过去那一页不放,非要在这儿煽风点火,制造矛盾?” “你这是不想让大家伙儿过安生日子,不想让咱们大队搞好团结生产啊!” “我看你这不仅仅是思想落后,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这四个字一砸下来,王翠花气得浑身都发抖了,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枯叶。 她想反驳,可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跟不上陆清岚这套一套的逻辑。 陆清岚却根本没打算放过她,直接转身看向围观的那些村民。 她换上一副忧心忡忡、大义凛然的表情。 “各位叔叔婶子,你们平时可得擦亮眼睛啊。” “这种没事找事、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保不齐、心里藏着什么鬼胎。” 陆清岚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特务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挑拨离间,破坏内部团结,好给外面递消息。” “大家伙儿好好想想,这王翠花一家子平时有没有什么鬼鬼祟祟、可疑的行为?” “比如大半夜不睡觉瞎溜达?或者是总往村口那条路张望?” 这话简直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了一颗火星子。 这个年代的人,警惕性那是相当高的,对抓特务这事儿更是有着天然的狂热。 村民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带着审视和怀疑,像探照灯一样在王翠花身上扫来扫去。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哎哟,你别说,上回大半夜我起夜,好像真看见王翠花在她家后院那个草垛子边上鬼鬼祟祟的。” “是啊是啊,我也想起来了,她前两天还总往知青点那边凑,也不知道想打听啥情报。” “妈呀,该不会真是敌特吧?我看她平时那眼珠子就乱转,不像个好人!” 听着这些捕风捉影的议论,王翠花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是爱占小便宜,她是嘴碎,可她哪有胆子当特务啊! 那是要掉脑袋的啊! 第65章 扣屎盆子 第六十五章 扣屎盆子 王翠花彻底崩溃了,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满是泥泞的田埂上。 泥水溅了她一身,她也顾不上了,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天抢地。 “这顾家的小媳妇儿丧尽天良啊!” “骗了我们家过年的腊、肉不还,还要给我这贫下中农扣屎盆子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啊!” 王翠花一边嚎,一边用那是泥巴的手指着陆清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就是欺负我是个村里人!欺负我大字不识一个!” “你不就是读过两天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这些臭老九,读了几本书就得意忘形,就知道变着法儿地整我们要饭的!” “我不服!我不服啊!” 这句“臭老九”一骂出来,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村里可是有不少下乡插队的知青的。 这会儿好几个知青也围在边上看呢。 听到王翠花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骂读书人是“臭老九”,那几个知青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原本或许还有人觉得陆清岚太咄咄逼人,这下子,心里的天平彻底歪了。 这王翠花,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泼妇! 陆清岚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地里撒泼打滚的王翠花。 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像是看猴戏一样。 直到王翠花嚎得嗓子都哑了,力气也用得差不多了,哭声渐渐变成了干嚎。 陆清岚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嚎完了?” “嚎完了咱们就来说说正事。” 陆清岚转过身,对着人群里几个面熟的中年妇女点了点头,脸上带上了几分客气的笑意。 “刚才我看见好几个婶子大娘都在这儿呢。” “既然王婶子非要说我们骗肉,为了避免以后再被这种无赖讹上,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儿掰扯得清清楚楚!” 陆清岚的声音清脆响亮,条理清晰。 “前天,也就是我和顾时予回门那天。” “我们从我娘家回来,到村口的时候,那是看了公社墙上的挂钟的,正好是下午三点刚过。” “我们到家收拾了一会儿,也就是四点多一点的光景。” 陆清岚伸手指了指王翠花,眼神却是一片坦荡。 “就是在这个点儿,你家田晓怡提着那块腊、肉,敲响了我们家的大门。” “田晓怡一进门,就说给我们送腊、肉。” 陆清岚说到这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学着田晓怡那种娇滴滴的语调说道: “我还想着无功不受禄,正推辞呢。” “可你家田晓怡说得那叫一个动听啊,眼泪汪汪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说什么‘我看你们家平时连点油星都见不着,我这心里难受得慌’。” “还说‘这是我特意给你们送来的,就是想让你们补补身子’。” 陆清岚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连田晓怡那种含羞带怯的神态都模仿了几分。 周围的人听得那是津津有味,不少人还发出了哄笑声。 “啧啧啧,这田家丫头看来是看上顾家小子了啊。” “这哪是送肉啊,这是送情啊!” “哈哈,难怪王翠花要不回去,这是人家闺女自个儿倒贴的嫁妆本儿啊!” 王翠花听着这些话,脸涨成了猪肝色,坐在泥地里,张着大嘴,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陆清岚说的时间、地点、甚至连田晓怡那死丫头可能说的话,都对得上号! 这就更坐实了是田晓怡主动送的,而不是顾家骗的。 陆清岚看着王翠花那如丧考妣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跟她斗?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主场! “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就在这周围站着呢,你要是不信,尽管问问她们呗!” 陆清岚下巴微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笃定。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人群里几个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的妇女。 这村里头,本来就有不少人早就看王翠花这咋咋呼呼、爱占便宜的性子不顺眼了。 刚才被王翠花那一通撒泼弄得不敢吱声,现在看陆清岚这小媳妇儿这么厉害,把王翠花治得服服帖帖的,大伙儿心里的那股子劲儿也就上来了。 桂花婶子是个大嗓门,第一个就跳了出来。 “可不是嘛!我看得真真的!” “就是你们家田晓怡,提着那块肉,跟丢了魂似的,直愣愣地就往人家顾家门口冲。”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媳妇儿赶着回婆家呢!”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赵大娘也紧跟着补了一刀。 “我也瞧见了,那丫头把肉往顾家小子手里塞的时候,脸红得跟那猴屁股似的。” “怎么现在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人家顾家小媳妇儿骗 “王翠花,做人可得讲良心,不能红口白牙地污蔑好人啊!” 有了这两个带头的,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原本站在王翠花那边的一点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 甚至还有那平时跟王翠花不对付的,这会儿更是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哎哟,王翠花,既然你们家肉多得吃不完,明天让你家田晓怡给我们家也提一块腊、肉来呗!” “正好我们家那几个崽子也好久没见荤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嗓子,立马有人接茬打趣。 “想得美你!”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家有像顾家小子那样长得俊俏的儿子吗?” “人家田晓怡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是看上人家顾时予那张脸了!” 这话说的就有些露骨了,直把那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虽然当时田晓怡嘴上确实说是给顾时予送肉补身子,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但陆清岚当然不会傻到当众把这话挑明了说。 真要说是田晓怡勾引顾时予,那不是把自己男人和田晓怡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强行扯到一块了吗? 她陆清岚可没这么蠢,平白无故给自己头上扣一顶容易招闲话的帽子。 哪怕顾时予还没完全开窍,那也是她陆清岚名义上的丈夫,是她的人。 第66章 神他妈的感化 第六十六章 神他妈的感化 眼看着大伙儿越说越不像话,甚至还有往顾时予作风问题上拐的意思。 陆清岚立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调笑。 “哎呀,各位叔叔婶子,你们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们不懂!” 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严肃认真,仿佛在说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 “这是田晓怡同志觉悟高,懂得关心咱们大队的落后分子,这是在关爱咱们呢!” “人家是想通过送温暖的方式,感化顾时予同志,帮助他更好地进行思想改造。” 陆清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底却藏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就是可惜了啊,田晓怡同志一心想要表现,想要进步。” “结果呢?全被她这个觉悟不咋地的妈给搅和了。” “这好好的‘送温暖’,硬是被说成了‘骗肉’,这不是寒了人家田晓怡同志的一片红心吗?” 这话一出,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还得是顾家小媳妇儿有文化,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神他妈的送温暖,神他妈的感化!” “顾家这小媳妇儿说话太有趣了,这嘴皮子,我是服了!” 大伙儿笑得前仰后合,谁还听不出来陆清岚这是在变着法儿地损人呢。 明眼人其实都能看出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就是田晓怡那个不检点的丫头,见人家顾时予长得好,哪怕人家都结婚了,还要厚着脸皮凑上去献殷勤。 这种人啊,放在旧社会那就是要浸猪笼的。 放在现在,那就是思想作风有问题,就是知三当三,人品坏透了! 王翠花坐在泥地里,听着周围那些刺耳的笑声和指指点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那一向引以为傲的撒泼打滚,在陆清岚这一套组合拳面前,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她想骂回去,可嗓子早就哑了。 她想爬起来撕烂陆清岚那张嘴,可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气急攻心之下,王翠花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撅过去。 绝望之中,她昏花的老眼突然扫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抹军绿色身影。 是那个刚才帮她说过话的军官家属! 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王翠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窜了一下。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陆依依,沾满泥浆和不明污秽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陆依依那件崭新的呢子大衣下摆。 “这位同志!你是领导家属,你也是个当官的!” “你刚才不是还帮我说话吗?你是好人啊!” “你快帮我说句话啊!这顾家的小妖精欺负死人了啊!” 陆依依原本一直站在旁边看戏,心里虽然恨陆清岚出风头,但也乐得看王翠花给陆清岚添堵。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最后竟然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当王翠花那双脏得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手,抓上她那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为了在沈延枫面前展示身段的的确良衬衫时。 陆依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一团黑乎乎的泥印子迅速在自己洁白的衣角上晕染开来。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泥腥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啊——!” 一声尖叫卡在嗓子眼里,陆依依差点当场崩溃。 她可是陆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这衣服脏了,她在沈延枫面前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陆依依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嫌恶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她拼命地往后缩,想要把衣服从王翠花的手里扯出来,却被王翠花拽得更紧了。 那一刻,原本想要维持的“温柔善良、体贴群众”的人设,在这一滩烂泥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婶子,你先把手松开!有话好好说!” 陆依依看着那只黑乎乎的爪子在自己昂贵的衬衣上又抓出了几道泥印子,心疼得都要滴血了。 她用力往外拽着衣角,恨不得当场把这块布料剪下来扔了。 可王翠花这会儿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那是死也不撒手。 “我不松!我就不松!” “你是连长的对象,你是大城市来的文明人,你得给我评评理啊!” “她们欺负我孤儿寡母,还要给我扣帽子,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陆依依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泥坑里,原本维持的那点优雅风度瞬间荡然无存。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再这么纠缠下去,丢人的可是她自己。 “婶子!刚才大伙儿的话你也听见了!” 陆依依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恶心和怒火,提高了音量。 “那腊、肉是你闺女田晓怡自己提着去顾家的,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你让我给你主持公道,这公道不是明摆着的吗?是你女儿自愿送的,怎么能说是骗呢?” 陆依依这话虽然是在帮顾家那边说事实,但实际上是为了赶紧把这泼妇打发走。 谁知王翠花一听这话,非但没松手,反而更来劲了。 她把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一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冒着贪婪和算计的光。 “送的咋了?送的就能收啊?” “那可是、腊、肉!是金贵的荤腥!” “她们顾家是什么成分?那是臭老九!是被改造的对象!” 王翠花唾沫横飞,在那还要不要脸地嚷嚷。 “她们那样的人,配吃肉吗?” “她们就该吃糠咽菜!就该饿肚子!” “人家小姑娘不懂事送去了,她们就真敢厚着脸皮收下?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我看她们就是心里没数,不仅贪吃,还坏了良心!” 陆依依被她这胡搅蛮缠的逻辑弄得头疼欲裂。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王翠花就是属蚂蝗的,不吸出一口血来绝对不会松口。 要想摆脱这个疯婆子,看来只能让陆清岚把肉吐出来了。 正好,也能借机踩陆清岚一脚,显得自己识大体、懂道理。 想到这,陆依依也不挣扎了,反而转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陆清岚。 “姐,你也真是的。” 陆依依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大家闺秀教训不懂事妹妹的架势。 第67章 肉必须还给我 第六十七章 肉必须还给我 “你自己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咱们虽然分家了,但你也得注意点影响啊。” “人家田晓怡年纪轻,那是被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冲昏了头脑,不懂事。” “可你都二十一了,又是结了婚的人,怎么能跟着不懂事呢?” 陆依依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责备。 “那么贵重的东西,你说收就收,也不怕把牙给崩了?”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陆家的女儿都没见过世面,眼皮子这么浅呢!” 陆清岚听着这一唱一和的,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依依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哟,这不是陆依依同志吗?”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那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儿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就开始冒充理中客了?” 陆清岚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人家田晓怡那是真心实意送上门的,哭着喊着非要我们收下。” “我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贫下中农,就是破坏干群关系。”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我眼皮子浅了?” 陆清岚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再说了,我还真就没见过世面,毕竟以前家里的好东西,不都被某些人给抢走了吗?” 这话一出,陆依依的脸色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陆清岚却没打算跟她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她转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还在撒泼的王翠花身上。 “行了,别嚎了,听着心烦。” “不就是一块腊、肉吗?搞得跟谁没吃过似的。” “肉,我们一口没动,还挂在梁上呢。” 听到这话,王翠花眼睛瞬间亮了,连嚎丧都停了。 “还给我!那赶紧还给我!” 陆清岚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肉可以还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王翠花一愣,警惕地盯着她。 “啥条件?还我家东西还要条件?没天理啦!” 陆清岚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威压。 “希望这肉还给你之后,你们家的人,以后少往顾家跑。” “别整得跟进自己家后院似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大清早天还没亮,推门就往里闯,也不管我们在屋里干什么,也不管方不方便。” 陆清岚的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田间地头。 “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当动物园里的猴子让人随便看吗?” “下一次,不管你们是有事没事,要进顾家的门,先把那爪子抬起来敲敲门!” “等到主人家说‘请进’了,你们再进来!” “这最起码的做人道理,不用我这个‘臭老九’来教你们贫下中农吧?”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周围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 “哎哟,这王翠花一家确实不像话。” “我也听说了,上次顾家那大门敞着,王翠花进去把人家院子里的葱都给拔光了。” “是啊,一点分寸都没有,仗着顾家那是落魄户,就随便欺负。” “这也就是顾时予脾气好不跟她计较,现在这新媳妇儿可不是个软柿子,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王翠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但为了那块肉,她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辩解。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住得这么近。” “我是拿顾家人当自家人看,才没那么多穷讲究!” “我不把你们当外人,才不用敲门的,这也是一片好心啊!” 王翠花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她闯空门还是给了顾家多大面子似的。 陆清岚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是等待猎物落网的狐狸。 “噢——原来是把我们当自家人啊?” 陆清岚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既然婶子这么看得起我们,拿我们当一家人。” “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清岚话锋一转,眼神戏谑地看着王翠花。 “既然是自家人,那吃你一块腊、肉,不过分吧?” “你闺女送点吃的给自家人补补身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这当娘的,怎么还为了块肉,跟自家人喊打喊杀的呢?”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王翠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那是肉啊! 那是她的命根子啊! 谁跟这破落户是一家人!谁要给他们吃肉! “你……你放屁!” 王翠花急得脸红脖子粗,脱口而出。 “谁跟你是一家人!你也配!” “那肉是我的!必须还给我!” 这一着急,刚才那副“乡里乡亲、不分彼此”的假面具瞬间撕了个粉碎。 陆清岚冷冷地嗤笑了一声,眼底满是鄙夷。 “想要腊、肉,就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陆清岚上前一步,逼视着王翠花那张贪婪丑陋的脸。 “你自己是什么德行,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清楚。” “也让大伙儿都看看清楚。”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拿我们当外人’?” “我看你是不仅想要肉,还想要脸,更想把别人的脸踩在脚底下!” 陆清岚收回视线,扭头看向身旁的婆婆肖灵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丢弃什么垃圾。 “妈,待会儿你回家做饭的时候,就把那块腊、肉取下来,还给王翠花。” 肖灵珊立刻点了点头。 陆清岚又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傲气:“咱们家虽然落魄了,但也不是非得吃她这块腊、肉不可,免得惹一身骚。” 肖灵珊重重点头:“清岚说的对,都听你的。” 安抚好了婆婆,陆清岚这才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周围那些还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村民们。 “行了,各位叔伯婶子,事情都解决了,戏也散场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嗓音清脆:“大家赶紧忙自己的去吧,别耽误了挣工分啊!” 第68章 你做主就好 第六十八章 你做主就好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开,嘴里还在津津乐道刚才那一出大戏。 陆清岚一扭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稻田,眉头却是一挑。 只见沈延枫还在那一小块地里挥舞着镰刀,动作看着挺用力,可那进度实在感人。 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夸张地呀了一声。 “沈连长,这都大半天了,你怎么这点活儿还没弄完?” 陆清岚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站在田埂上,眼里满是戏谑。 “你该不会是趁着我们要回公道的时候,一直在这一边看戏一边偷懒吧?” 这顶“偷懒”的大帽子扣下来,沈延枫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 作为一个全团的比武标兵,居然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质疑体力不行,这是奇耻大辱。 “马、马上就好!” 沈延枫咬着后槽牙,手里的镰刀挥舞得那是虎虎生风,恨不得把眼前的稻子当成敌人的脑袋给砍了。 站在一旁的王翠花本来还想趁机再说两句酸话,找回点场子。 可她一看陆清岚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就直打鼓。 她是真怕自己再多嘴一句,这小祖宗又找出什么理由不还腊、肉了。 到时候肉没要回来,还惹一身腥,那才是亏大了。 于是,王翠花只能狠狠地瞪了顾家人一眼,忍气吞声地灰溜溜离开了。 那个瘟神一走,一直提着口气的陆依依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昂贵的的确良衬衣上满是黑乎乎的泥手印,心疼得简直要滴血。 这可是她为了回村显摆特意穿回来的,现在变得跟抹布一样,也是欲哭无泪。 她满腹委屈,正想要找沈延枫哭诉一番,顺便求个安慰。 可当她抬起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陆清岚正站在田埂上,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田里的沈延枫。 而沈延枫虽然手里在干活,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上瞟。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厌恶和无视,反而充满了复杂的情愫,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 陆依依的心里立刻就咯噔了一声,警铃大作。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想也没想,提着裙摆就冲了过去。 “你们在干吗?!” 这一嗓子尖锐刺耳,把正在较劲的沈延枫都吓了一跳。 陆清岚却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陆依依,像是在看个傻子。 “喊什么喊?叫魂呢?” 她伸手指了指田里满头大汗的沈延枫,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当然是在督促沈连长加快速度,赶紧把这些水稻都收割了呀。” 陆清岚啧啧了两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毕竟沈连长这么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半天了都还没有收割完这一小片,实在是有些丢脸了。” “我这也是为了咱们集体的进度着想,我有错吗?” 沈延枫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镰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陆依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 陆清岚却懒得再看这对糟心夫妻一眼,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既然你来了,看妹妹这架势,是心疼丈夫想要帮着沈连长一起干吧?” “那敢情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 “那你们俩好好努力,我就不奉陪了,先去歇着了。” 她说着,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留下沈延枫两口子站在原地,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汁来。 陆清岚心情大好,踩着田埂一路小跑,在一片稍微偏僻点的稻田里找到了顾时予。 这位昔日的大少爷此时正挽着袖子,弯着腰卖力地割着稻子,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淌。 看到陆清岚过来,顾时予直起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王翠花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他不等陆清岚回答,就有些急促地解释起来。 “我刚刚听说了那疯婆子去找你麻烦,我是思索再三,还是没有过去。” 顾时予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神色有些别扭。 “毕竟那是田晓怡她妈,我要是露面了,村里那些闲话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我也不想自己跟田晓怡一起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把你扯进去更不好,所以就让我爸妈过去了。” 他看着有些傲娇,但这解释里却透着一股子实诚劲儿,生怕陆清岚误会他没担当。 陆清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笑着走过去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当然已经解决了!我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事?” 顾时予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好奇:“怎么解决的?那泼妇没讹上咱们?” 陆清岚狡黠一笑,凑到他耳边说道:“那腊、肉咱不要了,扔回去给她。” 顾时予一愣:“不要了?” 陆清岚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块肉换个清净,值了。” “我的条件就是,以后王翠花她们一家子,别有事没事就往咱们家跑。” “尤其是那种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臭毛病,必须得给治好了!” 顾时予听完这前因后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镰刀换了个手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行,家里的事儿你看着办,你做主就好。” 陆清岚挑了挑眉,凑近了他几分,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满是促狭。 “哟,顾大少这就放权啦?” “你真让我做主,就不怕我哪天一时兴起,把这破家连锅端了给卖了呀?” 顾时予闻言,手上割稻的动作顿都没顿,甚至还轻哼了一声。 “卖?” “就咱家那几间漏风的破瓦房,再加上这满屋子的穷酸气,稍微有点脑子的收破烂儿的都看不上。” “你能卖几个钱?够你买盒雪花膏的不?” 陆清岚听得直乐,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家里那是真的一穷二白。” 她的目光在顾时予那张即便沾了灰土也依旧俊朗非凡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想了想,这家里上上下下最值钱的物件儿,应该就是你了。” 顾时予手里的镰刀猛地一滑,差点削到自个儿的小腿。 他直起腰,那张总是透着几分冷淡和傲娇的脸,此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子。 第69章 没个正经 第六十九章 没个正经 他有些狼狈地别过脸,不敢看陆清岚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你……你又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没个正经!” 陆清岚见他害羞了,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却还要故作正经地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把你卖了我也舍不得。” “毕竟仔细算算,明明家里面最值钱的人,那还是我呀!” 顾时予被她这自卖自夸的劲儿给弄得彻底没脾气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哪有人评价自己是用值不值钱来评价的,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重新板起脸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贫也贫够了。” “既然你那边地里的活都干完了,那就赶紧回去歇着。”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毒辣的日头,眉头紧锁。 “这大夏天的,毒日头底下最容易把人烤坏,也不怕中暑晕过去。” 陆清岚脚跟都没挪窝,反而往地头上一蹲,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我不回,我是来帮忙的,哪有把劳动力往外赶的道理?” 顾时予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分,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用你帮忙。” “你在这儿戳着,我反而分心,干活更慢。” 陆清岚眨巴眨巴眼睛,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追问。 “为啥分心呀?”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让你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顾时予被噎了一下,手里的稻子都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他眼神飘忽,视线在田埂的杂草上乱晃,就是不敢跟陆清岚对视。 “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 “那我肯定会担心你笨手笨脚的,拿镰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 “太阳这么大,万一给你晒中暑了,回去还得给你灌藿香正气水。” “这稻田里的叶子锋利得很,要是把你身上割伤了,回头还得听你哼哼唧唧地喊疼。” 顾时予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试图用这些理由来掩盖自己那点小心思。 陆清岚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住了。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 “噢——” “原来你这么担心我啊!” 顾时予的身形猛地一僵,耳尖那点还没消退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低了几分,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废话!” “你是我媳妇儿,那我肯定会担心你。” 说完这话,他似乎觉得有些太露骨了,赶紧又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 “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陆清岚才不怕他这只纸老虎,笑嘻嘻地摆摆手。 “不着急,我歇会儿再走。” 说着,她转身跑到地头的树荫下,从那个洋铁皮大桶里接了一碗早就凉透了的凉茶。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像献宝似的凑到顾时予跟前。 “诺,大少爷,喝口水再赶人呗。” 顾时予看着递到面前的粗瓷大碗,刚想要伸手接过来。 陆清岚却忽然把手往回一缩,然后踮起脚尖,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你手上都是泥和稻灰,脏死了,别碰碗。” “你蹲下,我喂你。” 顾时予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喂水像什么话! 他刚想拒绝,可一低头撞进陆清岚那双清澈又坚持的眼眸里,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这位曾经心高气傲的顾家大少,还是乖乖地扎好了马步,弯下了他那挺直的腰杆。 他凑到陆清岚的手边,就着她的手,大口大口地喝着那碗带着甘甜味的凉茶。 陆清岚看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也不嫌弃他满头的臭汗,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带着淡淡香味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画面美得像是一幅画。 而这幅画,恰好就刺痛了刚刚绕过田埂走过来的沈延枫的眼。 他刚刚收割完了陆清岚那块地里的水稻,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摆脱了还在那哭哭啼啼抱怨衣服脏了的陆依依。 他本想着过来看看陆清岚是不是又在欺负人,或者是不是被顾时予这个成分不好的人给连累得灰头土脸。 可他万万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幕。 阳光下,陆清岚笑得那样灿烂,那笑容比头顶的烈日还要耀眼几分,透着一股子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鲜活和灵动。 她喂顾时予喝水,给他擦汗,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关切,是装不出来的。 沈延枫的心里顿时就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不是滋味极了。 他本来以为,当初同意了换亲,甩掉了陆清岚这个娇生惯养又脾气暴躁的包袱,娶了温柔懂事的陆依依,是自己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可是现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摆在眼前,这种强烈的对比简直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以前那个在他印象里柔弱可人、善良体贴的陆依依,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矫揉造作。 明明是农村人出身,干点农活却这也不行那也不会,一件衣服脏了都能哭半天,甚至还要诬陷别人来博同情。 而陆清岚呢? 那个曾经被他嫌弃脾气性格哪哪都不好的女人,此时却能把那个落魄的家撑起来,能为了维护丈夫跟泼妇据理力争,还能这样温柔体贴地照顾人。 她身上那种自信、张扬又明媚的光彩,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 沈延枫握着镰刀的手指节泛白,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沈延枫站在田埂上,目光死死地黏在那道娇俏的身影上,脚下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 以前他见到陆清岚的时候,她哪次不是竖着眉毛,在那跟陆依依母女俩吵得不可开交? 第70章 不知廉耻? 第七十章 不知廉耻? 那时候的她,歇斯底里,毫无仪态,活脱脱就像个让人心生厌恶的泼妇。 可是现在呢? 哪怕是昨天回门的时候,陆清岚依旧跟陆依依母女俩吵架,甚至差点都要动起手来。 但那时陆清岚眉眼间的神采,那股子不肯吃亏的鲜活劲儿,却跟他记忆里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完全对不上号了。 正当沈延枫满心恍惚的时候,那边刚给顾时予擦完汗的陆清岚,似有所感地一扭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丘稻田,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顾时予顺着陆清岚的视线看过去,一看到沈延枫那张仿佛谁欠了他二百吊钱的脸,原本还泛着红晕的俊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往陆清岚身前挡了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防备。 “以后看见他,你躲着点走。” 陆清岚收回视线,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家这个浑身炸毛的男人。 “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也没做亏心事,凭什么我要躲着他?” 顾时予咬牙切齿,眼里的酸味儿浓得都能腌咸菜了。 “你没看见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吗?” “那眼珠子都要粘你身上了,一看就是图谋不轨,眼神一点都不清正!” 陆清岚听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的胸膛。 “你看你,又在这儿乱吃飞醋。” 说完,她根本没把顾时予的“警告”当回事,反而猛地转过头,冲着远处田埂上的沈延枫扬声喊道。 “喂,沈连长!” “你一直盯着我们两口子看,是有啥好看的啊?还看得目不转睛的!” 沈延枫显然没想到自己偷看会被抓个现行,还被当众喊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 但他很快就板起脸,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教导员架势,试图为自己挽回几分颜面。 “陆清岚,注意点影响!” “你们两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简直不像话!” 陆清岚一听这话,非但没害臊,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 “沈连长,你家住海边啊?管得可真宽!” “我们是领了证的合法两口子,就算亲近一点,那也是国家法律允许的,怎么了?” 看着沈延枫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还在生闷气的顾时予,陆清岚那双灵动的桃花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既能把沈延枫这个烦人精气跑,又能彻底安抚好身边这个醋坛子的绝妙办法。 于是,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冲着沈延枫再次大声嚷嚷起来。 “既然沈连长看不惯,那我们夫妻俩亲热,你可千万别看啊!” 话音刚落,她根本不给在场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陆清岚一把揪住顾时予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衣领,猛地往下一拽。 随后她踮起脚尖,仰起头,在那两片总是说着口是心非话语的薄唇上,“啵”地一声,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一瞬间,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顾时予整个人都傻了,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那一双向来清冷的瞳孔此刻正在疯狂地震,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嗡嗡作响,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他终于意识到陆清岚刚才对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时,那张俊脸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涨红。 红得简直快要滴出血来,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羞得眼神乱飘,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把视线恶狠狠地甩在远处的沈延枫身上。 “你看什么看!” “没见过人家两口子亲热啊!” 而此时此刻,站在田埂上的沈延枫,所受到的冲击力一点都不比顾时予小。 他震惊得嘴巴微张,手里拎着的镰刀差点都要掉进地里。 他看了看一脸通红却明显护食的顾时予,又看了看一脸挑衅得意的陆清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陆清岚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朗朗乾坤,光天化日! 因为太过震惊和愤怒,沈延枫甚至直接无视掉了顾时予那杀人般的眼神。 他死死地盯着陆清岚,伸手指着她,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你……你们……” “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 看着沈延枫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陆清岚心情大好。 她慢条斯理地松开顾时予的衣领,还不忘顺手帮他理了理褶皱,然后才转头看向沈延枫,轻飘飘地翻了个白眼。 “无耻?” “哦,听沈连长这意思,难不成你在家里,都不跟陆依依亲嘴儿的?” 沈延枫被那一连串的反问噎得脸色铁青,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只死苍蝇,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乱窜的火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简直不可理喻!” “两口子的私密事,那也是关起门来做的,哪有像你这样摆在台面上的?” “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知收敛,简直就是有伤风化,伤风败俗!” 陆清岚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对着指尖吹了口气,眼神轻蔑。 “哦,伤风败俗啊?” “行啊,既然沈连长这么刚正不阿,那你去叫保卫科的人来抓我呗。” “你去告诉他们,就说陆清岚在自家地头亲了自家合法丈夫。” “我看哪个公安同志吃饱了撑的,会因为这事儿给我定个罪。” 沈延枫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陆清岚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女人,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女儿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陆清岚一把拍开他指过来的手,下巴微扬,那张明艳的小脸上满是讥讽。 “我不知廉耻?” “听沈连长这口气,你倒是挺知廉耻的。” “既然你这么高尚,这么讲究脸面……” “那你晚上关了灯,可千万别抱着陆依依在炕上造小人啊!” “毕竟那种事儿多伤风败俗啊,你们俩盖着棉被纯聊天不就行了?” 第71章 粗俗 第七十一章 粗俗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沈延枫那点伪装的斯文给劈了个粉碎。 周围要是有人,恐怕下巴都能掉地上。 沈延枫那张常年严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 “粗俗!” “不可理喻!” “陆清岚,你说话怎么能这么不讲究?满嘴污言秽语!” 陆清岚嗤笑一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那事儿你做都做了,甚至还挺乐在其中的,我不过就是说出来,这就成污言秽语了?” “做的时候不嫌脏,说的时候倒装起圣人了?” “沈延枫,承认吧,你这就是虚伪。” “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沈延枫觉得自己要是再待下去,非得被这个女人气得当场脑溢血不可。 他狠狠地瞪了陆清岚一眼,像是要用眼神在她身上剜个洞。 “我不跟你这种泼妇一般见识!”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那背影看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只是,即便脚步迈得飞快,沈延枫心里的那股子憋屈劲儿却怎么也散不去。 陆清岚那张宜喜宜嗔的脸,还有刚才那番虽然粗俗却又莫名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的话,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陆清岚这女人虽然嘴上花花,但这人是真鲜活啊。 那股子生动劲儿,就像是地里刚冒出来的红辣椒,看着扎眼,吃着却够味儿。 再想想家里的陆依依,虽然温柔是温柔,可就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死板,无趣,甚至还有点假模假式的。 跟陆清岚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比,陆依依简直就像个还没上色的木头美人。 沈延枫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 沈延枫,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陆依依那叫温柔小意,那叫羞涩矜持! 那才是正经人家好媳妇该有的样子! 像陆清岚这种女人,大白天的就敢跟男人拉拉扯扯,满嘴荤话。 这种女人就是不安分! 说不定以后还得给家里招惹是非,指不定哪天就去搞破鞋了! 对,没错,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幸亏自己没娶。 他在心里给陆清岚扣上了一顶顶“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大帽子,试图以此来平复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做好了一番心理建设,沈延枫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想再看一眼那个“反面教材”。 结果这一看,心窝子又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只见远处的田埂下,陆清岚正仰着头跟顾时予说着什么。 她脸上挂着那种明晃晃的笑,眉眼弯弯,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那样灿烂的笑容,怎么就不是对着他的呢? 沈延枫心里那种酸溜溜的滋味儿,翻江倒海似的往上涌,连牙根都有些发酸。 而此时此刻,被沈延枫羡慕嫉妒恨的顾时予,其实整个人还没缓过劲儿来。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刚才那个吻,来得太快,太猛,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陆清岚唇瓣的温度和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那一瞬间的触感,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 轰的一声。 顾时予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发麻,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一路传遍了全身。 身上那股子燥热劲儿,比这头顶的毒日头还要猛烈,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那张俊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女人…… 她怎么敢的啊! 顾时予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调门都有点变了形。 “陆清岚,你……你简直胡闹!” 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那红晕顺着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后根,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大庭广众的,你……你怎么能亲我?” 陆清岚看着他这副纯情小男生的模样,心里的恶趣味顿时在那咕嘟咕嘟冒泡。 她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双手往那纤细的腰上一叉,理直气壮地反问回去。 “怎么着?” “你是我男人,名字印在我家户口本上的那种,我亲自家男人还得打申请报告啊?” 顾时予被她这歪理噎得一梗,眼神飘忽,在那扭扭捏捏地憋出一句。 “那……那也不能在外面啊……” “这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陆清岚那一双桃花眼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 “原来咱们顾大少爷不是不让亲,是嫌这地界儿不对啊。” 她故意往前凑了半步,踮起脚尖,那张明艳的小脸几乎要怼到顾时予的下巴上。 “你的意思是,等咱们回了家,关起门来,我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顾时予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像是烧开的水壶,呜呜作响。 “你……你不知羞!” 他这回是真的招架不住了,手忙脚乱地推了陆清岚一把,像是烫着手似的。 “赶紧回家!你给我赶紧回家去!” 陆清岚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却还在那咯咯直笑,一脸的意犹未尽。 “这就赶我走啦?” “我一个人回家多没意思啊,对着四面墙,也没个俊俏的小郎君给我亲。” 顾时予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耳垂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 “我是让你回家休息去!谁跟你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看都不敢看陆清岚一眼,抓起手里的镰刀,却又慌乱地差点割到自己的裤腿。 “你快走吧,算我求你了成不成?” “你再这么在这儿杵着,盯着我看,这活儿我是真干不下去了!” 看着顾时予那副濒临崩溃、仿佛再逗一下就要原地爆炸的样子,陆清岚这才大发慈悲地收了神通。 第72章 出啥事了? 第七十二章 出啥事了? “行行行,顾大少爷脸皮薄,我不逗你了。” 她笑嘻嘻地冲着顾时予摆了摆手,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走。 一路上,陆清岚心情颇好,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灶台,她那股子贤妻良母的劲头突然就上来了。 虽说做饭这种高难度技术活她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但洗洗菜、备备料这种粗活,她堂堂二十一世纪美少女还能搞不定? 陆清岚信心满满地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打算去院子里的小菜地摘几颗小白菜。 这年头讲究个自力更生,院子角落那片菜地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讨喜。 她蹲下身子,学着记忆里大人的模样,伸手去掐那嫩生生的菜叶子。 “这一颗看着挺水灵……” 陆清岚嘴里嘀咕着,正摘得起劲儿,突然感觉左手手背上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软软的,凉凉的,还带着点毛茸茸的痒意。