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 第209章 《金石录》第五卷 殿前司指挥使杨林,正在观潮楼上听陛下指示。 尚未回京的谢晏,忽然出现在钱塘江边观潮,着实让陛下感到意外。殿前司正请示是否要当众缉拿,跨浦桥被潮水冲垮。 现场一片混乱,死伤者众。 更意外的是,谢晏竟然在桥塌之前,靠报出官职姓名,带着几十上百个百姓躲过灾难、死里逃生。 得救百姓在拜谢他,自己却派殿前司抓他,赵祁没那么傻。 “只能在这里跟你告别了。”楚南溪红了眼睛,忍了这么久,她终于不必掩饰她的担忧,笑着哭道, “官家此时定会派人监视你,我得和你分开走。” 谢晏见她哭,难受得想将她搂在怀里,但又只能克制住,两手紧紧握成拳头垂在身侧,低声道: “难怪你突然要来观潮,原来是为我来的......卿卿......” “傻瓜,这不就试出来了吗?” 楚南溪泪珠滑落,仰脸笑着看他,“官家没派人来当众抓你,就是他尚未倒向那封通敌信,我们还没到绝境。” 她没提万民伞。 不远处,出现了两张谢晏熟悉的脸。 必是留在在马车上休息的含光,已去通知暗影社的人来接应夫人。她悄悄安排好了一切。 谢晏忽然感觉无比安心。 他的女人,不仅仅是怀中温存,更是并肩战友。 “府里见,未来小姐。”他双拳微松,含笑道。 楚南溪脸上带着泪痕,却笑得明媚动人:“府里见,古董先生。” 谢晏看着楚南溪的背影消失在仍然拥挤的人潮里,他伸手捏了把鼻子,多少年没哭过,现在却有些鼻酸。 “在你与萧指挥使告别的时候,师母已经把该怎么做告诉我们了,师母真是太神了,她居然猜到桥可能会塌。之前我还是有些不信的,现在,心悦诚服!” 李云还有些兴奋,虽然现场有些惨烈,可他们也尽力了。 “是我们来晚了,若能早些让官府介入,兴许还能救更多的人。”谢晏深知楚南溪的苦心,只是有些于心不忍。 楚南溪进余杭门的时候,连傅元枫都没认出她。 含光回到相府,谢晏却失约了。 他与李云衣不解带,直接入宫求见陛下。 路遇观潮,当然是从没见过钱塘潮的李少将军哭着喊着要去的。 他们身上又没带什么要紧公文,李云又是北军请示过陛下才“仅带两名随从”入京的,陛下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指责他。 “我在宫门外等了好久,等到了我师傅,他让我先回来,说郎主今日回不来了......”含光垂着头,声音里尽是悲伤, “好在沈提举把郎主抢到了,人关在大理寺,但由皇城司的人看管,郎主可以少受点罪。” 谢晏进了大理寺。虽说已有所预料,但楚南溪还是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书房被封了,从里面“搜”出的那封密信,府里谁也没看到。 “含光伤还没好全,下去好好休息。二郎,你跟我去太庙尹家书铺。” “去尹家书铺?我们就这样去,不算干涉司法公正?” 谢昶做过官方工匠,知道尹家书铺是官方指定的书信类证物鉴伪机构。 证物会由他们先出具鉴定书,再由大理寺或刑部的书手核验,如果还有质疑,御史台还可以提出复核。 楚南溪并没有“就这样去”,她和谢昶扮成买书的穷书生和他的书僮,找了个书铺无人的空档溜了进去。 “郎君想找什么书?明年春闱的习题册新鲜出炉,有春闱三年真题六年模拟,还有历届春闱主考官观点及论断汇集......” 小二热情推荐。 “我找尹掌柜,”谢昶将楚南溪手上的书接过来放在桌上,“你问问这本书尹掌柜收不收?” 原来是要靠卖书为生的穷书生。 小二接过书,满脸不耐烦的往里间走,几息之间,尹掌柜便小跑着出来,有些疑惑的看着谢昶,再看见笑眯眯的楚南溪,他脸上堆起笑容: “客观里边请。” 进了厢房,尹掌柜才小声道:“楚缮治怎做这副打扮?要不是这本《金石录第五卷》,小的都没认出来!” 《金石录》共三十卷,尹掌柜机缘巧合收到了前十卷的大部分,独差中间这第五卷。 这本第五卷原在皇后手上,上次清理书籍,她嫌是单独一本,便拿出来扑买,被楚南溪提前买下来。 做了秘阁缮制待诏后,楚南溪的名声在这些书商里流传开来,经常有人拿些残破卷请她修复,修复后书商重印,获取巨额利润。 尹掌柜早就眼馋这本《金石录》第五卷,刚才小二拿进来,他一眼便认出,是楚缮治这一本。 “尹掌柜,我是来求你救命的。” 大理寺就在书铺旁边,随时会有人让尹掌柜过去做鉴定,楚南溪只有开门见山, “关于我夫君的流言,尹掌柜应该听说了,现在有人拿出一封北狄完颜谅的信,说是我夫君通敌的证据。 这封信应该已经到了大理寺的手里。 我夫君在汴梁与北狄谈判的时候,完颜谅就在汴梁。我猜,这封信有可能是完颜谅本人亲手写的。” “啊?那还怎么辨?我们书铺是官府指定鉴定文书类证物书铺不假,可我也不敢出具假的鉴定书啊,尤其是通敌,这是要掉脑袋的。” 尹掌柜连连摇头。 楚南溪忙道:“我不是让你出具假的鉴定书,而是希望多方面比对,希望能在那封信上找到破绽。” “若是本人亲笔所写......我们主要依据笔迹鉴定,那几乎没有破绽。不过......”尹掌柜看了一眼《金石录》下决心道, “我们出鉴定一般会有三个人去,意见不同也好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你再打扮打扮,和我们一起去鉴定,若楚缮治鉴定出让我们信服的结果,我们也可以采纳。” “太好了!尹掌柜,你真是个好人!” 楚南溪没想到尹掌柜还有这个办法,竟然能让她直接参与鉴定。 “如果是大理寺的案子,他们随时都会过来,楚缮治跟我去里面准备准备吧。”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衣鱼 楚南溪来时就是男装打扮。 等她换好尹家书铺书匠的衣衫,谢昶也把她的假胡子拿过来了。 楚南溪自己的工具太有特色,不能拿出来用,尹掌柜让她在自己的工具里挑些称手的用。 刚准备好,大理寺就有人来通知尹掌柜过去鉴定证物,也没说是什么,尹掌柜带着书匠罗大郎和楚南溪提着工具箱,跟在寺卒后面,进了大理寺。 楚南溪一进大理寺,坐在单人牢房里的谢晏,便清晰的感受到了楚南溪的情绪。 紧张、激动,还有想念...... 是卿卿来看他了? 谢晏不由自主站起身来,走到栏杆边朝通道口看。 “谢相看什么呢?官家说了,案子没查清之前,不许放人进来探监,不会有人来的。” 狱卒对谢晏还算客气,毕竟桌子对面就坐着皇城司的宋提点。 “谁说不会有人来?” 宋苗敲敲桌上的空杯子,“我们沈提举验完证物就过来,还不过去烧水泡茶备着,这么多废话。” 卿卿没来? 谢晏伸手按住自己心口,他的感应不会错,她一定在附近。 楚南溪正在离谢晏不远的地方,正堂上坐着大理寺卿颜青山、刑部尚书罗浮云,还有皇城司沈提举。 颜青山指指堂上一张条桌:“三位请坐,今天请尹掌柜来,是想辨认一封信,是否为北狄大臣完颜谅所书。” 听说是北狄完颜谅,罗大郎打开重重的书箱,翻找出一本薄薄的“北狄字样”,这是大夏收集到的北狄人的字样,其中就有完颜谅。 看着尹掌柜打开那封从自家书房“搜”出来的密信,楚南溪的心怦怦直跳。 假信最好,若是真迹...... 她真不能肯定会不会在信上找到破绽。 牢房里的谢晏眉头轻蹙: 卿卿为何如此紧张?是偷偷潜入大理寺?小傻瓜啊!冒险进来作甚,你要出事,我还要这条性命何用? 堂上罗大郎已经反复比对完笔迹,他对颜青山几位抱拳道: “罗大郎鉴定完毕,此信件为北狄完颜谅亲笔手书。” 楚南溪手脚冰凉,几乎忘了呼吸: 信果然是真的!楚南溪冷静,一定要冷静,他还在等着你。 堂上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笔迹是真的,那就难办了。他们曾被楚娘子请到义庄外现场拆骨验尸,得还沈不虞清白。 他们相信谢相人品,可办案讲究证据,若证物真实,他们也只能如实上报,请陛下定夺。 沈不虞薄唇轻抿。 临安府搞了个突然袭击,直接从陛下手上拿到搜查相府书房的谕令,他还被陛下责难,说他放松对官员的监控。 官家就差没点谢晏大名了。 他看向第二个坐到那封信前面的书匠,这人怎么......她好大的胆子! 沈不虞不动声色站起身,走到楚南溪对面。 颜青山和罗浮云莫名其妙,桌子被沈不虞挡了大半,两人头偏来偏去,就是看不清第二位书匠的全貌。 算了,听结论就行了。 当那封信出现在楚南溪眼前,她瞬间变得平静。 仿佛世间万物唯剩眼前这一封信,每一道笔划都在她眼里跳舞。 牢狱中盘腿而坐的谢晏,心里也格外平静,他嘴角勾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有些猜到卿卿在干什么了。 这样专注的卿卿,谢晏不止一次见过,她平静得像条能包容一切的大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傻瓜,你是在看那封信吗? 笔迹确实是完颜谅的没错,落款写的是大半年前,而信上内容是告知谢晏,北狄正要废了伪齐皇帝,若是谢晏与他们合作,将来那张龙椅,北狄也可以让他谢晏来做。 大半年时间太短,无论是纸还是墨,变化都不大。 唯一可辨的字迹又是真的。 楚南溪把信翻到最后一页,从最后一个字开始从左到右读这封信。这样不按内容顺序读信,她的注意力便会放在字的本身。 忽然,一个想法跳进她脑海。 楚南溪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蜡烛点燃,将信举到烛火前凝视片刻,她脸上出现了一丝轻松。 