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心》 1、小狗眼-1 悲伤薯条/《狐狸心》 2025.10.16 01 17:30。 从手术楼层上来，赵墨妍脸上爬着被手术帽、口罩压出的红痕。 电梯里，扶手给了个休息腰部的支点，手上回信息的动作片刻不停。 一边回主任关于科室文章的事，一边回答组里好学实习生问的问题。 到达8楼神经外科，朝办公室走，顺道从护士站拿起个带着编号的文件夹，收了位新病人。 “赵医生，还是老样子？”护士站里坐着的人头都不抬，噼里啪啦敲键盘，“今天是有红烧茄子的大好日子。” 赵墨妍长叹一声，婉拒了，“晚上有约。” 另一个推着车的护士经过，叫住她：“走之前看一眼你的23床，嚷嚷头疼一下午了。” “好。” 她让还没走的学生先问新病人情况，还没进那间病房，就听到走廊上吵吵嚷嚷的。 “哪有这么不负责的医生？” “天天问就是做手术，把病人骗进来住院又不管不顾，就是个骗钱的地方！” 赵墨妍心里一阵无语，还要若无其事地走到23床旁边。 家属还保持着愤怒态度，给她脸色瞧。 赵墨妍懒得理他，只问病人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舒服。 看过检查结果和指标后，说：“刚做完手术，脑袋上喇个口子能不疼吗？静养几天，之后会好很多的。” “肯定是你们换药的实习生技术有问题！明天你得亲自换。”家属愤愤然，坚定与医生站在对面。 赵墨妍笑了笑，没有和他们继续纠缠。 “我七点半会过来。”说完，出门和护士交代两句，再到隔壁房新病人床前核问病史症状。 开完检查，写完术后病例，墙上钟表显示19点整。 在医院上班，时间总会过得很快。 ——指的是没人打扰、安心写病历的时候。 值班室里。 赵墨妍脱了白大褂，里面一身利落的衬衫长裤。 脖子上挂着细而精致的锁骨链，下方坠着一只小蝴蝶。 经过护士站，值班的已经换了一位。 打着哈欠问她：“赵医生，今天晚班啊？” “没。”她有些命苦地笑笑，“刚下班。” “……”护士两眼一闭，甩手让她赶紧走。 再不走，哪个病人有点什么事儿拖一拖，她干脆把晚班上完得了。 * 医院楼下，平常堵在路边的小商贩已经下班。 道路通畅多了。 赵墨妍只是在路边站了会儿，就听到好几声流氓哨。 直到看到熟悉的车牌，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姐姐抱歉！我今天学校有事耽误了。”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白净的男生。 干爽的白色短袖，配一条及膝黑色短裤，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右手上戴着一条lv男士手链。 头发被他捋过，凌乱的中分，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长了一双狗狗眼，干什么都让人觉得乖乖的。 赵墨妍看了会儿，对他摇摇头，“没事，我也才下班。” 徐梓征驾车到附近的一个商圈，找了家日料店进去。 “之前我和朋友来吃过这个，一直想带你来试试。” 他没有坐在自己对面，而是直接坐到身边。 非常贴心地拿起温热毛巾给赵墨妍擦手，动作细致体贴。 忽然瞥见她左手食指上的刀口，愣了下，随后担心地问：“怎么受伤了？” 赵墨妍低头瞥了眼，“早晨不小心被刀片划到的。” “我听说你们医生经常因为这种事情染上别人的传染病，你处理过了吗？” “处理了的，别担心。”说完，把他手里的毛巾握到自己手上，眼神示意他擦自己的。 徐梓征放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之后就把手机关了静音。 “一天八百条信息，没一条是有用的。” 赵墨妍：“不是说之前找了导演试镜么？” 徐梓征叹了口气，“别提了。试镜肯定难不倒我，就是觉得他的班底太潦草，况且看剧本的时候，第一集就是床戏，我是有对象的人，怎么能和别的女人拍这么露骨的东西。” 他微微拧着眉，话说的义正言辞，只不过赵墨妍也知道，他马上就要毕业了。 作为南港大学表演系的学生，本身他们的资源就比不过华京那边的专业艺术院校。 有的人入学时就已经是明星，而像徐梓征这种，想要获得资源谈何容易？ 近年短剧赛道横空出世，别说给科班学生机会，就连很多外行人，只需长得周正漂亮，再打磨打磨演技都能上荧幕演戏。 徐梓征说的后半段，她不置可否。 只知道，他的确有些瞧不上短剧。 “那就再想办法找找机会吧。”赵墨妍不再多说什么。 他带自己来的餐厅，算得上中上等餐厅。 结账时，赵墨妍刚要拿出手机，就被他制止。 “我来。” 她没强行付。 两人一起回到车上，徐梓征轻车熟路往赵墨妍家开。 一个星期前，她带他去过。 当晚和他睡了，只不过紧接着忙了一阵，没再让他来。 家门密码没有告诉徐梓征，他问过，当时赵墨妍在上班，电话里语气不好，他才没再纠结这事儿。 车停在楼下，他直接熄火了。 赵墨妍跟他说不用送，“今天做了一天手术很累。” 一句话把徐梓征所有想说的都挡了回去。 “就送你上楼。” 沉默了许久，他回了这句。 赵墨妍没拦。 当初答应和这男生谈恋爱，就已经摸清了他人品性格。 虽然他有时候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但谁都有这样的时候，不算问题。 她住在市中心附近的高层，顶楼复式。 26岁，靠父母坐享其成。 包括她地库里的几辆车，没一个是自己出钱的。 当初当医生，家里人恨铁不成钢，轮番上阵又劝又骂。 “当医生有什么好的？这么辛苦，动不动就被人骂。” “赵家经商这么多年，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笨蛋。” “诶，不过以后你如果做药企，研发药物什么的，倒也还行。” “那她得去学药啊！！”两位长辈就地吵起来。 现在想想，确实辛苦。 要不是父母这么给力，她早就转行了，还至于天天医院受气么。 电梯上至顶层，赵墨妍想着送到这就行。 但徐梓征还是跟了出来。 “姐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电梯门缓缓关上，唯一的光亮消失。 赵墨妍一言不发走到门口按下指纹锁，推开门后没关。 徐梓征便跟了进来。 只不过，他能感觉到眼前人的低气压。 “生气了吗？” 赵墨妍家里很空旷，他说话时仿佛有回音。 没人回答他。 赵墨妍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喝完，又拿起一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 “喝完坐会就走吧，我今天真的很累。” 徐梓征抿了抿唇，拉开高脚凳坐下，“我知道。” “你别总把我想这么自私嘛。”手伸向前，轻轻勾住她两根手指，“最近快期末了，要开始做各种拍摄作业，我可能也没什么时间出学校，想着多陪你会儿。” 这话说得真诚，赵墨妍眼睫微微颤了下。 “是我误会了。” 道歉来得也很快，伸手摸了摸他耳朵，随后轻吻了一下。 一坐一立，赵墨妍亲他时，徐梓征的嘴唇也碰到她的锁骨。 她身上总是会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在一起快半年，徐梓征已经能根据她身上消毒水味的浅重判断她一天做手术是多是少。 “今天医院没什么烦心事吧？” 他站起身，把人抱住。 徐梓征年纪小，但身材好，人长得高大，一身肌肉。 被这样的弟弟抱着的时候，烦闷的心也能得到慰藉。 “有一床病人逮着我骂，明早得过去给他换药。” “不是上门诊吗？” “所以得提前上班。” 两年前硕士毕业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她还会暴跳如雷。 工作以后，已经淡淡的死了，异常平静，像刚才喝的那口水一样淡。 徐梓征气笑了，“真服了，医院什么时候弄个黑名单把这种人拉黑啊？” “我们医院就有啊。”赵墨妍被他反应逗笑，跟他说：“不过，病人拿着身份证去窗口办理一下就能解除，根本没用。” “你敢拉黑他，他能把窗口的玻璃砸碎，还敢要你命呢。” 徐梓征光是听了就觉得头痛，双手捏捏她肩膀，“不气了姐姐，你等会儿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嗯。”她有些疲惫地点头，把人送到门口。 徐梓征本来出门了。 但很快转身，向前一步，低头亲了她一口。 “goodnightkiss。” “......”赵墨妍无奈地笑了下，甩手让他走。 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再被病人气一气，真是一点激素都调动不起来。 徐梓征其实早都习惯了她这样，已经很自洽。 没准等以后自己工作遇到烦心事，也会变得没有激情。 理解的！ 电梯门打开时，手机响了声。 是之前一个短剧的选角导演。 上回的合作不太愉快，他中途退出。 这次他们那边有了个新的本子，还是有意向找他演。 本子确实没上次这么俗套，而且对方有诚意到让他来选搭档的女主角。 文档打开，每个女孩子各有特点。 有可爱的，有清冷大气的。 徐梓征翻看时，低声说：“都没姐姐好看。” 越翻越快，像翻烦了，左滑退出这个文档。 徐梓征：「档期合不上，最近在忙毕业的事情，这次可能也没法合作了。」 选角导演：「这样啊......那没事，等您有档期空出来，务必跟我们说！我们制片特别喜欢你。」 徐梓征回了个ok的emoji，退出页面。《 》 2、小狗眼-2 02 这天南港下了大雨。 10月份，是季节更替的时候。 这座城市总容易被自然灾害选中，闭眼准备睡下时，气象台发布了台风预警。 据说是近五年来风力最强的一次，预计三天后登陆。 赵墨妍点开手机天气预报软件，瞄了眼上面彩色的风力图。 看了会儿，想起自己的实验论文，有点反胃，遂合上。 管它刮多少级的风，他们这些做医生的都不得风雨无阻吗？ 她十分自洽地戴上蒸汽眼罩，躺下睡着了。 有阵子，赵墨妍几乎睡不着觉，有点失眠。 为此，她还跑去神经内科开了点药。 后来科里有个同事离职，新同事不熟悉收病人流程，主任分了一大半病人过来后，赵墨妍发现自己睡眠质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够累就睡得着。 就像现在，她几乎沾床就睡。 徐梓征发来的晚安都没有回。 这个男生也是很有意思，他会格外担心赵墨妍的人身安全。 最开始谈的时候，她不知道赵墨妍会因为手术七八个小时看不了手机。 一旦找不着人就会夺命连环call。 有一回甚至直接杀到医院来了，结果人家护士说赵医生在上手术。 因为这事儿，赵墨妍和他说了几次。 跟他说她现在在医院不会发生什么事，如果真的有意外降临，他打那一通电话、发的几条信息不会对事件有任何正向影响。 举起刀子挥向医护的人，大概不会有时间听他电话里的心灵鸡汤。 赵墨妍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当时徐梓征第一回在自己跟前哭了。 眼眶泛红，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愣了一下，把人带到值班室去哄了好久。 徐梓征说：“姐姐，我只是担心你，如果对你造成什么困扰，我道歉！” 实话说，那天她觉得挺愧疚的。 所以后来每每觉得徐梓征有越界的行为，她都会先告诉自己，徐梓征比自己小一些，不了解她工作内容，之后不管干什么都先好好解释再谈别的。 他身上有一股淳朴的莽撞，当然也有作为大学生机灵的一面。 比如她那天去病房给那位难缠的患者换完药，急匆匆往门诊楼赶。 推开门时，看到里面两位穿着白大褂的学生看着自己。 女孩子她认识，是主任的研究生，这一年都会固定跟诊。 那男生...... 只看了三秒，她就认出来。 “不是说要搞毕设？”赵墨妍把电脑打开，登录工号。 外面第一位患者进来，让学生先问诊写病历。 徐梓征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件白大褂，就坐在旁边治疗床上陪她。 “指导我们的老师临时有事，调到今天晚上上课。想着起都起来了，就来找你。” 这个举动有点荒唐。 尤其要是等会儿倒霉碰上科教科过来查人，她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交代。 只是，赵墨妍上班的心情的确莫名其妙变好了点。 让徐梓征在旁边坐着，人多的时候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任何涉及医学专业的东西，赵墨妍都没让他插手。 等到十一点半，上午二十几个病人看完了。 女同学长舒一口气，说累死了。 赵墨妍和她聊起最近科研相关的话题，问她论文写的什么方向。 聊着聊着，同学看向徐梓征，“你呢？你是哪个科的？” 徐梓征哪里懂这些，下意识看向赵墨妍求助。 “他是我表弟，来门诊见识一下。” “哦——”女同学若有所思点点头，之后说：“赵老师，你一家颜值都好高啊。” 徐梓征笑了笑，目光落在赵墨妍身上。 一位推门而入的病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等半天没人叫号，都在里头坐着。” 他带着情绪进来，徐梓征瞬间警惕，赵墨妍和学生却见怪不怪。 其实这样的病人没什么恶意，守规矩在外面等的老实人。 总比那些大吵大闹倚老卖老要插队的好多了。 赵墨妍耐心地问了他的病史，开了个核磁让他去做。 病人盯着手里的检查单，好像要盯出个洞来。 步履踌躇地走出诊室。 赵墨妍看着电脑，等了二十分钟再刷新，那个病人果然没有缴费。 女同学叹了口气，“唉，那个患者有一次脑梗病史的，不及时治疗恐怕会出大问题。” 赵墨妍没接话。 一个人来看病的老人，其中的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明白。 总之，赵墨妍能保证诊疗程序不出错。 挂号系统关闭后，没再有病人来。 他们今天提前下班。 脱掉白大褂洗手后，徐梓征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姐姐，你想吃什么？” “职工食堂。” “啊？”他的失望就写在脸上，像在说：我都来了，你还只吃食堂吗？ “骗你的。”赵墨妍开了车来。 等他上副驾，直接往赵家的酒楼开。 “这个点吃赵记吗？要排好久队吧。” “不用。”赵墨妍没多解释。 于是，徐梓征就这么目瞪口呆地在人满为患的赵记酒家落座。 ——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客厅。 进来点菜的经理和她很熟的样子，三两句就把店里当季招牌上上来。 而且才坐下没多久，菜就上了。 楼下好多等半天的顾客桌子还是空的。 “天呐姐姐，你是赵记的vip吗？” 赵墨妍一本正经说：“算是吧，怎么？” 徐梓征：“我来南港就没排上过队，人每时每刻都这么多。” 赵墨妍：“下次想吃直接和我说，我带你过来。” 刚才，徐梓征把虾剥得干干净净放到自己碗里时，赵墨妍有让经理直接记住他的脸的冲动。 只是冲动来得快，去得快。 以她谈恋爱的时间长短来说，如果每一任都这样做，可能得额外给经理加认脸辛苦费。 他想吃，赵墨妍有空带他来就行。 “下午什么安排？”她已经吃的差不多，擦干净手后，划着微信列表问他。 徐梓征扫了一眼，她的消息栏是红色的“...”。 消息多到点都点不掉。 徐梓征：“下午拍期末作业的外景。” 赵墨妍点点头：“你是男主吗？” 徐梓征：“对啊，不过这部片子讲的是家庭，没有感情线。” 赵墨妍发现他总会强调这一点，想了会儿，她牵住徐梓征手，说：“你不用太顾忌这个，想当演员，能躲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徐梓征：“可是感情戏避免不了亲密接触。” “别人女孩儿都没意见。”她似是真的无所谓，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泡泡糖，撕开一颗丢嘴里，“像我也不可避免需要评估男性病人。” “有职业操守，没存坏心思，就够了。” 啪一声。 泡泡糖吹起的薄皮破了，她伸出舌尖将糖卷回来，没几下就吐掉。 徐梓征愣愣盯着她嘴巴看。 过了会儿才挪开视线，低头看她的糖，快吃完了，等会儿下楼可以去便利店买两盒。 赵墨妍刚上班的时候压力大，染上烟瘾。 每天半包半包地抽，极速向老烟枪靠近。 还是有一回肺炎发烧，顶着高烧还在上班，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她永生难忘，才痛定思痛。 从那次开始，她断断续续开始戒烟。 一开始肯定都以失败告终。 阴差阳错，上网看到有人说想抽烟的时候就吹泡泡。 赵墨妍一开始真的买了儿童玩具，坐在家里阳台吹。 但这东西不便携，最后她选择了泡泡糖。 一试就成了。 到现在都没再沾烟。 家里买多的几包好东西，问过历任前任，都没有识货的。 毕竟抽烟的一直是她。 所以那些抽事后烟的画面，通常都是赵墨妍一个人躺沙发上构成。 烟雾缭绕，感觉自己肺都黑了。 但那会儿就是爱抽。 前任说：“你自己还是医生。” 她吐出一个烟圈，讪讪说：“雾化治疗，bid。” 这位前任特意为她学过一点医学术语，严谨地纠正：“你是qh。” “呐。” 跟前的徐梓征递了两盒糖过来，一盒薄荷味，一盒橙子味。 她爱的口味还记得挺清楚。 赵墨妍接过，拆了颗薄荷味的嚼了嚼。 “下午门诊结束早的话，我回趟学校。” 徐梓征问：“去做实验吗？” 她低笑一声，歪头看着他，“就不能专程去看你？” “能！当然能！！”徐梓征像得了奖励的小狗，欢欣雀跃的摇尾巴。 其实之前回了几次南港大学，但都是做实验。 把徐梓征叫出来他也只能在外面干等，干脆就没和他说。 这人后面知道后特别委屈。 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知道自己女朋友来学校还是被兄弟撞见后转达的。 “他们还问我和你是不是分手了，不然怎么你来了我都不知道。” 赵墨妍那天和他道歉，说下次一定和他说。 就这么凑巧，结题后她没有急着写新的论文。 等着等着，他就大四了。 他一边应对最后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一边做毕设。两个忙人，没再在学校里碰过面。 所以，久违的在学校约会，可能是他今天格外兴奋的原因之一。 回到车上，赵墨妍把他送到学校。 她会在学校代课，车子能直接开进去。 徐梓征宿舍离校门不远，干脆把他送到宿舍楼下。 一台灰色阿斯顿马丁停在男生宿舍楼下。 不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赵墨妍看到他眼里的情绪，摇头拒绝，“这里人很多，更受影响的是你。” 徐梓征有些失落，“好吧，姐姐。快回去休息一会儿，上班注意安全。” 他拉开车门，赵墨妍伸手摸了摸他靠自己这边的手。 等他关上车门，有些惊喜地回头，赵墨妍已经掉头走了。 红色车灯隐匿在拐角蓬勃的绿叶间。 徐梓征觉得，赵墨妍的车就像她人一样。 ——西装暴徒。《 》 3、小狗眼-3 03 下午上班前，赵墨妍买了两杯咖啡。 推开诊室门时，同学已经在里面。双目无神，像被夺舍了一样。 “老师，下午我能不能提前半小时走？我得回学校看看我的老鼠。” 赵墨妍点头，过会儿问：“地铁去？” “嗯，地铁加公交。” “我下班也回去，要带你一起吗？” 同学摇头说：“主任也那会儿下班，临时通知的组会，我得在他到之前检查。” 熟悉的压迫感。 曾经她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也这样。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被家属推进来，对话就此打住。 赵墨妍戴上口罩，点开电脑工作。 下午门诊工作量不大。 赵墨妍下班后没有立刻走，转头去了住院部的病房，转了一圈看看病人情况，再确认了下明天手术病人的体征和检查报告。 往外走时，差点就被不知情的护士塞新病人，拿着杯咖啡的值班医生出来截胡。 “这么沉重的负担交给我吧。”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个表情，眼袋快垂到鼻翼水平线，像提着勾魂锁链的黑白无常。 瞪大眼看清住院卡上的信息，领着病人进了办公室。 这个季节的南港，到处都透着一股让人提不起劲的阴。 天空是灰蒙蒙的，走在路上的人没什么笑脸。 就连绑在阿叔自行车后的那捆气球，飞得最高的也是骷髅头那只。 她的车开在路上很惹眼。 时常会被周围的车按喇叭，那群人尤其看车主是女的，更会嚣张。 有一回，还有个自恋狂降下车窗露出他的微信二维码让她扫。 赵墨妍看了眼，不禁干呕。 满面油光，一个头有她两个这么大。 双下巴快赶上肚腩的厚度，也好意思。 绿灯亮起，赵墨妍左手扶稳方向盘，往学士路拐。 夜晚的大学城，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孜然味。 摊主们为了照顾学生们的胃煞费苦心。 读研的时候，她曾经给一个本科的学弟带过餐。 那会儿她的确想认识一下这个男孩子。 不过当时那男生吃完后上吐下泻，最后还是她送去急诊的，推进关系的事儿自然不了了之。 对徐梓征就不做这么有风险的事了。 车停好后，赵墨妍往他们拍摄的地方走。走在路上，迎面有几个女生看到她，非常热情地打招呼。 估计是之前上过她课的学生。 视线一抬，看到不远处扛着摄影设备在录制的同学。 镜头前的正是她要等的人。 怕走太近影响他，赵墨妍干脆就近在树下的长椅坐下。 连日的雨，送走大学里最后一簇倔强的桂花。 蔫巴的白色花瓣掉了满地，成群蚂蚁围在那转圈。 过两天还要刮风，再之后，气温就该降下来。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琐事，没留意远处的人群已经在互相道别。 徐梓征拧开水，四处找她的身影。 还想是不是病房有事，就在那棵桂花树下看到了她。 “小徐！一起吃晚饭吗？”同行的女生大大咧咧地问。 徐梓征摇头：“不了，我和我对象吃。” “哦豁！”一群人露出八卦的目光。 要知道，徐梓征在这届表演班里，是人见人夸的长相。 不少华京来的教授，都会在看到他时露出欣慰的表情。偏偏他性格也很好，不拽不飘，班里不管男生女生都爱和他玩。 “什么时候的事儿？谁啊谁啊，让我八卦一下！” 徐梓征飘忽的目光暴露了赵墨妍的位置。 只是，在大家齐齐望过去时，她已经不坐在那。 “下回记得叫上我们一起吃！”女生没强求，和其他朋友一起打车走了。 徐梓征走到马路对面，看到正拿着手机拧眉听电话的人。 “......台风天想躲家里避难？”她说的粤语，讲话时带着松散的笑意，看到徐梓征后微微颔首，“没你这么损的。” “实在不行，你跟我换个周末，给我凑双休我就答应你。” 对面估计一咬牙答应了，赵墨妍才笑着挂了电话。 “怎么了？是同事么？”徐梓征过来，牵住她的手。 赵墨妍先松开，低头回信息，嘴里念，“等一下。” “过两天不是打台风吗？我那同事不想当天值班，说怕老婆孩子在家出事，跟我调班。” “啊？”徐梓征好像比她本人还委屈，忿忿不平说：“那你也一个人啊，他们怎么这样。” 赵墨妍：“换个双休不亏。” 徐梓征一脸绝望，“你是说，每天早晨去看病人换药，写病历到12点下班叫双休吗。” 她不敢笑。 怕笑出来声音太命苦，吓到这个还没毕业的弟弟，索性直接转了话题。 “今天拍摄还顺利吗？” “挺好的。”他说完，眼神幽怨地望着她，“话题转得太生硬。” “哈哈哈哈......”赵墨妍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臂，“还没习惯吗？” 算起来，赵墨妍和他已经谈了四个多月。 他竟然算谈得久的一个。 第一次认识是在一次急救科普活动上。 那段时间演员工作量增多，频频发生意外，因而校方要求所有表演系同学，包括摄影、戏文、编导的都去学习急救知识。 当时每个科都去了个医生，赵墨妍正好休假，就被指派过去。 大概知道她假期被打断心存怨念，安排的那位老师把颜值最高的一群小美女小伙子分到她这组。 赵墨妍一眼看到了徐梓征。 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像小狗一样澄澈忠诚。 那会儿她也没想到，只是多看了两眼，活动结束后，徐梓征就过来要加她的微信。 “我比你大几岁。” “没关系姐姐。” “我要求很多。” “你说。” 第一次对话，目的坦诚。 加上微信聊的第一句不是循序渐进去了解对方性格、爱好。 而是：「明早9点，南港附一a栋3楼体检中心」 徐梓征：「ok.jpg」 男生宿舍里，室友在讨论《重庆森林》电影的拍摄风格和台词。 一群青春男大边健身举哑铃，边一遍遍回看电影的经典片段。 问起徐梓征，“明天上午没课，要不要去影院看新上的警匪片？” 他说：“不去，明天有事。” “能有啥事儿？” 他沉默片刻，轻笑说：“体检。” “？” 回家路上，赵墨妍把车借给徐梓征开。 他开始是拒绝的，说怕剐蹭，他赔不起。 赵墨妍看上去有些疲惫，跟他说：“慢慢开就行，车上了保险，我也上了保险。” 徐梓征深吸了口气，做足准备工作拉开车门。 调座椅位置的时候，还在问赵墨妍确定要他开吗。 “这个点，这条路好开。”她不厌其烦地鼓励。 磨蹭半天，车才终于开出去。 一开始这台跑车在路上跟龟爬一样，赵墨妍低头回信息，没给他压力。 等他开稳了，她才轻声问晚饭想吃什么。 “最近要上镜，只能吃低脂的。” 赵墨妍随即退出外卖页面，直接叫了家里的厨师上门。 停车场内，徐梓征顺利完成倒车入库，把车停到一辆兰博基尼旁边。 他如释重负地说：“姐姐，你们小区停车场可以参加豪车展了。”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兰博基尼sv，凑近轻轻摸了一下上面闪烁的水晶，“这是真的吗？” 赵墨妍看都没看，回：“嗯，是真的。” “你对这个也有研究？” “没。”她到电梯间，刷脸进了电梯，“那车也是我的。” 徐梓征愣了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赵墨妍在电梯到达前，抽空抬眸瞥了他一眼。 这弟弟已经傻了，她不禁无声弯唇笑了笑。 进门后，厨师已经把饭菜做好。 拉着徐梓征过去让看看够不够吃，他看着眼前堪比米其林星级餐厅的出品，点头说够了。 落地窗开着，外面卷进凉风。 纱帘勾出风的形状，一地光影斑驳。 从刚才楼下那台兰博基尼开始，其实从让徐梓征开她车回来开始，徐梓征就已经心不在焉的。 吃着味道绝佳的晚餐，眼前是随意扎个低马尾都素净漂亮的女朋友。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心中不安。 或许是被吓到了。 他知道赵墨妍家境不错，况且她当医生，收入应当十分可观。 但住豪宅，开豪车，连做饭都有专业团队□□。 他觉得自己对自己女朋友了解太浅薄了。 想了半天，他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只能撬了一个最笨的口子，问她：“姐姐，当医生这么赚钱吗？” 赵墨妍刚好回完信息，关掉手机。 听到这问题，差点笑出声。 “做什么梦呢？”她说，“把我工资全转给你，也不会影响我现在的生活。” 她十分直白地告诉徐梓征，“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家人给的。与其问我医生赚不赚钱这个问题，不如问我家里做什么生意的。” 徐梓征听完心更颤了。 无形的压力涌上来，愁眉苦脸。 赵墨妍已经吃完，这会儿有点晕碳，起身开了一罐苹果醋喝，走到徐梓征身边伸手捏他耳朵。 “想什么呢你？” “姐姐，好焦虑啊。” “有什么好焦虑的，你大学都没毕业。” “一想到我要追赶你，就觉得现在自己不够努力。” 赵墨妍笑说：“那就当成动力好了。” 要超过自己并不难，但要超过赵家呢，他估计做不到。 徐梓征像是调整好了心情，起身和她走到阳台，看着外面夜景。 赵墨妍住的地方，是小区里靠着市区边上那栋的顶层。 从阳台可以看到下面的车流、低矮的建筑群和水平如镜的江面。 徐梓征下巴靠在赵墨妍肩上，鼻尖嗅着她香水的清香。 过会儿轻声问：“周末我爸妈来南港，姐姐要和我们吃顿饭吗？他们一直挺想见你的。” “见家长？”赵墨妍问这话时，语气听不出情绪。 徐梓征点点头。 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有着别样的记忆。 她现在不会想这么长远。 在徐梓征殷切的目光下，赵墨妍只是凑近亲了亲他下巴。 “先不了吧。”《 》 4、小狗眼-4 04 台风来临前夕，南港市陷入空前慌张。 据说一大早就有人去菜市场抢着囤菜，超市里的食物也被“洗劫一空”。 赵墨妍舒舒服服睡到七点半起床，穿着一件圆领白色打底衣，外面套一件灰色外套，叼着一块面包等电梯上来。 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新闻。 有站在海岸边直击台风登陆现场的报道，有实时气象图解读。 不受影响的地区有网友眼红他们的假期，评论酸溜溜的问：「台风过了吗？安全了吧！可以正常上班了吗？」 赵墨妍嚼了嚼面包，吸了口牛奶。 靠在电梯里回神外科里的群消息，顺便给徐梓征发了句「早安」。 他们今天停课，经过南港大学时，整座学校像笼在一团云雾里，没个人影。 车开在马路上总觉得摇摇晃晃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徐梓征昨晚回学校了，原本赵墨妍说他可以待她家里，正好台风不用出门。 可惜，他们老师布置了线上完成的作业，他得回去录制。 等徐梓征起床看到她信息时，打了个电话过去。 她正好在往手术室走的路上，接通到挂断只有三十秒。 “你在学校自己注意安全，我没事。上午有台肿瘤切除，做完估计台风都过了。” 接着，有位护士过来找她，赵墨妍挂掉电话。 两年前入职时，她还没有资格独立上台。 之前离职的那位同事入职时间比她长，走的时候也还是手术一助。 但赵墨妍现在已经能主刀，主任有什么大手术都会优先喊她当一助。 得益于研究生时期，她在急诊轮科遇到的那位带教。 原本觉得自己学外科是为了让收入好看点，后来才发现自己动手能力的确很强。 跟了几台急诊手术后，外科操作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 科主任，也就是她当时的硕导，后来都因觉得“孺子可教”更偏爱她一些。 眼下，家属正反复确认上台的医生是不是主任。 赵墨妍记得昨天谈话时已经和病人家属说得很清楚，这会儿死死拽着病床没敢把人送进去。 叫嚣着主任不来他们今天手术不做。 巡回护士烦躁地翻了个白眼，有指责赵墨妍没跟病人交代好的意思，更多是觉得这病人聒噪。 “赵医生，你出去协调一下？” 她叹了口气，才洗好的手。转身踢开自动门，看家属已经气红了脸。 上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赵墨妍没听清。 “昨天谈话的时候跟你说过了，如果你觉得有异议，等主任忙完了重新给你排手术时间。” “又要等啊？”那人脸色一僵，随后梗着脖子硬是说：“我已经等了两天了，你必须给我做，把你们主任叫过来做！” 赵墨妍依旧平静说：“主任今天有别的手术，现在已经在台上了。你的诉求满足不了，我会把你的手术排期往后调。” “不行不行！”一个中年女人，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叫着撒泼打滚，“拖久了要出人命的！” “我说得很清楚了，主任现在出不来。” 旁边一个工龄很长的护工直接把堵在门口的病床往旁边挪，嘴里很凶地嚷着：“别挡别人道了！” 男人一凶，那家属下意识不敢说话。 只是一看到赵墨妍，就恨得咬紧牙。 今天还排了一个病人，已经禁食禁水了。 赵墨妍让学生把他带过来，之后在手术室里把拒绝手术的通知书打出来叫那个家属签字。 那人赖皮不签，赵墨妍也无所谓。 所有监控都有记录，她把病程补完整，等下一个病人进来，手术室门一关，她再耍赖也没人管。 经过主任的手术间，赵墨妍跟主任说了下情况。 “哪个肿瘤患者啊？” “17床，额叶占位，现在常发癫痫那个。” 赵墨妍重新洗手回自己手术间，新进来的患者已经麻好。 中途听巡回护士说，主任出去把那个患者教训了一顿，现在他们在办出院手续。 赵墨妍盯着显微镜里的画面，仔细精准地操作着。 等所有步骤做完，确认区域清理干净，才进行缝合。 缝到头皮时，赵墨妍才说：“爱住不住，谁求他一样。” “谁给他写的出院小结啊？” 她今天给组里实习生放假了，这个月跟组的研究生在眼前。科里应该还剩几个实习生，别是让他们受气了。 器械护士林近梦戴着口罩，笑时眼下鼓起，是卧蚕更是疲惫而成的眼袋，“当然是大壮了！能让妹妹们在咱们科被欺负么。” “回头请大壮吃顿好的。” “带上我！”林近梦说。 麻醉一直很安静，听到这儿，冒头出来，“诶小赵，我俩还没吃过饭吧？你看看，当初你入职的时候，我都......” “人跟你搭台两年多了，你现在说什么入职啊？” 欢笑声中，赵墨妍完成伤口缝合打结，消毒完毕，让研究生尝试包扎。 一台手术耗时5小时，赵墨妍中途没吃饭。 下午三点，和刚才的朋友们坐一桌吃手术室食堂。 说起台风，林近梦心态很好。 “门窗关紧，别让小孩到处乱跑就行。让她爸守着，总不至于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 庄丰禾的手机里正在放着登陆直播，画面里的记者快被风吹飞了，还在抱着路灯杆子艰难播报。 “丰哥，你小孩一个人在家吗？” “送他爷爷奶奶家了。” “怎么不送去你老婆那？”林近梦说快了，过了会儿讪笑说，“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眼前这位手术室一号麻老大，上个月才和前妻离婚。 三十出头的年龄，离异带一娃。 “就剩小赵了，什么时候尝尝婚姻的苦？看你这么逍遥有点心里不平衡。” 赵墨妍被提到，林近梦抢答说：“她还小。况且，她那个小男朋友，我都不想说——” 她愣了下，想起之前徐梓征杀来医院那次，正好撞见从手术间出来的林近梦。 愣是拽着她神情紧张地问了不下十个问题。 庄丰禾：“有对象？” 林近梦翻了个白眼，“没单过好吧。” 他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开玩笑说：“什么时候空窗了可以来找哥，哥保证只要是你的手术我就跟台！” 赵墨妍笑得不行，表情故作严肃跟他说：“绝不找同行。” “心碎了。”庄丰禾还做出一个拿刀捅心脏的动作。 “你一个二婚想占小姑娘便宜？庄□□。” “你说什么呢梦姐？哥这么英俊潇洒，谁看得出来我今年33岁了？” “真的看得出来，褶子长出来了哥。” “......” 赵墨妍弯唇听着他们斗嘴。 吃完饭去病房看了眼，大壮正好下班。 “大壮，改天晚上请你吃大餐！” “择日不如撞日......”他也是毫不客气。 “今晚不行啊，值班呢。” “啧。”强壮一脸遗憾，过了会儿，反而担心起她的安危来。 “他们不会半夜潜伏回来偷袭你吧？” “谁知道。” 说是这么说，她回办公室后，就发微信给自己一个保镖，让他今晚来医院。 信息快堆满她的主页，她一条都没回。 那些都是出院后通过乱七八糟关系推过来的人，一开始她还能记得哪些是自己真正的病人，时间一长分不清了。 好不容易找到徐梓征的聊天栏，点进去先把他置顶了，再看他发来的消息。 徐梓征：「姐姐，我打算去这个组试镜」 徐梓征：「/图片，午饭」 徐梓征：「吃饭了吗？我准备睡一觉，有事随时打电话哦！」 赵墨妍偶尔会被他可爱到的一点，是他会努力承担关系中的责任。 会想替她解决烦恼，希望能成为自己遇到问题时的第一联系人。 纠结了会儿，她给他说了早上手术室外发生的事。 他一个电话打过来，焦急地问情况。 赵墨妍正站在一扇窗前，强劲有力的台风从缝隙钻出来，有股要把人揪出去的吸力。 “主任出面说了他，现在人已经出院了。” “你呢，有不高兴吗？” 赵墨妍告诉他：“不至于，顶多有点烦。” “今晚他会不会回去报复你啊？”他应该也在阳台之类的地方，赵墨妍听到了呼呼风声。 “要不我今晚去医院陪你吧？我明天没早课。” “不用——” “我出门了。” “......” 赵墨妍嘴唇张了张，想说他怎么这么不听话。 眼下台风最强劲的时间已经过去，心里稍微没这么紧张，继续耐心劝。 “台风天别乱跑了。” “我给你点了外卖和奶茶。” “......” 赵墨妍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大学离医院不算太远，他想来就来吧。 下午，赵墨妍逐一查看病人伤口恢复情况。 之前的23床现在她态度已经两级反转，或许是看病人不嚷了，还给她送了水果。 约检查的约检查，做康复的做康复。 平安地在办公室把术后病例敲了，再整出院。 嘴里顺便咬个苹果压惊。 办公室传来脚步声时，她抬头，发现是保镖。 那人和赵墨妍对时候，点了点头，随后就在医院走廊坐下。 特意让他穿便服，耳朵上戴着一个耳机。 第二次有脚步，她抬头，是另一个组的病人过来问药怎么吃。 赵墨妍讲完后，瘪了瘪嘴。 第三次、第四次，都不是徐梓征。 她已经不抬头，敲键盘的力气不禁大了些。 直到脚步直直往自己这边来，赵墨妍才微蹙眉抬眸望去。 来的人手里拎着好几个外卖袋子。 发梢被雨淋湿，只穿了件白色长袖，上面被雨滴溅得深一块浅一块。 “你不冷啊？”开口第一句。 “不冷！”他笑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电脑前的人。 紧接着，他就打了个喷嚏。 “……” 赵墨妍笑了声，让他坐下，去值班室给他拿了条毯子披着，拿毛巾擦干他头发。 “我给你点了奶茶，一杯无糖，一杯少少糖。” “外卖是赵记的，刚才兜远路去取。”他说完，表情十分震惊地说，“姐姐你知道吗！台风天也挡不住赵记的火爆，外卖密密麻麻放在平常坐客人的桌上，我看外卖小哥都快找崩溃了。” 他又指了指一个蓝色的袋子，“不过，奶茶控糖也没用，我给你点了小蛋糕。就你之前说觉得抹茶苦味最合你心意的那家，我把他们招牌也点了，你尝尝。” 赵墨妍听完，指间一直转着的笔掉落。 轻轻叹了声，往手里挤了一甭免洗消毒水，晾干之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轻声说：“笨不笨。”《 》 5、小狗眼-5 05 今晚值班室只有她一个人用，赵墨妍让徐梓征先去洗个澡。 毕竟是家老医院，很多设施都旧了，委屈他这个小白脸。 徐梓征一脸认真地说跟他们学校宿舍差不多，不委屈。 赵墨妍还在外面整理出院病历。病区里，此起彼伏小说听书外放和短剧夸张的音效。 家属们晚上爱凑到一块儿聊天。 他们声音突然压低，余光见他们指了指自己，就知道他们在讲早晨的事。 赵墨妍看着时间，终于熬到病区关灯，那群人一哄而散。 拿出平板，先看了一篇文献，再到外网上学习相关手术操作视频。 23：00 赵墨妍脱了白大褂，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徐梓征已经睡了，保镖还在外面守着。 尽量小声点掀开被子，躺进去没多久，他就侧身过来抱住她的腰。 含糊问：“处理完了?” “嗯。” 徐梓征作息很规律，他们一旦熬夜，上镜时就会水肿得很厉害。 平常这个点他已经睡着了。 之前和他做的几晚，他第二天眼皮都肿成单眼皮。开玩笑说以后不睡了，他又不乐意，伸手摸她的腰。 这晚赵墨妍睡得特别好。 凌晨两点有个病人说头疼，她起床去看了一下情况。 一直到早晨五点，才又有护士过来叫醒她。 第二天八点前，赵墨妍把徐梓征摇醒。 他头发翘起来一缕，冷白的肤色将人衬得冷冽了些。 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说：“我要下去吃早餐了，你快洗漱，别让他们看见了。” 徐梓征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坐起来搂着她腰，下巴抵着她小腹。长出来的胡茬轻轻刺痛皮肤，酥酥麻麻的感觉。 “姐姐，我这么见不得人么？” “太见得人了。”她说完，捏起他脸上的皮肉，“以后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所以更不能让人看见。” 徐梓征掩起他一闪而过的情绪，起身时头差点撞到床板，被赵墨妍手快挡了一下。 “什么时候医院值班室换单人床就好了。” “那睡不下。”赵墨妍看着眼前的上下床语气无奈。 八点前，两人顺利去楼下吃了早餐，赵墨妍把人送到医院门口，让他回去再补会儿觉。 她穿着自己的衣服，没穿白大褂。 趁这会儿没什么人，徐梓征上前一步，低头亲了她一会儿。 “走啦。”主动退开，抿唇，又是一副乖乖的样子。 赵墨妍甩甩手，随后自己转身回住院部。 徐梓征打的车还没到，赵墨妍的背影先一步隐于安检门前。 他缓缓收回视线，心里有一丁点说不清的难过。 * 周五下班，赵墨妍拖着疲惫的身体，先去和朋友约了个按摩。 舒蝶比她到的早，已经在房间里吱哇乱叫。 看样子就知道，她不常做这类项目。 推门进去时，她正俯卧在按摩床上，脸卡在透气洞里，只伸出只手甩了甩，“墨墨！” 赵墨妍利落地换了他们按摩店的衣服，泄了口气，瘫倒在按摩床上。 “给我累麻了。” “听说了，你连台风天都风雨无阻去上班。” “你听谁说的？”床之间的小桌上，烟灰缸里横着三根烟。赵墨妍撕开一颗泡泡糖，丢嘴里。 舒蝶嗤笑声，“要了解赵医生行程有什么难的？南港盯着你的小富二代不少，一个人看见，整个群几百号人都知道咯。” 赵墨妍低低笑两声，“估计是开车路上见到的吧。” 那群闲着没事干的富二代，平时日上三竿不起床，越是极端天气越要往外跑，不要命的。 舒蝶那边做完腰背部的按摩，终于翻过身来，一脸神秘的靠近赵墨妍。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小模特，一米九！混血，很纯情，没谈过恋爱，推给你？” 赵墨妍抬了下眉，没立刻回答，而是说：“这么好的男生你不自己谈？” 舒蝶低嘁一声，抬手拨了拨自己的长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太乖的。” “余骤听到估计心都要死了。” “提他干嘛。”舒蝶嘴一瘪，嘎巴一下躺倒，让按摩师做头疗。 去年这会儿，舒蝶有回喝醉了，半夜打电话过来跟她大骂余骤。 那天她一连抢救了好几个病人，几乎36h没睡觉，愣是听着她的骂声入眠。 没过多久，说他们俩复合了。 共友纷纷说舒蝶这个花花蝴蝶终于被收了。 不少人还求余骤这五指山能镇她久一点，不然她出来晃两圈，漂亮纯情小男生又得被她骗走。 舒蝶举着手机给赵墨妍看照片，“这个是真的很帅！” 赵墨妍拿在手里看了会儿，“眼神好阴郁，搞不定，这人看着好像和纯情不搭边啊。” 舒蝶干笑说：“呃......他可以很纯。” 又听出她的意图，赵墨妍把手机还给她，“我现在还有对象呢，不做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谁啊？”舒蝶倏地抬头，水溅起来，“还是之前那个大学生？” 赵墨妍点头，“还是他。” “......”舒蝶叹了口气，“我真服了，怎么看都不像正缘。” “为了给我推销帅哥，你什么话都说得出。”赵墨妍一针见血，舒蝶没招了，又点了根烟。 “躺着抽，等会儿你脸烫花了。” “正好给个理由让余骤把我甩了。” “然后你又出去勾搭小帅哥？” “哈哈哈哈，还是你懂我。” “......” 赵墨妍认识舒蝶是一次偶然，当时她参加家里安排的宴会，和博仁医药洽谈业务。 而博仁医药集团的长子就是舒蝶男朋友。 舒蝶第一眼见到赵墨妍，就用搭讪男人的手法，轻松要到了她的微信。 之后经常主动约她，玩着玩着就混熟了。 以赵墨妍对舒蝶的了解，真想分手是不需要理由的，不需要什么“被烟烫花脸”这种借口。 “我最近听说你爸妈在四处给你搜罗联姻对象来着，你自己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赵墨妍也翻过身去，开始按肩背。 对话中时不时就掺杂她痛苦的哀嚎声。 “他们爱找找呗，反正我有男朋友。他给我找联姻对象，我也会跟那人如实交代。” “不分？” “不分。” “要是那男的贼帅贼合你口味呢？” 赵墨妍闷笑两声：“那另说。” 舒蝶：“难怪我俩能玩到一块儿。” 晚上十点半，两个人从按摩店出来。 余骤开了他那台招摇的法拉利来接人。 舒蝶出来的时候，他还会格外留意她身后有没有什么人。 赵墨妍经过他时，不禁打趣：“没别人，就我俩。” 余骤和她颔首打招呼，随即说：“你俩沆瀣一气。” 赵墨妍：？ 舒蝶替自己揍了他一拳，赵墨妍比了个“ok”的手势，上车离开。 路上，手机时不时弹一条消息出来。 她没空看。 等到家把车停好，才点开瞄了眼。 工作群里的消息和她无关。 是徐梓征。 19：06 「下班了吗？」 「我在车站，接到我爸妈了。」 20：32 「/图片，酒店在这」 「想带他们吃赵记，但是人太多了/流泪.jpg」 21：17 「是在加班吗？太辛苦了」 22：06 「我刚才给我妈妈看了你照片，她说你漂亮得像明星！比我有明星相」 22：49 「明早带他们去景点逛逛，我准备睡了」 「姐姐晚安」 赵墨妍在电梯上回了他信息，一条回复所有，这是她的习惯。 她一直很懒得一条条引用。 「没加班，和朋友去按摩了，下次吃赵记和我说，帮我谢谢阿姨，你也晚安。」 徐梓征没回信息，但弹了个语音过来。 赵墨妍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想挂掉的。 她不喜欢别人突然打来一通电话，对她来说无异于路上有人突然持械抢劫。 只是，竟然会有点于心不忍。 徐梓征不是她谈过年龄最小的，但是是最单纯最简单的人。 总觉得直接挂掉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太残忍。 等了几秒，她还是按了接听。 左手按开门的指纹锁，“怎么了？” “就和你聊聊天。” “到你犯困的点了吧？明天还陪你爸妈出去逛，早点休息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忍着情绪，问她：“你就不想知道我一天做了什么吗？” 赵墨妍低笑，“你不是都发给我了吗？你的信息我都看了，图片也看了。” 他一想，好像是。 “那你说说你今天做了什么嘛。” 赵墨妍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单手抠开拉环，喝了几口，期间沉默着，直到她在沙发上找到一个舒适的坐姿才开口。 “白天收了三个新病人，有两个下周一手术，剩下那个考虑肿瘤全身转移，看增强ct之后，觉得意义不大，下周再谈。” “出了两个病人，好像轻松点了。”她默了会儿，“起码是流动的，有人在康复。” “这个月组里的研究生很给力，让她带着实习妹妹换药，妹妹现在换得也像模像样。听说她也想考外科，天天缠着我们科大壮取经。” 徐梓征：“怎么不直接问你？你还是你们科主任的学生呢。” 赵墨妍说：“可能我看着不好亲近。” “问了我也无可奉告，我希望她可以考别的导师。” 这一句已经涵盖了很大的信息量。 徐梓征：“晚上呢，你是一个人去按摩的吗？” 他语气尽量自然，但赵墨妍还是听到了其中的小心翼翼和试探。 “一个朋友，你之前应该见过，叫舒蝶。” “她啊......”徐梓征欲言又止。 “嗯？”声音轻轻从鼻腔溢出来，带着一丝威严。 徐梓征不敢说了。 毕竟上回见到姐姐口中的朋友，是在一个酒吧门口。 她对象黑着脸把她从另一个男生身上抱下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就感觉......思想很开放。 过了很久，赵墨妍问他怎么不讲话。 以为他睡着了，结果是在胡思乱想。 一阵被子和耳机摩擦的声音后，他脆弱的声音传过来，像碎了一样。 “姐姐，我......还是你男朋友吧？” 赵墨妍愣了两秒，直接笑出声。 怕说出来徐梓征今晚都睡不着，略去舒蝶拼命给自己推荐混血模特的故事，告诉他： “当然，你是的。”《 》 6、小狗眼-6 06 第二天，赵墨妍九点到达病房，查房后写了几份术后病例，等研究生换完药、确认没其他情况就离开。 回家之后把手机锁上，睡了个回笼觉。 中午厨师上门做西餐，天还没黑就品上了红酒。 下午微醺着看了部经典影片，嘴里嚼着橙子味的泡泡糖。 五点钟左右，她才拿起手机。 密密麻麻的消息，还有相当多好友申请。 她点开了置顶里备注为【弟弟】的消息栏。 徐梓征从出发开始，实时给她发送了所有行程，讲在景点遇到的事。 爬山途中遇到猴子拦路，熊孩子在缆车里蹦跳。 沿路哪家餐厅的可颂出了新口味、哪个牌子出了抹茶口味的糖。 还夹杂着他爸妈给他拍的照片。 角度随意，但他站在画面中心帅得很突出。 他知道赵墨妍休息日的习惯，看她不回消息也不恼，哪怕无反馈也会一直报备行程。 赵墨妍正准备打字，他那边弹出来一个餐厅的名字。 「吃晚饭了！这家餐厅的红烧乳鸽很出名，我先来试试，好吃下次我们再去。」 赵墨妍回：「我刚看手机，好好吃好好玩」 「红烧乳鸽味道很好，我和朋友吃过」 徐梓征看完，问她：「姐姐你吃饭了吗？」 赵墨妍下意识想到他或许是想叫上自己一起。 微皱了下眉。 结果，徐梓征说：「这家店可以外送，我给你点一只乳鸽回去」 每当发现自己揣测别人，赵墨妍都会短暂地愧疚。 原本晚上叫了厨师上门，后面不仅取消了，还跟徐梓征说，如果结束得早，他可以来自己家坐坐。 当然，仅限他。 傍晚六点，物业管家将外送的红烧乳鸽送上门。 赵墨妍自己煮了点米饭，一个人坐在吧台前。白色的桌面上，立着一台ipad，上面放映的是韩国的某部经典医疗影视剧。 主角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烤肉大餐，她看着看着，感觉自己又饿了。 七点到九点，赵墨妍换了身运动服，到三楼健身房锻炼。 小区每一栋楼都按照居民意愿开设了些公用设施。 别的楼栋有书店、咖啡店、棋牌室等等，刚好他们这儿是健身房。 赵墨妍做不到天天健身，但也会基本保持每周两到三次的频率。 刷脸进入健身房时，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在练腹。 一身黑色的速干衣，布料贴合他的身体肌肉轮廓，起伏的弧度明显，他估计是这里常客。 可赵墨妍为什么没见过他？ 视线轻轻扫过他的脸，男人没有刻意做发型，这会儿发梢处汗湿，眉目凛冽，狭长的眼中透着一股冷意。 高挺的鼻梁将面部立体度拔高，小小一张脸全是五官。 关键是，皮肤白皙，像看不到毛孔，也没有胡茬。 片刻后，对方的动作停下。 侧目，与她对上视线。 “......” 打量得明目张胆，但赵墨妍毫不心虚。 收回视线后，走到跑步机前设置参数。 完全不打算为刚才不大礼貌的观察做出解释。 那个男人心和她一样大，被盯了半天，停顿后又开始新的一轮。 或许只是组间休息。 离开前，偏头多看了眼跑步机上的人。 ... 晚上十点。 赵墨妍洗完澡，脸上敷着贵价面膜，手脚都在做着护理。 懒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屏上的医疗剧，脑海里浮现起的却是刚才健身房看到那个人。 他应该有一米八五以上，就是不知道年龄。 她琢磨了会儿，门铃声响起。 脚膜外有一层厚一点的材质包裹，她直接踩着走到门前。 拉开门，看到一双狗狗眼。 徐梓征还没进来，她就闻到酒气。 或许是醉了以后人变得大胆，他上来就抱紧了她。 “敷着面膜呢。”赵墨妍把门关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徐梓征低头看到她没穿鞋，直接把人横抱回沙发上。接着，看了眼时间，像是在等待她面膜结束的时间。 “不是和爸妈吃饭么？喝这么多酒。” 他低笑一声，眼中像蒙着一层雾，之后声音有点哑地开口：“被我爸灌酒了，很高的度数，现在头好晕。” 他顺势躺倒，头枕在她腿上。 赵墨妍手垂落，臂弯圈着他下巴，手正好能摸他耳朵。 隔着薄薄一层手膜，指下温度正在攀升。 “那怎么办呢。”赵墨妍唇角带着一抹淡笑，“姐姐是开颅的。” 徐梓征笑出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隔着层透明膜布看到她掌心有红了一片，突然又没那么醉了。 “这儿怎么了？” 赵墨妍合了合手掌，“吃完晚饭去健身了，器材磨的。” “消......” “消过了。”她抢先回答。 徐梓征坐起来，看着她的面膜纸，又看她的润泽的眼，淡红的唇。 赵墨妍感觉他像叼着铁兜催促主人喂饭的小狗。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我会儿。” 她去浴室把各种膜布揭了，清洗擦干后，看着柜子里一排香水，挑了瓶往腕上、后颈喷了两下。 回到客厅时，徐梓征在看投屏上的电视剧。 赵墨妍没和他迂回，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抬高他下巴吻下去。 很重很用力，原想咬破他嘴唇。想起他要上镜，动作才克制住。 徐梓征刚才躺在这的时候就有反应。 之前，他们在这里做过。 徐梓征在大部分时候都很听话，是个乖乖仔的样子。 只是到该主动时，他不会退。 赵墨妍今天也练了腹，这会儿肚子酸得很，一点力气也没有。 “别在这，去床上。” 房间里灯光幽暗，单向的窗户，外面车流不止，赵墨妍时不时从他微喘的呼吸中听到违规的货车拼命鸣笛。 她抬手捂着眼睛，腰被人扶着。 湿热的亲吻像天上落雨，不知道会往哪处滴。 “姐姐，等我忙完毕业的事，你也有假期的时候，我带你去渝市吧。” 赵墨妍攥紧的掌心缓缓松懈，视线正涣散。 他说的未来太远了。 就算是以月记的未来，也太远了。 她平了平呼吸，抱着额前沁了汗的人，声音干哑，说：“到时候再说吧。” ... 十二点整。 赵墨妍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吹泡泡。 徐梓征洗完澡躺被子里看手机，身上是她沐浴露的淡香。 下一声泡泡糖皮破了的时候，他开口说：“姐姐，之前那个试镜没有通过。我最近在想，要不要去短剧试试。” 沙发上的人长发披散，一侧头发别到耳后，偏头过来时，眼神隔着淡淡的冷意。 “当然可以，有机会就多尝试，争取让更多人看到你。” 他其实在告诉赵墨妍之前已经给一个剧组的选角导演发过去试镜视频。 没想到这位新加的导演和之前联系自己的那位认识，他们在同一个剧组里。 “但是有的亲密戏......”他还在纠结这件事。 赵墨妍把糖吐了，“拍就是了。” “你一点都不介意吗？”徐梓征忽然变得有些严肃，看她的眼神中失落占了更大比重，“是为了让我有更好的发展而不在意，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赵墨妍皱了下眉，“你在说什么？徐梓征，我不喜欢你就会分手。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感到冒犯。” 他眨了眨眼，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我只是......” 赵墨妍把人轻推回床上，“下不为例，你明天还得陪你爸妈吧，快睡。” 他看着赵墨妍，“你呢？” “我看完这篇论文。” “好。” 她划着ipad，过了会儿，偏头看床上。 徐梓征一直看着她，根本没闭眼。 “快睡了。” “我陪你。” 手里握着电容笔在空白处拉出一道弧线，她勾画的段落很乱，心里有点躁意。 最终这篇文章没有看完。 她去浴室重新洗漱，出来把灯全部关了。 躺上床后，徐梓征的手在被子里牵住她。 过了不知多久。 赵墨妍在他睡着后把轻轻手撤出来，翻了个身才有了点睡意。 梦里。 她在操刀做手术，开颅锯把骨头锯开，脆弱的脑组织暴露在眼前。 她的手止不住地抖。 很酸很软，手术刀在显微镜里颤动得更明显。 巡回护士投来质疑的目光，林近梦递器械时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耳边还有主任的斥责声，开颅锯明明已经关闭，噪音却还在持续，仿佛有人举着这把锯子站在她的身后。 “赵墨妍，你根本就不是当医生这块料，趁早转行吧。” “连手术刀都拿不稳，当什么医生？” “你的论文毫无亮点，东搬西搬，早就没有任何价值，以后不要给我交垃圾。” “墨墨，早说了回来管家里的产业，为什么非要出去吃苦？当医生是你这辈子最笨的决定，让你当医生是我们作为父母最失败的决策。” 她感觉自己哭了。 眼眶微湿，却没有说一句话。 手术还在继续，她稳着手将肿物切除。 就在以为手术顺利结束时，眼前突然惊现一张脸。 眼型狭长，鼻梁高挺。 薄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一身挺括西装，面上浮着上位者的轻蔑，言语间尽是嘲讽。 “有男朋友还偷看我，你就不怕被他知道吗？” 赵墨妍突然睁眼，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是灰暗的房间。 凉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她右手搭在被子上，很冷。 微侧身往回看，徐梓征还在睡梦中。 她眨了眨眼，缓缓松了口气。 重新闭上眼前，她决定改变明天宅家的行程。 她得去趟寺庙。 昨晚去健身房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才见一次面，晚上就梦到他。 况且赵墨妍在这住了好几年，竟然从来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这号人！ 