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陆清岚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道,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只见她那白嫩得几乎能掐出水的手背上,正趴着一条菜青虫。 那虫子通体碧绿,每一节身体都在那蠕动着,正慢悠悠地在她手背上散步。 陆清岚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变得呆滞,瞳孔地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三秒。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小院上空的宁静。 “啊——!!!” “有虫啊——!!!” 此时,肖灵珊正背着背篓急匆匆地往回赶,刚走到巷子口。 猛地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这声惨叫,肖灵珊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背篓差点没扔出去。 “坏了!肯定是清岚出事了!” 肖灵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王翠花那泼妇又找上门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流氓翻墙进去了? 她慌得不行,脚底下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路跌跌撞撞地直接冲了过来。 因为跑得太急,进院门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个狗吃屎。 “清岚!清岚别怕,妈来了!” 肖灵珊猛地推开堂屋的大门,手里甚至还顺手抄起了一根顶门用的木棍。 结果这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彻底傻了眼。 只见陆清岚正站在院子中央,一边拼命地甩着左手,一边在那跺脚,哭得那是梨花带雨,眼泪四溅。 “呜呜呜……走开!你走开啊!” 她那模样,不像是被人欺负了,倒像是中了什么邪。 肖灵珊赶紧扔下手里的木棍,几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了陆清岚还在乱挥的胳膊。 “怎么了这是?出啥事了?” “清岚你别吓妈,谁欺负你了?你说话啊!” 陆清岚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时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像是要把那只刚才被虫子爬过的左手给甩脱臼似的,猛地举到了肖灵珊的面前。 “妈!刀呢?快去厨房拿菜刀来!” 肖灵珊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满头雾水,心脏还在刚才的惊吓中突突直跳。 “拿刀?拿刀干啥?清岚你别吓妈啊!” 陆清岚闭着眼睛,那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砍掉!妈你快把我的手砍掉吧!” “我不想要这个手了!这手脏了,我不活了呜呜呜……” 肖灵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清岚那只白白嫩嫩、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的手,整个人都懵了。 “清岚,你这是说的啥胡话?好端端的手砍它干啥?” 一想到刚才那软绵绵、凉飕飕的触感,陆清岚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跟炸了营似的,起了一层又一层。 “有虫子……刚才有条好大好大的绿虫子爬我手背上了!” “它还在上面蠕动!呕……” 陆清岚一边干呕着,一边嚎啕大哭,那声音凄惨得简直像是遭了什么天大的酷刑。 “太恶心了!我不干净了!呜呜呜……” 肖灵珊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惨叫,就是因为一条菜青虫? 她看着怀里哭得直抽抽的儿媳妇,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刚才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哎哟我的祖宗诶,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儿呢!” 肖灵珊赶紧伸手抱住陆清岚,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不怕不怕啊,妈在这儿呢,那就是个菜青虫,不咬人的。” 虽然肖灵珊极力安抚,但陆清岚那嗓门实在是太具穿透力了。 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回家做晌午饭的时候,路过的村民听到顾家院子里哭得这么惨烈,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几个平日里爱凑热闹的婶子大娘,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 “灵珊妹子,这是咋啦?出啥大事了?” “听这哭声,我还以为是你家清岚受了啥大委屈呢,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看着门口围着的脑袋,肖灵珊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没……没啥大事,就是清岚去摘菜,被菜叶子上的虫子给吓着了。” 门口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几个婶子大娘面面相觑,脸上那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啥?虫子?” 一个大娘没忍住,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度。 “就为了一条虫子?哭成这样?” 大家看着还在那闭着眼、张着嘴“嗷嗷”直哭的陆清岚,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味道。 这城里来的姑娘也太娇气了吧? 那地里的虫子谁没见过?哪怕是抓手里捏死都不带眨眼的。 “哎哟,这可真是……到底是城里娇养着长大的,这胆子也太小了。” “就是啊,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一条虫子至于吗?这要是下了地,还不被吓死?”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多少带了点觉得陆清岚矫情的意思。 陆清岚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抽抽搭搭地辩解,话都说不利索了。 “真的很……很恶心嘛……那么大……还在动……呜呜呜……” 第73章 被虫子吓的 第七十三章 被虫子吓的 她哭得鼻尖红红的,眼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副梨花带雨、受了惊吓的小模样,看着确实又可怜又好笑。 大伙儿看着她这副样子,原本那点嘲笑的心思又淡了下去,反倒生出几分同情来。 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媳妇,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怕虫子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大罪过。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家做饭去吧,别看了。” 肖灵珊冲着门口摆了摆手,把那些探究的目光都给挡了回去。 等人群散去,肖灵珊这才叹了口气,弯下腰把散落在院子地上的那些小白菜一颗颗捡了起来。 这些小白菜虽然被摔得有些蔫了,但洗洗还能吃,可不能浪费了。 捡完菜,肖灵珊也不嫌弃陆清岚刚才那通胡闹,拉着她那只还在颤抖的手,往厨房走去。 “走,跟妈进屋,妈给你打水好好洗洗。” 到了灶台边,肖灵珊舀了一瓢清亮亮的井水,兑了点热水,试了试水温。 “来,把手伸进来。” 肖灵珊拿过一块胰子,细细地给陆清岚搓着手背,一边搓一边温声细语地哄着。 “这手咱还得要呢,可不能砍了。” “你看这手指头多细多长啊,砍了以后怎么拿筷子吃饭?怎么穿漂亮衣裳?” “咱们洗干净就好了,多洗几遍,那虫子味儿就没了,是不是?”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背,陆清岚那颗惊魂未定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肖灵珊那双虽然粗糙但却无比温柔的手,吸了吸鼻子,心里的委屈劲儿退下去后,涌上来的全是羞愧。 刚才自己那个样子,肯定丢死人了。 陆清岚低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受了伤的小兽。 “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就想摘个菜……结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让你跟着丢人……” 肖灵珊拿着干毛巾把她的手擦干,看着面前这个垂头丧气的小儿媳妇,心都要软化了。 她伸手摸了摸陆清岚的头顶,语气里满是宠溺。 “瞎说什么呢?谁说你没用了?” “你有这份心,想帮家里干活减轻负担,妈心里头就高兴着呢。” “再说了,谁还没个怕的东西?妈年轻时候还怕耗子呢,见着耗子比你叫得还大声。” 肖灵珊笑着捏了捏陆清岚那此时红扑扑的小脸蛋。 “咱们清岚是干大事的人,这种粗活本来就不该你干,以后想吃啥菜跟妈说,妈去摘。” 肖灵珊这一通连哄带夸的温言软语,总算是把陆清岚那颗差点碎成渣的玻璃心给粘回去了。 虽然不哭了,可陆清岚那心里头的膈应劲儿,还是跟嗓子眼里卡了根鱼刺似的,怎么都下不去。 她把那只“遭了难”的左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僵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那架势,仿佛这就不是她的手,而是一个必须要隔、离的生化武器。 “妈,虽然洗干净了,但我还是觉得它不干净。” “你看它,是不是还在冒绿光?” 肖灵珊看着她那副认真且神经兮兮的模样,忍俊不禁,赶紧给她找点活儿干转移注意力。 “行了我的小祖宗,别盯着看了,越看越心里发毛。” “去,坐灶膛口帮妈烧火去。” “火那是阳气最重的东西,燎一燎,啥晦气都散了。” 陆清岚一听觉得有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到了小板凳上。 于是,灶房里就出现了极其诡异又好笑的一幕。 陆清岚坐在那儿,左手依旧倔强地高高举过头顶,哪怕胳膊酸了也不肯放下来,离自个儿的身子起码有八丈远。 她全程只用一只右手,费劲巴力地抓起一把稻草,再别别扭扭地塞进灶膛里。 那动作僵硬得,跟个半身不遂的机器人似的。 肖灵珊一边切着土豆丝,一边拿余光瞅着她。 她是真想笑啊。 但是看着儿媳妇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又怕一笑这小丫头又要闹情绪。 肖灵珊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憋笑憋得肚子都在抽筋,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哪是娶了个媳妇,简直是供了个活宝在家里。 与此同时,村里的土路上。 顾时予和顾文璋父子俩正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顾时予这会儿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田埂上的那个吻,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时不时还傻笑一下。 正走着呢,迎面撞上了村头爱传闲话的刘大娘。 刘大娘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冲着顾时予挤眉弄眼。 “哟,顾家大小子,这是往回赶呢?” “你那新媳妇儿可真是个厉害角儿啊!” “啧啧啧,刚才那一嗓子嚎的,那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半个村子的狗都被她给吓叫唤了!” 顾时予原本还在冒粉红泡泡的心,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脸上的傻笑僵住了,脸色瞬间一变。 刚才那一嗓子? 清岚喊了? 难道是那个王翠花又不要脸地杀个回马枪,跑去家里欺负清岚了? 一想到陆清岚可能正在家里受欺负,哭得梨花带雨,顾时予这心就跟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似的。 “爸!我先回去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顾文璋解释,撒开两条大长腿就往家跑。 那速度快得,脚后跟都要打着后脑勺了。 顾文璋被儿子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 “哎?时予!慢点跑!” 看着儿子一溜烟没了影,顾文璋皱着眉头看向刘大娘,神色有些严肃。 “老嫂子,到底出啥事了?我家那媳妇被人打了?” 刘大娘“呸”地吐出一口瓜子皮,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打啥呀!那是被虫子吓的!” “听说摘菜的时候手背上爬了个菜青虫,这就吓得又是哭又是喊还要剁手呢!” “你说说,这城里来的娇小姐就是不一样,一条虫子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顾文璋听完,愣了两秒钟。 随即,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张儒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孩子……” 既然只是虫子,那就没事了。 顾文璋也不急了,背着手,慢悠悠地顺着路边往回溜达。 年轻人的热闹,还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折腾吧。 第74章 虫子欺负我 第七十四章 虫子欺负我 而另一边,顾时予气喘吁吁地冲到了自家巷子口。 他跑得太急,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正准备一脚跨进院门去“英雄救美”,结果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猛地刹住了车。 只见自家院门口,正怯生生地站着一个人。 田晓怡。 小姑娘这会儿看着狼狈极了,眼睛肿得跟两个烂桃子似的,显然是刚哭过一场狠的。 她缩着肩膀站在那儿,两只手死死地揪着衣角,指关节都泛了白。 顾时予心里正急着进去看媳妇,猛地看见个挡路的,眉头顿时就拧成了个疙瘩。 “田晓怡?” “你怎么在这儿?” 他这语气有点冲,带着股子还没散去的焦急和燥意。 田晓怡被他这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头,看了顾时予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那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那是羞愧难当的红。 若是有得选,她宁愿跳河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在顾家门口讨嫌。 可背脊上那火辣辣的疼,还在一下一下地提醒着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就在十分钟前,王翠花手里的柴火棍那是实打实地往她身上招呼,根本没把她当亲闺女疼。 “去!要把不回来,老娘今天打断你的腿!” 那恶狠狠的咒骂声还在耳边回荡,逼着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迈进这道门。 她本来心里盘算得挺好,想着顾时予还在田里干活,顾文璋走路又慢。 趁着家里只有好说话的肖灵珊,拿了腊、肉赶紧跑,神不知鬼觉。 谁知道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这还没进院子呢,就撞上了活阎王。 田晓怡看着顾时予那张写满不耐烦的黑脸,眼神慌乱得四处乱飘,根本不敢聚焦。 她吞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 “时……时予哥,你……你回来了?” 这是一句废话,纯粹是极度紧张下的没话找话。 顾时予这会儿心里像着了火,哪有功夫搭理这送上门的受气包。 他连正眼都没夹她一下,脚底下的步子是一刻都没停。 “废话。” 顾时予冷冷地甩出一句,语气冲得能把人跟头给顶翻了。 “我不是回来了,难道是魂儿飘回来了啊!” 说完这句,他直接一个侧身,像绕开路障一样绕过了田晓怡。 那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带起的一阵风都刮得田晓怡脸生疼。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院子,直奔那冒着烟火气的灶房,把身后那个抽抽噎噎的姑娘当成了空气。 还没进灶房门,他那焦急的吼声就已经先砸了进去。 “清岚!怎么了?” “是不是被欺负了?我看谁胆子这么大!” 话音刚落,顾时予就像个炮弹一样冲到了灶台前。 肖灵珊正切着菜呢,被儿子这土匪进村一样的架势吓了一跳。 再一看他那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的样儿,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半道上听风、就是雨了。 肖灵珊嘴角抽了抽,想解释,可看着儿子那急赤白脸的样又忍不住想笑。 而坐在灶膛口正“练功”的陆清岚,一看到顾时予这尊靠山来了,那是瞬间戏精附体。 刚才已经被婆婆哄好的委屈,立马像潮水一样重新翻涌上来。 她的嘴巴瞬间扁得像只鸭子,眼眶说红就红,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呜呜呜……顾时予……” 陆清岚依旧保持着那个左手擎天的姿势,身子别别扭扭地转过来面对他。 “我被欺负了……我被人欺负死了!” 顾时予一听这话,那心疼得简直像是被钝刀子割肉。 他两步跨到陆清岚跟前,蹲下身子,那张俊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原本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神恶煞。 “谁?” “是不是那个王翠花又来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碎嘴婆子?” 顾时予咬着后槽牙,眼里那是真的冒着火星子。 “你告诉我,我去弄死他!” “敢欺负我顾时予的媳妇,我看他是活腻歪了想松松皮!” 看着顾时予这副要出去跟人拼命的架势,陆清岚更委屈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只僵硬的左手颤巍巍地伸到了顾时予的鼻子底下。 “虫子!是虫子欺负我!” “一条好大、好肥、好绿的菜青虫,就在我手背上爬过去!” 陆清岚一边说,一边还在脑海里回放那个恐怖的画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张着大嘴,干打雷不下雨地开始嚎。 “呜呜呜……它脚好多啊!软绵绵的!” “我这手脏了!不能要了!这肯定不是我的手了!” 正准备起身去杀人的顾时予,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杀气凝固在了半空中,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整个灶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三秒钟。 肖灵珊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着菜刀的手往案板上一拍。 她没好气地瞪了自家这傻儿子一眼。 “顾时予!你再给我添乱试试?” “我好不容易才把这祖宗给哄好了,你这一回来又给我招惹哭了!” 顾时予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脑子里的那根弦儿算是搭上了。 合着没有王翠花,没有恶霸,也没有世界大战。 这惊天动地的“欺负”,就是因为一条菜青虫? 他看着陆清岚那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只举得像投降一样的手。 顾时予憋了一口气,腮帮子鼓了鼓,拼命想维持住刚才那严肃的形象。 可是忍了大概两秒钟,实在是破了功。 “噗——” 顾时予指着陆清岚那只手,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陆清岚本来就觉得被虫子吓哭这事儿丢人现眼,如今见顾时予非但不安慰,反而坐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羞愤交加之下,她气急败坏地咬着银牙,举起粉嫩的小拳头就往顾时予那硬邦邦的胸口上砸去。 只是这点花拳绣腿,在顾时予眼里跟挠痒痒没区别,他长臂一伸,大手直接把那软绵绵的小拳头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粗糙带茧的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种酥酥麻麻的触感瞬间传遍了陆清岚全身,烫得她心尖一颤。 第75章 梨花带雨 第七十五章 梨花带雨 顾时予勉强止住了那猖狂的笑意,眼底却还带着藏不住的戏谑,嗓音低沉得有些发哑:“行了,多大点事儿,一条小虫子而已,至于哭成这样吗?” 陆清岚一听这话,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杏眼圆瞪,抬起脚对着顾时予的脚背就狠狠碾了下去。 她一边碾还一边愤愤不平地磨牙:“至于!怎么不至于!那虫子长得那么恶心,脚那么多,要是爬你手上试试!” “嘶——” 顾时予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拧到了一起,仿佛那脚骨头都被踩断了似的。 他赶紧举起另一只手做投降状,语气里满是讨饶:“错了错了!媳妇儿我错了,至于,太至于了!那就是条十恶不赦的坏虫子,该千刀万剐!” 看着陆清岚脸色稍缓,他也不把手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搓了搓她那只“脏了”的手背,像是要帮她把那层心理阴影给连皮带肉地搓掉。 等感觉到手掌心下的小手不再僵硬冰凉了,顾时予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眸子。 “好了,现在把那什么破虫子给我忘到脑后头去。” 他稍微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语气霸道又带着股让人安心的认真劲儿:“以后老子一直护着你,别说虫子,天王老子也爬不上来!” 陆清岚心里的那些委屈和矫情,被这几句糙话熨贴得平平整整。 她傲娇地哼唧了两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事儿才算是勉强翻了篇。 这一幕郎情妾意、打情骂俏的画面,正好落在了刚磨蹭到灶房门口的田晓怡眼里。 田晓怡死死咬着下嘴唇,看着顾时予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把五脏六腑都给腐蚀得生疼。 凭什么陆清岚就能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连只虫子都能换来这种呵护,而自己却要在家里挨打受骂,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那股子嫉妒、羡慕和痛恨交织在一起,烧得她眼眶发热,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陆清岚正等着顾时予接着哄呢,一抬眼角,冷不丁瞥见了门口那个缩手缩脚、眼神阴郁的黑影。 她脸上的那点小女儿娇态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立马变得凌厉起来,翻书都没这么快。 “你怎么来了?” 田晓怡被她这冷冰冰的一声质问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用力抽了抽发酸的鼻子。 她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顾时予,只能小声嗫嚅道:“我……我是来拿腊、肉的。” 肖灵珊是个心软的,见小姑娘这副可怜样,叹了口气就要转身去碗柜里拿那块闹得鸡飞狗跳的腊、肉,想赶紧打发了事。 “慢着!” 陆清岚想都没想,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头,笔直地指向了门外,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出去。” 田晓怡不可置信地猛地抬起头,急得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你难道要不认账吗?明明说好还给我的!” “呵。” 陆清岚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副作精大小姐的派头瞬间拿捏得死死的,气场全开。 “我答应把腊、肉还给你们,那话是不假,但我好像也说了别的吧?”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田晓怡身上:“我是不是说过,以后你们来我们顾家,不要跟进自己家后院一样随便?” “怎么,这腊、肉还没到手呢,你就把我刚才的话当耳边风了?” 陆清岚指了指这灶房的门槛,语气更加尖锐:“这不声不响地就摸到我们厨房门口来了,想干什么?偷师学艺啊还是想顺手牵羊?” 田晓怡被怼得满脸通红,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陆清岚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神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你当我们顾家是人民公园啊?大门敞开任你逛?你说进就进,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 她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孔雀,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警告:“再不给我退出去,重新敲门喊人,这块肉你们家就别想要了!” 第76章 算哪根葱 第七十六章 算哪根葱 田晓怡那张原本就臊得慌的小脸,这会儿更是涨成了紫猪肝色。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眼神哀怨地往顾时予那边飘。 可顾时予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给她。 这男人手里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旁若无人地在那儿细细地擦拭着陆清岚刚才摸过灶膛灰的右手。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人手,是一件稀世珍宝。 田晓怡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又酸又涩。 她委屈巴巴地把目光转向了正在切菜的肖灵珊,声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肖婶子……” 在她印象里,肖灵珊一向是个软面团脾气,最好说话。 哪怕陆清岚不懂事,肖灵珊总该是个明事理的长辈吧? 都走到这灶房门口了,还要被人像赶狗一样赶出去重新敲门,这也太羞辱人了! 可谁承想,肖灵珊手里的菜刀那是挥舞得虎虎生风,“笃笃笃”的切菜声愣是没停过。 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肖灵珊心里明镜似的:笑话,那陆清岚可是自家花了心思娶进门的儿媳妇。 虽然娇气了点,作了点,但那也是自家的一块肉。 这田家丫头算哪根葱? 为了个外人让自家儿媳妇不痛快,她肖灵珊脑子又没进水。 整个灶房里,除了那有节奏的切菜声,就剩下陆清岚那清脆又咄咄逼人的催促。 “怎么?还没动静?” 陆清岚挑了挑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看来这块腊、肉你是真的不想要了,那正好,晚上给我们家时予加餐。” 田晓怡在那刀子般的目光下,终究是扛不住了。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屈辱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院子外走。 每走一步,心里的恨意就多滋长一分。 刚一迈出顾家的大门,迎面正好撞上了几个刚下工回来的村民。 田晓怡那双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那眼泪掉得叫一个恰到好处,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哟,这不是晓怡吗?怎么哭成这样?” 几个挎着篮子的大娘一看这架势,立马就围了上来。 这田晓怡可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乖巧得很。 田晓怡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 “没……没什么……” 她一边说没事,一边却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是……就是我不懂规矩……惹陆清岚同志不高兴了……” “我只是去要回腊、肉……陆清岚同志骂我不懂礼数……呜呜呜……”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大娘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本来这就有点排外的情绪。 顾家是外来的“黑五类”,成分不好。 那陆清岚更是个娇滴滴的城里大小姐,才嫁过来几天啊,鼻孔都快朝天上去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人群里一个平时嗓门最大的张大娘立马就不干了,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 “咱们村长大的闺女,凭什么让她一个外来的这么糟践?” “就是!拿了人家东西不还,还骂人?这是什么道理!” “仗着自个儿长得好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指责声,田晓怡低垂的脑袋下,嘴角极快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可再抬起头时,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样。 “大娘,你们别说了……其实陆知青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脸皮厚……” 这就是典型的火上浇油。 灶房里。 顾时予正在给陆清岚吹手背上的灰呢,耳朵一动,听着外头那越来越难听的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那一双原本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淬了冰渣子。 “有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冷哼一声,把陆清岚的手轻轻放回膝盖上。 “乖乖坐着别动,我去处理个垃圾。” 说完,顾时予猛地站起身,迈着大长腿,带着一身煞气就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那个张大娘正唾沫横飞地嚷嚷着陆清岚没教养。 顾时予双手插在裤兜里,往那门口一站,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场瞬间就把周围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他也不恼,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直直地锁定了那个张大娘。 “哟,这位张大娘,嗓门挺亮堂啊。” 张大娘被他这阴恻恻的眼神一看,心里莫名有点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顾家小子,你出来得正好!你媳妇儿……” “打住。” 顾时予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就问一句,张大娘,你是给我们家送腊、肉了?” 张大娘一愣,下意识地回道:“没……没有啊,咱们非亲非故的……” “哦——” 顾时予拖长了尾音,眼底满是嘲弄。 “没有啊?我看你在这儿嚷嚷得这么起劲,还以为我媳妇儿收了你家一整头猪呢!” “噗嗤——” 旁边有个看热闹的年轻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张大娘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顾时予,“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 顾时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凌厉如刀。 “田晓怡送了腊、肉又要拿回去,这本来就是个笑话,现在还在我门口哭哭啼啼搞这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办丧事呢。” “大娘你这张嘴这么碎,也不怕闪了舌头?” 张大娘被怼得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也是你们不对!人家小姑娘来要腊、肉,那是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骂人?” “骂人?” 顾时予转过头,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直接落在了还在假模假样抹眼泪的田晓怡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田晓怡,别哭了。” “当着大伙儿的面,你自己说说,我媳妇儿骂你什么了?” “是用脏字儿问候你祖宗了?还是动手打你了?” 第77章 这也能算骂人? 第七十七章 这也能算骂人? 田晓怡被他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僵,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她能说什么? 说陆清岚骂她不懂规矩让她敲门? 这话要是说出来,那丢人的还是她自己啊! 毕竟不敲门直接闯人家灶房,说到哪儿去都不占理。 田晓怡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发出一阵更委屈的“呜呜”声,企图蒙混过关。 见田晓怡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半天憋不出个屁来,顾时予那嘴角的冷笑更是深了几分。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凉飕飕地扫过刚才那几个帮腔帮得最欢的大娘。 “各位婶子大娘刚才不是挺义愤填膺的吗?” “既然这位田家妹子不肯开口,要不你们受受累,跟我说说?” 顾时予双手抱胸,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可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简直能把人噎死。 “我媳妇儿到底骂她什么了?怎么个难听法?是不是问候祖宗十八代了?” “我也好跟着学习学习,下次看谁不顺眼,我就照着这个词儿骂回去。” 那几个大娘被顾时予这番话挤兑得面红耳赤,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一个人能接上茬。 她们原本是看着田晓怡哭得可怜,脑子一热就冲上来了,哪知道究竟是为了啥? 几道埋怨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田晓怡身上,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恼火。 “晓怡丫头,你倒是说话啊!” “大家都帮你出头呢,你自己在那儿装哑巴算是怎么回事?” “就是啊,你自己都不张嘴,咱们就是想帮你讨公道也没地儿下嘴啊!” 田晓怡被逼得退无可退,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更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却是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就在这时,灶房门口传来一声慵懒又带着几分嘲弄的轻笑。 “呵,公道?” 陆清岚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框上,手里还把玩着一缕发丝,姿态那叫一个惬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瞥过那一群人,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刚才王翠花来闹的时候,我答应把腊、肉还给你们田家的条件,就是让你们别把我们顾家当成你们家的后院。” “说进就进,说闯就闯,一点规矩都没有。” 陆清岚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田晓怡那张惨白的小脸。 “你妈当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这腊、、肉还在我手里没还呢,你就又悄无声息地摸到我们家灶房门口了?” “连个门都不敲,跟个鬼似的站在那儿。” “知道的,明白你是来要腊、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贼来偷东西呢!”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尤其是田晓怡,身子都晃了晃。 陆清岚看着那些脸色变得精彩纷呈的大娘们,傲娇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如果说让她敲门、让她懂点礼数这也算是骂人的话,那行,我的确是骂了。” “不仅骂了,我还嫌骂得轻了呢。” 话音刚落,顾时予立马就接过了话茬,那一脸护犊子的样儿简直没眼看。 “这也能算骂人?”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 “清岚,你也太斯文了,要不要我给你演示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骂人?” “保证不带一个脏字,还能让人三天吃不下饭。” 陆清岚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拉倒吧你。” “我不喜欢骂人,费嘴皮子,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听不懂人话的,直接干仗最好。” “打一顿就老实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直接把那几个刚才还义正词严的村民给整不会了。 尤其是刚才那个张大娘,手里的篮子都觉得烫手,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合着人家小两口是在教训不懂礼貌的闯入者,她们这一帮人倒是成了助纣为虐的傻子了? 一个婶子忍不住了,转头就数落起田晓怡来。 “我说晓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进人家门哪有不敲门的道理?” “你自己话都说不清楚,就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让我们跟着瞎操心!” 田晓怡被数落得浑身发抖,除了哭还是哭,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现在看来却只让人觉得心烦。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家做饭去,真是闲得慌。” 其他人也觉得索然无味,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丫头当枪使了,没好气地白了田晓怡一眼,纷纷转身走了。 原本热闹的院门口,瞬间就只剩下了还在抽噎的田晓怡。 陆清岚懒得再看她那副做作的样子,直接转身回了屋。 没过两秒,她手里拎着那条油腻腻的腊、肉又走了出来。 “接着!” 随着一声冷喝,那条腊、肉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田晓怡的怀里,那上面的油渍瞬间就蹭了她一身。 “拿走吧,这是你们家的宝贝腊、肉,自己睁大眼睛看好了。” “我们可是一点没动,别回头又赖我们偷吃了。” 陆清岚拍了拍手,像是刚扔了个什么脏东西似的,眼神凌厉得吓人。 “还有,田晓怡,你给我听清楚了。” “下次你们要是再敢不敲门就往我们家里闯……” 陆清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真正被惹毛了的小作精才会有的表情。 “到时候,我们可就不止是动嘴了。” “我会直接把你们当成入室抢劫的小偷,拿大扫把给打出去!” “到时候你别又去村口哭着告状,说我不仅仅骂你,还动手打你了。” “毕竟,打贼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田晓怡死死抱着那块油腻腻的腊、肉,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怨毒的光像是要化成实质的针,狠狠地扎在陆清岚身上。 陆清岚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漫不经心。 “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怪渗人的。” 陆清岚抬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凉凉的。 “怎么着?是不是觉得我不把你这块腊、肉放在眼里,伤了你那颗玻璃心了?” “田晓怡,你也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送这一块不知放了多久的腊、肉过来,我们就得对你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第78章 杀千刀的顾家 第七十八章 杀千刀的顾家 陆清岚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田晓怡,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 “还是说,你觉得这一块腊、肉就能买下我们家顾时予?” “你是想让他为了这一口吃的,就对你以身相许,从此对你死心塌地?” “那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我都替你臊得慌。” “真当你家这腊、肉是金子做的,还是镶了钻啊,这么金贵?” 顾时予站在陆清岚身后,原本正冷着脸当门神,听到这话,眉梢微微一挑。 他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还没走远的看客听得清清楚楚。 “那可没准。” “指不定这是天蓬元帅身上的肉做的,带着仙气儿呢,咱们凡夫俗子确实消受不起。” 这话一出,杀伤力简直爆表。 把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比作猪八戒的肉,这也太损了! “噗嗤——” 陆清岚实在没绷住,一下子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田晓怡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 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这夫妻俩扔在地上来回碾压,碎成了渣渣。 “哇——” 她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抱着那块该死的腊、肉,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院子跑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田晓怡一路哭着跑回了家,刚进门,迎面就撞上了正黑着脸坐在堂屋里的王翠花。 “哭哭哭!就知道哭!嚎丧呢!” 王翠花一看见闺女这副德行就来气,眼疾手快地劈手就把那块腊、肉给抢了过去。 她也不管闺女哭得有多伤心,先把腊、肉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手指在那油腻的肉皮上搓了搓,又眯着眼看了看切口。 “这杀千刀的顾家!没偷偷切走咱家一块肉吧?” “我告诉你,这要是少了一两,我非得去撕烂那个小妖精的嘴!” 确认腊、肉完好无损,连个牙印都没有,王翠花这才松了一口气,随手把肉往桌上一扔。 转头看着还在那一抽一抽抹眼泪的田晓怡,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头狠狠戳了戳她的脑门。 “你说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啊?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居然背着我把家里的腊、肉拿去给顾时予那个落魄户!” “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啊?” “人家不仅不领情,还把你当猴耍,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田晓怡被戳得脑袋直晃,眼泪掉得更凶了,委屈得直抽抽。 王翠花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顾时予。” “长得那是人模狗样的,确实招人稀罕。” “可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光景!” “他都结婚了!娶媳妇了!” “而且那个陆清岚,看着娇滴滴的,那心眼子比莲藕还多,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你这软面团性子对上她,那不得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田晓怡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甘心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王翠花。 “妈……我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陆清岚了?” “我不就是没她白,没她会穿衣服吗?我会干活,我会过日子啊……” 一直蹲在墙角闷头抽旱烟的田父,这时候终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行了,别在那儿做白日梦了。” 田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人家顾家还没落魄的时候,那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那时候人家就已经跟陆家这丫头订了婚约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是想瞎了心了,还要跟人家比。” 王翠花听了这话,也没反驳,只是撇了撇嘴,一脸的想不通。 “说来也真是怪了。” “这顾家都倒霉成这样了,成分那么差,日子过得叮当响。” “那个陆清岚看着就是个贪图享受的大小姐,居然还真愿意嫁过来受罪?” “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怎么想的这是。” 田晓怡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俩离婚啊?” “要是离了婚,时予哥不就是单身了吗?” 这话一出,王翠花眼珠子一瞪,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离什么婚!你少给我动那个歪脑筋!” “我今儿个算是看明白了。” “那个顾时予,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嘴巴毒得跟吃了砒霜似的,心也是黑的。” “就算他们真的离了婚,你也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我绝不可能同意让你跟顾时予在一起,那就是个火坑,跳进去就别想爬出来!” 田晓怡被亲妈这顿劈头盖脸的骂给堵了回去,最后的一点希望的小火苗也被掐灭了。 她顿时更加沮丧了,垂着脑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心里那个苦啊,比黄连还苦。 …… 另一边,部队那边也收了队。 夕阳西下,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依依拖着那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跟在一群军嫂后面往家属院走。 她今天干了一下午的活,累得腰都快断了,那件原本漂亮的大衣虽然擦过,但上面依旧留着点污渍的印子,看着有点寒碜。 前面的几个军嫂挎着篮子,一边走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哎,今晚你们家吃啥啊?” “嗨,还能吃啥,蒸点红薯,炒个白菜呗。” “听说指导员媳妇昨儿个买了块豆腐……” 陆依依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最后面,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形单影只。 她听着前面欢声笑语,心里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这群人给孤立了,像是一道透明的墙,把她和她们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好几次,她快走两步,想要强行加入她们的话题。 “嫂子们,那个……”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几个军嫂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转过头去跟另一个人说话了。 那种无视,比当面骂她还要让人难受。 陆依依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堵得她胸口发闷。 第79章 死心眼 第七十九章 死心眼 以前在陆家,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好不容易挨到了家属院。 陆依依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看见婆婆沈母闫秀娟正站在堂屋门口,脖子伸得老长往外张望。 一看到陆依依,闫秀娟立马就迎了上来,视线在她身后左右扫了两圈。 没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闫秀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依依啊,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我们家延枫呢?” 陆依依只觉得身心俱疲,强撑着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 “妈,延枫收队之后,说是有事情要处理,直接去部队办公室了。” “估计……要晚点才回来。” 听到这话,闫秀娟眼里的那点儿亮光瞬间就灭了,脸上失望的神色怎么也遮不住。 “行吧,既然延枫忙,那也没法子。” 闫秀娟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指了指灶房的方向。 “饭菜都在锅里温着呢,你自己去打点水洗洗,准备吃饭吧。”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陆依依那沾满泥点子的衬衣上,眉头狠狠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眼神里那股子嫌弃劲儿,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沾在了自家干净的地板上。 “你说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泥坑里打了滚呢,也不嫌寒碜。” 陆依依本来就一肚子委屈,这会儿被婆婆一数落,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那模样看着倒是挺惹人怜爱的。 “我在那田里实打实地忙活了一下午,腰都快累断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农村的活儿本来就脏,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谁知闫秀娟听了这话,不仅没心疼,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轻嗤了一声。 “累死累活?” “依依啊,我说你是个榆木脑袋,你还真是不开窍。” 闫秀娟伸出手指头,恨铁不成钢地虚点了点陆依依。 “那军属下田帮忙,那就是去做个样子的,是去给咱们家延枫脸上贴金的!” “那就是个表率,意思意思就行了,谁让你跟那帮泥腿子一样,真去卖死力气啊?” “也没人拿枪指着你,规定非得累死在那田里头吧?” 陆依依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陆清岚那个贱人逼着她干活,不干活就要挨骂吧? 闫秀娟看着她那副呆愣愣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甚了。 “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正事上就这么老实?” “一点都不知道变通,真是个死心眼!” 一直坐在旁边看报纸的沈父沈仲平,这时候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沈仲平看了看委屈巴巴的儿媳妇,打起了圆场。 “依依这是老实本分,也是为了帮助老乡,这是好事,你就别在那儿挑刺了。” 闫秀娟没好气地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但到底还是给了丈夫面子,没再继续数落。 她转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陆依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嘛?等着我给你打水啊?” “赶紧去把自己洗干净,这一身泥腥味,闻着就倒胃口。” 陆依依咬了咬下唇,强忍着眼泪,转身拿着脸盆去了洗澡间。 等到陆依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闫秀娟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着沈仲平就开始吐槽。 “老沈,你说这个陆依依,当初看着是比那个陆清岚要乖巧懂事些。” “可这日子过久了才发现,这也太老实本分了点吧?” 闫秀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满意。 “跟那癞蛤、蟆似的,戳一下才跳一下,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也不指望她能长袖善舞帮衬延枫什么了,别出去给延枫丢人现眼就不错了。” 沈仲平重新戴上眼镜,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你管那么多干嘛?” “那是延枫自己选的媳妇,只要他们小两口日子能过好,不就行了?” 闫秀娟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叹了口气。 “也是,我也不指望她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 “只要她肚皮争气点,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抱抱,我就烧高香了。” 老两口正说着话呢,院子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陆依依还在洗澡间里哗啦啦地冲着水,沈延枫就顶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闫秀娟一看见儿子,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就跟变戏法似的,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她连忙迎上去,想要帮儿子接下军帽。 “哎哟,儿子回来了?” “饿坏了吧?快坐快坐,妈这就去给你端饭。” “今天怎么样?在那边还顺利吗?” 沈延枫避开了母亲的手,随手把帽子往桌上一扔,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顺利什么啊,简直糟透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本来还想着,让依依今天借着这个机会,跟家属院的那几个嫂子把关系处好一点。” “以后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好有个照应。” “结果倒好,她刚干活没多久就开始偷懒耍滑!” 想到今天在那田埂上,那几个平时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军嫂,话里话外都在夸陆清岚能干,沈延枫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明明是两姐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那几个嫂子现在比起陆依依,明显更喜欢那个咋咋呼呼的陆清岚! 沈延枫越想越气,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旁的沈仲平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向闫秀娟,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看,你刚刚还说她老实本分呢。” “这哪是老实啊,这是又懒又笨。” 闫秀娟一听这话,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嘿!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平日里在我面前装得勤快,合着是个两面三刀的主儿?” 第80章 势利眼 第八十章 势利眼 就在这档口,洗澡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依依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家居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洗澡后的红晕,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跟刚回来的丈夫撒个娇,诉诉苦。