沈不虞的心,一会儿揪到嗓子眼,一会儿又放到肚子里,七上八下,就是回不了他心房。 谢晏立刻捕捉到楚南溪的愉快情绪,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也是希望。他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在心里拥吻他的姑娘。 只有这点还不够。 但这一条证据已经给了楚南溪极大的信心,她继续这样不按顺序读信。等等,墨迹里有东西。 她再次将信纸靠近烛火,却还是看不清楚。 太小了...... 楚南溪一脸遗憾。 “我想,你需要这个。” 沈不虞掏出个白水精磨制成的放大镜递给楚南溪。 这是他从谢晏那堆宝贝里抢来的,如果这还不够,他府里还有个能放大三十倍的双片“显微镜”。 也是抢来的。 楚南溪从沈不虞的眼神里知道,他已认出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接过那块放大镜在信纸前找好角度,墨迹里那个被墨汁粘住的小虫便看得清清楚楚。 两条不同类型的证据,指向同一个结果。 楚南溪愉快的站起身,对堂上三位主审官,也是对尹掌柜道: “这封信字迹是真,但信确是完颜谅亲笔伪造的!” “既然字迹是真的,你凭什么说,它是完颜谅亲自伪造的?”颜青山不解的问。 “小民的证据就在这封信上。” 楚南溪先拿起放大镜,放在那只小虫的上方,请尹掌柜观看, “这个字的墨迹里,裹着一只衣鱼。衣鱼是书房里常见的小虫,完颜谅在写信的时候,不小心将一只衣鱼粘在了信纸上。” 尹掌柜拿着那块白水精仔细辨认,点点头道:“没错,是衣鱼,虽然被墨染黑大半,但是看得出白色的肚子和三叉的尾部。” 一说三叉尾,在座的读书人都知道那就是衣鱼虫。 “可书房里有书虫最正常不过,就算有衣鱼虫在书写时被沾到墨里,也不能证明此封信便是伪造。”刑部尚书罗浮云不明其意。 “写信时间是今年一月,初春仍然寒冷,衣鱼很少活动,尤其不可能出现一只怀孕的衣鱼。 这正好说明,写字时间并不是落款上的一月,而是衣鱼繁殖的夏末秋初,六、七月。” 楚南溪将白水精放大镜递给沈不虞,含笑道: “各位官人可以看看它没被墨汁染黑的腹部。 便知此信真伪。”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阿柴 怀孕的衣鱼只可能在七八月出现,不可能被一月的墨迹粘黏。 因此可以判定,墨迹并非来自落款的一月。 楚南溪等这几位好奇的官人,都用白水精观察了腹部臌胀的衣鱼后,又将信纸靠近烛火。 这样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墨迹边缘有细细的毛刺。 楚南溪自信笑道: “无论是汴梁还是临安,一月天气寒冷且干燥,导致纸张里的水分减少。当墨汁落到纸上,会被纸张迅速吸收。 字迹边缘干净利落。 而到了夏季,天气湿润,纸张本身含水就多,墨汁写到纸上,纸张无法快速吸收,导致墨汁向外延伸,就会出现羽化现象。 这种现象在落笔之时便会完成,无法造假。 这封信上字迹多出现羽化,则说明,写字时间绝不会是干燥的一月,而是处于湿润的夏季。 两种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封信并非一月所写,而是完颜谅近期炮制。” 楚南溪说的这两点,尹掌柜也表示赞同。 他暗暗擦了把汗:今日若不是带楚缮治前来,只怕尹家书铺还会背上鉴定失误的罪名。 衣鱼和墨迹羽化都是书匠的常见之物,楚缮治这么快就能发现相悖之处,实属难得。 罗大郎惭愧道:“我要修改我之前的结论,这封信时间造假。” 尹家书铺立即出具鉴定书:该信时间造假,因为夏末秋初所写。 而谢晏六月离开临安,今日才刚刚回来,他又如何能收了完颜谅的信,藏在书房之中? 在鉴定书上签字盖章,尹掌柜带着书匠离开。 “皇城司采纳鉴定结果。” 沈不虞脸上回复以往自信,他负手向外走去。 大理寺狱中,因为高高的气窗射入午后阳光,显得有些明亮。谢晏依然盘腿打坐,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因为他知道卿卿离开了。 大概有了好结果,她走的时候欢欣鼓舞,又有几分留恋。 谢晏听到沈不虞对牢房嫌弃这嫌弃那的声音传来,微微一笑,睁开了眼:这个人还是那么张扬。 张扬中透着不想掩饰的愉悦。 “住得还舒服吗?”沈不虞脸上带着笑,一屁股坐在宋苗早就让出来的位置上。 “不过,你也舒服不了多久,估计很快就要放你出去。” “你就没一句好话?” 几个月不见,两人见面竟然在牢房里。谢晏笑道,“我听宋提点说了,你也折腾了一次,咱俩算是势均力敌的难兄难弟。” “我那次是楚缮治亲自找到证据为我平反,你可没我这个福气。” 牢头在旁边,他们并不能谈得太深,可沈不虞就是忍不住心里的愉悦要逗逗他。 “是吗?” 谢晏放下双腿改为坐姿,将衫摆放平整,脸上浮现一丝宠溺,被沈不虞抓个正着,不禁撇嘴道: “我欠楚缮治的人情,不是你的,你别打什么鬼主意。你还是好好想想,墨阳、承影走之后,你府里只剩下个半大小孩在负责安保,你夫人又是个惹事的,她的安全可没法保障。我认真有个人推荐给你,要不要随便。” “什么人?” “魏荃做尚书时,府里有个护卫叫做王寅。魏荃倒了之后,不少护卫悄悄转移去了信王府,他没去,在北市找了个搬运的活维持生计。 魏府的人我都盯过,就这个感觉比较干净,能打,干苦力可惜了。” 沈不虞早开始留意提楚南溪招人了,但这是相府的事,他只能推荐给谢晏,而不是直接给楚南溪。 “这倒是个不错选择。” 谢晏点头认可,“以前没娶她,只安排人在身边,现在是要多考虑她,多谢你提醒。” 说话间春风楼送了酒菜过来,沈不虞叫人开了牢门,搬了座椅进去,两人像是在酒楼包房里那般,旁若无人喝起酒来。 楚南溪同谢昶回了府。 听说那封信居然因为纸张和纸上书虫,被判定为伪造,谢昶更是佩服嫂嫂。 想到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对谢府没一点帮助,谢昶不禁有些懊恼,闷闷不乐出了门。 “阿鲁!” 有人朝他叫。 这个名字他用了十年,不可能没反应,只是他现在还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脚下专心提着路边的小石子。 “阿鲁,别装着不认识我!” 一个瘦猴般的男人推了推他肩膀,谢昶猛地回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阿柴?你怎么在临安?!” 瘦猴顺势攀住他肩膀,呵呵笑道:“只许你成了相公弟弟,就不许我找到了亲娘?” “你娘?”谢昶想起来了。 这瘦猴叫阿柴,他和谢昶一样,都是被完颜策从小抓到府上的仆人。两人年龄最小,在完颜策府里相伴长大。 “我知道你娘在临安,可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谢昶自己逃跑都九死一生,阿柴不可能逃得轻而易举。 不过两个从小长大的好友见面,两人都很高兴,找了个路边小酒馆,要了坛水酒坐下来慢慢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运气好。前段时间,你兄长不是去汴梁吗?结果整个使团偷了太后跑了,完......郎君的信息网完全没有发挥作用,被叫回北边述职。” 阿柴喝了一大口,吧砸吧砸嘴笑道, “郎君不在府里,管控得松了。我又是护院,有机会进进出出,找了个商队去了日本,再从日本回了大夏。你呢?你怎么回来的?” “我也差不多,绕了一趟高丽,坐高丽船回来的。”谢昶又问,“你找到你娘了?” “找到了。临安有个钱塘客栈你知道吧?那里有个消息墙,我去发了个消息,天天蹲在钱塘客栈,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舅舅发现了我。” 阿柴笑起来,瘦瘦的脸上有了些光彩却又很快暗淡。 “全靠有我舅舅,我娘才能活到现在。只是......我舅舅去年腿被摔瘸了,还要养一家人和我娘,日子也不好过。” “现在临安城到处都在修造,活很好找啊。” 谢昶夹菜的时候,发现阿柴露出的手臂上有个很大的口子,像是好了之后的刀伤,他指了指那伤口问: “怎么来的?” 阿柴苦笑道:“你以为我是坐在家里等吃的米虫吗?我也到那些修造处去找过活计,可我们这些没身份的归正人,处处受歧视......” 他说的没错。 到临安来的归正人,需要提供原来在北地的身份凭书,凭书遗失,需要三户以上旧识担保。 他们从小生活在完颜策府上,哪来的北地担保人? 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归正人,若不是这里还有亲人,根本不可能发给身份留在临安。 可发给身份是一回事,找活干又是另一回事。 雇佣这种存在不确定性的归正人, 难道是嫌不被皇城司盯着,生活不够刺激?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招护卫 阿柴现在的名字叫柴信。 他比谢昶大半岁,个头不矮,人却很瘦。两人聊了聊现在生活状况,得知谢昶在府里赋闲,柴信羡慕得不得了。 分手的时候,柴信把住的地方告诉谢昶,邀请他有空去找他玩。 “钱塘门外?那里好啊,风景好,还热闹。”谢昶去逛过好几次,没想到柴信就住在这里。 柴信笑而不语,只在谢昶肩上拍拍,挥手别去。 