她怀疑这人身上有脏东西。 “......？”《 》 7、小狗眼-7 07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徐梓征已经出门了。 看他发的信息，这会儿正在带叔叔阿姨逛南港的一处百年古楼。 赵墨妍赖了会床，起身坐在镜子前化了个淡妆。 一身allblack的穿搭，黑色上衣露出肚脐，下身一条高腰迷彩色长裤，再扣一顶鸭舌帽，浑身气质变得冷酷又不易亲近。 桌上放着徐梓征准备的早餐，她拿上边吃边往地下车库走。 住在16楼，电梯刚好被14楼的住户使用，她只能等下一轮。 往常基本不会和别人撞时间，赵墨妍再次把倒霉归因于昨天健身房见到的那个男人。 顺利下地库后，她拿出车钥匙。 太久没开，有点忘记上次司机停到什么地方。 常嘉祐正坐车里。 得感谢助理突然打过来的一通电话。 如果不是他昨天一份文件审核失误，他不会到现在还没把车子开出去。 也不会看到那个女人举着车钥匙四处试探的样子。 他沉默地看着赵墨妍的动作，电话没挂断，对面的秘书以为自己死到临头，已经准备好递交辞呈。 结果许久后，只听他说“下不为例”便匆匆挂断。 秘书：？ 老板今天被鬼上身了，他是不是该去一趟寺庙？ 赵墨妍有点找烦了，坐在自己兰博基尼的车顶盖上，翻出一颗泡泡糖。 撕开包装往嘴里扔时，一抬眼，与隔了一排车的保时捷车主对上视线。 “？” 赵墨妍立刻从自己车上站起来。 更加努力地按车钥匙，找自己不知龟缩在何处的车。 她知道自己慌张的表现一定被那人看到了。 至于有没有持续看，她没胆子求证。 今天出门去寺庙的决定是对的，这不是阴魂不散地缠上来吗...... 赵墨妍还是没找到自己的车，皱着眉打电话问司机。 “大小姐，您的那台车今天开去年审了，管家怕打扰您休息，把备用钥匙给了我。” “......” 赵墨妍瘪了瘪嘴，看着手里钥匙，叹了声。 能怎么办呢？回楼上取另一条钥匙好了。 转身走到这一栋楼的门口。 她的脸刚刷开门禁系统，就听到车轮碾过地面的噪音在朝自己靠近。 转头时，那个男人降下了车窗。 手肘支着车门，速度减缓，却没停下。 赵墨妍还以为这人要做什么。 结果，就见他收回视线开走了。 开走了！！ 不是，他如果不打算停，降速是为什么？ 还把车窗降下来，为了展示他的绝美侧脸吗？ 什么孔雀能这么开屏的...... 开车去隐秀寺的路上，她都在想刚才的事。 烧香拜佛时格外虔诚。 这些年除了工作上偶尔有点小挫折，她基本没遇过大事。 只求奇怪的东西可以远离她。 赵墨妍叩了三个头，扫了功德箱上的码，转过去五位数。 又是供佛又是点灯，买了平安符，还买了条手串。 回到车上，瞬间觉得自己心里踏实多了。 一路回家，心情都特别轻松。 红绿灯前随意抬眼，看到前面大楼的大屏上放着一张非常简单的人物肖像图。 赵墨妍差点追别人尾，猛踩了一脚刹车。 那块巨幕大屏上的脸，怎么跟今天车窗后那张这么像？ ——常氏接班人常嘉佑，于今日正式担任董事长。 常氏？ 赵墨妍脑海里对这个家族是一片空白。 从没听说过，是近年崛起的新贵吗？ ——哔哔哔 后车不耐烦地按了好几下喇叭，赵墨妍回神，踩下油门掉头。 赵墨妍自己是没精力琢磨这些人，跟舒蝶一说，她那边立刻碎片化地弹出很多信息。 「又帅又狠，干掉了他哥上位」 「海归高材生」 「情史没打听到，不排除是姐妹的可能」 「咋了，对这一款有兴趣？」 赵墨妍吓得手机差点扔地上。 桌上的平安符、菩提叶，还有手腕上的辟邪手串才是给他准备的。 赵墨妍：「我昨晚梦到给这人做手术，噩梦」 舒蝶：「大不大？」 赵墨妍：「............」 赵墨妍：「梦里我还是神外医生，我只是把他的头锯开了」 舒蝶：「......听着更像是他的噩梦呢」 赵墨妍看着阳台上晾着的运动衣，脑海里全都是那张脸。 隔了一会儿，握着的手机又震了震。 舒蝶：「要下手就趁早，我听说他今天刚好继任常氏董事长。他们家搞新能源的，风口一到，扶摇直上了，势不可挡哦。」 屏幕上正好弹进徐梓征的消息。 他说，他想带爸妈吃赵记，问她可不可以帮忙。 赵墨妍先回了舒蝶：「答案和上次一致。」 舒蝶：「没劲」 赵墨妍打电话给赵记的经理，问她记不记得上回和自己一起吃饭的男生。 一通电话后，她让徐梓征到了直接找经理就好。 徐梓征：「你不来吗？」 赵墨妍盯着他的这条信息，深吸了口气，「不来」 他又越界了。 在赵墨妍不喜欢的问题上再一次试探。 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一张菩提叶，她拿在手里转了转，丢到开水里泡开。 之后装进喷壶，在门口喷了大半瓶。 把衣服收进来后，又莫名奇妙对着运动服喷了一下。 心绪不宁。 常氏集团董事长，常嘉佑。 有他的真实信息，基本确定这人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且神佛显灵很快，她前脚刚出寺庙，后脚就在巨幕大屏上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令她心神烦躁的，是他经过自己时挑衅的举动。 赵墨妍想着，拿起运动服换上。 比昨天提早一个小时下去。 不巧，健身房里没有人。 她按照自己的计划先在跑步机上热身。 眼前窗户里的天空逐渐暗下来，她换器械，在腹肌训练器上坐下，刚准备往下躺，门口传来刷脸成功的音效。 视线碰撞，赵墨妍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后开始自己的练习。 仿佛对他毫不关心。 男人拉开外套拉链的声音在耳边放大数倍。 连热身时，都好像能听到他关节的微响。 健身房内，一阵尴尬的氛围弥漫开。 这份尴尬，在他站旁边飞鸟机前，看着赵墨妍艰难仰卧起坐时达到顶峰。 这个人，对着自己，笑出了声。 “......” 赵墨妍微皱眉，盯着他：“你很没礼貌。” 他从善如流，“抱歉，没忍住。” 那表情，那语气，丝毫不像是真心的。 赵墨妍翻了个白眼，扭开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常嘉佑注视着她。 看到她手臂上明显的肌肉线条。 薄瘦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他微眯了下眼，指了指尚有她余温的器材，“还用吗？” 赵墨妍看了他一眼，像是又翻了个白眼。 被反复攻击的常嘉佑没生气，反而勾起唇角，挂着极淡的笑意再次询问：“还用吗？” 赵墨妍往后撤了一步，干脆靠在墙上，边拉伸小腿，边冷笑说：“今天白天在车库，你什么意思。” 他也不是爱兜圈的性子，告诉她：“看笑话。” “......” 两个人都觉得好笑才是笑话。 真服了。 “拿错车钥匙而已。”她瞥了那人一眼，微微歪头，“这么爱看笑话，别哪天成了个笑话，常总——” 说完，赵墨妍推门离开。 挑明身份是刚才一时兴起。 其实他要从里面走出来刨根问底不难做到，毕竟赵墨妍等电梯的概率很大。 万幸他没有这么做。 * 周末结束，赵墨妍回科里上班。 毫无缓冲上来就排了两台手术，第二台是很复杂的大手术，连同主任、副主任，一整个治疗组的医护都做到了第二天凌晨两点。 今晚是大壮值班，赵墨妍不想在值班室听他打呼噜，还是选择了回家睡。 睡到白天七点半，又出发去医院。 连轴转得紧凑，她直到交完班查完房才有时间回信息。 徐梓征一直有发信息，满屏对话框都是白色。 最好的消息是，他短剧试镜过了。 因为是精品向的短剧，剧组那边很愿意等徐梓征的时间。 等他们这周毕设的拍摄基本结束，他就会进组。 赵墨妍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我昨天手术做到凌晨，恭喜你拿到第一个角色，好好表现，别累到自己了。” 徐梓征那边想打电话，赵墨妍拒绝了。 “我准备上手术了。” 病人推去手术室麻醉，医院宣传部的人忽然下来，指名要找赵墨妍医生。 她想着自己应该没闯祸。 那人加了自己微信，发过来一份文件。 “这家企业打算为医院新大楼建设投资，他们要求是希望你能作为医疗顾问，为他们的项目助力。” 赵墨妍在加载文件之前，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医药企业是舒蝶男朋友余骤家的博仁医药。 结果，在看到“常氏集团”时，她感觉眼前出现了六个点。 “......” 常氏集团不是靠新能源起家的吗？没猜错的话，势头最猛的新能源汽车就是他们的主要产业。 这能和医疗扯上什么关系？ “具体的等你们见面了谈吧，我就是个传话的。” “我每天手术干到凌晨，没空弄这个。”赵墨妍当然拒绝，这不是白打一份工吗？ “他那边会给你结钱。” “我稀罕他那点钱。”赵墨妍无语地直接骂出来。 “医院已经和他们达成一致，赵医生，请你配合。” “............” 常嘉佑能从这么多医疗人才里看中她这么个小主治，肯定已经摸清她的身份。 常家跟赵家比不了。 可他捏准了赵墨妍拒绝不了医院的要求，搬出上级压她。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 8、小狗眼-8 08 晚上六点，赵墨妍做完手术。 回病房看了下病人，一身疲惫走下地库。 钥匙刚插进车里，上午加她的工作人员及时发来信息提醒。 「赵医生，记得去常氏集团，那边的工作人员一直在等你。」 “......” 本来做一天手术就烦。 她怨气冲冲地在晚高峰的拥堵路段一点点挪去常氏大楼。 不顾他们保安的阻拦，直接把车停在他们正门口。 下车后，钥匙直接抛给门口的人。 常氏的工作人员八面玲珑，早就记清南港这边大人物的脸和车牌号。 加上上午常总秘书提过这件事，见到人来后，礼貌地带她去电梯间送人上去。 电梯按钮是工作人员按的，赵墨妍看着电梯门反出来的自己，这会儿脸色已经臭得不行。 直上顶楼，赵墨妍倒是要看看这个常嘉佑有什么高招。 叮—— 电梯到达。 门打开，顶层总裁办的办公室映入眼中。 秘书原本在和穿着制服的其他工作人员聊工作的事，看到赵墨妍后，立刻遣散其他人。 “赵小姐。”他十分客气，侧身指了指办公室门，“常总在里面等您。” 赵墨妍想翻白眼，忍住了。 默不作声推开门。 远处，常嘉佑坐在电脑桌前，双手交握放在腹上，眼神锁着门口的人。 从她的车出现在楼下，他已经洞悉赵墨妍的所有行踪。 赵墨妍坐在沙发上，离他很远。 低头看桌上的温差，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常嘉佑似乎见怪不怪，起身过来。 坐下时，她的面前同时出现一份策划案。 内容关于常氏集团的医疗版图开拓。 “赵墨妍。”眼前的男人念出她的名字，唇角浮起的淡笑，仿佛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挑衅，“正式认识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份文件自始至终没伸手碰。 “这活你找别人，我没空。” “是么。”常嘉佑显然没被她的态度吓退。 “项目推进的事会交给专业人员，我只需要满足员工反馈回来的条件。” 赵墨妍微眯了下眼，空气中弥漫着资本家自私自利的恶臭味。 要不说在医院体制内生活氛围还是不一样呢。 常嘉佑：“说说，你有什么条件？” 赵墨妍：“你无非仗着我离不开医院要挟，要是能威胁到赵家，你不至于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常嘉佑拇指转动着食指上的戒圈。 “但我告诉你，你的逼迫对我构不成威胁。” “离开现在的医院，还会有下家抢着要我。” 试图硬碰硬的人似乎没猜到眼前这位更是硬骨头。 常嘉佑看着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的人，“不通过这种方式，你不会来见我。” 他走到门口，拦路虎般挡住她的去路。 “可以协调，这个项目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协助。” 赵墨妍讥讽地笑了声，坐下双手抱臂。 “据我所知，你的集团是靠新能源起家的，和医疗八竿子打不着，隔行如隔山，没听过么？” 常嘉佑自己把策划案翻开，随后轻轻放在她膝盖上。 “是想请你帮忙设计驾驶人发生意外后的急救评估系统。” 他姿态放低，眸光沉沉，对她报了一个数字。 赵墨妍听后，又是一笑。 “常氏集团的顾问都是这个待遇么？” “当然不是。”他平静道，“你的优待。” “特殊照顾的理由？” “漂亮，世家人情，邻里关系。” “隔两层楼也算得上邻里关系。”她嗤笑着说出这句，翻开蓝色的文件夹。 常嘉佑眼眸低垂，静静凝着眼前女人的脸。 她认真看文件时，眉心会微微压低。 英气的眉毛斜飞入鬓，横竖看都是精英人才的高知与从容不迫。 高挺的鼻梁拔高面部立体度，唇瓣翕张，一时竟然看入神。 “你知道我住哪？”隔了几十秒，他玩味地问出这个问题。 赵墨妍同样露出一副“你自恋什么”的表情：“我住顶层复式，离我最近的就是14层。” “......” 他低笑声，估计在笑自己蠢。 赵墨妍看完文件，直接地说：“评估本身就不可能比得上医院，这个功能用处不大，你想要收集的数据，也只有三项生命体征。” 抬头，常嘉佑在看她。 “......” “简单评估就可以。” “那就没必要找我，你们技术部的人现在就能做到。” 常嘉佑微叹了声，“顾问的活，就当帮个小忙。” “工资呢？”她意味不明盯着常嘉佑，“刚才的数变不变？” 他开玩笑说再加一个零都可以。 “行，加。” 谁跟钱过不去。 他们这些富二代，大部分都是口嗨打嘴炮。 她开始以为常家也一样，结果—— “可以。” “？” “十万。”他爽快应下，随后起身去办公桌抽屉拿钥匙，“外加，今晚陪我吃一顿饭。” 赵墨妍看他车钥匙，“我也开车来了。” 常嘉佑拨了个号码，让司机把她的车直接开回小区，精准报出她的地库车位号。 邻居可能就这点好吧。 “......” 晚上七点，赵墨妍坐上常嘉佑的车。 用餐地点他定，赵墨妍困得打盹，全靠意志力支撑才没在陌生男人车上睡。 期间，赵墨妍几次看向他扶着方向盘的手。 车内飘着很清淡的青柠香，不是那种一闻就被熏晕的骚包特浓香水。 音响放着10%音量的blue音乐，氛围很轻松，赵墨妍感觉大脑皮层被展平。 唯一干扰因素，是她一直没停止过响动的手机。 信息永远不停下来，她也根本不看也不回，任消息乱七八糟地侵扰着。 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她低头看了眼，点了接听。 车里很安静，常嘉佑在红绿灯前停下，凝着远处红色的倒计时秒表。 “喂姐姐，下班了吗？” “下了，怎么了。” “我今天结束早，要不要一起吃饭？” 赵墨妍说：“我和别人有约。” 徐梓征沉默片刻，忽然问：“是男生还是女生。” “......” 听到这句话时，赵墨妍的表情微变。 缓缓抬头看着前面。 她并不知道，身侧的男人也表情微妙地勾了勾唇角。 “男的。” “是同事吗？你上次说欠了一顿饭的大壮哥。” 赵墨妍缓缓吐了口气，“不是，你不认识，另一个同事。” 徐梓征似乎还想说话，片场那边有人找他，他不得已先挂断电话。 赵墨妍反扣手机，往后靠在椅背上。 常嘉佑瞥了她一眼，“对象？” “嗯。” “听着年龄很小。” “......” 赵墨妍知道他想说的肯定不是这句，常嘉佑脸上的嘲笑快写出来了。 “喜欢小的。”赵墨妍淡淡回答，偏头看着常嘉佑，“你这种就不行，看着像煎过头的牛排，咬着又硬又硌牙。” “而且。”她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年轻的身强力壮。” 常嘉佑换了只手打方向盘，掉头，餐厅在对面。 “看来给你伺候得很满意。” 赵墨妍默认。 “不过有时候。”他把车停好，拔出钥匙后，车内像突然静止一样。 所有声音都压下，只剩他磁沉的嗓音霸道地往耳朵里钻，“还是多尝试，别故步自封在一些次等品上。” 赵墨妍无法选中，无视他的暗示。 “你还是不了解我。” 她丢下这句，推开车门下车。 赵墨妍不亏待自己，以往唯一的不良嗜好也戒了。 巨大的压力下，她发泄的途径只剩下一条性/欲。 历任对象中，各种性格的都有，有活泼的，有内敛的，有年轻的，也有大她几岁的。 有薄肌，有肌肉结实的大块头。 唯一一点，也是最重要一点，没有活不好的。 挑人这方面，她挺在行。 常嘉佑如今跻身南港新贵，细数排名，除了一直屹立不倒的赵、周、陈家，他们算得上是老四。 接待人员十分客气，声音又轻又礼貌， 看到赵墨妍后，脸上的笑绽得更开，一路带他们到私密性最好的豪华包间。 她不想做选择，常嘉佑一个人把餐点了。 房间里不冷，他脱掉西装，身上只穿一件没有褶皱的黑色西装。 胸廓的肌肉将衣服顶起。 小臂和手背上微微鼓起的青色血管，仿佛也有着贲张的引力。 现在算是达成合作，他的态度跟刚见面时不同了些。 绅士的给她烫碗，倒酒和茶水。 赵墨妍的手机还在源源不断地震动。 她点开，扫视一眼。 常嘉佑再次观察。 所有人的信息她都不回，只盯着最顶部的那个聊天框。 估计是她的小白脸男朋友。 徐梓征给她发了很多信息，报备他和组里人吃饭的照片。 隐隐有在暗示赵墨妍也给他发。 可她从不报备，这样的感觉让她感到窒息不适。 赵墨妍挑着信息回了几句，他今天第二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这次是真皱了下眉。 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常嘉佑坐在原处安静地听。 算偷听，也算正大光明。 “姐姐，你今晚吃什么？在哪个餐厅吃，我看看晚点有没有时间去你家里找你呗。” “你在组里待着别乱跑，我就在市中心附近。” “你今天好忙，一天都没回我信息。” “医院这边临时加了工作。” 赵墨妍听到他那边有人突然凑近扬声器，起哄说要开视频看看他对象长什么样。 以往这种时候，徐梓征都知道坚定拒绝。 但今天没有。 他默许了这种行为，把赵墨妍架起来。 常嘉佑看着沉默的她，发现通话令她再不愉快，她都不会主动挑起争端。 从头到尾情绪都很温柔平静，明明刚才对自己时，冷言冷语像要把他怼死。 年纪小独有的特权么？ 沉默很久，徐梓征果然小声问：“可以吗，姐姐？” 旁边常嘉佑忽然伸手，拉动赵墨妍拿手机手的手腕。 温热的指腹贴上她微凉的皮肤。 他也凑近，对着那头半挑衅半教育地开口。 “你姐姐现在要跟我聊工作的事，别影响她心情了。” 说完，他直接抽走赵墨妍的手机，挂断电话。 起身，把手机放到了自己搭沙发上的西装口袋中。 “？”《 》 9、小狗眼-9 09 晚上十点，常嘉佑把赵墨妍送回家。 送到门口那种。 刚才饭局上，这人详细地说了下他们要求的技术内容。 她潦草记了记，说医院事少的时候才能想。 常嘉佑折中说，他可以在周末中抽半天专门对接这项技术。 赵墨妍当即翻了个白眼，说：“常总，不是谁都有周末的。” 这会儿站在门前，眼前的男人似乎没有要立刻就走的打算。 赵墨妍心想，他不会还想进去坐吧？ 声控灯暗下，他开口问：“你平常什么时间去健身？” “看心情。” “心情好的时候叫上我。” 她闷声笑笑，“叫你干嘛？不如叫我男朋友。” 说完，晦暗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拇指压上指纹锁。 门打开，她往后丢了句“回去吧”，随即把门带上。 常嘉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 顶上两层楼都是她的，电梯能直达她家楼上。 楼梯间的窗户上，挂着一只浅蓝色的风铃。 今晚风凉，常嘉佑站电梯口等电梯，脑海里时不时浮现今天与她有关的时刻。 心间触动难以捕捉。 但他能明确知道的是，赵墨妍不会和她那小男朋友长久。 也知道，赵墨妍心里和他一样明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男生。 常嘉佑看了眼，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把脸挡的严严实实。 长得是挺高挺帅，就是他的性格…… 想到这，常嘉佑按楼层时唇角不免扯动两下。 ——今晚赵墨妍接电话时，脸是黑的。 那小子要是一声不吭来的，估计今晚就是他们恋情的最后一天。 * 赵墨妍本来准备洗澡，听到门口有人按门铃，嘴里暗骂：“这常嘉佑有完没完？” 透过门口监视屏，她看到的却是另一张脸。 赵墨妍心情突然沉底了。 拉开门，徐梓征有些轻车熟路地进来。 手里提着一袋奶茶。 “姐姐！我吃完饭看有时间就赶紧过来了。” 赵墨妍闷声侧身给他让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把冲锋衣脱了，想过来和她亲热。 赵墨妍抬手推着他肩膀，不轻不重地将人推回原处。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过来。” 他感受到赵墨妍的严肃，沉默两秒，回答：“明天通告排在下午，我有时间当然就来看你。” “是吗。”她笑意不达眼底，目光转移至桌上的热奶茶。 “买这东西是为了赔罪，你知道我一定会不高兴。”她十分平静地说。 徐梓征看着她，不知道现在是在生气还是害怕，“作为你男朋友，我连出现都需要这么严密的审核流程吗？” “只是顺路过来当然无所谓，但你今天分明是想来验证什么吧。” 徐梓征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索性直说：“刚才我在门口碰到一个男人，他是谁？” “现在算领导。”她没有留空隙给徐梓征，接着说：“你今天是想来抓奸的，从在车上开始，再到和他吃饭期间，你一直在怀疑。” 徐梓征感受到赵墨妍这次的情绪和以往很不一样。 以前，他做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他只需要认认真真认错，她就会摸摸自己的头原谅他。 可今天，他怀疑就算是哭晕在这，也不会改变什么。 赵墨妍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啤酒，抠开拉环后仰头喝了两口。 “我恋爱谈得多，但我不绿人。你今天的怀疑试探，让我很不爽。” 徐梓征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禁不住颤抖两下。 “你工作那么忙，我有时候一整天都联系不到你。而且你那么优秀，我的确没有安全感。” “你的不信任只会加速这段感情的瓦解。”赵墨妍说得很直白，“我不喜欢你暗示让我做什么，不管是报备，还是见家长，我有我的边界。” 她抬头，看着眼前显然有些慌乱的人。 “我也不觉得，你值得让我强行改变自己的习惯，去做迎合你的事情。” 徐梓征整个人像懵了一样，眼泪唰一下掉下来。 “可以不分吗。” 赵墨妍拿起啤酒，又喝了两口。 “强撑的意义是？” 徐梓征：“起码等到我第一部作品上线杀青，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赵墨妍轻笑一声，手托着腮，眼神柔柔的看着他。 “角色是你自己拿到的，我帮上什么忙了？”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是在正常对话，没有激烈争吵。 徐梓征甚至觉得，赵墨妍根本懒得和他吵。 他越来越碎，眼泪像控制不住一样疯狂往下掉。 赵墨妍看他这样，伸手抽了两张纸，走到他跟前递过去。 “你明天还要拍戏，肿了怎么拍？” 徐梓征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抬眼时委屈得不行，赵墨妍一下又有点心软了。 她的确很吃这一套。 两人的视线交缠，无声地对峙着。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可她的答案却不是那个答案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赵墨妍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眼尾。 “不分。” 徐梓征又哭了，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赵墨妍迫使抬头，下巴卡在他肩膀处，越是要推开，他越抱得紧。 等赵墨妍拿起那杯奶茶，已经从温热变成常温。 吸了两口，糖度很低。 他记住了，上回在医院时，赵墨妍和他说过自己喝奶茶不爱加糖，嫌齁。 十二点，徐梓征洗完澡出来，看赵墨妍在回信息。 他确定了她的红线，这会儿没多问。 等她放下手机后，掀开被子问：“今晚要吗？” 赵墨妍突然想抽烟。 躺枕头上压了很久瘾，之后问他：“分得清是做.爱还是做恨？” “我恨你干什么。”他懵懵的，抬手顺了顺头发。 为了做造型方便，他现在刘海很长。 之前看了剧组给他拍的定妆照，徐梓征作为科班出身的演员，上镜的确很帅。 照片里的他比现实中的人成熟很多。 赵墨妍想，还是他现在这个乖乖的样子讨喜。 她伸手，让徐梓征过来。 “你在上面吧。” 徐梓征拉抽屉拿套，听她说：“收敛点，明天一天手术。” * 常嘉佑回家后，直接在家里的健身房锻炼。 之前第一次下去健身房，是因为跑步机突然坏了。 在那认识赵墨妍后，鬼使神差总爱往下跑。 他赤裸上身，使用器械时，身上的肌肉鼓起。 挥汗如雨，听不到他一声喘。 反而耳边时不时出现幻想中的声音。 如果那小白脸把赵墨妍哄好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抱到一块儿了吧。 虽然小白脸看上去的确很不错，可他对自己也挺自信的。 起码在女人缘这方面。 几年前，常家还只是籍籍无名的中产阶级小商户时，他选择出国进修。 两年后，回来创业的品牌初见成效，常老头就盘算着要立他哥做继承人。 一面说着兄弟齐心，一面想偷盗他自己一个人奋斗出来的创业成果。 常嘉林从小在读书方面在行，却没有商业头脑。 那会儿被常老头逼着带他进公司，手底下的人都暗自吐槽新来的小领导除了给人压力外没有任何才能，根本天方夜谭。 再后来，公司上市。 常家逐渐成为南港排得上号的世家，常老头更想把常嘉林往高位推。 私底下说，嘉佑聪明，能把握未来很多机会。眼下现成的甜头先留给嘉林，免得以后他一无所成。 再后来，就到常嘉佑把常嘉林送出国管分公司，一个人紧握集团上下权力。常老头大病一场，现在退居别墅不再管事， 常嘉佑从来没想过让谁。 自此，接近他的人络绎不绝。 男人来寻求商机，女人寻求庇护和合作。 最常听到的就是年轻有为、才貌双全。 常嘉佑从来没谈过一次恋爱，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对感情没有任何需求。 直到认识赵墨妍。 刚有点想法就碰壁，她有对象。 问了身边朋友，他们夸张说赵墨妍谈的男朋友多到能组一个足球队。 常嘉佑第一反应是：那他也有机会。 他放下哑铃，走到浴室。 南港最近平均气温大概只有十八度左右。 不妨碍他今晚洗了个冷水澡。 * 短剧拍摄周期不长，满打满算七天完工。 徐梓征虽然是新人演员，但由于长得太完美，第一部戏签的合同就是按天数算的，而不是48小时不能停的打包价。 那天和赵墨妍吃完早饭，送她去医院上班后，他就回了片场。 剧组朋友看到他，笑问：“那天走的时候忧心忡忡的，半天不见变得这么开心了？” 徐梓征说有吗？ 心里其实有答案，有的。 姐姐今天把桌面壁纸设置成自己的照片了。 一想到这个，他工作的动力满满。 拍戏时基本一条过，状态很好。 合作的公司本身小有名气，正好上部剧热播上榜了，他们就放出些新剧的拍摄花絮吸引热度。 网友看到徐梓征那张脸，就都纷纷在评论区留言求指路。 不少人想趁他还没爆火迅速拿下，徐梓征直接把私信关了，屏蔽掉那些给他发颜色图片的人。 赵墨妍依旧每天高强度收病人做手术，舒蝶准备去美国看秀，想去之前和她吃顿饭都约不到人。 电话里偶然提起常嘉佑，舒蝶也是一直怂恿她快换个口味，别天天和她那弟弟腻歪。 赵墨妍想，自制力差点的人都不能和舒蝶做朋友。 一周换一个，这不炸了吗？ 一直忙到周六，她空闲出半天时间，准备去常嘉佑公司聊他们的工作。 信息发出去时，她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由小变大。 常嘉佑回得很快：「我在家」 赵墨妍盯着屏幕，产生了一种自己被人钓的错觉。《 》 10、小狗眼-10 10 赵墨妍抬手按门铃，门能远程打开。 啪嗒一声，门拉开一道缝隙。 往里走时，脚边毛茸茸一团东西已经蹭上来。 她低头查看，不知哪个房间传出声音。 “黑茶，别挠人啊。” 走廊顶灯打开，常嘉佑穿着一身宽松的的暗色居家服走出来。 头发随意耷拉在额前，没像平常那样做造型。 走到门边拉开柜子，给她拿了一双全新的拖鞋。 “穿这个。” 他蹲下，赵墨妍下意识后退半步。 结果，他的手并不是要协助她换鞋，而是轻轻压在那个毛茸茸的猫头上。 “......” 他看出眼前人心思，笑了声：“需要的话，我也愿意效劳。” “......滚。” 常嘉佑抱着猫往客厅走，笑声满是挑衅地钻入耳。 眼前是他背影，赵墨妍怎么看怎么不爽。 他家的陈设温馨，阳台上种了很多花。五颜六色的，她不知道品种，只认出几枝攀缠在栏杆上的牵牛。 客厅拉着纱窗，纱窗都落了锁，这只黑猫一定有爬阳台的犯罪记录。 赵墨妍观察着，身侧沙发忽然往下陷了一块，随即，毛茸茸拼命挤到她的手和腿边，手腕下就这么突然多出来一颗小猫头。 常嘉佑看她不怕猫，没有制止。 身体往前倾，左手肘压在膝盖上，右手在泡茶。 “猫叫黑茶，是只英短。” 所有对常嘉佑的不满，都被这只黑煤球治愈。 赵墨妍干脆把猫抱到腿上，两只手一起顺它的毛。 视线落在桌上，上面放着的正是他们要谈的项目。 纸张右下角有明显翻动过的折痕，看样子，他对这个项目挺上心。 赵墨妍：“我查过资料，当前市场上有的车辆会配备ecall系统，你们前几代的车也已经配备。至于对生命体的监测，已经有雷达和红外线成像技术，能粗略感知车辆内人的心率、体温等。” 常嘉佑边听边往她跟前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汤，稀薄的水蒸气缓缓上浮，消散。 赵墨妍：“提升心率的精度是可以做到的，还可以增加血氧的测试，技术能支撑的话，也可以往瞳孔数据采集的方向研究。” 常嘉佑并不怀疑她的能力，听完就说可以。 “就这样？”她常年待在医院，并不清楚外面公司的工作模式。 可总觉得，一个方案的提出，总得有什么书面文件形成，再不济，他拿根笔记一记呢？ 常嘉佑看到，十分自然解释：“我都记住了，周一上班会亲自和技术部转达。” 赵墨妍缓缓点头，压下心里的质疑。 客厅里陷入沉寂，黑茶咕噜咕噜的声音都显得震耳。 “一般休息日会做什么？”他主动聊起，顺便敲了敲她桌前，催她喝茶。 “......”赵墨妍拿起来抿了口，眼睛忽而亮了下，“挺好喝。” 常嘉佑介绍了一下茶的工艺和产地，并说：“要是喜欢，回头送你几饼。” “行啊。”赵墨妍从不拒绝这种要求，尤其对于身边这群富二代，“现在就要。” 他站起身，走到走廊第一间房间。 赵墨妍好奇跟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放着抽湿机、湿度记录仪、风扇密闭空间。 “这是我储存茶叶的地方。”他走在前面，在一排排架子中穿行。 房间不小，奈何他藏品太多，房间里摆满了架子。 架子之间空隙狭窄，地上还有几条连接着风扇，抽湿机的电线。 赵墨妍绕过架子走到他跟前时，他正伸手从纸箱里拿出茶饼。 每个货架上都贴了标签，她分神看了眼。 一个没留神，赵墨妍被地上电线绊倒。 ——嘭 房间里一直嗡鸣的风扇和抽湿机没了声音。 她倒在地上，没吭声。 “？” 常嘉佑放下东西，立刻走过去，“摔到哪儿了？” 他似乎想把赵墨妍抱出去，只是逼仄的空间并不允许这个动作存在。 她坐在地上缓了会儿，掌根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 “没事，我自己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她能感受到眼前人灼灼的注视。 仿佛暗夜独行时，被隐匿于暗处的猎豹狩猎。 她指尖揉了揉膝盖，往外走，回到客厅。 常嘉佑把茶饼随手放在另一边餐厅的桌上，随后拎着药箱过来。 赵墨妍膝盖处泛红，只有浅浅几道血痕，但掌根结结实实擦伤一片。 常嘉佑默不作声给她上药，赵墨妍还有心情指导他怎么消毒不疼。 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摔成这样心态还这么好，服了你。” “后天还有几台手术，洗手消毒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心态好。” 常嘉佑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的伤口，随口问：“现在不疼？” “还好，常总心灵手巧。” 他嗤笑声，没说话。 膝盖的伤是赵墨妍自己消毒的。 常嘉佑在旁边看时，才知道为什么她说自己上药不疼。 赵墨妍对自己毫不手软，往上抹药的力度一点没收着。 他看着都觉得疼，黑茶更是躲得远远的，在他臂弯处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脑袋，一只眼睛。 常嘉佑在旁边安静看着，黑茶的爪子勾着他衣服，顺着他后背往上爬，踩到他肩膀上。 “黑茶，重死了，还以为你是小奶猫呢？” 没想到赵墨妍立刻站出来替黑茶说话，“就你这样还天天待健身房呢？” 常嘉佑：...... 赵墨妍丢掉棉签，心想这个常嘉佑是真克她，第一回来他家就摔了个大跟头。 拿起手机，悠闲地点开微博，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一眼看到娱乐榜第五行，徐梓征的名字。 点进去，依旧是他们剧组的营销手段。 先前在短视频账号里发男女主日常互动片段时，效果显著，现在更是马不停蹄继续造糖，剧还没拍摄完，先把观众的期待值狠狠吊起来。 赵墨妍随便点进其中一个视频。 徐梓征和女生刚拍完一场亲密戏，两人在雨里吻得难舍难分，导演喊卡后，女生没出戏，双手还紧紧搂着徐梓征。 徐梓征也没缓过神来，就用这样搂着的方式，轻轻拍她后背安慰。 赵墨妍看着屏幕里的人，入神到没听见常嘉佑叫她，任由这段视频反复循环播放。 营销号的专属配音一遍遍描述着他们俩难舍难分的磕糖点。 常嘉佑原本不知道赵墨妍那小白脸叫什么，也并不好奇。 只是那人的名字像念经一样在耳边响了起码三次，他直接点开微博搜索了这个人。 原来是个当红小明星，才打了个“徐”，下方就出现他的完整名字。 很快，常嘉佑看到赵墨妍看的那条视频。 轻啧一声，赵墨妍回神，看过去，“怎么？” 常嘉佑：“吻技一般。” 赵墨妍：？ 脱口而出问：“你很有经验？” 常嘉佑摇头：“没有经验，不影响我评价他。” 赵墨妍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落在某人眼里，仿佛是在对他单身至今的嘲讽。 “？” “说真的，你能接受你对象天天亲别人？” “他是演员，以后会亲更多人。”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地说，“等哪天你谈到女明星，你就会理解。” “没想到。” “？”赵墨妍真讨厌他说话一截截挤牙膏一样，表情微冷，“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考虑和他的以后。”常嘉佑直接略过她说什么谈女明星这个话题，专注自己的表达。 “谁说是考虑我和他了？我刚才那句话，只是在客观形容他的以后。” 听到这话，常嘉佑莫名觉得心情不错。抬手，给黑茶多撕了一包猫条。 黑茶：？过、过年了？？ 明眼人都看清楚他高兴了，赵墨妍不懂他乐什么。 说得好像不是徐梓征就会是他一样。 工作聊完，赵墨妍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待。 拒绝了常嘉佑的午饭邀约，上楼回自己家。 黑茶突然跳下来，冲到赵墨妍跟前喵喵叫。 她要走，黑茶就拦在她脚边不让走。 常嘉佑还看戏般提醒：“别踢到我猫了，开门小心别让它溜出去。” “我直接把猫偷走。” 常嘉佑笑，“随你。” 赵墨妍把小猫挡在门口，轻手把门关上。 它还在挠门。 黑茶是多讨厌和常嘉佑共处一室，这个常嘉佑不会检讨一下么？ ... 人走后，常嘉佑一个人坐在客厅。 划开手机，屏幕里还停留在徐梓征片场花絮的内容。 底下评论都在说磕到了，希望cp成真。 从头到尾，徐梓征都没有暴露自己已有对象的事实。 明星隐瞒恋情正常，他只是看不惯赵墨妍这样优秀的人被藏着掖着，好像上不了台面一样。 那小白脸大学都没毕业，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攀上的是什么高枝。 想到这，他转了转手机，发信息联系助理。 助理ben：「老板，有什么吩咐。」 常嘉佑：「/图片，和这个人相关的热搜多买点，营销号也买」 助理ben：「好的。」 坐在家里看电影的ben收到老板消息时，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看到他发的内容，又一脸疑惑的躺下。 ben：老板什么时候开始管娱乐圈的事了？公司还要拓展娱乐分部？？ ... 天气阴沉。 赵墨妍睡了个午觉，睁眼以为到了晚上。 看眼时钟，才三点不到。 去冰箱洗了一盘圣女果，赤脚走到阳台，坐到小秋千上。 楼下不知多少层，有人在拉小提琴。 断断续续，像在一点点读谱，却能听出他拉的是升c小调夜曲。 悲凉的旋律，凄厉的弦音。 在南港的阴雨天拉奏肖邦的遗作，轻易将听者本就不轻松的心情压至最底。 远方闷雷响起。 赵墨妍忽然想到徐梓征和女主亲吻的雨景。《 》 11、小狗眼-11 11 徐梓征出组后回学校休整了一下。 因为小有名气，最近走在路上都会有人和他合影。 完成学校的任务，他在周一下午去了趟医院。 住院部跑空了，护士站的护士说赵医生今天调班去了门诊。 看了眼密密麻麻的消息，点开赵墨妍的框，她确实告诉他了。 门诊人不多不少，走廊上空出一两个位置。 徐梓征不好直接进去，怕让别人误以为他是插队的，给赵墨妍添麻烦。 于是就在外面一直坐着，等到了五点半下班。 赵墨妍一身疲惫推开门出来，就看到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人。 愣了下，问：“怎么不进来坐？” 徐梓征过去牵她手：“怕有病人找你麻烦。” 赵墨妍小幅度地缩了缩手，徐梓征低头，才看到她掌心的伤口。 皱眉，语气担心：“怎么搞的？” “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徐梓征都不敢牵她手，怕碰到她伤口，只能轻轻抓住她衣袖。 “这次在组里感觉好开心，我真的很喜欢表演。” 徐梓征今天给赵墨妍当司机，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你喜欢就好，人这一辈子要找到喜欢的事业挺难的。”她偏头看着徐梓征。 “前一个组刚杀青，已经有第二个短剧找上我，不过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如果一直接短剧，我会不会沦为下沉演员，以后拍长剧的机会就少很多了。” 赵墨妍：“那就休息一阵再决定，现在你不是被动方，有得选。” 徐梓征出组后状态的确很好，中途手机响了几下，他把赵墨妍送到了才拿出来看。 赵墨妍的手按在车把上，跟他说：“上去再看吧。” 徐梓征弯着唇角在回信息，按完发送键，才笑着说：“今晚我得回宿舍一趟，先不上去了。” “你怎么不早说？”赵墨妍有些惊讶，“刚才经过学校可以先放你下来。” 徐梓征表情不着痕迹地崩裂，“没事，我打车就好了。” 徐梓征跟她一起下车，把车钥匙递过去。 “之前在组里，工作人员拍了好多拍立得，回头我找几张好看的送给你！” 赵墨妍点头说：“好啊。” 徐梓征打的车没法进小区，只能在外面等。他走过来抱了赵墨妍一下，随后克制地在她唇上轻轻一印。 “我走了。” 赵墨妍等他走出地下车库，才转身刷开楼栋大门。 身后的门没有关上，被进来的人伸手挡住，脚步声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赵墨妍对此比较敏感，站在一边没有立刻上电梯。 万一是被什么奇怪的人跟踪了，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直到熟悉的嗓音落下，散漫地说：“他亲别人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 赵墨妍蹙眉，抬头看到常嘉佑的脸。 “尾随又偷窥，常嘉佑，你别这么变态行吗？” “你们俩在门口卿卿我我，没立刻下车打断你们，是我有素质。” “……” 电梯下来，赵墨妍直接和常嘉佑走进同一架。 常嘉佑靠在左边的把手边，双手插兜靠在后背镜子上，目光凝着门边镜子上的人。 “今天上手术没？” 赵墨妍瞥他一眼，不知道他了解这个干什么，“和同事换班去了门诊。” “因为受伤么。” “问这个干什么？”赵墨妍忍不住打断他。 常嘉佑总有十万个为什么，这么强的求知欲，会让她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变态。 他说：“这不是在替你想解决办法。” “别想了，伤已经好很多。只要上手术，就得绝对无菌，消毒刷手是必须的。” “要是手套破了，不也容易感染别人的传染病么？” “手套破了的话，我的手肯定已经有新的开放性伤口，有没有这道擦伤都是高风险。” “话不是这么说。”常嘉佑淡淡留一句。 电梯在14楼停靠，身旁男人往外走，背影挺括冷淡，和他开口说话时的性格完全不符。 门要合上，他忽然伸手拦了下。 表情带了点痞劲儿，“进来坐坐？” 赵墨妍的脸上无语和愕然交杂。 “为什么？” 他脸不红心不跳，悠悠道：“黑茶想你了。” “……” 电梯门砰一声合上。 门内玄关处灯亮着，女士拖鞋被穿上。 “黑茶！” 赵墨妍蹲下来，包包从肩上滑落，悬在她手臂上贴着地面。 索性把手伸出来，任由名贵的包掉他家地上。 常嘉佑见状弯腰，把包捡起，挂到门边平常挂衣服的钩子上。 “去沙发上坐着玩。”这话不知冲着赵墨妍说还是黑茶说。 一人一猫都往沙发的位置去。 常嘉佑真不明白了，平时好吃好喝供着这只猫祖宗也没见它那么黏人。 一见赵墨妍就疯狂蹭她，好几次伸出小舌头舔她的手，还拿牙假装咬她。 都是表示亲密的行为，就这么喜欢赵墨妍？ 看了眼时间，常嘉佑问她吃饭没有。 “还没。” “那一起。”他说完，拿起手机。 赵墨妍以为他是在叫厨师上门。 可等门铃再一次被按响时，她看到的是物业管家把外卖送上来。 ——里面放着新鲜的食材和调料。 “你自己做饭？” “看不起人呢。”他唇角挂着很淡的笑意，“谁不会做饭。” “……”赵墨妍尽量不让自己的敌意这么明显，“我。” 常嘉佑冷哼一声，动作娴熟地开始起锅煮水，洗菜备菜。 看赵墨妍一直站那，便十分给自己脸上贴金地说：“赵医生，学着点。你那双手手术刀都拿得起，还不会摆弄菜刀吗？” “……” 她心想，就不能是因为怕油溅、怕油脏、怕切到手影响第二天工作么。 自大狂，会做菜有什么了不起。 懒得搭腔，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看信息。 常嘉佑说什么她都装耳聋。 这会儿不是很想理这个人。 等菜出锅，常嘉佑在她对面坐下。 三菜一汤，摆盘干净颜色漂亮，赵墨妍客观地对此满意点头。 “看着还行。” “……” 常嘉佑：“那你品鉴一下是不是徒有其表。” 赵墨妍咬了口牛肉，全熟的。 只是停顿了两秒钟，他就立刻察觉，“吐了，我再煎。” 赵墨妍：“没有，挺好吃的，我平常吃五分熟。” 常嘉佑：“好。” 说完，他还是放下筷子，又撕了一片牛排下锅煎。 赵墨妍看着他的背影，身量高大，做饭时得微微弓着背，她都怀疑这人看不看得清锅底。 下身倒是一如既往，站得十分懒散。 顶灯的光线落在他发上，她的视角看过去，像染了白发。 他今天是下班回来，还穿着黑色衬衫。 衬衫边松垮未被身体填充的区域，成了令人想探索的位置。 他的腰，应该又瘦又结实。 等他转身把剪好的牛排单独装盘放到她跟前时，目光垂落，看到她微微发红的耳廓。 “热？” 赵墨妍一瞬心虚，“没有。” 第一次吃他做的饭，味道出乎意料。 “看不出来你有这种才能。” 常嘉佑：“会的多着呢，之前在国外待了几年，什么都学会了。” 赵墨妍抬眉，挑衅说：“什么都学会了，怎么没学会接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到这方面话题，常嘉佑感觉眉心都舒展开了。 “那会儿没兴趣。” 赵墨妍听说过他家的事，继承权争得这么凶，还顾着创业，可以理解不恋爱。 但她不相信这人没有性生活。 赵墨妍不再追问，只顾着埋头吃。 中途，常嘉佑问她喝不喝酒，她说不喝度数高的，桌上就又多了一瓶壁上挂着密集水珠的餐酒。 刚从冰箱拿出来，瓶底下留了一圈水。 “你这手上手术真的不勉强？”他再次问到这个问题。 赵墨妍叹了口气，“就像我能直接被你从医院叫走一样，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待在医院里，我就服从规则。” 常嘉佑若有所思。 黑茶一个人在它的小饭盆前吃完常嘉佑给它准备的肉饼，上完厕所后在客厅撒开跑了几圈，累了才文雅地摇摇尾巴，趴在他们吃饭的桌子边上。 偶尔，它的小尾巴会蹭到赵墨妍的脚踝。 痒痒的。 赵墨妍手机放桌上。 震动两下，面容识别到她脸后自动显示信息内容。 看到是徐梓征发的，点进去看。 徐梓征：「导演有戏份漏拍了，我明后两天得重新进组补拍。」 徐梓征：「好累/哭泣.jpg」 赵墨妍拿起手机，让他不要太焦虑，问好酬劳就行。 徐梓征那边回了个ok，之后没有继续找她。 常嘉佑全程在旁边看，等她放下手机，他说：“你男朋友之前挺黏你吧，最近好像不信息轰炸了。” 赵墨妍没有察觉到他这句话里的试探，如实说：“和他认真说，他就会重视。况且他现在工作忙，我本来就没有让他时刻报备，这样挺好的。” 常嘉佑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全喝完。 结束晚餐，赵墨妍说她来洗碗。 常嘉佑挡开她的手，“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一般不都是一个做饭，一个洗碗吗？” 常嘉佑乐了，上前半步，直视她眼睛的同时，有些混蛋地开口。 “你说的标准，是用来约束情侣和夫妻的吧。” “我和你的关系，熟到这层了？” “……” 赵墨妍一把推开他，自己往后退时差点踩到黑茶尾巴。 眼睛微微眯着，几乎咬着牙放狠话。 “以后都不会洗你家碗，不管是作为朋友、同事、仇人、还是……” “对象。” 门不轻不重开合。 砰一声，黑茶猛地看向门口，就差炸毛体跳起来。 常嘉佑觉得自己挺坏。 不过，逗赵墨妍真的很有意思。 “黑茶，那姐姐凶我们。” 黑茶：……《 》 12、小狗眼-12 12 第二天早上，赵墨妍早早起床，看到之前派她去常嘉佑公司的那个人发了张准假书。 「集团那边需要你过去配合工作，借调7天，科里的工作已经和主任说过，会协调好。」 赵墨妍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常嘉佑昨天频繁问她手伤会不会影响手术，原来说的“在想办法解决”是这样解决。 眼下问题是暂时解决，但是想到休假回来要重新把缺掉的班次补回来就有点头疼。 不过，这人也算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洗漱完，有一通未接来电，附带信息。 「顺路一起去上班，我在楼下等你」 赵墨妍觉得这人还挺自恋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拒绝他呢？ 不过现在，的确不想用磨掉一层皮的手扶方向盘。 已读不回他的信息，下楼时，一手拿牛奶，一手拿啃了一半的面包。 常嘉佑的车停在楼栋门口，画面和当初他在这里降下车窗笑自己时差不多。 “......” “上来吃，我不介意。” 赵墨妍唇线扯直，“我介意。” 常嘉佑轻啧了声，总觉得她一大早起来还有点脾气。 一路安静地送到公司，赵墨妍看上去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 “你平时上班就这精神状态？” “收起你的老板架子。”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没手术才放松，何况一休就是7天。” 她突然觉得有点前后矛盾。 自己能休这七天假可完全得益于身旁的人。 一边让他别装，一边又得感谢别人。 常嘉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赵墨妍索性闭嘴。 徐梓征这几天在剧组补拍，工作量不大，但和朋友们玩在一起，朋友圈发了很多。 赵墨妍每条都看，每条都赞，但都没有找对方聊天。 到常嘉佑公司后，她进了他办公室。 他们有早会，常嘉佑和他的秘书ben一起去隔壁会议室。 看到赵墨妍时，他犹豫了下，“常总，需要让赵医生一起听吗？” 常嘉佑把选择权交给她。 想着坐在这也无聊，而且没准能听到项目相关的进度，赵墨妍点头。 会议室的位置基本固定，赵墨妍找了个最边上的地方，员工陆陆续续进来。 看到她，都会动作一致地打量一番。 所有人在门外时还有说有笑，一进来就安静沉默。 最前面的常嘉佑也敛起笑意，板着一张脸。 赵墨妍安静地听着每个部门汇报，长期待在医疗环境中，她对企业的习惯不了解。 时不时抬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远处的常嘉佑也时不时看她一眼。 等说起汽车的生命监测系统，常嘉佑把周末听到的内容全部复述出来。 相关部门奋笔疾书，随后说会尽快落实并提交方案。 赵墨妍小幅度点点头，当时常嘉佑说他记住了，自己还不信。 听他一字不落复述出来，真让他记住了。 会议结束，赵墨妍回到他办公室。 常嘉佑在办公桌前坐下，随后ben和各部门的组长鱼贯而入，开始第二轮小会。 到上午十点，办公室才恢复比较轻松的氛围。 赵墨妍待在他办公室，借了他ipad看文献。 屏保是最原始的商务背景，她暗自摇头：真是个古板无趣的人。 茶水间里，关于赵墨妍的八卦已经开始暗暗传起。 说得最多的，猜测她是常总的未婚妻。 ben时不时从外面经过，多少能听见点。 还真有他想不明白的点。 周末时，常总突然让他买一个男演员的热搜。 他还以为那人是常总亲戚的朋友之类的，结果查出来，还只是个大四学生。 而且有个极小众的知情人士透露，那个人有个医生女朋友。 人像和名字都和办公室里的女人对上了。 常总图什么呢？谁都不能献殷勤到这份儿上吧...... 不过，做助理这么多年，他不至于没眼力见到这份上。 一直等到赵墨妍出去上厕所，他才悄悄从外面办公桌前探出半个脑袋，溜进常嘉佑办公室。 常嘉佑看他鬼鬼祟祟的，啧了声，“干什么？” “常总，你周末让我买热搜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赵医生好像是那个明星的女朋友啊，您是想对付那个明星还是赵医生，我这边可以给营销号写稿方向。” 他回了句狗听了都摇头的话。 “单纯喜欢那个剧不行？” ben依旧半信半疑，心想常总喜欢的难道是那个女主角？ 常嘉佑说：“不需要添油加醋，他们营销什么你买什么就行。” ben点点头，满脸疑惑地出去了。 脑子里有无数个想法，但是都无法确定。 本身常嘉佑身边就很少有和女人相关的问题。 这可怎么办，他这个助理读不懂老板的心思，随时可能工作不保。 这边助理在焦虑的思考各种可能性，另一边办公室里，赵墨妍已经无聊地开始在他ipad上乱涂乱画。 “我现在闲得想直接打个车回医院。” 常嘉佑低笑声，“无聊就回家休息，技术部门有什么难题我可以代为转达。” “我说下午，来都来了，等会一起吃午饭。”他及时补充，免得赵墨妍现在就起身。 赵墨妍沉默一阵，忽然问他：“你申请那边给我七天假，是单纯想让我养伤吗？” 常嘉佑不拐弯抹角，坦言说：“是。” 她看着眼前人的眼睛，有点看不透他意思。 一直以来，赵墨妍在处理大部分关系时都是拥有主动权的人。 不管是谁，都不会有这么矛盾的冲突感。 可对于常嘉佑，她时常感到迷茫。 从认识到现在，她有时候觉得这人细心，人不错；有时候觉得他犯贱，烦得很。 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失序，除了在混乱的感受中乱碰乱撞，好像抓不住什么准确答案。 常嘉佑没有听到她后续的问题，收回视线继续看邮箱里的工作文件。 赵墨妍心烦意乱地打开社媒软件，开屏就刷到了和徐梓征有关的东西。 最近，他们剧组的营销力度很大。 光是她都快记住女主的名字和基本信息了。 剧组看炒cp有热度，一鼓作气又拍摄了很多视频。 最新一条，是今天早晨8点钟发的。 赵墨妍点进去，徐梓征那双标志性的小狗眼，这会儿正亮晶晶地看着女主角，不知道聊到什么，总之看上去很开心。 女生手里拿着一杯冰得滴水的美式，整理妆发，动作非常自然地把咖啡塞到徐梓征掌心。 过了会儿，女生助理来了。 她转身把咖啡递过去后，立刻踮脚，双手按在徐梓征脖子上。 徐梓征被冻得原地跳起来，打打闹闹的，剧组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一脸姨母笑。 赵墨妍又刷了几条，心里觉得有点怪。 她没有戴耳机，手机音量在最小格外放出来的。 常嘉佑当然听到了。 他现在估计是这世界上最乐意听到这些营销号音频的人。 “怎么，又在睹物思人？”他调侃沙发上的人。 赵墨妍低笑声，随即把屏幕按灭。 “这是还没做好和明星谈恋爱的准备。” “想这么多干什么。”他慢悠悠转了下那张商务办公椅，“要么你甩他，要么他甩你，时间问题。” “……” 赵墨妍不太想和这种没有恋爱经验的人交流感情。 她一直在办公室坐到中午，并告诉常嘉佑下午不会过来浪费时间了。 “你不去医院做手术就行，随你干嘛去。” 他语气随意，边看手机边往电梯口走。 其他员工三三两两也准备下班，和他们一起在电梯口等。 常嘉佑看到家里发的信息，问她：“今晚宴会去吗？” “什么宴会？” 他直接把手机塞到赵墨妍手里。 是南港每隔半年就会举行一次的慈善晚宴。 她扫了眼宴会名字后，多看了他手机背景两眼。 “不去，很多年不去了。” “背景很可爱。” 常嘉佑哼笑声，“为什么不去，当吃顿便饭。” “不爱社交，要是突然出现，我爸妈能被我吓晕过去。” “反正晚上没事，我也缺个女伴。” 他再次邀请。 可是赵墨妍没那么容易松口。 赵家在南港势力不小，每次出现都不可避免要和他们社交。 集团在做什么，她现在估计还没竞争对手清楚。 想到要应付他们就觉得头疼。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爸妈最近在给我找相亲对象。” 常嘉佑：“有所耳闻。” “看不出你这人挺八卦。”她意味不明斜了常嘉佑一眼。 电梯到达一层，电梯内无意听到对话的人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字。 纷纷打破上午认为的女朋友、未婚妻传言。 看上去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常嘉佑敢在公众场合说，就不怕被人听到。 下到地下车库时，他按开门锁。 “中午去赵记？” “换一个。” “不照顾下自家生意？” “我去又不花钱，除非你硬要付钱，我就勉强去一去。” “行。”他爽快答应，“我硬要付钱。” “......” 赵记确实是南港比较出名的餐厅，不管是工周日还是周末，门外基本都是要排号等位置的。 赵墨妍带常嘉佑到私人会客厅，常嘉佑大手一挥点了很多道招牌菜。 这家门店的经理是老员工，算从小看着她长大。 看到她身旁有个男生，笑说：“墨妍眼光好，找了个和你这么般配的对象。” 赵墨妍微微一笑，摇头，“我男朋友不是他。” “......” 常嘉佑垂眼烫碗，指尖碰到开水都没什么反应。 顺手把她碗筷也洗了一遍。 等经理出门，这人才酸溜溜发问。 “你和小白脸来赵记吃饭的时候，经理有说过你和他般配吗？” “没带他来这个门店吃过。” “别的店也行。” “执着这个干什么？这么点小事都计较，小心眼。” 常嘉佑：...... 赵墨妍最后还是回答了他这个无聊的问题。 “没说过，医院附近那家每天都很忙，经理过来给我点完菜赶紧就走了。” 常嘉佑点点头，“所以说啊。” “？” “你眼光其实一般。” “......” 赵墨妍说他是个普信男。 常嘉佑重重叹息一声，点开他家的监控球，隔空和小黑茶对话。 “黑茶，你哥我又被人攻击了，有没有兴趣帮我出头？酬劳一个猫罐头。” “......”赵墨妍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和自己的猫称兄道弟的。 小黑茶看到赵墨妍的脸，忽然对着监控球开始踩奶，软扑张开，露出锋利的爪子。 轮到她笑，“你家猫都站我这边了，放弃吧。” “明明佐证了我的论点。”常嘉佑还在诡辩，“它都知道要喜欢你，眼光比你好得多。” 赵墨妍跳出他的话题，岔开说：“等会去你家看看猫。” 常嘉佑有样学样，用散漫的腔调继续求，“晚上的慈善晚宴，陪陪我呗。” “......”《 》 13、小狗眼-13 13 豪华宴会厅内，酒杯碰撞声轻响。 人们交谈时都会压低音量，身影游走来回，资金灌注流出。 如她所言，赵墨妍的父母看到她出现时，的确吃了一惊。 走过来扶着她手臂，上下检查，皱眉沉声问：“在外面受欺负了？” 赵志丰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了让你别当医生，知道辛苦了吧？” 