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闫秀娟那双喷火的眼睛。 闫秀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陆依依的鼻子就骂开了。 “好你个陆依依,你这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了?” “刚刚是谁跟我哭诉说累死了?说腰都要断了?” “延枫都说了,你在村里的时候光顾着偷懒了,连个正经活都没干!”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喊累?我看你是把那点心眼子全用来骗我这个老婆子了!” 陆依依整个人都惊呆了,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延枫,又看了看一脸怒容的婆婆。 “我……我没有……” 她一开始是想偷懒来着,可那不是没偷成吗? 自从被陆清岚那个煞星抓住之后,又是被逼着端茶倒水,又是被强行拉去干活,她压根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好不好! 她那是一路被陆清岚那个女人当牛做马使唤过来的啊! 陆依依心里那个冤啊,简直比窦娥还冤,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却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 陆依依憋屈得满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都在颤抖。 "从到了田里我就没闲着,一直被指使着干这干那,连坐下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你们怎么能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就不信我呢?" 沈延枫听着这带着哭腔的辩解,眉头不仅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叫屈了。" 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厌烦。 "做点什么事都要抱怨,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说是去帮忙?" "家属院那几个嫂子眼睛可是雪亮的,人家都跟我说了,说你干活磨磨蹭蹭,像个千金小姐来视察工作的。" "要是真没闲着,怎么人家陆清岚能割那么多稻子,你就在那儿转悠?" 陆依依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噎得胸口生疼,刚想开口据理力争,就被闫秀娟尖锐的嗓音给打断了。 "就是!你看看你那窝囊样!" 闫秀娟翻着白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人家那是会表现,那是懂事!" "你呢?就知道闷头在那儿装可怜,结果活也没干好,人也没笼络住,两头不讨好!" "我都替你臊得慌,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灵光的儿媳妇!" 陆依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想大声吼回去,想把今天受的委屈全砸在眼前这对母子脸上。 想说那个陆清岚就是个只会使坏的疯婆子!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吵。 她是受过教育的,是贤良淑德的,跟丈夫和婆婆在大门口吵架,像个泼妇一样,那太不像样了。 那不是她陆依依该做的事。 眼看着气氛僵持不下,沈仲平终于咳了一声,把手里的烟斗往桌上一磕。 "行了,都在外面累了一天了,少说两句吧。" "饭菜都凉了,赶紧吃饭,吃完早点歇着。" 沈仲平发了话,闫秀娟虽然还在碎碎念,但到底还是转身往饭桌走去。 沈延枫也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只有陆依依还倔强地站在原地,眼泪还没干,身子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沈延枫拿起筷子,瞥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 "怎么着?" "吃饭还得我八抬大轿请你是吧?" "你要是不饿,那就回屋呆着去,别在那儿碍眼。" 陆依依咬了咬牙,只能把那一肚子的委屈和酸楚混着眼泪吞进肚子里。 她不情不愿地挪动步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一顿饭,吃得陆依依如同嚼蜡,满嘴的苦涩。 她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有些发直。 嫁给沈延枫之前,她以为自己会过上那种人人羡慕的军官太太的生活。 丈夫体贴入微,公婆和蔼可亲,不用干重活,只要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 可现实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沈延枫根本不想象中那样对她关怀备至,稍微有点不如意就给她甩脸子。 沈家这对父母也是势利眼,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对她冷嘲热讽。 这种日子,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陆依依心里正难受着,筷子无意间夹到了一块红烧肉。 那肉炖得软烂,油光发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看着碗里这堆得冒尖的肉菜,原本灰暗的心情突然亮堂了一点。 也是。 不管怎么说,沈家的条件在这儿摆着呢。 这一桌子有鱼有肉,就算受点气,起码嘴上没受屈。 想到这儿,陆依依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那个陆清岚嫁给了顾时予那个落魄户,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哭呢。 顾家现在穷得叮当响,成分又不好,肯定只能吃糠咽菜。 搞不好连窝窝头都吃不饱,只能喝稀汤寡水的野菜粥。 这么一对比,陆依依心里的那点不平衡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只要陆清岚过得比她惨,她就觉得这日子还能忍受,甚至还有点甜。 ...... 与此同时,村西头那破旧的茅草屋里。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陆清岚正对着桌上的晚饭发愁。 一盘清炒大白菜,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几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这就是顾家的晚饭。 陆清岚用筷子戳了戳那个窝窝头,硬邦邦的,发出"笃笃"的声音。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这是拿来防身的暗器吧?" 她苦着一张小脸,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粗糙的玉米面混着不知名的杂粮,剌得嗓子眼生疼,根本咽不下去。 陆清岚费了好大的劲,感觉脖子都要伸长了,才勉强把那口窝窝头给顺下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这简直是在受刑! 第81章 熬一熬 第八十一章 熬一熬 顾时予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个窝窝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 即使是吃这种粗糙的食物,他的动作依然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可是当他看到陆清岚那副皱巴着脸、仿佛在吞刀片的痛苦模样时,吃饭的动作顿了顿。 那一瞬间,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凉薄和嘲讽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还有一点点难以言说的心疼。 她本来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着他,确实是受罪了。 吃过晚饭,陆清岚把剩下的大半个窝窝头往桌上一推,彻底摆烂了。 顾时予收拾完碗筷,走到她身边坐下。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再忍忍。"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就这几年。" "熬一熬,这日子就过去了。" 他知道局势会变,只要熬过这最艰难的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陆清岚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深沉的光芒,像是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不行,我不信什么以后。" "我只知道,我的嗓子告诉我,它现在很委屈。" 陆清岚一本正经地看着顾时予,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下达命令。 "我明天一定要去弄点软和的东西吃。" "再吃这石头蛋子,我就要变成石头了。" 说着,她凑近了顾时予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哎,顾时予,你在村里待这么久了,知不知道哪儿能买到肉?" "不要票的那种。" 她眨巴着眼睛,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我有钱,但是我没肉票。" "我有的是钱,就是花不出去,你说气人不气人?" 顾时予看着她这副鬼鬼祟祟又要搞事情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陆清岚的脑门。 "想什么呢?" "那真没有。" "这年头,肉票比钱还金贵,谁家有肉不自己藏着吃?" 陆清岚失望地撇了撇嘴,又不死心地问:"那黑市呢?或者咱们去山上打猎?" 里都这么写,男主角上山随随便便就能打个野猪回来。 顾时予的脸色微微一变,立马捂住了她的嘴。 "嘘!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隔墙无耳,才松了一口气,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打猎?咱们没那个技术是一回事。" "最重要的是,要是被抓到了,那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 "到时候是要被拉去批斗的,还要戴高帽子游街,你想去?" 陆清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确实有点可怕。 顾时予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语气又软了几分。 "别乱花钱,也别动那些歪脑筋。" "你的钱还是得好好攒起来,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至于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我会想办法的。" "攒?攒什么攒?" 陆清岚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把手里剩下的半拉窝窝头往碗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响。 "你是想让我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花,把钱都发霉烂在箱底是吧?" "然后把自己饿成个皮包骨,等到七老八十了,再把这笔巨款留给后人去挥霍?" 陆清岚说着,眼神颇为嫌弃地上下打量了顾时予一番。 视线顺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路往下,最后极其大胆地停留在他的腰腹之下。 "再说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咱们现在连个后人的影子都没有呢!" 顾时予正喝着凉白开,被她这火辣辣的视线烫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顺着陆清岚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她在看哪里。 那张原本清冷的俊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你……你往哪儿看呢!" 顾时予有些恼羞成怒,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试图挡住她那肆无忌惮的目光。 "不知羞!" 陆清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 "我看我自己男人,犯哪条王法了?" 她凑近了一些,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的光,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我不仅现在要看。" "我以后还要摸,还要用呢!" "不用怎么生后人?你说是吧?" "轰"的一声。 顾时予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都要崩断了。 他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嘴唇嗫嚅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反驳。 这女人……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乱窜的燥热,板起脸试图找回点一家之主的威严。 "胡闹!" "现在不是说这种……这种事情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敢再看陆清岚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我是为了你好。" "世道艰难,我是希望你能把手里的钱留着傍身,不要在这个时候大手大脚地花了。" "万一以后有个什么变故,你也算有个退路。" 陆清岚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退路?" 她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时予。 "顾大少爷,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们没钱,而我有钱,所以我得攒着。" "是不是等你以后平反了,飞黄腾达了,就要把我这个糟糠之妻给踹了?" "所以你现在让我把钱留着,是好让我到时候拿这笔遣散费滚蛋?" 陆清岚伸手拍了拍顾时予的肩膀,语气夸张地感叹道: "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顾时予一听这话,急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和焦急。 "我顾时予绝不是那种负心薄幸之人!"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陆清岚见他真急了,这才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发誓。 "行了行了,既然不踹我,那这账就好算了。" 第82章 温软的身躯 第八十二章 温软的身躯 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给他洗脑。 "你看啊,既然咱们是一家人,那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现在花我的钱改善咱们的生活,这是我的诚意。" "等以后你有钱了,我再使劲花你的钱,把你吃穷。" "这逻辑有问题吗?" 顾时予被她这套歪理邪说给绕晕了,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 好像……听起来确实没什么毛病?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没问题。" 陆清岚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新拿起筷子戳那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没问题你还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搞得像个管家婆似的。" 顾时予看着她那副娇蛮的样子,心头却涌上一股暖流。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陆清岚这是在变着法子贴补家用,是真的做好了要跟他同甘共苦的准备。 可是,他又怎么舍得让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跟着他吃这种苦? 顾时予重新坐下,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声音低沉了几分。 "可是清岚,咱们家这个成分……你也知道。" "就算有钱,也不能太招摇。" "要是让人看见咱们天天大鱼大肉的,肯定会被人举报那是资本主义作风。" "到时候惹来的麻烦,恐怕比饿肚子还难受。" 陆清岚一听这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拿出了她在书里学来的泼辣劲儿。 "让他们举报去!" "怕什么?" "你们顾家成分不好,我陆清岚可是根正苗红!" "我就要吃好的,我就要穿好的,我看谁敢叽歪!" "他们要是敢来闹,我就坐地撒泼!" "我就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闹得他们不得安宁!" 看着她这副努力装作凶神恶煞,实则奶凶奶凶的模样,顾时予实在是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原本那点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 "就你?" "还撒泼呢。" "村里那些大娘大婶,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刘大娘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你给淹了,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虽然嘴上这么打击她,但顾时予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给这小作精弄点好吃的,不能真把人给饿坏了。 简单的洗漱过后。 两人吹熄了煤油灯,并排躺在那张有些硌人的硬木板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屋里静悄悄的。 顾时予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却有些不稳。 他又想起了白天在田埂上,陆清岚那突如其来的那一吻。 还有刚才晚饭时,她说的那句"以后还要摸,还要用"。 那句话像个小钩子一样,在他心里挠啊挠的。 她说过,在家里才可以…… 现在不就是在家里吗? 而且还是在床上。 顾时予的心跳渐渐加快,手心微微出汗,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僵硬地躺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身边的动静。 终于,他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向身边的陆清岚。 只见陆清岚板板正正地躺在那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 眼睛紧闭,呼吸绵长。 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甚至还能听到一点点微弱的小呼噜声。 顾时予:"……" 说好的热情似火呢? 说好的要摸要用呢? 你倒是来亲热亲热啊! 这女人,简直就是管杀不管埋! 顾时予愤愤地转过头,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认命地叹了口气。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难熬的夜。 夜深人静,窗外的虫鸣声都弱了下去,屋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顾时予本来是被那一团火烧得睡不着,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 突然,怀里猛地撞进来一具温软的身躯。 几乎是一瞬间,顾时予就醒了,浑身的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 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低头看去。 好家伙。 陆清岚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拉在他身上。 脑袋更是毫不客气地往他怀里钻,一头扎在他的胸口,像只正在拱白菜的小猪。 几缕凌乱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乱糟糟地戳在他脸上、脖颈上,有些痒,也有些酥。 顾时予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没什么被人吵醒的恼意,反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修长的手指,把那一头在他脸上作乱的青丝一点点捋顺,别到她的耳后。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确定她不会再乱动了,顾时予才伸出手臂,顺势将人往怀里揽了揽,调整了一个让她睡得更舒服的姿势。 温香软玉在怀,那种空荡荡的心慌感瞬间被填满了。 顾时予听着怀里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想当初刚结婚那天晚上,他还一本正经地抱着铺盖卷要去打地铺。 那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浆糊? 这就是所谓的柳下惠? 还是读书读傻了? 要不是陆清岚当时发大小姐脾气,死活要把他拽上床。 估计这会儿,他还苦哈哈地在冰凉的地上数耗子呢! 放着这么香香软软的媳妇儿不抱,非要去睡冷地板,简直是有病。 顾时予收紧了手臂,像是怕怀里的人跑了一样,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真香。 安心地闭上眼,这一觉,竟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照在有些陈旧的被面上。 陆清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入目就是男人结实的胸膛,还有那双把自己箍得死紧的手臂。 "唔……松开!" 陆清岚皱着眉头就开始扑腾,像条上了岸的鱼。 "顾时予,你是要把我勒死吗?" "我胳膊都麻了!" 顾时予被她这通乱动给闹醒了,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当头一顿埋怨。 他有些发懵地松开手,看着陆清岚在那儿龇牙咧嘴地揉胳膊,一股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昨晚是你先像个树袋熊一样挂我身上的。" "我想推都推不开。" 顾时予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着还有点小性感,眼神里满是控诉。 第83章 还有这种好事 第八十三章 还有这种好事 陆清岚动作一顿,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那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 "我抱你怎么了?" "我是你媳妇,我抱你是看得起你!" "但是我抱你可以,你不能反过来把我也捆住啊!" "你那力气跟牛似的,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顾时予被这强盗逻辑给整懵了。 ??? 这是什么道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看着自家小媳妇儿那副胡搅蛮缠的小模样,顾时予是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既然讲不通道理,他索性坐在床上,沉着脸不说话,试图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陆清岚穿好衣服,回头一看。 哟,这男人还跟那儿生闷气呢? 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幽怨,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陆清岚眼珠子一转,凑过去捧着他的脸。 "波~" 一声脆响,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行啦行啦,别跟个三岁小孩似的,还要人哄。" "快起来干活了,顾大少爷!" 说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哼着小曲儿就往外走,背影透着一股子欢快。 留下顾时予一个人僵在床上。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烫得吓人。 原本想说几句硬气话来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 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一直蔓延到了眼底。 这女人……真是他的克星。 ...... 早饭依旧是那一言难尽的玉米糊糊,颜色焦黄,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剌嗓子归剌嗓子,但也得吃,不吃没力气干活。 陆清岚草草扒拉了两口,就跟着顾时予下了地。 今天依然是双抢,部队的战士们又来帮忙了。 那绿油油的一片军装,在金黄的稻田里格外显眼,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陆清岚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沈延枫。 她刚想琢磨着要不要再去蹭个免费劳动力,毕竟这稻子实在是太难割了。 结果沈延枫像是脑后长了眼似的。 一看到陆清岚往这边看,那张原本就冷硬的脸立马黑成了锅底,转身就去了另一块最远的田。 那速度,简直比急行军还快。 显然是昨天被怼怕了,生怕再跟这小作精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哪怕多看一眼都嫌烦。 陆清岚遗憾地咂咂嘴,看着沈延枫落荒而逃的背影。 "切,小气鬼。" "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有那么可怕吗?" 没有免费劳动力,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陆清岚认命地弯下腰,挥舞着手里的镰刀,和那坚韧的稻秆作斗争。 大概割了一个多小时,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晒得人头皮发麻。 陆清岚觉得腰都要断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镰刀一扔,跑到田埂边的大树下去喝水。 "清岚妹子,你也歇着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清岚一抬头,正好看见指导员的爱人,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嫂子好!" 陆清岚甜甜地叫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阴凉地儿。 指导员爱人笑着坐下,目光落在陆清岚拿着水壶的手上。 原本白白嫩嫩、像是刚剥壳鸡蛋一样的手背上,此刻却布满了细碎的伤痕。 那是被锋利的稻叶划出来的,一道道红痕看着触目惊心。 甚至还有些微微红肿,看着就让人心疼。 "哎哟,这手都伤成这样了?" "你们城里来的姑娘,皮肉嫩,确实遭罪,哪受过这种苦啊。" 指导员爱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汗。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便往陆清岚身边凑了凑。 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地说道:"清岚妹子,嫂子跟你透露个消息。" "你听了心里有个数就行,先别往外传。" 陆清岚一听有八卦,耳朵立马竖了起来,连连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嫂子你说,我嘴严着呢!" 指导员爱人顿了顿,才小声说道: "镇上领导最近正在商量,说是为了响应号召,要在咱们这片建个小学。" "目前正在到处选址呢。" "听我家老李那口气,这位置极有可能会选在咱们村!" "既然要建学校,那肯定就得招老师啊。"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陆清岚的手背。 "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有文化的,底子好。" "到时候要是真招人,你可得抓住机会,努努力。" "要是能当上老师,不仅有工资拿,还不用天天在这地里风吹日晒的受这份洋罪。" 陆清岚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比天上的大太阳还要亮! 不用下地? 有工资拿? 还有这种好事?! 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天上掉馅饼啊! 她反手握住指导员爱人的手,激动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嫂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消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要是真成了,我一定好好谢谢嫂子!" 指导员爱人被她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逗乐了,连忙摆了摆手。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这事儿还没板上钉钉呢。” “就算真定在我们村,那也是公家的事,到时候肯定是要公开考核的。” “我就是个妇道人家,除了透个信儿,其他的忙也帮不上。” 陆清岚却是一脸认真,不管成不成,这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嫂子,这就够了!” “这也就是您心好,拿我不当外人,才肯跟我透这个底。” “这份情我记下了,要是真有那个运道,一定要好好报答您。” 指导员爱人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里也熨帖,叹了口气道: “虽然有这么个盼头,但在那之前,这双抢的活儿,该干还是得干啊。” “咱们农村不养闲人,这关还得你自己过。” 陆清岚一听还要干活,小脸瞬间垮了一半,像是霜打的茄子。 “我知道……” “当老师累脑子,但肯定比在这地里刨食要轻松多了。” “我也想好好干,可这身子骨它不争气啊,跟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比,我就是个废柴。” 第84章 你是个好女人 第八十四章 你是个好女人 正说着,一阵尴尬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咕噜噜——” 那声音在安静的树荫下显得格外嘹亮,那是肚子在唱空城计。 陆清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指导员爱人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打趣地看着她。 “咋?家里没给你饭吃啊?” “我看顾时予那小子挺疼你的啊,恨不得把你捧手心里,还能饿着你?” 陆清岚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小声哼唧。 “不是他不给吃,是我自己……太娇气了。” “吃不惯家里的饭,根本咽不下去,所以就吃了一点点。” 指导员爱人这下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那哪儿行啊?” “人是铁饭是钢,这双抢又是重体力活,不吃饱哪有力气挥镰刀?” “这一上午下来,铁打的汉子都受不了,更别说你了。” “得尽快适应啊,不然身子要垮掉的。” 陆清岚委屈巴巴地撇着嘴,眼眶里又蓄起了一包泪,看着好不可怜。 “我也想吃饱,可是那个玉米糊糊太糙了。” “喝下去剌嗓子,跟吞刀片似的。” “还有那个窝窝头,硬邦邦的能砸死人,我嚼得腮帮子都酸了。” 她是真委屈,上辈子锦衣玉食,哪受过这种罪。 指导员爱人听得也是心软,这娇滴滴的城里姑娘,确实难为她了。 陆清岚吸了吸鼻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倒苦水。 “嫂子,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的……情况。” “成分不太好,又是那个出身。” “我虽然从娘家带了点体己钱过来,可我根本不敢乱花。” “想买点好的补补身子,又怕太招摇了,被人举报说我们在搞资本主义享乐。” “到时候连累了他,那就更麻烦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处处都在为顾时予考虑。 指导员爱人听得心里一酸,眼神更是充满了同情。 这就对了,这年头,成分不好的人家,那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她想了想,给陆清岚出了个主意。 “也是难为你了,想得这么周全。” “既然怕招摇,肉是不敢天天买,但你可以去换点豆腐啊。” “豆腐那是素菜,不算奢侈,但是细嫩软乎,又有营养。” “拌个小葱,或者煮个汤,既下饭又不剌嗓子,还不扎眼。” 陆清岚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豆腐也是蛋白质啊! 总比天天喝那个拉嗓子的糊糊强! “嫂子,你太聪明了!” “我下午就去看看!” “不过咱们村好像没有磨豆腐的吧?” 指导员爱人点了点头。 “咱们村确实没有,你得去公社那边,那有个豆腐坊。” “也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半个多小时。” 陆清岚暗暗记下了,心里盘算着下午一定要去改善伙食。 临走前,指导员爱人看着陆清岚那张精致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 “清岚妹子,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嫂子挺佩服你的。” “顾家那是落魄了,成分又差,一般姑娘躲都来不及。” “你一个城里来的漂亮姑娘,还能义无反顾地嫁给他,跟着他吃这种苦。” “一点都没嫌弃他,还这么为他着想。” “你是个好女人,重情重义。” 陆清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羞涩的模样。 “嫂子过奖了,既然嫁了人,那就得踏实过日子嘛。” 其实她心里虚得很。 义无反顾? 那是因为被陆依依摆了一道,换了亲事才嫁过来的,原主当初可是死都不肯嫁给顾时予。 话到了嘴边,陆清岚忍了忍,到底还是把真相咽回了肚子里。 没必要说。 一来,她现在跟顾时予过得其实挺好,那男人虽然嘴毒,但是真疼人。 说出来好像她多委屈,多嫌弃现在的日子似的,伤感情。 二来嘛…… 这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只要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那就是悬在陆依依和沈延枫头上的一把剑。 真要这时候说出去了,以后还怎么拿捏那对渣男贱女? 陆清岚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抹狡黠的光。 既然大家都觉得她是“为爱下嫁”的痴情女,那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保持下去吧。 指导员爱人又叮嘱了两句,便提着水壶去给自家老李送水去了。 陆清岚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镰刀,重新回到了那片金灿灿的稻田里。 尽管有了当老师的盼头,可眼下的活儿还是得干,不然连那个硬得砸死人的窝窝头都没得吃。 日头越升越高,毒辣的阳光像是要要把地皮烤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 快到晌午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急匆匆地从田埂那边跑了过来。 是顾时予。 他满头大汗,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通红,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清岚!” 顾时予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田里,一把拉住还要弯腰的陆清岚。 “怎么干了这么多?不是让你歇着吗?” 看着那一堆割好的稻谷,顾时予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陆清岚一见这男人来了,刚才那股子硬撑的劲儿瞬间也就泄了。 她把镰刀一扔,把手伸到顾时予眼皮子底下,嘴巴一扁,眼眶立马就红了。 “顾时予,疼死我了……” “你看我的手,都要烂掉了!” 那双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手,此刻手背上全是稻叶划出的红痕,密密麻麻的。 最惨的是掌心,因为用力握镰刀,磨出了好几个晶亮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红肿一片,看着就钻心的疼。 顾时予捧着那双手,瞳孔猛地一缩,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怎么伤成这样? 这可是千娇百宠养大的手,哪里受过这种罪! “别干了。” 顾时予声音沉了下来,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往她伤口上吹了口气。 “去树荫底下待着,剩下的我来。” 说完,他二话不说捡起镰刀,把陆清岚推到了田埂上,自己弯下腰就开始疯狂收割。 第85章 凭什么? 第八十五章 凭什么? 那动作又快又狠,像是把对这片稻田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 没过一会儿,田埂另一头又走来一个人。 是顾文璋。 曾经儒雅的顾文璋,如今也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戴着个破草帽。 “清岚丫头,累坏了吧?” 顾文璋看着满脸通红的儿媳妇,温和地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歉意。 他也不多话,挽起袖子就下了田,跟在儿子身后割了起来。 父子俩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这几年改造下来,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两个人配合默契,那一大片稻子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截。 陆清岚坐在田埂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看着这一老一少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这心里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她是有点娇气,有点作,但这公公和丈夫对自己是真没话说。 尤其是顾文璋,那么大岁数了,还要来帮她干活。 陆清岚咬了咬嘴唇,心里的愧疚感蹭蹭往上冒。 她站起身,又拿起那把镰刀,试探着往地里走。 “那个……爸,时予,我也来帮点忙吧。” “多个人多份力,我也不能光看着啊。” 还没等她弯腰,顾时予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回去!” “那手都那样了,还添什么乱?” 顾文璋也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呵呵地摆手。 “清岚啊,听时予的,快去歇着。” “这点活儿我们爷俩一会儿就干完了,也不差你这一点。” “你那手要是感染了,还得花钱买药,不划算。” 陆清岚脸上一红,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我都好多干一点点,你们也能少干一点点啊。” 顾时予直起腰,转身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毒舌。 “你就别在这儿晃悠了。” “你站在这儿跟我们说话,我得分心看你,反而耽误功夫。”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去那边把水壶灌满,给我们倒杯水来。” 陆清岚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既然这男人嫌她碍事,那她就去干点后勤工作好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顾大少爷真难伺候!” 陆清岚撇撇嘴,把镰刀一扔,抱着几个空水壶,转身往远处的凉茶桶跑去了。 田里的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纵容的笑意。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捡稻穗的陆依依眼里。 陆依依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的稻穗没捡几个,指甲里的泥倒是嵌了不少。 她看着陆清岚那个欢快的背影,又看了看在地里埋头苦干的顾家父子,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 凭什么陆清岚那个废物点心,在哪儿都能被人捧着? 在陆家是这样,嫁给顾时予这个落魄户,居然还是这样! 自己呢? 昨天晚上被沈延枫他妈那个老虔婆阴阳怪气地骂了半天。 沈延枫那个死人也是,看见自己挨骂,连个屁都不放,还帮着他妈说自己! 陆依依心里那股酸水直往外冒,咕嘟咕嘟的,都要把她淹死了。 她看了看四周,见陆清岚跑远了,眼珠子一转,提着篮子就走了过去。 她特意理了理头发,脸上挂起那个招牌式的温婉笑容,声音甜得发腻。 “顾叔叔,好久不见啊。” 正在割稻子的顾文璋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看到是陆依依,他那张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毕竟这原本该是自家的儿媳妇,结果嫌贫爱富,使手段跟姐姐换了亲。 这事儿做得不地道,顾文璋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毕竟是有涵养的长辈,也没给她甩脸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依依啊。” 陆依依像是没看出顾文璋的冷淡,自顾自地凑得更近了些,一脸关切。 “顾叔叔,这也太辛苦您了。” “这大晌午的,您还得来帮姐姐干活。” “我刚才在那边都看见了,姐姐也真是的,明明是分给她的任务田,怎么好意思让长辈来受累呢?”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姐姐从小就被惯坏了,太娇气,一点苦都吃不得。” “她自己的活都没干完,就跑去歇着了,也太不懂事了。” 顾文璋听着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他直起腰,把镰刀在鞋底蹭了蹭泥,语气依旧客气,但多了几分疏离。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清岚身子骨弱,又是城里长大的,干不了这种重活很正常。” “既然嫁到了我们顾家,那就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 陆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文璋居然这么护着陆清岚。 她不甘心,咬了咬嘴唇,又把目光转向了一旁闷头干活的顾时予。 那个原本应该是她丈夫的男人。 顾时予此刻正挥舞着镰刀,虽然穿着破旧,但那股子清冷矜贵的气质,怎么都遮不住。 比那个只会听妈话的沈延枫,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陆依依心里更酸了,忍不住又要挑拨几句。 “顾叔叔您就是太宽厚了。” “姐姐这就是懒,惯出来的毛病。” “这要是放在别人家,早就要被婆婆立规矩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让男人替她干活,自己去躲清闲……” “哐当!” 一声脆响。 顾时予把手里的镰刀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动静。 陆依依吓了一跳,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 顾时予直起腰,那双狭长的眸子冷冷地扫了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连正眼都没给陆依依一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是太平洋警察吗?管得这么宽。” “我媳妇儿娇气怎么了?” “我乐意惯着,我爸也乐意宠着,关你屁事?” “你要是闲得慌,就多去捡两根稻穗,少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陆依依被这一通抢白怼得脸色发白,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第86章 解除婚约 第八十六章 解除婚约 她心里那个委屈啊,那个不甘啊,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顾时予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 明明一开始,跟他有婚约的人是自己啊! 如果没有换亲,现在被顾时予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陆清岚那个只会撒娇的铁废物,凭什么抢走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陆依依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顾时予,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幽怨。 “时予哥哥……”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你难道忘了吗?” “当年……当年咱们两家定亲的时候,你还跟我说过……” “你说以后结了婚,一定会对我好的……” 顾时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扯得更大了。 他也没立马接话,而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上下下把陆依依打量了一遍。 那种眼神,赤裸裸的嫌弃,仿佛在看什么沾在鞋底的脏东西。 “陆依依,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顾时予冷哼一声,把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杵,语气理直气壮得很。 “那个时候咱们订婚,你是我的未婚妻,你以后要嫁给我,我当然要对你好。” “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原本慵懒的语调瞬间变得尖锐刻薄起来。 “可现在是你没嫁给我,是你嫌贫爱富跑了,你还指望我对你好啊?” “你想什么美事呢!” “我是你爹还是你妈啊,得无缘无故惯着你?”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扫在陆依依脸上。 陆依依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那精心维持的温婉面具差点就要裂开了。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篮子,指节都泛了白,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我……我不是不愿意嫁给时予哥哥的……” 她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声音哽咽。 “只是因为当时家里那个情况……你也知道的……” “我妈也是心疼我,她不想让我跟着你们去下放,去吃苦受罪……” “够了!” 顾时予极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你还废话这么多干嘛?” “既然怕吃苦选了沈延枫,那就老实过你的好日子去。” “怎么,现在跑到这儿来跟我们忆苦思甜,是觉得我们现在过得惨,特意来炫耀你过上了好日子?” 顾时予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陆依依,眼神冰冷刺骨。 “陆依依,你怎么这么恶毒?” “看着曾经的未婚夫落魄,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有优越感?” 陆依依被这顶大帽子扣得人都惊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她没想到,顾时予竟然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么直白。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顾时予又搓了搓胳膊,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还有,别叫我时予哥哥了,听着真恶心。” “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隔夜饭都要让你给催吐出来了。” 他厌恶地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留着你那甜嗓子,去叫你的延枫哥哥吧!” “咱们现在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也是读过书的人,麻烦注意一点分寸。” “我可不想跟你这种人牵扯到什么关系,怕沾一身腥,洗都洗不掉。” 陆依依的脸都绿了,一阵青一阵白的,精彩极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温文尔雅,如今却嘴毒得像喝了砒霜的男人,心里又是恨又是气。 一定是陆清岚那个贱人! 一定是她在背后挑唆,顾时予才会变得性格这么坏! 陆依依咬了咬牙,知道在顾时予这儿讨不到好,眼珠子一转,又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顾文璋。 顾教授是长辈,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肯定不会像顾时予这么没教养。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珠子擦了擦,转头对着顾文璋,声音凄凄切切。 “顾叔叔,您评评理。” “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没想来炫耀什么。” “时予哥哥肯定是因为姐姐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坏话,才对我有这么深的误解。” 说着,她还特意看了远处的陆清岚一眼,意有所指。 “以前我们还没退婚的时候,明明相处得就挺愉快的。” “他对我也不是这个态度,那时候我们还一起谈天说地呢……” 一直没说话的顾文璋,这时候终于抬起了头。 他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破草帽,那双充满了智慧和沧桑的眼睛,淡淡地看着陆依依。 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读书人的慢条斯理。 “依依啊,其实有件事,顾叔叔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陆依依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事?” 顾文璋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其实我们家还没出事的时候,我就想过要给你们俩孩子解除婚约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陆依依,连旁边的顾时予都挑了挑眉。 顾文璋也没看儿子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毕竟时予也不是一次两次在我面前抱怨了。” “他说跟你没共同语言,说你太端着,说他对你没意思。” 陆依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顾文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我那时候还劝他要看人长处,别太挑剔。” “现在一看,难怪时予会说这样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依依那张伪善的脸上,轻飘飘地落下最后一击。 “你这个人,还真是挺没意思的。” 陆依依没想到一向宽厚的顾文璋会说出这样的话,人都傻了。 这就好比被一块软棉花堵住了嘴,又被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心里。 比顾时予那狂风暴雨般的毒舌,还要让人难堪一百倍。 陆依依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是真的没想到,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的顾文璋,竟然能说出这种绝情到骨子里的话。 第87章 咱们走着瞧 第八十七章 咱们走着瞧 那句轻飘飘的“没意思”,就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把她的自尊心扇得稀碎。 站在一旁的顾时予,看着陆依依那副吞了苍蝇似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在那儿疯狂上扬。 外头的人都传顾家大少爷嘴巴毒,是个不饶人的主儿。 可这帮人也不动脑子想想,这要是没点家族遗传的因素在里头,他这嘴巴能毒得这么浑然天成吗? 顾文璋那是读圣贤书的人,平日里讲究个与人为善,那是修养。 但这并不代表这老头没脾气,顾时予这身毒舌的本事,那可是实打实继承了他老爹的优良基因。 这也就是所谓的,要么不开腔,开腔就得要人命。 顾时予眼底那一抹戏谑更浓了,他歪着头,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陆依依,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陆依依,你脑回路是不是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居然跑到我们爷俩面前,来挑拨我和我媳妇的关系,你是怎么想的?” 顾时予往前凑了半步,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逼向陆依依。 “在我和我爸心里,清岚那是自家人,是我们要护着的宝贝。”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嫌贫爱富的前任未婚妻,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这一连串的质问,把陆依依最后一层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陆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词儿。 就在这气氛僵持得要凝固的时候,田埂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陆清岚抱着灌满了凉茶的水壶,一蹦一跳地回来了。 她刚走到近前,就看见陆依依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田里,眉头立马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陆清岚停下脚步,把怀里的水壶往顾时予怀里一塞,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陆依依一番。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怎么又是你啊?” 陆清岚扭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顾时予,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小埋怨。 “这人怎么又来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顾时予接过水壶,顺手拧开盖子递给自家老爹,然后耸了耸肩,一脸的淡定。 “谁知道呢,脑子不太好使吧。” “过来说了一通胡话,估计还活在梦里,以为她在我们爷俩心里的分量,能超过你呢。” 听到这话,陆清岚立马眯起了眼睛。 她原本就是个小作精的性子,从来就不是个受了气往肚子里咽的主儿。 陆清岚往前走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盯着陆依依。 “陆依依,你这大中午的不去伺候你那个沈连长,跑到这儿来找我男人干什么?” “你就不怕你家延枫giegie知道了生气?” “这瓜田李下的,你这绿茶味儿是不是也太冲了点?” 陆依依被戳中了痛处,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要是让沈延枫或者是那个挑剔的婆婆知道她来找顾时予,那家里肯定又要闹得鸡飞狗跳。 