起先谢昶还担心柴信让他帮忙介绍点活干,见他到离开也没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自己还是个没着落的,能给他介绍什么活? 回到相府,门外的看守已经撤了,但是阿兄还没回来,谢昶东瞅瞅西看看,干脆坐在前院找玉面将军玩,顺便等阿兄和谢青临。 “含光哥,真不能教我吗?我看二郎学得也慢,哥哥还不是耐心教?”许应跟在含光身后,低声下气的求着。 两人都没看到在桂花树底下蹲着的谢昶,玉面将军倒是想上去跟含光亲热亲热,被谢昶按住了。 含光往门廊上的台阶一坐,将手里的哨棒扔在许应脚下,面无表情道: “打一套你会的棍法,打得完就教。” 谢晏让含光教弟弟一些基本功强身健体,再就是学两套基础棍法,棍法最实用,一般他们都拿不到武器,出门更不可能提着把刀到处走。 可到处都能找到棍子,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能用上。 所以许应平时去跟在谢昶后面,非正式学功夫,学的就是棍法。 许应一听,立刻捡起哨棒,有模有样的挥舞起来,可帅不过三息,三个动作以后,他就想不起来怎么打了。 许应试了几次,动作都连不下去,讷讷笑道: “含光哥,我这不是还没正式学嘛!二郎也舞得马马虎虎,和我这水平差不离......” 谢昶听不下去了,“腾”的站起来,操起靠在墙边的竹扫帚,用脚一踩,抽出扫帚棍往地上一杵,冷声道: “我哪点和你差不离了?要不咱们比试比试?” “啊?二郎?你怎么在这?” 许应变了脸色。 这位回家时间不长的谢二郎,大家对他肯定不像对郎主那样尊重,但他毕竟是主人,背后议论主人还被抓包,许应也知道这是大忌。 “我不是那个意思,二郎......哎哟!” 谢昶的棍子已经扫过来,许应不得不拿着哨棒招架,一连几下都被二郎的棍子打中,痛得他“哇哇”直叫。 含光也被吓一跳,二郎已经完全过了习武的年龄,谢晏根本就没把习武当成他的目标。 只是他一下子做了当家人,嫂嫂又接二连三出事,谢昶除了早上跟含光学基础招式,他自己晚上还要在花园里练上两个时辰。 别的不说,他学的这两套棍法虽谈不上出神入化,但动作到位、运用熟练,加上他年轻、有把子蛮力,使起来倒也虎虎生威。 “跟我比?” 谢昶将扫把棍扔在地上,不屑道,“努力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有地位的人比你更努力!” “二郎?你们几个在干嘛?” 春花拿着个布包过来,里面像是抱着本册子,“看到初一了吗?夫人要找个人把账簿送铺子里去,还要再拿后面两本回来。晚膳郎主定要回来吃的,在铺子里选坛好酒回来备着。” 许应忘了屁股上的棍子疼,忙上前赔笑道: “春花姐,让我去吧,保准给夫人办得妥妥贴贴。” “你?” 上次许应把过期香药卖给香药铺掌柜的事,春花可没忘记,夫人也说过,少用许应办事。 这次送的是账簿,肯定不能让他去。 春花笑道:“这会儿大公子就要散学了,我可不敢抓你的差。还是劳烦二郎跑一趟,二郎办事妥帖又心善,必不会推辞。” 都说这份上了,谢昶肯定不会拒绝。 他接过账册,朝许应瞪了一眼,径直走了。 等大家都走了,许应把那根被谢昶抽出来的扫把棍装回去,看见玉面将军趴在地上,两只前爪交叉叠在一起,像是在看他笑话。 许应看四下无人,狠狠一脚朝玉面将军踹去。 玉面将军莫名其妙挨一脚,但这种狗偏对“家里人”的容忍度高,只委屈的“呜呜”叫着跑远了。 坐在门前的墩子上,许应愁肠百结: 墨阳、承影,加上初七、十五,府里一下走了四个侍卫,本是最缺人的时候,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像含光一样成为相公、夫人的贴身侍卫,已经升了七品官的墨阳、承影就是他的未来。 可现在不但夫人不用他,还得罪了无所事事的二郎。 看来只有抱紧谢青临大腿这一条路了......正想得出神,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小兄弟,我叫柴信,想找贵府的谢二郎谢昶,能帮忙进去通传一声吗?” 一个瘦高男人出现在许应眼前。 许应兴趣缺缺道:“二郎出门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我替你留个名,你明日再来吧。柴草的柴,信用的信,是不是这两个字?” “小兄弟不错啊!”柴信夸赞道,“大户人家的仆婢就是厉害,小小年纪就识字。” “可不是个个都会识字。” 识字这点,许应还是挺自豪的,自从夫人让大公子教他识字开始,他每天都跟着大公子识字写字,几个月下来,他认了几百个字,看个文书账簿什么的,只要不是生僻字,她都基本能通过。 “如此聪慧,做个门房可不值。” 柴信“啧啧”摇头道。 “我可不是什么门房。”许应急忙挺起胸膛分辨道,“我是大公子的陪读,只是大公子入宫读书不让带书僮,我才在门口等他散学。” “难怪觉得小兄弟气度不凡,原来是大公子陪读,失敬失敬。”柴信见许应面有得色,接着问, “听说你们府里在招护院?” “这你也知道了?”许应点头。 柴信笑道:“我是谢二郎故人,自然知道贵府最新消息。” 不提二郎还好,一提他,许应沉下脸,将柴信上下打量一番,摇摇头道: “你还是别费劲了,你不会通过的。” “为什么?”柴信奇怪道,“你都没试我功夫。” 许应毫不客气道:“我们夫人喜欢英俊护卫,你长得太丑了。”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回家 柴信不但没生气,还对这满口胡诌的“伴读”产生了兴趣。 他从怀里掏出半包还热乎的糖炒栗子递给许应,笑道: “我也就是想来碰碰运气,小兄弟,你愿意带个话,我们就算交个朋友。我听说,信王府也在招人,相府不行,我再到那里试试。” 许应见他诚恳,接过糖炒栗子一改刚才的不屑: “那我帮你带个话,成不成我就不能保证了。” “行!小兄弟如何称呼?” “我叫许应!” 坐在门口吃糖炒栗子的许应,很快又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 相府斜对面有家“杨五郎头巾铺”,那人在头巾铺转了好久,把每款头巾都试戴了一遍,也没见他离开。头巾有什么好选的? “许应!” 谢青临神色紧张跑回来,后面还跟着初九,“我爹爹回来没有?” “大公子。相公还没回呢,不过夫人已经备晚膳了,相公应该回来用晚膳的。” 许应忙扔了最后一个栗子壳迎上前去。进府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头巾铺,只见那人也在朝相府门口看。 谢青临听说爹爹还没回,让初九拿书包回房,自己留在前院等。 听到马车声,楚南溪从花厅里跑出来,却是谢昶带着两本账簿和两坛酒回来了。 “我阿兄还没回吗?” 谢昶一看,心也跟着提起来。 直到黄昏,他们才听到相府马车那熟悉的铜铃声,可赶车的却是个眼生男子。 “爹爹!” 谢青临还没看到人,便大叫着朝车门扑过去。 谢晏从车上下来,牵起楚南溪的手,低头温柔笑道: “教夫人久等了。” “也、也没等多久,我见天都快要黑了,才出来看看。” 明明才分别不久,怎么心跳那么快?仿佛一辈子没见面那般。楚南溪脸上装作毫不在意,可她心中激动情绪早就被谢晏接收到,他笑道: “早该回来的,只是先去北市接了个人。王寅,来见过夫人。” 北市与大理寺同在城北,既然沈不虞已经看好,应该不会错。谢晏离开大理寺后,索性直接去找了王寅。 王寅也没犹豫,爽快应了下来。 回来路上,王寅向新主家交底,也将自己在魏府时了解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对谢晏说了个清楚。 马车刚进院子,楚南溪就注意到了这陌生的车夫。 王寅二十三、四岁,眼尾微微下垂的单眼皮,让他看上去冷静沉稳。他身上穿得虽朴素,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恭敬行礼道: “王寅见过夫人。” “王寅,你既入了谢府,我给你改个名字,叫做‘龙渊’。” 谢晏又看向去接他回来的护卫初一,“初一改名为‘裴旻’,从今往后,裴旻、龙渊负责前院护卫,含光专职保护夫人。” “裴旻谢郎主赐名!” “龙渊谢郎主赐名!” 王寅没想到,郎主不但不在意他出身魏府,还要重用自己。 哇! 远远站在后面的许应,更是羡慕万分。 府里人都知道,能得郎主赐名,都是郎主心腹,在府里地位非同一般。 谢晏一手牵着楚南溪,一手牵起谢青临,又朝儿子询问道: “青临这段时间书读得如何?爹爹有空要抽查的哦。” “爹爹,我们已经学到田亩计算了,我用阿娘教的法子,算得又快又好,夫子都表扬好几回了。”谢青临骄傲扬起下巴。 他在宫学听到爹爹被下大狱的消息,散了学便慌慌张张回府,可阿娘说爹爹没事,他便安心了。 现在果然看见爹爹平安回来,心中再无忧虑。 “阿昶也做得很好,这段时间阿兄不在,辛苦你了。”谢晏没忘与跟在后面的谢昶打招呼。 一个人在外打拼,最幸福的时刻,便是回到府中看见自己拼死守护的人,全都平安依偎在身旁。 晚膳吃了很久。 一家人把这几个月的各种消息交换了一边。有些楚南溪在天目山时说了,有些谢晏还是头次听见。 “别听二郎说那么可怕,也没那么危险啦!” 楚南溪打断谢昶关于自己生病的报告,“吃好了便早点休息,明早还要上朝,如今情况多变,敌在暗我在明,必须打起情神应付。” 两人牵手走在花园里。 中秋刚过,小荷塘也开始凋零,高天上那轮圆月在粼粼波光中荡漾,有种不真实的美丽。 “最没想到的是,灿儿竟然入宫了,她和沈不虞本可以成一对……” 这是楚南溪最大的遗憾。 “长乐倒是一个字也没跟我提。好在官家这人不好女色,对后宫也颇为宽厚,张贵妃看上去得宠,但官家对皇后才是真爱。再加上建国公在皇后宫里抚养,宫里没有其他孩子,嫔妃们自然没那么多争斗。” “哦!” 楚南溪力图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握住,“是真爱还要年年选那么多两家子,坏人姻缘。你是不是也想这样?” 这也能联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又没说我,咱们和他们又不一样,我只要你一个,我的心小,多半个都装不下。” “那我问你,完颜倾歌是怎么回事?” 忍了好久,楚南溪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谢晏赶紧解释: “就那么回事。当时时间紧迫,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太后换出来,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没看清,是不是还挺遗憾的?” 是女人就会有不讲道理的时候,楚南溪也不例外。 “哎,你怎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到公堂上讲,这里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那我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谢晏装模作样四下看看,趁楚南溪不注意,扳起她的脸,狠狠向她的唇亲了下去。 两人的心都躁动起来,完颜倾歌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卿卿,那张和离书还在不在?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连同那张手谕一起,还给内府司销案去。” 谢晏忽然想起他俩初识的时候。 “和离书?” 楚南溪也想起来了,最初谢晏怕自己不能从北狄活着回来,让自己白白做了寡妇,才刚成亲就给了自己和离书。她歪头笑道: “那是你的把柄,我留着它做你的罪证呢。” “什么把柄?我整个人都在你手里捏着,还怕你抓我把柄?” 谢晏笑着将她打横抱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回来了,我们生两个孩子吧,免得家里空荡荡的。” “一次生两个?王灿儿兄妹双胞胎,那是她娘带的基因,我外祖家可没有。再说……”楚南溪搂着他脖子嗔道, “生孩子是因为家里空荡荡吗?” 谢晏笑而不答,只管加快脚步,向那透着灯火的寝室走去。 也不知闹了几次,楚南溪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分权 谢晏离京数月,首日上朝。 入宫门时,他见到了阔别的承影。 承影眼神委屈欲言又止,他明显还不习惯现在的生活,谢晏微微向他颔首,将自己的鱼符递过去核验。 这次与李将军的会面,让他北伐成功信心大增,他必须为前方铺就一条足够他们冲锋陷阵的路。 殿前每一级台阶他都走得那么稳。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谢晏位列首班第一排,他率先发话,站在第二排的曾庆方低着头,眼珠子直往副相刘意能身上瞟。 谢晏出使北狄这段时间,一直由刘副相、赵副相共同主持朝局,曾庆方回来后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刘意能。 “迎回太后之事,相必先回的邓书状与曾副使已阐述清楚,臣便不再赘述。臣要禀报的是关于出使途中,使团里混入北狄细作一事。” “爱卿说的是曾庆方的那个小妾?” 赵祁了然,这事楚南溪从楚州回来的时候便已办了,“鉴于细作在出境之前已自焚,曾庆方此次出使功过相抵,朕,已结此案。” “臣所禀之事,与此有关,却不止于此。” 谢晏将奏折高举过头,朗声道:“事关曾副使小妾的来处,飞花楼。” 飞花楼?临安第一青楼。 以八位精通琴棋书画的清倌人闻名于世,她们被唤作“飞花娘子”,不是有真才学的士人,还见不到她们的面。 被曾庆方在飞花楼斗诗“赢”去的小妾赛音,就是其中一位。 “飞花楼林妈妈,真名叫做乌古论阿凛,早在十年前便随着南渡人潮来到临安,开设飞花楼,培养飞花娘子,从官员口中获取消息,再送回北狄。” 谢晏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呈递上去: “这是从曾副使小妾暴露之后,到太后回銮这段时间,飞花楼向外传递的部分密报,她们使用飞鸽传书,将密报送至楚州,再由楚州向北狄传送。 鸽子起止都在大夏境内,目标小,故运作多年未被察觉。” 赵祁从信封中抽出一叠小字条,看了两张,冷笑道:“所以你们从两月前发现飞花楼是密谍站点,却一直隐瞒不报?” “非也。” 谢晏按照楚南溪交代的话术答道。 “太后回銮前后,有人在城中散播臣与北狄勾结,内子前去寻找谣言来处,甚至花重金在市场上购买相关信息,这才查到飞花楼便是谣言源头。 这些消息,都是内子买回来的,她一介妇人,哪有那么大本事拦截送信飞鸽?还请陛下立刻派人查封飞花楼,便可真相大白。” 赵祁给站在身侧的沈不虞递了个颜色,沈不虞立刻向殿外走去。 殿上官员们帽子上的长长展脚,也无法阻挡他们想交头接耳的心: 飞花楼,他们谁没去过啊? 哪些曾经凭才华一亲芳泽的官员,更是如坐针毡,赶紧回想最近几月自己是否去过飞花楼、说过什么话、陛下手中的小字条会不会有一张属于自己? 谢晏一回来就点了个响炮。 先发制人的好处就是,让本想趁刚他回来,谣言缠身、脚跟不稳之时,对他痛下杀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不知谢晏手上还有多少底牌。 杀敌三千自损二千八,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但这事不会改变赵祁想法。 赵祁见谢晏退回队列,其他人又无人接话,他将手中折子放回桌面,打算宣布自己对谢晏官职的调整: “谢爱卿出使北狄劳苦功高,又对北狄多了几分了解,为加强大夏与北狄的对话......” “报!北门急报!” 殿外黄门不合时宜的打断了赵祁的话,但这是殿外黄门的特权:但凡宫门外有任何异动,不管殿内谁在说话,都可以打断。 “准报。” 跟着黄门进殿的殿前卫禀道:“北门外来了上百名百姓,他们拿着万民伞,要为谢相请命。” “请命?请什么命?” 赵祁蹙眉: 这事也太巧了,若是谢晏敢因自己调整他的相位,煽动百姓来抗议,就算他们有从小的情谊,也决不轻饶。 哪知那殿前卫道: “这些百姓说,他们都是在观潮节时,因谢相才得以死里逃生,特意前来感谢陛下,知人善任,让大夏百姓能有这么一位勤政爱民的好宰相。” 就这...... 赵祁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观潮节桥塌之灾,他就在观潮楼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桥是因人多浪大才垮塌,谢晏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站在岸上,等待时机救下那些百姓。 也就是说,是谢晏运气好,让他捡了一条功劳。 可这下赵祁不好办了,本想罢了谢晏的宰相,让他做礼部尚书,专司外交。 现在百姓来感谢官家知人善用,用谢晏做宰相,此时撤了他宰相之职,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脑海里蓦然出现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可他又没有证据。 “朕知道了,高内侍去替朕感谢百姓,让他们回去吧。”赵祁指头在桌上敲了敲,继续自己刚才的话, “为让谢爱卿专注于对狄事物,朕决定,增陈为方为右相,增邓谦为副相,户部侍郎左仲明接替陈为方,任户部尚书。 谢爱卿手上的机宜司及诸班事物皆交予陈爱卿。 圣旨朝后即下。” 不能撤换,那就分权。 赵祁增加了一位宰相、一位副宰相,让谢晏专门负责北伐事物,却又拿走他的眼睛机宜司。 明眼人都知道,赵官家这是在忌惮谢晏。 对谢晏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他还在朝堂上,还能为北伐进言,他就没有输。 楚南溪在书房里静静等待谢晏退朝回来,书房被查抄的殿前卫乱翻过,昨日才刚取走封条,她正把书籍分类,重新放好。 忽然秋月匆匆来报: “小姐,含光说,门外出现了一个盯梢的暗探,总是在街对面的铺子乱逛,他们已经做了防范,还要请示夫人要不要抓回来拷问。” “先别轻举妄动。” 楚南溪想想又交代道: “去告诉二郎,不要轻易出门,多加两个人手去宫门接大公子散学。” 什么人,监视这么不专业?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秘密 谢晏散朝回来,两人在正房里摆小桌用午膳。 “刚才含光说,看见府外来了个盯梢的,装作在街对面买东西。”楚南溪先把盯梢的事对谢晏说。 “买东西?时间长了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好歹弄个卖炊饼的挑子遮掩遮掩。太不把咱们谢府当回事了,虽说一下少了四个得力护院,咱们也不是软柿子随便让人捏。” 谢晏心里有数,逗逗楚南溪。 “你就贫吧。今日陛下虽没撤你的职,但离撤职也仅一步之遥。” 楚南溪苦笑道,“穿越者果然不是万能的,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皇权才是悬在你头上的刀。” “要不是你提前知道今年观潮节跨浦桥会塌,没有那把万民伞,说不定陛下已经把我贬出京去了。” 谢晏也有些后怕。 他不是怕自己失去高位,而是怕在这北伐机会窗口到来之时,他无法推动全线北伐,而错过完颜赫清洗北狄朝堂带来的内乱。 “当!” “嘎嘎!嘎嘎!” “雪碧、可乐又在捣乱了,冬雪,你快过去看看,别让它们跑到正房来打扰郎主、夫人用膳。” 屋外传来春花的声音。 谢晏一听就笑了:“我只知有雪碧,不知有可乐,否则不用跟你打那么久的哑谜。” “你们那时没有快乐肥宅水?真是可惜了。” “我们没有的东西多了去,何止一个可乐?不过,可乐真的很好喝吗?”谢晏给楚南溪夹了块炒鸡。 “也不怎么好喝,就是没有选择时的选择。” 谢晏做出一张后世圆桌,楚南溪却做出一桌后世饭菜。 两人低声说笑,却不知刚才说的话被人听了去。 冬雪去赶大鹅时,远远看见鹅倌在树底下睡觉,把他叫来训了两句便罢,却没看到屋后藏着个人。 雪碧和可乐是跑过来赶人的。 许应怕被发现,不敢再从正院大门出去,在墙根蹲了好久,连鹅倌小哥也走了,才翻隔墙去了西院,再从空无一人的西院绕出去。 他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夫人居然未卜先知,早就知道跨浦桥会塌?! 许应联想起夫人有种很奇怪的病,隔段时间就会莫名其妙的睡着。这是不是说明,夫人……不是人? 许应脚底打飘,两条腿左拐右拐,就是不肯走直道。 好容易在前院坐下,昨天才上任的前院掌事裴旻走过来: “许应,你跑哪去了?午食都没回来吃。厨房里给你留了一碗扣在锅里,现在去,兴许还是温的。” “多谢裴掌事。” 许应起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回头问裴旻:“裴掌事,你说世上有没有会未卜先知的人?” “有啊!”裴旻很自然的答道,“街边算命的。” “对哦。” 也许没那么严重,夫人她只是会算命,许应胡思乱想着走了。 自从许应做了谢青临的陪玩,他就没多少正经活干,去厨房吃饭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帮忙收拾柴房边的一间小屋子。 “许应,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去吃饭,吃完了过来帮忙刷白灰。” “哎!” 许应三口两口扒完饭,过去问道:“这屋子清理出来是给谁住?” “龙渊的瞎子老娘。” 张嫂将最后一抱杂物抱起,边走边道,“就差刷白灰了,你抓紧刷,傍晚龙渊就接人过来了。” “龙渊还有娘?”许应惊诧万分。 “你以为都像你啊,没爹没娘的。”张嫂笑道,“就因为龙渊要带着老娘卖身,才找不到主家,你以为是人家没本事?刷墙去,我可把活儿交给你了。” 房间很小,一桶白灰都是准备好的,许应很快把内墙刷了两遍,看上去房间干净多了。 龙渊好歹有个瞎眼老娘,自己不但比不上谢青临,连龙渊也比不上。 想想刚才夫人说,含光今日看见外面有人盯梢,明明是自己先看见的,就是昨儿忘了往府里报,这就成了含光的功劳...... 人生不如意,喝水也塞牙。 忽然,正往外院去的许应眼睛等得老大: 在外面假装买头巾盯梢那男人,居然跟在裴旻后面进了相府! 这事要不搞清楚,也太让他抓心挠肝了,许应索性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后花园。 远远便看见郎主和夫人坐在廊亭里等着,这里是夫人会见外男管事仆役的地方,外院和内院之间。 廊亭周围都是矮树灌木,本不好藏人,但许应只是个十一岁没长开的半大孩子,有意躲在灌木花丛后面,还真不容易发现。 看着裴旻离开,那男人才开口: “我是西番木征族使者伊布,今日来求见谢相,并非为国事,而是为一件私事。” “私事?” 听说是西番木征族,谢晏和楚南溪对视一眼。楚南溪辨认过谢青临那颗九眼天珠上的西番文,写的就是木征王族第九子。 “十年前,我们木征族还是索南坚赞做大王,小公子赤桑旺杰在汴梁做质子,汴梁城被北狄攻破,小公子逃回木征,可惜他的长子贡觉伦珠在路上遗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伊布讲到这里,谢晏夫妇已经可以肯定,那个贡觉伦珠就是他们的谢青临。伊布继续道: “这些年西番各部犹如一盘散沙,部落之间争斗不断,木征部的地盘在不断扩大,但是王族死伤惨重。 大王索南坚赞去世后,王位传到赤桑旺杰手里,可他三个儿子在一场时疫中相继病死,大王在一次部落冲突中身受重伤,王位后继无人。 我们这些年来,一直在大夏寻找大王在十年前遗失的那个孩子,最终年龄特征,都与谢相府上收养的大公子相符。 所以,木征部想来贵府认回贡觉王子,回木征承担起家族重任。” “你已经见过孩子了?” 既然他们能够找到孩子,说不定已经私下里接触过,楚南溪决定问清楚。 伊布摇摇头: “贡觉王子在宫里读书,进出都有护卫保护,我们只是远远看过,并未当面接触,能找到他,还是因为无意间听到一个孩子说,贵府大公子脖子上挂着个九眼天珠。 九眼天珠是木征王族的信物,上面会刻着这个孩子在他们那一辈的排序。如果没错,贡觉王子的天珠上,应该刻着‘第九子’。 唉,他们这一代,十一个孩子,就只剩下贡觉王子一人。” 天呐!躲在灌木丛后面的许应惊得紧紧捂住自己嘴巴,以免不小心叫出声来。 谢青临居然是西番的什么贡觉王子! 他也太太太幸运了吧!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选择 伊布见谢晏夫妇神情,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早就心里有数,那孩子就是贡觉王子没错了。 “我们并不想隐瞒。” 谢晏开口道,“青临确实是我十年前捡到的孩子,他身上有一颗刻着木征部字样的九眼天珠,只是...... 青临已十一岁,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愿不愿意跟你回西番,还要看他的意愿。” “若是谢相与夫人担心贡觉王子跟我们回去会受苦,那还请你们放心。西番王城虽不及临安繁华,但王族的生活还是很奢华的。” 伊布从怀里掏出个绣着西番花纹的布袋,毕恭毕敬递给楚南溪: “大王感谢相公对贡觉王子多年养育,还把他教育得那么好,这是大王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笑纳。” 布袋子轻飘飘的。 楚南溪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云来邸店的保管单,上面写着,保管物金砂二十斤,凭保管单取货。 另一张,竟然是木征部牧场的契约,上面同时用西番文与汉文写着: 位于西南的牧场及里面豢养的五百匹骏马,其中战马二百匹、马驹五十匹、母马二百匹、种公马二十匹、驮马三十匹,以及饲养它们的三十户牧奴,全都属于谢晏。 虽非金银,但这还真是份诱人的礼物。 谢晏微微一笑,将布袋放在桌上推向伊布:“礼物贵重,谢晏虽很喜欢,但我们不会勉强青临,希望你们也同样。” 伊布并未收回布袋,只含笑点头: 若不是大王在战斗中伤了根本,再无法诞下子嗣,我们能这么低声下气求着贡觉王子回去吗? “在下住在云来邸店,不管贡觉王子如何选择,伊布还是希望能与王子单独谈一次,他的父王有话带给他。” 伊布的要求合情合理。 “好。今日青临散学回来,我们会好好与他谈谈。正好明日休沐,你可以见见青临。” 双方既已说好,伊布告辞离去。 “唉,想不到咱们青临还真有王位要继承。”楚南溪拿起桌上伊布留下的布袋,抽出那张保管单嗤笑道, “出手还真大方,二十斤金砂,抵得他们一年的进贡了吧?” 二十斤金子! 谢晏夫妇都走远了,许应都没缓过气来。等到他想起还要去门口接大公子,谢青临已回到东厢。 晚膳后,谢青临被谢晏夫妇叫到书房。 “青临,你那颗玛瑙珠子拿出来给阿娘看看。” 谢青临从领口抽出他贴身带着的珠子递给楚南溪,好奇的看着阿娘把珠子上不认识的字,写在纸上。 “阿娘,这几个字你认识?我拿去请教过夫子,夫子都不认得,还被同窗笑是鬼画符。” 听了谢青临的话,楚南溪也终于明白,天珠的事是从哪儿流传出去的。她将写好的几个字放在谢青临面前,笑道: “这不是鬼画符,是西番文。” “西番文?怎么跟蚯蚓一样。” 北狄、东夷经常提,可西番近年部落割据,与大夏往来甚少,谢青临只知有西番,却不知西番文长这样。 “这个字是‘木征’,这个是‘第九子’,这个是‘贡觉伦珠’。”楚南溪一个字一个字指给谢青临辨认。 谢青临跟着阿娘念了两遍,心无城府笑道: “哦,我知道了,这是西番木征第九子贡觉伦珠的珠子,爹爹是要我替他保管吗?” 