赵墨妍语气轻松地说：“赵同志，停止瞎猜脑补，我今天是陪朋友来的。” 说完，赵志丰才注意到自己女儿身边站了个男人。 以前，赵志丰也会找人打听赵墨妍有没有恋爱。 结果秘书回回报的人都不重样，关键时间间隔很短。 当她年轻爱玩，没再管她。 最近大概是受了合作伙伴得孙的影响，才重新开始和商云舒计划自己女儿的婚事。 商业联姻，找品行端正、门当户对、长相周正的人就行。 常嘉佑十分从容地和赵志丰介绍自己。 看着自己亲爹点头，她不禁撇撇嘴。 再聊下去，估计又得深入。 她直接把常嘉佑拽走了，“我喝酒去了，你们自己回头约时间慢慢聊。” 赵志丰：...... 原本以为可以清净会儿，刚走下喝了杯酒，就有人带着伙伴过来找常嘉佑。 常嘉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或许之前就认识，聊天时没有拘着。 问起赵墨妍，他就回答是朋友。 一晚上，“是朋友”这三个字说了不下十次。 等人终于散了一波，赵墨妍轻叹一声，“这么多年过去，这种宴会还是这么无聊。” 常嘉佑：“晚点还会转场，你还有力气去么？” 赵墨妍毫不犹豫：“没有。” 常嘉佑闻言，拿出手机说：“我喊个司机送你回去。” 赵墨妍伸手压下他手腕，“不用。” 她记得徐梓征说过今晚在这附近聚餐。 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徐梓征接了，但那边有点吵，像是在ktv之类的地方。 他推门出去，“姐姐？怎么了。” “晚点顺路一起回去吗？” 徐梓征看了眼包间里玩嗨了的朋友，“我们可能得到两三点。” 赵墨妍：“这么晚？” 他以前十一点前就会睡觉。 “而且我今晚也喝酒了......” 赵墨妍忽然觉得胸腔中有股躁意，“好，那算了。” 两个人都没多说什么，挂断电话。 包间里，剧组的朋友们起哄。 “哟哟哟，女朋友查岗啊？” “不是。”他笑笑，继续和朋友们玩闹。 不过，一晚上查看手机的频次多了很多。 消息一响就看，好像生怕看到什么。 如坐针毡地在包间里待了会儿，他借口上洗手间，还是起身出去。 发信息给赵墨妍，她那边没有立刻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他语气带了些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讨好，“姐姐，你找到人送你回去了吗？我帮你打辆车吧。” 对面沉默了会儿，回答他的是一道男声。 “她有司机。” 徐梓征感觉心跳在缓缓加速，压着脑子里涌现的各种想法，问他：“你是谁？她朋友吗？” “小子，她挺忙的，能找去帮忙的人也很多，路边一个小孩儿都能帮人打车，你作为她对象的意义是？”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到底是谁？” 常嘉佑冷笑声，“明早等她醒了，你可以自己问。她喝了很多酒，晚上别骚扰她。” 说完，常嘉佑把他电话挂断。 亮着的屏幕上，屏保是小白脸的照片。 他微眯了眯眼，按灭屏幕。 - 常嘉佑没有去后续的局。 赵墨妍今晚喝了不少酒，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刚才也只是邀请她再陪他一会儿，本身对那些娱乐项目兴趣不大。 赵墨妍醉的时候人很安静。 眼瞳比往常深很多，脑子也没乱到说胡话，甚至记得先去看黑茶。 常嘉佑嗤笑声，问她：“你真醉还是装醉？” 赵墨妍：“失去理智才叫醉吗？” 她只是很困，头很晕而已。 “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赵墨妍点头。 “怎么不阻止我，我可是在挑拨离间。” “你说话有点道理。” “什么时候分。” 到楼层，电梯门沉闷关闭，唯一一点光亮熄灭。 赵墨妍：“你真这么关心，分了告诉你。” “行。” 常嘉佑打开门，黑茶早早蹲守在门口，等着时机想往外逃跑。 被它爹......它哥，大手一捞抱起来，扔回屋里沙发上。 出去待了很久，身上难免沾上各种香水味。 黑茶凑过来左闻闻右嗅嗅，不知闻到什么不喜欢的味道，突然弓背炸毛，跳下沙发，远远躲在门口柜子边。 常嘉佑看着它，“胆小鬼。” 赵墨妍有些遗憾，“走了。” “等会儿。”常嘉佑走到冰箱前，翻找一会儿，开始下锅煮东西。 赵墨妍跟过去，“搞什么？” “醒酒的。” 赵墨妍按住他手，在食材下锅前制止，“我不喝。” “不爱喝。”眼疾手快把瓶瓶罐罐拧上，再把火关了，“醉得也不厉害。” 常嘉佑看她这么抗拒，没再勉强。 * 借调的第三天，也是赵墨妍“休假”的第三天。 早晨起来看到工作群里叫苦不迭，说病人收不过来。 有的同事烦了，直接在群里@科主任，问他排班安排能不能弄得合理一点。 话里话外，都是对赵墨妍离开，一线少了个管床医生的不满。 良心说，她应该回去帮忙。 但休息实在太舒服，加上借调算是正当理由，她选择视而不见。 退一万步说，他们临时请假时，也没管她的死活。 最夸张的一次，她50h没闭眼。 赵墨妍把群聊免打扰，下一秒，徐梓征发信息过来。 「我给你点了早餐，外卖在门口了。」 盯着屏幕失神片刻，赵墨妍出去把东西提进来。 今天是徐梓征短剧上线的第一天。 好奇看看数据，点进软件，立刻看到开屏写着“上线1天，热度破亿！” 这部短剧在营销和实力双管齐下的局面里杀出一条血路，数据创造了平台的历史巅峰。 纷纷夸赞徐梓征和女主角是天生上大屏幕的脸蛋。 问他最近忙不忙，徐梓征秒回：「忙，压力挺大的，很多导演联系了我，也有经纪公司想和我签约了」 最开始认识他时，他还经常为自己的职业道路感到迷茫失望。 现在苦尽甘来，一切都明朗了。 如果能签约到不错的公司，她相信徐梓征未来一定会前途大好，星光璀璨的。 赵墨妍：「恭喜，努力有收获了」 接下来一周，徐梓征名声大噪。那部短剧在各大平台都爆火，两位演员原地升咖。 已经有平台的综艺节目邀请了他。 赵墨妍看着接一连二的好消息，挺为他高兴的。 只是，结束休假后，如她所想的那样，排班的同事给她连着排了好几天班。 敲键盘时，巨大的噼里啪啦声带着怨气。 林近梦过来找她时看到那个黑着张脸，不禁调侃：“黑着脸也没办法啊，这么有想法不如让主任多招个人。” 赵墨妍也笑说：“我要是现在辞职，科里不炸锅了吗。” “不是吧大姐......你来真的啊？” “有什么问题吗？”她成功被“大姐”两个字引燃，说话攻击性拉满，语调倒是一直平淡。 “一周七天班，给我排四天，白班接夜班，还没算上我的手术班，往死里整我，那我就走好了。” 那同事震惊地瞪大眼，“哪有离职随便走的？你得提前申请。” “我走就走了，大不了赔钱呗，身体重要。” 大壮听到了旁边的小争执，写完病例后，拖着椅子坐过来。 “你不是吧，这个班让你上你受得了吗？” “休假就要补班啊......”他带着怨气阴黢黢地说。 “谁规定要连着一次性补完的？而且她这次借调是上面的工作安排，正当理由原则上不用补班的。” “知道你和她关系好。” 大壮被这么一说，本来想调解，这下彻底站赵墨妍了。 “你这表格也别敲了，我们明天就按月初定的那套班继续上，不改了。” 说完大壮朝赵墨妍抬了抬下颌，赵墨妍也没避人，“还是好人多啊！” 排班的同事气死了，用力砸了下水杯，怒气冲冲往外走，把进来的病人家属吓了一跳。 林近梦瘪嘴，“就他那手术水平，主任早看他不爽了。要不是进院早有编制，谁愿意留他。” 两人笑笑，坐电脑前继续看下午手术病人的病例。 昏天黑地忙了几天，赵墨妍终于迎来一个休息日。 早上查完房回家，想起有几天没联系徐梓征。 他现在不在组里，赵墨妍在十二点半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晚上有空吃饭吗？” 对面很安静，他沉默了会儿，对着电话说：“有事能先发信息吗？我现在很忙，先挂了。” 赵墨妍被他挂电话了。 她看着手机，比生气更先涌起的情绪是震惊。 这样的事，他以前可没少做过。 赵墨妍三天前给他发的信息就没收到回复，挑周末中午打个电话，竟然被数落。 而且，他真的忙就别接。 接了再说她一顿是什么意思？《 》 14、小狗眼-14 14 中午，赵墨妍自己喝了包代餐粉。 公司娱乐分部那边的人过来联系她。 员工：「大小姐，您推荐的演员资料已经通过了我们的审核，不过我们联系后，他本人的签约意愿不强。」 赵墨妍：「他怎么说的？」 员工：「他说科班出身加上一拍就有爆剧，我们的合同开价太低。还说没有听说过我们娱乐公司，怕是野路子影响他发展。」 员工：「尴尬.jpg」 野路子，赵墨妍低笑声。 赵氏集团不靠娱乐公司起家，但是早年，港台明星剧集火遍全球时，他们就规划过相关版图。 说白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那会儿签约的艺人，现在大多已经成为声名远扬的前辈。 只是后来其他业务发展迅猛，管理层才决定集体赔偿所有签约艺人损失并解约。 说起来，赵志丰重新招娱乐公司的人，还是听她提过一嘴。 当时开玩笑说，让爸爸帮忙开个后门，给小男朋友留条退路。 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了。 赵墨妍：「他不愿意就不签，你们做自己的工作吧」 员工：「ok」 赵墨妍身边眼线众多，稍微问了问，就有人告诉她，那天徐梓征应该在见星光娱乐公司的高层。 碰巧那是她朋友家的公司，说一直聊到半夜才回家。 问是不是明确签约，朋友说还在考虑中。 朋友想探探她态度，万一徐梓征惹到赵家，这个人再优秀他们都不会冒险。 不过，赵墨妍没有表露出任何明确的态度。 那天徐梓征挂自己电话后，赵墨妍没再找他，倒是他半夜回来发信息问上午有什么事。 她没有任何回复，照常上下班。 一直以来，她和每一任的开始和结束都不会在线上进行。 为了避免分开时见不到面，她没有在微信和他讲，想等自己工作没这么忙约个时间吃饭。 周三下午，冷空气侵袭。 赵墨妍回家时手里提着湿哒哒的雨伞，碰到了一阵子没见的常嘉佑。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她要不要去他家看猫。 “黑茶又想我了？” 他低头笑，“感觉你在骂我。” 赵墨妍进去后靠在电梯栏杆上，默许他戳了14楼的标志。 最近气温降低，进屋后，赵墨妍一眼看到黑茶的猫窝上放了个新玩具。 走近看，才发现是个注水暖水袋。 常嘉佑对他的猫挺上心。 看到赵墨妍盯着暖水袋看，他开玩笑问；“你也想要？” 赵墨妍没有回答他。 常嘉佑已经买好菜，在厨房来来回回走。 锅里炖了东西，满屋飘香。 赵墨妍闲着没事，四处转了转，看到他阳台上的花草，拎着小水壶开始洒。 直到后腰被硬物戳到——一个被他随手放置的小提琴。 思绪回到半月前。 那天雨幕里锯木头的人，原来是他。 “那是我准备拆掉拿来种花的。” “你也会拉一点吧。”赵墨妍指了指楼上，“那天我听到了。” 常嘉佑啧了声，“阳台门关上了还能被人听见？失策了。” “少装。” 他这种人拉琴会关门？怎么可能。 呕哑嘲哳也要让所有人听到。 常嘉佑笑着靠在门边。 赵墨妍回头看了眼厨房，他先一步说：“小火慢炖，没事。” 他挺容易就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听说你想让小白脸签约自家公司，被他拒绝了。” 常嘉佑基本没正经叫过他名字，一口一个小白脸，赵墨妍已经懒得纠正。 “他有自己规划。” “可我听说他聊了半天那公司也婉拒他了。”常嘉佑眼神静静垂落在她侧脸，“他要是回头找你，你还给他签吗？” “当然。”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赵墨妍说：“不习惯欠别人什么，真回头找我，算还他的。” “你能欠他什么？” “时间？陪伴，或者关心之类的。” 常嘉佑：“工作性质决定的，他谈的时候就该知道。” 赵墨妍：“这你不用管。” 常嘉佑闭嘴，看着远处的高楼，静听风声。 过了会儿，赵墨妍把那台小提琴拿起来，塞到常嘉佑怀里。 “再表演一下。” 常嘉佑：“你确定？” “嗯，就拉你上回拉的那首。” 常嘉佑从屋里拿出ipad，架在洗衣机上。 动作略显生疏地调音，松香掉地上，磕掉了一个角。 赵墨妍弯身去捡，两个人的手碰到一块儿，常嘉佑先缩了回去，开玩笑说要不要这么默契。 接着，常嘉佑把小提琴架到左边肩上，照着琴谱开始拉奏。 全程表情认真，赵墨妍静静地听着、看着，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和之前在公司见到的样子差不多。 他确实不熟练，但比上次听到时流畅。 甚至，感觉有点好听。 傍晚的天是灰蓝色的。 整座城市像被蒙在灰色的雨雾里，云层压低，要把高楼拆吞入腹。 赵墨妍听着凄惨的琴曲，整理心情，做收尾工作。 “你心情不好。”常嘉佑把小提琴放下，从沙发上拿了条小毯子披她肩上，“工作上遇到麻烦？” 她略一失神，“前几天是和同事吵了架，但他不至于。” 常嘉佑：“那就只可能是一个人。” 赵墨妍低笑：“怎么，在你眼里，我的交际圈这么小？” 她把手机解锁，给跟前的人看，每天有多少病人、家属、陌生人给她发咨询、骚扰、调戏的信息。 满屏的信息，红点密布。 “不都没点开看么。”常嘉佑眼底藏着零星笑意。 赵墨妍反应片刻，发觉这人是在笑自己，她说的话再次佐证了他的观点。 她没多想，啧了一声，抬手砸了下他胸口。 常嘉佑反应迅速，握住她手腕，强制让她的手停留在自己胸口。 “还不止损？” 赵墨妍转了转手腕，抽回自己的手，“哪个男的不损？” 她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把黑茶抱到膝盖上，摸摸它的头。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适合我了。” 常嘉佑坐在她斜对面，膝盖轻轻抵着她的。 不知是今天鼻子灵敏，还是她回来前洗过澡的缘故，感觉她今天身上很香。 远处灶台上咕噜作响的锅引走他注意，常嘉佑站起身往厨房去。 揭开盖子时，整个房子里充斥着很浓的肉香味。 赵墨妍有点馋，跟过去站旁边看。 桌上已经有一只碗、一对筷子。 常嘉佑从里面捞了一小块肉出来，“先吃点，我做其他菜。” 赵墨妍端着碗绕到后面吧台，看着他做饭的背影。 碗里的肉腾腾冒着热气，她起身去包里拿了颗泡泡糖，径直走到阳台，看着外面更广阔的远景。 橙色的包装纸平整躺在手心，她沉默着看了会儿。 手机里，那个聊天框还是没有回信息。 赵墨妍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这次结束地草率些算了。 两人仿佛有什么感应，刚冒出这个想法，屏幕里多了条信息。 「下周跟组拍综艺，周六有空，可以一起吃饭。吃赵记吗？好久没吃了。」 赵墨妍回：「好」 原本想去更高档，没这么吵的餐厅吃。 不过这大概是他对自己最后的要求，没多说什么。 常嘉佑看赵墨妍站那，炒菜时有些心不在焉。 小臂不小心碰到锅缘，被烫了一道。 站洗手台前冲水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这段时间，他陪赵墨妍的时间比她对象陪的时间多多了。 这还是只刚火，以后徐梓征真的成为万人仰望的大明星时，赵墨妍该怎么自处？ 总不能东躲西藏，背负骂名。 他内心滋生出一个阴暗又缺德的想法。 不自觉屏息凝神，视线一瞬不离开她。 许是听到一直有水流声，赵墨妍忽然回头。 两人对上视线后，她愕然问：“你刚才什么眼神？” “手烫到了。”常嘉佑规避话题，下巴指了指手臂上的红痕，视线倒是一直注意着她。 赵墨妍凑近了些，观察了会儿伤口。 他处理挺及时的，最后只说了句：“小心点。” 饭菜出锅，常嘉佑还去拿了瓶餐酒。 上回他们俩坐在这里吃饭时喝的那一瓶。 观察到赵墨妍爱喝后，他就让助理买了一箱回来放着。 现在，新的一箱才拆出来一瓶。 他相信会和赵墨妍一起慢慢解决掉的。 “你有没有小名？” “......炸墨鱼，小时候没长牙的时候闹的笑话。除了那时候最亲近的朋友，没人知道也没人叫。” 说完，她警告似的瞪了常嘉佑一眼，“你也别叫。” 常嘉佑突然嘶了声，对面的人下意识看向他伤口。 “我才发现，你和黑茶名字有重叠啊。” “......”这是什么很重大的发现吗。 她慢条斯理地吃了会儿饭，东西咽下去后，看着他眼睛说：“高中的时候，也有人说过我是花瓶，公主病，清高女，关系户，公交车。” 常嘉佑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们说的什么屁话。” “说这些的人里，有追不到我破防的，有暗恋的人喜欢我崩溃的，有嫉妒我的，甚至有想造谣击垮我的。” 赵墨妍平静地说着这些尖锐的话，刚想继续说下去，看到常嘉佑眼里闪过的同情。 先说：“你完全可以收起你这个表情。” “刚才提到的这些人，全部被我告了，一个都没和解。转学的转学，进厂的进厂。闹自杀的我帮她报警打120，报复我的差点被我保镖掰断肱骨。还有人追到我家想找我爸妈，被拦在外面连小区门都进不来。” 常嘉佑安静地听着她的这些经历，拿一副公筷，把盘子里的牛排夹到她碗里。 “不否认这些事曾经让我感到困扰。但后来，我用市前十的成绩考进南港大学临床本硕博连读，他们对我做的事情，就像现在这样。” “什么？” “只配当我成功花絮里的，边角料。” 赵墨妍咬了一口血滋滋的牛排，眼中闪过几分狡黠。 常嘉佑喉结上下滚动，心跳怦然。《 》 15、小狗眼-15 15 周六，赵墨妍起床化了个淡妆。 问要不要顺路接徐梓征，他说他等会儿自己打车，现在还有点事。 她没多想，先自己过去了。 时间明明还早，门口却已经排满人。 赵墨妍走到楼上会客厅，推门前，隐隐听到有客人疑惑她为什么能直接进去。 此刻的徐梓征正坐在酒店房间里头痛欲裂。 昨晚为了给导演、制片留下好印象，他喝了非常多酒，回来后基本断片。 要不是赵墨妍打电话过来，他差点把吃饭的事情忘了。 起床前，他真的累得有点想和她重新约时间。 但听她说化了妆，已经准备出门，还是揉着太阳穴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感觉他们最近状态不太对。 她的工作一直都很忙，以前自己清闲时还没察觉。等自己忙的脚不沾地后，才发现照顾别人情绪真的很累。 每天熬夜拍戏，只睡三四个小时，他是真没有其他精力再和赵墨妍聊天打电话。 很多时候，信息都是隔天才回。 加上最近很多事情进展不顺，有意向接触他的经纪公司最后都没了下文。 短剧迭代很快，他的热度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高。 还好有一个综艺节目已经签订合同，算有着落。 总想再努力点，让赵墨妍看到他的才能，有朝一日能追赶上她。 毕竟，总是差人一步的感觉不好受。 半个小时后，徐梓征全副武装出现在赵记。 门口经理看到他，引他到楼上。 这次，他一声没出别人就知道他是谁。 心里舒坦了些。 推门进去时，赵墨妍在看手机。 闻声抬头，两人时隔很久再见面。 很久没见的缘故，两个人都挺生疏。 徐梓征感慨她真的很漂亮，赵墨妍觉得他好像瘦了很多。 “看看吃什么吧。”她把菜单放到徐梓征跟前，语气平常。 落到对方耳中，却警觉起来。 “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陪你。” 赵墨妍点点头，“是很久没见了。” 徐梓征快速点了几道菜，起身走到赵墨妍坐着的小沙发边一起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可赵墨妍没有和他有太多肢体接触。 沉默的时间里，徐梓征眉心像被一只手揉皱。 开始回想这段时间两个人的相处。 “你是生气了吗？” 他的语气在试探，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赵墨妍说没有。 她的确挺轻松的，脸上表情更多的是吃惊，像在说：我生气什么？ 楼下的客人渐渐多起来，环境变得有些嘈杂。 徐梓征皱眉问：“因为那天挂了你电话吗？当时我是在......” “我知道，你在和星光娱乐聊签约。” 这下换徐梓征震惊了，他连眨了两下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应该是保密进行的。” “我朋友在里面上班。” 这倒是还说得通...... 赵墨妍：“不过，的确很久没人敢说我一顿后挂我电话了。” 徐梓征反驳：“我当时只是有点着急，不是要说你......” “而且，签约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听朋友说，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娱乐公司找你了。” “那家感觉不太专业，而且员工很少，也没听说他们近几年签过艺人，我有点怕是诈骗，没敢签。” 赵墨妍轻笑一声，“不是诈骗，很久以前那个公司是行业领头羊，如果之后找不到机会，可以再联系他们试试。” 徐梓征嗯了一声，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明明聊了很多，就是感觉亲近不起来， 一顿饭吃得心慌。 过了会儿，他忍不住又问：“姐姐，你是不是看到网上的视频不高兴了？” “我和那个女演员都是专业演员，很多花絮番外要按照导演要求亲密一些，我没有因戏生情。” 赵墨妍抬头看他眼睛。 眼底淡淡的乌青，看得出疲态。 不过，眼神依旧水润真诚。 “你很适合出现在荧幕里，这一双眼睛很漂亮。” 徐梓征有点摸不着头脑。 今天赵墨妍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亲近也不亲近，生疏又不生疏的。 一直到整顿饭吃完，经理送上店里很多人爱点的情侣甜品，她也直接吃了一半。 “你等会儿回学校还是去哪？” “回学校。”徐梓征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刚进门时觉得自己要成熟、强大的决心，在此刻有些破碎了。 他一步不敢走远。 明明在她身边，却觉得根本看不懂她。 今天的氛围太怪了。 到现在，他们碰都没碰一下。 赵墨妍说送他回学校，在地下停车场里，徐梓征想牵她。 没躲，不过几秒后就松开了。 “被狗仔拍到影响不好。” 掌心的温暖只停留了几秒，徐梓征有些茫然，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姐姐还是为他着想的。 他们以前也是这样相处的。 没有变。 今天是大晴天，路边的杏树橙黄，有同学在人行道上拿叶子摆了个很大的爱心。 车停好后，他没立刻下车。 “过几天要去录综艺，可能不能及时回信息，你工作的时候注意身体。” “你也一样。” 赵墨妍看着人行道上黏黏糊糊的大学的情侣，笑得甜蜜又开心，这样真挚的感情，她好像很少有。 “弟弟。”她忽然这么叫了一声，徐梓征整个人僵了。 连回答也忘了，木木地扭头看她。 “我看了你的短剧，也看了网上对你的评价，很替你开心。”她边说，边从后座拿了一个袋子。 为了防止他被人非议，赵墨妍特意随便拿了个红色的环保袋。 “你一定会是个很好的演员，会有更多人看到你的真诚和努力。” 徐梓征眼眶几乎瞬间红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这是一套合你尺码的西装，高定来的，仅此一套，算是我送给你的杀青礼物。” 他安静地看着赵墨妍，眼泪根本止不住。也顾不上周围的人是不是在看他们，声音微抖：“你肯定是看了那些视频觉得不舒服了，我，我不接这种剧了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她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我只是觉得当下阶段我们不适合保持这个关系，我们的关系止步于此，不会变得更差。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他摇头，不愿意接过她的礼物。 好像收下了，他就把这个句号画满了。 可赵墨妍一旦做决定，就不会悔棋。 “星光娱乐没有和你签约，但他们应该把ceo的名片推给你了。以后不管是想评估项目，还是想认识什么人、打听消息，你都可以直接问她。她是我的好朋友，一定会帮你的。” 她忽然轻笑说：“也可以问我，不过我忙手术的话，可能回得不会很快。” 徐梓征手在微微发抖，赵墨妍用力握了握。 “手这么凉。” “分手又不是再也不见，我们都还在生活，工作，没事还能一起吃个饭，别这么伤心，眼睛肿了上镜就不好看了。” 徐梓征缓了很久情绪，问她：“你骗人，我从来没见你和前男友联系过。” 他控诉一样，委屈得不行，“从来没有！” 赵墨妍不置可否。 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眼中闪过的情绪，像在设想未来自己的处境。 “那你会找别人吗？” “我现在单身。”赵墨妍这样回答，徐梓征又唰一声流了很多眼泪。 “是不是之前拿你电话的男人？” “常嘉佑？”赵墨妍思索片刻，弯弯唇角，“竞争上岗的人很多。” 徐梓征快碎了，赵墨妍都怕他呼吸性碱中毒。 那天，赵墨妍在路边吃了一张罚单，才等到徐梓征下车离开。 走之前还告诉他，以后要吃赵记直接去，经理认识他。 赵墨妍：“赵记是我家产业。” 说完，踩油门离开。 后视镜里看到高大的男生远远看着她的车，一直在抬手擦眼泪。 赵墨妍心里也酸酸的。 毕竟是她谈得比较长的一段，断舍离很沉重。 以后不会再谈这么久。 * 周日要值班，赵墨妍几乎一瞬间从分手状态抽离。 上午查完房换完药，就被急诊摇了下去。 连环车祸意外，一家人占了icu四张床。 急诊科的主任眉头紧锁，跟他一起讨论病情的还有骨科、胸外科的医生。 赵墨妍觉得状况很复杂，打电话给主任。 “刘严呢？这手术你做不行，病情危急，赶紧把他喊回来。” “刘主任带学生去外省参加学术论坛了。” 急诊科的那位医生再看看赵墨妍，“你们科平常谁手术量大、谁比较有把握上台？” “我已经通知了一位副主任。” “行。” 他再看了赵墨妍一眼，扶了下眼镜，快步走到办公室里查看患者加急做的增强ct。 短短几分钟，医院最会做手术的几个人都在他办公室里。 赵墨妍和副主任一起进去听，最后决出手术方案。 “分台吧，颅脑和心外先一起，之后再上骨科。” 急诊科和重症病房的医护把患者带到手术楼层，心外科的医生已经先过去了。 赵墨妍和副主任搭过几次台，主任不在的时候，重大手术都是他在负责，以阎王一样的冷脸震慑过许多年轻医生。 赵墨妍庆幸，在遇到他之前已经被科主任骂了很多年，操作熟练后，副主任没怎么说过她。 “待会儿注意配合，出血面积不小，能保住命也会留下不少后遗症。” 一台手术做了八个小时，走出手术室时，她差点两眼一黑倒地上。 林近梦从库房拿了瓶葡萄糖，二话不说塞她手里。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三台手术等着你。” 赵墨妍看她有心情开玩笑，有气无力地说：“有功夫笑我，说得好像和我搭班的不是你一样。” “还真不是。”林近梦歪了下头，“明天请假了。” “啥事儿？” “给孩子开家长会去，成绩太差，被老师要求必须到场。” 赵墨妍摇摇头，“你老公不去？” 林近梦：“他哪有空。” “你就有空了？”她觉得好笑，只是转念一想，去开家长会肯定比上班舒服，好事。《 》 16、金丝楠-1 16 下楼经过飘香四溢的小吃街，她没一点胃口，甚至想干呕，赶紧把窗子关上。 南港的天气进入云雾阶段。 能感觉到每天湿度都很高，不打伞衣服会薄薄湿一层，打伞又显得夸张。 下车后，赵墨妍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水。 再抬头时，有邻居牵着一只大型犬出来。 狗狗体积很大，不过面相憨厚，甚至有点窝囊。 主人想往停车场出口的上坡走，它愣是四脚用力停在原地，怎么都不愿意过去。 它主人又尴尬又无语，轻声骂：“真的狗如其名，就不该叫包子。” 赵墨妍听完笑笑，识别人脸后走进楼里。 狗主人在她进去后，转头多看了她两眼。 - 推开门，玄关柜子上的干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花瓣散落一桌，只有一根茎孤零零在立在那。 赵墨妍打开扫地机器人，包挂在钩子上，用消毒水一顿狂喷。 上楼洗完澡下来，看到徐梓征发了信息过来。 那天和他说开后，马上就进入强度很高的工作。 联系人还在置顶位置，他的消息最显眼。 徐梓征：「今天结束拍摄到岳城转了转，这个特产好吃，我给你也买了一盒。」 徐梓征：「/图片/图片」 赵墨妍点开看完，回复：「留着你自己吃」 头发还往下滴水，阳台门没关，卷进一阵凉风，她打了个喷嚏。 一瞬恍惚。 如果之前徐梓征像现在这样偶尔聊两句，他们的感情应该能撑到半年。 他的小心思赵墨妍都看得懂，只是不想揭穿。 徐梓征：「我已经寄到你家去了，还是加急件」 赵墨妍回了句谢谢，并让他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之后，这个联系人从置顶消失。 永无止歇的信息海一瞬间把他扯进海底，很快就吞没得找不到头像和名字。 客厅里一直有个音响，她一时兴起打开，oldschool地调频到一个音乐电台。 已经不是人们常听电台的年代，可栏目制作者却没有因此止步。 今晚投稿的关键词是恨海情天。 赵墨妍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熟悉经典的旋律，破天荒地想起自己以前谈过的前任。 初恋是高中同学，爸爸世交好友的儿子。 高考后在一起，两个月后，启程前往下一站大学时分手。 异国恋，对于当时的赵墨妍来说就是一个禁词。 她从小在爱里长大，如果要谈恋爱，必须时时刻刻泡在蜜罐里。 远在万里之外日夜颠倒的人，达不到她的需求。 大学里谈过一个同班同学，普通家庭，长得很帅。 年轻男生有的小缺点他几乎都有，爱口嗨，爱嘴别人。 熟悉后，也时常从他嘴里听到一些关于女生的评价，比如穿搭、家境、人际关系之类的。 半个月就分开。 在学校里认识的男生，大多老实又带着1%的叛逆。 大三的时候，她认识了圈里朋友的哥哥，比她大6岁。 赵墨妍大二的时候，那个人准备研究生毕业。 年纪大的稳重，但过分束缚的不自由，最后也让她选择结束这段人人艳羡的感情。 记得当时爸妈就差给自己买房，准备一毕业就撮合他俩结婚了。 她看了眼桌上放杂物的盘子，没摸到泡泡糖。 轻叹了口气，家里安静得能听到高频尖锐的鸣叫。 正打算喊厨师上门做饭，常嘉佑的消息弹出来。 常嘉佑：「牛排吃不吃」 常嘉佑：「1」 常嘉佑：「1」 他一直打1，像个意外落水的小孩，时不时就冒出头来呼吸。 赵墨妍：「别1了，来了。」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袋水果，裹了一件带毛的外套下去。 门没关。 在看到常嘉佑之前，她最先看到黑茶尖锐正把门扒得咔咔响的爪子。 常大厨在专心致志地做新菜式，看到她人后，第一句话是：“医院很忙？看着精神状态不好。” 赵墨妍点头，“今天接了一台急诊，在台上站了8个小时。” 常嘉佑错愕地抬头，“去沙发上坐会儿。” “早说啊，我直接去你家做。” 她的确腰酸背痛，无声笑着，说：“你可以来我家应聘当厨师，看你挺闲的。” “给开多少钱工资？” “常嘉佑，得寸进尺了啊。” 把菜盛出锅的人低笑，“行，倒贴给大小姐做饭成不？” 赵墨妍没理他，在沙发上缓缓舒了口气。 好久没有这么大的工作量，明天还有三台手术等着她，后天值白班，大后天夜班。 日子过得又有盼头又绝望的。 她闭着眼，听着常嘉佑做饭炒菜的声音，竟然睡着了。 迷糊间，耳边的声音好像小了许多。 黑茶乖乖地跳到沙发上，像她的守护神，尾巴贴着她小臂，目光警惕地巡视周围。 晚上七点，常嘉佑才过去把赵墨妍叫起来。 走近时，她眉间轻蹙，睫毛时不时颤动两下。伸手轻轻摇她膝盖，人猛地睁眼，浑身一颤。 “睡死了？” 赵墨妍用力吸了两口气，“睡着了。” 常嘉佑真没见过身边哪个有钱人家小孩过得这么惨的。 “缓会儿，饭好了。” 赵墨妍极其自然地点点头，“今晚不喝酒了，怕明天起不来。” 正好，他刚往冰箱里塞了几十瓶果汁。 紫色、橙色、绿色，按照颜色分类摆好，很有秩序感。 “橙汁？” “可以。” 赵墨妍把头发低低盘住，走到桌边坐下时，额头还一阵阵眩晕。 常嘉佑盛了一碗热汤放她手边，全程目光没有离开她。 “要不要再把你往外借调几天？” “别逗了，再调，他们真要给我扣工资。” “你这身体还能这么耗几年。” “今天我搭台的副主任，今年45，身强体壮，他还是主刀。” 赵墨妍低头喝了口汤，眉眼间突然明亮几分，“好喝！” 这是她今天进门以来出现的最放松的一个表情。 常嘉佑神色愉悦，语气里藏不住得意，非得说：“还行吧，没发挥好。” “......” 在他家吃饭挺舒服的。 或许是他家里装修本身让人觉得舒适。 最开始，赵墨妍不太清楚他家这种装修风格叫什么。无意刷到短视频，才知道这叫“自然风”。 木质的家具很多，南北通透，有太阳时屋里采光会非常好。 赵墨妍坐在沙发上，左手拿着猫条，右手抓着手机。 屏幕里，正是徐梓征之前大爆的短剧作品。 短剧节奏快，情绪强。 她以前还觉得自己这么高压的生活会无法接受反复被编剧挤压的情绪。 看了之后才发现特别爽特别解压。 看着反派趾高气扬的时候，能想象出后面别打脸时的场景。 将近一百集的内容，总是飞快就看完了。 她看得沉浸，直到常嘉佑抬步过来，抽总她手上早已被黑茶连啃带挤吃瘪的猫条，她才恍惚抬头，唇角还带着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笑。 常嘉佑瞥了眼屏幕，跟自己前几天在办公室“观摩”的作品是同一部。 他又低哼声，“好看？” “很好看啊。” “我觉得一般呢。”他故作客观地说：“情节千篇一律，非说特点，大概是导演拍得好，愿意在场景制作上下血本。” 赵墨妍望着他，两秒后，“选角也很贴合。” “......” 常嘉佑无语了。 他现在是发现了，在赵墨妍面前说徐梓征的不好，到头来受伤的只有自己。 果然，背地里说坏话的人没有好下场。 看他一副无奈又悲伤的表情，赵墨妍伸脚踢了踢他，“别给他使绊子啊。” “我像那种人？” “有点像。”她坦然说。 “......” 常嘉佑：声誉尽毁！ “我爱看戏，但不下场，放心吧，不会动你的小白脸。” 赵墨妍：“我和他——” 桌上镜头向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猛烈闪光。 原本要说的话立刻收回，赵墨妍拿起手机，看到信息设置成强提醒的人给她发信息并打来电话。 “墨妍，今天你和杨主任做的那个病人，现在情况很不好。icu那边请了急会诊，我在过去的路上了，杨主任这会儿刚到家，再过来需点时间，你看你多久能到？” 赵墨妍：“我现在过来，十分钟。” 她皱着眉，脑子里已经在考虑病人的各种可能性。 身后的常嘉佑已经站起身，从抽屉里拎了条车钥匙。 “我送你去。” “这么晚了你......” “走吧。” 语气不容拒绝，赵墨妍这会儿也没时间等电梯上去再下楼。 一路过去，常嘉佑开车又快又稳。 比较不幸的是每个红绿灯都停了一会儿，不过给了赵墨妍和她上级医生交谈的时间。 “没关系主任，我先去看着，您别急。” 医院停车场经常堵车，赵墨妍在路边就让他把自己放下。 “你等会儿要找我可以去重症监护室，不过我可能要手术，你看自己——” “不用管我，你去忙。” 赵墨妍点头，小跑着往住院部冲。 “颅内压很高，有过喷射性呕吐，视乳.头水肿，现在意识不清醒有点狂躁，重症那边先给他把手脚暂时束缚住了。” 路上遇到了强壮，跑过来很急，他头上都是汗。 赵墨妍：“缓缓，没事。先上甘露醇看看情况，这个状态不敢贸然操作的。” 大壮点点头，刷脸进入icu。 一整天来来去去看的都是这群人。 早晨急诊的那位医生还在，按理说他现在可以下班了的。 “杨远杭呢？还没来？” “他在过来的路上了，主任。” 男人点头，眉间皱出一个很深的川字。 赵墨妍：“我已经和杨主任打过电话，先考虑用药降压，如果降不下来，也要严密评估是否有手术指征。” 大壮已经坐在电脑前飞快地下医嘱，这边指令刚下，那边护士已经配好药出来。 朝强壮那边确认一遍，“确认这么打是吧？” 赵墨妍抬眼看着她：“确认。” 大壮把相关知情通知书打出来，到外面找家属签字。 厚重的门打开时，外面撕心裂肺的哭声钻进来。 沉闷的敲墙声，也可能是磕头声，咚、咚、咚地传进来。 今天这场车祸，一家五口人里只有去上补习班的大女儿幸免。 这会儿在外面的既有孩童隐忍的哭声，也有老人家已经失去理智的求救。 大壮擅长处理这些场面，很快就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进来，塞到病历夹里。 赵墨妍一直站在床边，几个医生看着输液泵，急诊的人时不时查看他的瞳孔。 病人躁动不安的情况有所缓解，看上去颅压被控制住了。 这是个好消息。 “大壮，看样子我能下班了，这儿就交给你了，有事跟我打电话。” 急诊的那位医生把赵墨妍叫住，“不做去骨瓣减压？” 眼神中既有对她浮躁的不认可，也有几分考官对学生的逼问。 “杨主任在过来的路上，如果需要做手术，可以让强医生上台。” “那你们自己病房的病人呢？”他说完，似乎有些生气，“你们神外都这样排班的？责任心去哪了？”《 》 17-20 第17章 金丝楠-2 17 强壮走上前，“主任，咱们科一直都是这样，现在病房里病人情况都比较稳定，去骨瓣不是连做七八个小时的大手术。赵医生明天还有三台要做，得回去休息了。” 那老头啧啧两声，甩手让她走。 结果，就是这么戏剧性，杨主任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墨妍，我这边出了车祸，病人现在怎么样？” “杨主任，你没事吧！？病人滴甘露醇后暂时稳定，还打算等你来了做去骨瓣呢。” “这个简单，你上台做就行。” 赵墨妍有些忐忑。 单说这个操作，确实不难。 可眼前这位病人，上午才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几乎要和阎王碰面了，她真的可以吗 杨远杭似乎知道她的顾虑，先说：“不用想这么多，只是个简单的操作，现在重症病房里还有别人吗？” 赵墨妍看过去，发现那位急诊老师正盯着自己。 “有一个急诊的老师。” “宋非常吗？” 赵墨妍看了眼他的胸牌，回答：“对。” “你把手机给他。” 赵墨妍照做。 宋非常冷哼声，拿起电话。听了会儿，第一句就是嘲笑，用着粤语打趣：“等会儿让我手下最粗鲁的学生给你缝合，大晚上的还能这么倒霉。” “行了知道，我有数。” 宋非常挂断电话，自然地把手机递回来。 赵墨妍接过，发现抽不走。宋非常脸上笑意未散，赵墨妍觉得瘆得慌。 “你跟我上台做手术。” “？”她有点惊讶。 “不是我针对你啊，你们杨主任求我带你的。” 赵墨妍看了眼大壮，大壮做出一个“没办法”的表情。 轻叹了声，“好，我上。”- 通常一台去骨瓣减压手术时长会控制在2-4小时。 为了防止家属拥堵，他们直接用icu里面的专梯转移去了手术室。 期间，赵墨妍想起常嘉佑，给他发信息说叫他别等。 「要做手术，你先回家」 他很快回了个「ok」 八点到医院，八点五十开始手术。 赵墨妍看宋主任操作起神外的设备非常顺手熟练，好奇地多问了几句。 “你是刘严学生？”他瞥了眼旁边的女生。 赵墨妍一米六八的个子，扔人群里不矮了。 只是，眼前这位医生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低头看自己时，眼神中都在嫌弃她的“娇小”。 “我是刘严师兄，在他上任前，我是神外的主任。” 赵墨妍看似平静，心里已经慌了，像一个炸弹从耳朵丢进了胸腔。 所以眼前这位，其实是神外的大人物。 说是宋非常做手术，但开台没多久，他就让赵墨妍过去操作。 像一个极其严厉的考官，精确评判着她的操作是否存在瑕疵。 万幸，他全程没有说几句话。 病人生命体征也异常安稳。 等把人送回病房，她脱了白大褂走出icu时，人都是恍惚的。 呼吸声都变得沉重，拿出手机要打车。 旁边靠着那盆落地绿植坐着的黑影，突然朝她打了个响指。 赵墨妍视线移过去，惊掉三分困意。 “怎么没走？” “怕你一个人打车回去不安全。” 说着，他手快取消掉赵墨妍手机里的订单。 刚才一直戴着手术帽，眼下整个头油得像从油锅里钻出来。 被汗沾湿的一小撮刘海贴在额前，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字：累。 “害你陪我熬夜了。”赵墨妍靠在电梯里，眼睛都是闭着的，“明天还有3台手术，我可以，我很好，我一点都不累。” 低低的笑声轻擦过她耳畔，随即是这人异于平常的温柔，说：“给你借调走。” “病人家属会把我打成肉饼的。” “工作安排很不合理。” “科里不招人，没办法。”她睁开眼，“主要是副主任来的路上出车祸了，不严重，但也没法来手术，不然今晚可以让大壮上台。” 他没听懂。 “急诊大佬是前神外主任，他觉得这个病人应该由我完成手术，但我们科平常都是谁值班谁接管。没办法，这么晚还被前主任考核了一番，累了。” 常嘉佑看她走路时步子都是虚浮的，真担心她身体出什么问题。 回去路上，赵墨妍一直在打哈欠。 到家洗漱完躺下，正好凌晨一点。 赵墨妍把加热垫放到腰下，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3台手术很顺利。 杨主任没法上的手术，全都让科主任亲自上阵。 不少患者为此感到不服，纷纷说他们也要主任亲自操刀。 作为他的一助，赵墨妍两眼一黑又一黑。 跟身旁刘主任研二的师妹说：“师妹快点成长，你的老师姐我快顶不住了！” 师妹活人感满满，十分谦让地说：“这种好事还是留给博三师姐吧！” 哦，差点忘了。 那是她的同门。 她们俩当年毕业时，同门选择继续读博，她则通过医院层层选拔直接入职。 当时研究生还是能勉强进来，现在估计够呛。 不过当时她和同门的关系就保持得不远不近，这么多年，也只有在实验室会聊上几句。 晚上到点下班，赵墨妍浑身感觉被抽干精气。 懒靠在沙发上时，看到地上没拆的快递。 是徐梓征之前寄过来的特产。 赵墨妍拆了一包出来，的确挺好吃的。 想着和他说一声，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他时，发现他发了好多信息，她完全没看见。 和她分手的人，大部分会有这么一段。 自我检讨复盘，委屈挽留复合。 时间都在凌晨三四点，看样子是他工作结束后发的。 她好奇地在社交软件上搜了搜徐梓征的名字，刷出来的内容全都和他的女主有关。 看样子，除了剧组拼命炒cp，女方这边也丝毫没有手软。 各种拼凑巧合，徐梓征的避嫌，反而让粉丝认为是他的保护。 混乱不堪的情境，更加坚定了她分开的决定。 看着大段大段的文字，赵墨妍缓缓舒了口气，简短回复：「特产收到了，很好吃。调整好状态认真工作，保持联系的前提是，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 之前的一件事上，她的确说了谎。 ——她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 赵墨妍的手机总是很吵。 只要打开勿扰模式，放任消息进来时，她都会不由自主感觉烦躁。 通常下班后，除了值班医生设置强提醒，其他人她都会尽可能屏蔽。 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开个小号。 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想起来要吃饭。 有人适时按响门铃。 赵墨妍看了眼监控屏，只看到一只大眼萌猫怼着镜头。 黑不溜秋的。 “” 拉开门，常嘉佑把猫抱回怀里，手里随意拎着一个大袋子和小猫的饭盆。 “你这是？” “上门做饭。” 黑茶被放下来，警惕地打量着新环境。 喵呜喵呜的叫着，常嘉佑耐心轻哄。 “不认得这个姐姐了？” “那你没眼力见啊，她喂你吃那么多猫条。” “蹭蹭人家啊。” 黑茶听不懂，摇了摇尾巴，往阳台走。 赵墨妍阳台没有弄纱窗，赶紧飞快跑过去把门拉上。 常嘉佑在后面调侃：“别慌，没准黑大侠会飞檐走壁。” “”她无语地瘪瘪嘴，“你家猫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主人。” 常嘉佑：“多幸运啊。” 赵墨妍：？？？ 常嘉佑真是来做饭的。 赵墨妍感觉他已经可以成为自己的专属厨师，关键是，他做饭是真的好吃，或许这就是留子的加分项。 “今天累不累？那3台手术顺利吗。” “顺利，按时下班一般都是顺利。” “最近没听你提小白脸，他呢？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 “难道你每天都在蹲守他么？” “” 赵墨妍：“他前几天在岳城录综艺，现在在哪我不知道。” 常嘉佑今晚要做肘子，这会儿在准备炖肉。 之前他就说过，觉得赵墨妍太瘦了，得灌注一点胶原蛋白。 “这不是关心你么。” “” 赵墨妍很想知道，这话他说出来自己会信吗？ “蹲到他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 常嘉佑听完，摇头纠正，“是赶下擂台。” 赵墨妍哼笑两声，没有具体说什么。 过了会儿，等他盖上瓦锅的盖子，她说：“和他分开了。” “？”常嘉佑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重要，你现在知道了。” 他被赵墨妍注视得有点心虚，转而去找地上的猫。 “之前天天离间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怎么是闪躲。” “我还以为，你会背弃道德，抛下常家的名誉，来给我当小三呢。” 常嘉佑不敢说话。 这想法，还真有过。 不过，阻止他这么做的原因不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是他发现，赵墨妍并没有周围朋友说的那么朝三暮四，反而算得上矢志不渝，刚正不阿的那类。 谈得多，换得快。 但一次只谈一个。 是怕自己吃瘪，才先缓和着关系。 赵墨妍低笑着远离厨房区域，到客厅打开电视和音响。 摆弄了半天，调到之前自己听的音乐电台。 「其实每次见你我也着迷 无奈你我各有角色范围 就算在寂寞梦内超出好友关系」 很熟悉的旋律，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歌。 常嘉佑静静凝着她背影，心想今天的电台怎么这么应景。 回头看到他眼神幽深，她问：“怎么了？” “这首歌，叫暗里着迷。” 赵墨妍迟疑片刻，“然后呢？” “讲男小三的。” “” 【作者有话说】 墨鱼：？ 第18章 金丝楠-3 18 ——男小三。 这个在她心里调侃常嘉佑行径时出现过的词。 当时她和徐梓征还没分开，两个人都很忙，平常联络不多。 饭搭子一样存在的常嘉佑倒是几乎天天见。 他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三番五次调侃徐梓征，一口一个小白脸。 赵墨妍那会儿就心想，这人难不成想当小三？ 这个好笑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常嘉佑作为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不至于没皮没脸到这程度。 所以当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赵墨妍还是感觉到一丝割裂感 赵墨妍接下来这周单休，现在到周末还有一套班要轮。 那个做了去骨瓣减压术的患者状态已经稳定下来。 她每天忙着接很多新病人，也是后来在食堂和同事聊天才知道，受伤的一家四口中，只有伤最重的爸爸还在住院中。 妈妈身体功能完好，只是身上多了几处烧伤。每天都得回家给她老公做饭，在病房一个人当两个使地照顾病人。 二女儿打着绷带回学校上课，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最小的弟弟跟外婆回了家，据说那小孩儿现在木木的，她妈妈还咨询过要不要接受心理治疗。 “一场车祸，差点搞得家破人亡。” 赵墨妍把饭菜里的葱挑到一边，“出这么大事，不知道他们那个大女儿现在什么状态。” 麻老大竖起大拇指，眼睛也亮起来，“这是重点。那小孩儿虽然躲过意外，但通常这种旁观的人也会受到很大打击。” 赵墨妍：“幸存者综合征。” 林近梦：“够呛，看那个女人的态度，不像是顾得上大女儿的样子。白天朋友还跟我吐槽她在病房大喊大叫，说没有医生管她老公。” “实习生给她老公换药，她想白嫖一起把烧伤药换了，说不换就投诉。” 赵墨妍皱了下眉，表情冷下来。 林近梦继续说：“咱科里换药都是看医嘱给耗材，再说烧伤科换药和我们又不太一样，搞不好发炎感染，实习妹妹又摊上事。” 学生是赵墨妍学生，但这事儿她竟然是从同事嘴里听说，自己毫不知情。 下一台手术麻醉的时候，赵墨妍急匆匆回了趟科里。 实习生坐在电脑前边吃饭边敲病例，看到赵墨妍，下意识站起来要让位置。 “你坐。” 赵墨妍站在桌边，微俯身的姿势点开电脑的医嘱系统，查看今天给那个患者下的医嘱。 “28床家属喊你给她换药这事儿怎么没和我说？” 实习生一下眼眶红了，赵墨妍吓一跳。 “她骂你了？” 实习生哭得梨花带雨的，旁边同事好奇过来看两眼。 大壮过来，“咋了这是？” “被患者家属为难了。” 赵墨妍：“这么晚怎么不回去？下午轮流来的，你师姐她们呢？” 实习生支支吾吾说，师姐下午有实验要做，喊她帮忙顶班。 “我连着3天下午看到的都是你。”赵墨妍伸手拍拍她肩膀，“别哭了，吃完饭就回去吧，下午不用来。” “你就换这五床的药。”光标划过前五个病人的序号，“其他让你师姐换。” 赵墨妍从中剔掉那些不好说话和爱为难人的病人，处理完就匆匆往回赶。 大壮啃了口刚洗好的苹果，笑着说：“你们赵老师还是一如既往护犊子，专门跑下来安慰你。” 说完，看着委屈得瘪着嘴的小姑娘。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找我，大壮哥专门处理咱科纠纷，别怕开口啊。”走了两步，回头再补充，“被师兄师姐欺负也得找我，别闷声受委屈。”- 今天下班后，科里同事提醒她，记得看看学校的课表。 外科学的课程已经轮了三个医生去，下一个就是她，别忘了。 忘是不会忘，只不过确实要重新确认上课时间。 回家第一件事，登录南港大学教务系统。 下周开始往后三个星期的周二、三、四都有课，总共是3个班，一周6次课。 她泡了杯红枣姜茶，白色的欧式骨瓷杯里淌着东方养生茶，热气腾腾地飘着烟。 有点冷，赵墨妍手背白得发紫，指尖微微泛红。 人坐在桌前敲击键盘，一丝不苟地检查课件。 给学生上课，她的手术量能减少一些。这阵子好好休息一下，等正式入冬，又会忙起来。 说到冬天 赵墨妍拿起手机，点进商女士的朋友圈。 果然，她这会儿已经在冰岛了。隔段时间就更新一组极光的照片，就昨天，还拍了蓝冰洞。 商云舒酷爱旅行，一年到头很难见到她。 这个女人还曾经调侃她的工作又累又没回报，扬言以后要找她只能追着她航班跑。 “” 赵墨妍看了眼自己空荡的朋友圈行，真被她说中了。 别说出去旅行，就是到户外坐坐走走，都已经很久没有过。 点开天气，周日正好是个温度适宜的晴天。 琢磨了会儿，想去开发一点没尝试过又不那么累的项目 “让我推荐？” 温暖的客厅中，小猫在咔哒咔哒磨指甲。 桌上的小炉在煮水果红酒，咕嘟一声冒个泡，再破开，溅起一点水花。 赵墨妍坐在沙发上，后腰垫着一个加热垫。 常嘉佑躺在沙发纵向的两人位，眼睛上盖着蒸汽眼罩。 身上随便盖了张暖棕色的毯子，浑身透露着一股松散慵懒劲儿。 “现在这天气，出太阳的话干什么都挺合适。”他感觉有爪子在扒拉沙发，伸手一下抓住那颗猫头，“别挠了黑哥，再挠把你流放阳台。” 黑茶听不懂，张嘴假装咬它的虎口。 常嘉佑没躲开，让这只猫缠着自己的手臂玩了很久。 “散步、打球、徒步、找个地方喝咖啡、看电影，都行。” “不想剧烈运动，腰疼。” “艺术展也不错。”略微一默，接着说，“我指的是那种民间小众展，还有藏家有私人博物馆。牧场也行，可以骑马、喂羊什么的。之前认识一个牧民，从他那买的肉都很新鲜。” 赵墨妍沉默一阵，“你像是那种会在路边和大爷下象棋的人。” 他低笑说：“猜挺准。” “”毫无难度好吗？常嘉佑妥妥一个社交达人。 不过，赵墨妍感觉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她应该问舒蝶的，舒蝶的爱好或许更贴合自己。 她不仅会玩，要是最近闲下来，她还可能直接一张机票飞回来陪自己玩。 赵墨妍坐着很累，干脆也在沙发上躺下来。 两个人的头隔了段距离，形成一个直角。 无意瞥见阳台外竖着的几根长杆，灰尘密布。 辨别了会儿，才问：“你还会钓鱼？” “基础理论是会的，钓不钓得上来另说。” 常嘉佑把蒸汽眼罩摘下来，扭头，一眼看到离自己很近的脸，心尖一颤。 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什么时候躺下的？ “你想钓鱼啊？”语气有点不自然，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干哑。 赵墨妍说：“有点，不过我还没有设备。” 常嘉佑坐起来，趁她闭着眼，目光直白地描摹她脸上的所有细节。 “找人买就行。”说着，赵墨妍听他给助理打了通电话。 一小时后，齐全的钓鱼装备被送到家门口。 助理买了两套全新的，看样子常嘉佑不打算用阳台上的那根竿子。 常嘉佑原本打算自己安装两套，才拆开一个袋子，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说：“怎么不等我！” 常嘉佑才知道赵墨妍想自己安装。 赵墨妍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常嘉佑装什么零件，她就装什么零件。 常老师教学认真，黑大侠时不时从旁边窜进来捣乱。 金属贴片掉到地上反射白光，黑茶本能地冲出来，用爪子一扫一扫的把东西推到沙发底。 常嘉佑跪地上捡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没辙了，把猫暂时关到厨房里。 “养到魔童猫了。”赵墨妍笑着评价，眼里却藏不住的喜欢和欣赏。 常嘉佑真没招了，“付邮送，谁要？”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到竿子安装完成。 定了周日去湖边钓鱼，常嘉佑在脑子里已经粗略制定了个计划。 “正好那附近有一个炒菜很好吃的餐厅，玩完有地方吃饭。” 赵墨妍打开导航软件看了眼底图，那个湖几乎坐落在郊区，附近都是村庄。 常嘉佑对那附近这么了解，估计以前没少去。 “想不到你还挺接地气。” “看不出来吗？”他摊开手掌，一副十分无所谓的样子，“我一直这样。” 下午在他家待着，晚饭顺理成章解决了。 不过，是赵墨妍把家里厨子请到他家做。 原话是：“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一直给我做饭呢？” 常嘉佑：“所以你今天打算一展手艺？” 赵墨妍：“算是吧。” 等厨师团队出现，常嘉佑才明白什么叫“算是”。 以赵墨妍为代表的赵家厨子给他做饭。 “” 已经到用阴天过渡傍晚的季节。 赵墨妍在灰蒙蒙的天里，坐在他家沙发上。 怀里抱着电脑，继续检查她刚才没看完的课件。 常嘉佑去书房接了个电话会议。 再出来时，正好听到她在和人打电话。 她看了眼走廊出来的人，眼神直勾勾盯着，“看他的意愿，首先先符合你们要求，考核通过，再在资源上稍微倾斜就可以。” 挂断后，常嘉佑很快猜到这通电话的内容。 “徐梓征要签你们公司？” 赵墨妍点点头，“他的性格很难游走在老油条之间，太单纯太有原则，很吃亏，签不到太好的平台。” 常嘉佑：“对他那么好，他知道是你帮的么？” 赵墨妍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歪了歪头，眼中玩味带笑。 “常嘉佑，有没有人提醒过你，你吃醋的时候特别明显？” “？” 常嘉佑：没。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点点专栏收藏吧～ 《狐狸》这本连载期应该免费，下本《别装睡》大概率也是的！ 还有，或许大家还想再看一本同类型题材嘛（阶段性1v1） 想看我可以再开个预收！ 反正我写什么都写得挺爽的^-^ 第19章 金丝楠-4 19 星期天早上，常嘉佑一早就给赵墨妍发了短信。 是的，是短信。 她的微信像一锅沸水，水泡争先恐后地上浮。常嘉佑给她发信息时，除了用刷屏的办法，从来得不到回应。 因此，他特意告诉赵墨妍以后短信联系。 赵墨妍为此打开了短信的消息提示。 常嘉佑：「我已经起床了，做了早餐」 一直到查完房开车回去，赵墨妍才看到信息。 他没再发别的信息，比如怎么按门铃没人听之类的，估计以为人还在睡。 赵墨妍干脆直接开回家，上楼换洗了一套衣服才去敲他家门。 没有立刻打开，隔着门听到了黑茶在撒娇的声音。 过了会儿，常嘉佑走过来。 门板后退，一阵风裹挟着她身上的香味卷过来，常嘉佑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说：“好香。” 意识到有些失礼，又低声说句抱歉。 赵墨妍觉得这人对于“礼貌”两个字很有自己的原则。 她一直认为，认识常嘉佑以来他做过比较没礼貌的事情，是反复在她面前挑衅徐梓征。 那会儿不道歉，现在因为一句“好香”道歉。 真有意思。 “周末有没有班我都得过去例行查房，你发信息的时候我在忙。”赵墨妍坐下的同时告诉他。