但她看着顾时予那张俊朗的脸,心里的不甘又让她强自镇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那副摇摇欲坠的温婉形象,强行辩解道: “姐姐,你误会了。” “我……我只是刚才路过,看到了顾叔叔,所以过来打个招呼,叙个旧而已。” “毕竟以前顾叔叔对我也不错,做晚辈的怎么能失了礼数。” “哈!” 陆清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犀利得像把小刀子,直往陆依依心窝子里扎。 “叙旧?你还有脸提叙旧?” “陆依依,你是失忆了还是脸皮太厚?” “你是忘记了当初顾家出事的时候,你是怎么嫌弃他们成分不好,又是怎么哭着喊着要跟我换亲的吗?” “那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叙旧?怎么不想着礼数?” “现在看人家父子俩稍微有点起色了,你又跑来装好人,你恶不恶心啊?” 陆清岚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直接把陆依依那点虚伪的面具撕得粉碎。 周围干活的村民要是听见了,脊梁骨都能给她戳断。 陆依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是羞耻,更是恼羞成怒。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瞪着陆清岚。 “陆清岚,你给我闭嘴!” “这是我和顾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以为嫁给顾时予你就赢了,咱们走着瞧!” 陆清岚听了这话,非但没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梢眼角都吊着一股子傲娇劲儿。 她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挽住了顾时予的胳膊,脑袋顺势往他肩膀上一歪,宣示主权的姿态摆得足足的。 “跟我没关系?陆依依,你这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现在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户口本上写着顾时予配偶那一栏的是我陆清岚!” “这是我男人,这是我公公,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陆清岚这小嘴叭叭的,像机关枪一样,脆生生地就把话给顶了回去。 陆依依被噎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陆清岚,“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个下文。 顾时予这会儿也没闲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清岚的手背,一脸宠溺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媳妇儿,你跟她吵什么吵,也不嫌累得慌。” “浪费这口水干嘛?反正她刚才在那儿自说自话了半天,我和爸压根就没想理她。” “全当是耳边刮过一阵风,还是带着臭味的那种。” 顾时予这张嘴,损起人来真是不带脏字却能把人活活气死。 陆清岚立马心领神会,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地补刀。 “既然都没人搭理她,那她怎么还有脸继续站在这里的?” “这也太尴尬了吧,我要是她,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顾时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目光凉凉地扫过陆依依那张青红交加的脸。 “可能是脸皮厚吧!” “毕竟连那种嫌贫爱富、换亲悔婚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这点尴尬算什么。” 两人这一唱一和,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第88章 小短腿,你会骑吗? 第八十八章 小短腿,你会骑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陆依依的脸上。 陆依依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周围那些探究和嘲讽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的小丑。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陆依依跺了跺脚,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吼,转身气鼓鼓地跑了。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清岚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个打赢了胜仗的小孔雀。 “切,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也敢来本小姐面前找存在感。” 赶走了讨厌的人,陆清岚这才想起正事儿。 她把手里的水壶塞给顾时予,让他和顾文璋赶紧喝几口润润嗓子。 等父子俩喝了水,陆清岚才把刚才指导员媳妇说的事儿讲了出来。 “爸,时予,刚才我在那边听说,村里好像打算建个小学。” “到时候肯定要公开招考老师,我想去试试。” 顾文璋一听这话,原本因为劳作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是读书人,最是知道知识的重要,更舍不得儿媳妇跟着他们在田里受这份洋罪。 “这是好事啊!大好事!” “清岚你是高中毕业,肚子里有墨水,去当个老师绰绰有余。” 顾时予也在一旁点头,目光落在陆清岚那被晒得有些发红的小脸上,满是心疼。 “去考,必须去考。” “虽说当了老师平时放假了也得回来上工,但好歹平时不用风吹日晒,比在这土里刨食要轻省太多了。” 他是真不想让这娇滴滴的小丫头跟着自己吃苦。 可高兴了没两秒,顾文璋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欲言又止。 “只是……咱们家的成分……” “清岚,要是我们这帽子影响了你,把你给刷下来了,那可怎么办?” 在这个年代,成分就是一座大山,压得顾家喘不过气来。 陆清岚却是一脸的不在意,她挺了挺胸脯,语气格外坚定。 “爸,您就放心吧。” “我是贫农出身,根正苗红,我嫁给时予那是响应号召,那是为了改造和帮助落后分子,谁能说什么?” “再说了,现在政策也在慢慢变,只要我有真本事,他们还能硬拦着不成?” 见儿媳妇这么有信心,顾文璋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连连点头说好。 三人又在地里忙活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到了正当中,村里的广播喊了收工,这才收拾东西往回走。 回到茅草屋,一股淡淡的饭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肖灵珊早就把午饭准备好了,虽然只是简单的红薯稀饭和炒咸菜,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看到三人进门,肖灵珊连忙迎了上来,目光在陆清岚身上转了一圈。 她知道今天没人帮陆清岚,小儿媳妇是实打实干了一上午。 “清岚啊,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肖灵珊一边说着,一边拉过陆清岚的手想给她擦擦汗。 这一拉不要紧,肖灵珊一眼就看到了陆清岚手背上那几道刺眼的血痕。 原本白嫩细滑的小手,现在被稻叶子割得横七竖八全是口子,有的地方还渗着血珠,看着就让人揪心。 “哎哟!这是怎么弄的啊?” 肖灵珊心疼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捧着陆清岚的手直吹气。 “怎么伤成这样了?这稻叶子最是锋利,你这皮肉又嫩……” “不行不行,下午别去了,要不让清岚请个假算了?” 陆清岚刚想说没事,贴个胶布就行,顾文璋和顾时予就已经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行,下午清岚别去了。” 顾文璋把碗筷摆好,语气严肃,“那块地剩下的不多了,下午我们爷仨加把劲,把清岚那份给带出来。” 顾时予更是直接拉过陆清岚的手,看着那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平日里嘴毒,但这会儿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听到了没?下午老实在家待着。” “这手要是留了疤,以后怎么拿粉笔教学生?” 说着,顾时予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陆清岚手里。 “等你歇够了,下午去一趟公社那边的供销社。” “去买一副那个劳保手套,厚实点的那种。” “以后再下地干活,就把手套给我戴上,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伤成这样,你就别想出门了。” 虽然语气还是那副霸道又不耐烦的调调,可陆清岚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钱票,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这别扭的家伙,明明就是心疼她,非得说得这么硬气。 不过陆清岚捏着那几张带着体温的票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买手套要不了这么多钱,剩下的正好去豆腐坊切块豆腐回来。 打定主意,陆清岚把钱票往兜里一揣,冲着顾时予扬起一个甜得发腻的笑脸。 “行,听你的,我下午去公社转转。” 吃过了午饭,顾文璋也没耽搁,抹了抹嘴就去找记分员给陆清岚请假去了。 顾时予则是长腿一迈,去借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个金贵物件,也就是顾时予人缘好,要是换了别人,借都借不来。 顾时予推着那辆沉甸甸的黑色巨兽停在陆清岚面前,单手扶着车把,那姿态怎么看怎么潇洒。 他挑着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上下打量了陆清岚这小身板一眼。 “喂,小短腿,你会骑吗?” “这二八大杠前面还有个大横梁,你跨得上去吗?” 陆清岚一听这话,那股子傲娇劲儿瞬间就上来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你看不起谁呢?顾时予,你少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本小姐当年骑车的时候,那是风驰电掣,连汽车尾气都得跟在我后面吃!” 她这话倒也不全是吹牛,上辈子她在健身房骑动感单车,户外骑几万块的专业越野,那可是溜得飞起。 说完,陆清岚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双手抓住了车把。 可这一上手,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车头死沉死沉的,跟现代那些碳纤维的轻便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第89章 本小姐也是有真本事的 第八十九章 本小姐也是有真本事的 陆清岚咬了咬牙,左脚踩在脚踏板上,右脚猛地一蹬地,想要借力跨上去。 结果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娇弱了,力气小不说,平衡感还没适应过来。 车子刚往前溜了两步,那巨大的惯性带着沉重的车身猛地往旁边一歪。 “啊——!” 陆清岚惊呼一声,眼看着连人带车就要往地上栽,吓得小脸瞬间煞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伸了过来。 顾时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车把,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陆清岚的细腰,硬生生把即将倒下的车子给拽了回来。 陆清岚整个人都撞进了顾时予怀里,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皂角味儿和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 顾时予也被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但嘴上却还是那副欠扁的调调。 “啧啧啧,这就是你说的风驰电掣?” “陆清岚,你刚才那牛皮吹得震天响,原来就是这种技术啊?” 陆清岚惊魂未定地站稳身子,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羞的。 太丢人了! 想当年她也是户外骑行俱乐部的一枝花,今天居然差点栽在一辆老古董自行车上! 她愤愤地推开顾时予,不服气地瞪圆了眼睛。 “刚才那是失误!失误懂不懂?” “这车太沉了,我一时没适应,再来一次肯定行!” 顾时予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勾着一抹坏笑,那眼神分明写着“我就静静看着你装”。 “行行行,失误,那你再来给我们展示一下真正的技术?” 陆清岚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学乖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握紧车把,眼神专注得像是要去***。 左脚踩稳,右脚用力一蹬,借着那股冲劲儿,身姿轻盈地一跃,稳稳当当地跨过了横梁。 车轮转动起来,一旦有了速度,那股沉重感反而变成了稳当。 陆清岚踩着踏板,在那并不宽敞的土路上绕了两圈,越骑越顺手。 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冲着顾时予晃了晃脑袋。 “看见没有?顾时予,本小姐也是有真本事的!” “刚才那是热身,这才是实力!” 她在顾时予面前晃悠了两圈,那得瑟的小模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顾时予看着她那飞扬的眉眼,眼底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还要损两句。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耐了,别晃悠了,看着眼晕。” “路上慢点骑,这破路坑坑洼洼的,别把屁股墩成八瓣了。” “要是摔沟里了,我可不去捞你。” 陆清岚冲他做了个鬼脸,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带着一阵轻快的风,朝着村口驶去。 “放心吧,你就等着喝我的庆功酒吧!” 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顾时予嘴角的弧度才彻底放肆地扬了起来,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地里。 然而,陆清岚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骑了没十分钟,她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大话了。 这年头的土路简直就是搓衣板成精,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头子儿和车辙印。 再加上这二八大杠那是实打实的硬座,连个减震都没有。 每过一个坑,陆清岚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像是被谁踹了一脚似的,颠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哎哟……我的老腰……” 陆清岚龇牙咧嘴地调整着坐姿,心里把这该死的路况骂了一百遍。 好不容易熬到了公社,陆清岚觉得自己下车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飘,屁股更是麻得没了知觉。 她把自行车锁在供销社门口的木桩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腰,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的售货员是个织毛衣的大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陆清岚也不在意,直奔柜台,要了一副厚实的劳保手套。 付了钱,拿了货,陆清岚又堆起笑脸,甜甜地问道: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公社的豆腐坊在哪儿啊?” 那大姐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毛衣针稍微停顿了一下,往西边一指。 “出门往西走,到街口就是。” 陆清岚道了声谢,刚要转身往外走,旁边一个正在挑酱油的大婶突然插了一嘴。 “闺女,你要去买豆腐?” 陆清岚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是啊大婶,想买块豆腐晚上做汤。” 那大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陆清岚,手里还拎着个空酱油瓶。 “哎哟,你这闺女是不是刚下乡没多久啊?” “这都什么时辰了?大下半晌了你去买豆腐?” 陆清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大婶,这……买豆腐还得看时辰吗?” 大婶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得整个供销社都能听见。 “那可不!这做豆腐那是起早贪黑的活计,人家都是一大早出锅!” “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买豆腐得赶早,过了晌午,那就是豆腐渣都没了!” “你这时候去,估计连那装豆腐的板子都洗干净晾起来了!” 这话一出,对于陆清岚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副新手套,脸上那得意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就僵住了。 不是吧? 她这一路颠得屁股都要开花了,满心欢喜地想给顾时予做顿好吃的,结果告诉她豆腐卖完了? 这剧情不对啊! 陆清岚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万一呢?” “万一今天他们做得多,剩下一块两块的没人买呢?” 陆清岚深吸一口气,冲着大婶勉强笑了笑。 “谢谢大婶提醒,不过既然都来了,我还是去碰碰运气吧。” 说完,她也不管大婶在后面摇头叹气,转身就往外跑。 她陆清岚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除非亲眼看见豆腐坊关门,否则绝不死心! 陆清岚顺着那大婶指的方向,七拐八拐地终于摸到了那个巷子口。 这个时候的豆腐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集体资产。 平时做出来的豆腐,一大早就得紧着供销社和国营饭店送,那是政治任务。 剩下的一点边角料,也是周围邻居拿自家黄豆或者是别的干货来换的。 第90章 火坑 第九十章 火坑 陆清岚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揉着酸痛的后腰,满怀希冀地看向那两扇黑漆漆的木门。 现实就像是一盆凉水,兜头就给她浇了下来。 大门紧闭,上面还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看样子是早就没人了。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豆腥味和卤水味,可就是不见半个人影。 陆清岚不甘心,走上前去,抬手在那门板上“咚咚咚”地敲了几下。 “有人吗?还有人在吗?” 里面静悄悄的,连个耗子动静都没有。 陆清岚撇了撇嘴,那股子泄气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看来那大婶说得没错,我这就是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白白把屁股颠成了两半,结果连个豆腐渣都没看见。” 陆清岚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算了,明天起个大早再来吧,反正也就是多跑一趟的事儿。 她转身刚要推车离开,旁边的那个死胡同里,突然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男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敞着,甚至还有俩油点子。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双手揣在袖筒里,走路脚底下发飘,一看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那人一抬头,猛地看见站在豆腐坊门口的陆清岚,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肉包子,直勾勾地往陆清岚身上黏。 陆清岚今天虽然穿得朴素,但那张脸却是明艳动人,再加上那股子城里来的娇气劲儿,在这个灰扑扑的小公社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那男青年吸溜了一下鼻子,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凑了上来。 “呦,这位女同志,看着眼生啊。” “你是来买豆腐的?” 那男人的目光放肆地在陆清岚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那双因为骑车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陆清岚眉头一皱,心里本能地升起一股厌恶。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在夜店门口,多的是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她冷着脸,手已经搭在了自行车的车把上,冷淡地回了一个字。 “对。” 那男青年似乎完全没看出陆清岚的冷淡,反而更是来劲了,往前凑了一步。 “嗨,那你可是来晚了。” “这豆腐坊晌午一过就关门,这会儿里面的大师傅早就回家抱媳妇去了。” “这个时候哪来的豆腐啊!早就没了。” 陆清岚心里一阵烦躁,不想跟这种人多费口舌。 “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要调转车头离开。 见这漂亮姑娘要走,那男青年眼里的精光一闪,连忙伸手拦在了自行车前头。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 “我看你这大老远的跑一趟也不容易,要是空着手回去,那多扫兴啊。” 陆清岚停下动作,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你想干嘛?” 那男青年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同志,我看你也是实在想要。” “正好,我家就在这后头住,家里还有一块今早刚买的豆腐。” “你要是实在想要的话,我可以匀给你。” 陆清岚一听这话,原本要走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是真想给顾时予做那个豆腐汤,不想白跑这一趟。 她转过身,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那个男青年看了半晌,似乎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你家里有?” “你怎么匀给我?” 那男青年见鱼儿咬钩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搓了搓手,露出一口大黄牙。 “咱们也是讲究个你情我愿。” “你也知道,现在这年头,买豆腐都得要票。” “我也不要你的票,你就给我点钱就行,不过这价钱嘛……得比供销社稍微贵那么一点点。”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副自己吃了大亏的模样。 “你是不知道,我们就住在这豆腐坊边上。” “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每天一大早我就来排队买。” “但这天天吃顿顿吃,我们一家人都吃腻了,正好今天这块还没动,不如就便宜你了。” 这理由听起来倒也是合情合理。 陆清岚心里盘算了一下,不要票只要钱,虽然贵点,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毕竟顾时予刚才给她的钱还有富余。 想到这里,陆清岚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钱捏在手里。 “行,既然你有,那我就买了。”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回家去把豆腐拿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陆清岚虽然单纯,但也不傻。 这巷子口虽然偏,但好歹还是大马路边上,偶尔还有人路过。 这人要是真想卖,拿出来交易最安全。 可那男青年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变得有些为难起来。 他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 “这大庭广众的,我私底下收钱卖豆腐给你,那被人看见了还了得?” 那男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往四周指指点点,满脸的惊恐。 “这要是被那个带红箍的看见了,不得说我们是投机倒把啊?” “那是得抓去游街批斗的!” 陆清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环境确实特殊。 私下买卖那是明令禁止的,虽然大家都偷偷干,但确实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交易。 那男青年见陆清岚犹豫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指了指那个死胡同深处。 “同志,我是真想帮你这个忙。” “我家就在这巷子里面,没几步路。” “要不你就跟我一起去我家里拿?” “到了家里,关上门,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事儿办了,你也拿了豆腐,我也没风险,多好?” 陆清岚听了这话,心里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她是穿书来的没错,但这脑子里装的可不是豆腐渣。 孤男寡女的,跟一个满脸猥琐的陌生男人进死胡同? 这只要是个稍微正常点的碳基生物,都知道前面那是火坑。 第91章 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第九十一章 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陆清岚二话不说,冷着脸就要把自行车掉头。 “我不买了,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那二流子一看这一招不管用,煮熟的鸭子要飞,顿时就急眼了。 他身子一横,直接拿胯骨轴子挡在了自行车轱辘前头。 “别介啊,小同志,价钱好商量!” “嫌贵是吧?那我给你便宜点,这总行了吧?” 他说着,那一双看着就油腻腻的脏手,竟是不管不顾地冲着陆清岚那截白嫩的胳膊抓了过去。 陆清岚看着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爪子伸过来,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她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嫌恶都要溢出来了。 想都没想,陆清岚抬起手,抡圆了胳膊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了过去。 “啪!” 这一声脆响,在这个空旷寂静的巷子口显得格外的刺耳。 那二流子被打得脑袋一歪,捂着半边脸,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足足两三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那一脸的猥琐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的狰狞。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看你是不识好歹!”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猛地扑上来,两只手死死地去拽陆清岚的衣服。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儿,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娇小姐。” “装什么烈女啊?就你还想吃豆腐?” 那二流子一边大力拉扯,一边把那张喷着臭气的嘴往陆清岚脸上凑。 “乖乖跟着哥哥走,以后哥哥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保准把你伺候舒服了!” 陆清岚被那股子怪味熏得差点当场去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给我松手!” “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当街抢人?” 那二流子嘿嘿怪笑了两声,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那起伏的胸口乱瞄。 “抢人?你也太高看这破地方了。” “这大中午头的,大家伙都在地里干活赚工分呢,这鬼地方连个蚂蚁都没有!”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下流。 “你放心,哥哥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就是想跟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深入地交流交流感情……” 见陆清岚张开嘴就要喊救命,那二流子立刻压低了嗓门,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喊啊!你有本事就喊破喉咙!” “只要你敢喊一声,我就跟别人说是你耐不住寂寞,主动勾引我的!” “到时候我看你这个破鞋还怎么做人,我看谁还敢要你!” 陆清岚一听这话,那原本就被顾时予惯出来的作精脾气,瞬间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了。 还要毁她名声? 这王八蛋还真当她是那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原主呢? 陆清岚深吸一口气,甚至都没过脑子,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 她瞄准那人下三路往上一点的小腹位置,卯足了劲,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去你大爷的交流感情!” “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那二流子惨叫一声,五官都痛得扭曲在了一起,捂着肚子瞬间弓成了个大虾米。 陆清岚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还不解气,冲上去对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 那高跟的小皮鞋,每一下都踹在肉最多的地方。 她一边打,嘴里更是像机关枪一样,骂骂咧咧个不停。 “勾引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个德行!” “长得跟个土豆成精似的,还想吃天鹅肉?” “就你这副满脸麻子的蠢猪样子,怕是公社猪圈里的老母猪看了都得绕道走!” “还说是把你给勾引了?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还是觉得我陆清岚瞎了眼?” 那二流子被骂得狗血淋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凶狠,手脚并用地扑腾着想要爬起来反扑。 陆清岚哪能给他这个翻身的机会? 她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倒在地上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年头的车子那是真材实料的钢铁坨子,重得很。 陆清岚想都没想,两只手抓起车把和后座,甚至都没费力扶正。 “咣当”一声巨响! 她直接把那辆沉重的自行车连车带轱辘,狠狠地砸推到了那男人的身上! 沉重的车架子再加上车轱辘,死死地压在那二流子的肋骨和腿上。 “嗷——!” 那二流子顿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泪鼻涕瞬间就疼得喷了出来。 他两只手胡乱地去推身上的自行车,试图从这铁疙瘩下面钻出来。 “想起来?做梦去吧你!” 陆清岚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对着他那露在外面的屁股和大腿又是狠狠几脚。 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踹得那是邦邦作响。 “刚才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要交流感情吗?” “姑奶奶现在就好好跟你交流交流!” 这边乒乒乓乓的动静实在是闹得太大,加上那二流子杀猪似的嚎叫,不想引人注意都难。 没一会功夫,公社路边的行人,还有附近住着的几个闲汉大妈,都纷纷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这是咋了?怎么打起来了?” “好像是俩搞对象的吵架了吧?” 那一圈人围成了一个圈,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被压在自行车底下动弹不得的二流子,一看到有人围观,眼珠子骨碌一转,扯着嗓子就开始哭天抢地。 “救命啊!杀人啦!” “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啊!这有个女流氓啊!” 他一边嚎,一边还要装出一副受尽屈辱的小媳妇模样,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正居高临下的陆清岚。 “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这个女同志上来就拉拉扯扯的!” “我看她长得漂亮,本来想跟她处个对象,谁知道她上来就动手动脚,非要拉我钻小树林!” “我说我不去,我是正经人,她就不乐意了,把我推倒了就打啊!” “大家伙给评评理,哪有这么欺负老实人的啊!” 这番话一出来,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就像是炸了锅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陆清岚的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探究、鄙夷,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这年头,只听说过男的耍流氓,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当街强抢民男的。 第92章 地痞无赖 第九十二章 地痞无赖 人群里,一个挎着菜篮子、颧骨高耸的大婶,上下打量了陆清岚几眼,嘴一撇,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啧啧啧,看着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穿得也体面,怎么干得却不是人事儿呢?”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女娃娃,浪起来真是没边了。” 陆清岚本来还踹得起劲,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直接气得笑出了声。 她停下动作,也不管额头上那几缕凌乱的发丝,直接双手叉腰,那股子娇蛮的小作精劲儿瞬间全开。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一瞪,直直地看向那个说话的大婶。 “大婶,你要是眼睛不需要了,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别在这儿当睁眼瞎!” 陆清岚伸出一根青葱似的手指,指着地上那个满脸油腻、头发像鸡窝一样的二流子,声音清脆响亮。 “你仔细看看这货是个什么德行?” “就他这副长相,那是扔在路边连路过的野狗都不稀得闻一下的一坨屎!” “我虽然不是什么仙女,但也不至于眼瞎到去吃屎吧?” “我能看上他?我是脑子里进了卤水,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这话骂得那是相当的毒,又脆又响,简直比那二踢脚还要炸裂。 周围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虽然话糙,但仔细一看地上那人的尊容,再看看这姑娘那跟画报里似的长相,这理儿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挤进来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娘。 她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地上那人,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这不是住在后头那破巷子里的赖二狗吗?” 大娘这一嗓子,直接把这二流子的底裤给扒了。 “这就是个出了名的地痞无赖!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前两天还因为偷窥隔壁寡妇洗澡被人追着打呢!” 大娘指着赖二狗,一脸的唾弃。 “肯定是这赖二狗看着人家姑娘长得俊,又是一个人,起了歪心思想要图谋不轨!” “人家姑娘这是正当防卫呢!打得好!这种败类就是欠收拾!” 陆清岚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她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冲着那个大娘点了点头,语气那叫一个甜。 “还是这位大娘眼神利索,是个明白人!” “不像某些人,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是非不分!” 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大婶被当众下了面子,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嘲笑目光,心里那股子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她把手里的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地反驳道: “哼,那也未必!”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它还能拍得响?” “你要不是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在这儿搔首弄姿地勾引人,他怎么不去堵别人,偏偏来堵你?” “我看啊,你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陆清岚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倒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踩着那双锃亮的小皮鞋,往前逼近了一步,那气势竟逼得那大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一个巴掌拍不响?” 陆清岚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大婶,要不你把你那张脸凑过来?” “我这就给你一巴掌,咱们当场听听,这一巴掌到底能不能拍得响!” 那大婶脸色骤变,没想到这丫头片子竟然这么牙尖嘴利,还敢要动手。 “你……你敢!你还要打人不成?” 陆清岚理了理袖口,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看你这几十年的饭真是白吃了,光长岁数不长脑子,脑仁大概只有核桃那么大吧?” “满脑子的封建糟粕,在这儿搞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周围人听不太懂“受害者有罪论”这个词,但看陆清岚那鄙夷的神情,也知道不是好话。 陆清岚还没说完,她伸手指了指那大婶挎着的菜篮子,还有里面露出的零钱。 “这就好比一个小偷来偷你的钱。” “难道是因为你的钱在你口袋里搔首弄姿、不知廉耻地勾引那个小偷了?” “还是说你这个老太太不正经,特意挎着个篮子在大街上晃悠,勾引小偷来摸你的兜?”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是连珠炮一样,炸得那大婶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大婶在那儿“你”了半天,脸涨成了猪肝色,却硬是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毕竟谁也不乐意承认自己被偷是因为自己“风骚”。 陆清岚懒得再搭理这个脑子不清醒的老虔婆。 她转过身,指着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赖二狗,声音清脆决绝。 “这种祸害留着就是个雷,今天必须报公安!” “把他抓起来,让他去吃牢饭,省得以后再去祸害别的大姑娘小媳妇!” 一听到“报公安”这三个字,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顿时有些骚动。 这年头,进局子可是大事,一旦沾上那是这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 再加上刚才那一番闹腾,赖二狗看着也挺惨的。 人群里便有人起了那种“和稀泥”的心思。 “算了吧,这位女同志,我看他也受到教训了。” “是啊,你看他被自行车砸得也够呛,估计骨头都断了。” “反正你也没吃亏,也没真的被他怎么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闹到公、安局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听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清岚听着这些看似好心实则糊涂的劝解,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上来了。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算了?凭什么算了?” “刚才他那架势,是要把我往死胡同里拖,还要拉我去他那破家里!” “要不是我反应快,要不是我刚才给了他那一脚,我要是真被他拽走了,后果是什么?” 陆清岚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颤抖的后怕和愤怒。 “毁人清白那是等于杀人父母!你们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第93章 你还要不要脸? 第九十三章 你还要不要脸? 这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哎呀,你这不就是假设吗?实际上你这不是没事嘛?” “既然人好好的,何必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呢?” 陆清岚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男人,眼底一片冰冷。 “我没事,那是因姑奶奶我警惕心强!是因为我敢动手!” “要是今天站在这儿的是个胆子小、力气弱的女同志呢?” “要是人家直接被吓傻了,被他拽走了,出了事儿毁了一辈子,你能负责吗?” “你能替那个姑娘过下半辈子吗?你能替她把名声补回来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振聋发聩。 那个中年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里。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随便开口充当烂好人。 就在众人被陆清岚的气势震慑住的时候。 原本被压在自行车底下的赖二狗,趁着陆清岚跟人理论的功夫,咬着牙把身上的车架子往旁边一推。 他忍着肋骨和腿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小子贼心不死,也不敢再放狠话,低着头猫着腰,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转身就要往人群外面溜。 “想跑?” 陆清岚虽然在怼人,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这货呢。 一看这赖二狗要溜,她哪能让他如愿? 只见陆清岚裙摆一扬,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她助跑两步,对着赖二狗那弓着的后背,飞起就是狠狠一脚! “砰!” 这一脚踹得那是结结实实,正中背心。 赖二狗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像是个滚地葫芦一样,直接向前扑了出去。 “噗通”一声闷响,赖二狗脸着地,再一次摔了个狗吃屎,扬起一片尘土。 赖二狗这一摔,把周围刚才那些劝架的声音都摔没了,只剩下他杀猪般的哀嚎声。 陆清岚并没有因为这一脚解气而露出半分笑容,反而收回脚,轻轻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里此时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环视了一圈刚才那些劝她“大度”的路人。 “我原本以为,咱们这个年代的大家伙儿,那都是最淳朴、最善良的。” “我以为大家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这种恶霸流氓,都会恨不得踩上一脚。” 陆清岚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 “原来不是啊。” “就因为我陆清岚命大,警惕性高,没让他得逞,没出什么实质性的事儿。” “所以在这个坏人眼里,这就是小打小闹?” “所以你们就要逼着我放过这个企图毁了我一辈子的坏人?” 这一字一句,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无形地扇在了刚才那些“和稀泥”的人脸上。 那个刚才劝陆清岚“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简直就是当众把这些人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就在这时,街道拐角处走来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拎着铝饭盒,显然是结伴准备去厂里上班。 几人老远就看见这儿围了一圈人,地上还趴着一个,旁边站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同志。 “哎,这干嘛呢?怎么这么多人?” 其中一个领头的小年轻好奇地凑过来问了一句。 刚才那个仗义执言的大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来了壮小伙,立马竹筒倒豆子般解释起来。 “还能干嘛?抓流氓呗!” “地上这赖二狗,想把人家大闺女拖进死胡同祸害,没成想人家姑娘厉害,把他给收拾了。” “结果这帮糊涂蛋,非劝人家姑娘放人,还要不要脸了!” 那几个年轻小伙子一听这话,眉头瞬间就拧成了疙瘩。 他们转头看向陆清岚。 只见那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那儿,虽然一脸愤慨,但那模样实在是娇滴滴、漂漂亮亮,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 这么好看的女同志被欺负,那还能忍? “妈的,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反了他了!” “就是,欺负女同志算什么本事?” 几个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见陆清岚那副被人“逼迫”的委屈样,一个个热血直冲脑门。 想在美女面前表现的英雄主义瞬间爆棚。 “哥几个,别废话,按住他!” 领头的小伙子大喝一声,把手里的饭盒往同伴怀里一塞,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赖二狗刚想撑着地爬起来再跑,就被几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按回了地上。 “哎呦!断了!手要断了!” 赖二狗惨叫连连,脸颊紧紧贴着粗糙的地面摩擦。 “少废话!老实点!” 几个小伙子那是下了狠手,像拎小鸡仔一样,七手八脚地就把赖二狗从地上给架了起来。 “走!送去公社!” “这种败类,必须交给保卫科,让他去吃牢饭!” 赖二狗这下是真慌了神,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眼看着就要被拖走。 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哪怕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扯着破锣嗓子,冲着陆清岚的方向拼命叫唤,试图泼脏水: “放开我!是她勾引我的!” “是这个小娘皮自己对我抛媚眼,是她不正经!” “她就是个搞破鞋的,你们都被她骗了!”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原本还维持着几分大家闺秀仪态的陆清岚,瞬间炸了。 她怒从心头起,几步冲上前去,推开挡路的小伙子。 “啪!” 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赖二狗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把赖二狗打得嘴角溢血,半张脸瞬间肿得老高。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陆清岚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掌,居高临下地盯着赖二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你还要不要脸?” “就你这副尊荣,我就算瞎了眼能看得上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第94章 娇滴滴的大美人 第九十四章 娇滴滴的大美人 陆清岚冷笑一声,那张红唇里吐出的话语,毒舌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要是有那个闲工夫想勾引谁,我去路边勾引一条野狗,野狗还能冲我摇摇尾巴,汪汪叫两声哄我开心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赖二狗那张原本就青肿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红烧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被一个娘们儿当众骂连狗都不如,这口气比刚才那一脚踹在背上还要让他两眼发黑。 “臭娘们!你个泼妇!你等着……” 赖二狗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喷着带血的唾沫星子,试图用脏话来挽回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可旁边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哪能惯着他? “闭上你的臭嘴吧!” 领头那个小伙子嫌弃地啐了一口,手上猛地一使劲,直接把赖二狗的两条胳膊反剪到了背后。 几个人像是拖死狗一样,架着赖二狗就往公社保卫科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赖二狗的两只脚后跟在在那土路面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印子,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陆清岚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转过身,动作甚至有些优雅地扶起了刚才立下“赫赫战功”的二八大杠。 这年头的车子质量确实没得挑,刚才那么狠地砸下去,除了车铃铛歪了点,愣是一点漆都没掉。 陆清岚推着自行车,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了那一群工装小伙的身后。 前面的几个小年轻,虽然手里押着个流氓,可心思早就飘到了身后跟着的那位漂亮女同志身上了。 他们时不时地回头偷瞄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好奇。 那个领头的小伙子胆子最大,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陆清岚跟上来,这才没话找话地开了口。 “哎,这位女同志,你这身手刚才可是真利索,咱们几个大老爷们看着都佩服。” 陆清岚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也没端着架子,只是轻轻抿嘴一笑。 “那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个大活人。” 这一笑,就像是春风拂过了湖面,看得那小伙子心跳都漏了半拍,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抓了抓后脑勺,鼓起勇气继续打听道:“听口音你是咱本地人吧?是哪个大队的啊?怎么这时候一个人跑到这李来了?” 其他几个小伙子虽然没说话,但这会儿耳朵都竖得跟天线似的,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陆清岚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车把手上挂着的空网兜。 “我是胜利村的。” “家里让我来公社这边的豆腐坊买块豆腐,改善改善伙食。” 说到这儿,陆清岚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恼的神色,小嘴微微嘟起。 “谁知道我来了才知道,豆腐早就没了。” 那娇嗔的语气,配上那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让旁边几个小伙子看得心都要化了。 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豆腐坊的那个老李头揪出来,逼着他现磨一板豆腐给这位姑奶奶送去。 “胜利村?那离这儿可不近啊。” 另一个小伙子忍不住插了句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现在正是‘双抢’的时候吧?地里都要忙翻天了,抢收抢种的,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你们大队怎么舍得放你这么个壮劳力出来买豆腐?” 这年头,双抢可是农村最要命的时候,那是全家老小齐上阵,恨不得连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都得下地帮忙。 陆清岚听了这话,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那双白嫩如玉、一看就没干过重活的手,在车把上轻轻点了点。 “哎呀,我也想呀!但是我实在不是干活的料……” “所以啊,就给我派了个采买的轻省活计,让我跑跑腿。” 几个小伙子一听,非但没觉得她娇气,反倒是觉得理所应当。 就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那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哪能在那大日头底下暴晒? 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领头那个小伙子眼神瞬间亮得吓人,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 他挺了挺胸膛,把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得更笔挺了些,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这就对了!我看女同志你这双手,那就是拿笔杆子或者绣花的,哪是拿锄头的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工装。 “你说你这么娇贵的姑娘,以后要是真嫁在村里,那不得受一辈子罪?” “这要是谁要是娶了你,还让你下地干活,那还是男人吗?” 说到这儿,这小伙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热切。 “要我说啊,你就得找个像咱们这样的工人。” “每个月拿着工资,吃着商品粮,不管风吹日晒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到时候你在家享福,男人在厂里上班赚钱,那日子才叫个滋润,肯定比在村里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刨食要轻松许多。”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针兴奋剂,瞬间打在了这几个年轻人的心头上。 几个还没结婚的小年轻,几乎是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挺起了胸膛。 他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抖擞,恨不得把“我有铁饭碗”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在这年头,工人阶级那就是最吃香的,吃商品粮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陆清岚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那是他们这十里八乡都没见过的俊俏,比电影画报上的女明星还要勾人。 刚才那一脚踹流氓的劲儿,虽然泼辣,但更显得这姑娘有性格,带劲! 几个小伙子的心里此刻都在打着同样的小算盘。 胜利村是吧? 这地址算是记下了。 