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第278章 随礼?是红包吗? 武昌火车站总值班室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战士持枪肃立,禁止任何人靠近。 陆国忠拿起那部黑色摇把电话,接通长途台,直接要了北京曹副部长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曹副部长略显沙哑却依然清醒的声音——显然他已在此守候了大半夜。 “为什么要临时改变行程?”曹副部长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关切与不解。 “报告曹副部长,”陆国忠站得笔直,尽管对方看不见,“具体原因,我目前也很难用逻辑说清。但直觉告诉我,必须立刻改变路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电流微弱的“嘶嘶”声,以及远处火车站隐约传来的广播回音。 这沉默如此之久,以至于陆国忠几乎以为线路已经中断。 终于,曹副部长的声音再度响起,缓慢而沉稳:“我原则上同意你的决定,国忠同志。我们都曾是地下工作者,我理解……有些时候,‘感觉’比明面的线索更值得重视。” “谢谢领导的信任。”陆国忠心头一松,语气更加坚定,“具体情况,电话里不便详说。等一切安排妥当,我亲自向您做详细汇报。” “好。”曹副部长的话简洁有力,“部里会立即协调,安排可靠的警卫人员在下一站上车,与你们会合,减轻你们的压力。”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带着一种高层决策的凝重,“抵达上海后,请钱丽丽同志和林思维先生直接入住你们六处内部招待所,严格保密,不得与外界接触。部长和我……最晚后天启程,前往上海与你们会合。” “明白!坚决执行命令!” 陆国忠放下电话,听筒与机座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值班室里灯光惨白,墙上挂着巨大的列车时刻表,红色蓝色的箭头纵横交错。 窗外,凌晨的武昌站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曦微光中,远处又有列车进站的汽笛隐约传来。 “同意了?”姚胖子叼着烟问。 “同意了。我们坐下一班去上海的火车回去。”陆国忠转身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车站总值班长,“麻烦您,帮我们安排一个软卧包厢。” “没问题!”值班长爽快地应道,随即又提议,“我看,要不干脆把整节软卧车厢都包下来?清静,也安全。” 姚胖子嘿嘿一笑,摆摆手:“那可不行,公家不给报销这么大开销。” 陆国忠却眼神一动,开口道:“软卧包厢我们照常要一间。但实际乘坐的车厢……我们选最后一节。” “最后一节?”值班长有些疑惑,“最后一节是邮政车厢,条件可比不了客厢,里面堆着邮件包裹,只有一个小隔间给押运员休息用,很简陋。” “没关系。”陆国忠笑了笑,“麻烦您在里面帮我们准备三张行军床,几把椅子就行。能坐能躺,够用。” “那订好的软卧包厢……?”值班长不确定地问。 “照常保留。”陆国忠语气平静,“包厢里的灯可以亮着,门关好。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有几位身体不适的同志需要安静休息,谢绝打扰。” 值班长立刻明白了其中用意,点头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邮政车那边我会打好招呼,保证沿途绝对安静,除了我们车站的人,不会有其他人上去。” 窗外,天色正一点一点从深黑转为暗蓝。 站台上,又一列火车喷吐着蒸汽缓缓进站,熙攘的人声再次由远及近。 在这喧哗的掩护下,一场更加隐秘的转移,即将开始。 二十分钟后。 在何连长及警卫连战士们的严密护卫下,陆国忠一行人跟随总值班长,穿过凌晨空旷的站内通道,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备用月台。 一列墨绿色的钢铁长龙静静卧在轨道上,车厢在朦胧的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三点零五分开往上海的班列。”总值班长指了指面前这趟列车,“我带各位去最后一节邮政车厢。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放客了。” 他们来到列车末尾。 与其他客运车厢不同,邮政车厢没有明亮的车窗,外壁更显厚实,只有几扇小小的通气窗。 车门打开,里面堆满了捆扎整齐的邮袋和大小不一的木箱、帆布包裹,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 车厢最里端清出了一小块空地,刚好能摆下两张行军床。 车厢前部还有一个小隔间,门上挂着“押运值班室”的牌子。 此时门被拉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有些花白、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的中年汉子探出身来。 他面容朴实,眼神却透着常年跑车的机警。 “领导好!”他朝总值班长点了点头,又看向陆国忠等人,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我是这趟车的邮政押运员,吴天贵。领导有何指示?” 总值班长上前一步,用力握了握吴师傅的手,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吴师傅,这几位是执行重要任务的大领导。从现在起,他们就在这节邮政车厢里,直到上海。请您务必按照最高保密条例,严守秘密!除了我们几个,对任何人——包括车上其他工作人员——都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师傅的目光在陆国忠、姚胖子等人脸上快速扫过,又看了看被小心护在中间的钱丽丽和林思维,神色立刻变得更加肃然。 他挺直腰板,清晰而简短地答道: “明白!请各位领导放心。我吴天贵跑车二十八年,知道规矩。这节车厢,从现在起,就是铜墙铁壁。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打死也不会说!” 姚胖子上前一步,握住吴天贵的手,脸上堆起他那标志性的、让人放松的笑容:“吴师傅,不用这么正式。我们就是借您这宝地歇歇脚。我姓姚,叫我小姚就行。路上有啥事,您尽管招呼我!” 说着,他习惯性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万万使不得!”吴师傅连连摆手,神情严肃,“姚……姚同志,这节邮政车厢严禁烟火!全是信件纸张,见不得半点火星。所以……” “哦哦!对对对!您瞧我这记性!”姚胖子一拍脑门,赶紧把烟塞回口袋,“忘了忘了,这儿是货厢,全是宝贝疙瘩!” 总值班长见一切安排妥当,再次与陆国忠道别,又特意叮嘱了吴天贵几句“务必照顾好领导,严守纪律”,这才快步下车离去。 “呜——!”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铁轮与钢轨摩擦发出规律的“哐当”声,车身随之轻微晃动。 众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各自找地方坐下或靠稳。 小狗珍妮似乎对这新奇的环境很好奇,摇着尾巴,在堆积如山的邮袋和木箱缝隙间钻来钻去,小鼻子不停地嗅着各种陌生的气味。 吴天贵从值班室里提出一个竹壳暖水瓶,轻轻放在陆国忠脚边的空地上:“领导们,喝点热水,驱驱寒气。这趟车要跑一天一夜呢。” 陆国忠点头致谢:“麻烦您了,吴师傅。放这儿就好,我们自己来。您也去休息吧,不必特意照顾我们。” 吴天贵闻言,也不多客套,点点头:“那行。暖瓶里水是满的,不够我值班室里还有。有事您随时喊我。”说完,他转身回了那个小隔间,轻轻带上了门。 邮政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列车行进时持续的轰鸣与震动,以及邮袋堆里偶尔发出的、不知是什么货物轻微的摩擦声。 众人一路奔波,早已人困马乏。 林思维脸色苍白,眼皮不断打架,显然是撑到了极限。 “林先生,你去行军床上休息吧。”陆国忠指了指车厢深处那两张简陋的行军床,“条件简陋,但这里相对安全。” “谢谢……”林思维揉了揉干涩发红的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那我就……躺一会儿。” “快去吧。”钱丽丽语气温和,“这一路,真是辛苦林先生了。” 林思维摆摆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行军床边,几乎是跌坐下去。他勉强想再说句什么:“不苦,大家都……” 话未说完,头一沾到那硬邦邦的枕头,均匀的鼾声便已响了起来。 那鼾声在空旷而略显沉闷的邮政车厢里回荡,混入列车行进时单调的轰鸣声中,竟意外地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姚胖子靠着邮袋坐下,听着这鼾声,咧嘴无声地笑了笑,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看了看陆国忠,后者正抱着胳膊,背靠车厢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堆积如山的货物阴影,以及那扇通往押运员小隔间的门。 钱丽丽抱着珍妮,坐在另一侧的行军床边,轻轻抚摸着狗头,目光落在熟睡的林思维脸上,眼神复杂。 小狗珍妮似乎也累了,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只有耳朵还偶尔微微抖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寂静,列车速度明显减缓——前方到站了。 陆国忠站起身,走到车厢门边,小心地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一角,向外望去。 月台上上下车的旅客不算太多,行色匆匆,并无人特意留意这节不起眼的邮政车厢。 他刚稍稍放下心,准备坐回椅子上,目光却骤然一凝—— 只见车站闸口方向,五名身材高大魁梧、身着公安制服的干警正快步奔来。 他们脚步迅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月台和列车,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很快,他们径直登上了前方几节车厢,身影消失在软卧车厢的门后。 陆国忠放下门帘,缓缓坐回原位。 这大概是总部接到通知后,派来与他们汇合、负责沿途警卫的同志。 只是他们不知道,真正要保护的人,此刻正隐匿在这列火车最末端、最不起眼的邮政车厢里。 陆国忠叫来吴天贵师傅,凑近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吴师傅神情专注,连连点头,随即推开厚重的车厢门,朝前面客运车厢走去。 约莫十分钟后,吴师傅领着两名身着公安制服的干警返回邮政车厢。刚一进来,为首那位三十多岁、目光锐利如鹰的干警便压低声音问道:“请问,哪一位是陆国忠处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就是。”陆国忠从椅子上站起身。 “报告陆处长!”那干警立即立正,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我是铁路公安局行动队队长李民,奉命率队前来执行沿途警戒任务!”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 陆国忠上前一步,握住李队长的手:“你们来了,我们总算能稍微松口气了。感谢同志们!” “按照您刚才的安排,还有三名同志留在前面的软卧包厢。”李民汇报道。 “很好。”陆国忠点头,“让同志们也轮流休息。这一路,大家可以睡一会。” 李民的目光迅速扫过车厢内的情况——靠邮袋闭目养神的姚胖子,行军床上熟睡的林思维,抱着小狗、神色疲惫却依然警觉的钱丽丽,以及这狭窄、拥挤却异常隐蔽的环境。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钦佩,随即对身后那名年轻干警示意:“小赵,你守在门口。老吴,”他转向吴天贵,“麻烦您带我去熟悉一下这节车厢后面的应急门。” “好嘞!”吴师傅立刻应道。 安排妥当后,李民才回到陆国忠身边,声音压得更低:“陆处长,上级指示,抵达上海后,将有专车直接开进站台对接,全程封闭转移。在到达前,这里由我们全权负责警戒,请您和同志们抓紧时间休息。” 陆国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漫长而单调的旅途仍在继续。中途停靠时,除了吴师傅按时下车交接邮包,一切如常。 “陆处长,还有三小时抵达上海。”李民走到陆国忠身旁,低声询问,“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按原计划进行就好。这趟大家都辛苦了。”陆国忠答道。 “明白。” 一旁的钱丽丽抬起头,轻声问:“国忠,出来快七八天了,家里还好吧?” 陆国忠摇摇头:“哪能没事。从接到命令去北京就没跟家里联系过。幸亏动身前我跟骆书记打过招呼,不然玉凤早找到处里去了。” 姚胖子在旁插话:“这次回去总能安稳几天了吧?正好!钱秘书也回来了,我打算年初二办酒,钱秘书可得来,林先生也一定要到。” 林思维一听,兴致来了:“那我一定参加,还没参加过国内的婚礼呢。” 钱丽丽笑了:“要是部里给咱们放几天假,肯定去。不过林先生,可得准备好‘随礼’。” “随礼?是红包吗?” “对喽!”姚胖子乐呵呵地说,“您这美国回来的大数学家,怎么也得包个大的。” “应该的应该的,”林思维推了推眼镜,笑道,“我还想多拍些照片呢。” 几人说笑间,车厢里气氛松快了些,旅途的疲乏似乎也被冲淡了。就在这时—— “哐当!” 行进中的列车猛然一顿,随即急刹停住。站在门边的李民被晃得一个趔趄。 “什么情况?!”李民反应极快,瞬间拔枪在手,拉开车厢门朝门外警戒的民警小赵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小赵同样愕然,“要不我去前面看看?” “原地待命!”已走到门边的陆国忠沉声命令,“你们穿着警服太显眼,有事让吴师傅去。” 吴天贵已从值班室走出来,听见这话,整了整工装:“陆领导,我去瞧瞧。” 他正要动身,前面车厢匆匆跑来一名民警,喘着气报告:“刚、刚听列车员说……前面铁轨被人撬了,火车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啦。”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你这数学家还挺客套 “他娘的!”姚胖子忍不住低骂一声,“军情局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咱们临时改的路线,这帮人怎么摸到的?” 陆国忠走到车厢门边,掀帘向外望去。 时值午后,冬日的阳光斜照在铁路两旁的田野上,给泛黄的泥土镀了层浅金。 他放下帘子,转身问道:“李队长,我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应该在桐乡附近。” “好,”陆国忠声音平稳,“那就辛苦你将软卧车厢的三位同志都集中到这里来。前方铁轨的事我们不插手,集中人手,守住邮政车厢。” 不多时,守在软卧车厢的三名干警也赶了回来,带来了进一步的消息。 “报告,不是铁轨被撬,”其中一名干警汇报道,“是有一段铁轨被人盗走了,现在不知去向。” “这就更麻烦了。”陆国忠看了看表,“重新运轨、装卸、安装,我估计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他略作思索,转向姚胖子:“胖子,你跟着李队长下车,到附近村镇找一部电话,联系桐乡公安局,请求调两辆车过来支援。” 姚胖子望了望车窗外空旷的田野,面有难色:“这四周都是田地,哪看得到村子?等我们找到车回来,万一铁轨都修好了,不是白跑一趟?” “姚多鑫说得有道理,”钱丽丽也附和道,“眼下情况不明,我们还是不要分散行动,先等在这里比较稳妥。” 见大家都反对,陆国忠也不再坚持。 “我去车头看看情况。”他对众人说道,“大家抓紧休息,保持警惕。” 李民立刻跟上:“我陪您去。” 陆国忠和李民穿过挤满旅客的硬座车厢,经过硬卧与软卧区,来到了餐车。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乘警见他们走来,起身询问。 李民出示了证件。 “我们想了解列车何时能够重新开动。” “我领二位去找列车长。”乘警说着,带他们朝前走去。 列车长是位短发利落的中年女同志,言谈间透着干练。 得知陆国忠二人是公安系统的同志,她不禁诉起苦来:“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上回也是在桐乡这段,差点酿成翻车事故。今天又碰上,幸亏司机老师傅经验足,不然……”她叹了口气,“我们已经通过电台联系了下一站湖州,他们正调度铁轨往这边送,估计两小时左右能修复通车。” 陆国忠点了点头,心想事已至此,也只能等待。向列车长道谢后,两人转身往回走。 刚经过硬座车厢—— “砰!” 一声枪响猝然传来,前方不远处一扇车窗应声碎裂,子弹横穿车厢,嵌进另一侧的玻璃。 乘客们顿时惊叫四起,慌乱地匍匐在地。 陆国忠迅速回过神,与李民一同紧贴窗边隐蔽处,向外望去。 原本空旷的田野上,竟冒出了十来个身影,正呼喊着朝火车冲来。 陆国忠看清他们手中的武器——汉阳造、土猎枪,竟还有人手握前清式样的火铳。 “土匪?”陆国忠低声问道。 “看样子是。”李民利落地将手枪上膛,“一直听说这段治安不太平,今天算是碰上了。” 就在这时,前方车厢传来几声清脆的手枪还击声——乘警已经开始抵抗。 陆国忠再次望向窗外,心底一沉。 这群土匪显然早有谋划:一部分人径直扑向软卧车厢方向,另有几人则快速朝着列车末端的邮政车厢奔来。 “快回去!”陆国忠低喝一声,转身便朝后车厢疾步奔去。 两人疾步跑回车厢连接处,邮政车厢已是枪声四起。 李民一把拉开邮政车厢的门——一个面相凶悍的土匪正扒在车门外沿,试图翻上车顶。 李民抬手便射。“砰砰”几声枪响,那土匪应声跌落。 车下的土匪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如此猛烈的反击,一时慌了阵脚,扔下几具同伴的尸体便往田野里逃窜。 “别让他们跑了!”李民喝道。 邮政车厢内的四名干警,连同姚胖子和钱丽丽,六支手枪同时开火。 子弹追着那几个逃窜的背影,几人没跑出多远便相继扑倒在地。 “李队长,你带两个人去前面支援乘警!”陆国忠高声下令,“其余人原地警戒,守住车厢!” “各位领导,千万不能让他们闯进邮政车厢!”吴天贵握紧手里的铁锹,语气焦灼。 姚胖子嘿嘿一笑,环顾四周:“老吴,你这节车厢里是藏了什么宝贝不成?要不那帮人怎么偏朝这儿来?” “是……是有东西。”吴师傅小心地朝车外望了望,见匪徒已被解决,这才稍稍松口气。 “是什么?”陆国忠上前一步,目光肃然,“吴师傅,你得把情况说清楚,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是粮票……全国粮票的样票,还有上海地方粮票的样票。”吴师傅压低声音,“因为只是样票,所以没额外安排警卫。这帮土匪……总不会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粮票?”陆国忠和姚胖子几乎同时出声,“那是什么票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具体我也说不清,”吴师傅摇摇头,“只听说到了上海,会有财政局的同志来接收。” 陆国忠心念急转:连自己都不对粮票的底细完全清楚,土匪更不可能专为它而来。多半是摸准了邮政车厢里常有值钱的物件,这才把袭击重心放在这里。 正想着,前方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姚胖子举着枪,扭头问道: “要不要摸过去瞧瞧?” “哪儿都别去,”陆国忠斩钉截铁,“先守住邮车车厢!” “钱小姐……钱小姐……”一阵微弱的声音从车厢深处传来。 “是林先生!”钱丽丽眼神一紧,“不好!” 她转身就朝里跑,陆国忠也疾步跟上。 才到近前,钱丽丽不由失声惊呼:“我的天!林先生,你别乱动!” 陆国忠探身看去,心里一沉——林思维左臂被流弹击中,此时正用力捂着伤口,鲜血仍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来。 “这下麻烦了!”姚胖子凑近一看,低声呼道——林思维手臂上鲜血直涌,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怎么办才好! 一旁的钱丽丽已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果断将自己的围巾划开,“刺啦”几声撕成宽条,迅速叠成垫布,准备为林思维压住伤口、临时止血。 “胖子,你赶紧去找列车长,火车上应该备有急救药箱!”陆国忠一边吩咐,一边朝另外两名干警挥手,“你们守住车厢前后门,保持警戒!” 姚胖子应了声“哎”,转身便往前面的车厢奔去。刚穿过乱哄哄、行李倒了一地的硬卧车厢,迎面正撞上带着人往回赶的李民。 姚胖子喘着气把情况一说,李民脸色骤变:“列车长在软卧那头!那边也有乘客受伤” “真是……”姚胖子心头一紧,“事儿都赶一块儿了!” 好在硬卧车厢里恰巧有一位旅客是上海某医院的医生,他已经为两名受轻伤旅客处理完伤口,西服袖口还沾着斑驳血迹。 一听姚胖子说明情况,他拎起急救箱便起身:“快,带我去看看。” 匆匆赶回邮政车厢,医生俯身检查林思维的伤口,神色顿时凝重:“子弹卡在里头,必须尽快手术取出。时间一长,感染或大出血都会要命。” 陆国忠心头一紧,暗骂自己失算——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坚持从汉口转车直赴北京。 可眼下想这些已无意义,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他攥紧拳头,目光投向窗外昏暗掠过的荒野。 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列车尽快恢复通行。 自己受处分事小,林思维的性命,才是真正悬于一线的大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一列抢修车头拖着一节载着铁轨的平板车,缓缓停在了断轨前方——抢险队终于到了! “老天保佑!”姚胖子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看到亮了。” 一个小时后,前往上海的列车再度缓缓开动。 陆国忠却眉头紧锁,转头问李民:“到上海还要多久?” “顺利的话,还得两个多钟头。” “等不及了。”陆国忠看向面色惨白、神志已有些恍惚的林思维,咬牙决断,“我们在湖州下车,送军区医院!” 李民重重点头:“明白。” 姚胖子守在林思维身旁,尽管伤口已作紧急处理,鲜血仍不时从绷带下渗出。 林思维双目半阖,呼吸微弱,每一次列车的颠簸都让他眉头紧蹙。 火车呼啸向前, 陆国忠握紧拳头,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是在和生命赛跑。 ........ 湖州军分区医院里,陆国忠一行人将林思维送进手术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国忠看了看时间,便与李队长一同找到院长办公室。 向院长简要说明情况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曹副部长的办公室。 “林思维先生有生命危险吗?”曹副部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目前没有,已经在手术了。”