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把早点推到她跟前，点头，“以后知道了。” 常嘉佑已经吃的差不多，赵墨妍吃的时候，他拎着黑茶的后脖颈走到沙发上，熟练地用毛巾把它整个身子裹住。 指甲刀一拿出来，黑茶立刻不满地发出低吼。 赵墨妍看过去，小猫被完全制服，裹着它的常嘉佑眉眼轻松，似乎还在低声哼歌，咔嚓咔嚓一味地剪，嘚瑟死了。 这么大个人还欺负猫！ 剪完把猫放下来时，黑茶差点给他一爪子。 “黑茶！这里有医生保护我，可没人保护你啊！” 赵墨妍又气又想笑，“常嘉佑，你今年几岁了？” 常嘉佑回答：“不到三十。” “”谁真问你了。 黑茶爪子刚剪，着急找地方磨指甲。 在客厅角落的猫抓板上奋力打磨着，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这个点去钓鱼太怪了。 “要不先去那附近转转？” “给几个选择。” 常嘉佑说：“你喜欢看电影吗？” “电影在你家看都可以，不用特意出去一趟。” 他忽然扬了扬唇角，压下笑意继续提供选项。 “你每天上班这么累，要不要找个地方按摩？” 赵墨妍倒是真有这个爱好，上次去按摩还是跟舒蝶去的。 被他说的心痒痒，但轻蹙眉，“就我们去，会不会不太好？” “我没关系，看你。” 这话有别的意思，赵墨妍听出来了。 一般两个人去按摩，尤其一男一女，都会默认是情侣。 常嘉佑说他没关系，不就是无所谓被当成她男朋友的意思么？ 赵墨妍笑了声，眸光凝着他，“可我得考虑一下。” 常嘉佑藏着笑，走到沙发边唉声叹气的。 看样子是想把黑茶抓过来。 可惜黑茶现在根本不搭理他，随时想呼一爪子过去。 “” 刚认识常嘉佑的时候，他明明是个高冷内敛的人。 现在这么有反差，赵墨妍都觉得他和徐梓征有点像了。 这事儿说出来，没准他会不高兴。 “那就先去按吧，我腰不舒服很久了。” 常嘉佑嗯了声，十分钟后，两人下楼。 电梯下行过程中，有另一户住户进来。 一人一狗，狗一眼怂蛋。 赵墨妍看了眼它的主人，颔首示意后，低声叫：“包子！” 那只熊一样大的萨摩耶立刻躲到它主人身后，尾巴都塞进缝里。 剩下两个男人的磁场在电梯中古怪地碰撞着。 赵墨妍浑然未觉。 出电梯后，包子的主人邀请她和小狗玩一玩。 常嘉佑心中暗笑：赵墨妍这样注意卫生又高效专注的人，怎么可能会随意分心去做行程以外的事？ 他已经准备静候那男的被拒绝。 下一秒，赵墨妍蹲下来，眼睛笑得弯弯的，月牙一样。 伸出一只手，那只小怂狗嗅了嗅，歪着头把爪子搭上去。 常嘉佑：？ 男主人揉揉狗头，也蹲下来。 “可以先摸摸它的头，包子性格很好的，哪都让摸。” 赵墨妍正准备伸手搓搓它的肚子，常嘉佑不合时宜地故意咳嗽出声。 “” 包子被吓到，刚躺下没两秒钟就立刻站起来。 男主人看着门边立着的那道人影，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今天是摸不成了。” 赵墨妍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临走前，那个男人问：“请问他是你的对象吗？” 问这个问题前，他做了很久思想建设。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电梯里，长相没有共同点的话，只可能是情侣。 可看上去，他们又没有这么亲密无间。 更像是，有一方在单方面追求。 果然，赵墨妍摇了摇头。 常嘉佑在门边静止，像一个没有呼吸心跳的石头。 “那我能”男人的手作势要从裤袋中掏手机。 赵墨妍及时摆手制止，“抱歉。” 男人有些遗憾，却也点点头。 “包子，跟人家说拜拜。” 包子听到指令，熊一样的身体竟然能双脚离地，朝他们拜了拜。 “太可爱了！”赵墨妍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只小狗，常嘉佑巴不得一步跨到车旁边。 回过神时，赵墨妍已经找不到常嘉佑的身影了。 往他车位的方向看，常嘉佑就站在门边。 赵墨妍心里发笑，表情却很平淡。 拉开门坐上副驾，常嘉佑把车子启动，沉默地开出去。 “你在我们楼栋认识挺多人。” 等车开到大马路上，常嘉佑开口。 “只是之前见到过一次，那只狗很怂，狗如其名是只包子狗。” “包子熊，它主人养得很肥。” “” 赵墨妍被他的关注点逗到。 自己也发现偏题了，不自在地咽了咽喉，往侧面看后视镜。 明明车行驶在一条畅通无阻的大路上- 赵墨妍常去这家按摩店，记得一直给自己按摩的技师编号。 她们俩以前聊天时，技师们都会听到。 看到赵墨妍身边的男人时，她心里暗自琢磨，舒蝶一直强调“不是正缘”的男人就是他？ 看着不挺般配的么 按摩店需要换上他们店里的衣服。 拿起东西准备出去时，身后有道声音叫住，“等会儿。” 赵墨妍下意识回头，“怎么？” “” 眼前的男人懒得去洗手间换衣服，直接单手把衣服脱了。 布料离开身体的一瞬间，赵墨妍看到了饱满的胸廓，侧面前锯肌像羽翼般鼓起。 腹中的腹肌痕迹明显又结实。 尤其是倒三角的形状，他的鲨鱼线特别明显。 赵墨妍微眯了下眼，视线缓缓上抬时，无意识咽了咽喉。 常嘉佑没讲话，歪了下头，意思是：看够没？ 赵墨妍：“练得不错。” “？”他呛了呛，“没了？” “没了。” 虽然他的身材很好，但实话是，她的每一个前任都是这样的身材。 只是练习程度的区别。 “你的身材，在我见过的人里排前五吧。”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看，再抬头，“前五？这么夸张。” 赵墨妍好心提醒他，“南港最近降温了，秀够肌肉记得把衣服穿上。” 说完，拉开门往洗手间走。 “？”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换完衣服，赵墨妍没急着出去。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和这个男人做一件多亲密的事。 以往她要么自己一个人去按，要么喊上舒蝶或者熟络到同等程度的朋友。 因为她可能会疼得鬼吼鬼叫。 甚至，徐梓征都没见识过她疼得攥紧拳头捶床的样子。 所以今天，常嘉佑会见到 赵墨妍皱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想开了。 常嘉佑见到怎么了？能看到这么漂亮一张脸，给机会让人误以为他是自己对象，他就偷着乐吧！ 推门回去，技师已经在放水。 赵墨妍有点怕冷，身上盖了一张被子。 除了点餐，她和常嘉佑基本0交流。 赵墨妍靠在那一副即将睡着的样子，旁边男人低头划着手机，像在看文件，密密麻麻的。 翻身时，技师小声问：“这就是舒小姐经常提到的男人？” 身侧那人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头歪的那下，像只干坏事的边牧。 “她嘴里提到的男人可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就她经常觉得一般的那个！” 她特意把“一般”两个字轻轻说，生怕被常嘉佑听到。 赵墨妍瞥他一眼。 那人看样子在专心致志地盯着文件，事实上，魂早就飞到外面去，巴不得她们拿个大喇叭讲。 “不是他，那个男生年纪比我小，眼前这个比我大一岁。” “哦哦所以是新朋友？” 赵墨妍眼神晦暗不明，“不是。” 常嘉佑：“” 今天的第二次否认。 这是事实没错，但没必要连着扎他心。 真的会受伤。 赵墨妍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勾着。 “我对她之前说的那个混血模特挺感兴趣，等她带我认识了再说。” “？” 常嘉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技师低声着，眼睛眯成一道缝，看戏般望向常嘉佑。 “小帅哥加把劲儿，不然赵小姐真找别人咯。” 技师正好按到她后背很紧张的肌肉，赵墨妍已经无心听他们聊天，痛苦的嚎了一声。 常嘉佑先叹了口气，“竞争太激烈了，不靠点歪门邪道赢不了。” 给常嘉佑按摩的是个年轻男技师，听到这，表情愕然：“你要干嘛！我们这里可都有监控的！！” “我要干嘛？！”常嘉佑回以同样饱满的情绪，带着一股“我还能怎么办”的绝望劲，“当然是去寺庙求神拜佛许个愿啊。” 赵墨妍痛得一抽一抽的，时不时还会拿手拍床。 常嘉佑开玩笑的中途，语气变得收敛了点，对赵墨妍的技师说，“姐，下手轻点呗，别给人摁坏了。” 技师说，她痛了会叫出来。 此时脸憋得通红的赵墨妍，真的在考虑要不放弃忍耐。 过了会儿，就听到常嘉佑淡声继续说：“我在这她不好意思，下手轻点。” 赵墨妍愣了下，在空洞中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严肃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求求营养液喔～[撒花][撒花] 第20章 金丝楠-5 20 房间里，技师按摩完离开。 赵墨妍失神地坐在那，头发有些凌乱地飘起几缕。 手里从包里摸出最后一颗泡泡糖，塞进嘴里嚼。 常嘉佑记下了牌子。 “还好？” 赵墨妍丢过去一个“你说呢”的眼神，“我今天很克制了，以前会吼得更大声。” “暴力推揉真的专业么？”常嘉佑有些质疑刚才那个技师的水平。 说这个好像不是为了让他评价技师的。 “她力度适中，是我自己劳损严重。” 赵墨妍扯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像个蚕蛹一样卧在那。 “要不要点吃的？” “好。” 她看上去累极了，只要停止对话五秒以上，她就会闭眼。 这好像是赵墨妍第二次在常嘉佑面前睡着。 第一次是在他家客厅，等他做饭。 第二次是现在。 除了这两次，很多次在他车上明明已经累得想晕倒，都强撑着眼皮愣是等到回家才松懈。 大概是社交距离拉近了。 她默默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等外卖的过程中，赵墨妍半梦半醒。 耳边偶尔会听到他和人交谈的声音，用的英文，像是在开会，又像只是和国外朋友闲聊。 经历一段过分安静的时间，赵墨妍突然警惕地睁开眼。 猛一抬头，竟然直接和他对上视线。 常嘉佑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此刻坐在他的床边，目光平和地看着自己。 “” 赵墨妍：“像个变态一样。” 常嘉佑：“？” “我不信你以前这么对徐梓征的，怎么对我有点凶呢。” 赵墨妍嗤笑说：“你和他不一样，人家是真纯，你是——” “装、纯。” “” 常嘉佑的心眼子可比徐梓征多多了。 不过老实说，和他这种人打交道才是赵墨妍的舒适区。 她微掀眼帘，“因为我只需要拿出我部分的真诚，剩下都可以是虚伪的。” 常嘉佑啧了声，“伤心了，我对你明明那么真诚。” 赵墨妍不置可否，盯着那双狭长的眼，心里像判官般已经写下决断。 外卖送到，赵墨妍盘腿坐在床上。 常嘉佑把桌子推到她跟前，示意她放上面吃。 对于刚才的对话，常嘉佑没有过多纠结。 反而联想到一件事。 “这个月中，你家老太太生日。”常嘉佑垂眼，看她把葱往外挑的动作，“每年你们都办得很隆重，去年没见你，今年去不去？” “去的话，我们一起——” 赵墨妍听到这茬事儿，笑问：“那老太太还活着啊？” 纵使是常嘉佑这种家里的事荒唐惯了的人，听到这句话也不免皱眉。 赵墨妍不解释，继续低头吃饭。 甚至，在回想常嘉佑意外的眼神后，她有种莫名的爽感。 “我们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赵墨妍语气轻松，“自从老太婆执意分家，我们这个小家就飞黄腾达了。后面巴巴地来找我们，门都不让进。” 世家里多的是闹得死生不复相见的，常嘉佑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赵家也这样。 “倒是你。”赵墨妍饶有兴趣地抬头，眼神描摹他的五官，“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和他们能混到一起去？” 常嘉佑解释说：“很久以前，和赵明健合作过，逢年过节会去拜访。” 赵墨妍没想到他和赵家早就有联系，“所以你应该早就知道我。” “当然知道，赵明健有个女儿，留学的时候有一起吃过几次饭。” “当时她说过自己有个混蛋亲弟和当医生的表姐。” 赵墨妍哼笑声，“挺好啊。” 很奇怪。 这样阴阳的语调从她嘴里出来，他只听到满满的挑衅。 赵墨妍和赵佳礼有过节，那是很多年前，牵扯到一个男人。 可能是她年少无知，也理解童言无忌。但赵墨妍作出的应答从一而终：厌弃她、远离她。 她放下筷子，瞬间没了胃口。语气淡淡的，“看你提什么老太婆，一口吃不下了。” 常嘉佑：“我的错，晚点饿了再吃吧。” 他递来湿巾，赵墨妍不接。 这人直接像上午拿毛巾裹猫一样，胡乱但轻柔地裹住她的手，愣是被擦得干干净净。 “……” 赵墨妍瞪了他一眼，拿上包往外走。 常嘉佑手插兜里，悠悠跟在后面。 前台的小姐姐互相看一眼，眉飞色舞的，暗中向朋友比了个大拇指。 在按摩馆待了一上午，差点忘了今天的重头戏是去钓鱼。 在过去湖边的路上，赵墨妍微微拧眉，极其认真地盯着屏幕里说着地道粤语的老叔钓鱼教程，为等会儿的实战做足准备。 常嘉佑听着旁边手机一直外放的声音，配上她一脸认真的表情，莫名觉得她很可爱。 她的同事看到她这个表情，大概会以为她在观摩最新的手术技术。 车四平八稳地在泥泞路段往村里开，街边围坐一起嗑瓜子的阿婆们投来打量的目光。 好在车子还往里行驶了一段相对僻静的路。 再过了五六分钟，眼前已经是开阔的湖面。 周围已经有人坐在小马扎上，旁边坐着的男人状态悠然，扫视的姿态观赏着周围。 偶尔目光凝着远处正在拆除重建的旧房，低声骂骂咧咧说两句。 常嘉佑拿着两个人的垂钓设备，找到位置坐下后，常嘉佑熟练地甩杆，浮标飘在湖面。 一套动作连续下来，旁边的的男人笑说：“整挺帅。” “……” 赵墨妍手里拿着竿，尝试甩了甩。 钩子一个回旋差点勾住她衣服。 “……” 她看到常嘉佑忍着笑靠过来。他人很高，离得像拥抱一样近。双手从正面环到后面，垂头帮赵墨妍把钩子摘下来，她昂贵的L牌新品外套没有刮到一点痕迹。 他退回去后，赵墨妍微歪着头，问他：“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 “很熏？”他作势闻了闻。 赵墨妍：“香的，我喜欢。” 常嘉佑看到她唇角微微上挑，心跳莫名有些加速，故作镇定说：“回头带你一瓶。” 她哼笑声，随意说：“好啊。” 常嘉佑教她甩杆动作，旁边热心大哥一直看着，时不时在旁边插两句提醒。 赵墨妍失败了两次，第三次就成功了。 整个过程，常嘉佑那边的浮标安安静静没有动静。 之后的半个小时，她和常嘉佑反复把钩子收回，换饵，甩回去。 悄悄瞥了眼旁边大哥的红色水桶，那里面也只有一条小鱼。 “这么大个湖，鱼的密度怎么这么小？” 大哥插嘴说：“被之前的人钓完咯。” 这话显然是逗人的。 赵墨妍记得她在南区的别墅外有一条小溪。 溪水每天流动缓慢，有时候慢得让人担心是死水。 那样的小水域里，邻居都能经常钓上来鱼。 有时候，还会不慎把别人放生出来的贵价锦鲤钓起来。 这么大的湖不可能没有鱼。 常嘉佑已经进入他的放松状态，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杆子在脚边架着。 整个人懒散地往后靠在小椅子上，长腿屈着，颇有无处安放的委屈。 “钓鱼钓的是个状态。” 话音刚落，赵墨妍的浮标猛的下沉。 赵墨妍坐起来，旁边大哥开始积极指导。常嘉佑看那大哥站起身想靠过来上手，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右手扶着她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拽。 大哥健谈热心，但这和他觊觎别人美色想占便宜并不冲突。 看常嘉佑这么警觉，他讪讪笑下，转身回去坐下。 赵墨妍沉浸在自己钓到鱼的喜悦中，按照常嘉佑说的把杆子收回来。 “哇！二十公分的鲫鱼，靓女劲儿够大！” 她完全忽略了那个男人，只顾着挑衅至今没有一条鱼的常嘉佑。 正在被挑衅的男人，这会儿蹲在地上，把鱼钩从鱼嘴里取下来。 丢进水桶后，还把水桶拿远了点。 像是应激一样，他马上解释：“不是想对你的鱼做什么，我怕水溅到你。” “？” 赵墨妍视线略微失神，愣在原处。 她完全没有认为常嘉佑会对自己的鱼做什么，甚至对于这个人，也有了70%的信任。 他不说，赵墨妍都不知道还有这种阴暗的可能性。 “太细心了常总。”她开玩笑的语气说。 钓了一回，她已经尽兴。 常嘉佑再想帮她挂饵，赵墨妍便伸手压下他的手腕。 “不玩了？” “看你玩。” 常嘉佑又靠在小椅子上，耐心地等。 期间，他也不顾忌什么，偶尔和赵墨妍聊两句。 她拿着手机，在挑信息回复。 常嘉佑无意一瞥，这么巧，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赵墨妍才发过去一条信息，那边的语音直接拨过来。 徐梓征三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 常嘉佑平静收回视线，看着远处浮标的眼神有种烦透了的躁意。 这个徐梓征，都分手了怎么还这么黏人！ 赵墨妍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手指移到红色拒绝键。 徐梓征：「姐姐在忙？」 赵墨妍：「有事信息，没空接电话。」 很久一起她就觉得徐梓征这个习惯不太好。 总会突然打来一通电话。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不想他误会，总会迁就着接听。 现在，她没有迁就他的理由了。 徐梓征：「那你有空了随时和我打电话，信息说不清楚。」 赵墨妍：「发信息」 对话框就这样冰冷地掉出三个字。 锁屏把手机揣兜里后，赵墨妍这边气压直线降低。 常嘉佑：“墨鱼小姐，别因为其他事情影响我们今天出来放松的好心情。” 赵墨妍的确有点不高兴。 尤其是感觉到曾经亲近的人一而再再而三试探自己底线。 有的例就不该破。 比如：分手后不再和前任联系。 赵墨妍：“别这么叫我。” 常嘉佑：“我比你大一岁，总不能像那个人一样叫你姐姐。” 她忽然莞尔，扭头神色带着些引诱。 “为什么不能？”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求收藏[亲亲][加油]两本猫猫奇幻求关爱～《 》 20-30 第21章 金丝楠-6 21 旁边的男人约莫觉得在他们俩身边尴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提着水桶走开。 天边太阳渐渐没那么刺眼，常嘉佑把墨镜摘了，挂在衣领上。 “这么想让我喊你姐姐啊。”他似笑非笑，语气中带了点玩味。 像最初认识他时那样，故作神秘，隐含深意。 形势调转，赵墨妍微微抬了下眉。 她不喜欢这句话，更不喜欢他说话时候的语气。 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对方冒出一句“求我”。 或许他不会，但这种感觉令赵墨妍瞬间下头，唇线扯平。 毫不客气地甩下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重新移目至湖面上，再怨了句：“没劲。” 她翻出手机，找到司机的号码。 正准备拨，又退到地图软件，查看了下自己的具体位置。 常嘉佑状态太放松。 察觉说错话后，这边也赶紧收杆。 “生气了？” 赵墨妍听到他声音就有点烦，把地址发给司机后，站起身，“走了。” 常嘉佑有些错愕地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解释人就转身走了。 上车后，赵墨妍在复盘。 果然，还是和单纯的男生接触起来舒服。 优秀自知又谦逊，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常嘉佑，太自信。 从最开始挑拨她和徐梓征开始，他仿佛料定自己一定能成为下一位。 只是他的游刃有余从来都是赵墨妍默许的。 她随时能收回。 回去路上，赵墨妍把鱼竿渔具的钱转给常嘉佑。 他没有收款。 得知这个信息，是因为第二天转账原路返回了。 那会儿，赵墨妍在医院看着病人的C单，消息淹没在狂震的手机里，她认真盯着电脑考虑手术方案。 强壮从外面回来，一脸疲态。 “妍姐啊！我真的没招了，这个月咱们科drg控费超了9万块！路过护士站，听他们开会说要我们自己用绩效填，造孽啊！！！” 赵墨妍笑着，把家属送的果切推到他手边，“用这事儿起号，发展自媒体。文案写：天塌了，付费上班竟成现实！连夜追回三年前夜班费＋绩效！！” 强壮摇头叹气：“唉，你不知道，楼上骨科还真有个网红医生，领导知道他搞账号以后，直接把他账号回收了。” 赵墨妍：“还能这样？” 强壮开玩笑说：“妍啊，咱俩也不知道还能搭班多少年，且行且珍惜了。” 她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屏幕移开，看着他：“认真的？” 大壮点头，“快养不起家了，还有车贷房贷要还。现在要有待遇好的私立医院要我，我掉头就走。” 赵墨妍又笑又无奈，大家都不容易。 刚入职的时候，强壮是赵墨妍在这科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他块头很大，说话嗓门也大。 偶尔去换药室拿东西，他在走廊尽头嚎一声，赵墨妍就顺道把他漏拿的东西带过去。 好几次和患者吵架，都是强壮挡在最前面帮忙。 他就是这个科所有医生护士的守护神。 再凶的人看到他走出来，语气都会不由自主的柔和下来，后退两步附带标准赔笑动作。 现在听到他有辞职打算，赵墨妍心里挺难受。 “早着，现在哪有合适的医院？要有的话我连你一起带过去，咱俩一起。” “那你可得记得啊。”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她的副高目标还没完成。 还承受得住，就不会走。 * 下班后，她直接上了自家商务车。 司机开车到赵家的娱乐公司灿娱，已经有工作人员守在门口，看到她下车后，十分恭敬地鞠躬：“老板好。” 说起来，赵家所有公司所有人，看到赵墨妍都会统一口径叫“老板”。 理由是，她妈妈觉得员工们总是一口一个“小姐”，叫得不好听，也听不出身份。 此后，她在赵家完全属于“荣誉老板”的存在。 “徐先生已经在楼上办公室等着您了，这是他的资料和有意向找他合作的商务、节目和剧集。” 赵墨妍站进电梯里接过文件夹，随意翻了翻，“不是说你们自己拿主意吗？这类事情我懒得插手的。” 过来接待她的工作人员额上缓缓流下几颗汗珠，“上头说这位徐先生和您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我们便自作主张” “不恶意别掉他的资源就可以，关系再好，也得为公司考虑，灿娱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是，明白了。” 今天下班过来，实在因为徐梓征一直在微信上求她，说工作上的事想和她当面聊。 她心里大概有些猜测，加上前段时间徐梓征公开给造谣的cp粉发律师函后，他受到了大量抵制。 对于他的职业生涯来说，算是一次重大考验。 不愿意和别人沟通，最后灿娱的负责人实在没办法才找到她这来。 电梯缓缓上升，门打开，旁边穿着干练工作制服的女人看到她，微微点头，“老板好。” 其他人离开，只留那位负责人带她一起走进会议室。 门推开，侧面坐着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目光一瞬间带了点泪花，看着赵墨妍，声音微微发抖地低声喃喃，“姐姐……” 赵墨妍坐在他对面，点点头后，直接跳过了煽情的叙事环节，语气公事公办，“说吧，找我聊什么？” 徐梓征看了眼赵墨妍身侧的女人，试图让赵墨妍读懂他眼里希望屏退的意思。 这么久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妄图用小动作、小表情，让赵墨妍摸清他的意图并有所行动。 “她必须在场，我没时间和你耗。”赵墨妍态度明确。 徐梓征嘴唇微微颤动，安静一阵，说：“姐姐，我没想到你是南港赵家的独生女，也不知道灿娱是你们的。感谢你愿意帮我一把，给我签约的机会。” 赵墨妍：“我听说的是，你现在对资源分配有异议。” 徐梓征没办法直入正题，赵墨妍便生硬地切开口，开门见山。 “……我现在的年龄和资历，我觉得我可以尝试接触高成本横屏长剧。听我助理说，之前已经有几个项目指名要我，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赵墨妍身边的李总监沉声开口，“是有这回事，有两个剧组都想接触你，可最终都因为不满足我们的要求被我们拒绝了。” 赵墨妍点头，让她继续。 “公司本身对剧组团队有很严格的审核，根据他们过往的经历看，这个制作组做出过低成本优质剧，剧组本身是过关的。而根据我们之前了解到的，小徐的意向，你对出演配角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他们那部新剧有意向找你不假，但不是男主，甚至不是男配1，是个戏份很少的配角。” “再者公司签了你，自然要协助你事业的成长，但如果营销、宣传的投入大于回报的获利，这是个亏本买卖，我们不会做。” 徐梓征：“可是我有实力，从之前那部短剧一炮而红就可以看出。姐姐，你是认可我的对吧？” 聊到这，赵墨妍忽然明白徐梓征非要把自己叫来公司的目的。 有一个这么稳固的靠山，他当然要把握好利用的机会。 此刻，窗外已经是浓烈的夜色。 压抑的黑色是这座快节奏城市高压工作的写照。 无数人奔走在车水马龙中，楼下，有零星几个粉丝架着相机试图蹲到自己新粉上的idol。 楼上，谈判桌上，没有争得面红耳赤，氛围也无可避免冷却下来。 赵墨妍没说话，让李总监继续。 李总监：“你出过爆剧是真的，这很好，有很多演员活了一辈子都没有一个能让人记住的角色。” “可是短剧和长剧不一样，有多少曾经红火的演员，短短几月就查无此人？你不能只看到幸存者，而忽略那些攀登过程中早已跌落的人。” 徐梓征坚持：“可我还是希望公司能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如果一次没有成功，以后所有的安排我都服从，可以吗？” 他每次问话，眼神最后的落点都一定是赵墨妍。 赵墨妍却很沉默，不怎么想开口。 有种深深的、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最近工作繁忙又疲惫，赵墨妍不敢说自己脾气有多好，怕一开口把人骂了。 李总监有些尴尬地看看徐梓征，又看看赵墨妍。 她真担心赵墨妍一口答应下来。 如果真的答应了，她上哪找愿意找徐梓征当男一号的剧啊？ 想了很久，赵墨妍缓缓抬头，看向徐梓征。 “我理解你想为自己争取机会，不会有人别掉你的资源。” “我只能对你保证，如果有男一号找你演，只要双方满意，不会有人抢得走你的角色。” 徐梓征的表情瞬间从刚才的苦瓜脸染上几分喜悦颜色。 赵墨妍：“但是，前提是有项目找你。其余时候，你就听公司安排，违反合同条例导致的违约甚至解约，我也不再会帮你。” 他站起身，想走到赵墨妍身边来。 被李总监先一步叫停，“干什么？你坐下。” “李总监，我想和她单独聊聊可以吗？” “不用了。” 赵墨妍微微蹙了下眉，浑身上下的疲惫已经难以掩盖。 “我们公司一视同仁，今天对你的保证已经是例外。除了这里，你不会再找到一个对你这么坦诚友好的公司。” “这是我对一个朋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往后不是急重大事件，都不要找到我了，我真的没有闲工夫管医院外的事情，这里的工作人员足够优秀，你要信任他们。” 说完，起身往门外走。 徐梓征有些着急地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才真切感觉到曾经的姐姐对自己多温和。 现在，他连多说一句话都得斟酌。 “姐姐，你要注意身体！” 玻璃门关上，赵墨妍的身影模糊地经过一面玻璃墙。 徐梓征坐在会议室里，心口反复传来难忍的钝痛。 不过也好，分开这么久，他有了一次见到赵墨妍的机会。 她还好好的，他们两个都还存在着，谁也没有消失，这就够了。 第22章 金丝楠-7 22 周五傍晚，赵墨妍好不容易早下班，和舒蝶在豪华餐厅订了套房，打算好好放松放松。 刚坐进车里，就接到爸爸的电话。 开口语气原本很放松，“喂赵总，有什么吩咐？” 赵志丰鲜少没陪自己女儿打趣胡闹，语气无奈又带了点强制性，“妍妍，你晚点去一趟你奶奶家，她今天生日。” “往年都没去，怎么今年突然又去了？”赵墨妍启动了车子，从后视镜看到后车开了灯，先把自己车门锁上，“我们还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赵志丰说：“不是，你大伯打电话过来，说今晚除了是老人家的寿宴，还是你表妹订婚宴，说想让我们给她撑场子。” 别的好说，跟赵佳礼有关的事，她还真不想掺和。 “让我去，不怕我搅局吗？你们明知道我很讨厌她。” “她当年确实很过分，但讨厌记恨别摆在明面上，都是一家人。” “谁和她一家人。”赵墨妍冷蔑轻笑，手肘顶开扶手箱，里面放泡泡糖的格子是空的，她眉心更增添几分躁意。 “我只负责到场，其余的我没法保证。”赵墨妍有点和他闹脾气，语气里的不爽拉满了，“你给我配几个保镖来。” 赵志丰深吸一口气，“祖宗，你保证不犯法就行。” 赵墨妍把电话挂断，伸手砸了一下方向盘。 巨大一声喇叭声在停车场荡开。 打电话通知舒蝶，舒蝶本来还没睡醒，打着哈欠的。 一听这事儿，立刻精神了。 “我和你一起去！” “得了吧，你一起去老人家的房子都能让你掀了。” 舒蝶颇有些自豪地说：“有那么优秀么” 想到等会儿赵佳礼会多兴师动众，她觉得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输了排场。 回家吃了饭，从衣柜里选了条暗蓝色的礼服。 穿上后冷得直哆嗦，又披了条昂贵的披肩。 从头到脚没有一件是次货，身上首饰宝石的价格加起来能买一套房。 任何人、事都不会激起赵墨妍展示财力的手段。 只有赵佳礼。 她是赵墨妍这辈子最恨的人。 意识到恨她都在浪费能量和她量子纠缠，赵墨妍依旧没办法放下仇恨。 舒蝶已经一身战袍，闪到她家。 看到她这么精心的打扮，不禁鼓掌说：“男人没法让赵墨妍做的事，赵佳礼做到了。” “”她啧了声，警告的语气，“不好笑！” 舒蝶擦擦鼻子：“昂。” “不过，我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舒蝶的性格，圈里人都知道。 说好听点是她豪爽直接，说难听点，她就是个随时发疯的泼妇癫子。 有一回有个女人挑衅她，舒蝶愣是直接把她按到三层蛋糕里，浑身上下裹满奶油，洗了个蛋糕浴。 逼疯舒蝶的状态下，正常道德标准无法选中她。 赵墨妍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欲言又止。 真疯起来，她爸送去的保镖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 “” * 舒蝶要求开赵墨妍那台满钻兰博基尼。 “我已经惦记很久了，换平时你肯定不让我开，但只要牵扯到赵佳礼，什么事儿都能破例。” 舒蝶兴致勃勃地拴上安全带。 赵墨妍看着她抿唇，双手握着方向盘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懊悔，“那个，安全驾驶啊。” “放心姐妹！” 下一秒，车噌一下出去，又猛地一下刹车。 “” 舒蝶眼巴巴地看着赵墨妍，乞求再一次机会。 只换来赵墨妍挂挡刹车，解开安全带，“你下来，我开。” “哼。”她不情不愿下车，瘪着嘴，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再明显点。 赵墨妍不惯着，淡然一声“没用”，破灭她所有幻想！ 舒蝶在国外是出过几次交通事故的。 她对象的车不知道被撞坏多少次，保险公司看到他们电话就头疼。 有人说余骤谈了舒蝶这一个之后，以后遇到的所有女人都会觉得她们善解人意。 结果是，余骤遇到了她就没再接触过任何女人。 尽管舒蝶反复差点给他戴绿帽。 从市中心一直往北边郊区开。 之前为了离他们远一些，赵墨妍买房都买在离他们最远的小区。 当时做好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见，这会儿自己像个小丑。 窗外被风吹得像非主流头发般飘逸的树叶，翻飞的弧度都像在嘲讽。 舒蝶拔开口红，对准自己嘴唇进行最后一次补妆。 撅着嘴唇声音含糊，“你大伯能给赵佳礼找到什么好人家？在南港龟缩这么多年，今天敢大张旗鼓把你请过去。” “谁知道。”南港世家不少，被允许和赵墨妍家建交的，就已经筛去一大半，天知道赵佳礼一家会为了和他们攀比使出什么阴招。 舒蝶对自己的妆容很满意。 烈焰红唇，是她风格。 再看了眼旁边赵墨妍，啧一声，“给你涂我这个。” “不要，咱俩一个人吃小孩就行。” “？”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大门。 她第一次来，车子却畅通无阻。保安亭中的人一脸谄媚，赵墨妍跟舒蝶说：“从这就开始了。” 接下来，车子会开到什么地方都有人实时播报。 有个保安开着巡逻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 舒蝶看了眼后视镜，“爹的，跟尾随一样，这小区是正经地方？” 赵墨妍被逗笑，在舒蝶降下车窗准备回头骂人时，紧急把车窗关上。 “省点力气，骂也得找对人骂。” 舒蝶一听，敲了三下自己的鸭嘴美甲：知道啦。 隔了很远，已经能看到路边一辆接一辆停着的车。 今晚，整个小区最大的喜事就是赵家的事，外面的豪车给足他们场面。 赵墨妍准备拐上坡，旁边走出来一位穿着制服的男人十分礼貌地伸手拦车，“这位贵宾，请把车停靠在路边。赵家的宴会已经开始了，外来车禁止入内。” 赵墨妍把车窗降下来，“看清楚再说话。” 那人仔细看了，“呃允许进入的车辆已经都放行完毕了，上面没有登记您的车牌，我也是个打工的” 赵墨妍：“那就让开。” 说完，她把车窗升上去，直接把车开上坡，往最深处的别墅去。 舒蝶：“好狭隘的心胸，真搞起那套从门口开始挑衅的桥段么？那姑奶奶我的泼红酒扇巴掌手段就准备重出江湖了！” 赵墨妍无奈摇摇头，“别把自己扇疼了。” 赵家的门敞开着，周围能站的、坐的地方都已经有很多人。 “这些都是在外面排队等着进去贺寿的，这整的，不知道的以为这儿是大观园。”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一样穿着制服的人，看到赵墨妍出现，直接手牵手组成人肉墙拦着。 “赵小姐，里面车位已经停满了，请你把车停到外面去，麻烦多走两步路。” 赵墨妍把她的车窗打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麻烦我？你们这里谁配。” 刺眼夺目的车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齐聚过来。 “我去！赵家那位出现了？我还从没见过” “这么蠢？你去她工作的医院一搜就有工作照。要是想说句话，可以去挂她的号。不过出来后你家还在不在就无法保证了——”那人语气幸灾乐祸，看着旁边有眼不识泰山的人又笑又鄙视。 外面骚动，进去给梁蓉枝贺寿的节奏被打乱。 人们爱看热闹，这情境下，心眼多的已经默默往后排，生怕站错队惹怒谁。 赵佳礼穿着一身显身材的宝蓝色旗袍，盘着民国时期的流行发型，别上发簪，步履婀娜地走出来，“怎么了这是？” “大小姐，这赵小姐不愿意把车停外面。” 赵佳礼挑了下眉，走到她车边，“表姐，你今天实在来得晚，已经没有停车的地方了，这里毕竟是我家，你来就得守我的规矩。” 舒蝶看到她那副嘴脸就来气。 之前还不知道赵墨妍记恨这么久的人长什么样，现在知道了。 这种人只要出现和她这么说话，舒蝶就会想给她来两巴掌！ 赵墨妍沉默地把车窗升回去。 周围的人以为这场对峙最终让赵佳礼胜了一筹。 下一秒，这辆几乎闪瞎人眼的兰博基尼发出油门轰鸣。 赵墨妍踩了一脚油门，又迅速踩紧刹车。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地面留下一截胎痕。 豪车往前疾速进了二十公分，再多点，就能把人撞飞。 拦在前面的两个人吓得屁滚尿流，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疯了一样弹开，“我去！” 赵佳礼脸色也迅速闪过一丝苍白，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口石墩，胸前难以控制的剧烈起伏。 这个赵墨妍是不是疯了？想撞人吗 临时请的保安不再敢拦，赵墨妍直接把车停在了进门后的大道上，挡住所有人的去路。 今天谁也别想在她之前离开。 “别墅是小得很，但停个车的位置还是有的。”舒蝶下车，十分嫌弃地四处打量一番，随后走到赵墨妍身边。 “她怎么也来了” 舒蝶听到，直接走过去，大声说：“你有什么意见？要当鹌鹑就找个窝安静下蛋；不想当鹌鹑，就他爹的说话大声点。” 那人连连赔罪道歉，一直往后躲。 “” 赵墨妍站在原地，把今天参与宴席的人一一扫视一遍，记住他们的脸。 对于被审视的人，这是个无比煎熬的过程。 有多少人只是想耍小聪明，两头讨好一下。 谁知道今天赵墨妍会来啊！ 贺寿的流程停止，梁蓉枝穿着喜庆的衣服，拄着拐杖出来。 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赵墨妍，脸上的笑意直接敛起，沉声下令：“怎么把这人请来了？脏了我家地，还不赶走？” 赵墨妍的四个保镖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来，四个方位护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乐意来看你一样。”赵墨妍微笑着走过去，梁蓉枝下意识后退，目露惧色。 “你记住你的身份，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别丢了赵家的脸。” 赵墨妍无所谓地歪了下头，“赵家？哪个赵？赵明健的赵？赵志丰的赵？还是赵墨妍的赵？” 梁蓉枝脸色发红，伸出手颤颤巍巍指着她：“你！” 赵墨妍伸手把她手腕压下来，“别生气啊，这么大年纪了，要是不小心脑出血了，你还不得落我手上？” 梁蓉枝说：“你这样心肠恶毒的人，也配当医生？” 赵墨妍摊开手掌心，“你和赵佳礼这样害人命的怅鬼都还活着，我这不是替天行道么？” 说完，舒蝶直接大笑，“你多余和她废话。” “那个赵佳礼，今天要订婚是吧？把你的倒霉未婚夫抬上来吧，让大家开开眼。” 舒蝶：“——看看谁这么倒霉，哈哈哈哈哈。” 赵佳礼气得脸都快绿了。 手紧紧攥拳，专门做的杏仁形长甲深深嵌进肉里，留下深红色痕迹。 【作者有话说】 脑洞《我的魅魔不黏人》求收藏！ 文案↓↓↓ 【商品】：冷白皮190魅魔黏人小狗，送货上门包您满意！ 七天无理由·请勿随意抛弃 【2019年7月21日】 用户@蓝尾鱼评价：★☆☆☆☆ 避雷！差评！！ 外形冷白皮190符合描述，不咬人不发狂也勉强可以接受。 不过说好的黏人小狗呢？他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每天跟我躲猫猫根本找不着人。 本来是想买来犒劳自己的，现在都是我在给他当保姆。 跟商家协商换货，客服跟个AI一样就知道“亲亲您稍等”。 真服了！谁买谁知道 【2021年1月1日】 用户@蓝尾鱼添加追评：★★★★★ 【请看：-I】 1.社畜医生姐姐x腹黑心机魅魔｜姐狗 2.私设多，勿较真 第23章 金丝楠-8 23 「你今天不来真是可惜了，错过赵家内讧好戏。」 角落里，有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唇角勾着一抹笑。左手晃动酒杯，右手刚从语音输入中松开。 他甚至不是打字过去的。 对面很快回信息。 「赵墨妍去了？」 那人笑着打上三个字：「你认识？」 他没有收到回信。 一晃眼的功夫，原本聚集的人群被分散开。 刚才还剑拔弩张，这会儿因为赵佳礼未婚夫的悬念，大家情绪都纷纷收敛起来。 看了眼端坐主桌的赵墨妍和舒蝶。 这俩也有可能是在憋大招。 赵明健这次把消息瞒得很死。 连亲近的好友也是这两天才听说他给自己女儿议定了婚事。 周围人客套地说可惜了，自己的孩子很快就成年，错过与赵家强强联合的机会。 实则，他们真正想要联合的那位，这会儿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梁蓉枝手拄着拐杖，冷哼一声，看着赵墨妍说：“你今天要是敢搅局，我让你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赵墨妍看着脸被气红了的老人家，语气轻松，“身败名裂这种事，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毕竟你做过的事，是得进监狱的。” “你！！！”她一口气没顺下去，身后两个佣人赶紧扶她到座位上坐下。脸上表情狰狞，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心虚。 屋内渐渐传出男人们交谈声。 赵墨妍听到了大伯的笑声，从容绅士，正和身侧那位高瘦的男人一道走出来。 院子里气氛古怪，赵明健一眼看到坐在座上的赵墨妍。 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他并不意外。 只是微愣片刻，便带着身侧男人走到台阶临界位置。 没下来，刻意站在高处，不知他心里又在搞什么小算盘。 “诸位。”赵明健开口，众人纷纷望过去，“今晚是我母亲的大寿，感谢大家拨冗前来为她贺寿，赵家会记住大家的情谊。” “佳礼是我的掌上明珠。”他让那个有些挂脸的女孩儿走过来，看到父亲身边的男人后，心里才稍有慰藉。 赵明健：“好事成双，今天在诸位的见证下，我想向大家推荐一个年轻有为的人才，常嘉林。” 底下传来压着声音的纷纷议论—— “常家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我记得常总的哥哥这会儿应该在国外才对，他是擅自回国了么？这事儿常总知不知道。” 舒蝶咬了口哈密瓜，连声啧啧，“这是你前阵子问我那个常家的长子，现任董事长的亲哥哥。” “常嘉佑干掉他哥上位，眼前这个是败将。” 这话很多人听到了。 包括常嘉林本人和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赵佳礼。 常嘉林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背在身后的手微微发抖。 “作为常氏的长子，当初分配家中业务时，我选择赴海外开拓市场。近几年弟弟嘉佑崭露头角，想必大家都听说过他，作为兄长，我觉得惭愧。” 赵明健：“诶，可别这么说。不过是机遇问题，成功是必然的事。” 赵墨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笑了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大伯，你平常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吗？” “弟弟出人头地，哥哥无人问津”她微蹙眉故作思考，低嘶了声，“这故事，我好像在哪听过啊。” “墨妍，要是让志丰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一定失望极了！” “是吗？”舒蝶一副看戏的样子坐在旁边，态度偏向却很明显，“你也不想想我们赵大小姐过来是谁授意的。” “呐——”她指了指周围四个保镖，再夸张地往远处黑漆漆的地方画了个圈，“你猜她爸安排了多少人保护她？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们就把你家掀了。” 说完，舒蝶十分狡黠地对着赵明健笑，活脱脱一个暴走甜心。 赵明健： 这家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尤其是赵佳礼。 赵墨妍决心和大伯一家对着干，全是因为他养了个“好”女儿。 赵佳礼气得发抖，不是因为赵墨妍做了多过分的事。 而是她发现只要这个人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她身上，而忘记今晚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包括她的未婚夫。 常嘉林看着眼前的慵懒冷傲的美人，无意识咽了咽口水，“我想大家是有什么误会，把事情说开就好了，姐妹之间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赵墨妍看都没看他一眼，“赵佳礼，需不需要我告诉他你做过什么事？正好今天大家都在，说出来了，你以后怎么嫁人啊？”她附上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下一秒眼底的嘲讽就溢出来了。 “爸！你快把她赶走！！” 赵明健压低声说：“我早说了别请她别请她，不是你一直要她来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车子关门声。 男人穿着西装长身鹤立，一手插兜，一手自然垂落。 目光悠然扫视周围人群，瞥了眼脸色僵硬的常嘉林，最后落在翘着二郎腿、无聊托腮的赵墨妍身上。 前几天把她惹不高兴了，这也是这几天第一次见。 “早说这么热闹啊。”他走到赵墨妍身后，站那儿当面挑衅。 舒蝶瞥了那人一眼。 靠墨妍这么近，一坐一立，像条护主的狗。 “哥，你回国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订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连我都要瞒着？难不成，你觉得我会阻止你？” 原本一家人的恩怨，在此刻瞬间化作两家人的纠缠。 今晚来赴宴的人，一个二个一秒都不敢错过。 一直站着也不嫌累，八卦怎么都得听回本。 男人站那姿态有些懒散，垂眼看到赵墨妍在剥橘子皮，伸手接过。 偏偏赵墨妍见怪不怪，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净，望着赵佳礼。 “怎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真可怜。”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怜爱的意味，“谁让你非要招惹我呢？相安无事几年，真以为自己成长了，豪横了，当上人生大女主了么？” 赵墨妍：“赵佳礼，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说完，再抬眼看向赵明健和看上去快气晕过去的梁蓉枝，“你们俩也是。” 梁蓉枝：“赵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丢脸的是你赵明健的赵。”常嘉佑顺手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放回她掌心，才来不到两分钟，立场划分已经很明确。 赵佳礼：“嘉佑哥和我们作对，不过是常家兄弟不和。究其根源，赵墨妍，现在巴结你们的有哪个不是为了利益？这样虚伪的友情，亏你当真。” 赵墨妍看到赵明健脸上赘肉一抖，根本没来得及阻止自己的蠢女儿。 不用赵墨妍说什么，周围稍有些实力的人直接开始质问他们什么意思。 伸手再拿一个橘子，常嘉佑的手又伸了过来。 进来这么久，他们还没说过话。 舒蝶点点头，“这个比大学生好。” “”正准备回答，常嘉佑给舒蝶投去一个认可的眼神。 常嘉佑拉开椅子坐下来，问舒蝶，“如果把一个女生惹生气了，怎么哄人最有效？” 舒蝶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嗐一声，“投其所好呗，自己得吃点亏。” 常嘉佑若有所思，把橘子上的橘络撕下来，递给赵墨妍。 她没给好脸色。 赵明健忙着一个个给好友们道歉，招呼客人到另一侧花园落座用饭。 独留赵墨妍他们在正门这边不闻不问。 会做人的这会儿借口离开，有的直接等在赵墨妍身边，不卖赵明健面子。 赵墨妍让其中一个保镖记了他们名字和公司，让他们走了。 只剩自己人，赵明健收起最后的伪装。 先看向常嘉佑，摆出一副长辈架子。 “嘉佑，你怎么和赵墨妍站到一起去了，过来。” 常嘉佑一动不动，眼中覆着一层疏离，像席卷过境的寒潮。 “早年的恩情，这些年工作上往来的业务早就还清了。你私自和常嘉林联系，不把我摆在眼里，现在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赵明健喉中干涩，仍在解释，“我给佳礼找合适的结婚人选，只为了小辈的幸福着想，没有动其他多余的念头的。” 常嘉佑冷哼一声，“还在骗。” 赵墨妍：“大伯啊，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当了十几年缩头乌龟，突然硬气一回，想着拿常家压我一头，结果拿出的是个一事无成的草包。” 她看了眼常嘉佑，“刚才有人说，你站我这边是因为兄弟不和，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赵佳礼眼睛微微眯着，眼瞳中藏迷茫与一丝期待。 常嘉佑上前，淡然否认。 “这事儿挺隐私，不过家人和未来家人都在眼前，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再上前一步，常嘉林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到赵明健。 “” 夜风呼啸。 赵墨妍有点冷，裹紧披肩，鼻尖微耸。 “帮她，是因为喜欢她。” “喜欢她，就不会放过你——” 这话，是他对着赵佳礼说的。 赵佳礼腿一软，直接往下瘫软，被奶奶的佣人眼疾手快扶起来，扶到屋里休息。 故意声张说小姐低血糖，真实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赵墨妍起身往外走，背影清冷，周身却萦绕着独属她的强大气场。 “赵佳礼，赵明健，梁蓉枝，有我一口气在，你们这辈子都得在悔恨中赎罪。” “永远别想翻身。” 【作者有话说】 日常求评论和预收文收藏～专栏也可以收藏一下[星星眼] 第24章 金丝楠-9 24 赵墨妍先把舒蝶送回家。 等回到自家地库，走到门口刷脸进去时，听到身后慢悠悠的脚步声，才知道自己被人蹲了。 根本没回头，只丢出一句，“怎么？” 身后安静半晌，她才挪动身子，侧望去。 常嘉佑得到她的视线，才说：“舒蝶说的投其所好，能给点提示么？” 前几天去钓鱼时，赵墨妍被他一个反问句惹毛了。 她不喜欢任何人居高临下地对自己说什么，也不喜欢按照别人预设的方式说话做事。 她这边其实已经翻篇了，压根没在意。 偏偏他今晚突然出现。 不可否认的是，没有他过来压一压常嘉林势头，赵佳礼今晚脸色不会难看成这样。 电梯到了。 两个人走进去，密闭空间中，残留着其他住户的香水味。 “今天，你帮了我一个小忙。”她缓声开口，身侧男人的视线一瞬不离，失神的几秒，在盯她的嘴唇。 赵墨妍：“奖励你一次机会。” 他毫不犹豫：“好。” “你身上有传染病没？”她从来问得直白。 常嘉佑打开一份南港附一医院的体检报告，“前阵子才做的。” “准备这么充分？”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体检，去年的也有。” 赵墨妍看了，浑身自然放松，还抽空告诉他什么地方需要注意，再严重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常嘉佑有些心不在焉。 起止于刚才，她伸手按灭电梯上常嘉佑家的楼层。 她把人带回家。 才进玄关，身后的人就上前一步，从后环着她腰。 “等会儿。”赵墨妍把高跟鞋踢掉，说要去洗澡。 常嘉佑眸光沉沉，看她的眼神同往常不一样。 赵墨妍喝了半杯冷水，随后忽然打趣问他：“你会不会做？” “” 他耳廓有些发红，赵墨妍不知想到什么，摇头笑着走上楼。 她家没有男士衣服。 只有浴袍，很多套。 有男码，每件都是新的，看样子被用成了一次性用品。 洗澡时半掩着门，常嘉佑压着心中过于激动的脉搏。 等了会儿，推门进去。 她的浴室很大。 除了一个淋浴间，旁边还有个十平方米的浴池。 中间有喷泉一样涌动的水流，侧面有躺进去休息的按摩池。 赵墨妍泡在水中，旁边ipad里显示着一篇最前沿英文文献。 常嘉佑在旁边一件件脱衣服。 从紧绷的衬衫，到看到结实而不过度鼓胀的肌肉。 赵墨妍一不小心手滑，电容笔掉进水里。 捡出来后，把湿淋淋的笔和尚且算干燥的ipad扔到旁边铺着几条厚浴巾的衣篓中。 赵墨妍见过很多男人，不过每次看到新鲜的肌肉，依旧会有新鲜感。 或许单纯是因为人不一样。 她洗澡的水很烫，常嘉佑走进浴池里，微敛了下眉。 诱人的所有渐渐隐于水中，明明刚才他并没有遮掩，赵墨妍还是觉得没看够。 他走过来，水池水位对他来说很浅。 走到赵墨妍跟前后，直接跪在地面，还是比坐着的人高一些。 赵墨妍任由他一只手轻压在自己膝盖上。 “会么？” 常嘉佑点头又摇头，“教我，姐姐——” 她才不信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什么都不会。 刚才进门的时候，抱她不是挺顺手的吗？ “常嘉佑，你比我大一岁。” “也可以是姐姐。” 他的声音像身后被喷泉顶起的水流，扑通一声砸回水面。 也敲进她心底。 赵墨妍伸手勾住他脖子，用力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他稳住重心，手在水下揽住她的腰身，吻上她的唇。 她的嘴巴比她的性格、说话行事方式柔软，温暖。 常嘉佑细细感受，从温和被动，逐渐有些无法控制地加重力度。 他有些失控地吮咬，像缺氧的人努力汲取新鲜空气。 赵墨妍用力咬住他下唇，腥甜的气味在口腔中漫开，他才粗重呼吸着，用力扣住她肩膀。 常嘉佑说：“我没忍住。” 赵墨妍回：“贪得无厌。” 她的脸因为这阵亲密蔓上绯红，泡在水中的缘故，她这会儿嫩的像一块粉豆腐。 偏偏眼神还像往常般，留了几分清醒与理智。 常嘉佑的手原本在她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挪移到她的大腿。 浴池里泡着她常用的草药包，高温反复冲泡，水色已经浓得看不见池底。 赵墨妍额发滴落几滴水珠，几乎与他同时。 她双眼凝着他的眼睛。 常嘉佑的确手生。 今晚在赵明健家多神气，这会儿就多像舒蝶骂别人时说的鹌鹑。 好几次，赵墨妍不适皱眉，他便一动不动，问她怎么办。 最终赵墨妍选择推开他，起身去淋浴间把身上的药冲干净，裹着浴巾回自己卧室。 常嘉佑有些失落地泡在池子里，过了大概五分钟才从里面出来。 赵墨妍在吹头，书架上的香薰已经点燃，屋里飘着浓浓的沉香。 刚才被她丢到旁边的ipad这会儿再次立到桌前。常嘉佑看着密密麻麻的的专业术语，在想赵墨妍是不是觉得自己比论文还无聊。 他是不是把难得的一次机会浪费了？ 在吹头的人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人已经想到这层。 关掉吹风机后，看他愣神站自己身后，犹豫片刻，把风筒递给他。 常嘉佑立刻就接过了，以为被派了活。 “吹一下头发，你们男生很多都不爱吹头。” 他眨了眨眼，准备推风筒上的开关，又听她补了一句，“别弄湿我枕头。” 他听完愣了两秒，随即低声笑笑，推开风筒对着自己头发吹，像洗完澡的狗狗被推进烘干箱。 直到身后传来声音：“再吹要焦了。” 赵墨妍一脸幽怨的表情看着他，常嘉佑才把风筒拔出来，放回柜子上。 回身时，赵墨妍伸手掀开被子一角的动作化解了常嘉佑的局促。 听她语气平常地问：“常嘉林回国这事儿你事先不知道？” 常嘉佑这辈子第一次和女人睡一个被窝，这会儿思绪涣散，勉强集中点精神去回答她的问题。 “不知道，包机回国，行程很隐蔽。今早才让助理给我发了国外公司的年度财报，演我。” “这么好骗。”她意味不明地说，“赵佳礼坚持婚约的话，你们常家什么态度？” 常嘉佑直白地说：“没我点头，这婚结不成。除非，赵佳礼结婚不要彩礼，且能接受待在一个空有虚名的草包身边。” “知道你俩兄弟不合，没想到闹到这地步。” 常嘉佑无声勾唇，“彼此彼此。” 啪一声。 赵墨妍的手掌砸下来，打在他胸骨处。 常嘉佑反应快，边装模作样喊疼，边用手压住她手腕。 赵墨妍没抽回，他得寸进尺地凑近吻了一下她的腕骨。 “别招我了。”她有些无奈地说。 看向常嘉佑时，眼神中透着一股无药可救的绝望。 “为什么？”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就在她床上。 赵墨妍说：“你根本不会，你用手都不会。” 常嘉佑： “我明早还要去大学上课，没空陪你玩新手训练营。” “我可以的。”