等把这癞二狗送进局子,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得赶紧回家磨老娘。 哪怕是把家里的老母鸡给卖了,也得赶紧请个最好的媒婆,去胜利村提亲去! 这么好的姑娘,手快有,手慢无啊! 陆清岚看着这几个孔雀开屏似的男青年,神情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95章 “你结婚了啊? 第九十五章 “你结婚了啊?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娇纵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十分古怪地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这几个小伙子那副恨不得立马掏出户口本的架势,让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刚才光顾着打流氓、装柔弱,好像一直忘了交代自己“名花有主”这茬儿了。 陆清岚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志,你们可能误会了。” 她稍微挺直了腰背,那种与生俱来的骄矜气场顿时散发出来。 “我这双手确实不是干农活的,毕竟我当初可是从城里嫁到这村里来的。” 那领头的小伙子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就接了话茬。 “嗨!我就说嘛!” 他一拍大腿,乐呵呵地说道:“难怪女同志你干不了那地里的重活,原来是城里来的金凤凰,这就说得通了!” 然而,这句话刚一落地,那小伙子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后面准备好的奉承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回过味来,脖子僵硬地扭向陆清岚,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没直接掉到地上去。 “等等……你刚才说啥?” “嫁……嫁过来的?” “你结婚了啊?!” 这最后一声惊呼,简直是凄厉得有点破音,饱含着少年心事瞬间崩塌的绝望。 旁边另外几个原本竖着耳朵听的小伙子,此刻也是如遭雷击。 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刚才那股子挺胸抬头、要为人民服务顺便娶媳妇的精气神,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一时间,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年轻都有些失魂落魄,看着陆清岚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原本被拖得像死狗一样的赖二狗,这会儿倒是来了精神。 他虽然脸肿得像猪头,但那双绿豆眼里却射出了恶毒又猥琐的光。 “呸!原来是个被人骑过的破鞋!” 赖二狗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我就说怎么这么凶,原来早就嫁人了,不是什么正经黄花大闺女了。” “装什么清纯烈女,指不定在炕上怎么骚……” 那个“骚”字还没完全吐出来,一道凌厉的掌风就呼啸而至。 “啪——!”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所有的耳光都要响亮,在大路上荡起了回音。 陆清岚根本没有废话,停下自行车,反手就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在了赖二狗另一边脸上。 赖二狗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一颗沾着血的后槽牙直接飞了出来。 陆清岚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眼神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你还想祸害黄花大闺女是不是?” “听你这意思,要是没结婚的姑娘,就活该被你这种垃圾糟蹋?” 她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森然,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儿。 “臭流氓,我看你这种人渣送去劳改都嫌浪费粮食,你就该直接吃枪子!” 赖二狗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更被陆清岚这副要杀人的气势给吓住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旁边那几个原本还在伤心“失恋”的小年轻,看到这一幕,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咕咚。”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惊恐。 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是真漂亮,那脸蛋儿跟天仙似的。 但是……她是真凶啊! 在不知道她结婚之前,大家看着她暴打流氓,心里想的是“英姿飒爽”、“带刺的玫瑰”。 可现在得知她是个已婚妇女,再看她这行云流水的打人动作,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字—— 泼辣! 这哪里是带刺的玫瑰,这分明是吃人的霸王花! 惹不起,惹不起,还是老老实实当工人吧,这要是娶回家,稍微惹她不高兴,那大耳刮子不得天天往脸上招呼? 几个小伙子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只想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差事办完,离这位姑奶奶远一点。 几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公社大队部的门口。 那个蓝底白字的牌子此刻在大家眼里显得格外亲切。 正在大队部院子里抽烟的一位公社干部,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只见几个满头大汗的工人,押着一个鼻青脸肿、不成人形的家伙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推自行车的漂亮姑娘。 那干部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卷都差点掉了,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 “咋把人打成这样?出什么大事了?” 陆清岚却没有半点要这公社干部猜测的意思,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支,伸手就指住了赖二狗那张肿成了猪头的脸。 “这位同志,我要报案,这个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截住我,企图对我欲行不轨!”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虽然说着可怕的事,但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半点不像个受惊的小媳妇。 “要不是我平时警醒,手里还有把子力气,今天我就真被这个畜生给糟蹋了!” 公社干部一听这话,脸顿时就黑成了锅底灰。 这年头正是严打的时候,流氓罪可是重罪,那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周围围观的社员们一听这话,看着赖二狗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鄙夷和厌恶,唾沫星子都要把他淹死了。 “这赖二狗平时就不干人事,没想到胆子肥到了这种地步!” “就是,敢欺负妇女同志,这种人就该送去吃牢饭!” 公社干部哪敢怠慢,大手一挥,直接冲着里面喊了两个人出来。 “把他给我押进去,先关到黑屋里,等派出所的同志来提人!” 赖二狗这时候想求饶都张不开嘴,那一嘴牙被打掉了好几颗,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惨叫声,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了院子里。 看着坏人遭了报应,陆清岚这才拍了拍手,转过身看向那几个送她过来的年轻工人。 她脸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得体又感激的笑容。 “几位同志,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虽说我这人脾气急了点,但要不是你们仗义出手帮忙押送,我一个弱女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第96章 名节的暴风雨袭来 第九十六章 名节的暴风雨袭来 这话虽然有点“凡尔赛”,毕竟大家都看见她是怎么暴打赖二狗的,但听在美女嘴里,那就是动听。 领头的那个小伙子看着陆清岚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心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嗨,女同志你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却是忍不住地叹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怎么就没早点遇上呢。 几个小伙子眼神复杂地在陆清岚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最后只能满怀遗憾地摇摇头。 这么好的一颗大白菜,怎么就被哪头猪给拱了呢,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行,那我们就先回厂里了,还得上班呢。” 几个人也没脸再多待,毕竟刚才那点小心思都被人家那句“嫁人了”给堵死了,灰溜溜地结伴走了。 陆清岚目送他们离开,正准备推起自行车去办正事,却没注意到大队部斜对面的墙角处,正缩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顾时予他们村里的王大婶,平时也没别的爱好,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地扯老婆舌。 刚才这边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她本来是想凑个热闹,没想到这一看,竟然看见了熟人。 “哎哟,那不是顾家那个刚嫁过来没几天的小媳妇吗?” 王大婶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拉住旁边一个刚看完热闹的大娘就开始打听。 “老姐姐,刚才那是咋回事啊?那个漂亮女同志怎么了?” 那大娘正愁没人分享这刚出炉的热乎事儿呢,立马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哎呀,听说那赖二狗把那个女同志给堵住了,对那个女同志动手动脚的,要不是被人给救了,指不定出什么丑事呢!” 这话传到王大婶耳朵里,经过她那个充满偏见和恶意的脑子一加工,味道立马就变了。 被赖二狗堵了? 动手动脚了? 那岂不是便宜都被占光了? 王大婶激动得大腿都拍红了,这可是惊天大新闻啊! 平日里看那个陆清岚骄傲得像只孔雀,没想到今天成了被猪拱了的烂白菜。 她甚至都没心思再去供销社买盐了,转身就往村里的方向跑,那脚步利索得像是脚底下安了风火轮。 她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村里的老少爷们。 陆清岚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编排成了“失足妇女”,她推着车子,没事人一样又回到了供销社,决定买点不要票的干货。 “同志,给我称二两干木耳,再来几张干豆腐皮……” 陆清岚付了钱,看着网兜里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心情总算是多云转晴了。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把网兜挂在车把上,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迎着小空气里燥热的微风往回走。 殊不知,一场关于她名节的暴风雨,正以比她自行车还快的速度,席卷向红旗大队。 王大婶这一路跑得飞快,两条腿倒腾得跟装了风火轮似的,愣是把平常半个钟头的路程缩短了一半。 还没进村口的大树底下,她那大嗓门就已经吆喝开了。 “哎呀!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正是大中午歇晌的时候,大榕树底下围坐着不少没下地的老娘们,手里纳着鞋底,正愁没啥新鲜事儿磕牙。 这一听王大婶的动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王嫂子,咋的了这是?跑得丢盔弃甲的,后面有鬼撵你不成?” 一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桂花婶,把手里的瓜子皮一吐,扯着脖子问道。 王大婶气喘吁吁地冲进人群,一屁股坐在磨盘上,拿衣袖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流下来的浑浊汗水。 她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幸灾乐祸”的诡异光芒,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可那音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比鬼撵还吓人!你们是不知道,我刚才在公社那边看见啥了!” “我看见老顾家那个新媳妇,就是那个城里来的陆清岚,出事儿了!” 众人一听是那个长得跟狐狸精似的漂亮知青,耳朵竖得更直了。 “咋了?出什么事儿了?我听说她请假去买豆腐去了?” 王大婶一拍大腿,在那原本就充满恶意的脑补上又狠狠添了一把柴火。 “买啥豆腐啊!豆腐没买着,倒是让流氓给截住了!” “就在公社那条没人走的死胡同里,那个二流子赖二狗,把陆清岚给堵那儿了!” “听说被占了便宜了!” 其实她也就远远瞄了一眼背影,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她在旁边递了枕头似的。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赖二狗?那就是个畜生啊!谁落他手里还能有个好?” “被堵在死胡同里?那还能是个囫囵个儿吗?” 王大婶见众人信了,更来了劲,在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可不是嘛!那赖二狗是啥人你们还不知道?那是见着母猪都要上去拱两下的主儿!” “陆清岚那小身段,那脸蛋儿,落在他手里,那还能有好?” “我看那,便宜早就被占尽了!指不定全身上下都被那脏手摸遍了!” 这话一出,原本的“被堵住”,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迅速发酵变质。 “哎哟,真是造孽啊,好好一个大闺女……” “我看未必,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要是穿得正经点,能招惹上流氓?” “听说是被好几个男人拖进去的,啧啧啧,这下顾家那个大少爷头顶上可是一片大草原咯。” 谣言就像是长了翅膀的瘟疫,顺着田埂地头,飞快地传到了正在地里干活的人群中。 彼时,正值盛夏午后,日头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的皮给烤焦了。 陆依依戴着草帽,手里握着镰刀,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烂泥地里割稻子。 她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浑身上下的骨头节都在抗议,每一寸皮肤都被汗水浸得生疼。 那双原本养尊处优的手,此刻已经被稻叶割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依依直起腰,狠狠地把镰刀往泥里一插,心里那个恨啊。 第97章 破烂货 第九十七章 破烂货 她正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该装个病,或者是假装崴了脚,好逃过这要命的农活。 忽然,隔壁那一垄地里,几个一边割稻子一边闲聊的婶子,声音顺着热风飘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就在刚才,公社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老顾家那个陆清岚,在公社让人给糟蹋了!” 陆依依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大,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所有的疲惫、酸痛,在这惊天的大八卦面前,瞬间不翼而飞。 她甚至顾不上脚下的淤泥,拔腿就往那几个婶子旁边凑,脸上还得强行压抑住那种快要溢出来的狂喜。 “婶子,你们说什么呢?谁被糟蹋了?” 陆依依装作一脸茫然又惊恐的样子,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那几个婶子一看是陆依依,陆清岚名义上的妹妹,那八卦的欲望更是高涨到了极点。 “哎哟,陆同志啊,你还不知道呢吧?你那个姐姐,出大事了!” 那个最爱传话的李婶子,手里镰刀一停,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仿佛她当时就在现场拿着小板凳围观一样。 “就在公社那个黑巷子里,那个杀千刀的赖二狗,领着好几个地痞流氓,把你姐给拖进去了!” “那个惨哟……听说被人发现的时候,衣服都被撕成了布条子,人都在地上躺着动弹不得了!” 陆依依听得心脏砰砰直跳,那是一种极度扭曲的兴奋感。 该! 真该死! 陆清岚那个小贱人,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想到也有今天! 这下看她还怎么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哪怕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甚至想当场放两串鞭炮庆祝一下,陆依依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她一把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那演技简直能拿奥斯卡小金人。 “怎么会这样……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王大婶刚从公社跑回来,那还能有假?” 李婶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那赖二狗是什么手段,咱们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落他手里,那就是把好肉扔进了狗嘴里!” 陆依依身子晃了晃,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带着哭腔,声音哽咽,却字字句句都在坐实这个谣言。 “天哪……姐姐她……她才刚结婚没几天啊!” “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啊?” “虽然她平时脾气是坏了点,爱使小性子,可……可也不该遭这种罪啊。” 陆依依抹了一把眼泪,看似在为陆清岚不平,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这要是被顾家知道了,姐夫他还不得嫌弃死姐姐?” “一个女人家,没了清白,这以后……这以后可怎么活啊!” 周围的几个婶子听了这话,更是唏嘘不已,一个个摇头叹气,眼神里却满是那种窥探别人隐私的兴奋。 “可不是嘛,这要是换了以前,那是得浸猪笼的。” “就算现在新社会了,那名声也臭了大街了,以后谁还敢跟她来往?” “真的吗?那姐姐真是太可怜了……”陆依依低下头,用手帕捂着脸,看似在抽泣,实际上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陆清岚,我看你这次还不死? 被流氓糟蹋了的破鞋,就算顾时予再怎么喜欢你,顾家也绝对容不下一个不干不净的儿媳妇! 只要陆清岚倒了大霉,被所有人唾弃,那她陆依依受的这点累又算得了什么? 这简直是她这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就连头顶那原本令人厌烦的烈日,此刻在陆依依眼里,都变得格外明媚可爱起来。 李婶子却像是听了个笑话,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两片薄嘴皮子一翻,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可怜啥呀?你就是心太善,要我说啊,这就是活该!” “你瞧瞧她平时那个样儿,走道恨不得要把腰给扭断了,那一双眼睛整天水汪汪的到处勾人魂儿。” “她要不是长了一副不安分的狐、媚相,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些流氓能盯着她下手?” 陆依依本来正低头抹眼泪装可怜,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股子刚升起来的快意竟然被堵回去了一半。 她这心里头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明明是在骂陆清岚不检点,是个招蜂引自然的烂货,可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暗戳戳地夸那小贱人长得好看? 合着在这些人眼里,陆清岚那张脸就是祸水,连被流氓盯上都能归结为长得太漂亮? 陆依依心里酸溜溜的,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杏,牙根都倒了一片。 她不想再听这些变相夸赞陆清岚容貌的话,赶紧吸了吸鼻子,强行把话题往陆清岚的悲惨下场上引。 “可是……不管咋说,姐姐这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陆依依眨巴着通红的眼睛,一副替人操碎了心的模样,试探着问道。 “如今出了这种丑事,名声算是全毁了,那顾家……还能要她吗?” “顾大哥虽然家里成分不好,可人长得周正,心气儿也高,能忍得下这口气?” 李婶子闻言,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要她?不要她还能咋整?” “你是太年轻,不懂这世道。” “就老顾家那黑五类的成分,那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的货色。” “那个顾时予以前是大少爷没错,可现在也就是个落魄户,除了陆清岚这只被人穿过的破鞋,稍微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乐意嫁给他?” 听到这话,陆依依原本还有些发堵的心口,瞬间就像是被熨斗熨平了一样,舒坦得不得了。 是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顾家早就不是当年的顾家了,也就是个藏污纳垢的破落户。 早起顾时予那张毒舌的嘴脸,还有顾文璋那个老东西看着自己时轻蔑的眼神,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当时那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把她贬低得一文不值,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看着就让人作呕。 现在好了,现世报来得真快。 你顾时予不是傲气吗?不是看不上我陆依依吗? 行啊,那你就抱着陆清岚那个被人糟蹋了的破烂货过一辈子吧! 一个落魄的狗崽子,配一个烂了名声的破鞋,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绝配! 以后这两人在村里,那就是永远抬不起头的过街老鼠,只能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苟延残喘。 第98章 你还装什么清高? 第九十八章 你还装什么清高? 一想到顾时予以后头顶着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还得忍气吞声地跟陆清岚过日子,陆依依心里的那口恶气彻底顺了。 简直比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绿豆汤还要解恨! “婶子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唉,这以后姐姐的日子怕是难熬了。” 陆依依敷衍了两句,便不再多留,转身回了自己的那垄稻田。 这一回,她觉得自己脚底生风,原本沉重无比的双腿此刻轻快得像是能飞起来。 手里那把生锈的镰刀似乎都变得顺手了许多,连那令人窒息的热浪都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哪怕还要接着干活,可只要一想到陆清岚那凄惨的下场,她浑身上下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而就在陆依依在这边心里美得冒泡的时候,村口的土路上,一辆自行车正吱呀吱呀地骑了过来。 陆清岚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从供销社抢购来的干货,额头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 她这一路骑得飞快,心情本来还算不错,毕竟不仅收拾了赖二狗那个人渣,还买到了紧俏的红糖和干蘑菇。 可刚一进村口,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那些在地里干活的人,一看见她骑车过来,那说话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紧接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眼神太奇怪了。 不像是平时看知青的那种带着点距离感的打量,而是一种混杂着鄙夷、探究、嫌弃,甚至还有那么几丝猥琐的窥视。 就像是在看马戏团里出了丑的猴子,又像是在看一件被人扔在泥地里的脏衣服。 陆清岚皱了皱眉,脚下蹬车的动作稍微放慢了一些。 她目光扫过去,只见几个平时跟顾家不太对付的婆娘,正凑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 “哎,瞧见没,回来了,居然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的。” “心理素质可真好啊,都被那样了,还能跟没事人似的。” “啧啧,你看那衣服,虽然拽平了,但我怎么看都觉得像是被人扯过。”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进陆清岚的耳朵里,虽然听不真切,但那语气里的恶意却浓得化不开。 路边正在玩泥巴的小孩,被自家大人一把拽了回去,像是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似的,还狠狠地瞪了陆清岚一眼。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让陆清岚浑身都不自在。 她皱着眉头,用力蹬了几下脚蹬子,车轮卷起一阵黄土,只想快点穿过这条让人窒息的村路。 这帮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怎么一个个都跟看见鬼似的? 车子拐了个弯,刚骑上一条稍微窄点的田埂路。 突然,一道人影冷不丁地从旁边的稻田里窜了出来,直愣愣地挡在了自行车前头。 “吱——!” 陆清岚眼疾手快地捏下刹车,老旧的自行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轮在离那人脚尖不到半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她单脚撑地,稳住身形,那股子被莫名其妙围观的火气瞬间就蹿上了天灵盖。 一抬头,就对上了陆依依那张挂着汗珠却笑得格外灿烂的脸。 陆依依手里还攥着那把镰刀,裤腿卷得高高的,全是泥点子,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却比这毒辣的日头还要刺眼。 那是赤裸裸的恶意,还有那种终于抓住了别人痛脚的狂喜。 “姐姐,你从公社回来了?” 陆依依往前凑了一步,甚至还很是“贴心”地想要伸手去扶车把。 陆清岚厌恶地把车头一歪,避开了那只沾满泥垢的手,眼神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好狗不挡道,陆依依,你是不是皮又痒了,特意跑过来讨骂?” 要是换了平时,被陆清岚这么一怼,陆依依早就红着眼圈装委屈了。 可今天,她非但没生气,反而还要努力压着嘴角那一抹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弧度。 那表情扭曲得,就像是刚偷吃了灯油的老鼠,既得意又还得装得一本正经。 “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肚子里憋着火,想要找个人发泄发泄。” 陆依依叹了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恶心语调说道。 “我不怪你,真的,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陆清岚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有病就去治,别在我面前发癫,什么叫那样的事儿?” 陆依依看着陆清岚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的快意简直要翻江倒海了。 装吧,你就接着装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姐姐,你也别跟我撑着了,我是真的来关心你的啊。” “你现在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名声算是彻底烂在大街上了,估计以后在顾家的日子……啧啧,更难过喽。” 陆清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 陆依依却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清岚被扫地出门的凄惨画面。 “你说说你,本来顾时予他们家成分就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还要收留你这么个……咳,受了伤的人。” “以前顾时予或许还贪图你那张脸,对你呵护备至,把你捧在手心里。” “可现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个男人心里都会有疙瘩吧?” “你说,顾时予以后还会不会跟之前一样,把你当成眼珠子似的疼呢?” 陆清岚简直被气笑了,她把手里的车把捏得咯吱作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陆依依,你是不是脑干缺失啊?在这里自说自话个什么鬼东西?” “顾时予对我不呵护备至,难道对你呵护备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见陆清岚这时候还敢嘴硬,陆依依脸上的那层伪善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 她索性撕破了脸皮,那恶毒的笑容彻底在脸上绽放开来。 “陆清岚!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装什么清高?” “别装了,现在整个村子的人谁不知道啊?” “大家都知道了,你在镇上的死胡同里,被赖二狗那一伙流氓给堵住了!” 第99章 你是复读机转世吗? 第九十九章 你是复读机转世吗? 陆依依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清岚的脸,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崩溃的表情。 “大家都在传,说你被好几个流氓给轮番糟蹋了!” “虽然你现在故作坚强,衣服也扯平了,头发也理顺了,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你现在就是个让人玩烂了的破鞋!” 这番话像是一盆脏水,兜头泼了下来。 陆清岚愣住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荒谬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合着这满村的诡异眼神,是因为这个? 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点吧? 还没等她开口反驳,陆依依又抛出了最后一击,那是她自认为最恶毒、最致命的诅咒。 她目光下流地在陆清岚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圈,语气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姐姐,你这跟顾时予结婚了这才几天啊?” “你说这以后要是肚子争气,怀上了……” 陆依依捂着嘴,发出了一串咯咯咯的尖笑声,像是夜枭在啼叫。 “怕不是连顾时予自己都搞不清楚,那生下来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顾家的种,还是哪个野男人的野种呢!” 听着这句恶毒到了极点的诅咒,陆清岚原本还在皱着的眉头,反倒是舒展开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看着陆依依那张扭曲兴奋的脸,突兀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这闷热的午后,像是玉珠落盘,没有半点陆依依预想中的崩溃和绝望。 “陆依依,你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 陆清岚一只脚踩在自行车脚蹬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像跳梁小丑一样的便宜妹妹。 “这种没根没据的屁话,你也能信得跟真理似的,还在我面前嚼舌根?” “听风、就是雨,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陆依依被这一声笑给整蒙了,脸上的狂喜僵在嘴角,显得滑稽无比。 她预想过陆清岚会哭,会闹,会羞愤欲死,甚至会跪下来求她别说出去。 可唯独没想过,这死丫头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陆清岚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依依的脑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还有啊,我也就奇了怪了。” “这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那些长舌妇没脑子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个智障似的?” “在这里红口白牙地污蔑我的名声,你是觉得特别光荣是吧?” 说到这,陆清岚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凌厉的寒意。 “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沈延枫的媳妇儿。” “沈延枫那是干啥的?那是部队里的连长,最讲究个作风正派。” “你这一天天地跟村里的长舌妇混在一起,满嘴喷粪,毫无根据地造谣生事。” “这要是传到部队里去,让人家知道沈连长的家属就是这么个搬弄是非的泼妇德行。” 陆清岚微微前倾身子,压迫感十足地盯着陆依依的眼睛。 “你说,会不会连累沈延枫背个处分?或者干脆觉得你品行不端,把你直接给休了?” 这话一出,简直就是掐住了陆依依的七寸。 陆依依原本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里的得意之色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你……你少在这吓唬人!” 陆依依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可底气明显不足了,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 她下意识地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陆清岚来。 这一细看,她心里的那个咯噔声就更大了。 只见陆清岚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裤子。 衣服虽然因为骑车有些褶皱,但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连个衣角都没破。 头发扎成个利落的马尾,别说凌乱了,就连碎发都服服帖帖的。 那张白皙俏丽的脸上,除了因为天热晒出的一点红晕和细汗,哪有什么伤痕? 更别提什么“衣衫不整”、“被人撕成布条子”这种鬼话了。 甚至连那双眼睛都清澈透亮,哪有半点被人糟蹋后的灰败和死气? 这……这跟李婶子她们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陆依依心里有点慌了。 难不成真是那些老娘们瞎编排的? 要是陆清岚真没事,那自己刚才那番幸灾乐祸的表演,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可能! 陆依依狠狠地摇了摇头,瞬间否决了这个念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那些婶子怎么可能会传出这样的话来? 肯定是被占了便宜了! 只不过可能没传得那么夸张,没被那一群人轮流……罢了。 但只要是被男人碰了,那就是不干净了! 陆依依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补,她绝不能接受陆清岚毫发无损的事实。 她认定了陆清岚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是在故作镇定,实际上心里肯定早就慌得一批了。 想通了这一节,陆依依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又死灰复燃了。 她挺了挺胸脯,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冷笑。 “陆清岚,你也别在这跟我装腔作势了,还要拿延枫哥来压我?” “我看你这就是心虚!是垂死挣扎!” “你身上没伤又怎么样?衣服没破又怎么样?” “谁知道是不是事后你自己整理好的?谁知道你在那个死胡同里,到底跟那几个男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陆依依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也越来越尖锐,恨不得把周围地里干活的人都给喊过来听听。 “现在全村都已经传遍了,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让人玩剩下的破鞋!” “你以为你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这事儿就能过去了吗?” “我告诉你,没门!以后大家看你的眼神,那就是看烂货的眼神!” “顾家肯定也知道了,你就等着被顾时予扫地出门吧!” 陆清岚听着这没完没了的车轱辘话,只觉得耳边像是有一百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她是真没想到,这人的恶意能大到这种地步,连基本的逻辑都不要了,硬是要往人头上扣屎盆子。 陆清岚有些不耐烦地伸出小拇指,当着陆依依的面,很是毁形象地掏了掏耳朵。 然后把指尖并不存在的耳屎,朝着陆依依的方向随手一弹。 那个动作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垃圾。 “我说你有完没完?” “你是复读机转世吗?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破鞋烂货的,你听不腻我都听腻了。” 第100章 救命啊 第一百章 救命啊 陆清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股子小作精的傲娇劲儿上来,也是挺唬人的。 她把手里的车把往旁边一歪,腾出一只手来,在那纤细的手腕上活动了两下。 “陆依依,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再敢满嘴喷粪,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现在就下车,大耳刮子抽你,把你那张臭嘴给打烂,你信不信?” 陆清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股狠劲儿却是实打实的。 陆依依被这眼神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为什么要怕陆清岚这个黑五类家属? 自己可是根正苗红的军属! 陆清岚要是敢动自己一根手指头,那就是殴打军属,那是要坐牢的! 想到这,陆依依那根被吓弯的腰杆子瞬间又直了起来。 她梗着脖子,把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往前一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哟呵?怎么着?被我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了?” “还要打我?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一个破落户的儿媳妇,还是个不干不净的破鞋,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陆依依指着自己的脸,唾沫星子横飞,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这就是心虚!你越是想动手,就越证明你心里有鬼!” “来啊!有本事你往这儿打!让大家都来看看,你陆清岚是个什么泼妇样!” “啪——!”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巴掌声,瞬间在田埂上炸响。 这一巴掌打得太快,太狠,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声。 陆依依那张还在叫嚣的脸瞬间被打偏了过去,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震惊和剧痛所取代。 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都在原地转了半圈。 脚下的胶鞋本就踩在湿滑的田埂边缘,这一踉跄,根本就把持不住平衡。 “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陆依依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像是只断了翅膀的扑棱蛾子。 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 水花四溅,淤泥翻涌。 那个刚才还自诩高贵、要做官太太的陆依依,此刻直挺挺地栽进了旁边插满秧苗的水田里。 浑浊的泥水瞬间糊满了她那身引以为傲的碎花衬衫,脸上、头发上全是黑乎乎的烂泥,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陆依依坐在泥水里,整个人都傻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简直无法相信,陆清岚这个平时只会撒娇发脾气的小作精,居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 “陆清岚!你……你敢打我?!” 陆依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周围原本还在埋头割稻子、插秧的社员们纷纷直起腰,看了过来。 不少人一看有人掉水里了,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计围了上来。 陆清岚却连看都没看水里的人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潭里挣扎的陆依依,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大家都听见了啊,这可是她自己要求的。”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贱的要求,非要让人往脸上招呼。” “我要是不满足她,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当姐姐的不近人情?” 陆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在泥水里扑腾着想要站起来,结果脚底一滑,又是一屁股坐了回去,激起一片泥浆。 “杀人了!陆清岚杀人了!救命啊!” 几个离得近的大婶和男社员赶紧七手八脚地把陆依依从水田里给拽了上来。 看着陆依依那浑身泥浆、脸上挂着红肿巴掌印、哭得梨花带雨的惨样,不少人顿时心生怜悯。 一个中年妇女立马指着陆清岚的鼻子骂了起来。 “顾家媳妇儿,你这也太过分了!都是自家姐妹,你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另一个男社员也皱着眉头,一脸的正义凛然。 “就是啊,人家依依现在可是军属!” “部队里的同志们为了帮咱们双抢,在日头底下累死累活的,你倒好,在这里殴打军属!” “你这是在破坏军民团结!你这是思想觉悟有问题!” 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周围的村民们看着陆清岚的眼神顿时就变了味儿,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依依一听有人给自己撑腰,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往那个大婶怀里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群后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地高声喊了一句。 “我看呐,她这就是恼羞成怒!” “刚才大家伙儿不都还在议论吗?她被那个赖二狗给堵在死胡同里糟蹋了。” “肯定是陆依依好心劝她,戳到了她的痛处,她这才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这一嗓子出来,就像是一滴水进了油锅,瞬间炸开了。 “哎哟,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瞎传的呢。” “难怪下手这么狠,这是被人玩坏了,心里变态了吧?” “啧啧啧,以后离她远点,晦气,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也就是个破鞋的命。” 那些充满了恶意、鄙夷、猥琐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毒刺,密密麻麻地扎向陆清岚。 要是换作原主,或者一般的姑娘,面对这种千夫所指的场面,恐怕早就羞愤得跳河自尽了。 可陆清岚却笑了。 她不仅没哭,没躲,反而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还要张扬。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浓浓的讥讽和冰冷的寒意。 她推开挡在面前的自行车,一步一步,走到了刚才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面前。 那男人被她这股子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你想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还想打我不成?” 陆清岚微微歪着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 “你说,我被糟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 “来,当着大伙儿的面,你给我说说,你都听谁说的?” 第101章 告你们流氓罪 第一百零一章 告你们流氓罪 那男人梗着脖子,眼神闪烁,却还要强撑着面子。 “全村都在传!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怎么着?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听王大婶说的,还有李癞子,他们都看见了!” 陆清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渗人。 “王大婶,李癞子……好,很好。”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仿佛在记录着什么生死簿。 随后,她再次看向那个男人,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心里有些发毛,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认怂。 “怎么的?你还能吃了我?” 陆清岚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捕捉到猎物的精光。 “你散布谣言,公然侮辱妇女名誉,破坏他人的名声,你说我问你名字干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赵铁柱那张写满惊愕的脸上。 赵铁柱还没回过神,旁边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流子先嚷嚷开了。 “记名字干啥?咋的,你还想把咱们全村人都记上小本本啊?” 赵铁柱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梗着脖子嗤笑一声。 “就是!你管老子叫啥,凭啥告诉你?” 陆清岚也不恼,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那叫一个甜美无害。 “不告诉我名字,我回头去公社告状的时候,状纸上该写谁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陆清岚慢悠悠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刚才还跟着起哄的村民们纷纷避开了视线。 她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却让人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 “大家尽管放心,我陆清岚这个人,最讲究公平。” “刚才所有造谣我被糟蹋了的人,不管是领头的,还是跟着嚼舌根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咱们公社革委会见,再不行就派出所见,我要把你们统统告上去,告你们流氓罪!” 这三个字在这个年代的分量,那可是能要人命的。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地一声,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娘咧,要去公社告状?” “还要去派出所?这丫头是动真格的啊!” 刚才还嘴碎的几个妇人,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 陆清岚很满意这个效果,她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她把目光从赵铁柱身上移开,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刚才听说是王大婶传得最欢实?还有那个什么李癞子?”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个王大婶在哪儿呢?我有几句‘心里话’,想当面跟她好好聊聊。” 人群里立刻有人为了撇清关系,想都没想就抬手指向了打谷场的方向。 “在那边!刚才看见她往打谷场那头的大槐树下去了!” 陆清岚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谢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她把那辆二八大杠推到了路边的一棵树旁,动作麻利地上了锁。 紧接着,她一把拎起挂在车把手上的网兜。 那架势,不像是去吵架,倒像是提着礼品去走亲戚,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子要去***的杀气。 陆清岚拎着东西,踩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黑色方口布鞋,大步流星地往打谷场方向走去。 原本围在田埂上看热闹的人群,一看这架势,那还得了? “快快快!跟上去看看!” “这顾家的小媳妇儿要去找王大婶算账了!” 大家伙儿一窝蜂地跟了上去,有的连手里的镰刀都忘了放下,也顾不得现在还是抢收最忙的时候。 毕竟,地里的庄稼跑不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戏要是错过了,那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人群一边跟着跑,一边还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哎,你们看那陆清岚走路那劲头,虎虎生风的,哪像是被人遭蹋了的样子啊?” “就是说啊!刚才赵铁柱不是说她衣服都被撕成条了吗?” 有个眼尖的大嫂指着陆清岚挺拔的背影,咋咋呼呼地喊道。 “你看人家那衬衫,连个褶子都没有,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比我都整齐!” “看来这谣言还真是瞎编的,谁家大姑娘遭了难还能这么硬气?” 舆论的风向,就在陆清岚这干脆利落的背影和强硬的态度中,悄然发生了逆转。 而被众人遗忘在田埂上的陆依依,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泥地里。 她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淤泥的腥臭味,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活像个刚从水鬼窝里爬出来的女鬼。 她呆呆地看着陆清岚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走了? 把她打进了水田里,让她出了这么大的丑,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她这一巴掌岂不是白挨了? 还有刚才那些村民的话,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不仅没能毁了陆清岚的名声,反而让人觉得陆清岚是被冤枉的? 陆依依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是让陆清岚真的在村里洗白了,那她之前费尽心机布的局不就全成了笑话? “姐!姐姐你等等我!” 陆依依顾不得身上还在往下滴的泥水,也顾不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她狼狈地拔出陷在泥里的脚,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田埂,朝着人群的方向追了过去。 哪怕是满身污泥,她也要跟过去,她倒要看看,陆清岚这个蠢货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人群,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田里那些原本还在弯腰割稻子、不想凑热闹的社员们,一抬头看见这阵势,也都懵了。 “这……这是咋的了?要打群架啊?” 有人忍不住直起腰,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立马就有那腿脚快的、嘴碎的,一脸兴奋地凑过去显摆这一手消息。 “出大事了!顾家那个新媳妇儿发飙了!” “说是有人造谣她被流氓糟蹋了,她现在说要挨个把造谣的人记下来。” “听说是要直接去公社革委会告状,還要給派出所递状纸,告那些人流氓罪呢!” 第102章 讨公道 第一百零二章 讨公道 这“流氓罪”三个字一出来,就像是一道惊雷,在田间地头炸响了。 刚才还聚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议论陆清岚“花边新闻”的几个长舌妇,吓得脖子一缩,脸色瞬间煞白。 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陆清岚那个煞星给盯上。 可这热闹实在太大了,心里的恐惧终究没压过八卦的本能,这些人丢下手里的镰刀,缩头缩脑地也跟在了队伍后面。 就连在那边帮着老乡双抢的解放军战士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发生什么群众纠纷了吗?” 指导员老何正擦着汗呢,一脸的茫然。 正在旁边给战士们分发绿豆汤的何嫂子,也就是指导员的爱人,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她是个热心肠,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拉住一个路过的大娘问了一嘴。 “大娘,前面那是怎么了?陆家妹子这是要去哪啊?” 那大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作孽哦,村里传言顾家小媳妇买豆腐的时候被赖二狗给糟蹋了,说得那个难听哟。” 何嫂子一听这话,手里的汤勺差点没拿稳,“哐当”一声掉进了桶里。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让陆清岚去镇上买豆腐,那是她的主意啊! 这要是陆清岚真因为这事儿被人毁了清白,那她这辈子怎么能心安? 哪怕不是她害的,这愧疚感也能把她给压死! “这……这可怎么办啊……”何嫂子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那大娘见状,赶紧摆摆手补充道:“哎呀你别急,人说了,那都是造谣!她好着呢,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她现在就是要去找那些造谣的人算账,说是要讨个公道!” 听到这话,何嫂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是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 紧接着,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从心底烧了起来。 “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何嫂子气得浑身发抖,解下腰上的围裙往地上一摔。 “女同志的名声也是能随便编排的?