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被疯批反派标记后[人外]》
3.标记
泠白瞄准死胡同堆积成山的纸箱子,一个弹射起步,不料枭钺瞬间揪住她的兔耳朵,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想逃吗?”枭钺笑着凑近她,口吻漫不经心,手劲却大得吓人。
他顷刻便捋掉泠白耳根子上细密的绒毛,奶油色皮肉顿时现出五指印,“可是我找你找得好辛苦。现在放你走似乎有些可惜?”
泠白拨弄不听使唤的前肢,爪子磨着枭钺前襟,妄图挣脱他魔爪。
也不知触动他哪根弦,男人叹息一口气,张臂将她扔回去,跪在她跟前。
泠白瘫倒在垃圾桶旁的旮旯里,眼瞅枭钺跪在兔腿间。
她脑子一片发白。
异化后的兔体相较人体更庞大、蓬松,犹如鲜嫩多汁的水蜜桃,仰着的时候,兔腿就只能朝天空伸展。
警备处的人类制服早已不再适应兔子形态的她,因此异化过程中崩开一条线,枭钺的手指径直从缝里钻了进去。
“不、不要。”
她忍不住呜咽,招架不住三两下败下阵来。
“本来想把你带回去的,嘿嘿,我现在就要。”枭钺掩饰不住兴奋,他的尾巴搭在脊背,宽阔的肩胛先是缓缓昂起又迅速潜了下去,两只胳膊像书包带子缠住泠白瘦削的胸膛,紧接着眯起眼来。
……
……
生长的獠牙凭动物本能刺进泠白侧颈,惊扰了附近的乌鸦,它们作鸟兽散,拨开了阻扰他们的阴霾。
泠白透过枭钺的肩,仰望隐匿于火烧云后的夕阳,夕阳蒙住了她,她迷迷糊糊被刺穿了理智,随即不经大脑地喊了出来。
“…求您……”
枭钺紧紧搂住她,闷哼了一声。
情况完全出乎意料,泠白似乎因为剧烈的疼痛昏过去了;支起半身的枭钺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一种天真得近乎残忍的笑意。
他舔了舔唇角,掀起虚掩着泠白后颈的银灰色短发,露出一道深刻的齿印:“好像是没忍住,注入进去了。”
泠白眼睫微颤,一滴泪水顺着长出绒毛的脸颊滑落,在上面落下一条浅浅的湿痕,枭钺情不自禁吻了上去,解开的皮带扣在空中拍打着被撕得粉碎的连帽衫,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
“你就这么把俘虏给标记了?!”
听完枭钺自述如何将泠白制服后,坐他对面的黑鸦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啪——
咖啡壶猛得震了下,溅出的咖啡把底下白桌布给洇湿了。
枭钺却是眼也不抬,自得其乐继续喝着他刚泡好的咖啡。
“我确实很感兴趣,隔着监控看到她都忍不住boki了。”
“我那会儿就该死命拦你,不让你出去!”黑鸦冷冷挤出一段话,牙都快咬碎了,“枭阁下,你知不知道标记之于动物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她是兔人,你是狼人,你俩的生.殖.隔.离近三百年都无法打破!兔人又是生.殖力极强的族群,虽然基因工程使她与任何族群甚至同族的兔人都无法繁衍下一代,可一旦标记她就死心塌地跟着你,不把你榨干都不罢休!”
枭钺频频点头:“那不是很好吗?怎么做都不会怀孕啊。”
黑鸦:“……”
一向温尔儒雅的黑鸦大概是被枭钺气到了,摘下眼镜揉着鼻梁两端,憋了半晌才说:“真没法跟你聊,你比草履虫还单细胞。”
枭钺吁着气给热咖啡降温,还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我觉得蛮有意思的,我三十多年才第一次碰见想要标记的对象。”
“可那是被人类洗脑想要杀你的刺客啊!”
“那又怎样?”
“她醒来后你要怎么跟她说?万一她觉得受辱自尽你要按照狼人传统为她守身吗?”
“照样说呗。我心里有数。”枭钺终于抬起眼来。他鲜有情绪外露的一面,一旦觉得烦躁就会莫名其妙的笑,笑得人毛骨悚然的一听就知道他来火了,“黑鸦你什么时候蹬我鼻子上说教我了?你是狼还是我是狼?吵到我了,滚一边去。”
黑鸦一时凝噎,攥着拳头,神色阴沉,与坐在沙发上品味手磨咖啡的枭钺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对峙,直到侘忌敲门而入。
“请进。”
鲨鱼人大咧咧走了进来,锃亮的马丁靴敲在崭新如洗的木制踏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他仿佛很怕热似的,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两只裸露的粗壮胳膊上纹身盘虬、肌肉紧实。
侘忌用胳肢窝夹着一摞文件,笑时露出一排尖锐牙齿,那是他的兽人特征。
“老枭,你猜情报部打听到什么了?”
“别让我猜。你知道我智商低。”
“兽权署此次派出的刺客是他们二十多年前在东山研究所非法基因研究的成果,别名β-战斗型兽人。此外,还有目前正用于军事用途的重甲型兽人和α-战斗型兽人。”侘忌说着把那摞文件丢到茶几上,黑鸦捡起替枭钺浏览了一遍,“不得不说人类情报部门的安全系数是真的低,就那点加密工作,让海豚们破译个三小时就解开了。”
枭钺看似漫不经心瞥过黑鸦手上的文件,却迅速记住了上面的信息。
黑鸦翻阅着文件,眉头越皱越深:“意思是在我们看不见的暗处还有很多被人类研发出来的兽人专门对付我们吗?”
“差不多啦,而且都是些空有躯壳的家伙。你知道人类怎么称呼他们的嘛?”侘忌拿了个新杯子盛上咖啡,见他如此自觉,枭钺额头的青筋跳了下,“战斗机器!仅供一次性使用的皮偶!他们私下聊天都是这么称呼的。”
黑鸦点着其中一份文件上的术语,问:“这个α-战斗型和泠白那种β-战斗型有什么区别?”
侘忌挠了挠头:“具体我也不懂嘛。听海豚说,β使用寿命期较短,爆发高,服从性不咋样但有明显短板可被人类拿捏;α可以长期独立行动,大都掺和了些狗啊马啊等等容易被驯服的动物基因。”
“说白了就是得听他们的话。”
侘忌竖了个大拇指:“反正咱们顶级捕食者肯定是被他们排除在外的。”
“喂。把泠白的资料拿给我看看。”不等黑鸦反应,枭钺已经插入他们的对话,勾手把文件中的一份抽了出来。
看来他是早注意到了,只可惜黑鸦一直不翻到那一页。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臂横在沙发靠背,轻点脚尖的同时视线也随着脚尖节奏扫射。
“嗯?荆楚特种兵训练中心?你们听过荆楚这个地方吗?”
“荆楚?是不是前历第三次大战被原子弹夷为平地的地方。”
“我记得是核爆中心,目前被联合组织划作禁区。”作为智囊的黑鸦总能在关键时刻补足信息,“其中钚-239这种超长半衰期的元素,既是剧毒重金属,又是放射性元素,人体吸收后无法长时间生存。”
侘忌唏嘘:“简直是一帮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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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安置在那种环境下训练。”
枭钺勾起唇角:“你可别忘了,人类可是称他们为战斗机器的。他们是见不得光的造物,必然得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场所。禁区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活多久……”
他耸了耸肩,把泠白的资料丢地上,十分唾弃地拿脚碾了碾,白纸黑字上顿时出现脏兮兮的鞋印,“管他呢。我要是人类,也不指望她活太久,免得平添些嫌隙。”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多问一嘴:“蜂巢检查过泠白的身体状况吗?”
“已经完全异化了。”侘忌报告,“要改造最好在异化48小时内接受改造,使她成为保留人类意识的唤醒者……只是……”
侘忌望着枭钺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枭钺却好似看穿他心思,点了点头让他继续。
“……只是,改造手术不成熟,所需成本都得算在裟轶头上,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侘忌说,“万一泠白醒来接受不了事实选择自尽,花在她身上的钱可算是白花了。财务科的勐钰大姐肯定要找你算账。”
勐钰是裟轶财务科科长,中非狮基因,是个说一不二的极端兽粹分子。
她把裟轶当自家看待,严格把控财政收入与支出,稍微大点的项目申报个专项资金都得被她查祖上三代是否与人类交好。
要让勐钰知道改造手术砸在人类的傀儡上,她定给枭钺闹个底朝天。
一想到出了事背锅的会是枭钺的近卫队,侘忌就想撂摊子不干了。
做了好几年近卫队队长,侘忌遇到的尽是些头疼事,枭钺这人又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到头来给他收拾的烂摊子已经数不胜数了。
早晚会出事,侘忌想现在就打消枭钺的念头,杀了异化的泠白,以绝后患。
“不然老枭你就杀了她吧。照狼人传统,你标记她,等她死了给她守身也就守个三年,你又性冷淡,三年不找伴侣有什么关系?”
侘忌说着又抿了口咖啡。
枭钺前一秒还笑眯眯的,下一秒踢在他膝盖骨,毫无防备的侘忌被没喝到嘴里的咖啡溅了一脸。
“给你脸了?喝我咖啡就算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靠!”侘忌抱着膝盖,疼得五官都变形了,“好心劝你你还这德行!老子天天给你擦屁股真不想干了!”
枭钺扬手要扇:“滚。”
侘忌骂骂咧咧踩了枭钺一脚,可惜枭钺的定制皮鞋缝了钢,踩他一脚自损八千。
于是他一改进来时的昂扬气势,一瘸一拐离开会客厅:“行,枭钺你自个儿跟勐钰申报手术,她给批就让蜂巢去做。这事我管不了。”
啪。
枭钺沉着脸甩了一个烟灰缸,砸在侘忌及时关闭的门上顿时四分五裂。
一旁的黑鸦汗颜,只能祈祷勐钰不会被枭钺气到。
说实话,黑鸦也不赞同对泠白进行改造手术,但他也不认为杀掉她是什么明智之举。
既然泠白是人类的造物,如今落入裟轶手中,就是人类一大把柄;更何况人类除却泠白私底下还有其他对付兽人的战斗机器,如果能把泠白交由蜂巢研究,应该会找到更多制服战斗机器的办法,对将来可能引发的恶战有一定帮助。
而且泠白之于异化兽人也是一大标本。
黑鸦想把这些想法说给枭钺听,枭钺却抢在他跟前下了决定:“去就去,申报个手术而已,我是首席我还怕勐钰那个死脑筋?”