常嘉佑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坐起来，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刚才看不见，我再试一次。” 赵墨妍有点想拒绝。 可是闭上眼想到常嘉佑的肌肉，又忍不住缓缓睁眼。 从抽屉里拿了个盒子出来扔床上，末了，还轻笑着对他说：“别逞强。” 常嘉佑没想到她会把灯调这么暗。 费了很久功夫才听到她的一声轻呼，扣在自己肩上的也不再是灼痛的指甲划痕。 两个人呼吸错乱，滚烫的温度喷洒在对方肌肤上。 赵墨妍不知为什么，明明他生涩，莽撞，她却比以往更动情。 好几次忍不住，咬着他耳朵乱哼。 这样的举动，她从没对其他前任有过。 或许因为眼前这个人并非真的“弟弟”，也不是真的“小狗”。 常嘉佑平常规律健身，比起表面肌肉的维度变化，赵墨妍更喜欢他温暖滚烫的体温。 被子早乱七八糟卷到一边，南港的十一月可不是能不盖被子的季节。 可缺失的几层棉料，都被身前的人用温度填补。 赵墨妍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有些难以自制。 喉腔中溢出的声音高于以往任何一次。记得和徐梓征没分手时，她有几次做都是一声不吭的结束。 常嘉佑对声音格外敏感。 他今晚听到赵墨妍第一声难以自制的低吟时，握住她腰的手情不自禁地加重力度。 胸膛剧烈起伏，思绪像沸水中涌动的气泡。 接二连三地破裂，又蜂拥涌起更多。 他好像一直在失控，理智告诉他，不要弄疼她，不要让她难受。 可大脑回报的动作总会在赵墨妍偶尔不按常理出的牌打乱。 比如，她抓紧他的手臂，说不要停。 比如，她声音断断续续，问他小名。 “阿佑。” 常嘉佑感觉眼前一片白，再有理性思考时，赵墨妍已经自己起身去浴室洗完澡出来。 连套都是她摘的，灌水确认没破，才放心打结丢进垃圾桶。 常嘉佑脑子乱糟糟地去洗澡，换上睡衣出来，床尾放着整齐的全新床上用品。 他把床单枕套被套全都换了。 做完这些，看赵墨妍还躺在沙发上，双目失神地看着外面。 常嘉佑走过去，让她靠着自己。 “是不满意吗？” 她的表情，似乎不像在开心。 过了许久，赵墨妍才回答他：“不是。” “烟瘾犯了，在克制。” 常嘉佑听完，微偏了下头。 下巴轻轻压到她脸颊。 再低头，吻上她的唇。 “控制不住就咬我。” 【作者有话说】 评论随机掉落红包[撒花] 第25章 金丝楠-10 25 赵墨妍上班差点迟到了。 一早睁眼，浑身酸痛。 昨天半夜小腿还抽筋了。 常嘉佑睡相很好，不乱动也不踢被子。 安安静静躺那，竟然有点乖。 ——他这个人的性格，大概和乖占不上一点边。 起身，缓慢挪到浴室去洗漱。 想着晚点再打电话叫醒他，结果站在衣柜前换衣服时，发现床上的人睁着眼。 “我送你。” “不用，你继续睡。”看他还是坐起来，赵墨妍说：“闲的话帮我把衣服洗了。” 指了指脏衣篓，里面有他们的衣服，还有换下来的床单被套。 赵墨妍：“记得放消毒水。” 常嘉佑闷笑两声，“知道了。” 赵墨妍没等他洗漱，自己拎着车钥匙开车走了。常嘉佑把衣服洗完晾完，下楼先喂了黑茶，之后才开车去公司。 常氏大楼里，不止一个员工觉得奇怪。 今天的老板，怎么春风满面的谁让他开心了？ Ben一脸班味，看上去昨晚没睡好。 抱着平板跟他进办公室，机械地汇报着这周的项目进度和盈利亏损。 原本还担心数据没有上个季度好看，会被他挑出来批一顿。 毕竟以前他就干过这种事。 结果今天奇了怪了，他像一尊宽仁大度的大佛，只说下个季度再努力。 Ben来这上班这么久，没见过这么反常的情况。 去茶水间泡咖啡时心不在焉的，手背烫出了一个大红泡。 “我去Ben，上个班压力这么大？” “别提了，我都在想今天是不是掉进平行世界了。” “你说老板？”一个女同事飞快把椅子滑到他身边，“据我推测，估计是爽了。” “什么爽了？休息爽了？” 她轻啧一声，推了推Ben肩膀，“那个爽了。” “？” 怎么可能，常总这么多年零绯闻，他一个最亲近的秘书还不知道么？ 常嘉佑本人对大家的讨论并不知情。 坐在办公室里，不时出神。 脑海里浮起的全部都是昨晚的细节。 她太游刃有余了，完全享受。 和她相比，常嘉佑考虑得更多。 在想怎样提高她的舒适度，在想怎样才能离她近一些，亲亲她。 而且因为紧张和过度刺激，最开始的确有点丢人。 赵墨妍就那样躺着，嘴里嚼着泡泡糖。 嚼几下吐掉，带着清新的橙子味过来亲他。 常嘉佑觉得自己像被下药一样上。瘾。 想要下一次，想要更多。 他现在算她的什么？床伴？炮。友？ 反正不是男朋友。 赵墨妍壁纸不是他，也没有把他置顶。 对他不像她以前对小白脸那样容忍。 常氏大楼顶层，刚才还万里晴空，这会儿便被阴霾覆盖，大雨将至。 * 赵墨妍不知道，在她踏进这间教室前，里面的同学已经见过她的样子。 在校园论坛上。 【外科学有一个老师巨美无比……不需要我说名字，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每年固定刷新npc】 【楼主我去年就这么被你骗了，等了一学期，发现她不带我们班课】 【/图片，别卖关子，医院墙上拍的哈！】 【我去，一张工作照都如此美丽吗/流口水.jpg】 【我将认真听讲！】 【这老师课讲得很好】 踩着一双平底鞋，穿着蓝底衬衫西装裤走进来时，教室里传来许多学生不约而同的惊呼。 她还抬头扫视了一下，以为有什么状况。 打开pp后，直接开讲。 没看过他们上其他老师课，赵墨妍没对比。 只是学生们自己心里清楚，抬头率、第二节课的到座率，包括之后半个月的出勤率，都会史无前例地高。 赵墨妍上课有提问的习惯。 以前，她坐在座位上时就没有害怕过被点名，因为她学得很认真。 她希望她的学生在自己课上能认真听。 找学委要名单，学委在书包翻翻找找，赵墨妍随即打止，随意说：“今天周二，12号。” 一个女生站起来。 “16号。”今天的日期。 “旁边同学。”开始随机抽取。 “40。”凑个整。 提问环节让整个班氛围都变得紧张。 明明答错了老师不骂人也不扣分，就是害怕被点起来的一瞬间。 三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后，学委过来添加她的微信。 瞥到她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他开玩笑问：“天呐老师，这么多信息你看得完吗？” 赵墨妍说：“看不完。” 所以不看。 “之后有什么事儿可以联系我哈！老师拜拜。” 那男生等她通过微信才转身。 赵墨妍好不容易在信息海里看到，给他备注了个学委。 再点出去，立刻找不到了。 “……” 站了一整天腰酸背痛，她没走，坐在讲台前看了会儿手机。 饭点走廊人很多，球鞋胶底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随便划了划手机，看到徐梓征三天前发来的信息。 只是还没点进去，又被更多的红点挤走。 赵墨妍没有翻下去找，而是直接摁灭手机。 常嘉佑也给她发短信了，她一条没看。 赵墨妍忘记了他们的这个“约定”。 下午两点半，赵墨妍回到医院住院部。 每年冬天心脑血管疾病的患者数量都会呈现上涨趋势，今年也不例外。 在办公室小坐一会儿，准备下午的第一台手术。 看影像图时，舒蝶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墨墨，晚上下班给我回个电话，记得啊！” 赵墨妍连个“好”字都没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怕打扰她事小，赵墨妍担心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说。 下午的第一台手术比较常规，第二台出了点小问题，出血量大，找血库要了血。 原本以为能准时下班，结果从手术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赵墨妍一直想着舒蝶的事，走出手术室时就回了个电话。 “才下班啊？” “嗯，今天手术做得久。” “那你现在还有力气不？我这会儿在参加人订婚宴呢。” 赵墨妍笑了笑，“你什么时候爱凑这种热闹了？” “别人我不管，但我现在在的是赵佳礼的订婚宴。” 她？ 自从上次在赵家出了口气后，赵墨妍根本没关心他们后续怎么收尾的。 看现在的样子，常嘉林还是坚定地要娶赵佳礼。 舒蝶：“你大伯今天排场做得可大了，请的人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止。就是好好一个订婚宴，成了他赵家项目汇报会一样，想拉人入局投资。” 这是他们家能干出来的事。 赵墨妍确定赵佳礼一定会因此生气，但又会被她爸用漂亮的“家族利益”“为了你好”轻易哄好。 “我今天不想去了，很累。” 她抹了点护手霜到消毒完的手上，乘坐电梯到车库。 舒蝶断断续续说了点别的事。 比如，她最近又认识了一个小网红，长得多有艺术性。 比如，她晚上做梦打架，狠狠踢了余骤一脚。她都醒了，问他疼不疼。 木头说不疼，第二天起来看青了一块。 “你就继续嚯嚯他，除了余骤，还有谁能这么听你话。” 坐进车里，赵墨妍先把车门锁了。 手下意识摸到扶手箱，叹了声，对她说：“我最近总是想抽烟，烟怎么这么难戒。” 舒蝶没这烦恼，不过，作为赵墨妍好朋友，她戒烟这么久了，不能三两句动摇军心。 “正好前几天去泰国试了新的泡泡糖，我喊个跑腿给你送去。” “行。” 开车后，她们没再多聊。 赵墨妍回家前先去了赵记把晚饭解决了。 值班医生中途发信息来说病人情况，赵墨妍总隐隐担心会和之前某天晚上一样，大半夜被叫回去手术。 日复一日的作息颠倒，已经让她难以调节疲惫。 常想，别人的26岁是什么样的？ 她家这么有钱都过得这么惨，其他人还得了…… * 从地库上楼，赵墨妍刷脸进门时，看到包子晃着尾巴进了电梯。 她走过去时，电梯上行到3楼。 和包子小狗错过了一次见面。 靠在电梯扶手前，腰部肌肉的撕扯疼有点明显。 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用热水袋或者电热毯舒缓一下。 叮一声，电梯到达。 赵墨妍走出电梯后，听到旁边传来塑料袋的声音。 她警觉地看过去，在昏暗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谁？” “跑腿的。” 那人这样回答，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骨节分明的指节上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大概有十盒五颜六色的泡泡糖。 除了舒蝶说的泰国牌子，她还看到自己常吃的那个品牌。 她没接，而是把门解锁推开。 身后的人很自然地跟她走进屋。 东西放下，走到厨房冰箱看剩余食材，问她：“要不要喝点补气血的？” 赵墨妍累得不想说话，鞋都没换，躺在沙发上。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你是，但你只关心病人，不关心自己。” 赵墨妍没吱声。 过了会儿，灶台传来压下燃气的“嗒嗒嗒”声。 新换的洗衣液有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阳台门常年打开，把清淡的味道卷进室内。 赵墨妍休息了十分钟，听到朝自己过来的脚步时，问他： “常总，你什么时候兼职跑腿了。”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营养液 第26章 金丝楠-11 26 比起常总，他更喜欢听赵墨妍喊他阿佑。 这个名字很久远，远到只存在于小时候和外婆一起住时的记忆里。 这一段记忆里，涵盖着南港老旧城区的发展变迁。 矮旧楼房，一到夏天风扇吱哇乱叫，哪家开空调，一整栋楼都能听到。 外婆会叫他阿佑，带着地方口音的粤语。 她不是南港人，是在周围的小镇上长大的。 只是，读书离开外婆后，周围的人不会那样亲密的叫他。 家里的称谓只有“哥哥”和“弟弟”。 他搬到市区的豪华别墅，从那时起就没有再吃过没钱的苦。 可总觉得获得财富后，又失去了什么。 闹的最大的笑话，有回他妈妈不在家。 让家长签作业，常老头捏着根笔，看到姓名一栏空着，突发奇想，或许是要在这种时候展现父爱，提笔往上写了个常。 “然后？把你和你哥名字搞混了？” 赵墨妍腰下垫了个软枕，没有躺下舒服。 只是一直躺着，看常嘉佑的角度太古怪。 “他把我名字忘了。” “……？” 她略一愣，抬手轻轻摸摸他头。 “怎么你也是个小苦瓜。” “也？” 赵墨妍看他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枣汤，便跟她分享了几个前任的故事。 “他比你惨点，明明是大儿子，却被插足家庭的人视为外人。自己一个人去华京，估计再也不愿意回来。” 常嘉佑没有因为这个故事开心。 因为这是她前任的事，以及，从刚才的分享中，他听出来了。 他们偶尔还有联系。 “……” 他微微歪头看着赵墨妍，目光一寸寸描摹。 眼神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 同样被盯着，他现在透露出的感情很真实，不像带着目的的表演。 可他为的什么呢？ “喜欢我？”赵墨妍问他。 “喜欢。” 算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她说话不用拐弯，坦言说：“我不和人谈长久的恋爱，或许你认为稳定的关系，往往是最容易断的。” 常嘉佑问：“那你身边的稳定关系是什么样的？” 赵墨妍说：“利益关系。”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微眯了下眼，“你知道周煜朝吗？” 常嘉佑点头。 这位早几年已经隐退了。 年轻一辈或许不知道这号人物，但常嘉佑小时候常听他爸提起。 那几年如果是经济上行期，周煜朝绝对是风口浪尖的中的人物。当时他一天赚的钱，就足够睥睨整个南港。 连常嘉佑都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 赵墨妍：“我和他一直保持联系，一年见几面，来的时候给他捎带项目，汇报一下公司的近况，让他老人家安心周游世界。” 常嘉佑有点懵，“他在赵氏有股份？” “五年前，他突发奇想去学做菜，做得非常难吃，看他对餐饮感兴趣让他在赵记注资，五五分。” “三年前，芯片危机。他看中我们公司的一个科研团队，没好意思撬走，合作了芯片研发，今年最新的通讯设备上已经搭载上我们最新的成果，获利不少。” “前段时间跟我说，对矿石首饰感兴趣，估计又要往奢侈品进军。”赵墨妍说完，还补充一句：“他这个人，想做什么都能成。” 赵墨妍提到他时，的确是非常熟络轻松的语气。 “你叫他老人家，他今年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见过你就知道，他顶着一张帅脸行事老气横秋，很煞风景。”说回正事，“我的意思是，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总比前任好，我很少和他们联络。” “徐梓征最近没找你么？”常嘉佑摸了摸碗，红枣汤降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看她边喝边点开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他。 扫了眼，直接锁掉屏幕。 “公司的事。” 常嘉佑凝着飘在水面上的几片红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昨晚那样，还能保持不远不近么？” 此刻，眼前男人双眸幽深。 他不像徐梓征，会哭着向赵墨妍提出要求，求她满足，求她对自己好。 常嘉佑心里有个答案。 他在等，等那条界限落下。 沉默许久，赵墨妍说：“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常嘉佑把枣汤推到桌子中央，整个人俯身过去时，赵墨妍并不觉得突然。 手自然地搭在他两边肩膀上，手指捏着他西装领子。 “常嘉佑，我发现你挺会变通，是因为没谈过么？” 他的回答是：“是你就行，其他随便。” 他学东西很快，上午浴池刚洗过，晚上又放了热水。 赵墨妍腰疼，已经不能再有什么剧烈运动。 手扶着池边，他的手掌还在揉她的腰，说：“你这儿肌肉一摸就比其他地方硬，劳损这么厉害，不做下理疗吗？” 她轻喘着气，“我下班的时候他们早下班了，谁给我做。” 常嘉佑没接着说，心里却有回答。 别人不行，他来呗。 买个设备学操作的事。 泡在浴池里很暖和，但她站不住， 洗干净身子回床上躺下。 常嘉佑拆了颗泡泡糖递给她，赵墨妍故意咬了下他的手指，看他反应。 眼前的人面不改色地把手收了回去。 “？” 他去把香薰点了，一个新的包装，像过了层白砂糖的橙子味糖砖。 点完香薰，又去把窗帘拉上。 把暖水袋充了，灯关剩台灯。 赵墨妍忍不住盯着他问：“还要晃到什么时候？睡不睡了。” 刚才那样停了，他难道很好受吗？ 常嘉佑终于回到床上，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 之后，便把被子卷起来，解开浴袍松散的绳扣。 一阵冰凉后，是持续不止的热。 赵墨妍只有过零星几次体验。 失神回忆，似乎都是像常嘉佑这样，比自己大几岁的，又或者势均力敌一些的人。 弟弟们不敢提。 常嘉佑根本没问她。 暧昧的声音和直钻骨缝的舒适令她浑身放松，后腰的疼痛竟然也跟着缓解。 几次赵墨妍伸腿蹬他，最后被他握住脚踝，踩在他肩上。 这人健身确实有成效的。 够稳，肩也够宽。 床单是丝绸料，不太容易留人体温。赵墨妍又冷又热，掌心出了层薄汗。 时不时痉挛一下，她反而因为失控掉了兴致。 现在完全由他主导，这种感觉不好。 “常嘉佑，你上来。” 昏暗中，他拆了最后一个套。 戴上前问她：“真没了？” 赵墨妍微笑说：“没了，你已经用掉两盒。” 刚开荤就是容易多吃。 赵墨妍一晚都没怎么动弹，腰受不了。 常嘉佑看她时不时皱眉，几次后就停下，把人抱进去洗澡。 “今晚这么快。” “……”常嘉佑把空的套扔进垃圾桶。 赵墨妍知道，还是笑他两句。 等听到常嘉佑从浴室出来时，房间里的橙香已经很浓。 吹熄明火，他靠在床头看手机。 常嘉林昨天给他发的信息，他现在还没回。 「彩礼五百万，走你的账」 常嘉佑和他哥没有明面上闹掰，虚情假意地维持着表面和谐。 他结婚需要常家撑场面可以，但从他这空手套白狼不可能。 刚好零点，他回复「找你爸」 常嘉林那边估计一直在等钱，消息一来，他立刻回复。 「家里的钱都在你手上，找他有什么用」 「钱都是我赚的」 「你什么意思？」 「谁娶谁想办法，别找我」 说完，他把手机摁灭。 开飞行，谁也打不进来。 娶人就算了，偏偏要娶赵墨妍仇视的人。 常嘉佑不可能发这个善心。 偏头看呼吸均匀的人，常嘉佑把灯拧到最暗。 忽然想起她说的周煜朝。 常嘉佑早年还处于和人应酬谈生意的起步阶段时，饭局里听过不少八卦。 其中就有关于周煜朝的。 他们说，周煜朝这个人独来独往，朋友特别少。 当年和赵家走得近，只是后来也不来往了——现在被映证为假。 还说周煜朝有个白月光，早年间有次和好朋友喝醉酒，说觉得这辈子就她了。 后来朋友移民，周煜朝定居意大利。 流言断了，其他人根本和周煜朝见不上面。 而赵墨妍却说，她每年都会见他两三次。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看着眼前优秀又漂亮的人，常嘉佑不禁怀疑，周煜朝的白月光不会就是她吧？ 他们也就差了三岁而已 常嘉佑竟然觉得有些胆寒。 对手是周煜朝的话，谁敢有胜算？ 而且周煜朝和赵墨妍父亲的关系还很好越想越觉得头疼 唉，如果能更早认识赵墨妍，结果会不一样么？ 他们也算有缘吧，住在上下楼。 赵墨妍也喜欢自己吧，愿意睡他。 他把灯关了，动作很轻地躺下，看着她熟睡的脸。 窗子发出噼里啪啦细碎的声音。 雨势渐大，阳台上衣架打架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常嘉佑庆幸在对的时间回到南港，把常氏全盘接管。 否则，他不会回到这个几年前买下的住处。 不会认识在楼上居住的赵墨妍。 曾经从老城区搬离后，总觉得心里缺失了什么。 开始以为是不舍得外婆，后来外婆常来别墅里，他的缺失感仍然存在。 现在他有答案了。 从前丢失的、躺在外婆藤椅上晒太阳逗猫的幸福心安，在多年后这个寂静夜晚，卷着冷雨，重新砸进心底。 【作者有话说】 【专栏撬墙角《别装睡》预收文求收藏！也给作者点个收藏吧！[撒花]】 假象打破前，她对徐敬杉的印象，只停留在前任一个很扫兴的朋友。 前任偶尔气不过也只会背后骂两句，从不敢明面上闹掰。 华京有名的世家独子，谁都不敢得罪- 一次聚会，大家喝得烂醉如泥，何露拖着沉重的腿站起来把所有人扶到客房。 最后一趟，看到他伏在桌前，呼吸很匀。 低瞥了眼，干笑声：“别装睡，知道你没醉。” 他无声挑了下眉，坐起身没动。手臂微展，轻车熟路勾了勾她手指。 “那回房间？” 徐敬杉微顿片刻，眸光很沉补充说：“不睡客房，也不睡他躺过的床。” “” 第27章 金丝楠-12 27 接下来一周，常嘉佑要出国处理业务，赵墨妍雷打不动收病人、做手术。 谁也没联系谁。 他飞走的第二天，赵墨妍这边就出了点麻烦。 门诊有个挑事的患者，一直对她的工作不满。 愣是敞开门让外面的人都看过来，问诊全程语气很呛，出现了辱骂词汇。 结束诊治后，反手把她投诉了，还摔坏了诊室的门把手。 “” 盯着系统，最后这个人没去做检查也没去开药。 只是过来挂号骂了她一顿，旁边的学生都觉得莫名其妙。 “老师，这种情况医院会怎么处理？” 她十分平静的喝了口水，“道歉。” “？” “可是他明明是在找茬” 赵墨妍嘴上说着安抚学生的话，下班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找人查。 最近在医院没有得罪人，这样下作的手段，她身边倒是有一个人做得出。 医院处理投诉很麻烦，不论对错医院都会倾向让医生道歉，让这场争执尽早结束。 不过赵墨妍在意的不是这个，她更想知道谁胆子这么大敢到她工作单位闹。 晚上回家洗完澡，她收到了家里的消息。 「是常嘉林」 赵墨妍让他们收集证据，累了一天，她是没空再烦这些事。 不过这么一对比，常嘉林真是没脑子。 赵佳礼和她敌对这么多年，做的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和好姐妹聊天时吐槽。 在她工作上插手，常嘉林把赵家当摆设了么？ 第三天，常嘉林国外的公司突然出现资金链断裂，原本不赚不赔的生意顿时陷入巨大亏空状态。 一分一秒都在烧钱，他和常老头连结婚的事都顾不上，火急火燎出国开会。 赵佳礼和赵明健原本吹上天的婚礼，也悄无声息推迟了。 常嘉佑知道这件事后给赵墨妍发信息、打电话，她那边都没有回复。 以为她因此迁怒，急匆匆结束了国外的工作回来，顶着暴雨开车回小区。 按她门铃时，没有人应答。 常嘉佑突然在这一瞬间，有点理解为什么小白脸喜欢给她打电话。 因为联系不到人时，是真的会心慌。 大概过了半小时，常嘉佑看到电梯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大，超过14时，他猛地站起来。 门打开，昏黄灯光下走出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人。 她总是这样带着一股砸非牛顿流体般无力的疲倦，看到他，惊讶地抬了抬眉，“怎么回来了？” 常嘉佑的雨伞还在滴水，赵墨妍让他塞到伞架里。 “担心你。” 她听后低笑，指纹解开门锁后，踢掉平底鞋，几乎闭着眼走到客厅沙发上瘫坐。 “不用特意提前回来的。”赵墨妍轻声说，“已经解决完了，这些事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她睁眼，仰卧起来看了眼常嘉佑，又躺下。 “衣服都淋湿了。” 常嘉佑缓缓舒了口气，走过来站着把水珠擦掉。 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掌心。 十一月末，每刮一次风，气温就往下掉一截。 她常年开着阳台门，常嘉佑待了会儿就想打喷嚏。 “我生理期。”赵墨妍坐起来，打算上楼洗澡休息。 常嘉佑思考片刻，“不习惯有人睡你旁边？” 赵墨妍轻啧一声，“装不懂。” 没管他，上楼去了。 她今天又累肚子还疼，在手术台边站了五个小时，真的没力气陪他，说句话都费劲。 洗完澡出来，桌上放着一碗冒热气的红糖姜茶。 房门半掩，客房亮着灯。 刚推开门想去看一眼，常嘉佑从客房浴室出来。 出国前，他买了两套睡衣放她家里，这会儿身上不再是浴袍。 赵墨妍回去把姜汤喝了，重新刷牙。 躺下后很快就有困意。 常嘉佑不知情，还在温声问她离开这几天南港发生的事。 “资金链断了，常嘉林跑回美国，婚应该结不成了。” 声音含含糊糊的，常嘉佑没再继续。 躺下，从后往前捂热她小腹，下巴很轻靠在她肩上。 赵墨妍之前说过，睡觉不喜欢被别人一直贴着。 但她今晚太困，没阻止他。 得寸进尺这方面，常嘉佑比徐梓征聪明多了。 竟然真让他成功抱着赵墨妍睡了一晚上。 睡着的赵墨妍卸下所有攻击性和冷意，又香又软，像颗水蜜桃味的汤圆。 常嘉佑几次用鼻尖轻轻嗅她的发丝，巴不得整个人埋进她肩窝。 只是，她可能会醒。 从国外飞回来前的焦急躁意在此刻被抚平。 他缓缓闭眼，脑海里思绪飘飞。 只记得意识迷离前，心里默念的是：墨墨。 * 那天给赵墨妍投诉的人默默撤回了申请。 科主任本来已经打算用这件事敲打敲打科里的医生，让他们端正态度，不准懒散懈怠。 一群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只知道叹气的人，还有什么精力和患者吵架？ 巴不得手术做好点，病人恢复快点，然后早早出院。 交班结束后，跟主任去查房。 期间，赵墨妍手机一直在响，好不容易看完自己病人，皱眉看到屏幕上备注徐梓征。 她真有点生气了，这是上班时间。 一接听时语气就不好：“你什么事？” “姐姐，我妈妈现在在你们医院急诊，她今早在附近买菜突然晕倒了，医生说可能是脑出血！” 赵墨妍就近找了台电脑，登进急诊系统的账号，查了他妈妈名字，还真是。 “她C片子已经出来了，出血量很大。” “姐姐……”他声音带着哭腔，听话筒里一直有风的声音，“我现在在赶过来，姐姐你帮我去看一下情况可以吗？” 很巧的是今天早上没有给她排台，手术都在下午做。 “我现在去，你别急也别哭，过来注意安全。” “好。” 急诊那边的治疗组忙得团团转，今天正好宋主任也在。 上回见是半夜搭班做去骨瓣减压术的时候。 后面要么急诊病人没分她手上，要么主任有事不在。 看到赵墨妍下来，他直接说：“这病人你收，正好直接在这敲医嘱。” “立刻排手术，血肿面积很大，都快压到脑干了。” “刚才送病人进来的人呢？” “老师，那是个路人，已经走了。” “走了？赶紧想办法联系她家人。” 赵墨妍沉声打断：“不用。” 宋非常看过来，眼镜从鼻梁往下滑了点。 “是我朋友的妈妈，他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了，在来的路上。”她边说手上还在飞快敲键盘，把术前需要签字的文件全部写好。 “准备手术就好，来了就能签。” 宋非常通常不太相信这样的话。 可偏偏从赵墨妍口中出来，他直接让护士抽血，找血库备血。 把患者从急诊室专梯送上手术室。 赵墨妍手里抓着厚厚一沓待签署的文书，视线一直徘徊在急诊大厅门口。 徐梓征从外面急冲冲跑进来时，他也立刻锁住了赵墨妍的视线。 跑过去时因为太急，脚下滑了滑。 赵墨妍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随后很快松开。 “阿姨已经被送上手术室了，这是手术前的知情文件，你跟我来办公室，我和你讲一下手术风险——” 徐梓征还喘着粗气，一进到开着暖气的办公室，整个人都是晕的。 他妈妈的状况看着确实不好，出血面积这么大，就算能救回来，也一定会留下后遗症。 跟徐梓征讲这些时，赵墨妍看着他抖着手在一张一张纸签字。 一直以为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课题分离这件事已经做得很好。 但当对面坐着的是徐梓征时，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共情。 “手术应该会持续很长时间，你找个你暖和的地方等着，差不多到点我让我学生叫你。” 徐梓征站起来，看上去忍得很辛苦。 开口时，声音还是在哽咽。 “姐姐，我相信你——” 赵墨妍怕他对手术寄予太高的期待，及时打断他，“手术都会有风险，何况阿姨送过来的时候已经” 徐梓征同样打断她，“我知道，我知道。” 颤抖着声音，“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会尽全力——” “患者幕上出血45ml，颅压升高，脑疝风险，开颅。” 赵墨妍上手术台前，跟急诊的一位医生沟通病情，对方也是一样的想法。 病情紧急，她只知道搭台的这位是急诊外科的陈医生。 他是宋主任的学生，今年刚评上杰青。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赵墨妍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穿上手术衣准备操作。 每一分钟对外面的人来说都很煎熬。 徐梓征并不知道，手术室内也是一样的。 两个主刀两个助手全程话很少，宋主任做完自己病人后，也进来看了眼。 清除血肿时，陈医生看了眼脑区，说：“运动功能区，后面得在康复上下功夫。” 赵墨妍看着镜下的脑组织，“家属有准备。” 下午两点，手术室灯灭。 病人直接被推到重症监护室，出来时，徐梓征小跑过来看到了他妈妈。 眼眶一下红了。 “家属是吧，你跟过来，等会有几张字要签。” 徐梓征点点头，看了眼手术室门口，姐姐没出来。 “赵医生呢？” 护士估计以为他又是哪个觊觎赵医生的人，语气带着冷意：“赵医生很忙，要接下台手术了。” “她不吃饭吗？” 护士没再搭理他，和护工把床推到重症病房门口，又被拦在外面。 手术结束，看到了妈妈，徐梓征本来觉得这应该是好事。 可迟迟看不到赵墨妍，心里又有点空了。 第28章 金丝楠-13 28 赵墨妍做完这台急诊手术，几乎直接晕倒。 和林近梦去手术室里的食堂吃饭，闷声一直往嘴里塞东西。 林近梦看她像个仓鼠一样，不禁笑说：“吃这么急，赶着去看丈母娘呢？” 她动作一顿，随后摇头含糊说：“分了。” “哦，又分了啊。” 林近梦认识她以来，已经看她谈了好多个对象。 之前还想说，这个大学生怎么谈了这么久，难道要走到最后了？ 最后结果还是一样。 “下午还有两台，有点顶不住。” “赵医生啊，我记得你之前还兴致勃勃跟我说要评上副高再躺平。看你现在这状态，感觉有得熬了。” 赵墨妍苦笑一声，继续沉默地嚼。 顺利的话，一直干到她31岁 想想就觉得一阵眩晕。 “单间病房空出来了，要不要给她腾进去？” “要，给阿姨放进去吧，人多了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 赵墨妍没说。 徐梓征也就现在不修边幅的出现才没被太多人认出来。 要是被狗仔拍到，到时候如果引来粉丝就麻烦了。 徐梓征这边，处理完icu的事情后，被赵墨妍的学生带着办住院。 租床租轮椅，找护工，订餐，一通忙下来，整个人都憔悴不少。 刚才过来时，病房里的呼叫铃响个不停。 别说工作的护士，他只是路过听到都觉得过分吵了。 学生带徐梓征到单间病房，“老师让我把阿姨排到这边，说对你们方便点。阿姨现在还要在重症里观察几天，之后病情稳定就会转出来。” “好，谢谢。”徐梓征说完，跟上去叫住她，“同学，赵医生什么时候下班？” “这不好说，要看手术情况。” “快的话下午6点，慢的话得七八点了。” 说完，学生匆匆回到办公室写病历。 住院部明明南北通透，甚至他在的还是空气清新的单间。 可就是觉得阴暗窒息。 走廊里随时会听到患者的惊呼，咯痰的力度，像要把肺叶震碎。 护士的推车滚过地面，呼叫铃永不止歇。 好不舒服的氛围。 徐梓征看着窗外。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了一年又一年- 赵墨妍这天忙到了晚上九点。 回值班室放个衣服的功夫，被家属叫着又问了好久问题。 杂七杂八处理完，转角看到徐梓征站在那。 她一愣，“你怎么不回家？” “我怕你找我。” 赵墨妍有点感冒，吸了吸鼻子，“你妈妈现在在icu，里面有医生会看着。护工有给她准备吃喝，放心回去休息吧。” 徐梓征很听话地跑回病房拿东西，出来时赵墨妍站在电梯里，手指戳着开门键等他。 赵墨妍还没吃晚饭，累得睁不开眼。 “吃饭了吗？”徐梓征走快两步进去，站在她身边。 “厨师做了，回去吃。” 徐梓征走到她车旁。 赵墨妍：“最近还好吧？” 他点点头。 她便也点了下头。 拉开车门时，徐梓征一咬牙，从前面绕过来，“我送你回去吧，你这个状态有点疲劳驾驶了。” 赵墨妍是真累昏头。 生理期身体总会脆弱些的。 “行。” * 时隔一个月，徐梓征再次来到她家。 陈设和以前没有变化，就是桌上的泡泡糖变多了。 桌上放着暖水袋，徐梓征看到后直接拿到插头前充电。等指示灯咔一声熄灭，他拿回来递给她。 厨师做的菜在收尾，等东西摆好放到桌上，徐梓征看到两副碗筷。 “姐姐，快吃饭吧，累一天了，得早点休息。” 她嗯了一声，走到冰箱前想喝点什么。 “喝冰的么？”徐梓征的手按在冰箱门上，作势要关上。 赵墨妍低笑，“你记挺清楚。” “埋怨我呢。”徐梓征说。 冰镇酒水饮料最后变成姜糖奶茶，一段时间没见，徐梓征都会自己做饭了。 “为了拍戏方便，公司帮我在附近租了房。每天下课回来，没事就自己学学做菜，还挺好玩的，没想象中难。” 赵墨妍：“拍戏顺利么？” 徐梓征：“顺利，不过还是有压力。” 她抬眉，“什么压力？” “怕剧扑。”徐梓征对这一点从不掩饰，“长剧和短剧终究不是一个赛道，短剧给我带来了知名度，但我还是想在横屏发展。” “影视作品本身是很客观的东西。”赵墨妍拿起杯子喝了口，甜度很合适，“你有演技，有内涵，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走捷径只知道营销自己的，现在没人会惯着。” “科班出身，从始至终演技上都在打磨锤炼，你的成名，只是时间问题，不要心急。”说完，她微叹一声，告诉他：“当初让人邀请你签灿娱，就是帮你彻底绝断腹背受敌的可能。就算日后我们不常联系，我公司的人也不敢亏待你。” 徐梓征想到这就难过。 只是，他也没以前这么意气用事了。 缓了会儿，半开玩笑地说：“姐姐当时不告诉我你的身世、还有灿娱的事，其实也是在考验我吧。”他笑了笑，“结果发现我一考就露出马脚。” “不是马脚，我也没有生气，人之常情。”她说着，低头喝了口汤，“这个汤补充胶原蛋白，你多喝点。” “你要多喝。” 赵墨妍耳朵一痒，低嘶声，“你说话怎么还带波浪号。” 徐梓征只是低头继续吃东西。 心里却小声回答说：看到你就想撒娇，谁知道理由？ 说是这么说，赵墨妍还是发现，和徐梓征这样单纯的人待在一起，人会放松很多。 如果未来他还是这样，保持联系也不是不行。 “剧组知道我妈妈生重病，现在整个组停工。”徐梓征隐隐担心，“我觉得我耽误别人进度了，但是又实在放心不下妈妈。经纪人跟我说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换演员，我自己也不想走” “钱而已，公司会补给他们，你安心待着。等你妈妈病情稳定，找护工或者诶，你爸爸呢？他人去哪了。” 徐梓征：“他在渝城的工作走不开，如果他也过来，家里就没有收入了。” 赵墨妍：“那你妈妈为什么突然来南港了？” 徐梓征：“她怕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说来看看我。结果出来买个菜的功夫就这样了，唉，还好在南港。如果在渝城，到医院以后情况可能会差很多。” 赵墨妍直觉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但又不好胡乱猜测。 安慰了两句，想起商女士前几天从瑞士邮寄回来的一大堆巧克力和咖啡。 她从里面挑了几盒没开过的，递给徐梓征，“你比我爱吃甜，拿走吧。” 徐梓征接过，先放到旁边。站起身给她收碗，低头时还微微抿着唇，看上去乖乖的。 赵墨妍多看了会儿，收回视线，走到沙发前坐下，检查明天上课的pp。 “明早我不在医院，科里会有值班医生看阿姨的情况。你如果放心得下，可以等下午再去，到时我会在。” “是要去大学上课吗？”徐梓征以前翻论坛的时候，看到过同学们讨论她的热帖。 “怎么，你还想旁听？” 徐梓征倒是想，只是明早他自己也有课。 “那我们顺路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猛地抬了抬头。 糟糕！说错话。 “我的意思是我住的地方” “你今晚可以睡我家客房。” 扭头，赵墨妍指尖还在飞快地敲着笔记本电脑的按键。 一目十行，专注的表情让徐梓征出了神，直到她抬头看过来“嗯？”了一声。 “好” 懵懵的，愣愣的，接受了。 晚上，赵墨妍受不了家里冷得跟冰窖一样。 洗完澡敷着面膜走下楼把阳台门关上。 瞥见玄关处蔫了的花被徐梓征以十分极限的角度扶起来了。 她无奈得想笑。 凋谢就凋谢，还救它做什么。 往回走，经过客房时，徐梓征从里面打开门。 身上穿着浴袍，手里拿着一个衣架，指了指那件衣服。 “姐姐，这个我能穿吗？” 赵墨妍一看，这不是常嘉佑自己买的睡衣吗。 她不会允许自己的衣柜里出现男人的衣服，所以让他把衣服放到了客房衣柜里。 “这是别人的，你别穿。” 徐梓征若有所思点点头。 赵墨妍回了自己房间，东翻西翻，找了一件很久没穿的白衬衫。 走回去递给他，“这件宽松，你应该穿得下，冷的话多盖张被子，或者开暖气都行。” 说完，她进自己房间锁了门，没再出来。 徐梓征望着那间房，以前，他还能睡里面的。 轻叹一声，看了看赵墨妍给他的衣服。 是宽松的白衬衫，但她那么瘦，这件的肩宽恐怕不够，他会撑烂的。 衣服没穿，被他挂在旁边。 半夜有点睡不着，索性坐起来，从衣柜里拿出熨斗，把衬衫上的褶皱一点点熨平。 满意了，才再次关灯躺下。 以前从没在她家见过别人的衣服，那是她对象的吗？ 是谁。 姐姐会和他谈多久，能比自己久吗？ * 大学的课是后三节，赵墨妍今天睡晚了点，八点半才起床。 出门时，客房的门开着，里面被子叠得很整齐。 下楼，桌上放着早餐。 徐梓征常做那几样，吐司上打个鸡蛋，外面涂一圈花生酱。 微波炉里拿出来，还是热的。 她感冒加重，早餐是就着一杯感冒灵吃完的。 出门前看眼手机，右滑删除所有微信消息后，短信的框弹上来。 除了中国移动的固定弹窗，她看到了一串尾号8888的信息。 ——常嘉佑的号码。 点进去。 常嘉佑：「好像在楼下看到徐梓征了」 赵墨妍：「对」 三秒后，这条消息显示已读。 赵墨妍把手机关上。 【作者有话说】 改隔日更了哦 第29章 金丝楠-14 29 赵墨妍去大学上课，手里带了杯咖啡。 学生们个个精神抖擞，跟第一次上课完全不一样。 最明显的一点，之前最最后一排的几个一米八几大高个，今天坐到了投影下第一排。 她点开pp讲课。 一身黑色大衣修长利落，鲨鱼夹夹起长发，刘海垂落几缕。 眼尾微向上扬的狐狸眼中，有浅淡情绪浮于表面，内里却深不可测，难以洞悉。 赵墨妍讲课风格很平淡，说话入耳，既不催眠，也不聒噪。 还剩半小时下课时，她让大家在学习通上随堂考试。 底下同学小声哀叹。 “我的天啊这就是玉面修罗吗？” “你懂个屁，这叫温柔刀。”坐前排的高个子吊儿郎当的，一副很懂的样子。 赵墨妍站在讲台上等，十五分钟后就有人提交了试卷，分数很高。 看来，她今天讲课效果还可以。 中午下课后，有同学上来找她。 以为是想问课上的问题，结果动作有些为难地点开了外省医院的影像报告。 “老师，这是我爸爸才做的c，家里那边医生说已经没有手术意义了，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赵墨妍听到一半时，抬眼看她。 女生眼眶发红，为了躲避周围零星几个还没走的同学，一直忍着眼泪。 等人走完了才低垂下眼，压制着哭声。 “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爸爸等死吧” 是个占位性病变。 这个病人做的是全身c，除了脑部有占位，肺叶、肝脏都有大小不一、数量不等的高密度影。 考虑是转移性的。 “发现多久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好，小毛病都自己吃药。直到上周突然开始头痛的得很厉害，还说看东西有重影，才愿意去了趟医院，一查就是晚期” 赵墨妍看了很久，又问了些基本情况，最后把手机还给她。 “确实没有手术指征了。”她说完看着眼前瞬间黯淡的女生，“但不是等死，如果生存期只剩这些时间，应该再多去看看，寒假回去陪陪他。” 女生瞬间绷不住了，眼泪像决堤了一样。 崩溃地说：“我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才学医的他为什么不等我呢！” 赵墨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出教室后长舒了一口气。 人的所有计划在命运面前只是一叶浮萍。 * 下午，赵墨妍回病房后先处理了一些病人情况。 有几个伤口难换药的，她没让学生去。 患者家属语气刻薄，不允许实习和规培生靠近。 只是赵墨妍给病人换药时，疼痛没有减少半分。 “老师，刚才重症病房的老师打电话找你，是说52床病人情况的。” 52床，徐梓征的妈妈。 赵墨妍完成手上工作后，进了楼对面的icu。 之前特意找人打点过，让他们多帮忙留意这位病人。 找过去时，那位医生正在给别床做腰穿。 无菌区外站着几位观摩的学生——应该是实习生，正双手抠紧面露难色。 “这个表情以后你们可别学神外了，穿个脑脊液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赵墨妍的，玩笑开过来，“那你是没见过这位美女医生拿开颅锯的样子，以后要是轮到她手下，你们每天都得被吓晕。” “”赵墨妍无语地笑了笑，啧了声，“你少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我的实习生不用跟手术，换药都只换5个。” “这么准确的5个？万一你病人就5个呢。” “没有这种万一”她倒是想有，但当年刚入职的时候，起步就接管了8张床。 引出脓血样脑脊液，医生面色专注，留样后让规培生赶紧加急送去化验室。 包扎好后，起身带赵墨妍去看icu16床。 “呐，这是四测单。”他明明对护士的东西不熟悉，翻来翻去，赵墨妍都想说他。 “体征挺平稳的，昨晚到现在醒过几回，嚷嚷说痛，给她滴了点止痛的。没什么问题的话，明早转出去吧，不是住的单间么？监测起来也方便。” “行。” 赵墨妍想着，就的一天，没必要让徐梓征进来探望了。 用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后准备走，被八卦的同事叫住，“诶。” “？”她没回头，“干什么。” “你不是从来不搞特殊的吗？这位什么情况？亲戚？” “问题这么多。”赵墨妍斜了他一眼，“我朋友妈妈。” 赵墨妍：“不过，我没搞特殊，不都按着流程走的？” 同事挑挑眉，“我是说你心里搞特殊，你从没让我重点关照过谁。” “你放屁吧。”赵墨妍直接捶了他一拳，“我手下严重的病人都让你留意过，你自己心里有鬼，别凭空污蔑我。” “好咯好咯。”他摇头晃脑地说，把她送到icu门口。 赵墨妍走之前回头说：“正经点行不行，重症病房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魔童。” “可能，”他皱眉望天，“年轻吧！” 再低头时，赵墨妍已经快穿过走廊，回到神外病房了。 “”轻哼了声，慢悠悠说，“没礼貌。” * 病房里重症病人出的七七八八，赵墨妍这两天正好稍闲下来，和徐梓征一起看阿姨的时间多了很多。 阿姨状况稳定，看到赵墨妍，一眼认出她是儿子跟她说的对象。 她不知道他们已经分开了。 手上还在输液，指尖却碰到她的手背。 嘴唇颤抖着，小声说：“你是你是墨妍吧？” 她不方便转动头部，另一只手指了指徐梓征：“他的对象” 赵墨妍看了徐梓征一眼，微愣片刻，“阿姨，这两天我们止痛泵要慢慢关掉了，伤口会有点痛，受不住就让护工或者你儿子找我开药。” 徐梓征心里闪痛一下，“对，你不舒服和我说，我这几天都会在。” “哎呀，妈妈害死你了你的工作怎么办啊？”她一句话说了两分钟，眼泪止不住地一直流。 赵墨妍用沾了生理盐水的纱布一点点擦她的脸。 徐梓征情绪也不怎么稳定，他妈妈说了几句，他也开始要哭不哭的。 护工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她今天新做的检查报告，赵墨妍拿走了，顺便让徐梓征来她办公室。 坐下后，先跟他说了下阿姨的情况。 徐梓征还是那副“我相信你，我什么都听你的”的样子。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赵墨妍面色平淡地写他妈妈的病例。 过了会儿，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进徐梓征耳中。 “记得跟你妈妈解释我们的关系，我不想别人误会。” 徐梓征愣了好久。 明明这段关系已经结束很久了，他也大哭过、买醉过，但当她亲口再次提起，他心里的痛感又卷土重来。 他籍籍无名的时候，是赵墨妍一直在身边鼓励他，甚至动用了自己家的资源来暗中扶持。 而现在，他小有名气了，站在她身边时有了底气，她却走了。 为什么呢 “姐姐，我哪里不好，为什么” “徐梓征。”她很少直接叫他全名，往常都是“弟弟”，或者“宝贝”。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严重性，人坐直了些，不打算继续说了。 赵墨妍：“现在阿姨的身体是最重要的，拎清一点。” 他在旁边的红色塑椅上一直坐到下一位病人进来，才有些失神地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赵墨妍没再往病房去，把病例看完开始整出院。 电脑上检索某个病人的检查报告，电脑死机了。 看着屏幕上一直转的蓝色圆标，她不免想起今天早上。 如果，她没有因为生气，想要警告徐梓征不要再打电话过来，她是不是会错过最佳抢救病人的时间。 徐梓征也不过是个即将毕业的学生。 如果当时连她都挂断了电话，他会有多无助呢。 脑子一旦感性，另一半大脑会立刻出现理性指令，迫使她不要再思考下去。 一切都会安排好。 就像今天，她接了电话。 现在他妈妈一切向好，这就足够了。 * 下班半个小时，赵墨妍点了杯少糖的果茶。 离开前往单人病房那边转了转，远远看到徐梓征一个人坐在医院冰冷的铁椅上。 夕阳的金黄色没有减淡他身上忧伤的颜色。 这么远的距离看过去，赵墨妍都能看到他金黄色的眼瞳。 那一直是双很漂亮的眼睛。 赵墨妍走近，他察觉，立刻收起不高兴，以为有事，想站起来。 “坐。” 她已经脱了白大褂，来往病人不仔细看也不知道她是医生。 把手里果茶放到他手里。 “医院有我，阿姨的情况我会帮你盯着。过几天就回去工作，别担心。” 徐梓征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卖的袋子。 赵墨妍看他的侧脸，片刻后又低嘶一声，“怎么又哭了？” 他一脸委屈，没说什么越界的话。只是哽着声音，眼睑通红，“姐姐，谢谢。” 赵墨妍真的很受不住他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尤其过了当时要分手的劲儿后，现在对他已经没那么排斥。 想了会儿，她说：“早上接你电话的时候，本来想骂你的。” “我不喜欢你总是突然打电话给我，但是，庆幸我接了，我想我还是欠你一句道歉。” “不用！！”徐梓征眼睛好像瞬间大了一圈，眼泪还在流，语气笃定，“本来就是我麻烦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赵墨妍点点头，“我准备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徐梓征站起来，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徐梓征就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闭合的门，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被伤到想吐。 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赵墨妍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门快要闭上时，她微皱了下眉，伸手拍下开门键。 门重新打开，徐梓征惊讶和不解时，听到她开口。 “弟弟，我们会是朋友，以后你紧急情况还是可以打我电话。” “听公司的员工说你出组以后又接了别的活，应该挺忙的。” 徐梓征想开口，却找不到插。入的时机。 门再次缓缓闭合时，他眼睛糊了一下，用力眨眼，努力看清赵墨妍的脸。 “希望下次再见时，你已经是大明星了。” 嘭—— 电梯门真的关上。 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小，徐梓征下意识拍下电梯下行键。 可当载满人的电梯在他跟前打开时，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人群没进去。 里面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不能跟过去。 姐姐会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小狗在[金丝楠]的分卷里出现比较多，会占用一些常总的剧情，所以[金丝楠]的章节数量会比[小狗眼]多 绝对不是偏心【高亮】 第30章 金丝楠-15 30 赵墨妍刚到地库，看到有同事给她发信息。 说她有个病人发烧，问她处理方案。 她没立刻下车，先低头回了会儿信息。 大概五分钟后，她才留意着手，把车熄火。 下车后，晃了晃脑袋，觉得晕乎乎的。 最近天气转凉，她颈椎受点风就容易头疼。 正对面两行车位，那台没有亮车灯的保时捷上走下来一个人。 赵墨妍看到他，颔首打了个招呼。 站在门前还在回信息，是常嘉佑刷脸开的门。 他今天罕见地没多说话。 进电梯后，直接戳了赵墨妍的16层。 她把手机塞进大衣兜里时才看到，缓缓呼了口气，在到达前先戳了14层。 “看看黑茶。” 常嘉佑没拒绝。 只是，他一直沉默。 赵墨妍觉得有点不习惯，往常他话挺多的。 不过，或许是她太包容各种性格的人，并没有嗅到异常，只平静地接受着他的情绪变化。 进门后，她换上门口那双熟悉的女士拖鞋。 直接去找黑茶玩了。 常嘉佑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一声不吭走到水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回头，赵墨妍把黑茶抱在怀里，满脸倦容地靠坐在沙发上。 有无数声音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计较。 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们不会有以后。 赵墨妍不会和前任纠缠。 可是，她怎么解释徐梓征的留宿？ 常嘉佑根本没办法开口问。 毕竟，他现在和赵墨妍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而且这样扭曲的关系，是他自己默许的。 他就是没想到徐梓征会突然回来。 赵墨妍揉着小猫头，看着远处的常嘉佑，轻声问他： “你今天还有力气煮饭吗？” 他点头，面色尽量别这么冷。 “想吃什么？” “牛排，还有点想吃虾了。”她停顿过后迅速补充，“普通河虾就行。” 她的补充是很有必要的。 否则，常嘉佑真的会买龙虾。 黑茶今天很黏人。 把她放到沙发上后，它总是顺着赵墨妍衣服重新爬上来，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对视后，还要嗲叫一声。 声音一出来，赵墨妍感觉全世界都欠这只小猫的。 “好了好了，给你吃猫条。” “早晨给过了。”常嘉佑冷不丁冒出一句，倒了杯温水过来给她。 赵墨妍对黑茶摆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常嘉佑还在忍着，隔了两拳距离，在她身边坐下。 “常嘉林过几天会回国，回来是要继续和赵佳礼婚事的。”此刻，常嘉佑跟他的助理Ben一样，正木木地给赵墨妍汇报，“你同不同意这两个人在一起？” 赵墨妍漫不经心勾了勾唇，“两个草包，爱谈谈呗，不关我事。” 常嘉佑听完嗯了一声，“那不拦他回国了。” 赵墨妍听得出他今天状态不对。 只是，她没问。 过了会儿，她问常嘉佑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有根弦在脑子里断了。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开口前先是调节情绪一样舒了口气。 “你生理期，他都要硬来？” “”赵墨妍反应了会儿，无语了。 “他昨晚睡的客房。” 赵墨妍猜到他可能因为这事儿纠结，没想到能纠结这么久。 被质疑了，心里不爽，冷冷抛出一句： “你不信我不和人睡，也该信我不会在生理期给自己找罪受。” 如常嘉佑猜测的那样，一提到这件事她绝对会不爽。 已经皱眉准备上楼回家了。 他走快两步拦在前面。 “是我想太多，你别生气。” 赵墨妍蹙眉抬头，对上他同样敛着眉的表情。 “你不是很会揣测人吗？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常嘉佑不进她圈套，转而说：“想常嘉佑这么讨厌，但是他做饭那么好吃，今晚的牛排和虾怎么办。” “”赵墨妍冷笑出声，一脸不可思议，“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低头，黑茶伸出小爪子揪住赵墨妍的裤脚。 就这么在她侧边腿上伸爪踩奶，一副挽留的样子。 “” 常嘉佑原来没发现养猫有这种好处。 今晚真得再奖励一根猫条了。 赵墨妍回到沙发上，沉着脸。 常嘉佑在她旁边坐下，一直在哄。 哄赵墨妍和哄普通女生不一样。 哄别人，或许需要软着声音撒娇，又或者做出承诺。 怎么着都是软碰软。 但赵墨妍不同。 她真生气了就是铁板一块。 能打动她的，只有眼前最真实的好处。 看他带来的价值，值不值得消气。 所以常嘉佑开口抛出来的都是公司里的大项目。 要知道赵墨妍在公司里挣得三瓜俩枣的，主要收入一直都是副业。 上回他跟自己讲到周煜朝的事，他听懂了。 利益链比感情链更牢固、长久。 他会采纳的，只是他要的不止这些。 赵墨妍听了几个，总算听到一个自己满意的，才重新给了他点好脸色。 “合同找我秘书签，我这几天应该要忙手术。” 常嘉佑松了口气，“行，都是小事。” 送食材的工作人员到了，一起把东西搬到流理台上。 赵墨妍听着他食物放进热锅热油里的声音，心里莫名踏实。 不禁思考，常嘉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就是长辈们爱说的“会过日子”的男人？ 可是他的性格有时候太烦人。 赵墨妍想到这，又有些随意地反省自己。 总不能是她的性格太高傲。 高傲怎么了？ 有这个资本，他不喜欢就滚远点呗。 她自洽地在沙发上合上眼，听着黑茶咕噜咕噜的声音。 中途，常嘉佑接了个电话。 “今晚没空。” “不去，你们自己玩。” “不行，反正有事。” 赵墨妍扭头看他，两人视线对上。 “有局就去呗，我只是吃个饭。” 常嘉佑：“我不只想吃饭。” 赵墨妍笑：“谁答应了。” 常嘉佑：“现在申请来得及么？” 赵墨妍真不想给他这个脸。 不过看他一脸殷切，加上刚才拱手让了几个好项目，勉强答应。 “不过我晚上有工作忙。” “没事，我陪着。” 常嘉佑今晚做的饭不仅好吃还好看。 赵墨妍对着满桌子菜，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存到相册里。 “徐梓征妈妈生病了，现在住在我们科。”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这事儿，和他提了两嘴。 “他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关照一下很正常。” “生什么病了？” “脑出血，还挺严重的，才从icu出来。” 常嘉佑低低嗯了声，“费用不便宜吧。” “怎么？常总要做慈善？”她笑着打趣，“徐梓征自己有钱，而且有医保，付得起。” 赵墨妍说：“你与其可怜他，不如先可怜我。看我的手，刷手刷得掉皮了。” 说完，真的把手伸到他面前展示。 常嘉佑视线低垂，下一秒，就伸手握住了。 有点冰。 赵墨妍要抽走，他没松开。 “赵医生，手脚冰冷是体寒吧，给自己也调理一下行不？” 手抽不回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吃牛排。 实在别扭，她想到个方法。 下巴指了指桌前红白相间的菜，“给我剥虾。” 