谢青临只觉阿娘很厉害,连夫子不认识的蚯蚓字她都能认出来。 “青临,这颗玛瑙珠子叫做‘九眼天珠’,是爹爹捡到你时,挂在你脖子上的信物,你并非为他人保管,因为你便是这个‘贡觉伦珠’。” 谢晏声音轻柔,却像刀子一样划过谢青临的心。 贡觉伦珠怎么可能是他?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是爹爹捡来的孩子,现在,他竟然连汉人也不是? 谢青临站直身子本能的向后退,只想远离那颗什么九眼天珠,原先还捏在手心里、那条阿娘为他编的红绳软趴趴滑落在地。 楚南溪看得心疼,将他揽在怀里。 青临没有挣扎也没有以往的黏腻,只呆呆的站着,等着爹爹,不,等着命运对他宣判。 “青临,不管你亲生爹爹是谁,也不管他给你取了什么名字,只要在谢府里,你便是谢青临,是谢大公子,以后阿娘生的小弟弟小妹妹,都管你叫大哥。” 谢青临虽比同龄孩子略高些,但他还是童音,楚南溪从来都只把他当成个小孩子,可现实却一再摧着他长大。 他揪了把鼻子,垂头道: “我知道了,阿娘。那我可不可以一直住在谢府,一直都叫谢青临。我三个朋友都在临安,他们都知道我叫谢青临,我是大夏人......” 谢青临声音越来越小,肩头一耸一耸,终于小声抽泣起来。 “青临,你放心。” 谢晏走过来,将楚南溪和谢青临一起拥入怀中,他眼里起了雾,语气却装作很轻松, “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把你从谢府带走,你永远都是我谢晏的儿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谢青临含泪使劲点点头。 谢青临离开后,谢晏又将楚南溪搂在怀里,轻声道:“以后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在我们跟前养大,不教他受父母别离之苦。” “阿晏,把那布袋拿去还给伊布,既然青临不愿离开,我看连认亲也免了。就说青临还是小孩子,等到他长大成人,何去何从我们绝不阻拦。” 两人做了决定,只等谢晏明日去见伊布。 谢青临闷闷不乐回到前院东厢,许应本想恭喜他成了王子,可看到他脸色不好,赶紧收了笑容: “大公子,是郎主考你功课......被骂了?” “没有。” 谢青临不想说话,将阿娘重新替他串好的九眼天珠抛在桌面,自己直挺挺倒在床上,拉个软枕将脑袋埋了起来。 “是......夫人不让你走?” 许应觉得,今天午后听夫人的口气,好像嫌金砂不够多,他随便猜了个理由。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谢青临扔了枕头,一骨碌爬起来,毕竟只是个少年郎,此时的他正需要找人倾诉。 “我、我下午看到你家派来找你的人了,人长得挺和气。他好像说,你兄弟都死光了,你父王又生了病......等着你回去继承王位。” 许应吞吞吐吐,边说边看谢青临的反应。 “我不稀罕什么王位,谁爱继承谁去!” 谢青临的话让许应大吃一惊: 王权富贵,他也不要吗?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你不去我去 见谢青临拒绝做王子,许应惊诧道: “那可是西番木征王耶,你真的不在意?!我养父曾教过我,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你看看魏尚书府,平时我们小乞丐连府门五十步都不能靠近,可说倒便倒。 再看看郎主,那么高高在上的相公,陛下一声令下,书房说抄就抄。你生父就不一样了,他是木征王!” 谢青临上下打量许应,被他气笑了: “那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做说客?养大我的是我爹爹,临安是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现在我有爹有娘有朋友,我哪也不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 许应嘴里应了一句,心里却在犯嘀咕: 我怎么没有个封王封侯的亲爹来寻我?待在相府里,捞不到好差事,二郎还把我当仇人一样,一辈子也没法出人头地。 “是我爹就好了......” 他心里想着,嘴里不禁冒出一句。好在谢青临正烦躁的把书翻得哗哗响,没注意听。 “大公子,你看书,我去厨房看看点心备好了没有。”也不管谢青临应没应,许应自顾自走了出去,边走变盘算: 我与大公子年龄相仿,那人又未与公子见过面,就算是我去,他也未必能分辨得出,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只有那颗刻了字的九眼天珠。 只是,我拿了九眼天珠跟人走,郎主夫人定不会放过我,除非...... “许应!在想什么呢!快来帮哥哥一个忙!” 看后门的护院今儿吃坏了肚子,正发愁找不到人替班,看见许应埋头走路,要进厨房,忙大声招呼他。 许应抬头笑道:“李二哥,帮什么忙?我还要给大公子拿点心呢。” “帮我看会儿后门,哥哥吃坏了肚子,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可千万等我回来再走。”李二郎话没说完,便捧着肚子窜出老远。 许应本就是杂役,只要不陪公子,哪里有缺口,他便去顶一顶。 守门? 许应眼睛一亮: 不想让郎主、夫人找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谢青临骗出去。郎主夫人以为谢青临跟那人找亲爹去了,他们又得了人家谢钱的,自然不会满大夏去寻找。 至于谢青临...... 唉!不管了!先出去再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待到明日郎主去跟那人说谢青临不想去,自己就难冒充了。 许应心中有了计较,拔腿就往东厢跑。 “大公子!” 弗一进门,许应便迅速瞟了一眼桌面。那颗天珠还在原来的位置,谢青临的位置也没变。 “去早了吧?”谢青临翻着书,懒懒道,“天都没黑,厨房哪来的宵夜。” “是、是去早了点。”许应笑道,“不过正好遇到陈掌柜派人来传话,说公子要的房陵郡黄杨木找着了,让公子过去挑呢。” 房陵郡京西南路,此时仍属战区。那里出产的黄杨木比其他地方的质地更细密,是雕刻的上好材料。 下月阿娘生辰,谢青临想找块好木头给阿娘雕块平安无事牌。 “好!你去叫初九,我们一起过去。”谢青临正烦闷着呢,出去走走也好。 “不能叫初九,叫上他,大公子出门买黄杨木的事不就藏不住了?那你还怎么给夫人惊喜?咱们从后门溜出去,不过是一时半刻,宵禁前早回来了,没人知道。” “行,那咱们快去快回。” 两人到了厨房边的后门,李二郎还没有回来。 这时候天还没全黑,主人、仆婢的晚膳都结束了,正是大家休息的时候。后门通往后巷,平时只有出门采买、倒潲水夜香才有人从后门进出,这会儿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后门怎么没人值守?” 谢青临停下脚步,回头交代许应,“你去找人来,后门没人不行。” “之前李二郎还在这里……” 许应心急如焚,只想快点把谢青临哄出去,只得假意往高处看,胡乱指指远处道, “大公子多虑了,后墙有护卫呢,有人看着的,不会出事。” “你去叫人,我在后巷等你。”谢青临坚持到。 他经历了爹爹不在府中这几个月,人像是长大了许多,今日爹爹、阿娘说的话,更是让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是谢府的大公子,也该担起一份属于他的责任。 许应无奈,又怕谢青临改变主意不去,他捏了捏攥在手心里的天珠,只好跑去找人。 楚南溪正往东厢走,她不放心谢青临,想过去安慰安慰他。 正好看见许应从后厨方向匆匆跑过。 许应这孩子喜欢耍小心机,看他慌慌张张,楚南溪不禁多留了个心眼:饭点过了,他去后厨做什么? 楚南溪转身便往后厨走,经过半开的后门,只听外面谢青临在问: “许应,人叫来了吗?” 青临? 楚南溪推门出去,只见谢青临独自站在巷子里: “青临,你怎么在外面?守门的护卫呢?” “阿娘,我让许应去找护卫了,我们本想……出去一趟。”谢青临没想到来的人是阿娘,有些手足无措。 楚南溪注意力只在许应身上: “是许应叫你去的?” “是他说我在铺子里订的东西到了,我们过去取。” 楚南溪四下看看,正好门边不远处有一捆柴草,她指指柴草道:“你就当做没看见娘,娘跟在你们后面,看看他要把你带到哪去。” “娘……” 青临有些懵,阿娘的想法真奇怪,许应还能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楚南溪刚藏好,许应气喘吁吁的跑出来,门里李二郎也伸出头讪笑道: “大公子,小的今天吃坏肚子,蹲茅房去了。” “嗯。实在不行去换人来守,后门不能空着。许应,我们走。” 谢青临也很好奇,阿娘是如何做出的判断。 许应已经顾不得许多,让李二郎看见谢青临从后门出去正好,好叫郎主知道,他是自己偷偷出去找那人的。 “大公子,我们是去云来邸店吗?” 李二郎关门时,许应故意大声问了一句,生怕李二听不见。 云来邸店? 谢青临没听过这个地方。 可柴草垛后面的楚南溪,却清清楚楚。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逃走 楚南溪已不需费事跟踪。 