4.手术
勐钰刚听说枭钺标记了俘虏,枭钺后脚就带着填写完的申报表登临她办公室了。
那会儿她还在吃牛排,得知枭钺要给泠白做改造手术,嘴里嚼啥都没味了。
异化兽人改造手术是裟轶的新技术,为在替异化的兽人清理劣根基因,维系他们的理智。
因为项目在起步阶段,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所以蜂巢也仅是为一些对裟轶有巨大贡献的兽人开刀。
给俘虏开刀?简直异想天开。
勐钰懒得跟枭钺费口舌,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不料枭钺贼心不死,坐她办公室里不走了。
“咱俩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勐钰言简意赅,“滚。”
枭钺丢下填得乱七八糟的申报表。
他文化程度不高,表单里全是错别字,字又写得奇丑无比,勐钰看都懒得看。
枭钺拉过勐钰吃到一半的牛排,翘着腿替她切没吃完的另一半。
勐钰眉心跳了跳:“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枭阁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不作为,裟轶近年来财政全都是赤字。你有这闲心关心俘虏不如打劫人类金库搞一笔钱来。”
枭钺不悦:“钱钱钱,你脑袋里装的怎么全是钱?”
“没有钱怎么建设裟轶?没有钱你叫底下的兽人都喝西北风吗?我们的地盘就那么大,投靠裟轶的兽人却越来越多了,我们拿什么养活他们?”
“到那份上自有办法。”枭钺眼也不抬,“烧杀掳掠我干得多了,你总得先保障我的生活吧?你就情愿眼睁睁看我第一任妻子发疯?”
“去你丫的!是你硬要标记她的!”
“我没办法啊,我忍不住啊。”
“忍不住?!”勐钰气得浑身都在抖,“你就算是个兽人也得有点人性吧!你知不知道你那行为叫强/暴!”
“什么,我没说对她不负责吧?不然我来找你干嘛?”枭钺一抛切完牛排的刀子,刀刃在空中划出道冷光,直直对准勐钰脖子,刮着她上面的绒毛,“章在哪?给我盖。不然我就杀了你。”
勐钰长久注视枭钺,确信在他身上见不着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个现实主义者,足够明哲保身,尤其在危及自身性命的时刻,能够快速做出恰当的抉择。虽然她与枭钺的观念存在种种冲突,但她不想因此造成损伤,与其跟这个疯子争个你死我活,还不如就此妥协。
勐钰深吸一口气,从上锁的抽屉取出专用章,丢给枭钺。
“你想做就做吧。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家伙骨子里还是个人类。”
枭钺不置可否,在申报表上盖了章,随即马不停蹄启程去蜂巢。
虽说裟轶在人类口中是个不折不扣的恐.怖.组.织,但其秩序严谨却有胜于人类庞杂的机构。
首席枭钺尤为注重科教,这与他浅薄的学识不符。他把裟轶中心定在具有科研性质的蜂巢,同时将其命为裟轶的最高行政科,言下之意,蜂巢的所有成员在重大决策上具有与他同等的话语权。
考虑到攻占成本,枭钺将裟轶老巢深入北极圈,因此大多设施都在地下,蜂巢也不例外。
蜂巢是一个六边形、中间高外边低的裙楼加塔楼建筑群,只有六架通往陆地的电梯。
它的对外入口是六盏挂着蜂巢标志的六角锥,出入口设置了看似简陋的虹膜锁,虹膜锁接有蜂巢最大的数据中心,倘若无关人员触发虹膜锁,该架电梯连同底下连接它的裙楼都会跳闸,安保部门将快速调配警卫以军事重罪将无关人员处死。
枭钺这种身份在蜂巢自然是畅行无碍的。如果是一般的研究员,只能在他工作范围内通行,到非工作区域需要申请通行证,否则区域与区域间的自动门不予开启。
借职务之便,枭钺很快就到了蜂巢最高级别的研究中心。
这里是蜂巢的塔楼,以层划分,每层研究员的制服颜色都有区别。绿、蓝、紫、红、白。蜂王所在的楼层最接近裟轶核心,所有研究员身着统一的白衬衫,秩序井然,来往匆忙,枭钺却是一袭黑色休闲西装吊儿郎当踹开了蜂王房。
蜂王还在和同僚谈事,枭钺的出现似乎没引起她注意,她面不改色把手头的活忙完,才转过头来看他。
“你有什么事?”
枭钺把那封皱巴巴的申报表给她看。
蜂王倒不像财务科的勐钰爱管闲事,项目只要通过审批,她都会一丝不苟安排。
她接过申报表,掀起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许久将它放在膝间柔软的长袍上。
“看在时间限制上,改造手术要在异化48小时内进行,她被你送来前什么时候异化的?异化有多久了?”
枭钺回忆了下宣讲会时间:“大概是昨天上午十一点。”
“我最快晚上安排。”
“还有件事要拜托您。”
“请讲。”
“请在蜂巢员工宿舍为她安排一间屋子。术后定期派人检查她的身体。”
蜂王眯起眼打量他:“口头上的要求我不能替你完成,出于人道主义我也不会帮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枭阁下只手遮天,自己给她安排住处不好吗?我想侘忌会处理得更妥当。”
“那家伙撂摊子不干了。”
从枭钺进门以来都绷着脸的蜂王终于笑了,不过是嘲笑:“我想也是。”
“我不能把她安插在我身边。”枭钺说,“一来,我是人类集火目标,把她安插在我身边危险系数太大。我还不能完全信任她。二来……”
他大概也觉得难以启齿,嘿嘿一声笑了,“她对我诱惑太大了,我还标记了她,我怕每天见到她我会把持不住。”
蜂王继续翻看工作资料:“那又怎样?研究表明,具有生殖隔离的兽人间发生性.行.为既不会怀孕也不会传播疾病。”
“作为一国元首还是得专注处理内忧外患的。”
蜂王又开始嘲笑,她嘲笑的时候习惯勾起单边嘴角,蜂蜜色的眼镜会从鼻梁滑下一截,然后她又曲起食指把眼镜往上顶了顶。
“是。一国之首。所以呢?连替俘虏安排个住所都难吗?”
枭钺挑了挑眉:“我也不跟你废话了。做个交易吧。”
蜂王往后瞧了瞧,发现贴身侍卫还在,于是摆手让他走。
待屋内除他俩外没有别人,蜂王才问:“什么交易?”
“我能抓一百个人过来给你当实验体。”
她嗤笑:“就这点能耐啊?我能提要求不?”
“你说。”
“我要这一百个人全都是人类中的科学家。”蜂王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我手底下的人最近痴迷活体换脑技术,没有聪明的大脑就没法做实验对照组了。”
枭钺抚掌:“这也简单。我答应了。”
蜂王冷笑一声,继续批文件,直到枭钺要走,才想起什么叫住他。
倒也不是正事。
“下次进来前要先喊报告。我不管你是一国之首还是人类的走狗,在蜂巢我是老大,看在你与我平起平坐的份上,凡事向我请示你得喊我吕后……”
吕后是蜂王的真名,整个蜂巢知道她真名的也就穿白制服的人。
有够傲慢的。
枭钺啪得一脚给她门又踹回去了。
要不是她对裟轶有贡献,枭钺真想拧下她脑袋当球踢。
拿一百个人类科学家的命换泠白在蜂巢的处所,怎么想都不太值。可惜枭钺实在不愿把泠白留在身边。
方才编给吕后听的理由真假参半,说什么诱惑太大,实际是他讨厌她又不想扮黑脸,相较两面三刀的他,蜂巢绝对会好好教训泠白的。
多的也轮不着他管了。
枭钺哼着小曲原路返回,电梯经过地下三层时涌进一批工蜂,估摸是奔着给泠白做改造手术去的。
他多嘴问了一句:“我能旁观吗?”
为首的工蜂丝毫不把他放眼里,态度比吕后还傲慢:“随你便。”
呵呵。
枭钺跟着他们进入东南角的裙楼。
这栋裙楼在蜂巢中主要负责基因编辑手术,因此一路上遇到的尽是些半人半兽、模样清奇的实验体,他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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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裟轶从联合组织缉拿的俘虏,缺胳膊断腿被困在牢里。
看到枭钺,他们比被迫接受基因改造还激动,有的一口钢牙嚼得牢门猎猎作响,不觉淌下涎水。
枭钺却是漠然,一一扫过他们扭曲的面容,继续哼着歌跟随工蜂走向最里边的手术室。
“枭阁下,您无权进入手术室。”
先前还叫唤着“随你便”,走到手术室门前又一反常态逐起客来。枭钺有时真想杀几只工蜂敬敬吕后,叫她认清谁才是裟轶的主人。
工蜂抬了抬下颚,示意正对着手术床的单向玻璃,玻璃后有一排人体工学椅。
枭钺讪笑,坐到工学椅上。
待工蜂们的身影消失在更衣间,枭钺止住笑,从西装内兜掏出包烟。
火星轻巧擦上烟头,飘起一丝极细的霭,与此同时也盖住了枭钺眼底最后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凝视单向玻璃后昏迷不醒的泠白。
泠白已经异化得很严重了,两只兔爪布满淡粉色绒毛,眼睫也被修长的绒毛覆没了,整个儿看上去就像只绒球。
换上工作服的工蜂们鱼贯而入,将昏迷的泠白围得水泄不通。
电光石火间,脂质纳米颗粒已随静脉注射植入泠白躯体,手术台上的她未醒,却出于生理排斥角弓反张。
全息投影下跟踪植入体内的病毒载体,宛如哆啦A梦的时光机,将咫尺大小的手术室染上夕阳的颜色。
枭钺就坐在单向玻璃另一边,心无旁骛旁观基因编辑的进行。
新的基因片段倘若能靠病毒载体入驻泠白年轻的身体,劣等基因的异化就能被抑制。她也能重新以人类的头脑自由操纵兔子的肢体。
脱离了人类阵营,兔子优异的运动神经能再次被她利用,她也将做回身体的主人。
枭钺当然知道勐钰在提防什么。
她怕动完手术泠白又给人类献媚去了。但枭钺敢拿性命做担保,只要他还活着,泠白吃回头草的事就不会发生。
他决不允许泠白回到人类阵营。
一支烟将要见底时,黑鸦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侧后方,他感到有什么冰冷的硬物抵在他的太阳穴,只听清脆的“咔哒”一响,子弹上了膛。
枭钺紧了紧门牙,熄灭的烟掉在了皮鞋后跟。
“你是要忤逆我吗?黑鸦。”
黑鸦冷冷看着他:“阁下,我受够了你的自作主张。”
“你似乎忘了:没有我,你连站这儿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枭钺提起鞋跟捻了捻烟蒂,“当初是你苦苦哀求我把你变成兽人的。我照做了,你就这样回报我?”