常嘉佑也是一秒钟没犹豫。 对面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得逞，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 算了，反正也能剥。 “你十二月除工作外还有什么安排？” 赵墨妍把头发重新夹了一遍，捋了捋刘海，回答：“没有吧。除了工作，我也不剩多少空闲时间。” “圣诞要不要休假去瑞士滑雪？” “你真是。”赵墨妍又气又笑，“我没你想得这么来去自由。” “你想就可以。” 赵墨妍觉得这人总在乱自己道心，“得了吧，评上副高之前我不会走的。” 常嘉佑拿出手机查了查，算了会儿，“那都得到三十岁了。” 常嘉佑看问题的角度和赵墨妍不一样。 在他看来，医生是个性价比极低的工作。 只是，赵墨妍有自己的目标。 她人正坐在常嘉佑客厅里，老爸一通电话进来，赵墨妍让常嘉佑别说话。 接听后，语气懒散：“怎么了赵总？” “过几晚给你约了一个男生，你俩见面吃饭聊聊。” “相亲吗？”她笑着问，“你和妈怎么找得这么快。长得帅不帅，身材、身体都还好吧？人品也得过关哦。” 赵志丰： “比你爹我还帅，华京人，如果结婚会直接留在南港生活。” “这么好？” 常嘉佑在旁边听着：？ 好？不好吧，哪里好了。 他手里握着一个喝完的空杯子，眼神从后方注视着正在打电话的人。 听她说： “行啊，你把餐厅地址发给我。”片刻后又改口，“你发给司机吧，让他到时候在医院门口接我。” 说完，她唇角勾着笑意把电话挂断。 对上常嘉佑的眼神，啧了声：“干嘛？” “不会真相上了吧。”他微笑着问出这句话，其实心里已经要炸了。 总觉得迫切需要一个名分。 可一旦有了，他再吃醋，就会重蹈小白脸的覆辙。 他想不通，喜欢赵墨妍怎么这么难。 让赵墨妍只看自己也这么难。 赵墨妍耸肩：“见了才知道。” “” 她当然知道有人吃醋了。 就这么看着他震惊又震惊，觉得很好玩。 等他彻底沉默，赵墨妍才跨坐在他腿上，手捏着他下巴。 “这么容易能相上的话，我早嫁出去了，逗不逗？比徐梓征还容易挂脸，你之前好意思说他。” “” 常嘉佑真拿她没办法了，搂着她腰，上前抱住她。 “你别玩我了，我真受不住。” 耳边传来赵墨妍得逞的轻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作者有话说】 求营养液＋评论！ 专栏求收藏呀[粉心]《 》 30-40 第31章 金丝楠-16 31 下班后，赵墨妍在医院门口上了司机的车，直接开往南港最奢靡的酒店。 每回相亲都是这种大排场，她严重怀疑老赵同志是看到赵佳礼结婚才升起了攀比的念头。 南港人才济济，但是赵墨妍二十三四岁的时候，基本把他们拒绝了个遍。 挑中的几个谈了一阵也分开了。 真的不对味。 这回赵总把对方形容得这么优秀，连比自己帅这种话都抛出来了，她肯定得赏个脸。 只是刚推开包间门就后悔了。 这个人竟然比自己到得晚。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不是个好兆头。 她坐着，外面整点刚好放烟花。 欣赏了会儿，感叹现在烟花的颜色调得很漂亮。 刚才有一瞬间闪过薄荷绿、海波蓝一样的色彩，很轻地击中了她的心。 凉爽清新的感觉，想快进到夏天。 过了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时，赵墨妍等了两秒才望过去。 进来的男人穿着板正笔挺的西装，单手抓着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上面还有一个细长条方形盒。 赵墨妍顺着他的手往上，看到那张脸时，微微皱了下眉。 两人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分别是： 季屿舟：“阿妍，好久不见。” 他说的是粤语，亲昵称谓。 赵墨妍：“搞什么？” 带着些失望，兴致缺缺。 男人将手中东西放在她手边，随后十分礼貌地走到对面坐下。 放在以前，他的位置是她右手边。 第二句开始，赵墨妍也开始和他讲白话。 她说粤语时语调会更懒散，曾有位前任说过，她说普通话时是清冷肃穆的姐姐，一开口讲粤语，就像个男女通吃的懒散痞子。 “消息不太灵通啊。”赵墨妍抓起烟盒瞄了眼，原本打算丢回去。单手顶开，凑鼻尖闻了闻，低笑声：“咖啡味？” 季屿舟笑容温和，“没见过，给你来一盒。” “戒了。”赵墨妍眼神幽深，将烟盒推到他那边去。 服务员进来上菜，包间中安静了两分钟。 再开口时，季屿舟仍是不远不近的态度，“什么时候戒的？” 赵墨妍拿起叉子，在搅碟子里的意面。 “和你分手8天后。” “记这么精准？”他重新拿了餐具，帮赵墨妍分餐，习惯自然地像两年前。 赵墨妍无所谓道：“这种人生大事当然得记清楚，正好有个好记的人，拿来当绳结了。” “这么说，我该感到荣幸。” 他把盛满意面、牛排、蔬菜和水果的碟子放到赵墨妍跟前，做完这些，才开始吃自己的。 赵墨妍暗自叹了口气。 今晚原本是想来看看赵总给她相到了什么好男人，结果到头来是个熟人，没意思。 “最近怎么总这样呢。”她边吃边随口说。 “怎么？” “前任们接二连三地回来，搞得很有危机感啊，环境差到这个地步了？” “” 季屿舟觉得她和以前没变，又觉得有点不同了。 “现在有情况？” 赵墨妍脑子里飘起常嘉佑的脸，犹豫不定的，在想该给他划到哪一类去，季屿舟就替她总结了。 “有暧昧的。” “和他不算暧昧。”赵墨妍觉得这样形容他不太好，最后给出的答案是：“算边界分明、懂事的男朋友。” 还没问过他意思，先替他答应了。 常嘉佑： “有多懂事。” 赵墨妍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在这里和人相亲，你说他多懂事。” “” 季屿舟低笑声，镇定从容地应对着这些小场面。 他知道的，赵墨妍不会有结婚的想法。 这么多年来，她谈过不少，能超过半年的都是极好的了。 他一点也不担心失去，因为没人能真正拥有。 没有人。 “你之前不是出国了吗？听我爸意思，你现在在华京？” “嗯，最近准备回南港拓展一下业务。” 季屿舟跟她大概说了下公司的情况。 季屿舟这个人脑子聪明得很，是赵墨妍在这圈子人里见过的真正算得上“天才”的一类。 学什么都学得比别人快，大脑处理系统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处理完烧脑的事情从来不会感觉到累。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这个人就因为想和自己有共同话题，专门去学了《外科学》和《神经病学》。 医学术语掌握精准，要是赵墨妍门诊学生有事来不了，喊季屿舟过来能直接上岗的。 赵墨妍曾经想考验季屿舟脑子的聪明程度，从护士站拿了管留置针，回家让他上手给自己扎一下，看能不能一针见血。 当时季屿舟直接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抱紧她埋怨说：“哪有你这样的？” 赵墨妍听眼前人三言两语带过这些年在华京的奋斗史，不禁想起他们两个分手的那天晚上。 那会儿碰上赵墨妍入职后第一回大加班。 别看平常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她也偶尔会有脆弱的时候。 赶上肺炎高烧，她手下还有20床病人要管。 行尸走肉一样在医院48小时待命，一有空就到楼顶大口大口地抽烟。 那段时间也是她烟瘾最重的时候，一天一包。 熬完几个通宵，赵墨妍怕开车回家出事，想把季屿舟叫来接自己。 那天，季屿舟正在书房和合作伙伴开跨国会议。 错过了她的电话。 时隔三天回家再见面，赵墨妍整个人瘦了一圈。 身上烟味很重，回来把包挂到钩子上消毒后，预约了公司第二天搬家。 季屿舟把咳嗽药放到她手边，问她：“要搬走？” 赵墨妍去洗澡，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洗到一半，季屿舟进来了。 隔着一块挂满水珠的玻璃和重重水声，他说他才看到手机的消息。 赵墨妍烧到39度，人已经逐渐萎靡。 洗完澡冷静下来，把搬家的预约取消了。 “明天能整休，先不走了，我怕猝死。” 季屿舟微微拧眉看着她，“你是不是还有话说。” “是。”赵墨妍推开风筒，想尽快把头发吹干睡觉。声音被噪音盖得很实，季屿舟还是听到了。 她说：“我要分手。” 季屿舟等她吹完，“因为我没接到你的电话？” “不是。”她把风筒塞到季屿舟手上，让他帮忙放一下，“因为所有艰难时刻，我都是一个人渡过，我不需要你了。” 被子一盖，她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 烧退了，出一身汗。 季屿舟没怎么睡，眼睛熬红，一直在写代码。 等床上的人动了，他才把电脑合上，伸手过去探她体温。 赵墨妍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精神了很多。 季屿舟问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昨天是意外，之前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不是么？你对我也满意。” 赵墨妍态度明确：“我不喜欢意外，我需要你的时候不多，少数情况都支撑不了我，那你可以不用存在。” 过了两天，赵墨妍搬进早两年就买好的新家——也就是一直住到现在的那套复式里。 两人就此断了。 一别三年，赵墨妍才发现季屿舟另一个聪明的点。 从不纠缠，也不出现惹人烦。 关系像被冰封在分手的那晚，没有更歇斯底里，也不把话说死。 因而现在再坐在一起吃饭，没有人想怒气冲冲翻旧账。 而只是平静地、温和地重新遇见。 “早知道是你，我直接带你去我朋友家吃饭，他做饭好吃。”赵墨妍听完他这几年在华京的事，转移话题说道。 “你那男朋友？”季屿舟笑笑，“那还是别了，怕和他打起来。” “”赵墨妍冲他翻了个白眼，“幼不幼稚？” 季屿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墨蓝色的绒盒，递给她。 “干什么？我可没答应你。” 他说：“我知道。” 过了会儿晦暗不明补一句，“我没兴趣做第三者。” “” 赵墨妍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上面镶嵌的宝石，和前阵子一个造势拍卖会放出来的压轴拍品很像。 “阿妍，这是重逢见面礼。” 赵墨妍拿下来穿到指间，尺寸正好合适。 没和他说谢谢，只是盯着这枚戒指，打趣他：“你以前不会真想过跟我求婚吧？” 季屿舟不作声，只是温柔地望着她。 赵墨妍看着莫名觉得瘆得慌。 那双眼睛狭长，润泽的双眼可以用水面形容。 可总觉得像潭死水，表面古井无波。 水面下，怀疑藏着克苏鲁怪物。 * 这边和季屿舟告别，上楼后在家门口又碰见熟悉的人。 他是一点不怕赵墨妍喊物业保安把他赶走。 “相亲顺利吗？”他语气有点阴阳，赵墨妍给他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 常嘉佑愣神，随后低嘶了声：“真假的？” 赵墨妍把门打开，常嘉佑跟进来，说：“这戒指是上个月被三千万拍下来那只？” 她看了眼：“应该是吧。” 常嘉佑眼神在不可思议和不可置信中来回跳转。 期间，赵墨妍开了瓶常温的果汁，语气遗憾说：“还以为南港最近来了什么新人，结果对面是我前男友。” 常嘉佑：“你是说，季屿舟是你前男友？” 赵墨妍睁大眼：“你认识他？” 常嘉佑：“” 何止认识。 这枚戒指就是常嘉佑撺掇他买的。 半个月前，季屿舟打电话跟他说，自己最近准备回南港见联姻对象。 说他对那女生有意思，想送见面礼。 常嘉佑正好看到拍卖会做宣传，直接把宣传链接转给他，让别小气直接买。 半个月后，这枚戒指出现在赵墨妍手上。 出现在他喜欢的人的手上。 “” 身侧的人深深舒了口气，又气又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怎么连兄弟前女友是谁都不了解一下。”她的确是看戏姿态，好整以暇调侃。 这种事情没少发生，两兄弟因为她决裂的都出现过几次，司空见惯了。 常嘉佑：“你都开始帮他了。” “他也没了解清楚自己兄弟在和什么人接触啊。” 赵墨妍笑：“他好歹是我前男友呢，你呢阿佑，你是什么？” “” 常嘉佑哑火了。 是啊，季屿舟起码真和她谈过，就他里外不是人。 “送项目也是你教他的吧。”赵墨妍敲了敲黑色的皮夹。 不用看都知道是常嘉佑选的那个。 跟前男人已经有点头痛欲裂了。 竟然他爹的在教好兄弟撬自己喜欢的人！ 服了。 赵墨妍站起身，走到常嘉佑身边。 屈起一条腿，膝盖压在他大腿外侧，沙发往下陷了几公分。 她左手搭在常嘉佑肩上，与随之抬头的人对视。 “他问了我感情状态，我说了。”过后，补充说：“他不知道是你。” 常嘉佑喉结微微滚动，一直仰视她。 “我说，他是个边界分明、懂事的男朋友。” 常嘉佑的眼睛在一瞬像被点亮。 手压着她腰，让她坐自己腿上。 “认真的？” “反正利益链接也有了，我没有后顾之忧。” 常嘉佑呼吸重了几分，伸手解开她衬衫的扣子。 忽而想起什么，动作猛地顿住。 赵墨妍凑近亲了亲他眼角。 “生理期已经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兄弟扯头花（x 常嘉佑：不可思议 季屿舟：从容淡定 第32章 金丝楠-17 32 常嘉佑这段时间基本不在自己家住。 黑茶的猫砂盆、饭盆都搬了上楼。 赵墨妍每天从医院回来，有时他人不在，但饭肯定都做好了。 季屿舟像个小插曲一样，只是短暂冒泡打断了一下。 那枚价值三千万的戒指，被常嘉佑塞到她收纳柜的最里层。 赵墨妍早发现了，有人还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12月初，徐梓征妈妈在自己手上出院。 记得有阵子她每天去查房，阿姨都会紧紧抓住她的手。 从陪护说出的只言片语中，赵墨妍得知，阿姨还无法接受徐梓征和她分开的事实。 徐梓征的父母都是淳朴老实人。 他们眼中，医生这个职业有着稳定、可靠的滤镜。 赵墨妍几乎是他们认为的、最理想的儿媳。 每次例行查房时，她总会牵住赵墨妍，一开口便会提到徐梓征。 后来，她查房时都会离病床远一些。 出院手续提前整理好，让研究生交接。 倒不是故意避着徐梓征，那天她有一台加急手术要做。 两个人没见上面。 听灿娱的工作人员说，目前徐梓征在组里表现很好，导演制片都很满意。 每天下戏之后就被拉去喝酒、应酬，见资方。 赵墨妍想到那些人的嘴脸，问经纪人徐梓征对这些应酬什么态度。 “他想有更多更好的项目，所以每次应酬都去。只是，他很抗拒和那些心思不纯的女资方多待。但现阶段又反抗不了那群人，感觉是迟早的事。” 他被潜规则是迟早的事。 赵墨妍看了眼那几个他在接触的剧本以及背后的资方。 这个体量也没有到需要演员牺牲自己去竞争的地步，只不过是欺负徐梓征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经纪人：“呐，这个古代的本子，他意向很强烈。就这个资方，手脚都不干净，难搞。” 赵墨妍要了一份剧本走，离开前跟经纪人说：“最近别带他出去应酬，这事我找人解决。” 经纪人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人走后，她不禁挑眉转了转椅子。 可以啊。 有这个金主在，还怕那群小喽啰不成？ 磨玻璃把人影打得分散，经纪人看着赵墨妍走进电梯的背影，轻叹了声。 徐梓征命真好。 * “想帮他解围？” 常嘉佑正在给赵墨妍剥虾，面色平常，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听到徐梓征就炸毛。 可能是因为有了明确身份。 “如果只是缺个投资方，这事好解决。” 赵墨妍听懂他意思，直接否了，“你不行。” “你回常氏不到一年，大笔资金投入到不相关的行业，小心董事会批你。” “个人投资他们管不着。” “正好坐实你不务正业。” “” 他剥满一碗虾仁，推到赵墨妍手边。 “你每天医院这么多事情还管他，那小子自己知不知道？” “没让人和他说。” 赵墨妍是无所谓的，毕竟当初把人签到自己公司是她的决定。 嘴上说一视同仁，实际上她也怕误人前途，肯定会多关注。 抬眼看他：“你也别跟他说。” 常嘉佑嗤笑，“我没有和你前任联系的习惯。” 赵墨妍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眼里闪着狡黠。 “季屿舟是例外？” 果然，当头一棒，常嘉佑脸色一僵。 “别提他。” “哈哈哈哈” 她眼睛都笑得眯起来，常嘉佑低头给自己倒酒，一句话都辩解不了。 “别笑了，不觉得我很可怜吗。”他又低头去找黑茶。 每次没有人和他共鸣的时候，可怜的黑茶就只能被迫成为他的“知己”。 黑茶直接身手敏捷地躲开他，凶狠地“喵”一声，跑到沙发边上揣手手。 “” 碗筷扔进洗碗机，赵墨妍有点晕碳。 隔着时差给通讯录一个人发过去信息。 南港晚上19点，他那边正好中午12点。 赵墨妍：「看看这个项目」 对方隔了半个小时才回：「账号」 赵墨妍看到这两个字，心情都变好了。 三两下把账户信息发过去，他那边准备拟合同。 常嘉佑切了个水果的功夫，赵墨妍已经把徐梓征的事解决了。 “找到人投了？”他把切了草莓尾的果肉递到她嘴边，赵墨妍张嘴咬，贝齿碰到他指尖。 常嘉佑强行淡定，开完笑接着问：“不是季屿舟吧？” 赵墨妍撇他一眼，“你和季屿舟都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理由？” “怕你们伤害到我弟弟。” “” 常嘉佑面色淡淡，又戳了一颗草莓过去。 “我都懒得理他。” 赵墨妍在心里默数五个数，慢条斯理咬着草莓，视线不经意扫他一眼。 最后一秒时，他果然开口。 “我不在意他的啊，都分了。” 像在说服自己一样。 赵墨妍含笑划开平板，看教研室那边给的期末考试考纲，准备挑几道题放进AB卷里。 根本没理常嘉佑。 他在那安慰完自己，把黑茶抓起来，例行擦耳朵、剪指甲。 看她忙，说了句他给黑茶洗个澡，就起身去客房浴室。 黑茶很害怕洗澡。 惨叫声能具象化的话，她房子估计已经裂开了。 常嘉佑是不急，给黑茶洗澡惯来需要很多耐心。 他只是觉得这小猫今天的确太聒噪了。 吵到赵墨妍怎么办？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进来了。 靠在门边看他洗猫。 状态兴致勃勃，声音温和找他闲聊。 “赵佳礼和常嘉林不是说要结婚吗？怎么这么久没消息。” 常嘉佑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上个月月末的事了，常嘉林确定心意要娶赵佳礼之后，赵明健露出真面目，狮子大开口要很多彩礼。” “常嘉林这些年在国外只是勉强维持企业保持不赚不亏的状态，没挣多少。他给不出来，常老头也舍不得自己养老金，一直停摆到现在。” 赵墨妍闷笑两声，看着湿漉漉的小猫，撸起袖子说她也想洗。 黑茶现在委屈得要命，只想快点结束这个痛苦的活动。 常嘉佑往它身上挤了去油的沐浴露，很香，他说自己用的都没它的贵。 赵墨妍搓出泡泡，直接给黑茶戴了一顶白帽子。 黑茶的爪子在洗手盆边一直乱挥。 她没注意，还在跟常嘉佑讲刚才的事。 “难怪我好像听说赵明健又打算继续找人相亲，原来不是谈崩了，是在逼娶。” 常嘉佑原本打算说什么。 垂头时，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声音有点凶：“黑茶！” 猫和赵墨妍都被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有些不悦地皱眉。 常嘉佑把小猫拎到旁边桶里，皱眉把她左臂后旋。 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5cm的血痕。 “被抓了不知道疼的？”常嘉佑把她的手放到水流下冲洗。 赵墨妍是真没感觉到，全以为是小猫挣扎乱蹬，不知道它爪子伸出来了。 看到伤口，才后知后觉有点痛。 收起有点不高兴的表情，赵墨妍任由他握着自己手腕。 关水后，跟他说：“对不起，以为你突然发脾气。” 常嘉佑表情不解，看了眼猫，再看她伤口。 “你先给它洗完，我可以自己处理。” “好。” 赵墨妍回到客厅，拆了两根消毒棉棒。 里面的小猫没叫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它爸它哥凶到了。 裹在毛巾里塞到烘干箱时，黑茶蔫蔫地趴在地上，表情委屈。 “看它，多难过。”赵墨妍看不得小猫小狗这种可怜的样子。 常嘉佑却说：“我不也一样。” 他也难过。 翻转过赵墨妍的手，再次看她的抓痕，“这样上手术没事吗？” “没事的。” 赵墨妍想起和他刚认识的时候，也是类似的情况。 不过那次摔得比这次严重很多。 常嘉佑有点沉默。 赵墨妍看他那样，过去捏了捏他肱二头肌。 “别想着又给我调走啊，这口子看上去长，就中间出了点血，没准明天就愈合了。” 赵墨妍说完，直接把人往房间带。 “担心这么多干什么，洗澡吧，今天还早。” 他问：“上回不是说起码歇一周吗？” 赵墨妍上前一步，捏了捏他有点红的耳朵。 “你不想？” 离得近，活又好。 赵墨妍接触常嘉佑之后，感觉做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 常嘉佑没说话，把人横抱起来，进了浴室 常嘉佑违抗了一次命令。 赵墨妍想回床上，他在洗手台前没让。 结果是，今晚赵墨妍自己舒服够了就把人踹开。 洗完澡被子一卷就睡了。 常嘉佑自己在浴室里解决到凌晨。 同一时间，季屿舟刚从公司大楼出来。 外国合作伙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酒吧放松放松，季屿舟拒绝了。 用着这么多年都没变过的借口： “我对象不喜欢我身上有太多烟酒味，我得回家了。” 助理表情自然地配合着，为他拉开车门。 从他第一天成为季屿舟助理，每次有人想邀请他去任何饭局、应酬，他都是这个回答。 最开始，他真的很好奇老板的对象是谁。 后来他总算知道：只是个借口。 很少有人能问出老板的感情史。 加上他社交圈小，亲近的朋友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都是跟他一样的工作狂。 这么多年，助理八卦的心被狠狠摁在地里无从探究。 他早都放弃了。 上车后，助理照例往别墅开。 刚准备打方向盘，后座的人说：“去一趟紫光苑。” “老板，您在那有房产吗？那个小区管理严格，非业主进不去的。” 季屿舟原本累得闭上眼，听到这话，又缓缓睁开。 “兜一圈。”他似乎在微笑。 “是。” 助理视线从后视镜赶紧挪开，起了身鸡皮疙瘩。 假装调整镜子方便开车，其实是有点害怕看到老板的眼睛。 他刚才，好像问了个了不得的问题。 第33章 金丝楠-18 33 赵墨妍一早起来，半眯着眼睛洗漱。 浴室玻璃上还蒙着一层雾，沐浴露的味道比平常浓。 中途常嘉佑起来看了会儿手机。 等她走出房门下楼，常嘉佑才皱眉坐起来。 看助理的信息，他昨晚明明说落实到位了。 怎么她还是出门了？ 常嘉佑怕她走了，赶紧起来下楼。 赵墨妍在等咖啡，人盯着阳台外发呆。黑茶躺在沙发上，枕着一条小毯子懒懒地眯眼在睡觉。 昨晚这只小猫半夜一直叫，常嘉佑下楼看了好几回。 看到身后出现的人，赵墨妍伸手把他脑袋上的一根呆毛压下去。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常嘉佑：“医院没给你发通知吗？” 身后咖啡机嘀嘀两声，她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 她沉着气压把咖啡拿出来放桌上。 “什么通知。”语气已经渐渐冷下来。 “之前我们那个项目，模拟系统做了出来，今天让你过去测试。” 赵墨妍直接问他：“是不是以后只要我有点小伤，你就要把我从医院借出去，放满病房病人不管，排好的手术不管，然后过几天再回去补班？” 一大早，她现在心情可以说相当糟糕。 糟糕在于，赵墨妍猜到他可能会这么做，因为他之前就是这样的。 昨晚特意跟他说了，小伤没关系，他也答应了。 可今天一早起来，他的公司又给她空降了任务。 赵墨妍尽量让自己不带情绪地表达。 “医院不是机动性这么强的地方，有的病人从入院到出院的费用卡得很死。他们办手续前就会算，算什么时候手术，在病房换几天药，之后再出院去门诊换几天药，这中间哪怕再多一点变数，都能让他们资金周转不过来。” “就算不为别人的经济状况考虑，你也应该想想，突然把我从岗位上调走，我的病人做不成手术，我会面对什么，我的同事会面对什么？” 常嘉佑握着手机，发现自己的确没有办法对这个草率的决定承担后果。 “对不起，我只是”他微叹了口气，“我觉得医院的工作太折磨你了。” 黑茶从旁边小心地靠近，想蹭赵墨妍。被她先一步躲开，转身走去玄关换鞋。 “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的秩序，工作怎么样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赵墨妍背上包，按下门把手，站在门前用力吸了一口气。 南港只有13°C，楼道窗户对流着冷风。 她鼻黏膜像被冰块冻住，呼吸间都带着点血腥味。 “你一句话，就能把我从医院调走。”她眉心发冷，看着屋里的人，“常嘉佑，结束你的制霸游戏。” 砰一声，门不轻不重关上。 面包机叮一声，烤的金黄焦脆的面包冒着热气，却和桌上的咖啡一起，孤独地冷到傍晚。 … 一场小乌龙，赵墨妍正常到医院交班、查房、手术。 手术中途时不时就想到常嘉佑今天干的事，觉得心情很不爽利。 三台顺利结束后，走出医院是晚上八点。 她问舒蝶有没有空，舒蝶直接弹了一个酒吧地址。 那都快成她的根据地了。 赵墨妍没回家，直接开车去了酒吧。 “难得啊墨墨，你竟然会主动找我，还是来酒吧，明天没有班吗？” “明天休息。”她进门后，直接空口喝了半杯威士忌。 苦涩穿喉过，躁意却不减。 赵墨妍把常嘉佑的事和她潦草一提，舒蝶啧啧两声，“有点霸道了。” “对别人可能管用，但用你身上，这小子自己不想谈吧。” 赵墨妍说，“一周前才明确了关系，快得要刷新纪录了。” 舒蝶：“还行，加上前面的磨合时间不也两个月了。” 赵墨妍满身疲惫地往沙发上倒。 “说真的，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多辛苦多累，早就习惯了。” “自从常嘉佑频繁中断我的工作，我是真有点犯懒，没开始手术就提前累了。”她歪头，看着舒蝶，“我是不是要堕落了？” “这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你了。” 其他方面不敢苟同，但是对于赵墨妍的职业，她和常嘉佑持一样的意见。 “就算有医生梦，你也可以去手术量没这么大的私立，或者去国外发展。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全都被你拿去读书、工作了，不是手术就是实验，听着就累。” 赵墨妍轻轻叹息一声。 桌上手机弹进来一条消息，科里的群消息，让他们周六下午去附近的社区义诊。 结束以后，再在手机上例行考个试，晚上19点全科操作考。 “周末又没了。”赵墨妍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又丧了点。 舒蝶喝了口酒：“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不合理，其实你身体早就透支了。” 赵墨妍想了很久，还是摇头，“我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舒蝶劝她转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成功过。 早就习惯了。 她按了下墙壁上的铃，过了会儿，进来几个年轻面孔。 个个宽肩窄腰大长腿，有几个衬衫松散，进来就直接往她们俩之间的空隙坐。 赵墨妍摆摆手，“去她那，我不搞这些。” 舒蝶啧了一声，“喝个酒而已，不干别的。” 有个比较木讷的，没被赵墨妍赶走。 她也没坚持，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他是哪里人，学历怎么样。 爱好什么，最近在做什么。 舒蝶在旁边听到笑得不行，问她：“墨墨，你是要和他交朋友吗？” “不然问什么？” “看我的。”舒蝶拍了拍一个弟弟的肩膀，“几岁练出来的腹肌？” “初夜给谁啦？” “哦，怎么没继续搞互联网呢？” “多少个？那你不够干净啊。”说着，她换了个人聊。 赵墨妍轻呵一声，看回自己身边的这个男生。 “这么年轻，还有出路。” “姐姐我是大学生，我来兼职的。” “荤的素的？” “”他抿唇，脸上浮着一层不属于这里的青涩。 周围的人卖力讨好，他却始终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荤、荤的。”他说的时候还结巴了。 “在哪上大学？” “南港大学。” “？”赵墨妍实在没想到，南港大学怎么也是985，不至于吧。 “专业呢？” “护理。” 还和她同行。 赵墨妍轻笑声，“小弟弟，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上学期绩点3.6。” “辞了这儿的工作吧，自己学医的不知道爱护身体么。” “我缺钱。”说完这句，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鼓起勇气也只是摸到她的手，“姐姐要我吗？我是第一次。” “” 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工作辞了，我朋友手术室缺帮手，课表给我。” “手术室？”男生有点惊讶，手也收回去了。 低头在教务系统上导出pdf。 “明天周末，你直接去手术室帮忙。” “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学，当自己是去实习。” 舒蝶在旁边叹了声，“赵大医生啊，你在这boss直聘呢？我真服了你。” “看你自己意愿，还想干你就干，不逼你。”赵墨妍补充了这一句，随后又喝了两杯酒。 “姐姐，你是南港附一的？” “是啊。”赵墨妍微笑着看他，眼前的弟弟立刻脸红了，也不敢看她眼睛。 “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还可能给你们上课呢。” “” “那、那你在这里也不好。” “怎么不好，压力大，喝点酒而已。” 男生不好意思说。 不过，确实是旁边的女客人点的他们。 而且眼前的姐姐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在聊天。 “姐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等你在手术室混熟了，你就会知道。” 她放下酒杯，起身要走。 舒蝶：“要不要给你叫代驾啊？” 赵墨妍：“不用，我叫司机。” 那个男生看她走，自己也站起来。 只是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往哪去。 舒蝶看出他的局促，笑着拍拍沙发，“小朋友。” 他有点被吓到，但还是磨磨蹭蹭坐了过去，紧张地咽下口水，“姐姐” “可惜了，我不爱小狗，刚才那个姐姐才喜欢弟弟。” 舒蝶旁边的肌肉男刚准备脱，余骤的电话打了进来。 “啧” 兴致全无，舒蝶让他们散了，钱会按照一个小时的付。 她低头回信息，旁边的小男生也准备走。 “喂，你别走，你坐着。” “啊？”他表情很懵，又不懂规矩，以为是有什么内情，“还有什么事吗？” 舒蝶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姐姐把你一晚上都包了，我这儿吃的喝的点多了，你吃。” 回完余骤的信息，舒蝶猛喝了一杯酒。 “我要是你，就直接辞职去医院干了。” 男生嘴里塞着一块西瓜，“姐姐，你刚才不是还在劝她辞职吗？” “你和她不一样，医院的工资对你来说可以养家，但对她来说，九牛一毛，纯受累。” “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合身的制服，这还是今天经理借他的。 “姐姐是临床医生吗？” “嗯。” 男生重重点了点头。 回到休息室后，他复制了新加微信的号码，在Q.Q群里搜索。 发现在一个临床大群里搜到了她。 群昵称是：南港附一神经外科-赵墨妍 不仅是医生，还是外科医生。 他握紧手机，半夜点进辅导员的对话框。 心里忐忑不安，浮躁和沉淀在反复交锋。 最后，信息发出。 「导员，我想终止休学手续。」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章标的名字很好听我来吊人胃口了qwq 第34章 卡申夫鬼美人-1 34 “老板，赵小姐昨晚去了夜店，跟舒蝶一起。” 合同右下角签下名后，助理把文件夹合上。 “这么多年，舒蝶的性子没变。”季屿舟轻笑声，表情却没什么温度。 李达八卦多年，一直想知道老板的感情动向。 最近一周，他突然获得了大量信息，并且担负起监视重任。 知道的多了，反倒有点抗拒这件事。 李达需要每天在安全且不打扰的距离跟着赵墨妍，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变态。 可没办法，老板的命令。 “我还听说，常总最近都没去上班，每天买醉。” 季屿舟嗯了声，并不意外，“是该分了。” 李达忍不住看了眼自己老板。 谁能想到前阵子常总还在这里和老板有说有笑，撺掇他给相亲对象买礼物。 结果转头就被他查到，常总的对象和老板的相亲对象是一个人！ 那天从拍卖行里交接戒指的时候，李达手都是抖的。 小小一颗宝石，三千万！ 要是磕着碰着，他这辈子也算完了。 季屿舟：“她去夜店做什么了？” 李达回过神，“去喝酒，包间里点了几个男模。不过听经理说，年纪最小的那个当晚就辞职了，说是第一天接客。” “长得还挺好看的，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刺激，接受不了就走了。” 季屿舟的笔尖在纸上压下一个点，迟迟没挪开。 “年纪小，有多小？” “刚大一，还是南港大学护理专业的。” 季屿舟哼笑了声，语气温和。 “她总是这么善良。”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李达却听懂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老板是个很温柔内敛的人。 但自从帮他留意赵墨妍，他算是知道了。 ——老板控制欲极强，占有欲更是变态。 如果那个学生弟弟对赵小姐有什么非分之想，怕是要有麻烦找上门。 * 赵墨妍这学期的教学任务完成，提交完学生的期末考卷后，工作全部集中在临床一线。 南港越来越冷，心脑血管的紧急突发状况也变多了。 赵墨妍经常会接到急诊手术，回家的时间不再规律。有时候实在累的不行，会直接在医院值班室休息。 因而，买醉的那位经常在她家门外等空。 常嘉佑的情况，赵墨妍已经多次向物业反馈。 物业两方都不敢得罪，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常嘉佑劝回去。 自己经历赵墨妍的分手，他才深切体会到当初徐梓征的感觉。 甚至徐梓征还比他好一点。 那会儿徐梓征有重要的工作，为了合约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必须把情绪放到一边。 常嘉佑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没有这么严苛的工作环境，一两周不做大变动，集团也不会有什么重大损失。 他有堕落的条件，就比徐梓征滋生出更多痛苦情绪来。 但偏偏赵墨妍最不喜欢的就是分手后的纠缠。 常嘉佑总是出现在她家门口这件事让她感到苦恼。 舒蝶碰了碰她酒杯，闺蜜两人又在酒吧碰面。 “要让赵佳礼知道她不得伤心死啊？她才和常嘉林结婚，更优秀的弟弟就单身了，是一点机会不留给她。” 赵墨妍叹了声，“单着也看不上她。” “看你这样，我恋爱经验又得加一条，不能找邻居。” “”赵墨妍哭笑不得，“舒蝶小朋友，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 舒蝶冷哼了声，“不提他。” “又吵架了？” “我正烦着呢，明天博仁医药要开年会，我真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赵墨妍说：“万一你老公集团里有什么优质帅哥呢？” 舒蝶：“我从没见过。” 过了两秒，舒蝶生气地拍了拍沙发：“靠！肯定是余骤故意调开的！要不要这么较真啊。” 赵墨妍心想，像她这样一见符合标准的帅哥就走不动道的人，她老公确实应该这么较真。 “唉，反正你最近也要散散心，不如明晚我们俩一起去吧，情况不对还能一起跑出来。” 赵墨妍爽快答应了。 她现在都不想在寻常时间回家，怕碰见不想见到的人。 舒蝶问她，真不再考虑考虑常嘉佑吗？说他条件很好，人也忠诚。 “我可以接受一个人人畜无害，也可以接受他趋利赴势，但我不能接受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一次这样，第二次还这样。”她盯着杯子里残存的酒液，“我不给第三次机会。” 舒蝶：“看来这种事他没少干啊？那你一开始怎么会喜欢他？换我，发现他不符合口味我就会远离。” 赵墨妍笑了笑，“毕竟除了这一点，他各方面都很好，人之常情。” 舒蝶挑眉，和她碰杯。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 两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这段时间，赵墨妍找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微信列表。 从不联系的删了，经常性白嫖的屏蔽掉。 无关紧要的群退了，科室消息置顶强提醒。 一通整理后，手机变得安静许多。 这个点能给她弹消息的？舒蝶好奇地多看了眼。 弟弟：「赵老师，我在手术室上班一周了，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环境。林老师说我进步很大，谢谢你给我兼职机会。」 舒蝶眼尖瞄到，意味不明地复述：“弟弟？” “你和那个小明星还没断干净么？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赵墨妍在打字，分神说：“不是徐梓征，这是那天酒吧遇见的那个。” 舒蝶看上去很懵。 毕竟她每天新认识的人太多了，有时候审美疲劳，实在脸盲。 赵墨妍给他回：「明天应该能搭台，到时说。」 发完信息按灭手机，赵墨妍才看向舒蝶：“那个刚入职的大学生。” 舒蝶一听，立刻想起来了。 “哦哦哦，记得了，你做慈善给人介绍到医院工作那个，也是给人改邪归正了。” 赵墨妍被她的形容无语到，却也不好纠正什么。 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舒蝶：“我就没你这么好心咯，要不是对弟弟没兴趣，他估计很难心率低于120离开。” 赵墨妍笑骂她是个小流氓。 在酒吧喝了一个多小时，赵墨妍回家。 保镖送上楼，她怕又遇到什么不速之客。 庆幸的是，他总算没再蹲守。 赵墨妍洗完澡很快睡着，被子已经换成带绒毛的冬被。 外面刮着很大的风，室内气温明显掉了几度。 第二天上班时，她有点感冒。 进手术室比较早，站一边看着麻老大把病人麻醉倒。 “黑眼圈这么重，又熬夜了？” “昨晚睡得很早。”赵墨妍翻了个白眼。 他无奈耸耸肩，搭讪失败。 临近开台，林近梦哼着歌就进来了。 身后跟着个高瘦的男生。 口罩帽子一戴，赵墨妍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一句“姐姐”，林近梦差点脱手没递稳手术刀。 “别乱叫，叫赵老师。”麻老大明明自己就是个散漫的性子，教训起别的男孩子反而一套一套的。 男生有些抱歉地低垂下头，站在台边。 赵墨妍看了他一眼，随后深呼吸一口：“开始手术。” 结束时是中午十二点半。 整个手术组的同事们都在手术室食堂里解决午饭。 那个弟弟和她聊了会儿，赵墨妍应了几句，最后跟他说：“护理的东西，有不懂的就问你梦姐，工资手术室的人会给你结，平常别耽误学业了。” “好，谢谢你赵老师。” 晚上下班离开医院，赵墨妍和那个男生一起下楼。 他有个朋友在医院门口横着屏幕打游戏，看到他之后，先抽空抬头看一眼：“你也太慢了吧。” 过了会儿，他又猛地抬头。 但赵墨妍已经走了。 兄弟撞了撞他肩膀，“什么情况？” “那是我老师就是给我介绍这个兼职的老师。” “你也没跟我说她这么好看啊！”兄弟的眼睛跟502一样黏在赵墨妍的车上，“我去，还开这么贵的车，富婆哦。” 弟弟皱了下眉，“走吧。” “早知道能傍上富婆，我也去夜店打工了。”他不依不饶，一路走一路说。 “不过，看上去这么漂亮的女医生，下班之后也不怎么检点嘛，竟然还会去那种场所。” 弟弟在路中间停下来，拧眉纠正：“她只是喝酒，又没干什么，工作压力大去喝个酒很正常啊。” “是是是，哥们儿当然知道你守身如玉。但她只是没碰你，不代表没碰别人啊。”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 “你别说了行不行。”弟弟有点听烦了，“你就看一眼你能知道什么。” “诶，她开的车多贵你知不知道？现在当医生哪有赚这么多钱的，难不成你让我说她贪污受贿啊？” “就不能是别人家庭本身就好吗？” “家庭好还在国内学什么医啊。” “” 弟弟啧了声，不再和他多说。 有线耳机耳朵里，越走越快。 他朋友在后面一路追也追不上，最后干脆停下，无语地骂了两句。 “一个去夜店当模子的穷鬼，不就是傍上富婆了吗？拽什么拽。” 他回头看了眼住院部高楼上亮起红灯的“南港附一”四个大字，低头开始搜索医院的工作人员信息墙。 “一条狗还护上主了，狗仗人势是吧。” 他在一个英文网站中提交了订单，对面很快有了应答。 答复：「最晚明天中午」 他揣上手机，无语地在路边啐了口痰。 第35章 卡申夫鬼美人-2 35 好不容易清静一天，赵墨妍一整天没有手术。 坐在办公室里给这个月的学生一人点了杯奶茶，三个人围着电脑聊天。 “老师，你觉得我考神外怎么样？”问话的是一个女生，看上去清瘦漂亮。 只不过因为压力太大，脸上长了些痘痘。 赵墨妍沉思片刻，回答：“我觉得你可以的。” 伸手捏了捏她胳膊，“就是得锻炼身体，力气大点。” 她笑的眼睛快眯起来，“老师，你在哪个课题组呀？我想报……” “没几天就考了吧，现在问还来得及吗？”赵墨妍有些惊讶，“我在主任的组里，不过最近都没怎么参与他们科研，太忙了。” 女生认真点头，“那我到时候也选主任！赵老师我就跟着你了。” 强壮在旁边满脸班味地敲键盘，插一句说：“主任的课题组出了名压榨，妹妹你考虑清楚，也没别的意思，反正我这缺人手。” 赵墨妍：“少撬人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赵墨妍也敲完两份出院记录。 伸了个懒腰，一看时间，中午十一点。 “你俩下班吧。” 两个学生抱着奶茶，差点原地蹦起来！ 说了句谢谢老师，头也不回地脱白大褂，生怕走慢一秒就有什么事要被叫回来。 学生刚走不久，赵墨妍去值班室把平板拿回来，打算看点论文学习一下。 回办公室还没几分钟，强壮突然说了句脏话。 “赵姐，你快来！” 赵墨妍还懒散笑着，“干嘛啊。” 凑近看他手机屏幕，她一眼锁定帖子上自己的名字。 【南港附一神外女医生赵墨妍，行为不端不检点，点男模piao学生，真是“为人师表”！】 强壮比赵墨妍还生气，“搞什么匿名？现在匿名也能有办法揪出来负法律责任，别放过他！” 赵墨妍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可能是这种人？赵姐，你最近是不是惹到谁了，有方向吗？”强壮一边刷评论区一边问她。 说仇人赵墨妍数不清。 但是重点在于，她去KV这件事发生在近期。 不出意外的话，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那天在包间里的人。 难道那群模子哥里还有南港大学的？ 强壮发现赵墨妍脸色凝重，缓缓吸了口气，转换口风说：“不过都是下班时间，娱乐消遣也正常，他们没这个权利管这么多。” 赵墨妍微皱了下眉，“想什么呢？我可不碰黄，有事先出去一下。” “诶好！要帮忙随时找我！” 强壮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赵墨妍不是那种人。 … 赵墨妍到手术室里找人，护士问她找谁，赵墨妍一时间说不出他全名。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和那个弟弟聊两句，但她根本就没记他名字，只隐约记得林近梦会叫他“华仔”。 “华仔啊，他刚下台，应该去吃饭了。” “好，谢谢。” 赵墨妍大步流星，很快出现在手术室食堂里。 一眼锁定在独自角落坐着，奋力往嘴里扒饭的人。 看到赵墨妍过来，他有些惊讶，下意识就想站起来。 “老师好。” “坐下。” 赵墨妍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你看看你们学校论坛。” 有些突然，但他还是懵懵地照做了。 一入眼就是赵墨妍的名字，跟帖已经超过300＋ “怎么会！”他吓得筷子都掉了，“老师，不是我！我这几天一直在医院，你都有碰见我的。” 他直接把手机塞到赵墨妍手里，账号和发帖的不是同一个。 历史搜索记录，全都是xxx期末重点、xxxx学习资料。 赵墨妍：“但是你不说，不会有人传这么离谱的谣言。” 她把手机还给华仔，拿出自己的手机联系了集团的法务。 华仔盯着手机，眉心多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下午再来上班，大家看赵墨妍的眼神都变得不太一样。 赵墨妍看到他们的表情，心想要是哪个男的出去乱搞，回来也被这么审视才公平。 何况她又没真玩模子。 这件事的传播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 只是一个校园论坛截图，就在某书上疯传。 伴随而来的是她铺天盖地的真实信息，连身份证号都出来了。 【我靠，原来是赵氏集团千金啊666，以后再也不去南港附一了/捂脸哭】 【富婆哦，塞钱进医院，强烈要求严查这女的学历和论文】 【这些有钱人别m嚯嚯医疗圈行不行】 【原来当年是被关系户挤走的编制岗】 还没下班，赵志丰都发信息问他怎么回事。 手机的消息多了很多，她换完病人的药才有空看，心里一股闷火无处释放。 秘书：「论坛已经被封锁，所有证据完整保留。南港大学那边没办法直接给到论坛里的匿名信息，律师先把南港大学告了。」 爸：「有困难跟我说」 妈：「来瑞士吧，最近新学的旋转拉花/图片」 舒蝶：「怎么回事？？？你被开。盒了！？」 徐梓征：「姐姐，我在热搜上看到了消息，你怎么样？千万要振作起来告他们！」 常嘉佑：「语音通话：未接听」 季屿舟：「是那个男生的朋友，叫吴俊」 赵墨妍看到一个准确的信息，率先点开季屿舟的聊天框。 赵墨妍：「你也看到了？」 季屿舟秒回：「查到了」 赵墨妍知道他工作忙，前阵子还在南港、华京两头跑。 这么迅速知道她的消息已经很让人惊叹，结果他已经先于所有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信息查出来了。 季屿舟：「你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都暴露了，安全起见，这两天先住酒店吧」 赵墨妍回：「ok，谢了，不过还是等警方程序吧，你别打草惊蛇」 季屿舟隔了很久才回信息，发来一张图片。 是南港附一医院的停车场。 发过去一条语音消息：阿妍，我路过你医院，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按灭。 深灰色的苹果裸机，他卡在掌心转了又转。 目光望着住院大楼，一层层从一楼往上数到八楼，有些无聊地搜寻一个个窗户，试图碰运气看到她。 只是视力没那么好，他看得全都是病房区域，不是办公室的方向。 等了半个小时，对面回信：「好」 “李达，你打车回家吧。”他对前排的助理说道，“车费报销。” “好嘞！” 季屿舟把车熄了，穿一身利落黑色风衣在住院部楼下等人。 一张冷峻、线条过分完美的脸，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他就坐在导诊台侧面的长椅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临近下班忙完活的护士、陪朋友来看病的学生，他们都被大厅中的这个男人吸引。 季屿舟从头到尾只是坐在那，目光平淡地盯着前方的指路牌。 每个字的笔画至少画了三遍，才终于收到赵墨妍的下一条信息。 「下电梯了」 「我在1楼导诊台旁边」 「ok」 等着等着大厅中的病人就像退潮一样少了一批。 周边人聊天的声音显得更入耳。 旁边两个护士刚讨论完外卖点什么，就开始说八卦。 “你看我们医院上的那个热搜没？现在这些年轻女生玩的就是花啊” “985大一男生当男模难道不值得关注吗？” “这不是重点！” “这也是重点吧。”她同伴无奈耸耸肩，“别的不评价，但我之前和赵医生搭过台，一个能独立进行这么多手术的人，医疗技术上绝对没问题。” “有医术也得有医德。” “她人挺好的。” 季屿舟偏头看了眼，后说话的护士还在本子上认真记录什么。 对话全程略显敷衍，脑子却很理智。 一楼六台电梯几乎同一时间到达了四台。 季屿舟闻声起身，在人群中找人。 赵墨妍不紧不慢，外面的患者争抢着往里挤时，她还在从里面出来。 本就偏瘦，季屿舟都怕她受伤。 走到空旷的地方松了口气，手刚往口袋里摸，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妍。” 赵墨妍没预计好距离，一扭头，差点直接撞进他怀里。 身上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股淡淡的大吉岭茶香。 季屿舟总爱和她说粤语，赵墨妍便也跟着他的习惯，用粤语叫了他一声：“阿舟，走吧，去吃饭。” “饿了？” 他极自然地接过赵墨妍的包，和她并肩离开。 人走后没多久，导诊台缓缓冒出两颗脑袋。 “我去，刚才那个好像是赵医生。” “原来在大厅坐了一下午的帅哥是她对象，有点帅过头了吧……” “还行吧，赵墨妍这么漂亮，总不能配丑男吧。” “她应该二十六七岁了吧，这位会不会是未婚夫？” 比较了解赵墨妍的这个护士没再接话，把交班本子塞进文件夹收好后，起身说：“下班！” “……” 爱吃瓜的姐妹抱着手机点进某书，主页推送的全都是赵墨妍的帖子。 舆论的风一直刮着这场围剿她的火，大火越烧越旺，不少人趁乱添柴倒油。 有的人根本不认识赵墨妍，只是将人拉下神坛的举动能弥补他们心里的落差，他们乐在其中。 南港附一的各大官方号沦陷，他们紧急开会，最后统一对外公布正在全面调查。 在去餐厅路上，医院的人让她上交社交账号，并且要求她尽快道歉。 季屿舟听到了通话全程。 红灯停下时，他温柔地将赵墨妍的手机拿走，挂断电话。 “别因为这种事影响心情，想想吃什么。” 赵墨妍其实有点郁闷。 她觉得当时在KV如果不顺手帮一把华仔，一系列衍生事件就不会发生。 季屿舟说，这是介入别人因果的代价。 赵墨妍沉默了很久，在车流缓缓行进时，忽然轻声问他。 “那你的代价会是什么？” 季屿舟原本单手开车，听完，左手顺势扶上来。 抽空往右边看，看到零星情绪也好，他能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而身侧的人似乎没有执着于他的答案。 偏头靠着椅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睡觉细节[摸头] 第36章 卡申夫鬼美人-3 36 季屿舟和赵墨妍口味一致。 他选的餐厅基本都不错。 停好车后，季屿舟偏头将目光停在她脸上。 一寸寸地看，终于将她和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完美对上。 不过，他的贪恋只存留片刻。 解开安全带时，季屿舟低声叫她：“阿妍，到了。” 赵墨妍猛地睁眼，伸手按掉安全带。 手边，季屿舟已经替她拧开一瓶矿泉水。 “谢谢。”她接过，没有碰到他的手。 喝水的全程，季屿舟的视线温和地看着她。 赵墨妍眼睛看过去，咽下最后一口水后，低笑问：“看够没？” 季屿舟摇头，诚实回答：“没有。” “” 跟季屿舟出门，她包都不用拿。 直接扔到后座，抓着一台手机就走下车。 他回南港已经有段时间。 前台迎宾的工作人员看到他后，边微笑着打招呼，边压紧耳机和经理对讲。 等带他们到包间后，进来介绍菜品的便换成更圆滑的经理。 赵墨妍兴致缺缺，有些难以回应她的热情。 季屿舟做了她的主，“招牌你看着来，两个人吃不了太多。” “不吃鱼不吃葱，甜点上有抹茶的，少放糖，酒就喝上次和常总来时开的那瓶。” “好嘞没问题！”经理笑意加深，拿着菜谱走了出去，在门口大手一挥，连下几道贵价招牌。 赵墨妍从他嘴里听到熟人的名字，装没听见。 从椅子上起身，倒在后面沙发上。 季屿舟顺势把风衣脱了，盖住她下半身。 “我口味记得挺清楚啊，这么多年也没记岔。” “也没能记更多。”他说。 赵墨妍深吸了口气，有气无力说：“埋怨我呢？” “没有，埋怨我自己。” 话题逐渐有些走偏，她现在没精力想这些，及时打断。 “那学生的事你怎么了解得这么快？” 季屿舟眼神微黯，“公司现在很多业务都依赖于网络运营，注意到爆帖词条很正常。” 赵墨妍半信半疑，没再追问。 “今天挂了医务科电话，明早交班得挨批。” 季屿舟说：“记得录音。” “？” 这关注点和敏锐度。 她坐起身，把腿上的风衣对叠，放到旁边。 吃饭中途，季屿舟手机一直响。 她知道的，这个人以前就有开勿扰的习惯，尤其是在他认为不能被打扰的时间，比如在工作、在休息。 这会儿信息响不停，不知道是改了习惯，还是只是情况特殊。 季屿舟划开手机，律师已经把加急整理好的文件发送过来。 “现在国内关于开。盒的起诉案件已经很多，处置办法有参考，那个学生逃不掉。” 季屿舟似乎不想把案子交给她过手，全程都是告知语气。 不为别的，他怕赵墨妍心软。 只是能做这样恶劣行为的人，随随便便就能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翻个底朝天，那私底下和他关系不好的朋友同学，是不是信息资料早就满天飞了？ 季屿舟没她那么宽容，也不想和这种人讲人情味。 他绝对不会和解的。 赵墨妍扭头观察季屿舟看手机时的神情。 过了会儿，隔着衣服撞了撞他的手。 季屿舟一瞬回神，双眼恢复温和，问她：“怎么了？” “是我问你吧。”赵墨妍抬了抬下巴，指向他手机。 “你和你手机有仇？看不爽就换，顺便给我捎一台。我的今天在值班室摔了，镜头裂了一个。” 说完，赵墨妍喝了一口酒。 “你这么贵戒指都送了，手机我更不和你客气了。” 赵墨妍纯懒，不想去店里，又不想等网购。 医院的窝囊费分了一半给华仔发工资，剩下一半花在日用品、油费，再给学生点点饭点点奶茶，刚好花光。 大头资产全在股票里，提个几千一万的太小题大做。 索性让季屿舟代劳了。 他笑了声，问她要什么颜色。 赵墨妍依旧选不出，“你自己看着买吧。” 晚饭还没结束，他助理李达就闪到他们包间门口。 里面躺着水果牌截至这天以前所有系列最新款的所有产品。 “” 行吧。 赵墨妍扫开自己手机，“备份还得回去用电脑下软件搞是吧？” 季屿舟摇头。 她还以为有什么新型高科技，结果这人说：“我帮你导就行，就半小时。” 于是，季屿舟很自然地把赵墨妍邀请到他家。 已经不是以前住的那套高层。 他出国那几年已经把旧房子卖掉了。 赵墨妍说：“你是一点不会断舍离。” 季屿舟回答得很潇洒，语气很淡：“得不到永远的人才会怀念过去。” 说得挺有道理。 赵墨妍歪头微挑了下眉。 她今天明明没有上手术，却说不上来的累。 坐在他家沙发上，等着他把旧手机的信息传到新手机上。 他是个极简主义。 房子很干净，家具简单，接近一千平的一层空旷得过分。 赵墨妍说感觉他家像展厅，自己是行为艺术展里的一件展品。 季屿舟弯着唇角，没有应这句。 半个小时不多不少，季屿舟拔掉数据线，把新旧手机一起给她。 赵墨妍拿走新的那台，点进文件相册里确认信息都在，关掉手机疲惫说：“手机你处理掉吧。” 她停顿片刻，“格式化之后二手卖掉给你助理发奖金。” 季屿舟听完，“这么大方，我有没有奖金？” “跟我客气是吧。” 她警告性微笑一下，眼前的人立刻露出一个认错的表情。 他不在乎那点钱，就想看她凶自己一下。 “” “你今天上班有开车吗？”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她想笑。 快下班时收到这位不请自来朋友的晚餐邀约，车直接让司机开回家了。 他作势起身，摸了摸衣服口袋找车钥匙，“那我现在送你回家？” “还赶客。”赵墨妍一动不动，跟他较劲一样，“你那戒指是不是送错人了？” 季屿舟听话重新坐下，“行，那就在你旁边随时待命。” 赵墨妍低嘁了声，点开公司法务群看他们的取证进度。 一旁的季屿舟，极小幅度勾了勾唇角。