陆国忠答道。 “这一路真是不顺,但也算万幸。”曹副部长轻叹一声,随即语气严肃起来,“一个多小时前接到消息:你们原计划乘坐的那趟进京列车,途中经过的一座铁路桥被炸毁了。幸好列车及时停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国忠眉头紧锁:“部长,下一步如何安排?” “先全力治疗。部里协调车辆,你们改乘汽车回上海。”曹副部长顿了顿,声音压低,“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国忠,林先生是国家宝贵的财富,务必平安送到六处。” “明白。” 半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林思维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左臂已吊在胸前。 主刀医生神情平静,陆国忠上前询问情况。 “子弹取出来了,静养即可,没有大碍。” 众人闻言,心头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陆处长,给大家添麻烦了,耽误了行程。”林思维面带歉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姚胖子在一旁笑了:“你这数学家还挺客套。人没事就好,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傍晚时分,两辆侧面漆着红十字的救护车静静驶入军区医院。 “准备出发。”陆国忠示意众人,“动作快些。”说完,他小心搀扶林思维登上第一辆车。 不久,两辆救护车缓缓驶出医院,向东而去。 夜色渐深。六处小洋楼外的马路上,书记骆青玉立在路边,目光反复扫视着道路两侧。身旁的孙卿轻声问:“书记,我们在等谁?” “来了就知道了。”骆青玉低声应道,“让战士们散开警戒,发现可疑人员立即盘查。” “是。”孙卿转身去布置。 约莫半个小时后,西边的道路尽头亮起了车灯——陆国忠一行人终于抵达。 孙卿看见救护车缓缓停下,车门推开,下来的竟是消失多日的陆国忠和姚胖子,不禁惊喜地低声喊道:“处长!姚副处!”又见钱丽丽下车,忙迎上前:“丽丽姐!” 骆青玉上前与陆国忠等人一一握手,语气沉稳:“都安排好了,进屋再说。” 陆国忠转身对李民几人道:“李队长,你和同志们先随孙卿同志去用餐,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骆青玉见钱丽丽搀着林思维走来,立刻上前握住林思维的手:“飞燕同志,辛苦了。林先生,您身体还好?” 简短交谈后,骆青玉便引着众人走进了那栋安静的小洋楼。 ................... 天刚蒙蒙亮,不知谁家养的两只公鸡便高声打鸣,吵得玉凤再也睡不着。 她索性起身穿衣,准备点煤球炉做早饭。 这时,前面店堂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呀,这么早?”玉凤放下火柴,转身穿过灶披间去开门。 “呀!”门一开,她愣住了——站在门外的竟是离家七八天的丈夫陆国忠。 “你……回来了?”玉凤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来了。”陆国忠脸上带着歉疚的笑意,“怎么,不让我进门?” “哎哟!”玉凤这才侧身让开,“快进来,我是一下子没转过神。” 这时,习惯早起的陆伯轩也拄着拐杖从自己卧室走了出来。他看向大儿子:“国忠啊,这次是去哪儿出差了?连个电话也不往家打。” “阿爸,是秘密任务,没法联系家里。”陆国忠脱下身上的海军呢大衣,“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这几天一直没顾上。” “我去烧水,你身上是有股味儿。”玉凤说着便小跑着往灶披间去了。 “孩子们都还好吧?”陆国忠搀着陆伯轩,扶他在书案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都好。诚诚放寒假了,念馨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陆伯轩点点头,“晓棠放假也没闲着,整天复习功课,还有三个多月就高考了。” 陆国忠听着,心里暖融融的:“这个家,多亏了阿爸和玉凤。” “还有杨家姆妈,”陆伯轩抬手指了指儿子,“人家老太太帮着带孩子、做饭,你心里要有数。玉凤现在也天天去居委会,忙得很。” “是是是,我回头给杨家姆妈买些东西去。”陆国忠连忙应道。 “对了,念馨现在也住在家里。”陆伯轩想起孙女,又说,“国全他们学校改成公立小学了,这些日子他也在学校忙着整修教室。” 正说着,玉凤从灶披间探出半个身子: “国忠,水快好了,去洗吧。我给你拿换洗衣服。” “好,来了。”陆国忠应声起身,心里暖意涌动——到底还是家里好啊。 见陆国忠进了灶披间洗澡,玉凤便提起两个马桶,打算趁早去倒。 刚推开后门,正好遇见杨家姆妈也拎着马桶出来。 “老太太,您放着,等我倒完回来帮您倒。”玉凤赶紧说。 “这点小事,我自己去就好,正好路上说说话。”杨家姆妈摆摆手笑道。 两人结伴往弄堂深处倒粪站走去。 听到国忠回来了,杨家姆妈高兴地说:“回来就好。你今天买两斤五花肉,我烧锅红烧肉给他补补。” “哎,等烧好早饭我就去菜场。”玉凤点头应下。 回到家,见陆国忠还没洗好,玉凤先洗了手,给陆伯轩泡上茶。 这时,柜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玉凤接起电话:“这里是陆家,您找哪位?” “玉凤啊,我是骆青玉。”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请国忠听电话。” “骆书记好!”玉凤忙打招呼,“国忠正在洗澡,要不让他一会儿给您回过去?” “不麻烦了。你转告他,部长和副部长大约一小时后就到六处,请他尽快回来。”骆青玉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晓得了,谢谢骆书记。”玉凤笑着应下。 挂掉电话,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国忠这才刚进家门,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就又要走了。 正想着,陆国忠擦着头发从灶披间走了出来。 “谁的电话?”他问。 玉凤把骆青玉的话转述了一遍,轻声问:“今天……还回得来吗?” “说不准,我得马上走。”陆国忠迅速穿好外套,朝店门外走去。 门外,一辆吉普车刚刚在路边停稳,司机小李正朝笔墨庄的店门张望。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中午就在我家吃顿便饭,算是提前过个年 玉凤站在店门前,目送丈夫上了吉普车。 车子转过街角,从视线里消失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店内。 这时,杨家姆妈高高兴兴地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长筷子油条和一锅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国忠人呢?喊他下来吃早饭呀,我特地买的油条和甜豆浆。”杨家姆妈笑呵呵地把豆浆放到八仙桌上。 “我去叫孩子们起床。”玉凤摇摇头,对杨家姆妈低声道,“他又回单位了。” 接着转向正在看报纸的陆伯轩:“阿爸,你先吃吧。”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今天还回不回来……” “哦哟,这官当得也是真辛苦。”杨家姆妈也跟着摇头,“一个月见不到几回人。不说啦,快去把孩子们叫起来,油条冷了就不好吃了。” ........ 陆国忠的吉普车驶回六处驻地时,骆青玉已带着姚胖子、孙卿等几名干部在路边等候。 见他下车,骆青玉迎上前拉开车门:“部长他们应该已经在虹桥机场降落了,估计半小时内就能到。” “钱丽丽和林先生呢?”陆国忠环视一圈问道。 “在会议室等着。” 陆国忠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时,忽然瞥见姚胖子正缩在孙卿身后,神色躲闪。 他皱眉问道:“姚多鑫,你是副处长,躲在后面干什么?” 大家闻言都望向姚胖子。 起初还不明所以,待仔细一看,孙卿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姚胖子身上套着一件军大衣,里头是一身崭新的公安制服。 大衣敞着没扣,里面的制服却绷得紧紧的,扣子仿佛随时都会崩开。 “册那!”姚胖子有些尴尬地解释,“这套制服是两个月前领的,一直没怎么穿。当时还挺合身,哪晓得去了一趟香港,就紧成这样了。” 陆国忠没好气地说:“你就是叉烧吃多了!把大衣扣上,像什么样子。” 骆青玉笑着打圆场:“实在不行,姚副处今天就穿便装吧?” “不行不行,”姚胖子连忙摇头,“今天大领导来,穿便装不像话。”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 一支小型车队沿路驶来——开道的吉普车后跟着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再后面又是两辆吉普。 晨雾尚未散尽,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带起细碎的石子声。 前导的吉普在路边停稳,那辆伏尔加却放缓速度,径直拐进了通往小洋楼的窄路。 陆国忠一行人紧随车后,看着轿车稳稳停进楼前那片略显空旷的院子。 车门被随行秘书拉开,李部长与曹副部长先后下车。 两人皆穿着深色中山装,外罩军大衣,步履沉稳。 陆国忠立即带领全体干部立正敬礼。 “陆国忠!”李部长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这么精神。” 两位部长随即与迎接的干部们逐一握手。 行至姚胖子面前时,李部长稍作打量——他并未见过这位副处长。 姚胖子却已挺直腰板,嗓门洪亮:“李部长好!姚多鑫向您报到!” “哦——”李部长恍然笑起来,“你就是姚多鑫同志,人称‘姚胖子’。” 他的目光在姚胖子那身绷得紧紧的制服上停留片刻,点头道,“是够胖的,不过精神头很足,好!” “谢谢领导!” 轮到曹副部长与他握手时,这位面容和蔼的部长微微倾身,压低声音笑道:“小姚啊,听说你都开始喊我‘老曹’了?我听着倒是挺亲切。” 姚胖子脸上顿时有些发窘,赶忙说:“曹副部长,咱们是老相识,我心里觉着亲近才这么叫的……以后保证注意!” “不必改,”曹副部长朗声笑起来,“就这么叫,我爱听。” 两位部长在陆国忠和骆青玉的引领下,大步走进会议室。 正与林思维低声交谈的钱丽丽见他们进来,立即起身敬礼。 “李部长,曹副部长!” 李部长上前握住钱丽丽的手:“辛苦了,飞燕同志。” 钱丽丽随即为两位部长介绍林思维。 听到名字,二人目光同时一亮,上前与林思维握手,并仔细询问了他的伤势。 “都坐,都坐。”李部长朝众人摆了摆手,“今天不讲究形式,直接谈工作。我们时间也有限。” 曹副部长看了眼手表:“只有半小时。稍后部长和我还要赶去市里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钱丽丽将胶卷双手递向李部长:“部长,情报都在里面了。” 李部长接过胶卷,交给身旁的秘书,转向众人说道:“这份情报至关重要。钱丽丽同志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思维先生接下来就在六处安心养伤。十天后,我亲自来接林先生去北京。” 曹副部长接过话:“正好,我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林思维先生——” “数学家!”姚胖子忍不住插嘴,“而且是大数学家。” 陆国忠皱眉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打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曹副部长却摆摆手,语气郑重起来: “姚副处长只说对了一半。