他眯起眼来斜视,“看不出你野心如此大,连我的性命都敢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枪口对准的是谁?活腻了么?”
黑鸦提枪的动作有些僵硬,指头紧紧扣在扳机:“我只听命于我自己。”
“那你把我毙了。”
“……”
“你做不到吧?”枭钺笑,看着手术台上渐渐回正的身板。
病毒已完全植入泠白身体,细胞也开始启动DNA修复机制,“你的命是我救回的,如果你还有点良心,根本不可能对救命恩人下手。”
“可是依凭你天马行空的想法,裟轶不可能长存。”
“且走着看吧。”枭钺说,“我信我自己的直觉。”
唰。
黑鸦收起枪支,裹上乌黑长袍,沿来时路离开,独留枭钺面向玻璃沉思。
枭钺低着头,凝视手术台上的泠白,不知在想什么。
手术完成,警示灯由红转绿,主刀的工蜂出来交涉,无意窥见枭钺沉吟的一面。
极少见领袖流露真情的时刻。枭钺笑了笑,硬朗的轮廓似乎也因此变柔和了:“你们蜂王讲了,会替我安置好俘虏。等她醒了,别说我救的她,就说是蜂王于心不忍,挽回她一条性命。”
“那你干嘛去?”工蜂朝越走越远的枭钺问道。
“给你们蜂王捉一百个人类科学家来。”枭钺大声回答,他轻快的脚步踩在钢板上哒哒作响,“我说到做到。”
5.向导
泠白醒来,发现身处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她正躺在中央的护理床上,床头柜铺着一尘不染的白布,固定在柜子上的蜂巢造型的闹钟指向两点,钟面倒映出她消瘦的容颜。
大概是头顶的兔耳太过醒目,泠白还以为活在梦中,揪着脸皮一拉,疼得咧了咧嘴。
“……我去。”
她不过捎带了兔子基因,怎么变成真兔子了。
泠白赶忙掀开被褥。
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
一双孔武有力的大腿覆着雪白毛发,膨胀的肌肉像两只大萝卜撑开了裤子。
泠白刹那傻眼,飞快将其盖上了。
该区域的工蜂正巧进来查房。拥有青褐色翅脉的她毫不掩饰动物特征,这在人类社会是极少见的。
也正是看到工蜂,泠白才后觉落入兽人组织裟轶手中。
全身上下无所遁形的体征无疑不在向她传递一个信息:她没法回到人类社会了。
“泠小姐。你好。”双翅足有半身高的工蜂向她礼貌问好,随即搬来板凳,挨着床坐下,“我是第四区的向导,商天乐。”
“什么第四区,你在说什么?”
商天乐微微一笑,笑时从肩胛骨钻出的薄翅有频率地颤动着。
“这里是裟轶的行政兼科研中心,蜂巢。”她解释,“蜂巢共七个区,除却中心区,其他区沿顺时针方向自北向南分布。你现在所在的第四区,是蜂巢的员工宿舍区。”
“宿舍?”泠白警惕环顾四周。由钢筋混凝土建成的防空洞透着逼人寒气,除却生活用品外几乎见不着半点色彩。
天知道蜂巢员工怎么生活的,反正她在这漫天遍地的灰白里不出半年就得发失心疯。
商天乐很快洞穿她心思:“之所以把你安排在这,是因为你才接受过基因编辑。我是向导,同时也是你的主治医生,需要时刻关注你的身体状况,以防基因再突变。”
“基因再突变?”
“简单来说就是防止你变成实打实的野兽危害到裟轶安全。”
够直白。
泠白眉心跳了跳,有些不悦:“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
“实不相瞒,蜂巢上下都想杀你,是枭钺软磨硬泡要留下的你。”
“留下我是为了折磨我吗?”
“当然不是。”商天乐嘴炮有佳,出口的话噎得泠白半死,“是为了娶你当首席夫人。”
泠白:“……”
商天乐:“……”
泠白:“……我真没空陪你们闹了。既然任务失败就杀了我吧。我愿赌服输。”
“难道你不想做首席夫人吗?”
“当然不想,我是人类养大的,人类对我有恩。像裟轶,我根本不屑于为它卖命。”
“但你一经接触枭阁下就疯狂易感。”
泠白两耳嗡鸣,老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商天乐接着从袖角下的压缩管倒出几张相片。
相片照的是泠白的同类,成双成对的兔人被人类羁押着推进花衢柳陌。
“倘若我不说,你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你应该很清楚暗杀行动暴露后人类再不会培养你当杀手,你会和其他兔人一样被迫卖身。”
泠白咬紧牙关,一张张照片翻过去。
她很想反驳,但实在没有底气。毕竟商天乐讲的句句属实,这个貌不惊人的蜂人只会比人类更懂人类。
她是在哪搞到的照片?真相不重要。现在放她回到萨伊博士身边,萨伊会以最快速度联系联合执政厅,她会被割去声带带进重兵戍守的花柳巷,每日侍奉穷奢极欲的人类。
想着想着,泠白的小臂颓然垂下来。
“……您说得对。我每个月都被易感期控制。倘若彻底异化便与兔子没啥两样。”
商天乐说:“现在不会了。您接受了裟轶的异化兽人改造手术,它遏制了您的动物基因,虽说目前您的身体还保留兔子的特征,但不出三周就将恢复人形,与正常人类一样。”
“但是……”泠白看向商天乐尾椎骨长出倒刺的螫针,陷入了沉思。
“我跟您不一样。您是人类基因编辑的造物,而我是由蜂王的受精卵天然发育而来的。我生来就是工蜂,有保卫蜂巢的使命。”商天乐解释,“之所以是向导,因为我年纪小,不然我早成先锋了。”
什么“向导”啊,“先锋”啊,全在泠白认知以外。
但关于蜜蜂的习性,泠白略知一二,比如工蜂一生根据日龄承担不同工作。如此一想,蜂人大概也墨守这种规矩吧。
泠白没再深入这个话题,而是对商天乐提出请求:“既然是向导,带我随便走走应该不成问题吧?”
商天乐与枭钺不同。要说枭钺浑身上下透着算计,那么商天乐带给泠白更多的是真诚。虽然她抹着齐根麻花辫少年老成的样子,但泠白相信她的心是纯粹的。
“我要跟蜂王汇报一下。倘若蜂王允许,我就带您参观蜂巢。”商天乐说着站了起来,一条粗实的麻花辫顺势滑进锁骨,姣好的肌肤近乎透出淡粉色,“我本人也很乐意看到蜂人以外的存在踏访蜂巢。”
她向泠白欠身,而后离开屋子,大概是同蜂王商谈去了。
这一走,狭小的屋子独留泠白一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泠白打量起周遭结构,发现无论是房间整体还是常用的家具都采用了熟悉的六边形。
梳篦横截面是六边形,床头的台灯也采用六边形;金箔点缀闪闪发光的墙纸,近看发现连散落的金箔都是正六边形。
泠白等了一阵子,直等到侍从送的饭撑得她发慌,商天乐才折返。
折返的商天乐拿着六边形工牌,戴上泠白的前襟。
“蜂王同意了。允许您探访的区域已被录入工牌,您只需拿工牌上的人造虹膜扫描可通行区域的气密门即可。”商天乐顿了顿,“要我带您一起吗?作为向导,我能带您少走些弯路,沿途也能做简单的产品介绍。”
泠白翻看崭新的工牌,上面用纳米粒子刻着她的名字。
“那就带我简单参观一下蜂巢吧。”她说。
泠白的房间在蜂巢宿舍区的最东边。
离开房间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钢筋混凝土砌成的长廊,不堪重负的吊顶压得低低的,给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泠白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脖子,打了个寒颤。
她的抑制环不见了。
怎么想都知道是上次枭钺侵.犯她时摘掉的。
摘掉了,丢哪了?对于枭钺那种我行我素的疯子,抑制环除了妨碍他作乐就没有别的用途了。他一定搞坏它,随便丢进哪个垃圾桶,根本没想过失去抑制环的她将变成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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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白越想越怕,双手捂着脖子,猜测她的周围一定飘着信息素的气息。
商天乐闻不到,因为她是工蜂。既然是工蜂,信息素就对她无效。
在蜂巢,只有负责传宗接代的雄蜂和蜂王能够闻见她的信息素。
宛如香水百合的信息素以她为中心扩散,稍有不慎就能乱人心智。
泠白好讨厌自己身上经久不衰的信息素。
她在商天乐带领下偶然路过雄蜂巢穴,被以异样的眼光看待,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为什么你一直捂着脖子?”
走到第三扇气密门前,商天乐终于忍不住问泠白。
她的问话引来许多目光,泠白只得尴尬摆手,露出一小截后颈。那上面被枭钺咬过,还留着煞风景的殷红。
腺体说明问题,她便无需作答了。
商天乐默默脱下长衫给泠白套上,烟囱领的长衫恰好掩住单薄T恤无法遮盖的腺体,虽然无法锁住气味,总好过暴露受人眼光。
“蜂巢有项技术叫腺体切除术,可以的话你去和蜂王申请一下,切除腺体或许更利于你的生活。”
“就算蜂王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一声阴恻恻的反驳兀然切入她们的对话。
商天乐猛回头,对上枭钺皮笑肉不笑的眸。
他扛着一个人类男性,出现在她们身后。
人类男性年纪三十出头,白大褂蓝衬衣,大概是科学家之类的身份,被枭钺下了迷魂药,一蹶不振。
“身为俘虏,享受腺体切除术还早几百年呢。”枭钺扛着男人,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抡倒了。
商天乐和泠白才刚刚到达径向电梯,还没按按键,他已经按下中心区的按键。
泠白感到尴尬,低头不看他;枭钺故意凑得近了些:“真想不到啊。蜂王嘴上不饶人,实则待你不薄,主动给你配了丫鬟。”
“我不是丫鬟!”商天乐大喊,“我是第四区的向导,商天乐!”