这帮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转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指导员老何,语气冲得很:“老何!你别愣着了!这人都被编排成这样了,你这个当指导员的,能不能看着不管?” 老何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军人的正义感让他立刻严肃起来:“走!去看看!绝不能让无辜的百姓受了委屈!” 两口子也不管那绿豆汤了,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陆清岚的方向追了过去。 另一边的田埂上,沈延枫正挽着袖子收水稻呢。 他身姿挺拔,干活也利索,本来是挺引人注目的,但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陆清岚给吸走了。 看着远处那乌泱泱的人群,沈延枫那两道剑眉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随手抓过一个路过的村民:“老乡,那边出什么事了?” 村民一看是解放军连长,不敢怠慢,赶紧把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沈延枫越听,脸色越黑,最后简直像是一块黑炭。 这陆清岚,以前在家里就爱使小性子,怎么到了乡下还是这么能惹事? 他刚想开口斥责两句这帮村民闲得慌,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陆依依浑身上下全是烂泥,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个叫花子。 她跌跌撞撞地跟在人群最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陆清岚,那眼神里透着的怨毒,让沈延枫都觉得有些陌生。 “依依?” 沈延枫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和不悦。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还有没有点军人家属的体面?” 可往日里只要听到他声音就会像小鸟一样飞过来的陆依依,此刻却像是聋了一样。 她连头都没回,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一下,像个失了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追着前方的陆清岚。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能让陆清岚翻身,哪里还顾得上沈延枫? 沈延枫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给气笑了。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口乱窜,男人的自尊心让他觉得格外没面子。 “行,都疯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沈延枫把手里的水稻往地上一扔,黑着脸,大步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风暴中心,王大婶正站在田埂边的水田里,一边割水稻,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这话,嘴边的白沫子都要飞出来了。 她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仿佛她当时就在那死胡同里举着灯笼看着似的。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啊!” “那顾家小媳妇儿平时看着傲得跟个公鸡似的,当时那个惨样哦!” “衣服都被撕成布条条了,露着那个大白膀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跪在地上求饶呢!” “那赖二狗也是个狠人,按着她就……” 王大婶正说得起劲,还要加上几个猥琐的手势来增加画面感。 突然,她感觉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原本围在她身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猥琐笑声的几个人,这会儿突然都没了动静。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张着大嘴,眼神惊恐地看着她的身后。 王大婶心里纳闷,翻了个白眼。 “咋了这是?都见鬼了?我这正讲到精彩的地方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顺着众人的目光回过头去。 这一回头,她那到了嘴边的荤段子,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眼里。 只见陆清岚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少女身姿挺拔,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哪里有半点“被撕成布条”的样子? 她手里拎着那个装干货的网兜,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让人如坠冰窟的冷笑。 而在陆清岚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几十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一瞬间,整个打谷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知了在树上不知死活地叫着,显得格外的刺耳。 刚才听她讲故事的那几个村民,此刻一个个尴尬地缩着脖子,眼神飘忽,有的干咳两声看天,有的低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蚂蚁。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接王大婶的话茬。 第103章 老娘跟你拼了 第一百零三章 老娘跟你拼了 陆清岚往前走了一步,那布鞋踩在干草上的沙沙声,像是踩在王大婶的心尖上。 “接着说啊,王大婶。” 陆清岚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春风,可听在王大婶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无常。 “怎么停了呢?我正听着呢,赖二狗按着我怎么了?” “我都不知道的事儿,您倒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要不您展开讲讲?” 陆清岚没有再多费半句口舌。 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手里拎着的网兜,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田埂边干净的草地上。 下一秒,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间厉色一闪。 只见她几步冲上前,二话不说,一把就薅住了王大婶那乱蓬蓬的头发! “哎哟!杀人啦!” 王大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大力拽得一个踉跄。 陆清岚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看准了一处烂泥坑,俯身抓起一把黑乎乎、散发着腥臭味的淤泥。 “唔!你干啥——” 王大婶刚惊恐地张开嘴想喊。 陆清岚面无表情,反手就将那一大把臭泥巴狠狠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既然你这张破嘴说不出人话,那就别吃饭了,尝尝这臭泥巴的滋味吧!” “呕——” 王大婶被那股恶臭呛得直翻白眼,趴在田埂边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满嘴的沙砾和腥臭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剧痛从头皮传来,王大婶一抬眼,正撞上陆清岚那双煞气腾腾的眼睛。 她心里本能地虚了一下,可常年泼妇骂街的惯性让她立马又支棱了起来。 她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泥,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没天理啦!顾家媳妇打人啦!” “大家伙都看着呢!她随便打人!这是要逼死长辈啊!” 王大婶一边嚎一边想往陆清岚身上扑,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陆清岚冷笑一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打人?” “我刚才只是帮你刷刷牙,还没动手呢!” 话音未落,陆清岚扬起手掌。 “啪!” “啪!” 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王大婶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 王大婶的脸瞬间肿起了老高,清晰的五指印浮现出来。 “现在,我才是在打你。” 陆清岚甩了甩手腕,语气淡漠得仿佛只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周围围观的村民们,顿时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本来以为,顾家这个娇滴滴、平时看着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小媳妇,是来跟王大婶哭诉讲道理的。 顶多就是哭得梨花带雨,让大家伙评评理,证明自己的清白。 谁能想到,这哪里是娇花,这分明就是一朵带刺的霸王花啊! 这上来就动手,比村里最泼辣的老娘们还要狠! 王大婶彻底被打懵了,脑瓜子嗡嗡作响。 反应过来后,她一股子凶性也被激发了出来,嗷的一声就要扑上来跟陆清岚撕打。 “小贱人!老娘跟你拼了!” 陆清岚眼疾手快,在她扑过来的瞬间,身形灵活地往后一跳。 王大婶扑了个空,脚下一滑,正好站在了水田边的斜坡上。 还没等她站稳,陆清岚抬起脚,看准她的屁股,干脆利落地就是一脚! “扑通!” 王大婶像个大圆球一样,直接滚进了水田里,溅起了一大片泥水。 “啊!我的腰!” 王大婶在泥水里挣扎着想往田埂上爬。 刚爬上来一半,陆清岚又是面无表情地补了一脚。 “扑通!” 又是一次完美的落水。 如此反复了几次,王大婶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在泥水里扑腾,气得嗷嗷乱叫,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直到王大婶累得直喘粗气,没了力气折腾,陆清岚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空口白牙地造谣毁我清白,我先教训你一顿,不过分吧?” 王大婶趴在田里,吐出一口泥水,还是死鸭子嘴硬。 “我……我没造谣!” “我说的都是实话!” 陆清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行啊,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造谣,那咱们现在就去公社。”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些缩着脖子的长舌妇和闲汉。 “还有这一个个跟着你一起造谣传谣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咱们到了公社书记面前,你就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脏话,一句一句地重复一遍。” “让书记和派出所的同志来评判评判,你到底有没有造谣,是不是流氓罪!” 听到要见官,王大婶终于慌了神。 她眼珠子乱转,还在试图狡辩。 “我……我那是亲眼看到你被赖二狗欺负了!看到那些人抓赖二狗去公社的!” 陆清岚眼神一凛,厉声喝道:“你亲眼看到我被赖二狗欺负了?” “你是看见他碰我了?还是看见他撕我衣服了?” 王大婶被她这凌厉的气势逼得一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清岚冷哼一声,转过身,面向周围那黑压压的人群。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各位乡亲,各位解放军同志,我的确是遇到了那个什么赖二狗。” “他意图不轨,想要拽我,这话不假。” 说到这里,陆清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是!” “就在他刚伸出手的时候,就被我狠狠一记断子绝孙脚,直接踹在了裤裆上!” “然后按在地上一顿暴揍,连爬都爬不起来!”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的男同胞,无论是看热闹的村民还是旁边的战士,都下意识地觉得胯下一凉,大腿根一紧。 陆清岚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大声说道。 “当时赖二狗疼得嗷嗷直叫,跟杀猪一样,这才引来了路过的几个工厂工人和群众。” “是他们帮我一起把赖二狗押送到公社去处理的!”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我被人欺负了?” 陆清岚的目光猛地刺向人群后方那个满身烂泥的身影。 “这话传到我那个好妹妹陆依依的嘴里,怎么就变成了我被好几个流氓堵在巷子里侮辱了?” “还说什么衣服都被撕成一条一条的了?还要死要活的?” 第104章 我看谁敢 第一百零四章 我看谁敢 陆清岚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薅住还在田里装死的王大婶的头发,硬生生地把人往岸上拖。 “我看你们一个个嘴巴这么贱,不去唱大戏真是屈才了!” “今天这事儿没完!” “王大婶,你也别在这装死,现在就跟我去公社!” “我倒要看看,公社怎么处理你们这帮造谣生事的长舌妇!” 这下子,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王大婶,心里那是彻底慌了神。 听说要去见官,她那两条粗腿肚子都在泥汤里转筋。 “我不去!我不去!” 王大婶一边往后缩,一边杀猪似的喊叫起来。 “你凭什么抓我去公社?你这是绑架!我要喊人了!” 陆清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一双漂亮的杏眼里,透着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 “不去?” 陆清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小白牙,阴测测地说道。 “行啊,不想体面地走着去,那我就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现在就把你两条腿给打折了,再把你像死猪一样拖过去。” “第二,你自己乖乖爬起来跟我走。” “王大婶,我这人耐心有限,你选哪个?” 王大婶看着陆清岚那不是开玩笑的眼神,吓得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猛地昂起全是泥浆的脖子,尖着嗓子嘶吼道。 “你敢!你个小浪蹄子你敢打我?!” “陆清岚,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呢?”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现在嫁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黑五类!是资本家的狗崽子!” 王大婶像是抓住了陆清岚的命门,越骂越带劲,唾沫星子横飞。 “你一个黑五类的家属,要在我们贫下中农的地盘上翻天吗?” “你要是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全村人一人一口唾沫把你给淹死,把你活活撕吧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被陆清岚气势镇住的几个闲汉,眼神又开始活泛起来,觉得王大婶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比冰渣子还要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插了进来。 “我看谁敢!” 这四个字,不像是在吼,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田埂的另一头,顾时予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裤腿挽到了膝盖,露出的脚踝上还沾着干活时的泥点子。 可那一身落魄贵公子的气质,愣是把这条田埂走出了T台的气场。 顾时予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俊脸,此刻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翻涌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怒火。 他是刚刚干活的时候,听旁边人嚼舌根,说自家媳妇儿在打谷场跟人打起来了。 再一细问,才知道是因为有人传闲话,说陆清岚被赖二狗那个二流子给糟蹋了。 那一瞬间,顾时予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差点没喘上气。 他既恼火陆清岚不知道躲着点事儿,又止不住地担心她是不是真吃了亏。 一路跑过来,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站得笔直,还能把人往泥里踹,他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是稍稍落了地。 可听到这老虔婆居然敢拿全村人来威胁陆清岚,他那压抑的少爷脾气,瞬间就炸了。 顾时予走到陆清岚身边站定,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想撕吧她?” “来,站出来让我看看,谁有这个本事。” 他语气毒舌又傲慢,带着一股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气。 陆清岚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里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听见了吗王大婶?” “你说全村人都要把我给撕吧了?” 陆清岚转过身,面对着那群神色各异的村民,眼神玩味。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全村的老少爷们,都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大家都一致认为,我陆清岚就是被流氓给玷污了,就是不干不净了?” “你们这是要搞集体霸凌,还是要搞封建迷信那一套,逼死我这个受害者?” 陆清岚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刚才还想跟着起哄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开什么玩笑! 旁边那些一身正气的解放军战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呢!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承认自己欺负女同志? 那不是上赶着去吃枪子儿吗? 特别是那几个带头传闲话的长舌妇,这会儿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王大婶一看周围没人帮腔,顿时傻了眼,张着大嘴不知所措。 顾时予听到陆清岚亲口反驳谣言,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几分。 只要她没事就好。 至于这些满嘴喷粪的人…… 顾时予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心里已经给这王大婶记上了一笔狠的。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了过来。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不去抢收,都聚在这干什么!想扣工分啊!” 生产队的小队长满头大汗地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看着这一地狼藉,还有浑身是泥、坐在水田里撒泼的王大婶,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顾家媳妇儿,这是闹哪出啊?” 陆清岚理了理刚才因为动手有些微乱的袖口,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她。 “也没什么大事,队长。” 她伸手指了指泥坑里的王大婶,语气轻描淡写。 “就是这个老女人,造谣我刚才去镇上买豆腐的时候,被流氓给强奸了。” 小队长一听这词儿,眼皮子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陆清岚的手指又在空中划了一圈,指向了刚才那群看热闹的人。 “还有这些人,也不甘示弱。” “传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说我被好几个流氓堵在死胡同里轮奸了。” “还说我衣服都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布片了,光着身子回来的。” 第105章 你可别冲动 第一百零五章 你可别冲动 陆清岚每说一句,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说到最后,她突然停顿了一下,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和善”的微笑。 那笑容明明美得惊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队长,我这个人,脾气直。” “向来是喜欢摆事实,讲道理的。” “我就寻思着,既然大家都这么传,那不如咱们一起去公社把话说清楚,当面对个质。” 陆清岚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小队长。 “可这位王大婶不乐意去啊。” “她不去就算了,还威胁我。” “她说要发动全村的老少爷们,一人一口唾沫把我给淹死,把我活活撕吧了。” 说到这,陆清岚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队长,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胆子小,不经吓。” “她都要带人弄死我了,那我为了自保,是不是也得想点办法?” 小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问道:“你想干啥?” 陆清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闪烁着让人心悸的疯狂光芒。 “我想着,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打不过全村这么多人啊。” “那我就只有先下手为强咯。” 她语气轻柔,像是在说什么闺房里的悄悄话,甜腻得让人发慌。 “大不了我就趁着哪天月黑风高,去供销社买上二十包烈性老鼠药。” “然后趁着大家都在睡觉,把这老鼠药一股脑全倒进村里的几口甜水井里。”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珠子,惊恐地看着这个笑得一脸甜美的漂亮姑娘。 陆清岚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大家既然这么喜欢听王大婶的话,那不如我们就一起去阎王殿,找阎王爷他老人家评评理,好不好啊?” “黄泉路上热热闹闹的,大家谁也不寂寞,多好。” 一阵凉风吹过,在场的村民只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这哪里是娇滴滴的小媳妇儿,这分明是个疯批啊! 人群外围,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指导员老何正准备抬脚上前。 这要是真闹出群体性事件,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你干嘛去?” 何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自家男人的袖子。 “我去看看啊,这陆同志话说得太狠了,别激化矛盾。”老何皱着眉头说道。 何嫂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数落道。 “你是不是傻?这事儿让陆同志自己处理!” “你想想,她嫁给了顾时予,那是啥成分?那是黑五类!” “在这个村里,成分不好本来就容易受欺负,她要是今儿不把威风立住了,以后谁都能踩她一脚。” “这叫杀鸡儆猴,你懂不懂?” 老何听媳妇这么一分析,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站在水田边上,一身傲骨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还别说,这女同志看着娇气,这股子狠劲儿还真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啊!” “要是稍加训练,绝对是个好料子。” 何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 “拉倒吧你,三句不离本行。” “就陆同志那身板,风一吹就倒,干点农活都喘气,身体弱得不行。” “你还让她去当兵?你是怕她累不死啊?” 此时,站在陆清岚身边的顾时予,听到自家媳妇这番惊世骇俗的“投毒言论”,也是微微一怔。 他看着陆清岚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原本心里那股子郁气,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这丫头,还真是个一点亏都不肯吃。 不过,看着周围村民那吓得惨白的脸,顾时予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咳……清岚,别胡说。” “二十包老鼠药,那得多少钱?咱家还要过日子呢,别浪费那个钱。” 众人听得嘴角直抽抽,合着这是钱的问题吗? 顾时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再说了,咱们村里还是有很多无辜的好人的。” “我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脑子也都是清醒的。” “不是每个人都会被这个满嘴喷粪的婶子给蛊惑,跟着她一起发疯的,对吧?” 这一对小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 村民们刚才被陆清岚的“老鼠药”吓得够呛,现在听顾时予这么一说,立刻就找到了台阶下。 谁想死啊? 谁愿意为了王秀兰这个长舌妇,全家老小都被毒死啊? “就是啊!顾家媳妇儿,你可别冲动!” 人群里,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媳妇赶紧站了出来,急得直摆手。 “我们可不是王婶子那样的人!” “我们都知道谣言是不能乱信的,更不会帮着她欺负女同志!” “冤有头债有主,谁造的谣你找谁去,可别带上我们啊!”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立刻就有第二个。 “我也跟王秀兰没关系!这老虔婆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我不信她的!” “对对对!我们跟她割席!必须割席!” 刚才还想帮王大婶说话的那几个妇女,此刻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沾上王大婶这个晦气包。 人群里,另一个平时就看不惯王大婶的李婶子,“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她双手叉腰,指着泥坑里的王大婶就骂开了。 “王秀兰,你自己那张破嘴跟老太太的棉裤腰一样,松松垮垮的把不住门!” “平时你就爱传闲话,唯恐天下不乱。” “现在好了,被人家事主找上门来了,你还想要拉我们全村人下水?” “我看你这就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你膈应人!” “你想死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去,别拉着我们全村人给你垫背!” 面对千夫所指,坐在泥浆里的王大婶彻底慌了神。 她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嫌弃、指责的眼睛,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个干净。 第106章 你应该去吃大便 第一百零六章 你应该去吃大便 可她还是不甘心,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大声嚷嚷道。 “我……我怎么就传谣了?” “我就是说了我自己看到的!” “刚才那么多人都在传,凭什么就抓着我不放?” “我看到她和几个小年轻押着赖二狗去公社,那是事实!我不就是说了实话吗?” 听到这话,陆清岚眼里的寒光乍现。 看来这老东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她二话不说,弯下腰,抓起一大把腥臭的黑色淤泥。 “我看你这张嘴,是真不想要了!” 陆清岚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捏住王大婶的下巴,狠狠地将那一团淤泥塞进了她嘴里。 “唔!唔唔!” 王大婶瞪大了牛眼,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陆清岚却丝毫不手软,又抓起一把泥,直接糊在了她脸上。 “还造谣是吧?还说你看到了是吧?” “你是看到赖二狗欺负我了吗?啊?” “你就在那信口雌黄,满嘴喷粪!” “既然你这么喜欢喷粪,我看你这张嘴里就不应该吃淤泥。” 陆清岚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居高临下地冷笑道。 “你应该去吃大便!” “这淤泥都算是便宜你了!” 王大婶被噎得直翻白眼,满嘴的腥臭泥味儿直冲天灵盖,弯着腰在那干呕不止。 “呕——!” 看着王大婶那狼狈不堪、满脸泥浆的滑稽样,周围的村民虽然觉得有点恶心,但心里竟然莫名觉得有些解气。 站在旁边的顾时予,看着自家小媳妇这副凶残又可爱的模样,肩膀耸动得厉害。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在这个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这战斗力,简直爆表了。 以后谁要是敢惹她,怕是真得去吃大便了。 陆清岚看着还在干呕的王大婶,眼底的寒意没有半分消退。 她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过王大婶的手指。 “刚才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可你呢?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我都把事实摆在明面上了,你还非要红口白牙地造谣。” 陆清岚随手将擦过手的帕子扔进泥水里,冷冷地说道。 “王秀兰,你这种人,就是记吃不记打。” “不把你弄到局子里关几天,不让你吃几天牢饭,你是不会知道‘悔改’两个字怎么写的!” 王大婶一听要坐牢,顾不上嘴里的恶心,尖叫着扑腾起来。 “你敢!” “我是贫下中农!你凭什么抓我!” 陆清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她直接从兜里摸出自行车钥匙,看都没看,直接往身后一抛。 “接着。” 顾时予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钥匙。 陆清岚头也不回,声音清脆响亮。 “骑车去公社。” “把革委会主任请来,把派出所的公安请来。” “就说这里有人不仅造谣诽谤,还搞封建压迫,企图煽动群众迫害妇女同志。” “我今天非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个满嘴喷粪的长舌妇不可!” 顾时予紧紧握住带着她体温的钥匙,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这就去。” 他也早就忍够了这群人的嘴脸。 说完,顾时予转身大步走向自行车,长腿一跨就要上车。 这下子,王大婶是彻底慌了神。 她原本以为陆清岚就是吓唬吓唬她,毕竟以前那些被造谣的小媳妇,哪个不是忍气吞声,或者在家哭两场就算了? 谁能想到这陆清岚是个硬茬子,真要把天给捅破啊! “我不就是随口说了几句话吗!” 王大婶带着哭腔,在泥水里大声狡辩。 “大家都在说,我也就跟着说了两句,至于吗!” “至于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陆清岚刚要开口回怼,一道冷漠的声音却抢在了她前面。 “随口说了几句话?” 顾时予转过身,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王大婶。 “你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毁掉的是我妻子的名声。” “造成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顾时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根本不会想。” “你只顾着自己嘴巴痛快,只顾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至于别人会不会因为你的话名誉扫地,会不会被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你根本就不在乎。” 王大婶被顾时予那犀利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咬着后槽牙说道。 “那……那我道歉还不行嘛!” “对不起!行了吧!” “我都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顾时予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凉薄。 “道歉?” “如果杀人犯道个歉就能没事,那还要公、安局干什么?” “你现在道歉,不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 “你也不是良心发现。” “你仅仅是因为害怕了,害怕真的去坐牢。” 顾时予一步步逼近了几分,语气咄咄逼人。 “这次要是不好好惩罚你,让你长长记性,下次你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到时候,如果被你造谣的是一个性子软弱的女同志呢?” “如果人家因为你的三言两语,承受不住压力,一时想不开跳河了,上吊了,怎么办?” “那就是一条人命!” 顾时予的话掷地有声,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村民,此刻也都沉默了下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年头名声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 真要是被逼死了,这王大婶就是杀人凶手。 “所以,必须要狠狠地惩罚你。” 顾时予盯着面如土色的王大婶,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让你痛,让你怕,让你这辈子哪怕在梦里想起来都要哆嗦。” “只有这样,你那张臭嘴才懂得什么叫闭嘴。” “这件事,才算完。” 王大婶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落魄少爷,此刻却像是阎王爷一样,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时予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脚下一蹬就要往公社方向骑。 “哎哎哎!顾时予!别介啊!” 一直在旁边擦汗的小队长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一把拽住了自行车后座。 “没必要!真没必要闹这么大!” 第107章 一定要严惩 第一百零七章 一定要严惩 小队长急得脸红脖子粗。 “这公社的人要是真来了,咱们村这脸还要不要了?”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全公社通报批评,咱们村今年的评优评先就全泡汤了!” “这对咱们村的名声也不好啊!” 陆清岚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抱着双臂,眼神讽刺地看着小队长。 “名声?” “队长,咱们村里出了这种随口造谣、要把人逼死的泼妇,您觉得咱们村还有什么好名声可言?” “就这样乌烟瘴气的环境,您还想着评先进集体?” “这先进是评给谁看的?评给这群长舌妇看的吗?” 小队长被陆清岚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也不能真让顾时予去公社把人叫来啊。 那革委会那帮人来了,还不得把村里鸡飞狗跳地翻一遍? 他这个小队长也别想干了。 “顾家媳妇儿,顾时予,你们听我说。” 小队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 “我向你们保证!” “不用你们去请人,我现在就让人把王秀兰押送到公社去!” “我亲自去跟公社书记汇报,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一定让公社好好教育她,该关禁闭关禁闭,该写检查写检查!” “绝对让她接受惩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坐在水田里的王大婶一听这话,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我不去啊!我不去公社啊!” “队长,我是你婶子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王大婶拍着大腿,张大嘴巴就开始号丧,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我的命好苦啊——” 陆清岚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对这种撒泼打滚的把戏,她早就免疫了。 她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人群中刚才那几个传谣最凶的妇女。 “还有这几个。” 那几个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 “刚才她们几个也没闲着,传得那叫一个起劲。” “什么我衣服烂了,什么我光着身子,都是从她们嘴里出来的。” 陆清岚眼神锐利,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要惩罚,那就一视同仁。” “把她们也一起带去公社,接受批评教育。” “谁也别想跑。” 那几个人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求救似的看向小队长。 小队长看着那几个男男女女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苦着脸说道。 “顾家媳妇儿,你看……这几个也要去啊?” “现在正是双抢的时候啊,地里的稻子都等着收呢。” “这要是一下子带走好几个壮劳力,咱们队的收割任务完不成,到时候交不了公粮,大家都要挨饿啊。” “要不……让她们在村里做个检讨就算了?” 小队长话音刚落,还没等那几个人松口气,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个不用担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指导员大步走了出来,那一身军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刚正不阿。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兵蛋子,声音洪亮。 “咱们人民子弟兵是干什么的?” “那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这点农活,我们军人同志多累点,多干点,没关系!” 指导员这话一出,身后那一排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小伙子们立马齐声响应。 “对!咱们有的是力气!” “不能让这帮乱嚼舌根、祸害好人的坏分子逍遥法外!” “一定要严惩!” 这几嗓子吼出来,气势震天。 刚才还抱着侥幸心理的那几个人,这下子腿彻底软了。 王大婶更是一屁股瘫在泥水里,连号丧都不敢号了,那张老脸白得像刷了层大白。 完了,彻底完了。 小队长看着这一幕,也是没辙了,这军人都发话了,他还能拦着不成? 就在这时,陆清岚的目光悠悠一转。 那眼神像是带着钩子,精准地落在了正缩着脖子、试图往人群后头躲的陆依依身上。 陆清岚忽地展颜一笑。 那一笑,甜美娇俏,可落在陆依依眼里,却像是索命的厉鬼。 “对了,既然大家都这么支持正义,那我也得大度一点不是?” 陆清岚嗓音甜糯,像是再说什么家常话。 “本来呢,我那个好妹妹陆依依,也是这一场大戏的主角之一。” 众人的目光瞬间“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陆依依身上。 陆依依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陆清岚像是没看见她的惊恐,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落道。 “刚才这陆依依跑过来,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当着我的面儿说,我被人轮奸了。” “还担心我这一遭要是怀上了孩子,都不知道是流氓的种,还是我丈夫顾时予的种……”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觉得陆清岚太较真的村民,此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毒了吧! 这是妹妹能说出来的话? 这还没影的事儿呢,连孩子是谁的种都给编排上了? 顾时予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陆依依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比地上的王大婶还要惨白几分。 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军人投来的异样眼光,或鄙夷,或震惊,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连长夫人,怎么能在这群泥腿子面前丢这种脸! 陆清岚却话锋一转,笑得更加灿烂了,甚至还带着几分“善解人意”。 “不过嘛,既然军人同志们都愿意为了抓造谣者多干活,我也不能太不识大体。” “这次连累各位军人同志受累了,我也就不计较我妹妹的事了。”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毕竟,陆依依她可是军属嘛!” “军属有点特权,那是应该的,咱们平头老百姓,哪敢跟军属较真啊。” 这一番话,简直是把陆依依架在火上烤。 陆依依整个人都慌乱了,脚底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在刚才陆清岚说出真相,甚至还把赖二狗揍了一顿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要坏事。 第108章 教你做人 第一百零八章 教你做人 她刚想趁着混乱溜走,回家找沈延枫哭诉,没想到就被陆清岚给点破了。 这下子,她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面对众人那仿佛要把她看穿的目光,陆依依只能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眼眶一红,瞬间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姐姐……你误会我了……” “我……我真的只是太担心你了啊。” “听到那种传言,我一时心急口快,我也是怕你出事……” 说着,她还委屈巴巴地捂住了自己还红肿着的半边脸,泪眼婆娑地看着陆清岚。 “再说了,姐姐你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当众打了我一巴掌,我的脸到现在还疼呢……” “我都让你打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呢……” 这副绿茶做派,要是放在平时,或许还能骗骗人。 可现在,大家伙又不傻。 陆清岚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担心我?” “你那是担心吗?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巴不得我身败名裂吧?” “刚才你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你当我瞎啊?” 陆清岚一步步走到陆依依面前,气场全开。 “你胡说八道,造谣亲姐姐被轮奸,不仅不核实,反而兴奋得跟过了年似的。” “我打你怎么了?” “对付你这种满嘴喷粪的贱骨头,我打你那是替天行道,那是教你做人!” “你还有脸喊疼?” 陆依依被怼得哑口无言,缩着肩膀直哆嗦,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黑着脸站在旁边的沈延枫。 “延枫哥……” 沈延枫在一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今天这事儿,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在地上踩。 他真想掉头就走,不管这个蠢女人。 但他不能。 他是连长,陆依依是他媳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延枫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挡在了陆依依面前。 他看着陆清岚,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压抑的怒气。 “陆清岚,够了。” “依依她年纪小,不懂事,可能表达方式有问题。” “她也是关心则乱,没有坏心眼。” “我替她向你道歉,行了吧?” 沈延枫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听得陆清岚直犯恶心。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表达方式有误?” “沈连长,你这护短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造谣亲姐姐怀野种,这叫表达方式有误?” “那我要是说你沈连长在外面搞破鞋,是不是也是表达方式有误啊?” 沈延枫脸色一变,刚要发火,就被陆清岚打断了。 “行了,你也别瞪我。” “她是你的妻子,你当然向着她,我理解。” 陆清岚摆了摆手,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你放心,我说过不计较就不计较。” “毕竟我也扇了她一巴掌,算是两清了。” “更何况……” 陆清岚似笑非笑地瞥了沈延枫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是军属嘛,身份尊贵。” “我非常感谢今天来帮忙主持公道的军人同志们,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让你沈连长的媳妇下不来台啊。” “所以沈连长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把你妻子也像王秀兰那样送到公社去的。” “毕竟公社那帮人,哪里敢管军属的事儿啊?是不是?”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这就是明晃晃地在说:陆依依犯了法不用负责,全是因为仗着沈延枫的势! 站在一旁的指导员,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部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军属就能无法无天?军属就能造谣害人? 这简直是在给军装抹黑! 指导员狠狠地剜了沈延枫一眼,那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一样。 沈延枫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心里暗道不好。 只见指导员转过头,看着陆清岚,语气严肃郑重,掷地有声。 “陆清岚同志,你放心。” “军人军属,更要以身作则,绝没有任何特权!” “公社管不了,我们部队会管!” “如果查实陆依依同志确实参与造谣诽谤,破坏军民团结,部队纪检部门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必定严惩不贷!” 听到这话,沈延枫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陆清岚一听这话,脸上的寒霜瞬间化作了春风般的明媚笑容。 她那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满含崇拜地看向那个一身正气的指导员。 “这就对了嘛!” “我就说,咱们人民解放军那是保家卫国、最讲道理的队伍。” “有您这样深明大义的领导在,咱们老百姓心里才踏实,腰杆子才硬气!” 陆清岚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几顶高帽子不要钱地往指导员头上戴。 指导员虽然板着脸,但眼底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微微点了点头。 指导员的爱人是个爽利性子,早就看不惯这一村子乱嚼舌根的风气了。 她双手叉腰,一双杏眼狠狠地瞪向那个还在擦汗的小队长。 “我说队长,你还愣着干什么?” “指导员的话你没听见啊?” “还不赶紧把这些破坏团结、造谣生事的坏分子送到公社去?” “难道非要等到天黑,你是想留她们吃晚饭不成?” 小队长被这军嫂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手里那把本来就不怎么利索的锄头差点砸脚面上。 他刚想招呼人把王大婶弄起来,就听见陆清岚那慢悠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陆清岚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队长,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对了,队长。” “您这一趟去公社,还是顺便受累,好好跟公社的人打听打听。” “问问那个赖二狗到底是怎么进去的,看看我陆清岚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别到时候有些人为了包庇自家亲戚,回来之后又是另一套说辞。” 说到这,陆清岚特意顿了顿,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地上那一滩烂泥似的王大婶。 “毕竟那是您亲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您要是帮亲不帮理,回来继续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我这一身冤屈找谁说理去?” 第109章 一定秉公办理 第一百零九章 一定秉公办理 小队长脸上的肉抖了抖,刚想赌咒发誓,旁边的指导员已经冷哼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寒意。 “要是真有这种事发生,那就不是批评教育的问题了。” 指导员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小队长的眼睛。 “如果身为基层干部,连这点是非观念都没有,甚至以此徇私枉法。” “那我倒是要亲自去公社问问书记。” “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到底是怎么混进干部队伍的?这样的人还配不配当这个小队长!” 这一番话,简直就像是个炸雷,在小队长头顶轰然炸响。 小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流得比刚才的沈延枫还要凶。 这要是真把指导员惹毛了,去公社告一状,他这顶乌纱帽可就真保不住了! “不敢!绝对不敢!” 小队长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声音都变了调。 “指导员您放心!顾家媳妇儿你也放心!” “我一定秉公办理!我要是有一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 看着这一幕,站在一旁的沈延枫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躲在自己身后的陆依依,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把这个蠢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早就跟她说过,在这村里要低调,要多干活少说话,特别是别去招惹陆清岚。 她倒好,全当耳旁风! 连事情的真相都没搞清楚,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兴奋得跟什么似的,跑过来落井下石。 这下好了,石头没砸着陆清岚,反把自己给砸进去了! 简直就是脑子有病! 沈延枫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想要把陆依依甩开的冲动,只觉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像针扎一样难受。 小队长这会儿是被逼上了梁山,再也不敢顾忌什么亲戚情面了。 他黑着一张脸,转身冲着人群里那几个刚才跳得最欢的男女吼道。 “李铁柱!张家嫂子!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出来!” “别逼我动手去抓你们!”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刚才还幸灾乐祸看热闹呢,这会儿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尤其是那个李铁柱,平时也就是个跟着起哄的二流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队长……我不去啊……这不关我的事啊!” 李铁柱都要吓哭了,指着地上的王大婶就开始甩锅。 “都是王婶子说的!我是听她说的!” “她说得跟真的一样,我以为是真的,这才跟着说了两句嘴!” 旁边的张家嫂子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撇清关系。 “对对对!我也是听王秀兰那个长舌妇说的!” “她说得绘声绘色,连陆清岚身上哪里有块疤都编出来了,我就信了她的邪!” “我是被蒙蔽的啊!我不去公社啊!” 这几个人为了不被抓去公社,这会儿咬起王大婶来,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而周围那些刚才稍微跟着议论了两句,但没被陆清岚点名的人,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一个不小心,这把火就烧到自己身上来。 小队长听着这些人的狡辩,心烦意乱,尤其是感受到背后指导员那两口子如有实质的目光,更是心急如焚。 “少废话!都给我闭嘴!” “是不是冤枉的,到了公社自然有人审问!” “赶紧走!别磨磨蹭蹭的!” 小队长也不管这些是不是平日里的酒肉朋友或者街坊邻居了,上前推搡着就把人往村口赶。 那几个壮汉见势不妙,也不敢真跟小队长动手,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王大婶被两个妇女从泥水里架了起来。 她那一身泥浆子干了一半,贴在身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经过陆清岚身边的时候,王大婶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那一双混浊的老眼里满是怨毒,死死地瞪着陆清岚,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那眼神,阴森,恶毒,透着一股子不甘心的狠劲儿。 陆清岚哪能惯着她这个? 她立马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一颤,伸手指着王大婶就叫开了。 “哎呀!小队长!” “您快看看啊!” 陆清岚的声音清脆又惊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您这个好婶子,她不仅不服气,她还想报复我呢!” “你看她那个眼神,凶神恶煞的,跟要吃了我一样!” “这还没去公社受教育呢就这样,这要是等她回来了,还不得拿刀把我给砍了啊!” “指导员同志,军人同志们,我不活了啊,我这以后还要不要出门了啊!” 陆清岚这一嗓子喊出来,那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把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受害者形象演了个十成十。 刚走出没两步的小队长听到这动静,回头一看王大婶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凶狠表情,差点气得脑溢血。 我的亲婶子哎! 你这是嫌我不够倒霉,非要把我往死里坑啊! 那王大婶被陆清岚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眼皮子猛地在那如同触电般收了回去。 她哪还敢瞪人啊,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那颗脑袋塞进裤裆里。 小队长这会儿是真的要被这没眼力见的老虔婆给气死了。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指着王大婶的鼻子就开始骂娘。 “看什么看!还要看!” “你是嫌我这小队长当得太安稳了是不是?” “赶紧滚!都给我滚去公社!” 骂完,他也不管王大婶那张老脸往哪搁,像是赶瘟神一样,粗暴地推搡着这一帮子人,火急火燎地往村口方向跑。 生怕晚走一步,陆清岚这姑奶奶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看着那群人灰溜溜地滚远了,陆清岚这才慢条斯理地收起了那副惊恐万状的表情。 她转过身,对着指导员和那位仗义执言的军嫂,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等到送走了这两尊大佛,陆清岚脸上的端庄瞬间垮了下来。 她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身旁的顾时予。 