林先生的真实身份,是美国CIA下属密电码研究中心的密码专家。他是一位真正的——解密破译大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曹副部长的话音落下后,众人呼吸为之一顿——除了早已知情的钱丽丽,其余人脸上都难掩惊愕。 陆国忠心头猛地一沉,后背几乎渗出冷汗。 难怪CIA香港站的David会亲自带人一路追杀……若是林思维此次真有闪失,自己的责任可就太大了。 电讯组的老陈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两位部长在场,几步走到林思维面前,紧紧握住他未受伤的那只手:“林先生,请您一定指导指导我们!” 李部长神色严肃,沉声说道:“交流学习可以,林先生这十天会在六处休养。但绝不能影响他恢复,这是纪律,必须严格执行。” “是!谢谢部长!”老陈立即敬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曹副部长接着介绍了当前严峻的敌情,尤其提到近期上海遭遇轰炸所造成的破坏与损失。 “我们在台湾的地下组织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几位潜伏在国民党军方高层的同志不幸被捕。” 他环视全场,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以牙还牙。力争在半年内,彻底肃清上海及周边的敌特网络,还给老百姓一个安稳的环境!” 众人齐刷刷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两位部长点了点头。曹副部长看了眼手表:“今天就到这里。陆处长、骆书记、飞燕同志留下,其他同志先散会吧。” 等其他同志陆续离开会议室后,秘书最后一个退出,将门轻轻带上,自己则守在门外担任警戒。 “国忠同志,青玉同志,”李部长沉声道,“有两项紧急任务需要六处执行。” 他稍作停顿,问道:“代号‘破晓’,你们听说过吗?” 陆国忠与骆青玉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从未听说。” 李部长点了点头:“他是一位长期潜伏在台湾国民党军内部的同志。鉴于目前的形势,总部决定将他撤回大陆,需要你们派人前往福建,秘密接应并护送他回来。” “是!”陆国忠当即起身领命。 “坐下,”李部长语气缓和下来,看向陆国忠,“知道为什么选六处吗?” 陆国忠摇了摇头。 “因为‘破晓’同志,是你的老相识。” “是谁?” “杨立秋。” 陆国忠猛地站了起来:“是立秋哥?!” 曹副部长点了点头:“所以选择了六处。” “我亲自带队过去!”陆国忠声音有些发紧,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杨家姆妈日夜思念儿子、时常偷偷抹泪的模样。 “别激动,”李部长点了支烟,缓缓道,“任务非常艰巨。目前从台湾撤人,难度不亚于登天。你们必须计划周详,具体细节曹副部会向你交代。不过这事不急,正式行动要等过完年。” 曹副部长接过话,看向钱丽丽:“第二项任务,涉及钱丽丽同志——武清明副师长在广西率领小分队进入十万大山执行侦察任务,已失联半月。” “什么?”钱丽丽脸色霎时变了,“清明已经是副师长了,怎么还亲自带队侦察?出这么大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钱丽丽同志,请冷静,”曹副部长抬手示意,声音沉稳,“听我把情况说完。” “部队已先后派出两批搜索小组进山寻找,至今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曹副部长继续说道。 此时,陆国忠的脸色已经凝重起来:“我相信清明一定还活着。李部长、曹部长,需要我们六处如何配合?” “十六军任栋甫军长希望六处能派人过去支援,尤其需要熟悉武清明同志平时工作习惯的同志参与寻找。”曹副部长说道。 陆国忠毫不犹豫:“我立刻安排,亲自带人去广西。” “我必须去。”钱丽丽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坚定,“清明是我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我一定要去。” 骆青玉随即也站了起来:“我和清明同志也曾并肩战斗过。我请求一同前往广西。” 李部长将手中的烟蒂按熄,朝几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们都去了,我和老曹岂不是要留在这儿,替你们当处长、当书记?” 曹副部长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声音沉稳而清晰:“部里决定,由陆国忠同志带队,抽调三名精干人员前往广西,协助十六军寻找武副师长的下落。钱丽丽同志随队前往。” 他顿了顿,继续道:“处里的日常工作,由骆青玉同志全权负责。” 李部长看向陆国忠,补充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条件:“时间有限,只给你们二十天。二十天后,台湾的撤离计划必须如期启动。” 曹副部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部里也清楚六处目前人手紧张。这次李民同志和他带领的四名队员,就正式留在六处工作。部里决定,任命李民同志担任行动组组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骆青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神情:“这真是及时雨!一下子增添了五名经验丰富的同志,太感谢领导的支持了!” 李部长在一旁补充道:“这几位同志都经过实战考验,相信能很快融入六处的工作。” 曹副部长看了看表:“部长,时间差不多了。” “好。”李部长起身,与陆国忠几人依次握手,“广西的具体情况,等你们到了,任栋甫军长会亲自向你们介绍。记住,安全第一。” 曹副部长补充道:“今晚八点,江湾机场有运输机飞往南宁。你们乘军机过去。务必小心,一定要找到清明同志。” 李部长握住钱丽丽的手,力道沉稳:“别太焦虑,稳住心神。替我向任军长带个好。” 众人将两位部长送至院外,目送车队驶远。 午后日光微斜,在红砖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骆青玉转身问陆国忠:“这次你打算带谁去?” 陆国忠略一沉吟:“胖子、孙卿,还有司机小李。他们都和清明熟悉,配合起来也顺手。” “行,”骆青玉点头,“你先回家一趟,哪怕看一眼也好。我去找他们布置任务。” 陆国忠看向身旁的钱丽丽。 她抿着唇,目光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仿佛随时准备出发。 “丽丽,”陆国忠缓声道,“你跟我一块儿回去。我叫上大伯大妈,中午就在我家吃顿便饭,算是……提前过个年。两位老人天天念叨你们,能先见到你,也是好的。” 钱丽丽怔了怔,眼中掠过一丝挣扎。她想起儿子睿峰的脸,想起公婆这些日子不知如何煎熬,终于点了点头:“……好。”声音有些低,却带着决心。 民福里,笔墨庄内。 陆伯轩接到儿子的电话后,放下听筒,便朝灶披间方向唤道:“杨家姆妈!侬快些去居委会叫玉凤回来,今朝请个假。国忠要请武家二老来吃饭,丽丽回来了!” 杨家姆妈闻声从里屋出来,一听“丽丽回来了”,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真个啊?好事体!我这就去叫玉凤,今朝真是个好日子。” 陆伯轩又急忙拨通武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武诚义,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伯轩啊,过年不是还有几天?吃饭不着急呀。” “大哥,你们一家今朝一定过来!有要紧事体!”陆伯轩握着话筒,语气恳切,却故意不提钱丽丽已回上海——他心里盘算着,要给老哥哥和老嫂子一个实实在在的惊喜。 陆国忠的车刚在民福里弄堂口停稳,武诚义一家也正好到了。 “国忠啊!”武诚义见他下车,笑着上前,“你这么忙,还有工夫请我们吃饭?” “大伯,”陆国忠侧身让开,拉开后座车门,“您看看,这是谁?” 钱丽丽从车里探身出来,站定后轻声唤道:“爹,娘。” “哎呦——!”郭大妈先是一愣,随即声音都颤了,“俺的天爷……是丽丽!”话没说完,眼泪已扑簌簌滚了下来。 武小娴抱着小侄子也急忙上前:“睿峰,快看,妈妈回来啦!” 钱丽丽望着虎头虎脑的儿子,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将孩子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小脸蛋,久久没有松开。 玉凤搀着陆伯轩从店里出来,见状连忙招呼:“大伯,大妈,快进屋吧,外头风大,屋里暖和。” 店里,陆伯轩招呼武诚义老夫妇坐下,正要开口,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诚诚从楼上冲了下来。 “阿爸!你总算回来了!”孩子一头扎进陆国忠怀里,“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办,这次可不许耍赖了!” 陆国忠摸着儿子的头,心里一沉——看电影、买小人书那些承诺,早被连日奔波抛在脑后。可今晚又要走,这话该怎么开口? 玉凤伸手轻点诚诚的额头:“别缠着你爸。他工作忙,看电影我陪你去。我没空就让小姨陪。” 正抱着小念乔,牵着念馨从楼上下来的晓棠听了,撇撇嘴:“我才不陪他呢,烦人精。你寒假作业写完了没?” 诚诚赶紧躲到陆国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要你管!阿爸会带我去!” 陆国忠苦笑着,声音低了些:“这次……恐怕真不行。阿爸傍晚就得走,而且要去挺长一段时间。” “啊?”屋里的大人孩子几乎同时愣住了。武诚义放下茶杯,郭大妈的双手紧了紧。玉凤眼神一黯,却没说话。 “这不……才刚进家门吗?”陆伯轩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顿了顿。 “是紧急任务,要去的地方很远,而且……”陆国忠顿了顿,看向武诚义和郭大妈,“丽丽也得一起去。” “什么任务这么要紧?”武诚义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透着不解与不满,“丽丽在外头这么久,今天连家门还没踏进,怎么又要走?你们领导也不能这样安排工作啊!” “爹,娘,”钱丽丽将孩子轻轻交到武小娴怀里,转身握住郭大妈的手,“这次任务我必须去。你们放心,等任务结束,我就能调回上海工作,天天都能回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就好,那就好……”郭大妈连声应着,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又忍不住问,“那清明呢?广西那边的仗,还没打完呀?” 陆国忠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清明也快了,”钱丽丽神色平静,声音温和而肯定,“说不定过完年,就能回上海。”她说着,朝公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时,杨家姆妈从灶披间探出身,招呼道:“菜都好了,大家先上桌吧。冷盘和三个热炒先吃着。”说着又要转身进去忙活。 玉凤忙拉住她:“老太太,您快坐下歇歇。剩下的我来。” 武小娴和晓棠也跟过去:“姐,我们一起。” 杨家姆妈还想推辞,陆国忠已起身将她轻轻按在座位上:“杨家姆妈,您不是我们陆家的保姆,是家里的长辈。这些年要是没您帮衬,玉凤一个人真撑不下来。” 他转身从带上车的提包里取出一个布包,“给您带了件新棉袄,还有一双棉鞋。您先试试,不合身就让玉凤去换。” 