“嗯。”
“您来这干嘛?还把人类带进蜂巢科研重地。”
“把人类拉来当实验体。”枭钺拍拍男人,回答她,“是你们蜂王要我绑一百个人类科学家,你瞧——”
他捋了一把男人的秃顶,“人类确实聪明绝顶,头上一根多余的毛都没有。”
商天乐:“……”
泠白:“……”
叮。
电梯停在蜂王房前。
作为俘虏,泠白无权访问蜂王房。
商天乐贴心陪伴她左右,眼睁睁看着枭钺像拖麻袋拖着昏迷的科学家走进蜂王房。
枭钺离开后,商天乐问泠白,有没有什么感兴趣、想参观的。
“我想看看你们裟轶近几年的科研成果。”既然拿人类当实验体,又私自插手基因学奥秘,想必科研水平一定远超人类。
商天乐的兴趣也是高涨:“这你就问对了!咱裟轶最不缺科研成果!尤为近两年蜂巢实行改.革,冒出一批能人学者,打头的就是——”
“了解那么多是想造.反吗?”
她刚想按电梯,不料又被人抢先一步。
听到熟悉的声音,商天乐瞳孔骤缩。
一头鬈发的鲨鱼人站定到她们跟前,欠起两米高的身子。
他恣睢的眼光打量着泠白,似要将她审个彻底。
6.历史
鲨鱼人有一头狼尾鬈发,眉前刘海分成干净的中分。
他身段颀长,目测两米左右,因而立于小巧的泠白面前就像巨人,使得泠白不自觉屏住呼吸。
商天乐蛮恼火地揪住鲨鱼人的夏威夷衫,惹得他蹙眉:“干嘛?我这衣服老贵了,扯坏了你再给我买一件。”
“泠白不单是俘虏,也是兽人一份子!”商天乐讲得头头是道,“假如泠白得知裟轶近几年的科研成果,不就能理解兽人力量之所在吗?这对她是个绝妙的皈依机会呀!”
鲨鱼人斜睨泠白,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皈依不一定能用在她身上。”
商天乐不解:“怎么?”
鲨鱼人说:“联合组织的兽人与裟轶的兽人,就像前历的总统与难民。”
他凝视泠白,狡黠的桃花眼里闪动的情绪哪怕剥落也叫人看不大清。
“您说对吗?泠白小姐。像您这种被人类养大的兽人,一定打心底里恨裟轶,又怎能乖乖皈依我们呢?”
“就算不皈依。”泠白忍不住辩解,“因为有商天乐的存在,我也会为你们祈福。”
“呵。”鲨鱼人笑了,伸出一只手去。
他的指甲养得很长,手心手背布满的鳞片和他牙齿一样尖锐。
“既然如此,握手交个朋友吧?泠白小姐。”
泠白盯着他嶙峋的指节,心想一定会被上面的鳞片割伤,却还是屈于他的淫.威握手言和。
啪。
一阵重影掠过,泠白刚伸出的手瞬间被拍落,连带着鲨鱼人也被怼了开来。
电梯轿厢晃动,很快恢复平静。
从刚才起就一声不吭的商天乐,分明比泠白更纤细,却有勇气挡在她跟前迎候足足高她两个头的侘忌。
“侘忌,如果你不想我把状告到枭钺和蜂王那里去,就收回你的手。”
商天乐咬牙切齿,盯着侘忌的眼睛恨不能喷出火来。
“你明知手心手背都是鳞片,还把它伸给泠白,不觉得心很黑吗?”
侘忌佯装吃惊:“啊呀啊呀,泠白小姐连克隆人脑袋都能利索砍下去,还会怕我的手吗?”
商天乐:“不要自说自话很委屈的样子!”
“打住。”泠白实在听不下他俩拌嘴,主动站出来。
侘忌的笑意愈发灿烂。他似乎很满足泠白的表现,倒刺都锐利许多。
可真够受的。
泠白痛得眼都湿了:“你好,我是泠白,今后将借住在蜂巢,请多关照。”
“侘忌。枭钺的副手,近卫队队长。”
“泠白。你不是说想看裟轶近几年的科研成果吗?我带你去。”商天乐忙不迭接过话茬,摆明了想借一步聊天。
她主要是不想看天真的泠白被侘忌玩弄于股掌间,毕竟商天乐清楚侘忌脾性,这家伙奸诈程度连枭钺都忌讳三分。
果不其然,侘忌眼珠子一转,坏心思兜了一箩筐:“干嘛不带我?要说谁了解裟轶,那非我莫属,我可是自裟轶建设以来便追随于此的。”
泠白直接被侘忌牵着鼻子走了:“哦。那你也加入进来吧。”
商天乐:“别——”
“蜂巢作为裟轶最大的研究所,深居北极圈,位高海平面负五百米。其道路四通八达,对地出入口仅六个,且标志都是寓意巢穴的六角星。”想拦拦不住,不等商天乐制止,侘忌自顾自开始了介绍,“在蜂巢,每个出入口都配有虹膜锁。倘若无关人员触发虹膜锁,建筑会跳闸,安保部门将及时出动,处死罪犯。”
泠白听得一愣一愣的,一直盯着轿厢上的按键。
“除却六座裙楼,还有中央一栋最高最宽敞的塔楼,它是蜂巢最关键的研究基地。”侘忌开始卖关子,“不清楚你晓得不?蜂巢塔楼的研究人员根据职务与工作区域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负一层是绿色,负二层是蓝色,负三层是紫色,负四层是红色……最靠近地心的研究人员穿着白色制服,白色在蜂巢是最高贵的颜色……”
眼看泠白的魂不知飘哪儿去了,连商天乐都犯起困来,侘忌清了清嗓,拉回他们的注意力。
此时电梯已衔接至第三径向轨道。
径向轨道是蜂巢各个区域互通有无的磁悬浮电梯,用于水平或小坡度输送人员,因而当电梯衔接至径向轨道,升降用的铁壳便会暂时剥离。
他们暴露在透明井道中,轿厢稳稳载着三人行进。
侘忌两手大幅度比划,示意散落在各个地方的电梯。
他一面比划一面娓娓道来:“像我们现在乘坐的径向电梯,是由升降电梯脱去铁壳形成的。其原理主要是全向磁悬浮,所用到的轿厢就像个胶囊,而升降或水平的轨道则根据乘坐人的要求进行更变。”
泠白忍不住点破自己的发现:“我发现水平轨道是在负一或负二层展开的。”
侘忌赞许道:“是的。接近地表的轨道更方便建设,而且蜂巢多数成员都拥有在浅表畅行的资格,所以在浅表实现水平传输会更合适。”
他说完又望向商天乐,商天乐估计是因为被晾在一旁,一言未发。
“关于蜂巢结构,我认为商向导比我懂得多,我是近卫队队长,大多数时候在跑外勤,不太清楚蜂巢相关的问题。”
“第四区——”商天乐硬生生破开尴尬的氛围,作为第四区名副其实的向导,她显然对第四区工蜂们的衣食住行了如指掌,颇像集体生活的宿管,“第四区作为蜂巢员工宿舍楼,以姓名首字母为划分准则,一个员工分到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单元房。其中工蜂在负四层以下,其他兽人视身体力行分到负四层以上的房间。”
泠白出示了一下自己的手环,上面的磁卡显示个人信息:“我在负二层一号房。”
“因为你是老大特意叮嘱入住的,不然早丢小命了。”侘忌笑眯眯的,“不是蜂巢正式员工,住在负二层的一号房情有可原。”
作为向导,商天乐有着其他工蜂没有的通行权限。
譬如塔楼,一般情况只有工蜂才有权进入,向导却能带其他兽人畅行其间。
不止泠白沾了便宜,侘忌也是。
若是没有商天乐,近卫队队长侘忌跟蜂王吕后一年到头也没有交际。
先前,泠白坦言想要观摩蜂巢的科研成果,商天乐一口答应,随行的侘忌也能一睹为快。毕竟侘忌职称较商天乐高,商天乐不好推拒,只得让侘忌跟着。
电梯经过径向轨道抵达第三区,这里是蜂巢的展览厅,除却一些跨时代重大发明,还有人物蜡像与简单的仿真投影。
下了电梯,商天乐带泠白和侘忌慢慢前行,沿途讲解基因编辑术的发展,途径几道气密门都给刷开了。
暖色灯打在光怪陆离的蜡像上,照得狼人更显逼真,狼人站在满地尸骸中,对着一轮猩红的月亮长啸。
泠白恍惚,因她认出蜡像在出演一场历史戏码,同样的历史她在训练中心学过,只不过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听都在给彼此的阵营增添自以为是的高光。
果不其然,左下角的石板上用红颜料汇成一句简短的话:人类屠戮狼人村,造成四百余名携带北美灰狼基因的狼人死亡。
她怎么记得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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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反.动,致使人类不得不杀掉他们的?
灯光一转,下一个场景,狼人挥舞着旗帜引领兽人前进,鲜血汇流成河。
画面太过逼真,泠白的呼吸渐渐发紧。
她缥缈的目光不由落在另一处:仿真投影形成的柜子。
柜门虚掩着,从罅隙露出一只红色眼睛。
那只眼太有辨识度,猩红宛如方才见到的月全食,令泠白联想起躲在死胡同里瞅见的景象。
是枭钺。
柜子发出闷响,眼睛的主人跌跌撞撞跑了出来,毛茸茸的尾巴盖住了他的脊梁。
他满脸是泪乞求:不要,不要。
不要杀了他。
好多人类阴影把他罩进逃脱不掉的囚牢里,就像那天被同事围剿的她。
他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泠白心紧得不行,试图触碰他,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只是全息影像。
可一切都像真的。不,本来就是真的。
“这里是历史博物馆。”商天乐轻到转瞬消散的嗓音响起,将泠白拉回了现实,“我们现在所在的,是裟轶首席执政官枭钺的个人历史馆。没有他,就没有裟轶这个不可思议的国度,我们兽人就不可能有家。”
“二十八年前,世界盛行基因编辑,枭钺出生地几乎每个人都融合了北美灰狼的基因。”侘忌站在商天乐背后,续上她未说完的话,“狼人村被屠,实际是村里没做基因编辑的人通风报信,把消息放给了政府,政府忌惮北美灰狼的力量,偷偷下令歼灭他们。”
“所以枭钺恨人类吗?”泠白问。
侘忌大概没料到泠白会这么问,愣了好长时间:“当然。”
他睥睨泠白,满是不屑:“虽然老大没承认,可要是我是他,我肯定对人类恨之入骨。”
泠白默了会儿,又问:“为什么融合北美灰狼的基因就会被屠?不觉得很荒谬吗?”