她从柴草垛后面出来,伸手叩了叩后门,扬声道:“李二郎,快出来拿了这卖主的东西!” “夫人?” 一头雾水的李二拿住了妄图狡辩的许应。 他双腿颤抖,连逃跑的冲动都没有,只装模作样道:“夫人,是大公子要去陈掌柜那里......对对,陈掌柜的木器铺子就在云来邸店旁边!对吧,大公子?” 许应祈求似的看着谢青临,希望他能替自己说话糊弄过去。 谢青临却只看向母亲:“阿娘,我不知云来邸店在哪里,但陈氏木器铺在定民坊。” 定民坊与云来邸店根本不是一个方向,许应见这个借口不行,赶紧调转方向,半真半假道: “不不,夫人,你听小的解释,小的对大公子并无恶意,只是昨日来访那人对小的客气,还给了小的半包糖炒栗子,小的只想帮他与大公子见上一面。” 楚南溪早就注意到他握得紧紧的拳头,如果是紧张,两个拳头不会一个紧一个松,她笑着走过去: “许应,你怎么知道云来邸店?” “是、是大公子回房时......无意间说的......”许应不敢看楚南溪,低头吞吞吐吐。 楚南溪突然抓住他手腕一捏,许应手吃痛松开,露出掌心的九眼天珠来,楚南溪冷冷道: “这是什么?李二,把许应关进柴房,待郎主审过之后送西庄。” 许应脑子一片空白。 西庄都是一群杀过北狄人的军汉,他要是被扔过去,十有八九小命不保,更别说什么升官发财、出人头地了。 看着楚南溪牵着谢青临远去的背影,许应生出另一份歹意。 “许应,你这是怎么得罪夫人了?”李二郎不明就里,将许应推到柴房里,还好意道, “一会见了郎主你好好解释,没准还能放你去东庄。我听说,周吉在西庄好端端跑去偷了庄户的狗,杀了吃狗肉,被庄户打得半死,庄头嫌他白吃白住,把他扔山里自生自灭去了。” 许应拉住门央求道: “李二哥,夫人只是生气我淘气偷拿了大公子的东西玩,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死罪,麻烦你帮我舀口水喝。” “好,你等着。” 李二郎只把锁挂在门上,省得一会还要开开关关,拿着个装水的葫芦去了后厨。 许应使劲晃了几下门,那没锁死的锁头便挂不稳掉在地上。 李二郎装了水回来一看,许应竟然跑了,赶紧去找裴旻、龙渊。 他们追到云来邸店却没看到人,许应来相府前,本就是个走街串巷要饭的花子,道路比谁都熟,他要藏起来,一时半会还找不到。 许应并没有去云来邸店,没有那颗天珠,去了西番那人也不会相信他。 他甚至没走远。 许应在信王府门外已经蹲了好一阵,这才看见有人出来,看清出来那人,许应喜出望外,连忙上前喊道: “柴大哥!” “你不是相府的小陪读许应吗?怎么跑这里来了?”柴信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过,许应根本没有留意。 “柴大哥,你是不是已经在信王府里找到活干了?” 许应本想蹲信王或是信王妃的轿子,没想到蹲了个熟人。 柴信看了眼信王府的牌匾,笑道:“对对对,人家信王妃不嫌我长得丑,我已经在王府找了活。” “柴大哥,我在相府犯了错,你能不能替我引荐信王,就说我有个关于谢大公子的秘密卖给他。” 许应急急忙忙,却也说得清楚。 柴信重新将他打量一番,哈哈笑道:“不错,真有你的,我带你去见信王。不过你的消息值不值钱,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明白明白!” 信王府不见得比相府宽敞,但里面的配置都是按照亲王份例来配备的,比相府奢华了不知多少。 许应跟在柴信后面东张西望,庆幸自己走了对的路。 无论如何,他都要在信王府留下来。 “你是谢晏的人?犯了什么错?”信王摇着扇子,不紧不慢道。 许应赶紧跪下禀道: “好叫信王知晓,小的是为了大夏的安危,才来冒死禀报。小的犯错,是因发现谢青临真实身份是西番木征王的儿子,夫人才要将我送去西庄监管。” “谢大公子是木征王子?” 这还真是出乎赵翀意料,他边摇头边将折扇合拢,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拍, “谢扶光运气真好,这消息若是出现在十年前,还能给他一顶里通外国的帽子,可现在西番来朝,再怎么都是友邦,他替木征王养了十年儿子,这儿子在临安成了质子,陛下指不定还要嘉奖他。” “啊?” 许应不懂朝政,只听出他这条消息信王不稀罕。 “还有别的消息吗?” 信王含笑看着许应,可这笑容有些让许应心里发毛,他搜肠刮肚,忽然想起自己无意间偷听到郎主和夫人的谈话,赶紧直起身道: “还有!不过,小的要说出这条消息,必会被谢相追杀,还请信王给小的一个保证,能保小的一条命。” “哦?” 信王来了兴趣,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他盯着许应,嘴里却唤着他的管事: “李福,去给许应取一套官奴衣衫,将他安排入册,从今往后,你许应便是入府册的官奴,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杀,这样,够了吗?” 许应大喜,这可太有用了! 王府里的奴仆分官奴与私奴,私奴属于信王,官奴却由官府造册登记管理,王府有使用权,却不能任意处置。 一般官奴都是罪臣家眷充任,至于信王怎么将自己塞进册子,这就不是许应会考虑的了。 “多谢信王殿下!” 许应喜滋滋的叩了三个头,算是认主。 “小的曾听谢相和夫人私话,谢相亲口说,夫人未卜先知,他们预先知道观潮节那日跨浦桥会塌,才在桥边救了百姓,得了万民伞。” “什么?!” 信王腾的站了起来。 “你是说楚南溪未卜先知,预先知道跨浦桥会塌?她还说过什么?” “夫人还说......什么封建社会......”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我要得到她 信王曾怀疑过楚南溪,但阴差阳错又打消了念头。 今日却从一个前来寻求保护的奴仆口中得到证实,楚南溪便是另一个穿越者。 “难怪谢晏次次都能扭转乾-坤、逢凶化吉,原来他得了这件宝贝。”赵翀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让斗篷人的那一面出现在信王府里。 可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实在让他情绪高涨。 魏向晚远远便听到含翠阁里传来赵翀的笑声,是那种恣意的笑,笑得她也跟着愉悦起来: “殿下是得了什么好事?说来让妾身也高兴高兴。” “晚晚,你来得正好!”赵翀回身将魏向晚一把抱住,在她耳边道,“岳父大人说得对,我们应该早做打算,把宫里送来的药悄悄断了,我们要个孩子。” 魏向晚心跳加快,脸也涨得微红。 赵翀是她心心念念想嫁的人,为他生儿育女更是自己最大的愿望。只是陛下无子,处于对赵翀的忌惮,不会让他们生下自己的孩子。 太后回来那段时间,赵翀常常不在家,似乎遇到什么难题。 他不说,魏向晚也不问。 如今,赵翀忽然提起两人生孩子的事,难道是他前段时间的难题解决了? “我当然想为殿下生孩子,只是陛下......” 魏向晚话没说完,嘴便被赵翀堵住了,他似乎满心兴奋无处宣泄,只抱着魏向晚含糊道: “晚晚,别提那个扫兴的人,我们的世界里不该有他。” “只要殿下想这么做,晚晚又有何惧?” 含翠阁垂下的青纱随风飘荡,深秋的凉意包裹不住浓浓春光,可魏向晚知道,等待她的,依然会是宫里送来的那一碗避子汤。 “晚晚,什么事你都肯为我做吗?” 赵翀用指头理着魏向晚额上碎发,嘴里喃喃问道。 “当然。”魏向晚肯定的回答,“殿下待晚晚这样好,又救了魏家一家老小的性命,无论殿下要晚晚去做什么事,晚晚都万死不辞。” “我不要你死,只需要你把你的手帕交楚南溪,约到城外永福寺。” 魏向晚翻身坐起,诧异的瞪着赵翀,没等她张口,赵翀伸出食指拦在她唇上,轻声但坚决道: “她当然长得很美,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与所有人都不同,她能让本王成为天下之主,本王一定要得到她。” “殿下......” 赵翀的话,魏向晚实在无法理解。 楚南溪是有些小幸运,但殿下怎能将她抬得那么高?自己早就和楚南溪翻脸,难道现在要靠打脸去接近她? 赵翀没打算向她解释,起来扯过一件中衣穿上,笑道: “你别发愁,我送你一个她一定会见你的理由。捡来的谢大公子是西番木征族的王子,这消息要是传到皇宫,我那皇兄定会将谢公子当做西番质子。质子可没有谢大公子那么自由,你去让她早做打算。” “谢青临是木征王子?” 这消息让魏向晚吓一跳,她也下了床,替赵翀穿衣袍,问道:“殿下要她去永福寺,是什么时候?” “三日,我给你三日,三日后,我要她出现在永福寺,从今往后,她都要永远属于我。不......”赵翀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下,补充道, “永远属于我们。” 三日? 魏向晚心里盘算着,如何在三日之内修补她与楚南溪之间的关系,她们最后一次交恶还是在秋社日,若是灿儿在就好了,她总是容易心软。 “檀香、芸香,替我换朝服,我要进宫给太后请安。” 魏向晚入宫,正好赶上太后在后花园里赏花。 花园里一株丈二高的红色木芙蓉开花了,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它一开就是千百朵,远远看去,仿佛一树红云。 “这花也懂事,知道太后归来,特意盛放以贺回銮之喜。” 张贵妃明明就站在太后身边,却看着太后一盘刚剪下来的芙蓉花里挑了一朵,亲手给王淑妃簪上,还笑着直夸: “年轻就是好,不论什么花啊、朵啊,往头上一戴,都绝不怕被花儿比了去。” 王灿儿的爹爹没少往太后宫里送宝贝,除了皇后,韦太后最看重的便是王淑妃,私下里暗示皇帝好几次,让他多亲近新人,说不定还能生出自己的孩子。 张贵妃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看到魏向晚由宫女领着走过来,故意道: “信王妃来得正好,你来瞧瞧,淑妃簪着这朵芙蓉花美不美?” 魏向晚忙给太后、皇后及嫔妃们行礼,拉起王灿儿的手笑道: “哪有不美的?花美人更美,簪花的人才最美。我与淑妃从小一块儿长大,比亲姐妹还亲,太后娘娘也赏我一朵,让我也美美,与淑妃娘娘凑一对吧。” 大家都笑起来,太后还真替魏向晚也簪了一朵。 张贵妃心里嘀咕:都说王灿儿因楚南溪与魏向晚反目,看来不是真的,还是因为王灿儿入了宫,魏向晚才贴上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灿儿心中惊讶不低于张贵妃。 但碍于太后在跟前,也不好把魏向晚手给甩了。 趁大家分散,三三两两在园子里赏花时,魏向晚才低声向王灿儿道: “还生我气呢,咱们现在是妯娌了,打断骨头连着筋,难道我们还要生一辈子气?” “我没有。” 王灿儿本就对魏向晚没什么敌意,她一直针对楚南溪,这才隔阂起来。 “你说没有,我就当没有了。”魏向晚拉着王灿儿的手摇摇,“那你给我笑一个。” 两人大眼瞪小眼,王灿儿不好意思笑起来。 “我是特地来找你。”魏向晚背着人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谢相的长公子竟是西番木征王遗失在中原的儿子?” 王灿儿茫然的摇摇头。 “她与你这样要好,也没告诉你?可见并没把你当朋友。” 魏向晚不是来挑拨的,但不这么说,王灿儿必不信。果然,王灿儿叹了口气道: “你别这么说她,她才嫁过去多久?她自己未必知道。可这不是好事吗?西番才刚恢复对大夏朝贡,是大夏藩属国,相府养育王子那么多年,也是对西番有恩。” “就怕有人认为,这恩是谢相的,而不是大夏的。” 魏向晚握了握王灿儿的手,低声道:“到底姐妹一场,我心里是愿我们大家都好的。” 王灿儿心中欢喜: “晚姐姐,你真是这么想?”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邂逅 信王妃与王淑妃转出花荫甬道时,两人已是轻松自然。 魏向晚庆幸自己想到借机挽回王灿儿,她的家族已经无法与自己匹配,王灿儿这个地位高贵、并无直接矛盾的手帕交,显得弥足珍贵。 “信王殿下一直劝我放下仇怨,说我们三人从小的情谊可贵,这么丢了太可惜。” 魏向晚轻叹道,“可你知道,当时到底关系我母家,怎能说放就放?” “我明白。” 王灿儿只能拍拍她手背安慰道,“这次你是为溪姐姐着想,她应该能体会得到。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告知溪姐姐。” 许应从相府逃了。 连城门外他以前混的花子堆,也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宫里的王灿儿忽然派人来传楚南溪进宫,开口便是一句:“溪姐姐,你府里的下人许应,逃到了信王府!” “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迹,你在这深宫里倒是比我消息还灵通。”楚南溪着实有些吃惊,她拿了块灿儿递过来的糕点,却没急着放入口中。 “是魏向晚进宫来告诉你的?” “嗯!她在府里见到许应,便想着提醒姐姐早做准备......”王灿儿看着她指尖拈着的桂花糕笑道, “这糕点不是她送的,你放心吃。” 王灿儿的话把楚南溪逗乐了,她咬了一口笑道:“是她送的又怎样?还怕吃人嘴软?” “晚姐姐说,许应把青临的身世告诉了信王之前还告诉了其他人,这个秘密只怕保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宫里。青临沦为质子失去自由,是显而易见的事,她让你们早做打算。” 这事对信王府来说不算什么事,对谢晏也形成不了威胁,但对于谢青临本人来说,就是件关于他自身前途的大事。 “溪姐姐,我没想到晚姐姐会来找我,大家姐妹一场,我看,她这也是为你们着想,没什么恶意。” 王灿儿很想为她俩说和。 毕竟魏荃是魏荃,魏向晚是魏向晚,魏荃倒台那是自作自受,魏向晚都嫁出去了,抛开魏家这件事,她们并无仇怨。 从王灿儿的称呼上,楚南溪知道她已经接受了魏向晚,也不为难她,点头笑道: “确实,我也没想到她会帮我。这事我回去就和阿晏商量,看怎样做对青临最好。” “哇!现在都改口叫‘阿晏’了。以前在我面前都是左一个‘相公’,右一个‘相公’,满口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你俩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王灿儿见楚南溪没有排斥魏向晚,觉得自己这个和事佬成功了一办,不由得高兴的和楚南溪嘻笑起来。 “孩子是顺其自然的事。别说我,你呢?在宫里过得好不好?那位对你怎么样?” 楚南溪也很关心灿儿的事,平时两人隔着宫墙,有什么也不好问。 “我嘛,就这样喽,躲在仁明殿的角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王灿儿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软榻上,楚南溪也躺下来,姐妹俩像小时候一样并排躺着说私房话。 “你也知道,从仁明殿大门走到我这东小殿,一路得过五关斩六将,尤其是正殿那一位,最近缠得很,大概是因为陛下在偷偷吃道士给的‘龙虎衍子丹’,她怕龙种落到了别处。” “龙虎衍子丹?” 楚南溪翻身半坐起来,书上写的丹药已经来了吗? 书上说陛下吃了这丹药,不但没衍子,还生出腐肉来。至于是怎么生的腐肉,书上自然不会详写。 不过这多半是坊间传言。 陛下房中秘事,宫外书吏又如何得知? “嗯,这在宫里是公开的秘密。”王灿儿轻松的笑道,“所以你问我过得怎么样?在后宫姐妹们的保护下,我过得很好。” 陛下终究还是没能过五关斩六将来到东偏殿。 今日赏花,太后给王淑妃簪花,便有敲打张贵妃的意思,她霸占陛下的时间最多,又一直不能开花结果,太后对她极有意见。 “那你呢?想不想?毕竟都已经入宫了。” 平心而论,赵祁对楚南溪一直挺好的,没有男女之情,却尽是包容,他尊重女性,尊重皇后,自己也颇有才华,若不是灿儿心里先住了个沈不虞,倒是可以争一争。 “忘记一个人这么容易吗?” 灿儿指尖无意识绕着楚南溪帔子上的流苏,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急,等我先把他给忘了再说吧,否则,也对不起陛下。” 楚南溪想起灿儿入宫那晚,沈不虞在马车上酩酊大醉,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两个都是痴情人,若是让灿儿知道,还不得一辈子都忘不掉? 姐妹俩说了会话,唤栗子她们进来重新梳好睡乱的发髻,灿儿送楚南溪出宫去。 楚南溪自己有进出外廷的腰牌,姐妹俩在内廷尽头分了手。 皇宫依山而建,尤其是内廷,就像藏在一个巨大的山水花园里。 因为要说体己话,王灿儿让栗子、松子远远站在游廊边等着,哪知与楚南溪告别后,这个路痴便走反了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了百来步,她才发觉有些不对,怎么一直看不到游廊? 正当王灿儿左顾右盼找路之时,忽然听到山石后有声音: “娘娘说,今晚陛下会去她那里,让你主子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一个男人道,“你让贵妃留门,主子老时辰进去。” 天呐!我听到了什么?我在哪里? 王灿儿心慌意乱,本就迷了路,现在更是慌不择路,一脚踩到块小径旁的鹅卵石,摔了一跤。 “什么人?”先前说话的太监厉声喝问。 王灿儿心想无论如何不能被他们看到,顾不得脚崴得痛,一瘸一拐的往小道上走。 这里本就是内外廷交界的地方,因为都是宫中,又隔着个有通道的花园,不是陛下身边近臣,也到不了外廷的最边缘。 王灿儿瘸着腿只管跑,却跑向了外廷。 忽然,她被一只大手拉了过去,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另一只手捂在了她嘴上。 他掌心温暖,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更是让看清楚来人的王灿儿瞬间失神,瘫软在他手臂上。 直到那内侍脚步走远,沈不虞才松开他的手。 他蹲下去检查王灿儿脚踝。 虽说是隔着布袜子捏她的骨头,王灿儿脑子里像涌进一千零一只蜜蜂,嗡嗡嗡的让她不能听也不能想。 “骨头没事,回去休息半天便好。” 沈不虞声音低沉,眼神温柔: “刚才那是张贵妃宫里的内侍郑中海,他为什么追你?”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