眼睛一闭，靠着沙发开始酝酿睡意。 赵墨妍压根不知道，看到好笑的视频还会低笑两声。 等手机看累了休息够了，准备起身让这位司机送自己回家时，才发现他已经在梦里了。 “” 犹豫两秒，赵墨妍看了眼他家客房，再低头在一直“呼叫车辆中”的打车页面停留。 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就睡了？ 推醒他显得自己不是回事儿，直接扭头就走也不礼貌。 思考应对方案的时间里，她的目光总算能张扬大胆地观察他的样貌。 和三年前基本没变，非要挑点变化出来，大概是面部线条更利落了——估计和他自律健身有关。 长得还是那么帅。 赵墨妍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手机上的软件突然叫到一辆车。 提示音一响，沙发上的人眼睫一颤，睁开眼。 一抬头，赵墨妍逆光站在自己面前。 每根头发丝都带着淡黄柔和的光。 季屿舟看愣神，低了下头，看到地图上标粗的距离路线，伸手过去取走她手机。 赵墨妍没抓紧手机，就是默认他的行为。 看着他取消了自己的订单，再把手机放到沙发旁边。 没还给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季屿舟先前多耐心布网，现在就多狼狈仓惶。 “阿妍” 他往前坐了点，双手抬起来，环抱住她的腰。 侧脸抵着她的腹部。 赵墨妍等了很久才伸手把人推开。 “不是时候。”她说得干脆，走到玄关处换鞋，“你还会在南港待一阵吧？” 季屿舟没被她的拒绝影响，更不纠结，抬步跟过去，“嗯，这里才是我的家。” “那当初回国怎么先落地华京了？” 赵墨妍发绳掉到地上，季屿舟弯腰捡起来。 “公司发展需要。” 季屿舟面色平常，手往后背靠。指尖一挑，抽屉被拉开一道缝。 黑色细皮筋无声掉进去。 赵墨妍浑然未觉。 以前恋爱的时候，他手腕上常年戴着赵墨妍送的手链。 后来分手，东西都被他存保险柜里了。 贵重饰品很多，她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也不少。 发绳这种小物件，不至于引起她注意。 季屿舟还在回答她刚才的随口一问。 “而且，当时你有自己的生活，你挺忙的。” 赵墨妍对不上时间，她基本没有空窗，这几年谈的恋爱很多。 的确很忙，忙到季屿舟回来过都不知道。 “行吧。”赵墨妍语气无所谓地调侃自己，“最近你运气好，一回来我就被人整了一顿，估计明早要停我班了。” 季屿舟温声宽慰，“你想上班的话，我可以帮你协调，南港附一我认识人。” 赵墨妍已经推开他家门，站在花园的石阶上。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又不想上了。看明天主任和护士长怎么说吧，这种事闹那么大，有点尴尬呢。” 季屿舟声音故意拖长，故意叹息一声。 “是啊，有那功夫不来找我。解闷这事儿我擅长，阿妍。” “我还会投其所好。” 季屿舟双眼温和地望着她，赵墨妍下意识连眨了好几下眼，零碎的记忆浮上脑海，犹豫了下，怼回去。 “我记得你好像不太会吧。” 他去国外几年，再在华京那个行事高调奢靡的地方崭露头角。 赵墨妍觉得他性格好像有点变了。 以前是闷葫芦，现在说话直来直往。 也不追求极致的严谨和逻辑了，有五成以上把握就敢抛出来，说得赵墨妍都快信了。 “欢迎随时求证。”他拉开车门，扶她上车。 赵墨妍脑子乱七八糟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作者有话说】 前任还是有点东西哈[眼镜] 专栏预开文求收藏～ 第37章 卡申夫鬼美人-4 37 第二天一早，赵墨妍刚走进医院电梯，钥匙戳了戳8楼，医务科群里有人直接发了条@她的信息。 「@神经外科主任-刘严@神经外科-赵墨妍，八点半到二楼大会议室开会。」 电梯门叮一声，她低头走出去，回了个「收到」。 该来的总会来的。 赵墨妍低头吸了口咖啡，去值班室把白大褂穿上。 谣言经过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发酵，现在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有好几个固定在神外科室的护工看到她，也会有些刻意地连啧两声。 赵墨妍经过他们时瞥了一眼。 目前学校论坛处于封锁状态，无法发布新帖子，也不能删除已发布的内容。 赵家的法务已经连夜对每一个人发布恶劣评论的人进行取证。 为了尽快披露他们的个人信息，他们已经起诉了南港大学。 之后维权或许需要一段时间，但赵墨妍有这个耐心。 交班时，她有些心不在焉。 刚准备查房，就被主任先叫走。 他拍了拍杨远杭——之前在急诊和赵墨妍一起搭过台的副主任医生，“今天辛苦你帮我查房，特殊情况等我回来再说，先开会去了。” 杨远杭点头，把钢笔别进胸口的口袋里，“去吧。” 赵墨妍跟在刘严身边，一言不发。 是刘严先耐不住，问她网上传的那些怎么回事。 赵墨妍实话实说：“是在KV认识了个学生。” 刘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一声。 赵墨妍：“但我什么都没干啊，我还让他到咱手术室兼职去了，改邪归正，我应该记功不记过。” 刘严：“你也不看看网上讨论成什么样子？昨晚号刚放出来就被人抢光了，预留信息全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都是想来听八卦的。” 赵墨妍幸灾乐祸地笑：“还得麻烦刘老板去澄清一下当初在一群推免学生里选中我的经历了。” “”刘严真是无语，冷冷说：“当初是看你老实。” 好吧，虽然她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但确实跟老实沾不上边。 点开手机，华仔昨晚给她发了很多信息，全都是在道歉。 赵墨妍知道不是他，跟他说了没关系，他还是很内疚。 现在她的信息全部公布出来，导致赵家今天开市股份掉了几个点。 大量不实信息已经下架删除，但架不住吃瓜群众非常多。 他们似乎更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那一版信息。 还好之前医院鼓励大家开官方账号的时候她没有配合，不然现在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走进会议室，里面有几个男女。 桌上放着一个纯白色的瓷杯，上方冒着热气。 推门前，赵墨妍听到里头正气氛放松地聊着最近自己家崽的近况。 赵墨妍一进去，他们瞬间敛起笑意，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 说嫌弃也有嫌弃，大约是觉得她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但真要拿出敌意来她又不敢。 因为那个学生开她盒，现在赵墨妍是南港富豪独女的事也人尽皆知，多少有点忌惮她。 “没有录音摄像吧？”医务科的医生大概经常经历这种情况。 但赵墨妍根本不吃这一套，指了指胸口衣领上执法记录仪一样的大疆。 “全程录音录像。” 她直接拉开离那个领导最近的椅子坐下，态度中带了点散漫。 在对方眼里，赵墨妍现在很拽。 其他领导开口让她把摄像头关了，她不动，微笑着看他们。 “让我关摄像头可以。”她语气很平静，“那就让我的律师团队全程旁听，让他们留证。” “” “算了算了，直接开始吧。”对面有一个男人满脸不耐烦，“等会儿还有手术，别浪费时间了。” 医务科那个女员工瘪了瘪嘴，脸上法令纹加深了些。 “是这样赵医生，你这次的私人事件对医院造成了极不良的影响，现在全网上下都在声讨你，要医院对外给一个说法，你对此有什么解释的吗？” 赵墨妍：“造谣内容不实，而且这是我的私事，我没有对谁解释的义务。” “你代表的是南港附一，现在因为你影响到了整个医院的秩序，你必须为此负责。” 医务科的人不想再和她掰扯，直接给出了他们的方案。 “你录一个道歉视频，等会儿整点的时候我们会发布到官方账号上。最近这样，你也别排班了，轮去质控科，上个季度的绩效全额返还，当是惩罚。” “员工被恶意抹黑造谣，院方不分青红皂白迎合外界舆论，试图用工作排班逼我出面道歉并无端惩罚，这就是南港附一息事宁人的办法吗？” 赵墨妍起身时，指尖把医院的那个工牌别针取下来，放到桌上。 刘严看到，有些惊讶，把她的别针收起来。 “赵墨妍是我的学生，她是什么样的人品我很清楚。你们医务科不能因为外界声音大，就默认她错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主任，她自己都出入那种场所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监控照片都已经泄露出来，她当晚就是在kv待了很久。而且，结合我们对她同事的问话，她的感情生活本身就很乱。” 赵墨妍笑了，指了指摄像头：“你这句也录下来了。” 对方脸一僵，看她准备走，不打算继续谈的样子。 “赵医生，医院只是需要一个说法应对外界，我们没打算停职，只是你要避风头。” “我什么都没做错，避什么风头？” 赵墨妍到现在都没把华仔一直在手术室兼职的事说出来。 “跟你们共事，真是像吞苍蝇一样恶心，记得把我工号销了。” “什么意思？你要离职？”有个一直一言不发的女人开始搭腔，笑声里仿佛在说她幼稚，“你当年进来的时候是研究生学历进的，现在连博士进来我们都要挑一轮。何况你是编制，要赔钱的。” 赵墨妍：“先打官司，这钱不一定要赔。就算赔，这点钱对我来说算什么？” 女人一噎，翻了个白眼。 “你们今天说了话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我记下来了，等着在家收律师函吧。”说完，她拉开门。 临走前不忘提醒，“别等个把星期发现没发到就存侥幸心理，我现在要告的人有点多，你们得排队，但总会轮到的。” 说完，她猛地拽开门。 外面偷听的护士差点一头撞进来。 赵墨妍看了她们一眼，到旁边等电梯回八楼。 还得拿车钥匙。 “赵小姐。” 一道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循声看过去，人挺眼熟的。 “你是？” “我是季总身边的助理，他说如果有需要，您可以到他那喝喝茶。最近新收的百年古树茶，请您去品鉴。” 这位助理记忆力十分发达，好像能记住所有事。 “我上去拿东西。” “季总已经安排人把您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都带走了，您的小区有门禁，现在暂放在季总家里。” 赵墨妍挑了下眉，“让你们的人把车开到他家吧。” 李达：“好的。” 电梯门关上，赵墨妍再等了一班下行梯。 这个季屿舟消息这么灵通，跟踪她呢？ * 季屿舟在南港的业务还在拓展，工作没有那么忙。 不然也不会有心情请赵墨妍去他庄园喝茶了。 特意选在了一个远离人群、风景如画的庄园。 赵墨妍能懂他的意思，怕她被最近的事情影响。 一路上过去，赵墨妍把设备上的录像传给法务。 之后深呼吸一口，还有点没适应离职的状态。 她走得挺突然的，甚至有些不负责。 原本赵墨妍没想过辞职这个选项，知道他们可能会收回自己的绩效工资。 只是没想到听到他们那些尖锐的话时，反应比想象中激烈一点。 强壮发信息说她手上的几个病人转到他那了。 赵墨妍只庆幸最近病人少。 否则离职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牵住她的因素会有很多。 李达直接把车开到了他庄园里。 赵墨妍还没看到季屿舟人，就先听到几声犬吠。 隔着车窗看出去，是一只陨石边牧。 思绪短暂被带回很多年以前，季屿舟搂着她给她看几只小奶狗的照片。 “阿妍，你看看哪一只可爱，我想养只边牧。” 那会儿赵墨妍临床工作很忙，那天还在准备第二天去学校开科研会。 压根没看，含糊说：“你自己买喜欢的就行。” 季屿舟把手机收回来自己看，手反而搂紧了赵墨妍。 记得当时，她还小声啧了一下。 分手的时候，小狗还没到家。 这会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赵墨妍下车，那只边牧站在原地，望着她眼神歪了歪头。 小狗看到陌生人不会乱叫，只是凑过来嗅了嗅。 闻了会儿，它竟然做下来，仰着头看着她。 “？” “这是什么意思？”赵墨妍没养过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李达看了眼，“可能是宇宙比较喜欢你。” “它叫宇宙？男孩还是女孩儿？” 季屿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很温和的声音，像山间清泉。 “它是女孩子。” 宇宙听到它爸的声音，立刻站起来摇尾巴。 过去想伸爪子扑他的大腿，季屿舟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它脑袋指了指，宇宙乖乖地退开，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 “阿妍。”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每次见到赵墨妍，他都不会漏掉一句问候。 赵墨妍抬步走过去，经过宇宙时，不经意说： “我还挺招你小狗喜欢的，明明才第一次见。” 季屿舟眼眸微垂，声音平常：“是啊。” 【作者有话说】 2026新的开始，祝大家健康快乐幸福 求营养液＋收藏专栏预收文～ 第38章 卡申夫鬼美人-5 38 季屿舟问她想待在室内还是室外。 赵墨妍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天气很不错。 但是，她不想晒。 “去一楼茶室吧，有一面很大的窗户。”季屿舟读懂她的表情，直接给出一个精准的选项。 赵墨妍点头。 身后的小狗宇宙在客厅尽头坐下，不再继续往楼梯间走。 ——是一只被教导得很好的小狗。 她今天过来纯属是换换心情的。 在她过来之前，李达已经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季屿舟。 只是，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等着赵墨妍告诉他。 坐下喝了一杯茶，赵墨妍有点疲惫地靠坐在他茶室后面的软沙发上。 这排沙发在这里有些突兀。 前面是名贵的明式攒背圈椅，很浓的中式风格。 但估计考虑到有人坐着不舒服，在后面还额外放置了一张软沙发。 显然，赵墨妍就是软沙发的受众。 “今天医务科的人找我了，让我道歉。”她径自开始说。 好像在季屿舟面前，主动说这些是很正常的事。 她不会这样对常嘉佑，更不会这样对徐梓征。 有时候，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 “一开始没打算辞职的，一时上头，没有一点和他们掰扯的耐心了。” 季屿舟把茶倒到一把公道杯中，用小托盘装着，把她的茶杯一起带到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你这几年很辛苦，给自己点休息时间。”他说完，抬手给赵墨妍把喝空了的茶杯倒上茶。 “不说我冲动么？” “这是潜意识下的决定，你是个对自己负责的人。” 赵墨妍低笑了一声，叹息般说他把自己抬得太高了。 季屿舟提醒她喝茶，“来了这里就不说那些事，律师团队会全程跟进，后续你要不要出国散散心？” 眼看着就要到月底圣诞，好像能去的地方确实挺多。 “有什么推荐吗？” “去瑞士吧。”他说，“你现在会滑雪了吗？” 赵墨妍眼神微滞。 时间一把将她拽回三年前，和他还谈着的时候。 季屿舟从小爱运动，滑雪滑板跳伞，还有其他极限运动，他都有所涉猎。 其中，滑雪是最擅长的。 赵墨妍曾说，他如果有一天家里生意失败了破产了，去雪场当教练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季屿舟那时候无奈回她：“那也只接受当私教。” “谁的？” “谁现在不会是谁的。” “” 当时赵墨妍跟季屿舟说，明年冬天她一定会学会。 可惜他们的感情没到冬天就结束了。 到底学没学会，无从考证。 季屿舟和她想到了同一次对话。 ——这是他提出去瑞士滑雪的目的之一。 赵墨妍略一停顿，调侃说：“这不是没教练么。” 真实理由是，她当时刚入职没多久，别说什么圣诞假期，就连国内的春节假，她都值班到了大年初三才回家。 不过现在看季屿舟一脸真诚的样子，想着开口逗逗他。 不逗还好，这一逗，看他只是发了几条信息。 五分钟之后，飞去瑞士的航班、酒店全都订好了。 赵墨妍：？ “也不用这么快吧。” “提前订，防止到时候爆满。”说完，他下划手机屏，看了眼日期，“也不早了，还有五天平安夜。” 赵墨妍微抬眉，坐起来又喝了一杯茶。 手机正好响了一声，两个人的视线都挪了过去。 手机扫开了赵墨妍的脸，随后信息的具体内容显示出来。 华仔：「赵老师，虽然有些冒昧打扰，但我还是想说，我和事情直接相关，有需要我证明的地方您一定要找我。这次的事情给您添太多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 赵墨妍想了想，打开手机给他回信息。 季屿舟在旁边静静等待，把烧水壶里的水灌满。滴滴两声，室内传来烧水的声音。 拉开窗帘，一个人站那眺望外面开阔的草地。 管家在陪宇宙玩飞盘，每一下都得扔得够远够有挑战性，否则宇宙会觉得人在敷衍它。 一只小狗撒开丫子在草地上狂奔，汪汪叫得活泼可爱。 季屿舟看着它，脑子里响起刚才赵墨妍说的话。 她说，宇宙第一次见她就亲近她。 其实，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 三年前分手时，赵墨妍上班很忙。 有天季屿舟正好在家里，赵墨妍就让搬家公司上门。 她请的公司是包括把东西收纳好的。 让他帮忙看着点，是赵墨妍对他最后的请求。 来了一男一女，男人负责扛重物，身上有很重的烟草味，说着一口季屿舟听不懂的外地方言。 女人干活利落，也比男人礼貌。 赵墨妍和季屿舟的东西是放在一起的，收拾东西时需要季屿舟全程在旁边确认没有多拿走什么。 那男人手脚有点不干净，想趁女人在外面阳台收衣服的空档翻她衣柜，被季屿舟当场阻止。 季屿舟浑身透着股阴冷劲，问他翻女人衣柜干什么？ 许是被他上来就拉满攻击性的态度吓到，男人又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把先收拾好的两个大箱子抱出去。 也是在那时候，季屿舟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到密闭的袋子中封好。 衣柜最里层放着一个礼盒一样的包装。 他眼神微颤，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盒子，就先收了回来。 之后，毫无破绽地跟前来确认的女人说衣服都收干净了。 那天他特意搭他们的车，看着搬家的人把东西安置在新的收纳区里。 原本赵墨妍打算让中介帮忙看的，是季屿舟坚决不同意，等搬家的人走了，临时改了她门的密码。 ——168046 她的身高体重。 那天赵墨妍只冷冰冰地回了他一句：「谢谢」 那也是他们重逢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晚回家，季屿舟洗完澡回房间，坐在空荡的，只剩一个枕头的床上，面朝着衣柜，把那个礼盒打开。 他们两个谈恋爱，不仅思想三观契合，床事上也很合拍。 研究生还没毕业，压力没拉到临界时，他们经常会玩点情趣。 那个放在衣柜深处的礼盒里，装着她穿过几次的丝绸睡裙。 薄得像纸片，每次季屿舟都很想撕碎。 又怕赵墨妍生气，只能生生憋着，耐心地在**焚身时解开一个个绳结。 最令人动情的，是每次她都会静静地凝视他。 眼神中有安抚，有挑逗。 季屿舟难以拒绝这样的引诱。 甘心沉沦，沦陷到有些疯魔。 这个盒子，到现在还放在他衣柜深处。 甚至出国时，他都会放在行李箱里带着走。 盒子里有一件衬衫，是赵墨妍以前给他买的。 那件白衬衫里，平整地铺着她的睡裙。经年累月沾染着味道，季屿舟生怕自己碰多了，就只剩他的气味。 宇宙早就闻过妈妈的味道了。 当然，妈妈本人不知道自己是妈妈。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季屿舟会这样阴戳戳地自己骗自己，摆弄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今天之前，季屿舟都无法确定宇宙到底有没有记住味道。 刚才看它反应，今天打算给它加餐了。 “季屿舟，看什么呢？”赵墨妍在沙发上调整了个姿势，边看手机，边扫了他一眼，“茶喝完了。” 一旁的水已经烧开了，水泡争抢着往上冒。 他提着开水壶在茶桌上的漏水板上多冲了两个公道杯，拿过去给她斟满。 赵墨妍懒洋洋靠在沙发上，一条腿在地上踩着，另一条在沙发边上，压着小腿肚的位置，鞋子一晃一晃的。 季屿舟唇角小幅度弯了弯。 “有饼干和糖，吃不吃？” “泡泡糖有吗？” 他微愣，还真没有。 赵墨妍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 “我是用泡泡糖戒的烟，除了最开始不习惯，把我的咬肌咬酸了之外，我还没发现它的第二个缺点。” 季屿舟点点头，低头就在给助理发信息了。 他对赵墨妍的所有需求应答都很快。 比以前灵活多了。 赵墨妍低嘶一声，问他在国外都学什么了。 季屿舟听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和试探了，莫名有点委屈，对她说：“温故知新而已。” “难不成每天都检讨么。” 他如实说：“没有每天，但很频繁。” 赵墨妍觉得季屿舟给的信号够明显的了。 从他有备而来和赵墨妍相亲时，意向就很明确。 不过，赵墨妍有点纠结。 不和前任复合不单是一种潇洒解脱的表现，更重要的一点，她觉得感情这种事情很容易重蹈覆辙。 第一次怎么栽，第二次还可能以一样的方式再摔一次。 她不信破镜能重圆，在她这里破了就该丢掉，有裂痕的她都不要。 季屿舟站在她面前，就像一面有裂痕的镜子。 裂的不只是他，还有赵墨妍自己。 同一个人谈两次，羁绊会不会太深了呢？ 赵墨妍愣神看着天花板。 茶室没有吊灯，内嵌的灯带打出来很柔和的淡黄色光。 他们两个曾经有过太刻骨铭心的连接，甚至有一方自始至终苦苦支撑着，靠记忆延续了好几年。 以至于，就算是沉默，他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季屿舟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眼中情绪浓重。 “阿妍，不着急。” 赵墨妍视线微垂，左右脑打架让她突然涌起一阵后悔。 当初，就不该答应老爸去相亲。 现在怎么办呢？ 有点想吃回头草了。 第39章 卡申夫鬼美人-6 39 中午，赵墨妍直接留在他家吃午饭。 原本以为季屿舟会跟她一样，让家里的厨师做。 结果她看着这个人从墙边挂钩上取下围裙，熟练打了个结。 “你都会做饭了？” 他哼笑声，“好歹也是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的，简单炒两个菜不难。” 赵墨妍十分敷衍地说他厉害。 眼前男人转过身后，眼底却像被一股阴霾笼罩。 相亲见面那天，她夸常嘉祐做饭好吃时，表情和语气可都不是这样的。 他低头调做菜的料汁，一不小心把醋当成酱油倒了两圈。 闻到味道后，想了想，将错就错了。 等饭菜上桌后，赵墨妍随意夹了一片肉，咬了一口，抽了张纸吐出来。 觉得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直接把这个古怪的味道归因于： “你冰箱里的肉放多久了？是不是放坏了？这个肉吃着酸酸的。” 季屿舟装模作样也吃了一筷子。 跟她一样皱着眉把肉吐到垃圾桶里，随后在配料台前观察半分钟。 走回去时，跟她说：“这盘菜先别吃了，肉是新鲜的，可能刚才调料的时候分心了，把醋当成酱油。” 赵墨妍听完低头吃了几口，再抬头时，眼底带着几分质疑。 “你找借口找点让人信的，你会分心？开玩笑吧。” 眼前的人唇角的确微微勾了下。 “总是骗不过你。” 看到赵墨妍往碗里夹了几只虾，季屿舟很下意识地伸手压下她手背。 随后自己从厨房储物柜里拿了两只手套，把她碗里的虾剥了。 这些菜都是今天一早买的。 他早就料到赵墨妍会和医院闹得不愉快，龙虾帝王蟹，全都买来给她散心。 她吃虾时，季屿舟又拿着蟹钳，撬壳撬得咔咔响，偏偏一点汁水没有溅出来，蟹肉也分离得很干净。 赵墨妍吃得很爽，觉得他一直没怎么吃，在他放下一条比较完整的蟹肉时，她伸筷子直接夹了一条，递到他嘴边。 实在是很自然的动作，很久以前，这是他们每天的日常。 一瞬间，赵墨妍和季屿舟两个人都恍惚了。 他先反应过来，把肉咬走了。 之后，没有深究这个问题，继续给她夹蟹剥虾。 赵墨妍还想听他说点什么，结果他轻巧掠过了。 对他的态度一知半解，无聊地刷开手机。 刚一打开微信，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出科室的群。 但群主不是主任，是科里管规培的教秘。 之前因为被借调去企业七天，这人还因为排班问题和她吵了一架。 但这不是重点。 她看到有朋友截了张图，是南港附一对外的公告。 上面写已经对违规职员辞退处理，评论区全都在叫好。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组织了个受害者联盟，想让赵墨妍给他们赔偿。 理由是觉得她是个关系户，这些年都在乱治病。现在有的小毛病全都怪她好几年前开过的什么药、做的什么操作。 不看还好，越看越离谱。 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不要看也不要回应，公司法务部的人每天都在轮班跟进，任何不好的言论，我们都会用法律处理，你不用担心。” “你手底下律师处理得过来吗？” 季屿舟说：“需要点时间，会先把医院告了，剩下的人我们慢慢清算。” 对话还在继续，一通电话打进来。 最近骚扰电话很多，赵墨妍基本都会挂断。 看到是她爸后，才接听。 赵志丰也没说废话，直接告诉她，集团已经联合南港最大的律师团队，准备对医院直接提起诉讼。 “季屿舟已经在跟进这件事了。” “屿舟？”赵志丰顿了顿，“你俩现在还在联系吗？我还以为上回相亲黄了你就不理人家了。” “……” 赵墨妍觉得这小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他神通广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季屿舟是自己的前男友？ “懒得和你说，你不用担心我这边。” 赵志丰嘴上说好，挂断电话后，赵氏的所有集团企业却都同一时间对外公布了警告函和严正声明。 而此时此刻，掀起这场腥风血雨的那个男同学，现在每天都在家里焦虑地刷手机。 甚至试图让华仔给出她的微信，他想跟人家道歉私了。 华仔直接回怼说：「你都有胆开盒了，微信什么的你会没有吗？」 对面没再说话。 后来吴俊直接一周没来上课。 华仔去问班长，班长说他跟导员请了长假回家了。 说精神状态不好，像有抑郁症。 “” 横看竖看，这个吴俊都不像是有精神疾病的人。 只是现在发现事情捅得太大收不了场，想以此逃脱责任或者获得谅解。 「老师你千万不要原谅他，他平常挺正常的，应该没有精神病。」 赵墨妍点开华仔的聊天框，回了一句。 对面立刻弹了三四句出来。 「老师，你真的被医院辞退了吗？」 「我下午可以去找主任解释的，你根本没做错任何事」 赵墨妍跟他说：「不用，是我自己不想待，主动离职的。」 对话框上反反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赵墨妍等半天没等来消息，亮着的手机随手放桌上。 季屿舟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和苹果，要给她煮果茶喝。 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机还亮着。 正好刷出了一条对面的信息。 「都怪我」 季屿舟把她的手机往桌子中间推，把茶倒到杯子里放凉。 牙签戳了一块橙子递到她嘴边，赵墨妍张嘴吃掉，舒服地闭上了眼。 谁能想到她白天还在医院里被一群人审判，这会儿已经好吃好喝快睡着了。 季屿舟问：“酸吗？” “甜的。”刚说完，第二口橙子又递过来。 赵墨妍吃着，看到手机上多了条消息，让季屿舟帮忙拿过来。 刚看清对面纠结半天发来的三个字，旁边的人又不合时宜地递过来第三口。 赵墨妍一时没有心情安抚他的情绪，只跟他说是他同学的问题，别纠结了。 后续他再发什么，赵墨妍都没第一时间看了。 不少以前看过的患者，这会儿开始在微信里直接贴脸攻击。 赵墨妍不想这些脏东西进入自己眼睛，但又想把奇怪的人删了。 于是这个重任就交给了季屿舟。 他电脑登上赵墨妍微信，顺着消息一条一条删好友。 遇到骂的特别过分的，他会截图取证，把聊天记录备份到电脑里，之后再把她手机里的删了。 全程，赵墨妍靠在沙发上，捧着一盘橙子吃。 吃完茶凉了，完全没有闲下来。 有种感觉是季屿舟不想让她闲下来。 等微信清完人，季屿舟点进唯一还亮着的红点。 备注是“华仔”。 季屿舟稍微看了下他们的聊天记录，之后跟赵墨妍说：“这个人的信息我也帮你回了。” “谁的？” “华仔。”季屿舟停顿几秒，“那个弟弟。” “” 赵墨妍坐起来，“他家里条件不好，人挺好的，你别吓到他了。” 季屿舟回头低笑：“我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么？” 赵墨妍一想，也是。 就算以前的季屿舟懵懂青涩，现在的他也该知道怎么为人处世。 对不同的人，他有不同的招。 听他在旁边敲键盘，没有删改，一气呵成。 好像他早就想好怎么说了一样。 要发送之前，十分礼貌地让赵墨妍扫一眼。 她从沙发往前微微俯身，脑袋就在季屿舟左肩上。 看了眼对话框，写的东西诉求逻辑清晰。 既再次划分了过错方，也明确表示出自己不想对他的愧疚负责。 一条信息发出去，华仔真的没再一条一条地发内容过来。 赵墨妍松了口气，下意识抱着沙发上的软枕，坐着，但身体歪倒在一侧。 动作有些扭曲地半躺在沙发上。 季屿舟合上电脑，回头看到她这么扭着，伸手把她小腿往上搬，受到了她比较强烈的对抗。 “你那样坐着能舒服么？” 赵墨妍啧了声，“我鞋都没脱啊。” 她的本意是告诉季屿舟自己不躺的理由。 结果落在某人耳朵里，反而成了一道命令。 他直接弯身把她鞋子脱下来，顺手把她的腿搬到沙发上，先拿西装盖到她身上。 赵墨妍看着他拎起自己的鞋往门口走，直到视线看不到。 只听到他走了挺远的路，又有打开柜子拿东西的声音，回来时地毯上多了一双拖鞋。 一瞬间，赵墨妍脑子里浮起一个冲动的想法。 她看着季屿舟垂落的手，斟酌了很久。 反而是他先开口，像在引导。 “什么话这么难说出口。” 赵墨妍突然发现他真的聪明，聪明又藏着点小心思。 能问出这句话的人，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眯了眯眼，突然开始检讨。 明明一样的情况放在常嘉佑身上，她会因为觉得对方在预设自己而不舒服。 可面对季屿舟时完全不会这样。 是因为他的判断准确率比较高吗？ 赵墨妍回神，冲他勾了勾手指。 季屿舟直接单膝跪在地毯上凑近她。 像个勾人的诱饵，一直吊在赵墨妍眼前。 她盯了半天，问他：“你这些年谈过几个？” 季屿舟说：“零。” 下一秒，他的手轻轻扶着她的头，垂头吻了上去。 赵墨妍手根本没抬，没有要躲的意思。 反而是缠缠绵绵半天，她的手摸到他腹肌时，季屿舟停了动作，按住她的手。 赵墨妍：“不行了？” “”季屿舟就知道，她总爱挑衅，但他忍得了。 咬了咬她耳朵，故意凑近她呼吸。 等了两秒才解释。 “体检报告还没出来。” “什么医院这么慢” 季屿舟笑了笑，“南港附一。” “” 第40章 卡申夫鬼美人-7 40 因为一份延迟出炉的体检报告，赵墨妍没有顺势再进一步。 甚至，她没过多久就回家了。 季屿舟送她回去，没有跟上楼，只说：“有事直接找我。” 赵墨妍：“你家离这里这么远，开车都要二十分钟，有事我肯定不找你。” 季屿舟十分无奈，“你住的这个楼盘已经卖完了，不然起码可以买同一个小区。” 赵墨妍觉得他在装傻，索性就让他装个够。 扭头刷开门禁时，远远看见电梯口有人正好在等电梯。 电梯到了，他看了外面一眼，抬步走进到电梯中。 赵墨妍以为他会先走。 等自己慢悠悠走过去时，发现电梯开门键一直被他戳着。 “” 赵墨妍：“你先上。” 常嘉佑：“一起吧。” 有阵子没见，赵墨妍和他很难做到不见面，因为他就住在自己楼下。 电梯狭小密闭的空间中，呼吸仿佛都变得更大声。 赵墨妍听他问：“医院的事好处理么？” “嗯，准备起诉了。” “如果想回避，可以用之前借调的项目请假，发信息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赵墨妍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辞职的事。 只是单纯不想再让话题继续延伸下去了。 常嘉佑是后来才被动知道这件事的。 理由是他去询问医院宣传科时，负责人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现在项目对接换成了神经外科新来的一位女医生。 是之前赵医生的同门，也年轻学东西很快。 具体了解之后，才知道赵墨妍早就辞职了。 医院这件事上，常嘉佑比大部分人知道赵墨妍的冤屈。 理由很简单，她不喜欢脏男人。 体检报告是进一步接触的必须指标。 只是没想到这次事情能闹得这么大，大到曾经几番劝阻都没有推进的辞职决定，在一个早上就做好了。 常嘉佑有些难以接受现在的局面。 当初他也是因为不想让赵墨妍在医院这么辛苦，才几次三番想给她减轻工作压力。 最终的目的，也是希望她能换一份稍微轻松点的工作。 而现在，目的达成了，却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电梯到达他的楼层后，他没有留下来继续跟着她一起向上走的理由。 赵墨妍看到他之后，心里稍微有些波动。 但至少他们谈的时候挺开心的，这样就很好了。 连轴转了五六年，好不容易能休息。 她今晚打算吃点好的，再早早睡一觉，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晚上十点，赵墨妍闭眼前看到一条信息。 季屿舟把他的体检报告发了过来，扫了一眼，指标都很健康。 只是，她看完之后直接把手机熄屏了。 她已经困得不想和他继续聊天，有什么事情都想等明天再说。 结果是，赵墨妍直接把这件事忘了。 再和季屿舟有联系，是在二十三号下午，他打电话来问赵墨妍收拾行李没有。 “收什么行李？” “明天航班要飞瑞士了，一起过圣诞的，忘了么？” 赵墨妍真忘了，只是她这会儿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人上门来收，就听到他问：“要不要我过来帮你收？” 赵墨妍毫不犹豫：“来。” 之前他送自己回来这边，前后车程差不多二十分钟。 结果赵墨妍在家里坐了不到五分钟，门铃就被按响了。 “？” 她从楼上下去，把门打开后，季屿舟穿着一身板正精致的西装站在门外，旁边立着一个行李箱。 这是打算今晚都不走了。 “阿妍。” “……” 赵墨妍默许了他的行为，侧身让路。 进来后，他先大致扫视一圈，发现这里和三年前帮她搬家过来时区别不大。 她工作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对家里的装修做什么变动。 就算有设计不合理的地方，她也会选择自己调整。 赵墨妍已经在吧台给他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他：“我房间在二楼。” 季屿舟眼神微深，“我知道。” “瑞士那么冷，最厚的衣服都在衣柜上面的箱子里。” “化妆品浴室收纳筐里，放好了的，直接整盘端走就行。” 赵墨妍边走边打哈欠，感觉睡了一整天还是很困，几乎半眯着眼睛继续跟后面的人说：“这次不求滑雪滑得多好，能在雪上位移就可以了。” 说到这，她脑海里闪过一些以前读书时看到的骨外科案例，忽然转身跟季屿舟严正声明：“我只能滑最低级的那种雪道。” 季屿舟本身在后面就跟得不紧，赵墨妍转身没有撞到他。 “好，我知道的。” 他跟着赵墨妍走进房间，见她把衣柜拉开，之后整个人往床上一摊，“干活吧。” 季屿舟目光下落，看到她脚上拖鞋挂在那，伸手把鞋拿下来放一边，“困就睡觉，我收东西很轻的。” 赵墨妍真就把被子一卷，舒舒服服躺了。 耳边只有很细微的声音，比如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空衣架被推到衣柜的一侧。 拉开收纳袋的声音，关闭化妆收纳盒的卡扣声。 还有，拉开她存放贴身衣物的抽屉的声音。 季屿舟全程很熟练，好像这件事做过一万遍。 可赵墨妍迷迷糊糊间想，他们好像很少出去旅游。 他们那个时候根本没时间出去玩。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季屿舟走到窗边把窗帘再拉紧了点，确保一点刺眼的光都照不进来。 之后，他就安静地坐在她房间的小沙发上。 这个小沙发是她自己买的。 不管在什么场合，她好像都更喜欢坐在这种松软舒适的沙发上。 对她疲劳的肌肉最友好，也能让她处于最放松的状态。 这些年，季屿舟只在帮她搬家那天来过她家。 尽管只有一次，这个空间却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这么多年，他终于还是能光明正大进来第二次了。 他的目光很轻地落在床上睡觉的人。 赵墨妍脑子里这根弦紧绷太久了，久到就算是睡觉，她都无法完全舒展开眉心。 季屿舟安静地看了会儿，起身走到她床边，坐在地上。 手往前伸，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 赵墨妍睁眼了，朦胧间看清他的脸。 不知是睡糊涂了，还是她清醒状态下做出的反应。 她竟然拉着季屿舟的手，放到了自己的侧脸上，闭上眼继续睡。 “阿妍，晚饭我也帮你点吧？” 赵墨妍吸了口气，有点累，声音干干的，“你行李箱都拖过来了，还客气什么？” 季屿舟无声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去楼下把箱子里的一套睡衣拿出来。 这是专门拿来今晚睡觉穿的。 他的确就没想走。 “……” 等赵墨妍清醒过来一点，侧身抱着手机玩时，季屿舟已经在她浴室里洗澡了。 出来时身上满是她平常香甜的味道。 “这味道不适合你。”她皱眉。 季屿舟什么都预判到了，随意指了指桌上多出来那瓶香水，“等会儿喷。” 赵墨妍总觉得这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点开聊天记录，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他的体检报告。 “阿妍，你干嘛？”他笑的有些无奈，“你担心我骗你？” 赵墨妍说：“你行迹很可疑，你先别上我床。” 吹风机的噪音戛然，“就不能是我这些年太想你了么？” 他放下风筒，坐在床边。 刚洗完澡，他浑身向外辐射着热量，以一己之力抵挡住房中的寒潮。 “我不相信童话故事的。”赵墨妍说，“我不信你没有再接触女生，就算接触我也不介意，毕竟我一直在接触新人。” 她试图用坦诚相待的方式再给了季屿舟一次机会。 但他还是摇头，“没有谈，我身边异性朋友都没有。” “但你不觉得，从这么久以前延续到现在都感情，浓度会下降吗？” “不觉得。”季屿舟说。 “毕竟准确来说，我们的感情是僵持，没有延续。” 赵墨妍有点说不过他，对这件事也不想思考得太明白。 本身和前任复合这件事就已经超出她人生的计划范围里，越想只会觉得自己做得越错。 正想坐起来把香水给他喷了，赵墨妍突然低嘶一声。 “怎么？” “家里没套了。” 季屿舟让她看看香水旁边是什么。 赵墨妍定睛一看，“……” 三十片装的、带凸起颗粒的，套。 季屿舟自己带过来的。 赵墨妍眯了眯眼，伸手拧他手臂，“你故意的啊，有备而来！” 季屿舟疼也不躲，说：“只是随时响应你的需求，有备无患。” “……” 赵墨妍看说不过他，干脆躺下了，踹了踹他的腰，“检验一下吧？” “你要是活没以前好，你就滚。” 季屿舟起身先喷了香水，把身上的甜香味盖一盖。 抽了两片放到床头柜上，没有直接来。 赵墨妍想起来了，他以前真学过不少花样。 … 等她有点想咬自己的手时，季屿舟及时压住，呼吸有点急，不忘跟她说：“别咬自己。” 赵墨妍直接在他肩上啃了一口，“那你还不快点……” 季屿舟亲了亲她眉眼，忍着笑意说：“不是要检验成果么？” “……” “宝贝，跟以前一样舒服么？” “…………”《 》 40-46 第41章 卡申夫鬼美人-8 41 赵墨妍被折腾狠了。 如果不是常年高强度工作，浑身酸痛也能健步如飞，她可能已经选择放弃圣诞的旅行。 一早起来，季屿舟自己先洗漱完，点了早餐外卖和咖啡。 浴室里，赵墨妍需要用到的化妆品放在洗漱台上，外面行李箱正好空出一个一样大小的位置，等会儿化完就能合上行李箱。 感觉这几天的休息全被昨晚毁了。 赵墨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乌青，表情冷冷的。 季屿舟从后面出现，没有搂着她。 不过，双手穿过她身体两侧按在洗漱台上，把她松松地圈在怀中。 什么也不说，在一旁看她化妆。 说季屿舟聪明，他的确聪明。 以前他就总想学会化妆，这样赵墨妍又可以省点力气。 可惜妆容总会迭代，他才学会一种，赵墨妍又开始化别的风格，技能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你今天喷的香水好闻。” “等会儿用我的吧。” 赵墨妍低笑了声，轻轻叹了声。 “怎么？” 她摇头，不说。 “” 季屿舟很会拿捏追问的尺度。 比如现在，他看到赵墨妍是笑着叹气的，不是什么不好的事，那就不着急知道了。 赵墨懒洋洋地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时，季屿舟在上面帮她检查行李。 整个箱子的东西她都没碰过，全是季屿舟的手笔。 司机到楼下时，电梯上来。 季屿舟一个人推两个箱子，赵墨妍自己背着小包，眼睛困得闭起来。 电梯下行两层就停了。 门打开，赵墨妍想听到有人在打电话。 目光望进来时，场面静止。 她抬起视线，看到常嘉佑站在外面。 楼上只有一户，常嘉佑知道下行的电梯基本都是和她有关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看到季屿舟了。 两个男人的视线对上，暗流涌动。 常嘉佑电话里的人还在说话，只是他没再出声回答。 他看着赵墨妍，在电梯门要关上时伸手挡住。 “这是去哪？” 赵墨妍：“去” 季屿舟：“过圣诞。” 季屿舟淡淡笑着，似乎有些挑衅。 在一起的时候，他也问过赵墨妍要不要圣诞出去玩。 当时她还在上班，用没有假期拒绝了他。 常嘉佑视线缓缓下落，鼻尖嗅到的味道，是他们两个人统一的香水味。 示弱也好，认输也好。 他退后一步，望着赵墨妍说：“你们先下。” * 十二小时的飞行，赵墨妍睡了醒，醒了睡。 落地之后精神很好，正值黄昏，一路到酒店后，赵墨妍换上很厚的衣服，想去外面走走。 季屿舟耐心把箱子里的帽子、耳罩、手套都给她戴上。 “别把耳朵冻掉了。” “” 赵墨妍的拳头砸不到他身上，被厚厚的衣服挡回去。 索性让他坐下，之后咬他嘴唇。 “季屿舟，你真的嘴欠。” 她跳下去，走到镜子前整理衣服时，身后的人挑了下眉，伸手触碰自己的嘴巴。 圣莫里茨冰雪覆盖，周围绵延的小山和欧式复古建筑，中世纪氛围很浓。 赵墨妍想体验滑雪，正好这里有很多著名滑雪场。 风景宜人，很适合陪她放松。 她放慢步子，一脚一脚在踩雪。 季屿舟已经很久没看见她这么放松的时候。 记忆里，她总是为了考试、科研、临床上的各种任务发愁。 那段时间她情绪压抑，家里总是低气压。 后来分开了，她或许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节奏，相对放松下来。 或许没有，还在持续不断地压抑。 这些季屿舟无从知晓，只看到她现在是开心的就够了。 他上前，伸手牵住她。 赵墨妍嘴上说冷，手还是隔着手套回握他。 两人走在路上，赵墨妍冷不丁好奇撞撞他肩膀，“你离开南港之后，有没有偷偷回来找过我？” 季屿舟眼眸下垂，仿佛在遮掩什么情绪。 等了会儿，告诉她：“有。” “是找我，注意审题。” “有。”一样的回答。 “？” 赵墨妍停下步子，抓住他手臂，“什么时候？” 季屿舟故作神秘地望了望天，视线轻轻下视时，一阵冷风吹过，树枝上积压的雪零零散散砸下来。 他伸手给她挡掉，顺道整理好她帽子的位置。 “你每年生日的时候。” 每年生日。 赵墨妍微微蹙眉开始回忆。 她生日在8月11日，盛夏。神外到了冬季是高峰期，可也没有说夏天人很少的意思。 印象中，自从参加工作以后，她每一年生日都在医院连轴转。 满脑子只有手术怎么做，怎么防范风险，怎么和家属沟通病情。 季屿舟竟然说他每年生日都来了。 赵墨妍想了半天，追问：“你是去医院找我的吗？” 他点头。 “从来没看见过你啊。” “能让你看见么。”他轻轻压回一句，好像带着点不满，“我见过你男朋友给你送蛋糕送水果送奶茶，也见过你俩在车库” 他停顿了一下，凑上前亲了亲她，“这样。” 赵墨妍： “你们俩去的餐厅我也去过了，去年那个人带你去的那家，现在都倒闭了。” “” 赵墨妍深吸一口气，“季屿舟你是不是有什么偷窥病，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你还偷看我。” 季屿舟：“万一你碰上的不是好人呢。” 他还义正言辞的。 “”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们计划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学滑雪。 回酒店后，她脱掉一层层厚衣服，没长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 “季总，饿了。” “在点。”他低头在划手机，过了会儿把菜选好，手机递给她，让她看看要不要加。 赵墨妍划了半天，从前菜划到甜品，最后在酒水那里勾了两瓶。 “好了。” 她先去浴室洗澡，脱了衣服，看见身上的痕迹只觉得夸张。 正好季屿舟也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她的睡衣。 “你洗澡怎么不拿衣服浴巾。” “这不是送来了吗？” 赵墨妍低嘁一声。 手往后准备松开搭扣，季屿舟的手压下来，“先别。” “？” 酒店很暖，不管是睡觉的地方还是浴室。 她上身只穿着一件内衣也没觉得冷。 “能不能对着镜子？” “”赵墨妍啧了声，“你几年没开荤啊？” “我腰都快断了，不做！” 季屿舟下巴卡在她肩上，还在争取，“那你给我看着，行么？” “” 赵墨妍把衣服脱了，拉开门直接进去淋浴间。 季屿舟过了会儿也进去了。 就看着她，自己解决。 赵墨妍在洗头，满头的泡沫，边搓边忍不住骂他：“你现在跟个变态一样。” “昨晚你不是这么叫我的。” “” 赵墨妍走到淋浴头前，把头上的泡泡冲掉。 闭上眼水流经过脸时，他的手碰到自己腹部。 季屿舟其实挺不老实的。 真是给他憋坏了还是怎么？以前不这样啊。 “我感觉你这几年长了点肉。” 他的手摸过身前，赵墨妍顺道挤了点洗面奶，在脸上擦。 “是么？但我觉得你瘦了啊。” 腿一抬，顶到他。 “” 季屿舟笑得胸腔微震，叹了声，“好吧，那我努力。” 赵墨妍说不做就是真不做，洗完澡出来，在他箱子里翻出那瓶香水，记了下牌子，拿起来往身上喷了喷。 季屿舟走出来没穿上衣，但她已经压下香水的泵了。 朝他裸露的皮肤上喷了一下。 “这么喷等会儿熏了。” “那你再去洗。” 赵墨妍给了他一个白眼，抱着手机钻到床上。 可能他们以前真的太熟了，复合以后稍微磨合掉那些别扭的地方，其余一切都像以前一样自然。 季屿舟拿着风筒过来，让她靠自己身上。 赵墨妍不动，“头发湿的，你衣服也会湿。” 他直接把赵墨妍的背推起来，自己靠着床边坐，强行让她靠。 风筒暖融融的风把她柔软的发丝吹干，动作轻柔地理着。 衣服上被沾湿的地方也吹干了。 中途赵墨妍已经放下手机，闭着眼等他吹。 风筒关上后，直接把人拽到被窝里。 “先别睡，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赵墨妍不喜欢倒时差，撑起眼皮，看季屿舟拿出电脑，随便开了一部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她不怎么关注这些，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一直打哈欠。 直到画面里出现了一张很熟悉的脸。 她忽然坐起来，把季屿舟吓了一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明知故问：“怎么？” 赵墨妍把进度条拉到片头的演员介绍，确定是徐梓征的名字。 “这弟弟，还挺争气。”赵墨妍说，“第一次演长剧就火了。” “” 季屿舟说不出话来。 他认识这个人，赵墨妍每一个前男友他都认识。 因此他也知道，赵墨妍和这个弟弟谈的时间很长。 “以前看不出来你喜欢年纪小的。” 他故作轻松，但还是露了破绽。 赵墨妍听得出来他酸溜溜的语气。 “谁不喜欢小年轻啊？”她还在激他，眼中含笑。 季屿舟想了会儿，翻身把赵墨妍压下，“年纪小的太狂，不好。” “你就好吗。” “好。”他很自信的样子，手轻轻碾过她的唇珠，“起码昨天你的反应让我知道，很久没人让你这么爽过。” “啧——”赵墨妍一掌拍到他胸口，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嘚瑟什么。” 刚才在浴室，赵墨妍拒绝了他。 这会儿感觉这人又有反应，但她还是觉得累，不愿意动。 “就一次。”他讨价还价中。 门铃叮一声，酒店工作人员将他们的晚餐送到门口。 赵墨妍笑出声，抬脚把人踢下床。 “不行啊，该吃饭了。” “” 第42章 卡申夫鬼美人-9 42 出去去滑雪之前，赵墨妍先去买了两副雪镜。 季屿舟其实有，他没有频繁更换这些装备的习惯。 只用了一年不到，觉得没必要一直换。 不过看到赵墨妍递过来一个，他便直接换了。 季屿舟为了让赵墨妍安全学习滑雪，已经提前一周包了一整个滑雪场。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有旅客骂骂咧咧离开，说着中文，他们都听得懂。 赵墨妍笑说：“排场是不是太大了。” 季屿舟：“你的安全最重要。” 他付出了金钱，滑雪场也有过这样的例子，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两人出示证件后一起走进去，大门就此关闭。 保安笑着回到他的休息室吃鳕鱼排，音响里放着舒缓悠闲的音乐。 赵墨妍换好滑雪服，一只脚踩上单板滑雪板。 跟着季屿舟一点点挪到初级道边上。 季屿舟小时候就会滑雪，站在雪面上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他半跪下来帮她把鞋扣好，起身时扶着她，开始教她各种基础动作。 赵墨妍手脚协调，不过，她总是容易想到骨科的各种惨案，所以很多时候都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生怕自己摔了，成为pp上的案例。 “” 季屿舟没把雪镜压上，只是扣在额发上，就像带了个发带。 “我在这，不会让你摔。” 话说得很好听，他们俩现在也算是热恋状态，赵墨妍觉得挺浪漫的。 浪漫归浪漫，男人说这种话时，她一般都是屏蔽状态。 等摔了就来不及了。 她斜着，小心地从高处慢慢下滑。 有健身习惯的缘故，赵墨妍核心很稳，不会乱晃。 只是一条百米长的下坡，赵墨妍感觉已经耗光了今天的注意力。 停下后，连忙说要休息。 “太吓人了。” 季屿舟知道初学者的恐惧，打算陪她一起坐下。 腰上被人拦了拦，“你滑给我看吧。” 季屿舟“嗯？”了一声，重新站直身。远远眺望高级道的位置，“你坐在这看不到。” “坐哪里看得到？” 高级道又陡又长，没有位置能够看到全程，除非无人机全程跟飞。 但他们今天没有做这种准备。 最后，季屿舟直接选择在初级道滑。 虽然没有什么难度，但赵墨妍本身也不是为了看什么技术。 她可能很单纯想看自己滑雪而已。 滑雪镜一扣下来，赵墨妍觉得有点帅。 从兜里有点着急地摸出手机，打算给他拍两张照。 季屿舟一直看着她那边，看到她有拍照的意思，根本没急着滑。 还十分配合地朝那边比了个1的手势。 等她拍完，季屿舟一个扭身，侧着身滑下去。 他的腰和腿能非常精准地控制雪板，和地面接触的地方不断拖出白色的雪碎。 高瘦俊挺的身影在白色的天地间驰骋，好像是驾驭这片雪地的主人。 赵墨妍的镜头一直追随着他，按了不知道多少下快门。 等他滑完，赵墨妍直接开始低头查看照片。 看得季屿舟已经回来了，还没察觉。 身边的水被人抽走，赵墨妍才抬头，看到眼前笑意难掩的人。 “好看吗？” 她不太爱满足男人这种奇奇怪怪的欲望。 不过，今天确实帅。 所以她点了头。 “等会儿我抱着你滑，去高级道。” “不行！”她立刻拒绝。 一个人摔危险，两个人摔更危险！ “还不如找雪橇犬带我在山上跑呢。” 季屿舟只是稍微提议，被拒绝后也没什么情绪，转而说：“我们住的酒店有这项服务，今早出门时看到他们家的小狗了。” “小狗吗？”赵墨妍想了想，觉得有点残忍，“算了吧。” “是成年犬，酒店有这种体验服务。” 赵墨妍还是摇头，“感觉你拉我会好玩点。” “” 只是一个没留神，季屿舟脸上就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赵墨妍：？ “我开玩笑的。”她腿上的雪板已经取下来，伸腿踹了踹他，“你犯什么病。” 季屿舟笑了笑，说：“我觉得我应该拉得动你。” “” 再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赵墨妍弯腰重新把雪板扣上，又滑了几回。 季屿舟不厌其烦地在旁边教她，到离开时，她已经能独自从初级道上完成基本的滑行和刹车。 对于新手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回酒店路上，她已经隐隐感觉不对。 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腿一直在抖。 季屿舟看她冷着脸，“没事，我帮你揉揉。” 赵墨妍心情有点一般。 她原本计划下午去外面看别人冰舞表演的，看样子现在只能待在房间里。 “冰舞这几天都会有，累了就歇一歇，反正时间不急。” 赵墨妍：“你真当我傻。” 她躺下，自己用手捶大腿的肌肉，“我听我爸说了，你华京公司最近很忙。本来跑回南港就已经有点耽误进度，现在出来旅游，你每晚半夜开电脑的时候我都会醒一下。” 季屿舟愣了愣，“是有工作，但真的没你想得这么紧急，原定的圣诞计划也是休息。” 赵墨妍不想说话了，低头继续捶自己的腿。 捶了感觉不舒服，又侧身揉揉腰。 这几年上班把自己上得一身病。 上午出门前还兴致勃勃，这会儿就完全没了精神。 季屿舟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电热毯，插上电后塞到她腰下面。 之后人就带着一股香气上床，手力度适中地帮她揉。 自己的力道还是没有别人舒服。 赵墨妍翻了个身，直接倒在他结实的怀抱里。 和谁谈，她多多少少都会戴着面具。 有时候是知心大姐姐，有时候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就因为和季屿舟相识在各自向前摸索的阶段，他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赵墨妍也清楚这个人能看懂自己很多小心思。 既然无处遁形，她在季屿舟面前是真的什么都不装。 可以不知节制地贪图他的身体，可以容许脆弱和情绪化的存在。 跟他待在一起真的让她格外放松。 季屿舟能感觉到。 原本纠结下午冰舞表演的人，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手机被随意丢到毯子上，播客还在温柔地讲述着被采访者的心境。 季屿舟把手机锁屏，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这个姿势他睡不了，但凡动一下，赵墨妍都容易醒。 所以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她，像这些年他无数次看着手机里的人。 从华京回南港的确有备而来。 从他听说赵墨妍父亲又开始给她相亲开始，他就做好了入场的准备。 听说当时她谈的对象正好是自己认识的朋友时，他不慌不忙。 季屿舟很自信。 他确信总有一天他们身上会出现赵墨妍讨厌的点。 确信她身边的位置，一定有天站的是自己。 临近年末，温馨的平安夜。 她的手机弹出无数邀请她吃饭的信息，可她选择的是自己。 季屿舟感到无比幸运，失而复得令他异常珍惜。 他会用很多耐心，很多爱，陪她更久 醒来时，季屿舟还抱着她。 动了动就被人察觉，想低头亲自己。 