杨家姆妈接过衣裳,笑得眼眶都弯了,可没过一会儿,眼泪却簌簌掉下来:“国忠啊,谢谢你……儿子不在身边,多亏你们照应我这老太婆……” 郭大妈轻声问陆国忠:“立秋当年是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吧?如今要是回来,能算投诚吗?” 陆国忠心头一紧——在座无人知晓杨立秋的真实身份。 他定了定神,声音平稳:“立秋哥是好人。将来他若回来,我亲自为他作证。” 这话让桌边众人都看向陆国忠——除了知情的钱丽丽。 杨家姆妈低头抚摸着膝上的新棉袄,心里暗暗思忖:你这共产党的干部,真能为我这国民党军官的儿子作证么?但愿不是说来宽慰我的罢。 陆伯轩见桌上气氛有些沉,便笑着举筷:“来来,动筷子,酒也满上!今朝难得聚得这么齐整。” 这顿饭从中午热热闹闹地吃到了午后一点多。 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堂屋,灶台间的热气还未散尽。 钱丽丽将公婆送到马路边,又抱着儿子亲了又亲,才依依不舍的将儿子递给武小娴。 她目送着公婆的身影转过街角,这才转身回了屋。 屋里,陆国忠看了看手表,对陆伯轩和玉凤说:“还有些时间。我带孩子们上街转转,买点零嘴。” 玉凤擦了擦手,笑道:“你这是还债来了。正好,我也和丽丽说会儿话。” 诚诚一听就跳起来,念馨和念乔也仰起小脸。 三个孩子围上来,拉着陆国忠的衣角就往外走。晓棠大声喊道:“我也去,大哥你也给我买新年礼物!” 陆国忠呵呵笑道:“都有,都有!今天让你们坐坐吉普车!” 店堂里安静下来。 玉凤给钱丽丽沏了杯热茶,陆伯轩示意她在书案旁坐下。 杨家姆妈端来瓜子和果盘,也在一旁落了座。 “丽丽,陆叔不是想打听什么。”陆伯轩缓缓开口,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只是我多句嘴——方才提到清明的时候,国忠脸色不太对。你们这次……是要去广西?” 钱丽丽轻叹一声:“不是秘密任务,但……暂时别让我公婆知道。” “呀!”玉凤压低声音,“真和清明哥有关?” 钱丽丽点了点头,将武清明失联的情况简单说了。 陆伯轩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沉默片刻道:“清明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做事有头脑,也稳当,比国忠还强些。不会出大岔子的。” “就你们两个人去?”杨家姆妈担忧地问。 “还有胖子、小孙和小李。” “那就好。”陆伯轩的手指不再敲击,“都是跟国忠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搭档。有姚多鑫在,我反倒放心些。” “玉凤,”钱丽丽转向她,“我想拜托你件事。”她将小狗珍妮的来历和托付的缘由说了,“能不能让珍妮先在笔墨庄住一阵?等我回来再接走。” “这有啥不行的!”玉凤爽快应下,“小狗现在在哪儿?” “还在处里,晚上我让人送过来。”钱丽丽松了口气,肩头微微松了下来。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店堂里茶水温热,瓜子壳在盘中轻轻作响。 这一刻的安宁,像一层薄薄的糖衣,暂时裹住了即将启程的沉重。 约莫四点钟光景,陆国忠和晓棠领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诚诚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国忠,你真是疯了!”玉凤看见丈夫和晓棠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这样惯孩子的。” “大妈!大伯买了好多糖果,还有巧克力!”念馨嘴里含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又骄傲地汇报。 “小人书,阿爸买了十多本” 诚诚拿出一本小人书兴奋的叫道:“阿爸就是爽气!” 晓棠也从包里拿出一件红色碎花对襟棉袄,脸上带着笑:“姐,大哥给你和师父也买了新衣裳。这是我的,好看不?这可是正经唐装款式,不便宜呢。” 钱丽丽看着那堆东西,摇头笑道:“陆大处长,今天这一趟,够抵你两个月工资了吧?” “明天就是小年夜了,”陆国忠笑了笑,语气温和,“让孩子高兴高兴。”他揉了揉诚诚的头发,目光在孩子们兴奋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抬手看了看表。 笑容渐渐敛起,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处里了。”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清明他们难不成是飞了? 刚回到六处,就见姚胖子骑着一辆脚踏车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 “我说国忠,我这结婚计划算是又泡汤了。”姚胖子看见陆国忠便摊着手,一脸无奈,“等这趟任务回来,你必须得给我批假,不然陈怡霖那儿我可交代不过去。” “克服一下,”陆国忠拍拍他的肩,“这次是去找清明。不让你去,你自己能答应?” “那肯定不成!”姚胖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先不说亲戚关系,清明是我老战友。我不去?像话吗!” 钱丽丽走上前,语气诚恳:“胖子,这份心意我记着了。等你办事那天,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得嘞!”姚胖子哈哈一笑,“有钱大小姐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舒坦了。” 这时,孙卿从楼里快步走出来:“三位领导,我和小李都准备妥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再等会儿,我们装备还在办公室。”陆国忠看了眼天色,傍晚的薄暮正渐渐漫上来,“大家先随便垫点东西。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晚上七点刚过,陆国忠一行人已抵达江湾机场的停机坪。 一位新近整编入职的空军干部前来接待。 “陆处长,运输机还在装货。”那名干部指了指不远处一架美制C-46运输机,机翼下人影晃动,“天冷,要不先到屋里等等?” “不用,就在这儿等。”陆国忠摆摆手,“装完货,我们立刻登机。” 空军干部见状,只好陪在一旁。 直到七点四十多,五人才登上飞机。 机长是原国民党空军投诚过来的老飞行员,与众人一一握手,声音洪亮:“各位领导,运输机不比客机,颠簸得厉害。大家务必坐稳,抓紧边上的扶手。预计凌晨两点左右降落南宁。” 机长递给陆国忠几个纸袋:“如果有人要呕吐的话,就用这个。” “辛苦了机长。”陆国忠与他握了握手,“您忙,我们会注意。” 八点整,引擎轰鸣骤起,震得舱板发颤。 C-46在跑道上加速、抬头,猛地扎进浓稠的夜色里。 机舱内灯光昏暗,孙卿和小李扒在舷窗边,兴奋地望向下方逐渐稀疏的灯火。 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都坐好!”陆国忠提高声音,“遇上气流,能把人甩出去。” 姚胖子挨着钱丽丽坐下,低声问:“这回怎么不让咱们带家伙?” “飞机上严禁携带武器。”钱丽丽解释道,“到了南宁,我舅舅会安排。” 姚胖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是头一回坐飞机,脸上瞧着镇定,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来——脚下只隔一层铁皮,底下就是万丈虚空。 这铁家伙要是忽然打个趔趄,人不得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掉?他悄悄抓紧旁边的帆布带,绷紧了身子。 飞机持续爬升,舱内温度渐低,引擎声轰鸣不绝。 窗外是望不透的漆黑,偶尔掠过几缕稀薄的云影。 每个人都沉默着,任由机身微微震颤,向着西南方向的夜色深处扎去。 六个多小时后,机舱内一片狼藉。 除了陆国忠和钱丽丽尚且撑得住,其余三人都面色发青,吐得昏天黑地。 “呕——!”姚胖子又一次扒着呕吐袋,声音都带了哭腔,“国忠……能不能叫飞机……停一停……我他娘去年的年夜饭都快吐干净了……呕……” 钱丽丽捂着口鼻,眉头紧皱:“姚胖子,你今天到底吃了什么?这味儿也太冲了。” “陈怡霖……包的韭菜肉馅的饺子……本来香得很……”姚胖子已经吐不出东西,只能趴在座位边缘干呕,额头上全是虚汗。 就在这时,机舱喇叭里响起机长平稳的声音:“各位领导,飞机已抵达南宁上空,五分钟后准备降落。请留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切勿走动。”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姚胖子朝着喇叭方向连连作揖,气若游丝,“感谢空军同志……救命之恩……” 飞机开始缓缓下降,耳膜感受到明显的压力变化。 窗外依旧漆黑,但隐约能看见零星的地面灯光,像散落的萤火。 机身穿过云层,轻微的颠簸让姚胖子又白了几分脸。 陆国忠抓稳扶手,目光望向舷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跑道指示灯——南宁到了。 运输机在南宁机场的跑道上稳稳停住。 舱门缓缓打开,广西那温暖潮湿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陆国忠和钱丽丽率先走下舷梯,姚胖子、孙卿和小李三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发虚。 三辆吉普车亮着大灯,从远处快速驶近,在飞机旁刹住。 一名解放军干部跳下车,小跑着来到陆国忠面前。 “请问哪位是陆国忠同志?” “我就是。” “陆处长好!”干部立即立正敬礼,“我是十六军参谋王大山,奉命前来迎接上海来的同志。” “王参谋辛苦。”陆国忠与他握手,语气干脆,“情况紧急,我们直接去军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军长正在指挥部等候各位。”王大山利落地拉开车门。 引擎未熄,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一片朦胧的跑道。 ......十六军军部位于南宁郊外一处安静的小镇。 凌晨时分,军部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指挥室内,一身戎装的任栋甫军长正站在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前,举着放大镜仔细察看十万大山一带的地形。 “报告!”警卫员推门进来,“王参谋的车已经到了院里。” 任栋甫立刻放下放大镜,快步走了出去。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陆国忠,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国忠啊!可算把你们等来了。这次……可要帮帮我这老头子。一定要找到清明,不然我怎么向丽丽交代……” “任军长,您身体还好?”陆国忠问道。 “好着呢,就是……”任栋甫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他看见自己的外甥女从后面那辆吉普车里走了下来。 “丽丽?”任栋甫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也来了?老李和老曹可没提你要来!” “舅舅。”钱丽丽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清明没了消息,我能不着急吗?我也是刚从香港执行任务回来。” “唉……”任栋甫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是舅舅没护好他。” “这和您没关系,”钱丽丽声音很轻,却很稳,“他这人,习惯了冲在最前面。