“现实就是荒诞的。”侘忌说,“北美灰狼可是顶级捕食者,有着高度社会性和智慧,野性不羁,较人类目的性更强,对于当今社会的政客构成了极大威胁。一个也就罢了,还是一个村,统治者能不收拾他们嘛?”
他顿了顿,又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再说了。你瞧。人类不小心留下一个枭钺,就把他们整得快死了。”
商天乐拧了一把侘忌的胳膊,力道不大,却疼得他嗷嗷乱叫。
“别乱说话,小心枭首席偷听你说他坏话。”
“谁喊我名字?”说曹操曹操到。
枭钺突然出现在三人背后,幽幽的嘀咕吓得他们魂飞魄散,侘忌最为夸张,直接蹦了起来,凭鲨鱼的柔韧性跟保护仿真投影的栏杆撞个满怀还能站稳脚步。
再定睛一瞧,枭钺肩上扛着新的白大褂,同样是人类,同样是科学家,也同样是个秃头,不同的就是戴着一副老气横秋的厚眼镜。
泠白忍不住问:“这是第几个人类科学家了?”
枭钺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我开直升机去打劫,蜂王应该有计数板。”
他回头看了看小时候的自己,小狼人似乎捎带他的影子,担惊受怕的。
“比起在这儿普及旧史,我更推荐去第六区,让咱们小兔子好好观摩一下裟轶的最新技术,她砍我头的时候一定见识过,并且满腹疑虑。”枭钺摩挲下巴,对一头雾水的泠白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想知道是什么让我起死回生吗?”
印象中侘忌在和叶进哲对峙的时候提过一嘴。
泠白看着枭钺,却完全陷入了宕机:“克隆术。对吗?”
7.克隆
裟轶的克隆术始于建国时期。在枭钺采用它参与人类发起的兽权主义宣讲会前,裟轶的克隆术已经发展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足够以假乱真。
正因如此,枭钺的克隆人出现在宣讲会时,泠白没能认出他的真面目,快刀斩乱麻斩得也只是克隆出来的肉块罢了。
蜂巢的第六区,正是裟轶研究克隆术的重要基地。
在枭钺盛情邀请与商天乐的带领下,泠白踏入第六区,不得不惊异于裟轶卓越的科研水平:琳琅满目的培养皿宛如彩虹纵横交贯;不规则的残肢断臂分装在不同培养皿中,时而下沉时而浮起;放置在正中央的玻璃缸内装满了母液,数不尽的克隆人像风筝般沉浮,培养基的玻璃映出他们羸弱的身体。
商天乐带泠白沿着装满母液的玻璃缸踱步,泠白比较着克隆人与真实兽人的区别,没忍住指着克隆人后脑勺连接的营养管,问:“拆掉营养管以后,他们怎么生活呢?”
“到了那一步,克隆人就与真实的生物就没有区别了。”商天乐解释,“他们有自己的思想,会根据自我意识行动。”
“也就是说饿了会觅食,困了会睡觉吗?”
“没错。”
回想枭钺的克隆人被利刃切断的头颅,泠白感到不适:倘若如商天乐所言,拆掉营养管的克隆人拥有自我意识,那么死于她刀下的克隆人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侘忌大抵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虽然他表面大大咧咧,细腻程度却不亚于泠白。
“即便饿了会吃,困了会睡,能够按照自我意识行动,他也始终是个克隆人。”侘忌续上商天乐没明示的道理。
他始终跟在两个女孩后头,维系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又或者,正因为有我们存在,克隆人才始终是克隆人。”
泠白回过头来看侘忌:“按照侘忌先生的观念,您认为您能够与您的克隆人好好相处吗?”
“永远不会。”侘忌说,“我只有在危难关头才需要克隆人替我挡枪子。”
侘忌说这句话时,前方正好有一批克隆人离开母液,且大多是枭钺的克隆人。
他们不约而同朝声音的主人看来,侘忌迎着他们笑了笑。
枭钺先前带着绑架来的人类科学家去向蜂王交差了,不然泠白挺想问枭钺对克隆人的看法。
她看着刚刚离开母液的克隆人们,其中有些就连浓密的睫毛都像极了枭钺。
泠白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
她不过脑地呢喃:“我也想加入蜂巢。”
“什么?”侘忌瞬间愣在原地。
不仅侘忌受到了惊吓,就连商天乐也站定不动了:“泠白,你该不会说真的吧?”
“我和侘忌先生不一样,侘忌先生认为只有在危难关头才需要克隆人替他挡子弹;而我却觉得克隆人自诞生起便是活生生的个体。”泠白轻声道,“我看着他们,就像在照镜子,无比确信他们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假如老大像你一样想,克隆人被你砍掉脑袋后他都不愿活了。”侘忌冷笑,“事实是你砍掉克隆人脑袋时没有丝毫犹疑,如今又像在给自己找补,够虚伪。”
泠白侧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侘忌:“我知道我有罪;我也明白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打消你们对我的怀疑。但我还是要重申: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加入蜂巢!”
“我听到了。”
这次回答她的不再是侘忌的讥讽,而是枭钺的肯定。
枭钺没再扛着人,应该是已经把全部人选送去了蜂王房,然后追上的他们。
事实证明他来的时机刚刚好,泠白铿锵有力的起誓堪比入党宣言。
他轻笑。
这真是那个从高空一跃而下毫不留情杀死克隆人的兔子吗?枭钺自问。
即便如此,他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如果你真想加入蜂巢,我会向吕后求情,为你讨来学习的机会。”
“不是,枭钺你——”侘忌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止侘忌,连一向好脾气的商天乐也持以反对意见:“枭首席,我反对泠白小姐加入蜂巢,再怎么说她也是俘虏,让她加入蜂巢可能走漏裟轶的情报。”
“这方面我自有把握。”枭钺步步逼近泠白,周围的克隆人都自觉让出道路。
倘若认真观察,会发现他们有着与他一致的面孔,连微表情都一模一样。
“如果泠白小姐走漏裟轶的情报,我将担负全部责任。”
泠白挺起腰杆,与枭钺面对面相持。
枭钺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一位克隆人:“泠白,现在我告诉你关于克隆人的所有秘密,你好好记着,这是商天乐作为工蜂也不知情的细节。”
商天乐张了张嘴,没有发声。
“这些克隆人并没有自我意识,他们的行为受到第六区先锋的控制。我猜你一定会问:什么是先锋?这就要提到向导了。商天乐一定告诉过你,她是第四区的向导,我不清楚她是否跟你提起过向导的工作内容,我重新说明一遍,蜂巢中的向导负责抚慰蜂群心灵,维系和平,相当于精神导师。”
“向导是先锋的早期形态,对于大部分工蜂,通常要当个几年向导才会被蜂王拔擢为先锋。先锋是保卫蜂巢的战士,使蜂巢免于人类的攻击。因为蜂巢占地面积过大,所以每个区都有它们各自的先锋,每个区的先锋都仅负责固守职责内的区域。”
“至于我的克隆人,他们细胞中流淌着我的DNA,因此才会拥有与我神似的相貌,但他们的行为全靠正主输入的指令。宣讲会现场,我出现在监控房,全程观察克隆人活动。为了使他的行为更加贴合真实的我,我需要对他下达详尽的指令。”
“但是对克隆人的指令并非通俗易懂的人类语言,它需要第六区的先锋将我对克隆人的指令翻译成克隆人能够听懂的智械语言。克隆人虽然拥有肉.体,其大脑却只是一台计算机。我们需要确保他的大脑是电子计算机而非量子计算机,否则就将面临量子危机。”
“解释那么多,你听懂了吗?泠白,我可是把有关克隆的奥秘托付于你了。”
商天乐别开头,似乎不忍倾听枭钺一板一眼透露裟轶的机密。
即便透露了机密,也能想见泠白茫然的表情。
对于曾是兽权署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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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的泠白而言,兽人拥有自己的军队是件闻所未闻的事。也许她曾在人类口中听过枭钺私自组建军队的传闻,但那也被冠以恐.怖.组.织头衔。
如今细细一琢磨,也许裟轶的军队指的是由克隆人以及蜂巢的先锋们组成的庞大队伍。
“抱歉,我听得不是很明白。”泠白老实交代,她即便听不懂也不谄媚,脊梁挺得笔直,在枭钺面前没有半点畏惧,“我在来兽权署之前长期待在训练中心,训练中心很少传授科技相关的知识,所以我实在不太了解高科技。”
枭钺笑了:“哦?即便如此你还想加入蜂巢?”
泠白点头:“是的。我可以学习。我对我的学习能力有着充足的自信。”
“我明白了。”他摆了摆手,作势要离开,“我会跟蜂王讲的,你就先住这吧。”
“枭首席!我反对泠白的请求!”半晌不开口的商天乐兀然扬高了音调,平地起惊雷似的,使枭钺离开地面的脚跟又贴了回去。
她显得很不爽,但在枭钺注目中仍然秉持着工蜂应有的冷静:“蜂巢是裟轶科创中心,有许多前沿技术在此诞生。我实在不愿让一个俘虏接触裟轶的科技,因为这会造成许多问题,等到出现问题再找首席您问责实在太晚了。”
枭钺表情仍是淡淡的:“那就由商天乐你来监督泠白的研习。”
商天乐傻了:“什么?”
“既然你担心泠白会利用蜂巢的技术干出不体面的事,那么作为工蜂的你就来监督她的行为。”枭钺补充,“我会向蜂王申请提拔你的职称。从今往后你就不再只是向导,你还是泠白的导师。”
泠白抢在商天乐否决提案前答谢:“谢谢你,枭钺先生。”
商天乐:“……”
旁观闹剧的侘忌像是早有预料,撵着商天乐,顺便堵上她的嘴巴。
天知道对着枭钺干的后果是什么,万一另添更多担不起的重任,哭都来不及。
方才在围观的克隆人也都一一回避,去泡营养液。虽然他们五官酷似枭钺,但到底还是半成品,离开母液太久就会萎缩,所以需要定时泡母液来续命。
泠白看他们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跳进培养皿中,对他们的原理产生了极强的兴趣。
她想,也许从这时开始,她就成为裟轶的一员了,可她又回想起兽权署副署长叶进哲漠然指向自己的枪口,黢黑的枪口是否决她的锋镝;又想起年轻的上司在她杀死枭钺克隆人后推诿的模样,既不算兽权署一员,不过借住蜂巢罢了,哪里才能称得上她的家呢?