原本那股子狠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巴巴。 第110章 脑子有病 第一百一十章 脑子有病 “顾时予……” 她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小鼻音,听得人心尖儿都跟着颤。 “我没买到豆腐。” “我去的时候太晚了,豆腐坊都锁门了,只能明天一大早再去买了。” 顾时予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女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刚才把人往死里揍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娇气? 但他眼底那抹宠溺却是藏都藏不住,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又顾忌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只能虚握了一下拳头。 “没事,没买到就没买到。” “不想吃豆腐,吃别的也行,你人没事就好。” 顾时予的声音虽然还是冷冷清清的,但那语气里的温柔,简直能溺死人。 谁知陆清岚却不依不饶,小嘴一撇,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我有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那双白嫩嫩的小手伸到了顾时予的眼皮子底下。 “你看嘛!” “刚才为了打那个癞二狗,我都用了好大的劲儿。” “后来又扇了陆依依那个坏女人,还打了那个皮糙肉厚的王婶子。” “我的手掌心现在火辣辣的疼,骨头都快震散架了!” 陆清岚吸了吸鼻子,把那只刚才塞泥巴的手又往前送了送,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的嫌弃。 “还有这只手,最倒霉了。” “抓了一大把烂淤泥,全是臭烘烘的味道,脏死了!” “顾时予,我都要被熏晕过去了,好难闻呀!” 顾时予低头一看,只见那双原本如葱白般细嫩的手指上,确实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垢。 尤其是那掌心,红通通的一片,有的地方甚至还磨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了丝丝血迹。 刚才她打人的时候气势如虹,顾时予只觉得解气。 现在近距离看到这伤口,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不行。 这娇滴滴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那点子刚刚升起的“她好凶残”的念头,瞬间被这一声声软糯的抱怨给冲得烟消云散。 “你是傻子吗?” 顾时予眉头紧锁,嘴上虽然骂着,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陆清岚的手腕,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以后再遇到这种不要脸的人,你就站在一边看着。” “叫我来,我去解决。” “这种脏活累活,哪里轮得到你亲自动手?” “把你自己的手打疼了不说,还弄得这么脏,你是想心疼死谁?” 顾时予一边碎碎念着,一边不容分说地拉起陆清岚没受伤的手腕。 “走,去河边。” “赶紧把这脏东西洗了,回去我给你上药。” 两人旁若无人地朝着河边走去,留下身后一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指导员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后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探头探脑的社员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看什么看!” “不用上工了啊?还是说你们也想跟着去公社走一趟?” “赶紧去干活!都散了散了!” 社员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扛着锄头,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临走之前,指导员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沈延枫。 那眼神里,包含着失望、警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像是在看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沈延枫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冰凉,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也是部队里出来的,哪里读不懂指导员这个眼神的含义? 那是在告诉他:管不好自己的家属,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沈延枫脸上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吓人。 等到大家都走远了,周围只剩下他和陆依依两个人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狼狈不堪的陆依依。 “陆依依!” 沈延枫咬牙切齿,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真是干得好啊!” “你是嫌我在部队里的名声太好了是吧?” “现在连指导员都对我有意见了,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陆依依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 她浑身是泥,脸上顶着个鲜红的巴掌印,头发乱得像鸡窝,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延枫哥哥……我没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听说姐姐出事了,我想去帮她……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是故意的?” 沈延枫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不是故意的你都能搞成这样,把咱们两个人的脸都丢尽了!” “要是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还要害得我脱下这身军装,滚回老家去种地你才甘心?!”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沈延枫心里却没有半点往日的怜惜。 以往觉得她柔弱善良,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尤其是看到她那一身脏兮兮的泥泞,还有那张被打肿了的脸,沈延枫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但没有觉得心疼,反而觉得厌恶至极。 怎么看怎么丑陋! 再想想刚才陆清岚那副明艳动人、聪明伶俐的模样,沈延枫心里的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沈延枫指着陆依依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没事多干活!少说话!夹着尾巴做人!” “你非要去招惹陆清岚干什么?”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还要脸不要?!” 沈延枫越说越气,只觉得多看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也不想再听陆依依那些苍白的辩解。 沈延枫一甩袖子,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留下陆依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打谷场上,在风中凌乱。 沈延枫那绝情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陆依依只觉得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 她吸着鼻子,顶着那一脸火辣辣的巴掌印,强撑着往地里走。 可刚一脚深一脚浅地挪回干活的地界,她就感觉不对劲了。 周围那些社员,原本还在埋头苦干,这会儿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第111章 要让你十倍百倍地偿还 第一百一十一章 要让你十倍百倍地偿还 一道道目光,或是戏谑,或是嘲讽,像是看西洋镜似的,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哎哟,这不是咱们连长夫人吗?怎么造成这副德行了?” “刚才那是被大房给收拾了吧?啧啧,真是丢人现眼。” 那些窃窃私语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还是像苍蝇一样往陆依依耳朵里钻。 她本来就觉得委屈,这会儿更是如坐针毡,只觉得那一张脸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再加上这会儿太阳毒辣,身上的泥浆经过暴晒,开始发硬、干裂。 那一块块硬泥巴紧紧地箍在皮肤上,随着她的动作拉扯着细皮嫩肉。 又痒又痛,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陆依依难受得浑身都在抖,伸手想挠,却抓了一手的土渣子。 “我不干了!” 她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崩断了,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 “哐当”一声! 陆依依把手里的锄头狠狠往地上一摔,也不管那锄头是不是差点砸到旁人的脚。 她捂着脸,转身就往村里跑。 这一路上,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村里那些还没上工的老头老太太,还有满地乱跑的野孩子,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珠子瞅着她。 那眼神,就跟看耍猴的一样,充满了稀奇和鄙夷。 陆依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埋着头,死命地往家里冲。 刚一进家门,迎面就撞上了正坐在在那嗑瓜子的闫秀娟。 闫秀娟一看门口进来个泥猴子,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 “哎呦我的天老爷!”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婆子?” 待看清楚是自家那个平时娇滴滴的儿媳妇后,闫秀娟的脸瞬间拉得比驴还长。 “依依?怎么是你?” “你这是咋回事?掉粪坑里了还是摔水田里了?” 陆依依本来就一肚子委屈没处撒,见到婆婆,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妈……” 她刚想哭诉两句陆清岚的恶行,就被闫秀娟那尖酸刻薄的声音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别在那号丧了!” 闫秀娟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还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像是闻到了什么臭味。 “让你去地里干活,那是让你给延枫长脸的!” “你倒好,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回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老沈家虐待媳妇呢!” “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干点活都干不明白,净给延枫丢人!” 陆依依被骂得脸色惨白,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在心里把这死老太婆骂了一万遍,面上却只能忍气吞声。 “妈,我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难受,我先去洗洗。” 说完,她也不敢看闫秀娟那张刻薄的脸,低着头匆匆钻进了简陋的洗澡间。 一桶接一桶的冷水兜头浇下。 陆依依一边用力地搓洗着身上那些干结的泥块,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陆清岚!你个贱人!” “都是你害的!今天这份屈辱,我一定要让你十倍百倍地偿还!” 这一搓,皮都搓红了,可那股子恨意却怎么也洗不掉。 等到傍晚时分,天边的日头彻底落了山。 部队那边吹响了收工的哨子,沈延枫背着手,冷着脸清点人数。 这一数,他的眉头立马就拧成了个死疙瘩。 少了一个人。 正是那个让他一下午都在被人指指点点的陆依依! 稍微一打听,才知道这女人居然把镰刀一扔,早就跑回家了。 沈延枫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逃兵!是无组织无纪律! 他黑着一张脸回到家,刚一进屋,就看见洗得干干净净的陆依依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陆依依换了一身素净的碎花衣裳,头发还没干透,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 “延枫哥哥,你回来了?” “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我刚热好的……” “啪!” 沈延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吃什么吃!你就知道吃!” 沈延枫那眼神冷得像冰渣子,死死地盯着陆依依。 “我问你,谁批准你提前回来的?” “部队还没收工,大家都在地里流汗,你怎么敢自己跑回来?” 陆依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火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她眼圈一红,那副楚楚可怜的劲儿又要上来。 “延枫哥哥……我……我身上全是泥……” “那泥巴干了太难受了,我想着回来洗个澡再……” “身上有泥怎么了?!” 沈延枫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是泥做的还是纸糊的?” “咱们当兵的训练,哪个不是在泥里滚在水里爬?” “就你娇气!就你金贵!” “为了这点泥你就当逃兵?你把我的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陆依依被骂得心里直冒火。 她想把盘子摔在沈延枫脸上,大吼一句“老娘不伺候了”。 可是她不敢。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着这副温柔懂事的面具换来的。 陆依依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顶撞咽了回去。 她放下盘子,走到沈延枫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对不起……延枫哥哥,我错了。” “我就是太难受了,一时糊涂……”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延枫厌烦地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这顿饭吃得是死气沉沉。 到了晚上,熄了灯。 陆依依躺在床上,听着身边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咬了咬牙,像条水蛇一样缠了上去,抱着沈延枫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延枫哥哥……” “人家真的知道错了嘛。” “明天……明天我一定好好干活,哪怕累死在地里我也不回来了。” “我也不会再去管姐姐的事情了,我只听你的话,你别不理我……” 黑暗中,沈延枫沉默了许久。 就在陆依依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男人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天你不用去了。” 第112章 真是个娇气包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是个娇气包 陆依依一愣,心里猛地一跳。 “延枫哥哥?” 沈延枫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嫌弃。 “我说,明天你就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本来让你跟着嫂子们去干活,是想让你露个脸,显得咱们家属觉悟高。” “结果你倒好,干啥啥不行,惹祸第一名。” “去了也是在那出洋相,让人看笑话。” 沈延枫冷哼了一声,将被子往上一拉。 “以后你就老实待在家里,别出去给我丢人现眼了!” 听到这话,陆依依咬紧了下唇。 那一句句“丢人现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可转念一想,不用去地里顶着大太阳干活,不用弄得一身臭汗满身泥,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虽然是被嫌弃了,但这结果……倒是正合她意。 陆依依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知道了,延枫哥哥。” “我都听你的。” 这边,胜利村的赤脚大夫家里,气氛却和沈家截然不同。 “嘶——好疼呀!” 陆清岚坐在那条瘸了腿的长板凳上,那只受了伤的手掌摊在膝盖上,疼得直吸凉气。 赤脚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拿着棉签蘸了碘酒,一点点往她破皮的手心上涂。 顾时予站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看着陆清岚那张疼得皱成包子的小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忍着点。” 嘴上虽然这么硬邦邦地说着,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凑了凑。 “大夫,您轻点,她肉嫩,怕疼。” 赤脚大夫没好气地白了顾时予一眼。 “就是一个皮外伤,擦破点皮,瞧把你俩给紧张的。” “行了,消完毒了,这两天别沾水,别干重活。” 大夫收拾好瓶瓶罐罐,转身去旁边洗手。 陆清岚举着那只涂满黄褐色碘酒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顾时予。 “顾时予,真的好疼,火辣辣的疼。” 她那双桃花眼里包着两泡泪,欲坠不坠的,看着就让人心尖发颤。 顾时予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 “真是个娇气包。” 嘴里嫌弃着,他却轻轻捧起了陆清岚的手。 顾时予鼓起腮帮子,对着那红肿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吹气。 “呼——呼——” 凉丝丝的气流拂过滚烫刺痛的伤口,那种灼烧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陆清岚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平日里总是那副吊儿郎当、嘴欠欠的模样。 可此刻,他垂着眼帘,睫毛长长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那微凉的气息,不仅吹散了手心的疼,似乎还顺着掌心的纹路,吹进了她的心里。 陆清岚的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丝甜意,像是喝了一勺蜂蜜水。 她吸了吸鼻子,软糯糯地开了口。 “对了,我买的东西还在田埂上呢。” 顾时予动作没停,又给她吹了两口,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傲娇。 “放心吧,丢不了。” “刚才那么大阵仗,村里那么多人看着呢,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顺手牵羊?” “估摸着这会儿,早就有眼力见儿的村民给送到爸妈那里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吧,送你回家。” 顾时予带着陆清岚,先去了停自行车的地方,拍了拍后座。 “上来。” 陆清岚乖乖地坐上了后座,伸手揪住了他在风中鼓起的衬衫衣角。 回去的路上,顾时予骑得很慢,那是前所未有的稳当,生怕颠着她一点。 到了家门口,他又是一通嘱咐。 “记住大夫的话,两天别沾水。” “衣服放着我晚上回来洗,你就在家啥都别做。” 把陆清岚安顿进屋里,顾时予这才风风火火地赶回地里去上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陆清岚坐在床沿上,她举起那是受了伤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伤口虽然处理过了,可那钻心的疼还是时不时地往脑仁里钻。 看着看着,陆清岚眼里的那点甜蜜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酸涩。 她叹了口气,身子一歪,倒在略显生硬的棉被上。 “这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想她陆清岚,二十一世纪的小公主,哪里受过这种罪? 不仅要跟后妈继妹斗智斗勇,还要挨饿受累,甚至还要跟流氓搏斗。 要是还在原来那个世界,这点小伤,爸妈早就心疼得围着她团团转了。 一想到爸妈,陆清岚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是出了车祸才穿进这本书里的。 那场车祸那么惨烈,她人肯定都没了。 那爸妈呢?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该有多伤心,多绝望啊? 一想到妈妈哭得晕厥过去的样子,想到爸爸一夜白头的画面,陆清岚就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呜呜呜……我想回家……”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压抑着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显得格外无助。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婆婆肖灵珊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那是村民刚才特意送回来的。 “清岚啊?你在屋里吗?” 肖灵珊把网兜放在堂屋的桌上,一边擦汗一边往里屋走。 刚一推开门,她就愣住了。 只见陆清岚正趴在床上,哭得浑身颤抖,那模样简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肖灵珊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掉了。 “哎哟,我的乖囡囡!” “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哭成这样了?” 肖灵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扶起陆清岚。 陆清岚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鼻尖红通通的,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妈……”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肖灵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直跺脚。 “是不是手太疼了?还是……还是还在想刚才王秀兰那起子烂事儿?” 陆清岚抽噎着,也不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想现代的爸妈了。 她只能顺着话头,半真半假地说道: “妈……我就是……就是突然想我爸妈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第113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在这个书里的设定,原主陆清岚也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人。 肖灵珊一听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以为儿媳妇是因为今天被人造谣欺负,身边又没个娘家撑腰,这才触景生情,想起了过世的爹娘。 一股子愤怒和愧疚瞬间涌上了肖灵珊的心头。 愤怒的是那王秀兰和陆依依太不是东西,把好好一个孩子逼成这样。 愧疚的是,刚才出事的时候,她和老顾都在地里干活,等听到信儿赶回来,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要是他们能在场,哪能让清岚自个儿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肖灵珊伸出手,轻轻地把陆清岚揽进怀里,那只粗糙却温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好孩子,不哭,不哭了啊。” “妈知道你受委屈了,是妈不好,妈和你就你爸回来的太晚了,没给你撑起腰来。” 说着,肖灵珊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她捧起陆清岚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眼神坚定又温柔。 “清岚,你听妈说。” “虽然你亲爹娘走得早,但是从今往后,我和你爸,就是你的亲爹亲娘!” “以前那是咱们没缘分,没能参与你的成长。” “但是往后这几十年,只要我和你爸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人再欺负你半分!” “这个家,就是你永远的靠山,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陆清岚的心坎上。 她感受着肖灵珊怀抱的温度,那种久违的、属于母亲的温暖气息将她紧紧包围。 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的陆清岚,这下子是真的破防了。 鼻子酸得厉害,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妈——” 陆清岚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头扎进肖灵珊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妈……” 这一声妈,喊得撕心裂肺,喊得委屈尽泄。 肖灵珊听得心都要碎了,只能紧紧抱着她,眼泪跟着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小声哄着。 “诶,妈在呢,妈在呢……”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这对并非母女却胜似母女的婆媳身上。 肖灵珊掏出手绢,动作轻柔地给陆清岚擦了擦那张哭成了小花猫的脸。 “好了好了,不哭了,仔细把眼睛哭坏了。” “你先在屋里歇着,妈去给你弄饭吃。” 安抚好陆清岚的情绪,肖灵珊转身进了那间逼仄的灶房。 她打开陆清岚买回来的干木耳,抓了一把,用温水细细地泡上。 又手脚麻利地和了面,把几个掺了白面的窝窝头重重地拍进了蒸笼里。 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地窜着,映得肖灵珊那张素来温婉的脸忽明忽暗。 那是愤怒的火。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王秀兰那张喷粪的嘴,想到自家清清白白的儿媳妇被人那么编排,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清岚,妈去隔壁借点头大蒜,马上回来。” 肖灵珊冲着屋里喊了一声,解下围裙往那一丢,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这一出门,她那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带着一股子要去拼命的架势。 肖灵珊以前那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出来的千金小姐。 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走路也是不急不缓,哪怕后来遭了难,那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也没丢。 可今天,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一路憋着气,直奔村东头的王秀兰家。 到了那破败的院门口,肖灵珊也没敲门,直接站在在那土墙根底下就开了嗓。 “王秀兰!你个烂了舌头的长舌妇!” “你还要不要脸!你们一家是不是都不要脸!” 这一嗓子,虽说没有村里泼妇骂街那种穿透力,但也带着十足的火气,瞬间就划破了村里的宁静。 王秀兰家那两扇黑漆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不是王秀兰,是她男人,刘大柱。 刘大柱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饭碗,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肖灵珊,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顾家嫂子?你这是……” 肖灵珊一见是他,也没客气,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开了。 “刘大柱,你还好意思吃饭?” “你自个儿摸着良心问问,你们家王秀兰干的那叫人事儿吗?” “我们家清岚招她惹她了?啊?”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敢造那样恶毒的谣!这是要逼死人啊!” “你们家也是有闺女的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哪怕是旧社会,也没见过这么脏心烂肺的玩意儿!” 肖灵珊骂起人来,没什么脏字,全是道理,可字字句句都戳在人的脊梁骨上。 刘大柱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端着碗的手都在抖。 他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人。 今天这事儿,他也听说了,确实是自家婆娘理亏在先,还在公社被扣住了。 面对肖灵珊的质问,刘大柱把头低到了裤裆里,愣是一个字儿也不敢回。 周围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 就在刘大柱像个鹌鹑似的缩在那儿挨训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 那是王秀兰的婆婆,也就是刘大柱的亲娘,村里有名的泼辣货,刘老太。 刘老太本来在屋里听着就不顺耳,这会儿见自己宝贝儿子被人指着鼻子骂,那还能忍? “哎呦!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那大资本家的阔太太吗?” 刘老太把手里的拐棍往地上一杵,三角眼一吊,那口水沫子直接喷了出来。 “跑到我们贫下中农门口来撒野了?” “咋的?你那是金贵小姐的身子,骂不得碰不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成分!” 肖灵珊被这突如其来的胡搅蛮缠给弄懵了。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脸涨得通红,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反驳。 “你……你讲不讲道理?” “是你儿媳妇造谣诽谤,差点害死人,我来讨个公道有错吗?” 刘老太根本不听那一套,双手往腰上一叉,那公鸭嗓子嚎得震天响。 “呸!什么公道母道的!” “谁看见是我媳妇造谣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那陆清岚那个小荡妇要是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能被人赖上?” “穿得那妖里妖气的样儿,一看就是个招蜂引蝶的货色!” “你还有脸跑到这儿来叫唤?我看你们一家子就是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还没割干净!” 这一通抢白,那是脏字连篇,逻辑混乱,却气势逼人。 第114章 欺负我婆婆,绝对不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欺负我婆婆,绝对不行 肖灵珊是个读书人,平时讲究的是以理服人。 面对这种完全不要脸面、胡搅蛮缠的打法,她瞬间就乱了阵脚。 “你……你血口喷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简直是有辱斯文!” 肖灵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老太的手都在哆嗦,可嘴里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跟刘老太那种久经沙场的泼妇比起来,肖灵珊简直就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刘老太见她词穷,更是得意,那污言秽语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甚至开始拿肖灵珊一家的成分说事儿。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日头从西边出来。 这还是那个肖灵珊吗? 自从一年多以前,顾家作为“黑五类”被下放到这胜利村。 肖灵珊哪天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见了谁都是客客气气,哪怕是村里的二流子骂她两句,她也是低着头忍过去,从来不敢回一句嘴。 谁能想到,平时那样温吞柔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 今天为了那个刚进门的儿媳妇,竟然敢跑到这有名的泼妇门口来叫阵? 人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这顾家嫂子今天是真急眼了啊。” “那是,谁家儿媳妇被泼那样脏水能不急?” “不过这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肖灵珊哪骂得过刘老太那张破嘴啊。” “啧啧,真是稀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看来这顾家是真疼那个陆知青。” 肖灵珊听着周围的议论,又看着面前那个唾沫横飞的老太婆,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骂回去,想用最恶毒的话把对方堵回去,替清岚出气。 可是她搜肠刮肚,就是找不出那种能镇得住场子的脏话。 那种无力感,让她既委屈又愤怒。 就在她被刘老太逼得步步后退,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 村里的会计刘二叔看不下去了:“刘大柱他娘,你这唾沫星子都要喷人脸上了,也不嫌害臊!” 刘二叔这一开口,周围几个早就看不过眼的村民,也纷纷跟着帮起了腔。 “就是啊,大伙儿刚才可都听说了,是你家王秀兰嘴上没把门的,编排人家顾家小媳妇儿那些脏事,这才被抓到公社去了。” “人家顾家婶子是来讲理的苦主,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也不怕闪了舌头!” 刘老太一看这风向不对,那三角眼立马竖了起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恶狗。 她自知王秀兰造谣被抓这事儿没法洗,眼珠子一转,干脆就把火力全转到了别处。 “行!王秀兰那个败家娘们儿嘴欠,那是她活该,我也没脸替她说话!” “可这跟我儿子有啥关系?大柱这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招谁惹谁了?” “肖灵珊你个丧门星,凭什么指着我儿子鼻子骂?他是挖你家祖坟了?” 肖灵珊虽然气得胸口起伏,但这会儿有人撑腰,胆气也壮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死死盯着那个只会躲在老娘身后当缩头乌龟的刘大柱。 “子不教父之过,妻不贤夫之祸!” “刘大柱是她男人,是一家之主,是家里的顶梁柱!” “连自个儿媳妇那张臭嘴都管不住,任由她在外面害人,那就是窝囊,就是该骂!” 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虽然嗓音还在发颤,但逻辑硬得像铁,把刘大柱那个窝囊废臊得头都抬不起来。 刘老太一听这话,那简直是像被点着了的炮仗,彻底炸了。 “好你个肖灵珊,给你脸了是吧?” “你个臭老九,大资本家的走狗,在这儿跟我拽什么文词儿?” “这是我们贫下中农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黑五类的大小姐在这儿指手画脚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成分,敢对我们贫下中农大声嚷嚷?” 一边骂着,刘老太那枯树皮一样的爪子就扬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往肖灵珊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挠。 “我今天非得替无产阶级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资本主义的残渣余孽!” 肖灵珊哪里见过这种还要动手的架势,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亏得旁边的刘二叔和几个壮小伙子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刘老太那挥舞的胳膊。 “干啥呢!有话说话,还要动手打人不成?” “刘婆子你疯了吧,这可是要犯错误的!” 场面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推搡声、叫骂声在夜色里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顾家那间只有微弱灯光的小灶房里。 陆清岚看着蒸笼里热气腾腾的白面窝头,眉头微微蹙起。 这也太久了。 妈只是去借头大蒜,就是去现种,这点功夫也该收成回来了。 而且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还能听见什么“资本家”、“破鞋”之类的刺耳字眼。 陆清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抬脚就往外走。 刚出院门没几步,顺着嘈杂的人声望去,借着月色和各家门口透出来的灯光,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心的混乱。 只见那平日里连说话都不敢高声、把自己当亲闺女疼的婆婆,此刻正被人围在中间。 那个王秀兰的恶婆婆,正跳着脚地用手指着肖灵珊的鼻子辱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种烂心烂肺的狗东西,就该拉去游街示众……” 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陆清岚的心尖上,扎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婆婆是为了给她出气才来的! 陆清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护犊子的凶光。 欺负她可以,她能忍,但欺负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婆婆,绝对不行! 她的目光在四周一扫,一眼就瞅见了旁边墙根底下靠着的一把锄头。 那是生产队刚磨过没多久的,锄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陆清岚二话没说,冲过去一把抄起那沉甸甸的锄头。 那锄头对她来说有点沉,但怒火给了她无穷的力气,她拖着锄头就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往人群里冲。 第115章 我看谁敢动我妈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看谁敢动我妈 “都给我让开!” 这一声娇喝,带着撕心裂肺的怒意,穿透力极强,把在场所有人都震得一激灵。 围观的村民回头一看,魂儿都快吓飞了。 只见那个据说还受着伤的小媳妇,手里拖着把大锄头,像个索命的女煞神一样冲了过来。 人群瞬间像被劈开的波浪一样,“哗啦”一下惊恐地散开了一条道。 刘老太还在那跳脚骂得起劲呢,突然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她一回头,就看见一把锄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瞳孔里极速放大。 陆清岚根本没有任何废话,那一刻她甚至没想过后果,抡圆了胳膊,照着刘老太那张破嘴的方向就狠狠砸了下去。 “我看谁敢动我妈!” 那气势,完全就是奔着拼命去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锄头那锋利的刃口,在距离刘老太脑门不到两寸的地方划过,带起了一阵凌厉的风。 “啊——!!!” 刘老太看着那磨得蹭光发亮的锄头贴着头皮飞过,最后“咣”地一声砸在她脚边的土里,泥土溅了她一脸。 她甚至能感觉到锄头带下来的那股子凉气,直冲天灵盖。 这一瞬间,什么泼辣,什么凶悍,全都被死亡的恐惧给击碎了。 一股热流顺着刘老太的棉裤裆瞬间淌了下来,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村里赫赫有名的泼妇,竟是被这娇滴滴的小城里姑娘一锄头,直接给吓尿了裤子,瘫软在地。 其实陆清岚那一锄头看似凶险,实则手腕上早就收了劲儿,落下的速度也故意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的功夫,给了旁边几个吓破胆的村民冲上来的机会。 几只大手七手八脚地拽住了锄头柄,死死抱住了陆清岚的腰。 陆清岚被人拦腰抱住,虽然动弹不得,但那股子疯劲儿却演得更足了。 她双眼赤红,披散的头发贴在脸上,冲着瘫在地上的刘老太歇斯底里地嘶吼。 “放开我!你们都别拦着我!” “她个老虔婆敢欺负我妈,我就跟她拼了!” “大不了我弄死你们全家,回头我把这条命赔给你们,咱们谁也别想活!” 这凄厉的叫声在夜空里回荡,听得围观的村民头皮一阵阵发麻。 大伙儿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下午王秀兰被塞泥巴、扇耳光的惨状。 再看看眼前这架势,这顾家刚过门的小媳妇儿,那是真敢下死手的狠人啊! “快!快按住她!这丫头是真急眼了!” “别让她冲过去,这要真闹出人命可不得了!” 几个干农活的妇女都差点按不住这么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肖灵珊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陆清岚。 “清岚!清岚你冷静点!” “妈没事,妈好着呢,咱们不值得为了这种烂人赔上自己啊!” “好孩子,听妈的话,快把锄头松开!” 肖灵珊带着哭腔的安抚,终于让陆清岚挣扎的动作稍微小了一些。 此时,瘫在地上的刘老太被冷风一吹,裤裆里那股子湿热凉透了,臊得她那张老脸红成了猪肝色。 她抬头一看,陆清岚手里的凶器已经被大伙儿给夺下来了,人也被死死按住了。 原本吓飞的泼妇胆子,瞬间又回到了这个干瘪的身体里。 刘老太手脚并用地从泥地上爬起来,指着陆清岚就又开始骂骂咧咧。 “杀人啦!大家都看见了吧!这小贱人要杀人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今天就要去告发你们,让红卫兵把你们这对黑心肝的婆媳都抓去批斗!” “刚才那是老娘命大,不然这会儿脑袋都开花了,你个杀千刀的小娼妇!” 陆清岚一听这话,原本被肖灵珊安抚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上了天灵盖。 她猛地甩开肖灵珊的手,虽然没了锄头,但那眼神比毒蛇还要狠辣。 “行!锄头你们抢走了是吧?没事!” “我告诉你们,杀人也不止这一种法子!” 陆清岚死死盯着刘老太,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明儿一早我就去公社供销社,我把在那的所有耗子药全买回来!” “我也不干别的,我就往你家水井里投,往你家饭锅里撒!” “我要不药死你们全家,我就不姓陆!” 这番话一出,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仿佛都停了。 这也太毒了! 刘老太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儿子刘大柱,听到“耗子药”三个字,腿肚子瞬间就转了筋。 若是以前,他肯定觉得是吓唬人,可看着陆清岚那疯魔的样子,他是一百个相信她干得出来。 刘大柱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让他那个惹祸精老娘在那儿叫唤了。 他一把拽住还在跳脚的刘老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自家院子里拖。 “妈!你快闭嘴吧!赶紧回屋!” “跟这群疯子吵什么吵?你不要命了?” 刘老太还不服气,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挣扎:“我怕她个黄毛丫头?我看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 刘大柱急得嗓子都破了音,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陆清岚。 “那女的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非要嫁给顾时予这种落魄的黑五类,脑子指定是有大病的!” “那就是个疯婆子!你跟个疯子对上,犯得着吗?” “真要被她一把耗子药毒死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周围的村民一听,竟然觉得刘大柱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这年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更何况是个又漂亮又不要命的疯女人。 陆清岚看着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刘家人,此刻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往屋里躲,心里那个痛快。 她挺直了腰杆,冲着刘家那扇正在关闭的破木门高声嚷嚷。 “跑什么跑?刚才不是挺能耐吗?” “出来啊!给我妈道歉!” “不道歉以后出门都给我小心着点,别让我逮着机会!” “咣当”一声,刘家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顺带还听到了里面落门栓的声音。 第116章 硬通货 第一百一十六章 硬通货 陆清岚这才得意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一转头,却对上了婆婆肖灵珊那双含着泪光却又满是笑意的眼睛。 肖灵珊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为了护着自己像只小母豹子一样的儿媳妇,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好笑。 她原本是气不过儿媳妇受委屈,豁出老脸来这里替清岚讨公道的。 没想到这一通闹下来,反而成了这丫头提着锄头来给她出气了。 这哪里是个只会作妖的娇气包,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给她们顾家撑腰的顶梁柱啊。 “行了,别跟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一般见识,脏了你的手。” 肖灵珊把那根还沾着泥土的锄头往墙根一扔,拉起陆清岚的手就往回走。 “咱们回家,以后这家人要是再敢胡咧咧半个字,我就真去公社告他们去!” 这话她是故意说给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刘大柱听的。 刘大柱吓得脖子一缩,那是真怕了这对不要命的婆媳,赶紧把门栓又加了一道。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见没戏可看了,也都在唏嘘声中散了。 大家伙儿嘴里都在念叨,这顾家的女人平时看着软绵绵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硬气。 夜风有点凉,吹在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清岚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她也不顾还在大路上,像个还没断奶的小猫似的,伸手就挽住了肖灵珊的胳膊。 那一脑袋乌黑顺滑的长发,就这么亲昵地靠在了肖灵珊瘦削的肩膀上。 “妈,你刚才骂人的样子真威风。” “你是为了我才发这么大火的,妈,你对我真好。” 这娇娇软软的一声“妈”,喊得肖灵珊心都要化了。 她以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会跟泼妇骂街啊,刚才那是真急眼了。 肖灵珊拍了拍陆清岚的手背,叹了口气,眼里全是慈爱。 “傻孩子,既然你叫我一声妈,我就得护着你。” “要是连自个儿儿媳妇都护不住,让他人这么糟践,那我这妈当得也太窝囊了。” 两人这一路说着话,等到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才猛地想起来灶上还蒸着窝头。 “哎呀!我的锅!” 肖灵珊惊叫一声,松开陆清岚就往灶房里跑。 一掀开锅盖,还好还好,也就是水刚好烧干,那窝窝头底下的皮稍微焦了点,没糊。 那一股子焦香味儿反而更勾人了。 “清岚,你先坐着歇会儿,菜马上就好。” 肖灵珊手脚麻利地把窝窝头捡进篮子里,转身就开始切菜。 这日子虽苦,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哪怕是野菜根也能嚼出甜味儿来。 很快,那逼仄的小灶房里就飘出了饭菜香。 虽然没有油水,更见不着荤腥,但肖灵珊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的。 一盘清炒白菜,翠绿翠绿的,看着就爽口。 一盘酸辣土豆丝,那是陆清岚最爱吃的,切得细如发丝,醋味呛得人直咽口水。 还有那刚买回来的干木耳,焯了水,拌上一点蒜末和干辣椒,黑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这三个菜往那缺了角的八仙桌上一摆,也是有滋有味。 肖灵珊一边盛粥,一边有些歉疚地看着陆清岚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清岚啊,家里鸡蛋吃没了。” “明儿一早,妈去村头跟李婶子换两个回来。” “给你做个鸡蛋羹,好好补补身子,瞧把你这几天折腾的。” 在这个年代,鸡蛋那就是金贵物,是硬通货。 陆清岚一听,连忙摆手,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了妈,明儿早上我自己去镇上买豆腐,我想吃那个。” 肖灵珊一听她又要去买豆腐,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刚才那心惊肉跳的感觉还没散呢。 “还去买豆腐?那得让时予跟着你一块儿去。” “有他在旁边看着,妈这心里才踏实。”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两道高大的身影走进了堂屋。 是顾时予和顾文璋回来了。 这父子俩造得那是灰头土脸,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挂着汗珠。 因为陆清岚今天下午请假了,顾家这爷俩为了不让工分扣得太狠,硬是把陆清岚那份活儿也给顶了下来。 顾时予一进门,那双深邃的眼睛先是在陆清岚身上扫了一圈。 见她全须全尾地坐在那儿,手里还捧着个窝窝头,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松了几分。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肖灵珊赶紧招呼着,又去打了盆水给他们爷俩擦脸。 一家四口围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气氛温馨却又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安宁。 陆清岚咬了一口酸辣爽脆的木耳,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忍不住开了口。 “爸,时予,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 “咱妈今天可厉害了!” 她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地比划着,那是半点没提自己拿锄头要杀人的事儿。 “妈为了给我出气,直接冲到王秀兰家门口,指着鼻子把刘大柱骂得头都不敢抬!” “那成语用得,一套一套的,把那个老泼妇都给震住了!” 顾时予闻言,挑眉看了一眼平日里温婉端庄的母亲,有些意外。 顾文璋也是一脸惊奇,看着自家夫人那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真的?你妈还有这本事?” 肖灵珊被夸得老脸一红,嗔怪地瞪了陆清岚一眼,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快吃你的饭吧,尽胡说,哪有那么夸张。” “我那也是被逼急了……” 而顾文璋听完自家儿媳妇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手里还捏着半个窝窝头,那双在那动荡岁月里早已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自家夫人是个什么性子,他这个当枕边人的能不知道? 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跟人红脸都少见。 居然还能指着鼻子骂街? 还把村里有名的泼皮刘大柱给骂得抬不起头? “灵珊,你……你真这么干了?” 第117章 美滋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美滋滋 顾文璋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个画面,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肖灵珊被丈夫和儿子这么盯着,刚才那股子豪气劲儿早就在灶台边上散没了。 此刻只觉得脸上臊得慌,像是被人扒了一层皮似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神躲闪着。 “哎呀,别听清岚这孩子瞎捧我。”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真要说厉害,还是咱们清岚厉害。” 肖灵珊想起当时那一幕,心里还是直突突,赶紧把话头引到了陆清岚身上。 “你是不知道,那刘家一群壮劳力围上来的时候,我都吓懵了。” “清岚这丫头,抄起墙根底下的锄头就冲上去了,说要跟人家拼命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嘴角噙着笑意的顾时予,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啪”的一声轻响。 顾时予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那动静不大,却让屋子里的空气莫名冷了几分。 他也不管父母还在场,长臂一伸,直接就抓过了陆清岚搁在桌上的那只右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砺茧子。 而陆清岚的手,细皮嫩肉,白得像截嫩藕。 顾时予眉头紧锁,把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 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确认没有被粗糙的锄头把磨破皮,也没有新的红肿。 看到那只手依旧白皙细腻,只有手背上昨天留下的擦伤还在结痂,他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算是松了下来。 “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来地里找我。” 顾时予松开她的手,但目光依旧沉沉地锁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自己多大劲儿心里没数?” “还敢拿锄头?那玩意儿几十斤重,万一砸着你自己的脚怎么办?” “你是想把自己送进卫生所,还是嫌这几天伤得不够重?” 这一连串的质问,跟连珠炮似的,听着是在骂人,可字里行间那股子心疼劲儿,藏都藏不住。 陆清岚被他当着公婆的面这么训,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她小嘴一撇,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 “我又不傻!” “我那是吓唬他们的,我肯定拿得动啊!” “再说了,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凶一点,妈就被他们欺负了!” 顾时予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无奈。 “是不傻。”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吐出一句绝杀。 “也不知道是谁,用个镰刀都小心翼翼的,还能差点把自个儿手指头给削下来。” “拿镰刀都费劲,还想耍大刀?” “……” 陆清岚瞬间哑火。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竟然找不到半句能回怼的话。 原主确实是个娇滴滴的作精,干农活那是真的废材。 她只能气鼓鼓地瞪着顾时予,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又不敢炸毛的小奶猫。 那模样,看得顾时予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一顿饭就在这看似吵闹实则温馨的氛围里吃完了。 顾文璋心疼媳妇儿做饭辛苦,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计。 