我相信他一定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任栋甫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后面三个互相搀扶、脸色发白的人,“哟,这不是小姚吗?” 姚胖子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敬了个礼:“任军长好……您别见怪,让那飞机给折腾惨了。” 陆国忠向任栋甫介绍了孙卿和小李。 “小孙我晓得,当年配合三旅起义的同志。”任栋甫与两个年轻人一一握手,力道很重,“走,进屋说。” 他转身引着众人走向指挥部,步伐又快又稳。 墙上那幅巨大的十万大山地区地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等高线如层层叠叠的波纹,笼罩着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清明这次的任务,是摸进大山深处,查清土匪盘踞的准确位置。”任栋甫拿起桌上的红铅笔,笔尖点在图纸一片密布等高线的区域,那里被用红蓝铅笔做了几处潦草的标记, “这里是十万大山的腹地,地形极其复杂险峻。158师前后派过两支侦察搜救分队,最远只到达这个位置——”红铅笔往深处移了半寸,戳在一个山坳的标识旁,“就再也进不去了。蚂蟥、毒蛇、野兽倒还能应付,最要命的是山林里的瘴气,无声无息,吸进去不多时人就头昏眼花,体力好的能撑出来,体弱的就……” 他放下铅笔,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众人:“158师的欧阳师长判断,清明的小分队很可能是困在山里迷了路,转不出来。当地老乡也提过,那一带……早年常有‘鬼打墙’的说法。不是真有什么鬼,是那地方山形、雾气、甚至植被都太像,太阳一遮,连老猎户都容易绕晕。” 说到这里,任栋甫走到桌边,拿起一包“大前门”香烟,向三个男同志递了递。大家纷纷摆手,只有姚胖子接了过去。 任栋甫自己也抽出一支,姚胖子连忙划亮火柴,替他点上。 任栋甫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明亮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暂时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宇。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和地图前缭绕的淡淡烟味。 “我特意请老李调你过来,原因有三。”任栋甫看着陆国忠,目光沉静,“第一,你和清明是从小长大的发小,没人比你更懂他的脾性;第二,你们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老战友;第三——”他顿了顿,“你脑子活,既是电报专家,又搞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里理出头绪。” 他话里的重托,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 陆国忠站得笔直,声音斩钉截铁:“请军长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清明找回来。” “具体的行动方案,等你们到了158师,和欧阳师长一起敲定。”任栋甫说完,转向钱丽丽,语气转为不容商量的坚决,“丽丽,你就留在军部,不要进山。” “不行。”钱丽丽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我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进山找他。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熟悉武清明?” “可是——”任栋甫一掌拍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李部长和曹副部长怎么会同意你来?万一……万一你再出点事,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办?我怎么跟你妈、我的大姐交代!”他的声音陡然升高,里面压着的不仅是军长的命令,更是一位长辈深切的焦虑与后怕。 “您就是把桌子 拍坏了也没用!”钱丽丽的倔劲上来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舅舅,您知道我的脾气。我做的决定,我自己担着!这山我非进不可,我的丈夫——我必须亲自去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唉……”任栋甫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渐渐化为无奈,“你这孩子,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倔。” “任军长,”陆国忠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清晰,“我的意见是,让丽丽一起去。请您放心,她的安全我来负责。进去几个人,回来——只多不少。” 任栋甫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陆国忠脸上停留。 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桌上那盏旧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最终伸出手,重重握住了陆国忠的手。 “好!”他吐出一个字,手掌的力道很沉,“有你这句话,丽丽参与这次行动——我任栋甫,放心了!” 在军部简单用过早饭,一行五人未作停留,即刻登上前往158师驻地的吉普车。 任栋甫站在晨雾未散的院子里,目送两辆车沿着土路驶远,直到车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他默默站着,心中只愿此番真能出现转机,平安找回武清明。 十六军158师师部驻扎在一个叫板石的小镇,地处山坳,三面环抱青峰。 时近上午,山间薄雾未散,层层叠叠的苍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水墨。 姚胖子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脱口道:“国忠,这地方真不赖,满眼都是绿,空气也清爽。” 几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与上海冬日的阴冷相比,这里湿润沁凉的山风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表面是好,”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侧旁传来,“里头却是危机四伏,土匪横行。” 陆国忠转身,看见一位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的军人朝他们走来。他一身整齐的干部军装,武装带束得紧实,步伐沉稳有力,眉宇间带着常年在野战中磨砺出的精干。 “我是158师师长欧阳国。你是陆国忠处长吧?”欧阳师长伸手与陆国忠用力一握,“欢迎你们。”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 随后,他走到钱丽丽面前,脚步稍顿,语气郑重了许多:“是钱丽丽同志吧?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清明,是我工作的失职。” “欧阳师长,这不怪您。”钱丽丽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先了解具体情况吧。”她感到自己离丈夫似乎近了些,哪怕只是一点渺茫的希望。 “这边请。”欧阳师长侧身引路,带他们走进师部指挥室。 墙上挂着的区域地图更为详尽,墨线勾勒的山势起伏陡峭。 “就在这里,”欧阳师长的手指落在地图一处用红笔圈出的山坳,“我们搜救分队,发现了清明同志留下的记号。是刺刀在树干上刻的箭头,很新。” “那为什么不继续往前寻找?”姚胖子盯着地图问。 “没路了。”欧阳师长收回手,摇了摇头,“起初我也不信,又派了师侦察连一个分队,由参谋长亲自带队去确认——确实没路。四面都是垂直的峭壁,深谷落差有三百多米。人下不去,绕不过。”他顿了顿,“那个记号指向的方向,正对着崖壁。” “这算什么情况?”姚胖子忍不住嚷道,“清明他们难不成是飞了?” “整整十一个人,”欧阳师长面色沉郁,“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出发时,带了向导和电台没有?”陆国忠没有看地图,而是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色山峦。 “电台带了。”欧阳师长示意一旁的参谋长,“具体情况,请吕参谋长向各位汇报。” 吕参谋长是个戴眼镜、看上去颇为斯文的军人。 他上前一步,语速平稳清晰:“失联后,师电讯科一直在尝试呼叫,直到此刻也没有停止。但我们判断,山里可能存在很强的地磁,严重干扰了无线电信号。” 陆国忠点了点头:“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一名可靠的当地向导。我们需要重新组建一支搜救分队——除了我们五人,再从师里挑选十名体能过硬、有山地作战经验的同志。” 吕参谋长面露难色:“选人容易,向导难找。各位有所不知,眼下匪患猖獗,袭击镇公所、杀害地方干部的事件时有发生。老百姓有顾虑,怕给我们带路,会招来土匪报复。” “这些情况...”陆国忠神情凝重,“任军长之前提过,现在看来实际情况更严峻。” 欧阳师长从地图前直起身,看了看表:“先吃饭。准备工作需要时间,你们也是一路奔波。吃完饭抓紧休息,今晚我们开会详细部署,争取明天一早行动!” 陆国忠看了眼手表,已是将近中午十二点,便点头同意。 师部炊事班尽力张罗,将能找来的食材都用上了,摆出一桌饭菜:一盆杂粮饭,几碟咸菜,一盘炒鸡蛋,一钵青菜汤,中间是最大的一碗红烧肉。在山野驻地,这已算丰盛。 欧阳师长仍有些过意不去:“条件有限,野战部队比不了城里,同志们将就着吃,别见怪。” 姚胖子一摆手:“师长您太客气了。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战士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那....我..就不客气了,肚子早空了。”说着已经拿起筷子。 钱丽丽也轻声说:“不用特别照顾我们。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游玩的。” 吕参谋长在一旁看着这几位从上海来的同志,心中暗想:都说上海人讲究,眼前这几位,倒是看不出半点娇气。 饭后,姚胖子叫上孙卿和小李,说要到镇上走走看看。吕参谋长连忙劝阻:“眼下匪情复杂,镇上看着平常,说不定就有土匪的眼线。安全起见,还是留在师部为好。” “没事,”姚胖子笑道,“我们都带了便装,换上就行。就是缺家伙,能不能请参谋长给配几把?” “这个好说,”吕参谋长也笑了,“早给你们备着了。” 陆国忠示意姚胖子过来,凑近低声交代了几句。姚胖子听完,拍拍他的肩:“晓得!我办事,你放心!”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卧槽!真他娘的没人性! 出发前,骆青玉从附近工厂协调了几套深蓝色工装。姚胖子三人换上后相互打量,孙卿忍不住笑道:“我和小李倒还像模像样,就姚副处您,穿上工装怎么看都像个……剥削工人的工头。” “行!”姚胖子一摆手,“只要不露身份就成。