她望着在培养皿中沉沉浮浮的克隆人,克隆人们也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她。沉默的对视下,泠白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能够贡献自己的力量,推动裟轶往前迈出一步,她的存在之于这个世界会变得有意义吗?
作为弃子的她会成为裟轶的中坚吗?
现在,克隆人与她又有何种区别呢?
她痴痴望着游动的他们,没察觉枭钺走近她,将手稳稳摁在她的肩头。
“如果想要加入裟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就大胆去做吧。”枭钺说,“泠白,别让我失望。”
8.告白
除却蜂巢第三区、第四区与第六区,还剩下三个区与塔楼的研究中心未参观。
刚才听枭钺讲克隆人,泠白进行了一番头脑风暴,此刻感到些许疲惫。
商天乐看她精神不佳,自告奋勇请她吃饭,加上凑热闹的侘忌,三人结伴乘坐径向电梯前往第一区的食堂。
正值晌午,食堂里有不少兽人排着队盛饭,其中多数是蜂人。
作为新面孔出现在食堂的泠白自然吸引了他们的视线,有的好奇打量她头顶一对兔耳,有的则不怀好意瞟着她粗实的大腿。
被形形色色的眼光环绕,泠白明显感到不适。她才接受过改造手术,身上动物特征没来得及消退,他们的视线让她有种被文明观猴的滑稽感。
商天乐确实明锐。察觉到泠白的无措,她装不经意拢了拢,将她掩在薄翅下。
侘忌斜乜她的小动作。
比起商天乐,他更坦率一些,直接对着周围冷呵:“看什么看,没见过兔人吗?”
队伍最前面一个蜂人盛好了饭,捧着满当当的饭盒向泠白走来;泠白误以为他是路过,往旁边撤了半步,蜂人却将盒饭递给她。
“这是我刚才打的饭,你现在排队要排很久,直接吃我这份吧。”
泠白扬起头,正好与这位蜂人撞上视线。
他穿着制式衬衫。若不仔细瞧,倒瞧不出他掩在披风下延伸至尾椎骨的藏青色翅脉,自然也察觉不到他的DNA中还掺着马蜂基因。
蜂人眸光赤诚,泠白一时不好拒绝。她越过他往漫漫队伍眺去,确实既见不着头也看不到尾,若是排队估摸得排个把分钟。
泠白正要道谢,侘忌的风凉话属性就被点着了:“枭老大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商天乐愠怒地剜了侘忌一眼;侘忌登时把嘴闭上,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无辜,好像刚才吐槽的并非他本人。
泠白捧着蜂人给的盒饭,谢辞到了嘴边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她是暗杀过枭钺的俘虏,即便没成功,也砍掉了克隆人脑袋,倘若被年轻的蜂人知晓真相,恐怕他会夺过盒饭砸地上跺两脚——毕竟谁都不愿给予俘虏温柔,尤其是对领袖造成伤害的俘虏。
“你叫什么名字?”泠白憋了半晌就憋出这么个问题。
只见蜂人露出一行皓白牙齿,挤出的嗓音脆生生的:“我叫残风。”
“蜜蜂的蜂?”
“不是,微风轻抚的风。”
“喂喂喂!”侘忌敲着筷子走了过来。
不知他是如何越过长龙率先打着饭的,眨眼间端了几份回来,盘里装的全是趁手的热菜。
许是占着近卫队优势,咧一咧嘴露一排鲨鱼齿就把人唬住了。
商天乐也是懂行的,见侘忌替自己和泠白盛好饭,当即扭头找座了。
残风站在那,捧着自己这份没被接受的盒饭,愁眉苦脸的;泠白拍了拍他肩膀,带着些安抚的意味,见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便主动提议:“残风,要不和我们一起吃吧。”
于是,泠白、残风、商天乐和侘忌四人找了个空座,开始吃他们的午饭。
起先谁也没有开口,空气中飘浮着尴尬的气息,是商天乐闷闷不乐说自己不吃鱼,破开了尴尬,于是残风也说自己不吃鱼,把碗里的带鱼夹给侘忌;鲨鱼人光荣接纳,吮得那叫个不亦乐乎。
“你不吃鱼为什么点了带鱼?”
泠白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于是饭桌上的气氛更诡异了。
残风用筷子挑着米,双颊一阵红一阵白,还是侘忌阴阳怪气点破:“毕竟兔子爱吃鱼啊。对吧?”
言下之意,这厮老早就想献殷勤。
泠白瞅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侘忌,又看向一言不发的残风。她原先在训练中心当了三年小透明,没受过追捧,情商算不得高,故而琢磨好一阵子才悟道:残风是想趁机搭讪,只可惜她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侘忌的调侃是拿腔。
“……泠白,你情商也太低了。”商天乐拿胳膊肘拐泠白。
“咳咳。”得知真相的泠白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为了掩饰尴尬,她又问起侘忌:“枭钺说我能加入蜂巢,是真的吗?还是他信口开河,其实压根没这事。”
被泠白一顿追问之下侘忌还在吮带鱼,他爱鱼爱到鱼的眼睛也不放过,里里外外舔个遍,哪怕被泠白追着屁股问,他的嘴巴也不闲着,一边呜咽一边摇头又点头,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当然是真的。”商天乐虽然不爽枭钺的提案,但也没办法,谁让对方是枭钺呢,“枭首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既然答应你,那就一定会做到。”
泠白还是有疑虑:“但我是兔人,蜂巢怎么接纳我呢?”
“蜂巢只是名字叫蜂巢,更改不了行政兼科研中心的属性。”侘忌终于把鼓鼓囊囊的嘴巴清空了。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盐渍,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吃了不少炸带鱼:“说实话,蜂巢里面什么人都有。像我,虽然是近卫队队长,最初也在蜂巢里呆过一阵子……”
话到一半,侘忌忽然不提了,大概是前尘影事戳他肺管子,他面上流过一丝复杂情绪,又埋头吃他的饭了。
商天乐是头一回听侘忌聊往事,刚才还嘲笑泠白情商低呢,现在跟着低情商地催促:“说啊鲨鱼哥,怎么不说了?”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尴尬的沉默。
一顿饭,四个兽人各有各的心事。
饭后,残风提议带泠白逛逛科创区,了解一下裟轶除克隆以外的新技术,侘忌推脱有事先走,丢下个商天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商天乐是第四区的“向导”,道理来说除了第四区别的地方都不能去。她起初是为了监督泠白、提防她术后异变才留在她身边,如果有残风替她把关,她既能借残风履行职责,又能趁机完成第四区别的工作,确实一举两得。
残风心智比商天乐年轻多了。他对泠白的好感明显让泠白不适,但泠白也不好意思说,她还是摆脱不掉俘虏的角色。
告别商天乐和侘忌,残风带着泠白前往第六区。
他是第六区的向导,第六区也不止克隆一个技术。
除了克隆,还有控制兽人繁衍的体外繁殖,这是泠白第一次了解兽人繁衍的方式。
此前在训练中心,兽人繁殖是被明令禁止的。他们兔人不仅跟人类有生.殖.隔.离,与同种族的兔人也无法孕育下一代。作为基因工程的产物,他们被抛掷于时代的长河,忍受与生俱来的不公。
商天乐之前从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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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压缩管倒出过照片,照片里是兔人被推进花柳巷满足人类欲望的场面,那本该是每个兔人的命运,只有她不甘于命运,争取到成为一名警员的资格。
但仍旧被榨干价值后抛弃了。
就这样。
泠白站在第六区的数字孪生体前,看基因组序列宛如高楼般层层堆砌。
数字孪生的好处就在于可以将成套的模拟基因组利用VR展示在固定空间中,量子辅助计算生殖细胞相互融合直至下一代诞生。
减数分裂、受精、胚胎发育、变异、自然选择……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态环境中更迭,裟轶的数字孪生体已然做到这样高精度的计算,除却理论实现,蜂巢也在尽其所能完善兽人的繁殖技术,为的就是使这个国度能够几百年、几千年地延续,屹立不倒。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促成如此多的兽人前仆后继啊!
泠白不知道。
商天乐披在她肩上的烟囱领长衫还弥留着她的体温,残风的手指一直在散发荧光的中控台上游移。
残风是个孤僻的蜂人,泠白没问,但她隐约察觉残风与商天乐的区别。
譬如商天乐的翅脉主体为青褐色,体态纤细;而残风个头较大,复眼几乎在头顶相连。
又譬如商天乐尾椎骨有带倒钩的蜇针;而残风的尾部空空荡荡。
大概是察觉泠白在观察他,残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数字蓝光恰好拢住他忧郁的脸庞,迟钝的泠白这才发觉:他是男生。
蜂巢中的男性扮演着什么角色?雄蜂吗?
雄蜂是什么角色?
问题实在太多了,残风干燥的双唇碰了碰:“泠白,我——”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按捺不住我的欣喜。”
什么?你到底在讲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一股寒意顺脊柱蹿升,泠白只觉冷得无法动弹。
她扎在原地,听残风讲一些颠三倒四的话。
残风又把忧郁的眼光投向进行到变异操作的数字孪生体,镜片把他的复眼照得格外的大,泠白忽然想起自己从哪本生物书上看到的:雄蜂的复眼之所以如此巨大,是为了方便在空中发现飞行的蜂王。
但她是兔人,归根结底只有兔子的基因,残风为什么要向她示好呢?
“基因是残酷的。它决定我生来得和蜂王繁衍下一代。”残风喃喃,“我生在第六区,挂了个向导的职务,实际就是不断复制我的基因组,和蜂王配对。”
泠白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残风的爱意满溢而出:“因为我喜欢——”
呲——
一颗子弹穿过残风复眼,他庞大的头部应声而裂,汁水四溅,涂了干净的泠白一脸。
泠白呆住了。
失去头部的残风还维系着沟通的姿态,双臂张开,倾向泠白的前躯摇摇欲坠。
从天而降的枭钺一脚踩在他破裂的复眼上,高高扬起的狼尾巴像在宣誓主权,仿佛他对残风的屠杀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泠白愣了好久才找回说话的感觉。
当然,是惊恐到极限,喊出来的:“枭钺!”