赵墨妍躲了一下，整个人往被子里缩，手在摸他的腹肌。 “今晚是平安夜。” “嗯。”他轻应了声，“外面下雪了，大家都踩着雪板出门。” 季屿舟想去拉开窗帘给她看，赵墨妍伸手戳了戳自动开窗帘的按钮，问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 季屿舟脖子僵了，往旁边一翻身，顺道把赵墨妍捞到自己身上。 女上位。 这个时间，这个动作。 赵墨妍有点无奈，“不行，我的腰” “我知道，就躺一会儿。” 季屿舟拿手机点餐，发现今晚餐厅有点供不应求，很多地方都取消了外送服务。 “我们可能得出去吃了。” 赵墨妍听完，点点头，“我能走。” 扶着她的腰坐起来，她还想赖床，“不是说现在！” 季屿舟笑她，气息拂过她耳朵，“感觉你这几年上班早起应该挺痛苦的。” 赵墨妍：“早睡就起得来。” 过了会儿，继续说：“不过有时候一晚上睡不了，也没有起床的烦恼。” 季屿舟： 他没有继续延续这个煞风景的话题。 用毯子把她裹成一个三角饭团的形状，让她在床上坐好。 打开她箱子，在里面翻出一件很厚的白红毛衣，“这件很适合今天的氛围。” 赵墨妍问：“看着会很冷。” “里面穿件保暖马甲，外面再套厚羽绒，餐厅有暖气。” 看他把衣服从内到外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边，赵墨妍视线不知不觉移到他身上。 “怎么了？”他问。 “你帮我穿吧。”她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结果季屿舟跟没脾气一样，快速套上自己衣服后，很听话地开始给她整理。 最里面打底是紧身的，赵墨妍当睡衣穿。 季屿舟把衣服全部拿到吹风筒下面吹得滚烫，才一件件给她穿上。 第一件就是内衣，他的手从赵墨妍双臂下穿过，扣搭扣时凑得很近，怕没扣到一排去。 退回来时，赵墨妍耳朵有点红，故作轻松地看手机。 半天也没有划走眼前那条无聊的广告视频。 季屿舟把毛衣穿过她脑袋时，让她自己把袖子穿出去。 赵墨妍正准备低头，季屿舟有些突然地抬起她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手微微攥紧拳，往后撑住自己的身体。 有些勉强地配合了一会儿才躲开，还是说腰疼。 季屿舟缓了口气，很近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又蜻蜓点水地印了一下，像暂时压了个句号。 撕了张暖宝宝贴在她后背正中间，“你以前不是说正中间不舒服有可能是椎间盘的问题么？有没有去复查过。” “肯定加重了的，再痛下去，之后得去做手术拿掉了。” 季屿舟沉默，帮她把剩下的衣服穿好。 “回南港之后陪你去做个检查吧。” 赵墨妍含糊说好，其实根本没有给检查腾出时间。 这里圣诞氛围浓厚，整座酒店都装饰满圣诞元素。 附近就有一家餐厅，赵墨妍直接和季屿舟走过去。不过，她腰伤好像有点严重，走着走着不说话了。 季屿舟敏锐察觉到，低头看到她眼神藏着失落。 拉着她停下来，“阿妍，我想背你。” “不要。”赵墨妍拒绝，太生硬，补了句，“我怕摔下来。” 季屿舟：“你这么走过去腰也受不了，上来吧，摔不了。” 人在自己跟前蹲下，周围经过的外国路人看到后一脸甜蜜地笑着。 有人还鼓励她快上去。 赵墨妍看着他的后背，还是趴上去了。 她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季屿舟也背过她一次。 没记错的话，那就是她上一次被人背。 是她研究生答辩通过的那天晚上。 好不容易不用值班，有半天休假，她和季屿舟在家里喝了很多酒。 不是在做就是在睡，饭都是草草吃的。 那天两个人都醉得厉害，但赵墨妍几乎没有意识。 唯一记得的，是他们做完洗完澡，两个人都累得沾枕头就能睡。 赵墨妍突然站在床上，指着季屿舟说，想让他背自己。 季屿舟醒了醒神，让她趴上来。 “你把我摔下去怎么办？” “摔不了。” 赵墨妍从小害怕被人背，怕别人动作太大，把她从前面滑出去。 也怕背自己的人没力气，一屁股坐下把她压扁。 主动提出这个动作，是她一时兴起。 没想到季屿舟这么稳，他都醉成那样，愣是稳稳当当背着她在家里走了好几圈。 把她放下时，她已经睡着了。 这成了疯狂发泄那晚仅存的记忆。 “阿舟。” 赵墨妍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叫了他一声。 季屿舟放慢脚步：“嗯？” “平安夜惊喜掉落奖励。”赵墨妍开始琢磨自己的小心思，戳了戳他耳朵，“如果你能猜到我现在在想什么，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我能做到我才会兑现，做不到我就耍赖。” 季屿舟低笑，震得她赶紧搂紧了这人脖子。 他的步子很慢，雪地上脚印慢慢向餐厅靠近。 “阿妍。”他声音像是无奈，“你的心思其实很好猜。” 他把赵墨妍放下来，周围滑雪经过的外国小孩背着背包，旁边挂了一个小露营灯。 暖黄的光线，把天地间的白蓝调醺得温馨又幸福。 他们笑着说：MerryChrismas！ 季屿舟笑着回了一句，随后看回赵墨妍。 “你只记得那晚我背你，但忘了前面发生的所有事。” 又开始说粤语，声音酥酥麻麻地钻进她耳朵里。 他意有所指地低头，抓着她因为戴了手套显得臃肿的手。 他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赵墨妍右手的无名指。 她心跳突然停了一下，像千斤重的石门重重合上。 赵墨妍：“你” 季屿舟点到为止，转移走话题，问她：“我答对了吗？” 赵墨妍脑子乱乱的，点头。 一瞬间，她突然害怕季屿舟突然说出句让关系瞬间破裂的话。 尤其结合他刚才的动作。 什么意思。 季屿舟一直在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他读懂了她纠结与抗拒交织在一起的复杂。 伸手摸了摸她头，“先吃饭吧。” 说完，转身带她进了餐厅。 第43章 卡申夫鬼美人-10 43 赵墨妍和季屿舟在餐厅吃饭中途，舒蝶弹来一个视频通话。 她没多想，直接点开了。 镜头里，舒蝶穿着清凉的吊带，身后背景看样子像酒店的套房。 旁边有洗碗筷的声音，赵墨妍暂时无法确定对方是谁。 所以只问候了她。 “平安夜快乐，吃苹果没。” 舒蝶端起一碟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片，“在吃呢，你呢？那边还有点吵，和谁过的平安夜啊？” 赵墨妍原本没打算让季屿舟入镜的，但是他听到了这句话，非常自觉地靠了过来。 舒蝶看了几秒，挪开镜头说了句脏话。 季屿舟：“？” 等过了会儿，她才重新回来，“我还以为你和常嘉佑还在一起呢，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和余骤在布里斯班，昨天在机场碰到常嘉林和赵佳礼了。” 赵墨妍哦了一声，不咸不淡说：“你那边天气怎样？” 根本没打算提到那个晦气的人。 季屿舟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连带着一直都不喜欢赵佳礼。 刚回南港时，赵明健还想和他谈合作。 或许十分天真的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是没想到，季屿舟从来和赵墨妍都是同一阵营，就算之前分了，也坚定站在赵墨妍这一边。 不仅没合作成，季屿舟还当面给赵明健放了狠话，与他绝对势不两立。 这些赵墨妍根本没听说。 她没主动打听，还是季屿舟跟她讲她才知道。 舒蝶把镜头翻转，“挺好的啊，现在天还是亮的。” 镜头轻轻一扫，赵墨妍还是眼尖看到了沙发上的方盒子。 “我这里这个苹果派很好吃，下次和你一起来吃。”赵墨妍把手机压下来，转走话题，给她看满桌食物。 季屿舟勤勤恳恳地在切牛排，全程没有插。入她们的对话。 中途余骤应该洗完碗回来了，在旁边坐下时，镜头里能看到他的裤腿。 “我公司里有个药品研发，之前在美国学医的，我找她问了那边学校，你要不要读个博休息下算了。” 赵墨妍淡笑问：“读博是休息吗？” “感觉会比你在医院好点吧。” 赵墨妍说以后再说，掠过了这个话题。 但季屿舟眼神却微有变化，等她挂断电话后，把牛排放到她碟子里。 “想去留学？” “没啊。”赵墨妍把头发绑起来，“她随口一提而已。” 季屿舟缓缓点了下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后面吃饭时，总是一直看她。 赵墨妍心中暗笑，觉得他对自己过度紧张了。 “等会吃完饭有什么节目啊？”赵墨妍不想晚上就待在酒店里。 毕竟两个人在酒店，腻着腻着就滚上床做了。 季屿舟忍得住，她都不一定忍得住。 为了自己的腰考虑，她觉得不能这么快回去。 季屿舟看了眼时间，“附近有观光火车，不过已经过了最后一班的发车时间，今晚除了冰湖上的节目，应该没有别的能玩的。” 他停顿片刻，“酒吧应该会很热闹。” 赵墨妍听到后直接摇头，“不去酒吧。” 说还不如直接和他喝。 最后，他们把计划改成第二天去坐景观车。 吃完饭在外面慢慢散步回酒店，经过杂货店捎了两瓶酒回去。 两个人待在一起氛围还是很舒服的。 唯一一点让季屿舟不太满意的，是赵墨妍非要用电脑看徐梓征演的戏。 季屿舟不想看到他那张脸，偏偏赵墨妍说这是他们娱乐公司近几年第一个大爆的艺人。 问了经纪人，说他最近行程特别满。 年末各种红毯活动都邀请他了。 “有种特别欣慰的感觉，这小子明年六月才毕业，现在已经这么出息了。” 赵墨妍眯了眯眼，想起之前他妈妈住院那会儿。 那个时候拍的应该明年会上线。 按照他的发展路径，只要自己不作妖，几年内跻身一线是必然的。 季屿舟脸色越听越沉，最后干脆整个人埋在她肩前，“不想听他。” 赵墨妍愣了下，笑得浑身都在震，“你干嘛啊？” “不是都能偷窥我和前任们过生日的么？我现在就提一嘴，你有意见？” “没有。”他闷声说。 “” 赵墨妍觉得好笑，把电视剧弹窗关了，“行行行，不看了。” 电热毯在腰下，温热的感觉让她的疼痛大大缓解。 只是，她还是在纠结。 “我怕今晚做了明天走不了路。” 挺矛盾的，节制了不够舒服，放纵了更难受。 季屿舟听完没说什么，给她倒了杯酒。 “不用勉强的。” 就算贪恋她的身体，也不至于这么没良心在别人不舒服的时候还强来。 更何况，她这次腰痛就是因为出发前一晚太过火。 季屿舟看了眼手机，把重要的工作信息回复完毕后，手机插上充电器，侧身抱住她。 “你跟我说说你这几年在医院的事情吧。” 他很喜欢和赵墨妍deepalk。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就总会在一些夜里抱着她聊很多不主动提永远不会聊到的话题。 只是当年的赵墨妍会觉得他有点打扰自己休息，说：“休息时间想这么深奥的问题有点耗我的脑细胞。” 因此每一次抛出问题，没说两句她就睡着了。 赵墨妍没想到他这个习惯能坚持这么久。 她想了想，无从说起。 “在医院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事，你每天问我，我能跟你滔滔不绝讲，现在突然提起，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近一次因为患者掉眼泪是什么时候？” 赵墨妍低嘶一声，思绪回到今年年初过年期间。 除非不得已，过年的时候患者都不会想在医院。 冰冷的病房里，不会因为多了几个果篮就增添过年氛围。 那天她只是照例查房，看看患者情况。 有个患者家属看她经过，出声叫住她。 一个保温桶里拿出一碟饺子，笑眯眯地说：“赵医生，新年快乐，吃点饺子吧，自家包的！” 她隔着一阵水蒸气和家属对视，能看到她眼角的褶皱和棕黑的斑点。 床上瘦骨嶙峋的患者，又开始不自主咳起来。 家属忙不迭过去给他吸痰，拍背。 赵墨妍通常选择和患者保持距离，不过这天她没立刻走。 稍微聊了聊，聊到患者以后的问题。 家属很乐观地说自己一家人会轮流过来照顾，明晚还打算在这一起吃个饭。 说出院之后打算把换着带回老家，方便照顾，天气适宜。 赵墨妍那会儿还说，她很乐观。 结果当天晚上，患者突然口唇发绀，赵墨妍忙着抢救，联系icu，又问家属意愿。 她勉强扯唇笑了笑，说：“是不是进去了就得浑身插满管子了？” 赵墨妍没正面回答，只说进去生命体征才有可能稳得住。 当晚，患者没有转科。 打印机在印病例时，还卡纸断墨。 放弃治疗同意书还没打出来，监护仪响起警报。 病房里氛围一直很紧张，周围的病友闭着眼，听着急促的脚步在周围走来走去。 等一夜过去，大年初一当天凌晨，赵墨妍把签好字的放弃治疗同意书放回病历夹时，护士站电脑上的“死亡记录”页面也填满了。 她点下签名，病例保存。 抬头时，视线先看到黑底红字的时间，00：18 望进病房里空荡的床。 安全出口楼道离护士站很远，可她那天就是清楚地听到有一个女人在那哭嚎。 隔着两道门，她都听得出来是谁。 病床旁的饺子一颗没动，已经冷得黏在一起。 赵墨妍看着病历系统上消失的名字，很平静地掉了几颗眼泪。 “赵医生，19床说头疼，你去看看。” 护士低头翻着她们的记录本，赵墨妍嗯了声，“好。” 季屿舟：“死亡这个话题不论谁遇到都会觉得沉重。” 赵墨妍慢慢眨了下眼，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现在怎么看到医生这个职业的？还会回去吗。” 赵墨妍现在听到医疗的问题，会觉得有点抗拒。 这两天他们在国外，但公司里的员工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起诉、公关各方面工作。 至于那个最开始散播谣言的人，已经藏起来了。 赵墨妍这两天接到很多奇怪的电话，一接听，对面用着北方城市的方言跟她说话，她一个字听不懂，挂了。 接着第二个电话打过来，上来就是语气很冲地骂人。 她只来得及录了后半段音，发给律师后，锁手机上了飞机。 “现在感觉是挺不值的，也很烦人。未来会不会回去，我也说不准。” 她觉得身上有点热，往后离季屿舟远了点，枕在枕头上，想了会儿。 “难道真的像舒蝶说的，出去读个博士？” 季屿舟抬眼，心里仿佛咚一声巨响。 他记得，赵墨妍以前有一个男朋友就是异地分手的。 当时只是不同城市，她都无法接受。 如果出国了，他岂不是也会面临一样的结局？ 但他更没有理由阻止她奔向好前程。 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可以留意一下学校的招生信息，你的科研水平和临床能力都不错，出去读博，没准以后会有更喜欢的工作单位。” 赵墨妍听出来有人不太高兴了。 手在被子里拍一下他肚子，“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事没这么快定下来。” “就算不出国，你就这么自信能和我谈很久吗？” 季屿舟没正面回答，“我能更好地照顾你，起码比很多人都了解你。” 赵墨妍嗯了声，“那你东想西想半天？” 一边是被肯定，一边是悬而未决。 季屿舟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她。 赵墨妍起来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季屿舟跟她下床时动作完全没变。 感觉整个人只有心脏和眼睛在动。 “你怎么整个人蔫了？” 她跪坐在床上，感觉腰舒服了很多。 季屿舟视线抬起，片刻后，坐起来。 双手扶着她的腰，头轻轻抵着她肩膀。 “想到伤心事了。” 他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当初分手之后的痛苦记忆。 像一阵永远无法散去的阴霾。 他觉得自己很难有勇气第二次跨越。 赵墨妍开玩笑说：“别啊，再怎么样，你弄得我那么舒服，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 他视线下移，盯着她又薄又有肌肉的肚子。 “腰不痛了？” “痛。”她回得很快。 躺下后，手却勾他裤子的腰带。 赵墨妍：“但你好像也能帮我。” * 【作者有话说】 目前暂时没想好写不写4号，但不管写不写都不会有固定结局 第44章 卡申夫鬼美人-11 44 赵墨妍和季屿舟在瑞士待了一周。 最后一天，赵墨妍顺道去找了找全年环球旅行的母上大人。 赵墨妍没让季屿舟跟去。 这是她的习惯。 除了小时候天真，以为带小男朋友回家见家长，感情就能逐渐趋于稳定。 后来，她就没再做这种天真的事。 事实上，商女士连见她都匆匆忙忙，更别说如果带个季屿舟来了。 旅行结束，赵墨妍和季屿舟一起回国，落地先去了华京。 她去见几个朋友，顺便，也让季屿舟有时间回公司跟进一下项目。 这几天虽然他们白天都在玩，但睡前，季屿舟雷打不动都会看工作信息。 他其实工作缠身，只是一直在嘴硬而已。 赵墨妍去了季屿舟在华京的家，他在这里待了一年半，推门进去时，干净的以为是间样板房。 “回南港之后搬了很多东西走。” 她微挑了下眉，在一尘不染的沙发上坐下。 “收得这么干净，你之后不回来了？” 季屿舟说：“出差住酒店就行了。” 这句话的意义不言而喻。 他是在告诉赵墨妍，他以后会常居南港。 他在华京有公司，来公司是出差。 赵墨妍不置可否，盯着连一把衣架都没有的空旷阳台发呆。 季屿舟外卖买了点生活用品，买完在她身边坐下，“这房子本身买的地段不够好，就算我当初没打算回南港，这套房子也会卖的。” 赵墨妍笑说：“怎么，名下买房名额不够了吗？” 季屿舟脑袋一歪，靠在赵墨妍肩上，“放着也没用。” 赵墨妍很小的时候就有房了。 是因为老赵同志买的比较多，导致她现在除了爸爸给的别墅，就只有目前在住的复式高层。 “回南港之后，我们一起住吧。” 季屿舟蹭了蹭她脖子，询问语气。 “你搬来呗。”她应得自然。 以前同居过，日常生活上，他们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而且，季屿舟这人很勤快。 赵墨妍完全懒得动，让他来还能有扫地机器人的作用。 季屿舟听到这个理由，不觉得生气，反而十分赞同她。 “有机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做饭也挺好吃的。” 他这个“也”，赵墨妍低笑出声。 伸手挠了挠他下巴，“幼稚。” 在华京的几天，季屿舟带她去公司逛了一圈。 她在季屿舟办公室找到了自己的几张拍立得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拍下的了，当时的她没有现在的凛冽，整个人很柔和。 赵墨妍看了半天，问他，“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季屿舟说：“我都喜欢啊。” “假。” “这有什么假的。”季屿舟说，“当初我们谈的时候，你也有在慢慢变化。我很欣慰，越来越喜欢还来不及。” 赵墨妍说他油嘴滑舌。 员工们看老板回来，排着队过来要汇报。 赵墨妍想了会儿，在手机上搜了搜附近美容院，打算去做个spa，不打算在这听别人公司的信息。 但季屿舟看她要走，也站起身。 员工们都想伸手拦人。 “老板，真的很重要，你一定要听完。” 赵墨妍回头看季屿舟，“我等会儿给你定位。” 说完，她还是先下楼了。 她对华京这座城市无感。 很久以前，她觉得这里太过纸醉金迷，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傲慢。 后来长大了，她发现自己行走在华京的路上，她和那群傲慢的人是一拨的。 甚至，她的家世可能比很多人都还要好。 可她还是喜欢南港的张弛有度。 进了一家高档美容机构后，赵墨妍指定了一个医美品牌的项目。 特意叮嘱不要推销的美容师，对方直接让院长上。 赵墨妍享受了安静的半个小时。 做到一半时，外面有个工作人员敲门说，季先生到了，在外面等她。 敷完面膜，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走出去，季屿舟站起身，捋了捋她刘海。 “走吧，去吃饭。” * 半夜，赵墨妍突然发烧了。 她头昏昏沉沉的，推醒季屿舟，问他家里有没有药。 探出体温后，直接和她去了趟急诊。 医院里静悄悄的，她戴着口罩，边打着针边闭眼休息。 季屿舟出门拿了厚羽绒，给她裹得严实，但还是很冷。 看了眼天气预报，才知道今天凌晨可能会下雪。 季屿舟一直握着她没打针的手，怕她冷。 中途来了个哭闹的小孩，赵墨妍被吵醒，越来越精神，干脆睁眼了。 发烧的缘故，她眼睛比平常湿润一些。 小声说了句，“嘴巴好淡，想喝奶茶。” “这个点奶茶店都关门了。”季屿舟看了眼身后的自动售卖机，“那里面的很甜，你想喝吗？” 赵墨妍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电解质水。 季屿舟给她买东西时，有救护车回来。 医护们推着平车，挡风帘被撞开，急匆匆的脚步，直往抢救室去。 赵墨妍扭头看了眼，眼尖看到天空在飘雪。 季屿舟回来给她饮料，她接过时，却问他：“阿舟，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他直接走了出去，过了会儿带着一身冷气回来。 “在飘小雪，估计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路边就能堆起来了。” 赵墨妍点点头，头晕得不行。 “感觉是在外面玩狠了，免疫力很低。” 加上旅游几天她腰特别疼，身体在给警示，只是她自己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季屿舟看她一直往羽绒服里缩，想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她。 “你疯了啊。”她声音淡淡的，压住他的手不让动，“坐着别动，我回去喝点姜茶就好了。” 他没办法，只能一直坐在旁边挡风。 时不时抬头看药水还剩多少。 还没出去，值夜班的一个护士抱着暖水袋看了眼外面。 她小声喃喃道：“下雪咯，今年的初雪。” 这天回家路上，赵墨妍沉沉睡着，实在没力气欣赏初雪。 不过，季屿舟拿她的手机拍了两张图片。 回家睡下后，她跟季屿舟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第二天十一点，赵墨妍饿醒。 季屿舟在旁边用平板看文件，用手机修改。 他连敲键盘的动作都不敢有，不想因为这点声音把人吵醒。 赵墨妍洗漱完重新躺回床上时，热姜茶已经在床头桌上了。 房间门半掩着，感觉只是眨了下眼，他的身影就出现了。 手里拿着一根水银体温计。 赵墨妍开口：“你” 皱了下眉，捏了捏自己喉咙处的皮肤。 她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哑。 “阿妍，你穿太少了。”他皱了下眉，把沙发上一件毛茸茸的衣服给她披上。 赵墨妍接过他的体温计，自己塞到腋下，掀开被子重新躺下。 “你昨晚睡前跟我说了什么？”季屿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没听清。” 赵墨妍思索片刻，感觉生病后脑子变得有点迟钝。 “我说，我们在华京多待两天。” 季屿舟把窗帘拉开，外面已经一片白。 “现在也算初雪。” 她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初雪有什么意义么？” 季屿舟其实脑海里闪过一句网上常说的话，但他没有讲出口。 只回：“一年中的第一场雪，比较有仪式感吧。” 赵墨妍闭上眼，额头还在持续疼。 “其实我觉得我应该和你分开睡。” 季屿舟微抬眉，“你怕传染我？” 没等赵墨妍回答，“这几天我一直跟你一起，要传染早传了，我不走。” “” 少见他这么倔的语气，赵墨妍轻笑，“不走就不走，我又赶不走你。” 等时间到，季屿舟伸手把她的体温计抽出来。 温热的指尖划过温度更高的、她的肩膀。 转动了一下，看读数到38°C。 赵墨妍晕乎乎的，问他：“应该还烧着。” 季屿舟：“嗯，猜猜多少度。” 赵墨妍：“38.6。”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点惩戒的力度，“还精准到小数点了。” “三十八度整，你今天就躺床上别动了。” 赵墨妍摆烂说：“反正麻烦的是你。” 一整天，赵墨妍连吃饭都不自己拿勺。 季屿舟坐在床边喂她。 明明挺好笑的一个画面，赵墨妍却突然闪回了非常痛苦的回忆。 季屿舟敏锐地察觉到，边喂饭边问她，“怎么了？” 其实很久之前，和赵墨妍谈得最久的是眼前这位。 在那之后，她才开始越谈越快，换得勤。 不合时宜的相爱，像被捶碎了的命运，又像命运本身。 “如果当初能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赵墨妍想起了那一年的冬天，那一年几乎击垮她的肺炎。 季屿舟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她会在现在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两个字太沉重，太严肃。 以至于季屿舟其实一直都不敢想。 现在的她心境大变，却在这时候让他知道，曾经自己真的被计划在她遥远的人生里程中。 季屿舟没有追赶着问现在能否弥补。 因为答案很显然：无法弥补。 相逢恨早。 他们现在的关系如此舒适，都基于如今特殊的条件。 一个离开了难以抽身的高压工作，一个顺利发展起自己的事业更自由。 可当时的他们终究是无解的命题。 重逢已经是他强行在天道命运中撕开的一道。 他不愿意再因为拖沓或者亢进失去什么。 沉默许久，季屿舟重新把勺子递到她唇边。 “阿妍，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这前夫哥写出了种我专门写破镜重圆都写不出来的感觉qwq 原计划还会有一个男配，但是最近忙得想直接完结在这一部分了（结局不定！赵不会和前夫哥走到最后的 第4位开始可能会放到福利番外里慢慢写，也会考虑加第5个混血男（#^。^#） 4号前面出现过了，不是那个弟弟，再猜猜！ 第45章 卡申夫鬼美人-12 45 赵墨妍病了两天，舒舒服服使唤了季屿舟两天。 躺床上翻相册看到他那天拍的初雪照片，赵墨妍把瑞士的照片挑出几张，一起发到朋友圈。 她发完就把手机关上，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杯姜糖奶茶。 自从和季屿舟复合，赵墨妍好像有点嗜甜。 也可能和离开了医院有关系。 今天季屿舟十一点不到就回来了。 他们打算明天回南港，赵墨妍以为他会加班，结果反而早退。 他回来以后，在客厅看到裹着一张毛毯的人。 她缩在宽大的沙发上，像一只犯懒优雅的布偶猫。 季屿舟无法抗拒这样的她。 走过去以后，深深埋在她颈间吸了一会儿。 呼吸烫烫的，赵墨妍有些嫌弃地想推开。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季屿舟声音有点闷。 “咋啦？” 赵墨妍心情挺好，声音很柔和。 季屿舟伸手轻轻捋她的刘海，“你发了我们的照片。” 刚才挑照片的时候，赵墨妍看到有一张他们在酒店浴室时，她抱着季屿舟对镜拍了一张。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南港八卦的人这么多，传一传就知道那个人是季屿舟。 赵墨妍：“不能发？影响你找对象了是吧。” 她啧了声，让他不爽就删了。 季屿舟哪里是不爽。 是有点太爽了。 视监她这么多年，她基本没在朋友圈发过男的，更别说发对象。 点赞数一直上涨，季屿舟抱着赵墨妍亲个不停，她没来得及看。 她说想用针把季屿舟嘴缝起来。 季屿舟看到她手机弹进来询问试探的信息时，心里的得意更多了几分。 他看到备注里有常嘉佑、徐梓征。 目光继续往下看，顺着她点进去的动作，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赵墨妍也只回复了他。 「下次来瑞士跟我说，快忘记你的样子了」 赵墨妍：「自己去我朋友圈看照片哈」 季屿舟发现他们的聊天内容是可以继续向上拖拽的。 在此之前，原来他们还保持着联系。 刚准备问一句，对面直接打来了电话。 赵墨妍直接接听了，开免提放到桌上。 “怎么了周叔叔。” “” 第一句话就把他堵得没招了，笑说：“真该回国跟赵叔控诉一下，他女儿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赵墨妍笑得肩膀微微颤抖，后背压在季屿舟肩前，“之前让你投的那个电视剧，最近效果很好。” “看到了，礼物在飞回国。” “你赚了钱给我买礼物？这么客气么？”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聊着，季屿舟面色却一点点沉下去。 “一直是这样。” 他那边传来秘书交待事情的声音，赵墨妍挂掉电话。 季屿舟心跳跳得有点快，感觉是紧张的。 他直觉不能问，因此控制住了。 只是一直抱着她，给她喂姜茶。 果然，他不主动问，赵墨妍就会自己跟他说。 “等周煜朝回国，带你和他一起聊项目。他眼光独到，除了我丢给他强行让他收的烂摊子，他基本没亏过钱。” 季屿舟轻轻嗯了声，“好。” 赵墨妍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只是觉得靠着季屿舟很舒服，竟然直接在他怀里睡着了。 季屿舟一直没动，抱着她，目光一直垂落在她脸上，每一秒都不愿意放过。 周煜朝。 那个早年闻名南港的大富豪。 当初经济上行的千禧年代，他的资产几乎是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几倍。 南港、澳岛的所有的风口都被他踩中。 他几乎是南港的传奇，年少成名，不知道多少人想认识他。 可后来，他直接去了国外。 年纪轻轻就开始享受生活，只赚小钱，没再有以前的大目标。 他成了所有人都知道，但又不再活跃于大家生活中的人。 季屿舟知道赵家人脉极广，但没想到赵墨妍和周煜朝关系这么好。 好到他竟然产生了危机感。 原本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什么人能比自己更了解赵墨妍。 现在看来，他还是会被对方强大的财力震慑。 任何人摆在周煜朝旁边都会逊色。 他代表的是一个时代的传奇。 客厅很安静，一声闷雷响起，赵墨妍吓得颤了颤。 睁眼缓了会儿，伸手摸了摸他胸口：“怎么心率这么高。” 季屿舟已经有点难调理心情了。 “阿妍。” 他莫名其妙喊了几遍，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她。 赵墨妍病才好，不敢折腾，转身面对面抱着他。 “心情不好？” 季屿舟说没有。 “眼神飘忽，不敢看我，你在说谎。” 赵墨妍歪了下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因为我发了你照片？” 他今天就因为这个提前回来的。 “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删掉。”赵墨妍说着，手已经摸到手机。 “我喜欢的。”季屿舟拿走她手机，脸埋到她肩窝，“我有点吃醋了。” 她反应了会儿，“周煜朝？” “嗯。”委屈应一声。 “我和他好多年没见了，而且他定居在国外，我和他不会有长远发展。” 季屿舟心想，但是他们能有短期发展。 赵墨妍优秀又漂亮，喜欢她的人太多太多。 季屿舟真的自卑了。 他不知道要多努力才能复刻周煜朝当年的成就。 赵墨妍本来觉得病刚好，想再休息两天的。 不过看季屿舟魂不守舍的样子，捧着他的脸开始亲。 跨坐在他腿上，季屿舟把暖气调高，伸手剥了她的外套。 按下按钮，窗帘缓缓闭合。 他直接压着人在沙发上。 季屿舟的动作很磨人，赵墨妍完全被牵着走。 一次这样算了，偏偏他每一次都这样。 他故意想让赵墨妍舒服的。 他是要让赵墨妍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 回南港后，赶上娱乐公司那边筹划年会。 策划组邀请赵墨妍一起参与，让她选表演的人员。 或许按照剧集热度，也可能是有人暗自揣测了她的心思。 徐梓征的名字在最前面，字号甚至都加粗了。 “今年公司打算推出男团，我们自己承办选秀节目，预热阶段已经有超百万人预约，这些人都可以带到年会上刷刷脸，见见导演和制片。” 赵墨妍有些没兴趣，点点头。 “徐梓征给公司挣了很多钱，之前签约的合同可以添加补充协议了。把分成比例改一下，给他多两成。” 员工有些惊讶。 这项制度确实在他们公司有过先例，可那都是超级大牌明星的待遇。 “徐梓征还没毕业，才刚刚红了一阵，贸然改合约万一以后他摆烂坐吃山空怎么办？” 赵墨妍说：“那就在协议里增添行为约束条件，徐梓征算是我们公司目前最出名的艺人，捧一捧不是坏事。” 今天他正好低调回公司录制采访，就是这么恰好，他在地库看到了赵墨妍的车。 经过会议室，她碰巧聊到自己的规划。 徐梓征在剧组里沉淀几个月后，整个人变得成熟不少。可听到姐姐的声音，他还是会有些委屈地撇撇嘴。 尤其前两天，她还发了一张和男人的合照。 以前，她对谁都不会这样的。 会议室里的人突然开门出去，急着翻找什么文件。 看到他站在门口，脱口而出：“小徐？你怎么在外面。”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往里面落，赵墨妍长发散着，两侧别到而后，耳垂上的耳钉闪得刺眼，很漂亮。 她微抬眸，与徐梓征视线交接。 徐梓征已经见过很多明星，可他依然觉得，只有姐姐会给他惊艳的感觉。 他干脆走进去和赵墨妍打了个招呼。 问起工作上的事，他笑着说一切顺利。 “很多红毯和年度颁奖晚会邀请了我，如果有机会获奖的话，我会在上面好好宣传公司的。” 赵墨妍笑了声，“不用，准备好自己的发言稿就行。” 徐梓征看着这么美好又温柔的人，他实在笑不出来。 他一想到姐姐不要他了，他就只想掉眼泪。 不管多努力，都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 徐梓征多放打听过，姐姐身边的男朋友是她以前的一个前任。 想到这，他心情又轻松许多。 前任有机会的话，他也有机会。 “姐姐，年会我回来的，你想看什么表演？” 赵墨妍笑了声，“你学校没有期末考试吗？” 他微愣了下，“大作业那些已经提交了，之前毕业的内容也在准备，就等五月份汇演。” 她点点头，“你想去就去，我不一定会亲自来。” 徐梓征说：“好。” 默了默，他看着赵墨妍，“姐姐，你嘴巴怎么没什么血色？身体不舒服么。” “前几天生病了，最近降温，还有流感。你到处拍戏日夜奔波的，注意身体。” 徐梓征听到这句话，感觉所有委屈和疲惫都消失了。 用力点头说：“我会的，谢谢姐姐。” 刚才出去取文件的工作人员回来，徐梓征不再是赖着不走的那个人。 他主动起身，“那我先去工作了，拜拜姐姐。” 赵墨妍朝他挥了挥手，人便只剩背影。 季屿舟正好搭乘专梯到达楼层，和徐梓征碰了面。 徐梓征不认识自己，但他认识徐梓征。 小白脸脸上笑意盎然，看上去心情这么好。 助理推开会议室的门，季屿舟正好看见捧着杯子喝热茶的赵墨妍。 长发柔顺地搭在肩上，整个人像没有一点棱角。 漂亮的大眼睛冲他眨了眨，季屿舟唇角便微微扬起。 看到她，确实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第46章 卡申夫鬼美人-13 46 今年跨年，季屿舟和赵墨妍也待在一起。 一年里比较有仪式感和幸福感的节日，他们都一起过了。 不过赵墨妍很快就和回国的舒蝶见面。 两个人这次一见面，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季屿舟在家里给她煮好热姜茶，晚上十一点发信息问她需不需要接送，她才醉醺醺发了条语音过来：“我今晚睡舒蝶家，不回去了，你帮我锁好门。” 他沉默片刻，说：“好，不要喝太多了，你和舒蝶在一起吗？” 赵墨妍喝醉了之后，回话有点慢。 “嗯，我和她一起，余骤在楼上，放心吧。” 季屿舟知道余骤在，瞬间放心下来。 舒蝶太爱玩，如果赵墨妍单独和她一起，季屿舟真的会担心。 “好，没有不舒服吧？” 赵墨妍：“没有，困了。” 季屿舟轻轻舒了口气，两个人隔着电话，氛围暧昧缱绻。 他听到舒蝶在旁边喊她挂电话，赵墨妍笑了会儿，才跟季屿舟说：“那我挂了。” 季屿舟嗯了声，等她挂断电话。 炉子里的姜汤已经沸腾，咕噜咕噜发出水泡破裂的声音。 他走进厨房，把煮好的东西倒掉。 安安静静洗完碗、洗完手，熄灯自己回到楼上休息。 有她在时，她的房间充斥着一股淡人的舒适感。 可她不在，这里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床头的橙子味香薰淡淡散发着冷香，季屿舟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儿，有些睡不着，又翻身下床走到她衣柜前，拿出一件她的衣服卷成一团，抱在怀里重新睡下。 有她的味道，季屿舟才能睡得安稳。 赵墨妍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回来时，季屿舟还在外面和助理忙公司的事。 她一个人抱着电脑坐在客厅，看着屏幕上学校官网。 昨天和舒蝶和余骤聊了聊，之前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逐渐有落地的趋势。 她现在这个状态，出国学习挺好的。 国内的事情需要时间去解决。 赵墨妍很清楚非常多人在看她笑话，打算落井下石。 可是开庭需要排队，一切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加速，她着急也没用。 反而是之前肆意造谣她的吴俊同学，据说他已经回学校上课了，不过没有住校。 每天上完课就走，不多停留。 关系近的朋友想从他那打探消息，他全都没有理会。 只是和吴俊对接的、赵氏的律师，每天都会收到他长长的道歉信。 里面甚至连他小时候家里多紧张、他自己多缺爱都写上了。一直恳求赵墨妍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毁了他的前途。 律师根本没把这些事告诉赵墨妍。 身为集团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到底谁受伤害更大。 尤其赵氏的股市，那段时间损失了相当大的数目。 对于股民来说完全无妄之灾。 她这边放心地把所有事情交给集团和季屿舟的人，已经迅速从风波中去调整状态。 季屿舟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赵墨妍一身疲惫卧在沙发上。 手机里，管家发送来小狗的最新视频。 原想做饭，等她醒了再给她慢慢看。 季屿舟的视线只是不经意扫过她没有熄屏的电脑，看到上面滚动的名校标题，他收拾桌面的动作忽然停住。 仔细读过标题，他心里突然像被抽空了。 这对他来说有猝不及防。 他呆站在那不知过了多久，以至于屏幕突然到时间熄黑时，季屿舟没控制住身子，轻轻颤了下。 赵墨妍睁眼，看到眼前的男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开手臂想抱一下，季屿舟放下东西后，却先握住她的手，扶她坐起来。 昨天宿醉，她今天一直都挺累的。 想着早点吃完饭，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明天再想其他事。 可季屿舟抱着她，心里难受得像在滴血。 他思索了很久，才敢问出那句话。 “你真的要出国吗？” 赵墨妍“嗯？”了一声，目光移到电脑。指尖在触控板随意划了两下，“看到的？” 季屿舟点头，说不出剩下的话。 “和舒蝶聊了聊，感觉现在这种空闲时间，挺适合读个书提升自己的。” “选好学校了吗？” 赵墨妍说：“要读肯定读最好的。” 季屿舟点点头，却没继续和她聊这个话题。 用力抱了她一下，往后撤，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赵墨妍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点外卖吧。” “觉得我做的不好吃么？” 季屿舟记得，之前她很爱叫楼下那个给她做饭。 怎么到自己就连连拒绝了？ 赵墨妍轻笑了声，“舍不得使唤你，陪我待会儿。” 她自己叫了厨师上门做菜，和季屿舟到楼上房间开了部电影。 “你不想我出去吧。”赵墨妍直接挑破这个话题，季屿舟没有调整自己表情的机会。 自从复合，他说话做事都会格外在意赵墨妍的反馈，生怕说到什么惹怒她，归根结底，害怕失去她。 可现在，他的不安和难过根本掩饰不住。 赵墨妍视线一偏，看到床上多出来的一件衣服，疑惑歪头，开玩笑打趣他：“你昨晚让谁上。床了？” 季屿舟露出无奈又委屈的表情，伸手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结实的肩膀把她牢牢罩住，抱着她闷声说：“一个夜不归宿的人。” “是么？”她忍着笑，陪季屿舟玩着这个幼稚游戏，“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翻身把她压下，“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赵墨妍感受到了她的着急，伸手拧了下他手臂。 “我没那么快走，就算出了国也不一定会和你断。我还会回来的，你别那么放纵” 季屿舟没有应，手塞到她后背，指尖把搭扣挑开。 他手有点凉，碰到她皮肤时，赵墨妍啧了声，他赶紧把手挪开了，隔着衣服抱她。 厨师在楼下做饭，有一位保镖盯着。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赵墨妍有点不自在，总怕被人听到，因而她整个人都很敏。感。 季屿舟抚着她，轻声说：“宝贝，你今天状态很好。” 她已经感觉腰隐隐作痛，咬牙警告：“你别乱来，不要上次那样。” 季屿舟继续逗她，“上次哪样？哪一次，我都不记得了。” 他的腰往前挺，赵墨妍头扭开，下一秒，手就扇到他最下面两块腹肌上。 “季屿舟！”她皱着眉，像真的生气了。 季屿舟的手垫着她的腰，拉高她的腿，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赵墨妍又生气又不时轻吟，最后还是累得昏倒。 晚餐都是季屿舟下楼端上来的。 回房间时，赵墨妍在浴室洗澡。 浴室门锁了，防谁不言而喻。 “” 等她走出来，季屿舟正好把新的床单铺好。 脏的放在衣篓中，冒着热气的晚餐放在桌上，为了防止留气味，季屿舟还开了窗。 “多穿一件，别着凉了。”说的时候，他已经拿着外套走了过来。 又宽又大，一整件能把赵墨妍大腿都盖住。 是他的外套。 赵墨妍有点累，随手把头发捋到耳后。 “今晚我们分房睡吧。” 她有些生无可恋地下了驱逐令，季屿舟抬了抬眉，“今晚不会的。”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事前控制才是最好的办法。 过程中是无法停止的，他们两个都停不下来。 她铁了心要和季屿舟分开睡。 吃饭时，她手机浏览器的页面还是关于读博学校的。 季屿舟知道，一旦她下定决心去，以她的能力和过往经历，都是不会失败的。 倒计时的秒表已经按响。 季屿舟看着赵墨妍慢慢整理自己的论文，吃完饭坐在沙发上删减修改自己的履历，下楼给她切了碗水果上来。 赵墨妍是能感觉到季屿舟的焦虑和不安的。 只是她没办法做承诺。 出去读书时间不可控，万一以后不想回来了，耗着别人也不好。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赵墨妍也不确定自己和季屿舟能谈多久。 万一以后遇到更喜欢的呢？ 赵志丰知道她有出国打算，想得可精了。 把两个人叫回家里吃饭，没等多久就聊到她最抗拒的话题。 “你出国回来，那都得快三十岁了。干脆出去之前先把证领了，办个婚礼，反正你和屿舟” 赵墨妍还没说话，季屿舟先回答了。 “出去这么多年变数很大，况且年龄不是问题，没必要这个时候强迫她。” 赵志丰：“你就是太惯着她。” 赵志丰的确挺喜欢季屿舟这个孩子，季家家教好，培养出来的孩子都是精英。 最重要的是，赵墨妍和他合得来。 因而在赵志丰看来，季屿舟是最适合的结婚人选。 赵墨妍神色淡淡，大概是感觉到季屿舟站在自己这边，没有反抗地这么激烈。 “你不怕我领证了想换对象，到时候搞得你股市又动一动。” “” 赵志丰一脸恨铁不成钢，赵墨妍根本没有搭理他，还笑吟吟地示意季屿舟给她夹菜。 等自己吃美了，才一脸得意地看着赵志丰。 “是出去留学又不是进尼姑庵，都不知道你焦虑什么。” 季屿舟眼眸垂着，给她剥虾的手微微颤动。 是啊。 出国留学，一定会认识更多人。 他天高皇帝远，又不能拘束她的天性。 一切都像一首写完结尾的诗，不管季屿舟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写当下的结局。 赵叔叔已经懒得再催赵墨妍，和她吃完饭，又去书房办公去了。 家里阿姨安静地收拾着碗筷，赵墨妍看外面天黑了，诚邀他今晚在她家留宿。 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加上赵叔叔对他很认可。 留宿这件事情，赵叔叔也不会与意见，于是他答应下来。 赵家很大。 赵墨妍成年后，后面就修起一座属于她的独栋小别墅。 就算她带朋友回来玩，也不会影响到赵志丰。 毕竟，赵志丰在外的威名还是挺有震慑力的。 两个人洗完澡，在柔软的大床上窝着。 电视上放着经典的电影，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黄灯亮着，显得氛围更暧昧。 季屿舟一晚上都没有为自己争取什么。 而他也很清楚，赵墨妍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那很有可能会是他们关系的止点。 可以前也有过止点，后来重新开始了。 再分开，再重逢的几率不为零。 只要有一点把握，季屿舟就会牢牢抓住不松手。 他抓着赵墨妍的手，不松不紧的程度。 “阿妍，回国以后如果要考虑结婚，你能优先考虑我吗？” “？” 赵墨妍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而且他要的这个承诺，好像有点过分。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我的意思是，”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似是在颤着，“如果那时候你身边没有别人。” “你对自己这么自信吗？”赵墨妍叹了口气，紧盯着他，“万一我不回国，你打一辈子光棍？” 季屿舟眼眸幽深，凑近轻吻她的唇。 说了句有些肉麻，但很符合现实的话。 “我一辈子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准备完结了，写完鬼美人就结束 这两天更新不定，之后的有时间就丢福利番外里，没时间就算了 反正跟赵墨妍配的都是顶级男 女主开心就好^-^ 感谢支持，还剩一两章 这个号以后应该也不会更了，感谢支持拜拜啦～《 》 【全文完】 第47章 卡申夫鬼美人-14 47 赵墨妍说他幼稚，思绪杂乱无章。 出国留学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件挑战性很大的事。 在稳定学业之前，她私心肯定想能有朋友能联系聊天。 她也不觉得会和季屿舟闹得多难看。 毕竟现在想到分开，她心里也是会难过的。 异国太远，变数无常。 不管是自己还是季屿舟，都不应该因为这些不确定停下脚步。 季屿舟抱着她不愿意松手，呼吸交缠间，几滴滚烫的液体钻进她领口，划过皮肤。 赵墨妍一愣，起来想看他，被牢牢按住没让动。 “你哭了？” 季屿舟没说话，只是把她再抱紧了点。 她一瞬间鼻尖也酸了，看着远处桌上季屿舟给她点的助眠香薰。 火苗微微舞动，还能听到轻轻的噼哩声。 赵墨妍只好扭头就近亲了亲他的侧颈，看着动脉鼓动，把脆弱的皮肤一下下顶起来。 “你哭早了，阿舟。” 她的手往下探，季屿舟完全没反抗，任由她乱玩。 “如果我在美国不开心，一个电话你得随叫随到的。” 这句话听上去霸道又无理，可落在季屿舟耳里是奖励。 能被她需要，是季屿舟的幸运。 季屿舟问她：“你会第一时间找我吗？” 赵墨妍：“不会。” “但如果别人解决不了，我就会去找你。” 她从怀抱中退开，脸颊微微泛着红色，看上去气血很足。 季屿舟：“你可以随时找我。” 赵墨妍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要面对别离，他现在有很多感性的表达。 赵墨妍全当听了几句浪漫的情话，没有真的较真。 接下来的几个月，赵墨妍开始备考，准备资料申请学校。 在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舆论攻击战胜诉第二天，她受到了offer。 那已经过了一个寒冬，尘埃落定。 那个造谣她的学生被判了刑，学校也选择开除了他的学籍。 先前医院那些嘲讽她的行政人员，也依次受到处分。 罚钱的罚钱，解除编制的解除编制。 来找她道歉求饶的人发来各种小作文。 可惜，晚了。 从她们以为赵墨妍好欺负、说出那些违背事实的话开始就晚了。 她忙着收拾行李，赵志丰直接在她学校附近给她买了一套公寓。 省得租房总是不方便，还要顾及房东等等一大堆东西。 季屿舟推了工作，和她定了同一班飞机。 “我又不是小孩子，上学不用人陪。” 季屿舟不肯，捋了捋她长发，“我想陪，我舍不得你。” 赵墨妍笑得眼睛闪闪的，“好吧。” 双手抱着他，“我也有一点点舍不得你。” 就因为这一句话，季屿舟在美国多待了一周。 陪她快速摸清附近超市的路线，适应学校和课题组的学习强度。 还教了她几个自己之前留学时常做的菜式，防止她在这边吃不好。 当然，这几天他在晚上都有点不知节制。 赵墨妍没有买床架，地上只有一个床垫。 没了噪音，季屿舟像疯了一样。 两个人待得久，分开时的不舍就更多了。 原本赵墨妍想送他去机场，但一早醒来，季屿舟已经不在家里。 打开手机，看到他二十分钟前发送的信息。 「阿妍，我准备登机了。温牛奶助眠，看你睡得熟没有叫醒你，也不想你等会还要自己坐车一个人回家。不要交不三不四的朋友，任何时候都可以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我有时间就会去找你的。」 赵墨妍抓着手机，目光移至床头小桌上的黑色卡片。 他还留了张信用卡。 赵墨妍没忍住笑了下。 感觉季屿舟完全把自己当成刚出来读大学的小朋友，但其实她已经工作了好几年，没这么脆弱。 看到他发的信息，赵墨妍知道这段关系暂时停滞了。 身上还保留着他昨晚留下来的吻痕。 可能知道以后见面会少，他昨天比以往更耐心，一次又一次给她最舒适的体验。 洗完澡躺下后，他还在黑暗中帮她揉了很久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谈了这么多人里，她只对季屿舟动过结婚的念头。 或许不只是因为他出现的时机。 就算他们晚点认识，有这样体贴又温柔的爱人，应该都会控制不住想要永远占据他的。 赵墨妍回了一句语音，按他习惯，回的是粤语。 “阿舟，我们来日方长。” * 赵墨妍以为一个人在美国的生活会很无趣。 直到她国内的朋友时不时出现，尤其以前男友们的频率最高，导致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还在南港。 徐梓征到国外休息旅游，来找她吃了几次饭。 常嘉佑本身在美国就有公司，借检查集团为由，先去敲打了一下躲在美国的常嘉林，又约她出来见了几次面。 季屿舟也有来。 赵墨妍只和他发生了关系。 其他人或多或少有暗示，都被她拒绝了。 可能是因为，赵墨妍比较喜欢季屿舟的技巧。 后来，她还和周煜朝见了一面。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见面互相说的第一句是： 周煜朝：“墨妍，越来越漂亮了。” 赵墨妍：“你怎么颜值回春了？” “” 周煜朝本身和赵墨妍就是同龄人。 只是因为他成名早，年纪轻轻就成为他们父辈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佼佼者，才总会让人有距离感。 他这张脸，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吹口哨调戏。 戴着副墨镜走下他的法拉利时，周围还有两个保镖贴身保护。 甚至请他到自家时，保镖都在门外寸步不离。 赵墨妍开玩笑问他：“你这是被抢了几次才有这样的觉悟？” 周煜朝跟她说：“在这不是被抢，是差点搭上命。” 他实在太有钱，很多人盯着他的钱包看。 每次开车之前都得检查车底有没有被安装什么奇怪的装置。 “那你来我这，我岂不是危险了？” 周煜朝低头忍俊不禁，“我会让保镖保护你的。” 赵墨妍坐在地上，修平的指甲利落地剥着橘子。 看周煜朝一直盯着她的手看，赵墨妍干脆拿起一个扔到他手里。 “要吃自己剥，我可不惯你。” 其实她会错意了。 周煜朝漫不经心把橘子皮剥开，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像新的一样，松紧适中。 指尖将橘络都撕掉，赵墨妍刚想说他太讲究，他便已经把剥开的一瓣橘子送进她口中。 “？” “你干嘛。”赵墨妍嘴里有东西，声音含糊。 周煜朝微偏头，问她：“甜么？”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墨妍还在想他什么时候变得会照顾她了？ 有段时间赵墨妍可讨厌他了。 老赵总是天天在自己耳边周煜朝长周煜朝短的，当时估计全南港的有钱人家都爱聊他。 他也一直装装的，不理人。 结果现在，还不是在给她剥橘子。 这么一想，赵墨妍心里舒服多了。 只是，她没想到周煜朝比她想象中还冒犯一些。 第二片橘子送到嘴边时，他眼眸已经变得深邃。 从进门起，他就注意到赵墨妍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一枚，是前阵子拍卖会上被人加价拍走的一款。 当时只是犹豫了一会儿，脑海里想的本身也是要送给赵墨妍。 有人比他先下手了。 看上去，还是交情匪浅的一位。 “赵叔让我在这边照顾你。” 赵墨妍浑然未觉地看着电脑上的论文，“他是不是跟我所有前任都这么说的？难怪大家跟打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来。” 周煜朝纠正她，“我不是前任。” “知道，周总这么优秀，谁敢高攀？” 她只是随口开玩笑，心里没真的这么想过。 可她的电脑忽然被一只手关上了。 嘴里橘子刚吞下，周煜朝的手便轻轻捏住她下巴，让她朝向自己。 赵墨妍有点抗拒这个动作，往后躲的速度却不及他快。 扑面而来的冷香将她覆盖。 她的唇齿被人强势撬开，霸道却不野蛮，像一个有礼貌的强盗。 她懵得眼睛都没闭，与他微眯的眼对视。 “你在干什么？” “在亲你。”周煜朝回答着，把人抱上沙发。 桌上手机响了。 备注写着【阿舟】 周煜朝看赵墨妍想去接，伸手把手机推远了一点。 顺势握住她手，把上面无名指的戒指取下来，随手放到桌上。 赵墨妍在家里开暖气，身上穿得很单薄。 周煜朝的吻一路向下，态势变得有些怪。 赵墨妍看着不断亮起的屏幕，还是拿到了手机。 周煜朝没拦，只是在她接电话的时候，故意停在了她敏。感的地方。 “喂，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 赵墨妍猛地闭了闭眼，想一脚踹开他，反而被握住了脚踝。 季屿舟那边突然意识到不对，等了很久很久，才说：“那你空了再找我，好好休息。” 说完，自己挂断了电话。 周煜朝俯身继续亲她，“季屿舟很聪明，你猜他知不知道？” 赵墨妍心中升起几分愧疚，突然皱眉，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周煜朝从没被人打过。 但此刻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好像今天这么做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手不疼么。”他握住揉了揉。 “我们都单身，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我和你从小就认识，算青梅竹马。” 赵墨妍：“别把见色起意说得这么好听。没听过一句话么？身体过早纠缠灵魂就无法共鸣，你要这么玩，亏的不是我。” “和他们玩还是谈，我都不在意。” “但结婚，他们休想。” 赵墨妍后知后觉周煜朝声音里的强制，突然察觉他好像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他的目光看向桌上刚摘下来的戒指，缓缓看回她，轻声说：“他不在，你就别想他了。” 赵墨妍有点烦，想骂人，被他亲得喘不过气。 真是跟打架一样，把他身上抓破了很多道。 纠缠结束后，她很恍惚地坐在那。 桌上放着冲泡好补气血的颗粒剂，周煜朝的西装外套上，深浅不一留有痕迹。 他在洗澡。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