走,出去转转。”说完便领头朝军营外走去。 早春二月的十万大山,湿冷像一层洗不脱的苔藓,从领口袖口直往里钻。 雨水不是落下来的,是悬在半空凝成灰蒙蒙的雾,把山、树、山脚下的板石镇,都裹进一片黏稠的朦胧里。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幽暗,缝隙里挤满墨绿青苔,踩上去悄无声息。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像根皱巴巴的带子,歪斜地延伸着。 两旁多是木板房,偶有几间青砖的也显破败。 招牌寥寥,字迹模糊。 杂货铺柜台空荡,老板倚在门框上,眼神空茫地望着雾气。 铁匠铺炉火冷着,没有叮当声。 空气里除了湿气,还有一种更沉的、绷紧的寂静。 解放的热闹似乎还没渗进这大山的褶皱,镇子仍蜷在旧日的阴影里,风声鹤唳。 姚胖子在一个卖烟丝火柴的小摊前停下,摸出几个零钱,买了一小撮烟丝和两张糙纸。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手指焦黄,接钱时眼皮快速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包烟丝的动作慢得像在拖延。 “老伯,生意淡啊。”姚胖子边卷烟边搭话。 “不是淡,是没生意。”老头叹口气,“唉……要不是年岁大了,我也想去县城。这儿待不下去。” 姚胖子点着烟,吸了一口,辛辣的土烟味呛得他连连咳嗽。“嚯!”他指着烟,“你们平时就抽这个?不如卷根辣椒算了。” 他把烟摁灭,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了一根给老头,“尝尝这个。”自己也点上一根。 “我看你们不是本地人,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啥?”老头深深吸了一口,眯起眼,“好烟呐……这儿还在打仗,不太平。” 孙卿在一旁轻声问:“大爷,您知不知道镇上哪户人家,对山里的路最熟?” 老头闻言,上下打量孙卿一眼,摇摇头:“女娃娃,我看你们是大军吧。别问我这些,就是知道也不能说。” 他指了指远处雾气笼罩的山影,“弄不好,被那帮人晓得,我就……”他用手在脖子上一拉,“老头子我还想多活几年。” 姚胖子点点头,心里明了,又递上一根烟:“没事,随便问问。您再抽根。” 他给孙卿和小李使了个眼色,“咱们再往前走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老头压得极低的声音:“留意……院子里挂着野味的人家。特别是野猪皮、狐狸皮。” 姚胖子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晓得了,谢了老伯。” 三人沿着主街不紧不慢地走着,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女孩尖厉的哭喊声。 姚胖子朝孙卿和小李递了个眼神,两人会意,立刻加快脚步朝声音方向赶去。 拐过街角,一个简陋的茶棚下,两个皮肤黝黑、头戴破草帽的男人正对一个白发老人拳打脚踢。 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哭着想扑上去阻拦,被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推倒在地。 女孩爬起来又要冲过去,哭声嘶哑:“别打我爷爷!” “去你妈的!”那男人抬脚将女孩再次踹倒,“再上来连你一起揍!” 跪在地上的老人满脸花白胡须颤抖着,不住哀求:“两位行行好……这茶摊今天不收钱,往后再也不收了,放过孩子吧……” 一个男人指着老人骂:“刘老头,不是今天不收,是以后都不准收!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不死的!” 另一个扯了扯他:“赶紧走,共军巡逻队要来了!” 两人转身想溜。 “站住!”孙卿厉声喝道,“打了人就想走?今天你们走不了。” “哟,哪来的大美人?”两个男人回过头,淫邪地打量着孙卿,“要不跟咱们走?带你找点乐子?” 小李一步跨到孙卿身前,怒目而视:“你们什么人?这板石镇还没解放吗?” “王八蛋,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一个男人猛地抽出匕首,刀刃寒光一闪,“在板石镇还没人敢对我朱大全这样说话!今天给你放点血,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匕首直刺小李腹部。小李正要格挡—— “砰!” 一声枪响炸开潮湿的空气。 朱大全惨叫一声,肩膀处爆开一团血花,匕首“当啷”落地。 他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另一个男人吓得浑身一僵,四下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大胖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外,手里端着枪,枪口稳稳指着他脑门,脸上还挂着笑。 “不是要见血吗?”姚胖子踱步上前,枪口抵上那人额头,“现在看见了?这是老百姓的天下,不是你们这帮瘪三撒野的地方。” 孙卿和小李同时拔枪对准两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姚胖子侧头对孙卿说:“以后碰上这种事,别讲道理。他们听不懂。直接干!” 小李低声喃喃道:“这不是还要讲政策嘛!” 姚胖子瞥了小李一眼,“你跟他们讲政策?他们只当你是个傻子。得让他们认认子弹长什么样。记住!这里是十万大山,匪患最严重的地方!” 茶棚下安静了,只有朱大全压抑的呻吟和女孩低低的抽泣。 这时,从小镇外围迅速跑来一支十几人的解放军巡逻队,战士们全副武装,枪械在手。 “什么人!”带队班长举枪对准姚胖子三人,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他的目光在姚胖子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几分迟疑:“你们……是不是师部今天来的首长?” 姚胖子笑了笑,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还算有个明白人。是我们。” “先把这两个家伙押回师部!”姚胖子朝地上那两人抬了抬下巴,“等我回去亲自审。” “是,首长!”班长立即敬礼,转身指挥战士们上前,利落地将受伤的朱大全和另一人架起,朝师部方向快步撤离。 街面重新安静下来。 茶棚下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紧紧搂住还在抽泣的孙女。 他看向姚胖子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哎哟,使不得!”姚胖子连忙上前扶住老人,“您这么大岁数给我鞠躬,不是折我的寿嘛!” 孙卿掏出手帕,蹲下身给小姑娘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很轻:“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小声说:“刘细妹。这是我爷爷。” “刘大爷,您好。”姚胖子接过话,语气尽量放得平和,“这茶摊是您家的?” “回……回长官的话,是。”刘大爷应着,眼睛却不住地往街两头瞟。 姚胖子心里明白——这是怕被藏在暗处的眼线瞧见。 他也不点破,只朝棚子下那张旧木桌一指:“劳驾,给我们上三碗凉茶。”说着便坐了下来。 “细妹,来这儿。”孙卿在小桌边坐下,朝小女孩招招手。 小女孩迟疑地挪近了些。 “你爸爸妈妈呢?”孙卿轻声问。 “妈妈没了,爸爸他……”细妹话没说完,就被刘大爷低声喝止:“细妹!” 姚胖子递了根烟给刘大爷,点上火,转而笑着问:“细妹有七八岁了吧?上学了没?” “山里穷人家的孩子,哪上得起学。”刘大爷叹了口气。 “所以啊,”姚胖子吸了口烟,话头慢了下来,“您老想不想让细妹以后过上好日子?我看您是不想——得让孩子能读书,不受坏人的欺负,您有这种想法吗?” “我当然想!”刘大爷脖子一梗,“哪个当长辈的不盼孩子好?” 小李在一旁接话:“您没去县城看看吧?现在城里乡下的孩子都能上学,像细妹这样的,政府还免学费。” “真有这么好?”刘大爷睁大眼睛看向姚胖子。 “当然是真的。”姚胖子点点头,目光扫过冷清的街道,“本来县里还计划在各个乡镇办学校、开诊所。可您瞧瞧,眼下这板石镇是什么光景——街上没人,老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为啥?”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您比我清楚。我们解放军来这儿,就是为了把那些祸害百姓的地痞、土匪,连根拔掉。让大家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让孩子能挺直腰板走路上学。” 茶棚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刘大爷捏着烟,手指微微发抖,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往街角瞟去。 “刘大爷,您不用怕!”姚胖子站起身,几步走到大街中央。他环视四周,忽然抬高嗓门,声音在冷清的街道上传开: “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来帮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那些藏在暗处的土匪——你们竖起耳朵听清楚!认清形势,尽早到镇政府自首投降!人民政府政策宽大,既往不咎!要是继续负隅顽抗,尤其是镇上那些暗地里跟土匪勾连的——”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几处紧闭的门窗,“我们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说完,他突然伸手指向斜对面一条窄巷:“你!巷口那个窗户里面穿灰褂子的,现在就去镇公所自首!” 紧接着转向另一侧,“还有你,躲在门后面的那个,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了!再敢私通土匪,下场就是枪毙!” 孙卿和小李在一旁使劲抿住嘴,肩膀微微发颤——姚副处这架势,真该去话剧团演个角儿。 而茶棚下的刘大爷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手里擦桌子的抹布掉了都浑然不觉。 完了,这下全镇都知道他跟解放军说过话了……可那位长官指的到底是谁? 难道大军早就把镇里谁跟土匪有勾连,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街上依旧静得诡异,只有姚胖子的声音在湿雾里回荡,撞在两侧破败的木墙上门板上,激起一片空洞的回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远处,似乎有窗板极轻地响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刘大爷,”姚胖子坐回条凳上,忽然问道,“您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爸爸上山打猎,被坏人打伤了腿,”细妹抢着小声回答,“到现在还不能下床……伤口好臭!” 孙卿立刻站起身:“天哪,这是化脓了!细妹,快带姐姐去看看你爸爸。” 刘大爷一跺脚,长长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今天我老头子也豁出去了。我带你们去。” “这就对了!”姚胖子起身,“走,去看看。” 三人跟着这一老一小往镇子边缘走。 眼见快到山脚,绿树掩映间露出一间破旧的木板房。 “到了,长官。”