9.惩罚
“枭钺!”
泠白被枭钺抓着还未退化的兔耳拖离案发现场。
她沾上残风的血,血在第六区过道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迹。过道由水晶釉铺就,点状嵌灯均匀地洒在地砖上,随着泠白挣扎的动作而呼吸。她才注意到胸前被染红的衣襟,这是商天乐借给她的长衫,殷红的衣襟被刮得纷飞,也许再也洗不干净了。
枭钺一直将她拖上一只子弹头电梯,门一关,电梯宛如离弦之箭向蜂巢的中心塔楼飞去,飞升的过程中泠白透过玻璃窗看到残风的尸骸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凝聚成一个芝麻大小的点。无人在意他的横死,蜂巢素以高效著称,蜂人的死不值得惋惜……再说了,残风向泠白献殷勤的始末已被监控详细记载,只要他有一点出轨的打算,蜂王就不会让他活着度过明天。
起先,泠白抵死反抗,想要挣开枭钺的桎梏;后来她累了,看着残风的尸体被蜂人有秩序地处理,她也像被抽成了真空,瘫软下去。
泠白不自觉回忆起在训练中心的日子,与她一同参与枪械训练的鼠人又矮又胖,沉重的AK-105在她肩膀留下紫红色褶皱。她开着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可能是分心,也可能是基础不扎实,因为扳机没反应,竖起枪体检查滑膛却狠狠吃了一记子弹。
彼时血如鲜花绽放,教官麻利处理她的尸体,她看着同期的尸体渐行渐远,浓缩成一个纤小的点,明明烈阳高照却抖个不停。
“枭钺……你放开……”
泠白牙关都在打颤。
她恐惧到极点,却听到枭钺开朗的笑。
枭钺真的说放就放了,泠白整个儿扑在地上,朝着透明的轿厢底,试图在地砖与地砖缝隙间找到残风的踪影。
枭钺脚一蹬,踩在电梯壁上,把她拢在他围成的圈里:“泠白,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
“胆子挺大啊,趁我忙的时候都勾引上雄蜂了。”他扣着泠白的下颚,让涎水打湿他的拇指尖,他倒是没有嫌弃的意思,在她舌头上捻了又捻,“你知道雄蜂在蜂巢是什么地位吗?嗯?既然是兽人就得有所了解吧?雄蜂是蜂巢繁育的重心。你一个兔人,叫他对你动了歹念,在随处装有监控的蜂巢与他眉来眼去,让蜂王看到怎么想?就这么饥渴吗?”
泠白已经没有反驳的力气了,“我没有与他眉来眼去。”
“没有?你当我眼睛是摆设?”枭钺依旧笑,眸光却十分冷冽,“是。我是同意你在蜂巢学习了,我还为了恢复你的神志,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和蜂王定了抓人条约,以此为代价命他们给你做高昂的改造手术。”
咚。
枭钺抬起修长的腿,把泠白当球踢。
被他一踢,泠白与电梯的钢化玻璃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碰撞,未干的血渍染了一排急停键。
她剧烈地干咳着,还在辩驳:“我没有……没有与他眉来眼去……”
枭钺蹲了下来,抓着她,把她又从一排排按键上抓回来:“咱不聊那只雄蜂的了,就聊聊给你做的改造手术吧。”
“……”
“当天你变成一只失去理智的兔子,是我,向裟轶的财务科上报,要求给你做手术,恢复你的理智。”枭钺用极慢又极清晰的口吻,逐字逐句说道,“改造手术动辄近千万开销,是我,和蜂巢的蜂王达成契约,给她捉一百个人类科学家,换你清醒的机会。”
“……你应该放弃我。”一直干咳的泠白突然惨笑,往前一顶,抵在枭钺的右肩。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表露出绝望。以前无论多辛苦都没有想过放弃,哪怕是在同期的鼠人自尽成灰的时候,她也咬紧了牙关抱紧自己的枪,认为坚持下去就不会太糟糕。
——代号772907,你有成为一名兽权署干员的觉悟吗?
——有的,长官,有的!
毕业当天,站在崇山峻岭的制高点,她向天空奉上一小块洒了芝麻的老蛋糕。
——吃一块小蛋糕吧,庆祝成为一名光荣的警员吧!
泠白紧紧抓住枭钺的肩膀。
“……你早该放弃我了。在我身上花千万根本不值得。”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泠白想不通,她连哭泣的气力都没了。抱怨?不,没什么值得抱怨的。是她认为只要加入兽权署一切都会好过的,也是她削掉枭钺脑袋的,被放弃也在预料之中,她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训练中心的记忆已变得不再清晰,唯有同期的死历历在目,她肯定对什么难以释怀,所以才会把她记得如此深刻。
到底是什么呢?
“不要让我听到你说丧气话,泠白。”枭钺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开,泠白几乎条件反射又睁开眼,她空洞的视线落在枭钺,泪水模糊了视野,她怎么看到他的神情中似乎藏着对她的担忧。
肯定是看错了,一脚把她踹在电梯壁上,他会为她担忧么?
“我在你身上花了千万,这是事实,我只信事实,就是你的身价值得起千万。”
“……不…我……”
“你其实都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在易感期;你也不可能因为我摘了你的抑制环,你就控制不住信息素,沦为欲望的奴隶。”枭钺在她眼前放大到恐怖的地步,泠白的呢喃也戛然而止。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只因嗅到他的迷迭香,就像个筛糠抖个不停。
记忆顷刻如潮水泛滥,她祈祷着,然后任凭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神经。
怎么回事,她在品尝什么?恶魔拾起他的鞭子,她怎么也爬不上岸,随随便便被钩下了地狱。
“我…我……”泠白已溃不成军。
在基本的生理知识上,她被萨伊教育得像个小学生,所以她也困惑枭钺的信息素为什么时有时无,不想影响到日常生活时单凭意志便控制得恰到好处,而想要的时候,就像现在,浓得呛人的信息素整个儿包住了她。
她的理智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盯着他微张的唇,就想发狠地撕咬,激怒他。
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喉结下面是起伏的胸肌,胸下面是公狗腰,腰下面是——
“呃。”
枭钺掐着她的腺体,好比掐着狗后颈,叫她只能勾着眼睛看他。
他是怎么保持的理智?他分明也有欲望,为何他的眼神能如此平静,犹如一潭澈亮的湖水:“枭钺……”
“没人教你得用敬语吗?”
“…枭先生……”
“嗯。”枭钺笑了,“现在还有余力考虑个人价值吗?”
他扳过她,让她背对自己,比划了一下,张开獠牙狠狠咬上去。
泠白被咬得实在使不上劲。
枭钺的瞳仁明显变得更红了:“泠白,你记着,我是你唯一的伴侣。”
“其一,这是我对你的惩罚,我为你勾引雄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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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愤怒,得让你长点记性,教你好好管理信息素。”
“其二。”他把她架到板凳上,然后悉心打湿前面尚且干燥的沙丘,他的语调夹杂一丝深情,应该不是假话,“为你的妄自菲薄而惩罚你。”
“这个世界有三万多携带兔子基因的兽人,困在地下花柳巷,不见天日侍奉着达官显贵;而你,逃出来了,成为一名警员,甚至受命杀我。”
“我有自知之明,明白我的身价一般人想杀我必得全力以赴。你就是他们的底牌,哪怕他们放弃你也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将你拱手让出。”
“泠白。”
泠白瞳仁涣散,与枭钺的咫尺距离缭绕着两人喷溢的鼻息。和暗杀失败当天第一次做不同,这次枭钺的动作温柔了许多,许是看在泠白魂不守舍,他起初的愤怒没能持续几分钟就被软化成单方面的安慰,把干燥的沙丘都快舔成蜃楼了。
即便身体很诚实,可是泠白的心在抗拒,压根没有听进枭钺别扭的安慰,倒是类似惩罚之类的字眼振聋发聩,使她泛起汹涌的委屈。
于是泠白做了一个连枭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子弹头安稳到达蜂巢中心塔楼,枭钺横抱起衣衫不整的泠白,大跨步向蜂王房走去,撞开蜂王房的门。
泠白缩在他怀中,受辱所带给她的悲伤便涌上心头。
她已经完全被情绪勒索了。
“喂,吕后,泠白她就交给你了,你短期培训她做信息素的自控练习,要不然她又勾引你那没自制力的小雄蜂了。”
吕后坐在蜂蜜色宝座上,镜片后的桃花眼淡漠得像没有一点情绪,偏偏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俘虏嘛?”她讥笑,“枭钺,你还给我安排上任务了。”
“蜂巢上下只有你能教她控制信息素。”枭钺说,“像你那帮子雄蜂,嗅到一点气味就上蹿下跳献殷勤,根本不能接近她。我还要脸,我的人怎么可以给雄蜂践踏了?”
吕后拍拍座席把手。她的宝座贴满闪闪发光的金箔,与她的眼镜同样呈蜂蜜色,彰显统治者的威严。
枭钺将泠白放下了,吕后的侍从收走泠白原来沾血的衣服,取了件崭新的长袍给她披上,长袍的材质跟吕后身上那件别无二致。
“你叫泠白是吗?到我这儿来。”之前在申报表上看到过泠白的名字,吕后对她有点印象。
泠白迟疑走向吕后,一阵强烈、清甜的蜂蜡香顿时扑面而来,剿碎她刚恢复的理智。
她看着稳稳端坐在宝座之上的吕后,难以相信同样作为女性兽人的她能够释放出煽惑同性的信息素。
“呃……”
侍从们如炬的目光纷纷落在泠白。
泠白克制地咬紧了下唇,弓起身子抱住蠢蠢欲动的自己。
这时,她的余光扫到蜂王办公桌上的一柄小型弯刀,弯刀架在刀架上,正好在泠白勾手能够碰到的地方。
也就是这时,泠白做出了一个令枭钺,甚至是在场兽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拿起弯刀,将它架在小臂上,狠狠划了下去!
痛感顿时篡夺欲望对身体的主导权!刀尖从腕骨,沿青筋,一径划到肘窝,最后沉沉落在地上,抛下一道热血。
泠白惨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像在回应枭钺之前的指摘:“就算我控制不了我的信息素,我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像个野兽一样到处发.情!”
10.意义
“我喜欢这个姑娘!”