肖灵珊自然是妇唱夫随,也跟着进了灶房帮忙收拾。 昏暗的灶房里,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肖灵珊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压低了声音,跟自家男人念叨起了之前的事儿。 “老顾,你是没见着刚才清岚哭的那样儿。” “那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说是想她爸妈了。” “听得我这心里头啊,跟针扎似的疼。” 顾文璋洗碗的手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唏嘘。 “这孩子,命也是苦。” “她妈走得早,虽说她那个亲爹还算是疼她,可到底是个大男人,哪能顾得那么细。” “十岁头上就有了后妈。” “这后妈就算再好,那也是隔层肚皮隔层山,哪里比得上亲妈贴心。” 顾文璋摇了摇头,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摞好。 “更何况那后妈还是带了个拖油瓶女儿进门的。” “这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日子能好过到哪去?” “结果这还没到二十岁呢,连那个亲爹也撒手人寰了……” “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还要被继母继妹算计着把婚事给抢了,被逼着嫁到咱们这种成分的人家来。” 说到这,顾文璋的声音有些沉重。 在这个年代,像他们这种被下放的家庭,那就是个火坑。 陆清岚这是从一个狼窝,又跳进了一个更艰难的泥潭。 肖灵珊听得眼眶发红,手里的抹布都攥紧了。 “谁说不是呢。” “所以啊,既然这孩子嫁到了咱们家,叫咱们一声爸妈。” “咱们就得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可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了。” 灶房里,老两口在唏嘘着陆清岚的身世,下定决心要护着这个可怜的儿媳妇。 而堂屋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的静谧。 顾时予没闲着,他拿着扫以此,正在打扫刚才吃饭时掉在地上的碎渣。 他弯着腰,动作利落又细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随着动作紧贴在背上,隐约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精瘦的脊背线条。 陆清岚也不去帮忙,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八仙桌旁。 她双手托着下巴,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顾时予看。 灯光昏黄,打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睫毛长而微卷。 这男人,虽然嘴巴毒了点,脾气臭了点。 但不得不承认,长得是真好看,干起活来的样子,也挺招人稀罕的。 扫地扫得这么帅,这也就是顾时予了。 陆清岚撑着下巴,目光描摹着男人挺拔的轮廓,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这男人长得是真好看啊,那眉骨,那鼻梁,简直就是按照她的审美点长的。 除了嘴巴毒了点,简直没什么缺点。 不对,仔细想想,他那毒舌刚才也没对着自己啊。 虽然话说得难听,说什么“耍大刀”“削手指”,可字字句句不都是怕她伤着自己么? 这么一想,陆清岚心里那点小气性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甜蜜。 第118章 你也很好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也很好啊 没过多久,顾时予收拾完屋子,端着洗脚水进来了。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吹灭了煤油灯,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顾时予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躺在床的最外侧。 他身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跟陆清岚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他以为今晚也会和之前一样,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各睡各的觉。 然而,就在他刚闭上眼睛没两秒钟。 身旁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一股带着馨香的温热身躯,毫无预兆地滚了过来。 顾时予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撞进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 陆清岚像只粘人的考拉,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直接滚进了他的怀里。 顾时予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紧了,连呼吸都忘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黑暗中,属于少女独有的幽香,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那温软的触感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他心口发慌。 “顾时予……”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声音软糯糯的,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陆清岚双手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嫁给你真好。”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 “爸爸妈妈也真好,哪怕家里条件苦点,我也觉得特别幸福。” 顾时予原本僵硬的身体,在这温软软的呓语中,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大手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抬了起来。 那只刚才还因为拿锄头会不会伤手而发火的大手,此刻轻轻落在了她纤薄的背上。 笨拙地,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 “傻不傻。” 他在黑暗中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嫁给我这种成分的人,还要下地干活,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你是受苦了。” 他是落魄的资本家少爷,她是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 跟着他,那是从蜜罐子掉进了苦水里。 陆清岚听到这话,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我不觉得苦!” 她语气坚定,透着股执拗的娇憨。 “只要你对好,爸妈对我好,吃糠咽菜我也乐意。” “再说了,我觉得顾时予你也很好啊,特别好!” 顾时予低下头,正好撞进她那双毫无杂质、满是信赖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剧烈,一声比一声急促。 顾时予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看着那两瓣在月光下泛着润泽光芒的红唇。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动,瞬间从小腹升腾而起,直冲脑门。 他那双向来冷静克制的眼眸,此刻深邃得有些吓人,里面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想亲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的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呼吸变得滚烫,一点点向她靠近。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交缠。 眼看着那薄唇就要压下来,即将进行到下一步少儿不宜的环节。 陆清岚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又接上。 等等! 现在是什么年代? 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农村! 这破地方连个小卖部都少见,更别提什么避孕措施了! 这要是真擦枪走火,怀上了怎么办? 顾家现在还没平反,成分还不好,这会儿生孩子,那不是让孩子跟着受罪吗? 不行不行! 哪怕气氛再好,为了优生优育,为了长远大计,也得忍住! 至少……至少也得等到安全期再说啊! 就在顾时予的唇瓣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 陆清岚猛地一缩脖子,“嗖”地一下把脑袋埋了下去。 她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迅速缩回了被子里,还把被角扯过头顶,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那个……”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涩。 “我……我还没准备好!” “你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再说!” 怀里的温香软玉瞬间变成了蚕宝宝。 顾时予那即将落下的吻,这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愣了好半晌。 随即,眼底那翻涌的情欲慢慢褪去,化作了一抹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乱窜的邪火。 这也确实是太快了。 她才刚嫁过来没几天,自己刚才确实是有些唐突了。 顾时予克制着自己,慢慢躺回了原位。 他没有去掀她的被子,而是将被子下面那只露在外面的一角的小手,轻轻握进了掌心里。 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那块小小的结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 他在黑暗中轻声应道,声音沙哑却笃定。 “我等你。” “别闷着头,透透气,今天就先睡吧。”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就在电线杆子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晨光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洒在土炕那床红双喜的被面上。 陆清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刚一动弹,就感觉腰上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头。 自己整个人正像个八爪鱼似的缠在顾时予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条腿还极其豪放地搭在他的大腿上。 而顾时予的大手,正如铁钳一般箍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把她圈得密不透风。 昨晚那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回放。 什么“滚进怀里”,什么“没准备好”,什么“我等你”。 陆清岚那张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像是刚熟透的大虾。 太丢人了! 简直是没羞没燥! 趁着这男人还没醒,得赶紧撤退,要不然一会儿四目相对得多尴尬。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搭在他身上的腿,又试图把腰上的那只大手给挪开。 就在她刚把身子往后缩了一寸的时候。 腰上的力道突然加重。 顾时予连眼睛都没睁,手臂猛地一收,直接把那个企图逃跑的小女人给捞了回来。 第119章 光买豆腐怎么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光买豆腐怎么行? 陆清岚惊呼声还没出口,整个人就又撞进那个滚烫坚硬的胸膛里。 那带着体温的下巴,顺势就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蹭了蹭,带着还没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乱动什么?” “再睡会儿。”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早晨特有的鼻音,听得陆清岚耳朵都要酥了。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男人,睡着了怎么还这么霸道! 她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又羞又恼,伸出两根手指头,在那精瘦的腰间软肉上,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 “顾时予!起床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 “你不是答应今天陪我去买豆腐吗?” 顾时予吃痛,这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嘲弄的深邃眼眸,此刻却染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离。 他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并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吸猫一样。 “买个豆腐急什么。” “那豆腐坊又不长腿跑了。”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细腻的肌肤上,激起陆清岚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人就在被窝里又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陆清岚实在受不了这暧昧的温度,顾时予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等到两人穿戴整齐从东屋出来的时候,那气氛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都没说话,但那一举一动之间,仿佛有着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 陆清岚走路的时候,肩膀时不时擦过顾时予的手臂,也没像以前那样避嫌地躲开。 顾时予虽然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但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飘。 正在院子里喂鸡的肖灵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她碰了碰旁边正在劈柴的顾文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两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照这个架势下去,明年这时候,家里说不定就能添个大胖孙子了! “清岚起来啦?” 肖灵珊笑眯眯地迎上去,把手里的鸡食盆一放。 “锅里给你留了饭,快去洗脸趁热吃。” 陆清岚一边扎头发,一边急吼吼地往外走。 “妈,我不吃了,我得赶紧去公社,去晚了豆腐该卖完了。” 肖灵珊一听这话,眉头微皱,赶紧回屋拿了窝窝头出来,塞进陆清岚手里。 “那哪行,不吃早饭胃该疼了。” “拿着路上吃,垫垫肚子。” 紧接着,肖灵珊又从身后提溜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递给了顾时予。 “清岚不懂,你也不懂?” “去换豆腐哪能光拿钱?那是要用豆子换的!” “这里面是一斤黄豆,我都挑拣干净了。” “要是想多换点,就再贴两毛钱,别让清岚受委屈。” 顾时予接过豆子,掂了掂分量,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无奈。 “知道了妈,我是去买豆腐,又不是去上战场。” “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护不住媳妇呢。” 他转身把那辆二八大杠推了出来,长腿一跨,稳稳当当。 “上来。” 陆清岚手里拿着那个香喷喷的白面窝窝头,眉开眼笑地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练劲儿,跟昨天还要人扶着大不一样。 她一只手拿着窝头啃,另一只手极其顺手地就环住了顾时予劲瘦的腰。 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还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 “出发!” 顾时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脚下一蹬,自行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凉,但陆清岚躲在顾时予宽厚的背影后面,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到了公社,豆腐坊门口早就围满了人。 大爷大妈们手里提着篮子、布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挤,生怕去晚了抢不到那口热乎的。 嘈杂的声音,混杂着刚出锅的豆腐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顾时予把自行车停在一边,看了一眼那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眉头紧锁。 他回头看了一眼细皮嫩肉的陆清岚,把那袋黄豆拎在手里。 “你就在这儿等着,别往里凑。” “那种人挤人的地方,别给你挤散架了。” 陆清岚也不跟他犟,她这小身板确实挤不过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婶。 她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一股脑儿塞进顾时予手里。 “给给给,都要最好的!” 顾时予拿着钱和豆子,把袖子往上一挽,露出结实的小臂,转身就扎进了人堆里。 不得不说,个子高就是有优势。 再加上他那张冷脸往那儿一摆,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缝。 陆清岚站在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 只见顾时予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手长脚长,动作利索。 没多大功夫,他就提着满满当当的一堆东西,从人群里杀了出来。 虽然头发稍微乱了一点,但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跟周围那些挤得面红耳赤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拿着。” 顾时予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车把上一挂。 “四块大豆腐,两斤豆渣饼,还换了点五香豆腐干。” 那豆腐白嫩嫩、水灵灵的,还在冒着热气,看着就喜人。 陆清岚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也不顾周围还有人看着,直接冲顾时予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夸张得要命。 “哇!顾时予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么多人你都能抢到这么多好的!” “我就知道带你来准没错,简直就是盖世英雄啊!” 这彩虹屁吹得,那是天花乱坠。 周围几个买豆腐的大妈都忍不住回头看这对漂亮的小年轻,捂着嘴偷笑。 顾时予被她夸得耳根子有些发热,脸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伸手弹了一下陆清岚的脑门,轻嗤一声。 “买个豆腐就成盖世英雄了?” “你这英雄也太不值钱了。” “少拍马屁,赶紧上车回家。” 嘴上这么嫌弃着,可那眼角眉梢荡漾出来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 陆清岚捂着脑门,嘿嘿一笑,却并没有急着上车。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供销社大门上。 既然都来公社了,光买豆腐怎么行? 第120章 今天咋又要请假? 第一百二十章 今天咋又要请假? 昨晚他那么体贴,今天又这么卖力,是不是得给这个傲娇的男人一点甜头尝尝? 陆清岚伸手拉住了顾时予的衣袖,晃了晃,语气软糯却带着几分神秘。 “那个……顾时予。” “先别急着回家呗。” “咱俩难得来一趟公社,我想去供销社逛逛。” 顾时予挑眉看着她:“又想买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清岚仰起头,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不告诉你。” “我想给你买个礼物。” 顾时予垂下眼帘,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虽然受用,嘴上却是不饶人。 “我也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什么礼物。” 他把车把手往怀里带了带,示意她赶紧松开。 “那钱你自己留着买头绳、买雪花膏,给我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陆清岚却不依不饶,小嘴一撅,伸手就要去掏兜里的钱。 “那不行,我都想好买什么了,必须得买!” 顾时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车支好,双手抱臂看着她。 “行,那你倒是说说,你有票吗?” 这一句话,直接把陆清岚给问懵了。 顾时予看着她那呆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工业券、布票、棉花票,哪怕是买个搪瓷缸子都得要工业券,你有?” 陆清岚这才反应过来,这年代光有钱那是寸步难行。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桥段。 既然没有正规票,那不是还有那种地方吗?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顾时予跟前,压低了声音,像个接头的小特务。 “咱们没有,公社里肯定有人有啊。” “能不能去找那种……倒腾票的地方换点?” 话音未落,顾时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那双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死死捂住了陆清岚的嘴! “唔!唔唔!” 陆清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顾时予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冷厉得吓人。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警告。 “陆清岚,你想死是不是?” “那种投机倒把的事儿也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陆清岚看着他严肃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危险。 她又不是那些自带随身空间、即使被抓了也能躲进去的女主角。 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要是被抓去游街,那这辈子就完了。 想到这儿,她赶紧像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眼神里满是求饶。 顾时予见她真的怕了,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训斥道。 “以后这话烂在肚子里,连想都不要想!” 陆清岚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被捂红的嘴唇,彻底歇了买礼物的心思。 没票,没空间,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两人空着手,骑着车往胜利村赶。 等到村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 田垄上早就全是弯腰劳作的社员,那“双抢”的架势热火朝天。 不远处,穿着绿军装的战士们也正在帮着老乡抢收稻子,那一抹抹绿色格外显眼。 陆清岚坐在后座上,远远地就看见指导员的爱人何嫂子正站在田埂上送水。 何嫂子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自行车上的小两口,笑着冲这边挥了挥手。 陆清岚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一半,立马举起胳膊,热情洋溢地挥了回去。 “嫂子好!” 那声音清脆得像只百灵鸟。 顾时予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脚下蹬车的速度却没减。 陆清岚看着何嫂子的身影,心里的小算盘又噼里啪啦打响了。 咱们没有票,可是部队家属有啊! 何嫂子是随军家属,手里的工业券肯定比村里人多,到时候能不能跟她换点? 回到顾家小院,家里静悄悄的。 肖灵珊和顾文璋早就下地干活去了,连大门都没锁。 两人进了灶房,揭开锅盖一看,里面温着两碗红薯稀饭,还有一碟咸菜丝。 顾时予也不挑,端起碗呼噜呼噜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他抹了一把嘴,看了一眼陆清岚,没让她动手收拾,自己把碗筷洗了。 “你在家歇会儿,我去把车还了。” 说完,他推着车就出了门。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陆清岚正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发呆。 顾时予走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摊在掌心里仔细瞧了瞧。 那原本白嫩的手心,因为昨天那场恶战,蹭破了几块皮,虽然结了痂,但看着还是有点触目惊心。 他皱了皱眉,指腹轻轻摩挲过伤口边缘,语气有些发沉。 “还疼不疼?” 陆清岚刚想说早就不疼了,可看着他那心疼的样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娇气地点点头。 “疼~一碰就疼。” 顾时予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手要是戴着手套去割稻子,肯定得磨出血泡。” 他当机立断,拉起陆清岚就往外走。 “走,去找小队长请假。” 陆清岚一愣,赶紧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 “啊?还请假啊?昨天不是都请了吗?” “再请假,小队长会不会骂人啊?” 两人一路找到了地头,生产队的小队长正光着膀子,挥舞着镰刀割稻子,汗流浃背。 看到这小两口又来了,小队长的脸瞬间就成了苦瓜色。 他直起腰,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顾知青啊,这可是双抢啊,那是跟老天爷抢粮食!” “昨天你请假去公社那是特殊情况,今天咋又要请假?” “全村老少爷们都在地里趴着呢,你们这也不像话啊。” 顾时予面不改色,把陆清岚往身前一拉,然后把她那只受了伤的手举到了队长眼前。 “队长,不是我不干活,是我媳妇手受伤了。” “这伤口还没好利索,要是下地感染了,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小队长眯着眼睛,凑近了仔细瞅了瞅陆清岚的手心。 就那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结痂,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121章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要是换了村里的那些糙娘们,这点伤连个屁都不算,照样能扛两百斤麻袋。 可看着陆清岚那细皮嫩肉、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再看看顾时予那副“你要是不批假就是草菅人命”的冷脸。 小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这帮城里来的少爷小姐计较。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们了。” 他摆了摆手,指了指远处的晒谷场。 “割稻子是干不了了,那就去晒场翻稻子吧。” “那个活儿轻省,不用怎么动手,就在那看着别让麻雀偷吃就行。” 这也算是变相的照顾了,毕竟晒稻子是村里老弱妇孺才干的活,工分虽然低,但是不累人。 顾时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了,刘队长。” 他领着陆清岚来到了晒谷场。 这里的阳光虽然毒,但是比起闷热的水稻田,确实是舒服多了。 顾时予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开始给陆清岚全副武装。 他从兜里掏出一双半旧的线手套,动作轻柔地给陆清岚戴上。 “戴好了,拿耙子的时候别用蛮力,轻轻翻就行。” 戴完手套,他又把陆清岚头上的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那张娇艳的小脸。 “晒就把帽子戴好,别晒脱了皮。” “水壶给你放这儿了,渴了就喝。” 陆清岚乖巧地任由他摆弄,心里却是有些失落。 她透过草帽的缝隙,往远处的田埂上望了一眼。 何嫂子还在那边给战士们送水呢,离这晒谷场隔着十万八千里。 这下好了,不仅没法跟何嫂子套近、乎,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换票的大计,怕是又要泡汤了。 顾时予看着她那副有些蔫吧的样子,以为她是嫌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帽檐下露出来的一截下巴。 “行了,别苦着个脸了。” “晒稻子总比割稻子强,你就知足吧。”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水田那边走去。 陆清岚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木耙子,在金黄的稻谷上有气无力地划拉了一下。 哎,想当个贤内助,怎么就这么难呢? 现在是盛夏,那日头毒辣得就像是要把地皮都给烤化了似的。 晒谷场上没有遮拦,热浪滚滚,连一丝风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稻谷被晒得发烫的焦香味,还有那呛人的尘土味。 陆清岚虽然戴着草帽,还特意压低了帽檐,可那细嫩的脸颊还是被烤得发红。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流,把那几缕碎发都给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她手里拿着那把被磨得光溜溜的木耙子,有气无力地在那金灿灿的稻谷堆上划拉着。 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这活儿虽然不用把腰累断,但这日晒也是真要命。 她才干了半上午,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 陆清岚停下脚步,把脖子上挂着的军绿色水壶拿起来晃了晃。 轻飘飘的。 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了倒,就只剩下最后那两滴水珠子,“滴答”落在舌尖上,瞬间就蒸发了。 渴死了。 感觉嗓子眼儿里都要冒烟了。 她眯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埋头苦干,便把耙子往谷堆旁一插。 提着空荡荡的水壶,朝着那边的凉茶棚子走去。 那是村里专门给来帮忙抢收的部队战士们准备的茶水点,就在一棵大槐树底下。 刚走近那阴凉地儿,一股带着甘草味儿的凉气就扑面而来。 陆清岚刚舒了一口气,一抬眼,就瞧见一个穿着蓝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正在那擦汗。 那是指导员的爱人,何嫂子。 陆清岚眼睛瞬间就亮了,这简直就是那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被汗浸湿的刘海,换上一副甜得发腻的笑脸,小跑着凑了过去。 “何嫂子!您也在这儿歇着呢?” 何嫂子正拿着蒲扇扇风,听见这脆生生的动静,一扭头就看见了陆清岚。 这小媳妇虽然脸蛋晒红了,但这模样本来就俊,这么一笑,那叫一个招人稀罕。 何嫂子也笑了,把手里的蒲扇往陆清岚那边扇了扇。 “是清岚啊,快过来凉快凉快,这天儿要把人晒脱皮了。” 陆清岚也不客气,紧挨着何嫂子坐下,那股子亲热劲儿,就像是见了亲姐似的。 “嫂子,也就是看见您,我这心里才觉得踏实。” 她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旁人注意这边。 然后才把身子往何嫂子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嫂子,有个事儿……我想厚着脸皮求求您。” 何嫂子一愣,手里的蒲扇都停了。 “啥事啊?咋还这么见外?” 陆清岚咬了咬下唇,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嫂子,您也知道,我家那位……成分不太好。” “这有些事儿吧,我们也不敢随便张扬,生怕被人抓住小辫子。” 这一句话,就把何嫂子的同情心给勾起来了。 顾家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啊,好好的大少爷落魄到这步田地。 陆清岚见火候差不多了,才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像是做贼似的。 “嫂子,我想跟您换点票。” “我不白要,我拿钱跟您换,或者用家里的鸡蛋、细粮换也行。” 何嫂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这年头,私下换票那是投机倒把,要是被人举报了,那是要挨批斗的。 陆清岚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何嫂子的顾虑。 她一把抓住了何嫂子的手,那眼神诚恳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嫂子,您别怕,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是从城里嫁过来的,手里还有点娘家给的嫁妆钱,就是没票,攥着钱也没地儿花。” “我就信您,您是指导员的爱人,那是咱这片儿最觉悟最高、心肠最好的人了。” “我要是敢出去乱说,那就让我把舌头烂掉!” 这一通高帽子戴下来,何嫂子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再加上指导员两口子都有津贴,每个月发的票证确实用不完,攒了一堆在那儿都要过期了。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事儿有风险。 第122章 贱人命这么硬 第一百二十二章 贱人命这么硬 陆清岚见状,立马眼圈一红,使出了杀手锏。 她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委委屈屈地叹了口气。 “嫂子,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贪图那口吃的。” “只是我这身子骨太不争气了。” “以前在城里没吃过这些苦,这两天猛地一吃那粗粮窝窝头,嗓子都给剌出血丝了。” “还有那菜,一点油星子都没有,我这胃里烧得慌,半夜都疼醒好几回。” 她抬起头,那张俏脸皱成了一团,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我也不是不能吃苦,就是……能不能让我有个适应的过程啊?” “我想换点肉票、细粮票,哪怕稍微改善一下伙食也行啊。” 何嫂子看着陆清岚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心里那点防线彻底崩了。 这姑娘一看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嫁到这穷乡僻壤来,确实是受了大罪了。 也是个可怜人。 何嫂子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飞快地点了点头。 “行吧,看把你这孩子委屈的。” “嫂子那儿正好还富余几斤粮票和半斤肉票,回头我给你拿。”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事儿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能提!” 陆清岚一听这话,那眼泪瞬间就收回去了,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给何嫂子作揖。 “谢谢嫂子!您真是我的亲嫂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您放心,我嘴严着呢,打死都不说!” 何嫂子被她这活宝样逗笑了,没好气地虚点了她一下。 “行了,快去灌水吧,别让人看见咱们在这儿嘀咕太久。” 陆清岚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奔向那大茶桶。 只要有了票,那日子就有盼头了! 肉啊!大白馒头啊!我来了!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把水壶灌得满满当当,连盖子都没来得及拧紧,就兴冲冲地往回走。 谁知道刚一转身,还没走出那树荫。 迎面就猛地撞上了一个急匆匆走过来的人影。 “哎哟!” 陆清岚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 她刚想抬头看来人是谁。 就看见面前站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 不是那总是用幽怨眼神盯着顾时予的田晓怡,还能是谁? 田晓怡还没站稳脚跟,那双眼睛就像是探照灯似的,死死盯住了陆清岚手里的军绿水壶。 那一刻,她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眼里的妒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陆清岚,你要点脸行不行?” 田晓怡猛地拔高了嗓门,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 “这凉茶棚是专门给帮咱们抢收的部队战士和军属准备的!” “你男人是资本家黑五类,你也不是军属,凭什么喝这水?” “我看你这就是思想觉悟有问题,光想着占公家的便宜!” 这一顶接着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田晓怡心里那是说不出的痛快。 她看着陆清岚这张脸,心里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这张脸怎么就这么白,这么嫩,晒了半天也就是红润了点,一点没变黑。 昨天听说陆清岚在回村路上被赖二狗那个流氓给堵了,甚至可能被糟蹋了。 田晓怡差点笑出声来。 要是陆清岚真被流氓睡了,脏了身子,成了破鞋。 那时予哥这种讲究人,肯定第一时间就得跟她离婚! 到时候,自己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嫁给时予哥? 可谁承想,这贱人命这么硬! 不仅没事,还反手把赖二狗送进了局子,连造谣的王秀兰都被她按在泥坑里扇巴掌! 田晓怡心里那个遗憾啊,怎么就没真的被糟蹋了呢? 面对田晓怡这咄咄逼人的架势,陆清岚非但没怕,反而冷嗤了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拧上了水壶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田晓怡,你这思想觉悟也不怎么样啊。” “咱们现在讲究的是军民鱼水情,军民一家亲。” “我就喝一口凉茶,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占公家便宜了?” 陆清岚往前逼近了一步,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田晓怡。 “年纪轻轻的,正事儿不干,扣帽子倒是挺熟练。” “我看你这不是在维护公家利益,你这是在破坏军民团结吧?” 旁边坐着的何嫂子也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田晓怡。 本来刚才那笔交易让她对陆清岚正有好感,这田晓怡突然冒出来乱咬人,真是扫兴。 “就是啊,晓怡同志。” 何嫂子摇着蒲扇,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水是我让清岚喝的,怎么,我这个指导员家属还没这个权利了?” “大热天的,都是为了集体抢收,喝口水还得经过你批准?” 田晓怡没想到何嫂子会帮着陆清岚说话,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在道理上讲不通,看着陆清岚那副云淡风轻又娇艳欲滴的模样,嫉妒心彻底让她昏了头。 “我看根本就不是喝水的事儿!” 田晓怡指着陆清岚的鼻子,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看看你,干个农活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把脸弄得红扑扑的给谁看?” “这凉茶棚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当兵的大男人。” “你故意跑到这儿来晃悠,我看你就是不安分,想勾引男人!” “也是,毕竟是资本家家里出来的媳妇,骨子里就是一股骚劲儿!” 这话骂得实在是难听,连周围路过的几个小战士都皱着眉往这边看。 陆清岚眼里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她也不恼,只是把水壶往胳膊上一挎,眼神凌厉得像把刀子。 “田晓怡,看来昨天的热闹你是没看够啊。” “你是觉得王秀兰、李铁柱他们去公社受教育太孤单了,想去陪陪他们?” 提到公社,田晓怡那嚣张的气焰瞬间就矮了半截。 昨天那一幕村里人都传遍了,那几个造谣的长舌妇被押走的惨状历历在目。 陆清岚勾了勾嘴角,语气凉飕飕的。 “污蔑军民关系,再加一条侮辱妇女名誉。”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我看你不仅仅是去受教育那么简单,搞不好还得给你记个大过,贴大字报全村通报批评。” “你要是想出名,我现在就成全你,把你送去公社!” 说着,陆清岚作势就要去拉田晓怡的胳膊。 第123章 不知羞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知羞耻 “啊!我不去!” 田晓怡到底是心虚,被这一吓,顿时惊慌失措。 她感受到周围那些军人异样甚至鄙夷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你……你给我等着!” 扔下这句毫无底气的狠话,田晓怡捂着脸,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扭头就跑。 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家的田垄地头。 王翠花正弯着腰割稻子,见闺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眼圈还红红的,赶紧直起腰。 “咋了这是?不是让你去凉茶棚那边转转吗?” 王翠花往田晓怡身后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道。 “有没有看上哪个当兵的?要是看对眼了,让你爹找人去说说。” 田晓怡本来就一肚子火,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找!我不找!” “娘你怎么老逼我啊!” “那些大头兵有什么好的?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满身都是臭汗味,看着就恶心!” “又脏又臭的,哪点配得上我?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王翠花一听这话,脸立马就拉下来了,没好气地白了闺女一眼。 “是是是,人家大头兵又脏又臭。” “顾时予倒是不脏不臭,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还是大少爷出身。” “可人家那是结了婚的人了!人家那是陆清岚的男人!” 王翠花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田晓怡的脑门。 “当初人家没结婚的时候,你看上人家,人家正眼瞧过你吗?” “那顾时予要是能看上你,还能有陆清岚什么事儿?” 这话说到了田晓怡的痛处,她咬着嘴唇,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王翠花叹了口气,把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拍了拍土。 “你也别怪娘说话难听。” “前段时间那腊、肉的事儿,你还没吃够教训啊?” “现在村里谁不在背地里笑话你?说你不知羞耻,倒贴人家有妇之夫!” “大家伙儿都看不起你,你知道不?” 王翠花看着闺女这不开窍的样,也是急得不行。 “娘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要是赶紧找个看得顺眼的嫁了,哪怕是个当兵的,那也是光荣军属。” “只要把婚事定下来,这流言蜚语自然就散了。” “你要是再这么拖着,整天盯着人家顾时予,早晚要把自个儿的名声彻底搞臭了!” “到时候,别说当兵的,就是村里的赖汉都未必敢娶你!” 田晓怡脖子一梗,把头扭向一边,嘴硬得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我就不信了!凭我田晓怡这模样,要想嫁还能嫁不掉?” 王翠花听了这话,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把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杵。 “那你倒是去嫁啊!别光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看着闺女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王翠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头差点戳到田晓怡脑门上。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那不该有的心思给我收起来!” “咱们都跟顾家闹翻了,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恬不知耻地往顾时予跟前凑,不用别人笑话,老娘我先打断你的腿!” 王翠花这话说的狠厉,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田晓怡脸上。 田晓怡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咬着嘴唇,闷闷地不再吭声。 可那双眼珠子却不老实,趁着王翠花转身割麦子的功夫,又偷偷往远处瞟。 这一瞟,正好就能看见那边的水田里。 顾时予正弯着腰在割稻子。 哪怕是干这种最累人的农活,那身段也是挺拔的,跟周围那些缩头缩脑的汉子就是不一样。 他挥舞镰刀的动作利落又帅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里,看着怎么就那么带劲儿。 田晓怡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子酸水直往上冒,把牙都要酸倒了。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便宜了陆清岚那个狐狸精? 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远处还在跟何嫂子说话的陆清岚,恨不得用眼光在她身上戳出个窟窿来。 而另一边,陆清岚压根不知道自己又被惦记上了。 她跟何嫂子最后敲定了一遍,明天这个时候来拿票,这才心满意足地起了身。 这一桩心事了了,陆清岚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就连头顶那能把人烤化了的日头,这会儿照在身上也不觉得那么毒辣了。 她重新回到谷场,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手里的木耙子挥得都轻快了不少。 只要能吃上肉,这点苦算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了晌午下工。 陆清岚把草帽一摘,跟在人群后面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还没进院门,一股子浓郁的油香味儿就顺着风飘了出来。 那是豆油煎过后特有的焦香,混着黄豆的醇厚味道。 陆清岚脚下一顿,肚子很没出息地“咕噜”叫了一声。 那是煎豆腐的味儿! 放在上辈子,这种油腻腻的煎豆腐她可能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现在,这香味儿简直就是世上最勾人的迷魂药,馋得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环境真是能改变人啊,她陆清岚居然也有为了一块豆腐流口水的一天!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灶房。 “妈!做什么好吃的呢?” 肖灵珊正端着铲子往盘子里盛菜,见儿媳妇回来了,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回来了?快洗手,今儿个咱们吃好的。” 只见那粗瓷大碗里,整整齐齐码着金灿灿的煎豆腐,两面焦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还有一盘用干辣椒炒的五香豆干,红红绿绿的,看着就下饭。 更让陆清岚惊喜的是桌上的那盆饭。 不再是喇嗓子的纯玉米面窝窝头,而是白花花的大米掺着点细玉米碴子蒸出来的二米饭! 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那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细粮! “妈,这怎么把过年的米都拿出来了?” 陆清岚虽然馋,但也知道这米的金贵。 肖灵珊把筷子塞进她手里,一脸的心疼。 “这几天又是受惊又是遭罪的,我看你那小脸都瘦了一圈。” “吃吧,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活?只要你们好好的,吃点米算啥。” 这时候,顾文璋和顾时予爷俩也扛着农具回来了。 一家四口围着那张破旧的方桌坐下。 第124章 有钱不赚是傻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有钱不赚是傻子 陆清岚那是真的饿狠了,再加上这二米饭软糯香甜,就着那油汪汪的煎豆腐。 她头一次完全不顾形象,风卷残云般地干掉了满满两大碗饭。 那满足的小模样,像极了一只偷吃到鱼的小猫。 顾时予端着饭碗,一口没吃,光看着陆清岚那狼吞虎咽的样子。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和愧疚。 以前在城里,这种饭菜对她来说,也就是稀疏平常吧? 现在却吃得这么香。 顾时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是不是该冒个险,去一趟县城的黑市? 就算风险大点,只要能弄点肉票和细粮回来,让她吃顿像样的,也值了。 吃过午饭,稍微歇了一会儿,上工的哨子就又吹响了。 一家人收拾东西往地里走。 陆清岚故意放慢了脚步,扯了扯顾时予的衣袖,落在了后面。 等到离前面的人有一段距离了,她才神神秘秘地凑到顾时予耳边。 “哎,告诉你个好消息。” 少女特有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子里,顾时予身子僵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什么?” 陆清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得意。 “我搞定票的事儿了!” “明天就有人就给我带几斤粮票和半斤肉票过来。” 顾时予挑了挑眉,脚步却没停。 他那聪明的脑瓜子稍微一转,就猜到了个大概。 “你去找指导员家属换的?” 陆清岚一愣,随即崇拜地竖起大拇指。 “顾时予,你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这都能猜到?” 顾时予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傲娇。 “这村里除了那些有津贴的军属,谁手里还能有多余的票?” “算你机灵,没去找村里那些长舌妇。” 陆清岚嘿嘿一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票是有着落了,但我跟何嫂子说的是拿钱或者鸡蛋去换。” “咱家也没养鸡,哪来的鸡蛋啊?” “所以我寻思着,下午还得在村里找那几家养鸡的换点鸡蛋。” 顾时予闻言,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陆清岚叹了口气,有些发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我现在手里是有钱,村里人也缺钱,按理说这买卖好做。” “可是吧……你也知道,昨儿个我刚把赖二狗送进去,连带着王秀兰那几个也被抓去公社了。” “这村里沾亲带故的,怕是有不少人心里正恨着我呢。” “我现在去换鸡蛋,人家能乐意搭理我吗?别再拿扫帚把我赶出来。” 看着她那副苦恼的小模样,顾时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怕什么?有钱不赚是傻子。” “再说了,”顾时予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凉意,“他们要是敢不卖,那就是跟钱过不去。” 顾时予把搭在肩上的汗巾往上扯了扯,嘴角噙着一抹满不在乎的笑。 “这有什么好愁的,放心吧。” “村东头的赵大爷,还有后街的刘婶子,那都是实诚人。” “等吃了晚饭,天黑透了,我带你悄悄去,保准能换到。” 听到这话,陆清岚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眉眼间的愁云也散了不少。 可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下午的上工哨子一响,那日头就跟发了疯似的。 比起上午,这下午的太阳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烤,地里的热气直往脚底板钻。 陆清岚站在晒谷场上,只觉得头顶冒烟,整个人都被晒蔫了。 原本灵动的双眼这会儿也有些发直,机械地挥舞着手里的耙子,像条缺水的鱼。 不一会儿,顾时予挑着一担刚打好的湿稻谷走了过来。 那扁担在他肩膀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子,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让让,烫脚。” 顾时予把沉甸甸的稻谷往地上一倒,“哗啦”一声,金黄的谷粒铺散开来。 陆清岚见状,连忙拿着木耙子凑过去,想要把那堆成小山的稻谷推平。 顾时予直起腰,刚想转身走,余光却瞥见了她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 那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这会儿被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甚至还有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上,看着别提多狼狈了。 顾时予心里猛地一揪,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旧毛巾,上前一步,伸手就往陆清岚脸上抹去。 粗糙的毛巾擦过娇嫩的皮肤,带走了一层腻人的汗水。 擦了两下,顾时予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看着手里那条沾满了自己汗渍和泥灰的毛巾,神色有些懊恼。 “啧,忘了,这上面脏……” 说着,他就要把手收回来。 陆清岚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躲。 她抢过那条毛巾,胡乱地在自己脖颈子里擦了一把,仰着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脏什么脏,我不嫌弃。” “顾时予,真的好热啊,我觉得我要熟了。” 看着她那副撒娇耍赖的小模样,顾时予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 “那你说说,是在这晒谷子热,还是我去地里割谷子热?” 陆清岚扁了扁嘴,把手里的耙子往地上一杵。 “都热!这鬼天气,哪儿都跟蒸笼似的。” “再说了,你们收谷子还要一直弯着腰,肯定比我这儿又热又累。” 算这小丫头还有点良心,知道心疼人。 顾时予只觉得心头一暖,抬头看了看那刺眼的日头,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的确是比前几天要热得多,地里的风都是烫脸的。 他伸手拿起挂在陆清岚腰间的水壶,在手里掂了掂。 还好,沉甸甸的,里面还有大半壶水。 他又摘下自己头上的破草帽,对着陆清岚那红扑扑的小脸,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扑面而来,陆清岚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儿,猛地睁开了眼。 致尊敬的读者 尊敬的读者您好!本章原内容与正文无关或涉嫌违规,为了您良好的体验,已将本章原内容进行删除,请您继续下章内容,感谢您的支持~ (本章为免费内容,无需付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