吕后几乎是在枭钺下意识搀扶泠白的同时高声宣布这个事实。
她淡漠的双眸霎时亮起,那抹时常挂在她嘴角的讥笑也换作称心赞美的笑意。
她的侍从们还真没听过主子公然表态喜欢谁,一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嘈杂的声浪被枭钺充满愠怒的呵斥盖过了:“吕后,我是在委派你任务,不是把人交由你摆弄,你别搞错了。”
“好嘛。好嘛。”吕后一个正眼也没给枭钺。
泠白依偎在枭钺怀中,失去血色的唇瓣翕动着,似乎在倾吐什么,继方才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后便丧失了底气。
“我倒还没提你自作主张杀了我的人,你就来兴师问罪了。”吕后提起长袍迈下石阶,仪态端庄似贵妇。
她径直走向泠白,将修了金色甲片的右手平举至胸前。
刹那间,周遭的蜂蜡香随一阵风拂过消失不见了。
蜂王收放信息素自如;泠白一时觉得用弯刀自.残的行为可笑至极。
吕后转向枭钺,一把将泠白拽过,搂进怀中:“枭阁下,我现在跟你算总账。你杀了残风,相当于在我的地盘撒野,我不可能简单放过你。”
枭钺喉咙发出威胁的笑,每当他觉得荒诞的时候都会发笑:“你又要怎样?”
吕后将泠白交给底下的侍从,他们像早有预料,拿出纳米工具缝制泠白的伤口;她只消一乜地上的弯刀,侍从们便理解她的意思,将弯刀丢进真空管道。
管道另一端连接蜂巢的垃圾场。
蜂巢的垃圾场同时也是裟轶最大的火化基地,人的骨头和各种各样的垃圾混杂在一起变成滋养裟轶的肥料。
没出错的话,现在被吕后抛弃的古董弯刀应该和残风尸体一块儿熊熊燃烧着。
虽然吕后嘴上嚷嚷要算账,其实残风的性命在她看来不值一提。
携带雄蜂基因的人数那么多,少一个有什么区别?
她在意的是从枭钺身上捞着更多好处。
枭钺清楚吕后秉性,他一再容忍她胡闹,这会儿为着泠白,也不可能退让了。
他一扫而过吕后的侍从。他们都是工蜂,尊敬吕后大过于他的,要是真打起来,也只会协助她与他对抗。
要打,也不能是现在。
泠白被侍从们缝好了伤口,此刻面色也渐渐红润了。
蜂巢的医疗技术放眼世界都是顶级的,天大的外伤只要当事人心脏仍在跳动都能用纳米凝胶迅速愈合。
她低头,摸着刚才用刀划的位置,那里还隐隐传来幻痛。
吕后打量着泠白,仿佛很满意她的杰作:“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喜欢这个姑娘,她现在是兔人,我希望她能变成我的人。所以我要二次编辑她的基因,植入——”
“想都别想。”
枭钺作势冲上前,其中一个侍从不知怎么掏出一柄双管电磁枪,对准了他。
他阴鸷的目光落在这个侍从,得到的是机械式回应:“对不起。阁下。我不允许你有任何伤害蜂王的念头。”
说时迟那时快,泠白摇摇晃晃爬起来拍掉了指向枭钺的枪。
只听一声电磁爆炸的巨响,原本平整的地毯多了一个冒着烟的大洞。
泠白咳嗽几下,嘶哑道:“我不清楚你们到底在为什么发生争执,但别忘了,我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附庸。”
静默了片刻,还是吕后先爆发出一阵笑声,这笑仿佛不经由她的喉咙,上气接不住下气,嘲哳,刺耳,与她素日孤傲不群的气质极不符。
她的笑打破了僵局。
枭钺如梦初醒,阴沉着脸,拉起泠白就走,侍从也没出面拦截,他们要走随他们去了。
“教你控制信息素的事先放放,我会另外找人。”通过径向轨道回到第四区宿舍的时候,枭钺突兀交代了一句,倒是没提为什么他不亲力亲为。
他窥见泠白木讷的神情,明显停顿了一下,“……蜂王这个人很古怪,我跟她不对付。本来想着请她教你控制信息素只是件小事,也没料到她会放信息素激你,跟我谈条件……”
泠白问:“你和她有区别吗?”
枭钺破天荒沉默了,大概是被问住了,转而提起别的:“刚才在电梯上,是我冲动。对不起。”
“你讲这些干什么?”泠白一双眼空洞得可怕,映不出一丝光芒,“枭钺先生,我是俘虏,你对我干什么都可以的。”
她摸了摸自.残的位置,原本应该有一条口子的,可在纳米凝胶作用下连疤痕都消失了,疼痛却还骚动着:“我早该在宣讲会当天死掉的,现在是你硬要我活下来,要我好好活,我比死都难受。”
“泠白。”
“你走吧。枭钺先生。你命人给我做改造手术,我心领了。但现在我累了,要休息了。”
枭钺难得流露出担忧,吃了一记闭门羹后,他在门前站了很久;泠白贴着门的另一侧,一直等到走廊响起离去的脚步,才渐渐滑落到地上。
她把头埋进蜷曲的膝间,回忆在蜂王房的遭遇,心中泛起苦楚。
蜂王操纵信息素如同吃喝拉撒一般简单。同为女性,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引诱她;而她,为了抵御诱惑,不得不给自己来一刀,叫痛苦把欲望夯平了。
难道她的人生就得被欲望控制,终身不得自由?
她在电梯被枭钺摁轿厢底摩擦,眼睁睁注视残风愈渺小的身影,影子化为一个黑点,落在偌大的蜂巢犹如沙砾落入大海。
她的性命是否也如残风一样易逝?只是被操纵的一生,在枭钺大手一挥后又毫无意义地延续下去。
异化兽人的改造手术也好,腺体切除术也罢……当下蜂巢科技确实非比寻常,但是没有它们,她就不能依凭自己的意志而活吗?
她就不能在枭钺和蜂王释放信息素时,面不改色地对他们说“不”吗?
泠白感到绝望。
与其说绝望,倒不如是对自己失望。
她走了那么久,走到今天,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绝望到极限是哭不出来的。
泠白亮出用弯刀割过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好像还能看到疤痕似的,连时间的流逝都察觉不到了。
最后是商天乐敲门惊醒木僵的她。
泠白开门,先是看到商天乐标志性的麻花辫炸得像个爆米花,随后才从凌乱的头发丝里看清她的脸。
她制服衬衫被汗洇得近乎透出肉色,一见泠白便牢牢抱紧她,生怕她出事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确认她没事才长吁一口气。
“我听说残风出事,忙完汇总赶紧跑过来,想着你会在第四区,你果然在这。”
没等泠白解释,商天乐已经自顾自数落起残风的不是,泠白很好奇商天乐为什么才见她两面就那么在意她。
“残风就一傻逼,我要知道他的心思,说什么都不会留你一个人跟他相处……”
泠白打断她的数落:“你为什么关心我?”
商天乐脑褶皱拨十遍都搞不懂泠白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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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因为我是你在蜂巢研习的导师啊。”
“那是枭钺随口吩咐的。”
“那我也是你的导师啊。”商天乐挥舞双臂,“再不济也是你的主治医生,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哦。”泠白默默应下,心中的苦楚被冲淡了许多。
商天乐没察觉泠白情绪变化,依旧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哎,泠白,不然我去跟研究中心申请备一个信息素感知仪,以后有人对你别有用心,我也能提前判断出手制止,不然就凭我的脑瓜子,傻乎乎地就把你拱手让人了。”
泠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不能嗅到我的信息素吗?”
“当然不能啦。我是工蜂嘛。”商天乐说,“严格来说,我是无性别者,毕生只有一个目标:为蜂巢工作。”
“你不感到痛苦吗?”
商天乐讶异道:“为什么会痛苦?”
“因为没有性别意味着没有爱情,没有信息素意味着没有欲望,毕生只有工作一件事,意味着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泠白说,“我到访蜂巢不同区域,见识了许许多多的蜂人,其中包括蜂王,蜂王这个人……我不认为你值得为蜂巢献上你的全部。”
商天乐又坐回床旁边的板凳,之前她就是坐在那与泠白进行第一次洽谈的,此刻世界像是回到了原点。
泠白有些恍惚。
她想,她的直觉没有错,商天乐是个很真诚的人,至少是对她。
像她这样的兽人,既在人类社会无法立足,在裟轶又是个为虎作伥的俘虏。
没人理应真诚待她,甚至连基本的一视同仁都可以不要,但商天乐还是掏出真心给了她。
商天乐也不是圣人,她有时出言不逊,大咧咧的读不懂气氛能把泠白呛死,但相较枭钺和疯疯癫癫的蜂王,商天乐待人接物堪比圣母。
商天乐托腮,在小板凳上进行了一番头脑风暴,最后欣然指出泠白观点中的漏洞:“你说错了。泠白。没有性别不一定意味着没有爱情,爱情是两个人被彼此的特质吸引,如果我爱你,那是因为我爱着你这个人,因为爱,所以我会对你产生欲望,跟我有没有信息素、你的信息素是否吸引我没有一点关系,我的爱不会影响我未竟的事业,不会妨碍我仍然决定把一生奉献给既定的目标。”
“蜂王是个怎样的人……实不相瞒。泠白。我早有耳闻了。除却蜂王房里侍奉她的侍从们,大家对蜂王都有意见。蜂王特意在工蜂中挑拣出一批对她惟命是听的侍从,甚至她的信息封闭工作也是出于自我保护。我们十分清楚她不值得我们追随,但我和其他携带工蜂基因的兽人还是坚持要把余生奉献给蜂巢,仅仅是因为……”
商天乐笑了,指向泠白的头顶。泠白顺着她的指示摸了摸头顶,惊异地发现一对兔耳已经退化到只有原先半截的大小了。
“事业是一个大的范畴,在奋斗过程中所见的人和事才是流动的。”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参与过你的改造手术,彼时你深度昏迷,身上没多少人类特征,已经与兔子相差无几了。我亲手将你从异化边缘拉扯回现在与我交流的模样。”
“你认为毕生为蜂巢工作意味着一眼望到头,但其实我看不到未来会怎样,就像我在手术过程中无法得知我挽救的是怎样的生命,不知道当我把生命的接力棒交到你手中,你会造就怎样的景象。”
“这些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泠白。你决意加入蜂巢,我不希望你仅仅因为一次打击就悲观地看待你的人生,它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