刘大爷推开虚掩的屋门,侧身让道,“屋里破烂,您几位……” 姚胖子摆摆手,对小李吩咐:“你在外面守着。”说完便径直走了进去。 刚跨进门槛,一股混杂着腐肉与草药的浓烈臭味便扑面而来。 姚胖子和孙卿同时皱了皱眉。 屋内光线很暗,门边有个泥土垒的火塘,上面架着一口黑黢黢的锅,温着半锅水。 姚胖子视线往里移——最里侧的角落摆着两张木板床,其中一张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影,正发出压抑的呻吟。 “那是我爸爸。”细妹拉着孙卿的手往床边走。 孙卿加快脚步上前,那股腐臭越发清晰。床上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虽然蜷缩着,仍能看出原本结实的身板。 “同志,我来看看你的伤。”孙卿轻声说道。她先伸手试了试汉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又小心地揭开缠在小腿上的布条,伤口暴露出来:皮肉红肿溃烂,脓液混着暗红的血水,边缘已经发黑。 “伤口严重化脓,高烧不退,必须马上送师部卫生院处理!”孙卿语气急促。 姚胖子咂了咂嘴,转向刘大爷:“您就没找个郎中瞧瞧?” “这苦山沟,哪来的郎中……自己弄点草药敷上,听天由命罢了。” “大军就在镇外驻扎,怎么不来找我们?” “唉……不敢呐!”刘大爷压低声音,眼睛又习惯性地往门外瞟,“十几天前大军刚开到这儿,镇上就有人放风:谁家敢跟大军搭话,山里头的人就灭谁满门……” 姚胖子从牙缝里低低挤出一句——卧槽!真他娘的没人性! “小李!”他扭头朝门外喊道,“快!背上人,去师部!” 小李应声冲进来,二话不说,利落地俯身将床上那汉子背起,转身就往外走。 动作又快又稳,尽量避开了伤腿。 ........158师卫生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山间特有的潮湿。 简陋的手术室门紧闭着,门上那扇毛玻璃透出模糊的光影。 刘大爷牵着细妹站在门外,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门,皱纹深刻的脸上一片茫然与焦虑。 他犹豫了一下,凑到孙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姑娘……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付药费……” 孙卿温和地笑了笑:“大爷,您放心。部队给乡亲治病不收钱,药也是免费的。” 刘大爷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像是没听清:“真……真的?我老刘头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遇上……”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就要往下跪,“我……我给大军磕个头!” “哎哟!又来!”一旁的姚胖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搀住。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欧阳师长、陆国忠和钱丽丽带着两名干部快步走了过来。 “姚副处长,你们动作真快。”欧阳师长看了眼手术室的门,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是部队进驻以来,头一回有老百姓主动走进军营。局面……总算撬开一道缝了。” 他说完,上前握住刘大爷粗糙的手,力道沉稳:“老人家,您别担心。您儿子的伤,我们一定负责治好。” 陆国忠向姚胖子简单了解情况后,转身对刘大爷客气地说:“老人家,方便跟您打听些事吗?这儿说话不太方便,咱们去屋里说。” 刘大爷不放心地看了眼手术室的门。 “您放心去,我在这儿帮您看着。”孙卿微笑着点头,顺手将细妹轻轻揽到身边,“细妹乖,待会儿姐姐给你拿糖吃。” 刘大爷这才松了口气。他感觉这位城里来的大军姑娘说话温婉,让人莫名安心。 屋里,陆国忠和姚胖子请刘大爷坐下。欧阳师长亲自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刘大爷,情况是这样……”陆国忠没有绕弯,将武清明小分队在山中失踪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指向铺在桌上的军用地图,“您看,就是这一带,我们的同志在这里失去了踪迹。” “我瞧瞧……”刘大爷凑近地图,眯着眼仔细看了半晌,却抬起头茫然道,“长官,你这花花绿绿的线啊圈的,我老头子实在看不明白。” 姚胖子在一旁听得差点噎住——看不懂您还瞧那么认真? 吕参谋长走上前,用铅笔在地图旁简单勾勒出小分队行进的路线,并描述了途径的地形特征:陡坡、溪涧、密林。 “阿妈喂!”刘大爷听完直接惊呼出声,“是不是走到头就没路了?四面看着都是树啊草啊,其实脚下就是空的,崖壁藏在草棵子里头?” “对!就是这样!”吕参谋长连连点头,“植被太密,根本看不清断崖边缘,稍不留神就会踩空。” “大军怎么会走到‘断魂崖’去哟!那地方邪门得很!”刘大爷端起杯子猛喝了几口水,手有些抖。 姚胖子适时递过一支烟,帮他点上:“您慢慢说,这‘断魂崖’到底什么情况?”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居然也是咱们江南出来的才子 “断魂崖那地方,我们本地人平日里都不敢沾边,”刘大爷放下杯子,眉头拧成了疙瘩,“邪性得很。你顺着山道往上走,不知不觉就绕到那儿了,看着前面还有草有树的,以为能下脚,其实已经是鬼门关。我年轻时上山打猎,误闯过两回。那时候草木还没这么疯长,能隐约看见崖壁的边。只要过了断魂崖,后面倒是有个去处。” 姚胖子给他点上烟:“您的意思是,崖那边还真有路?” “有!”刘大爷吐出一口烟,语气肯定,“算不上路,是个山洞,我们老辈人都叫它‘神仙洞’。” “我家虎娃几年前摸进去过一回,”刘大爷又深吸一口烟,“过了那神仙洞,才算真正进了大山腹地,里头野物多,野猪尤其肥。” 陆国忠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他脑海里迅速推演——如果清明他们发现了神仙洞并进去了,为什么沿途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洞口的标记?另一种可能是全体坠崖,但十一个人同时失足,概率太小。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在抵达断魂崖附近时,遭遇了某种突发状况,紧急到连留下记号的时间都没有。 这时,钱丽丽开口问道:“大爷,那神仙洞里头,可有什么不寻常的说法?” “有!当然有。”刘大爷点着头,“那洞里头跟个马蜂窝似的,岔道多得数不清。只要走错一条,想再找回进来的口子,可就难了。” “当年我家虎娃也是命大,就算那样,还在里头足足转了一天一夜,差点就困死在里头。” “好家伙!”姚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照这么说,清明他们八成是困在洞里了!” 钱丽丽的脸色骤然苍白。 已经过去十来天,随身带的干粮有限,如果真是在那迷宫里出不来……她不敢再往下想,指尖微微发凉。 陆国忠站起身,握住刘大爷的手:“刘大爷,您提供的这些情况太重要了。您看,镇上还有没有熟悉断魂崖一带山路的人?我们需要一位可靠的向导。” 刘大爷眯起眼想了想:“要说有……也都是上了岁数的老骨头了。哦,对了!”他眼睛一亮,“我家虎娃有个拜把子的兄弟,也姓刘,叫刘海旺。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在不在家,前些日子听说是跑到县城给人打零工去了。” “他们家是祖祖辈辈的猎户,这十万大山,他每年都得钻进去十来趟。也就是如今闹土匪,才不敢轻易进去了。”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孙卿牵着细妹的小手走了进来。 “刘大爷,您儿子的手术很顺利,已经做完了。”孙卿微笑着说,“需要在卫生院观察五天。您现在可以去看看他。” “爷爷!”细妹仰着小脸,高兴地说,“阿爸的腿包得好好的,不臭了!他还能跟我说话呢!您快去看看!” 刘大爷闻言,急忙站起来:“长官,那我先……” “刘大爷,不要叫长官,叫同志就好。”陆国忠也起身,语气温和,“走,我们陪您一块儿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病房。 虎娃——刘大爷的儿子刘振虎——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腿上缠着干净的绷带。 看见父亲和女儿,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姚胖子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笑,“你小子命大,再晚两天,这条腿可就难说了。” 刘振虎嘴唇动了动,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陌生军人,最后落在陆国忠脸上,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大军救我。” “好好养伤。”陆国忠点点头,目光转向刘大爷,“大爷,您刚才说的那位刘海旺,家住在镇上哪儿?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刘大爷这回没再犹豫,利索地说:“就在镇子西头,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我……我带你们去!” 姚胖子拍拍他肩膀:“不着急。您先陪儿子说说话。小李,你去炊事班看看,给刘大爷和细妹弄点热乎饭吃。” ........板石镇西头,几间歪斜的木板房零散地贴在山脚,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山风穿过空荡的巷子,带起一阵裹着湿气的寒意。 “今儿不是年三十么?”姚胖子环顾四下,有些诧异,“镇上怎么一点过年的动静都没有?” “过啥年呐,”刘大爷叹了口气,“家里稍微像样点的东西,早被那帮土匪抢空了。能吃上顿饱饭,就算老天爷开眼。” 说话间,他在一户门前停住脚步。 木板门紧闭着,门前有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姚同志,就是这家。”刘大爷上前叩门,“海旺在家吗?” 过了好一阵,门才拉开一道缝,露出一位六十来岁大娘半张警惕的脸。“谁呀?” “是我,老刘!”刘大爷忙应道,“海旺他娘,海旺在家不?” “是老刘哥啊……”大娘看清是熟人,稍松了口气,可目光落到刘大爷身后的陆国忠和姚胖子身上时,又紧张起来,下意识就要关门,“他们……他们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大爷伸手抵住门板:“海旺他娘,别怕!这是大军的同志,找海旺说点事。”他语气诚恳,“我家虎娃的腿,就是大军给治好的!一分钱没要,还给吃了饭。这是活菩萨啊!” “哟!虎娃的腿真能治?”大娘将信将疑。 “刚动完手术,在大军医院里养着呢!”刘大爷连连点头。 这时,屋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汉子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门边。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眼眶微陷,颧骨高耸,一身结实的筋骨把旧褂子撑得紧绷绷的,一望便知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 “刘叔,虎娃真没事了?”汉子声音洪亮,目光却敏锐地扫过陆国忠和姚胖子。 “没事了!他让你得空去瞧瞧。” “走!我现在就跟您去!”汉子毫不犹豫,迈出门槛。 他转向陆国忠二人,抱了抱拳,动作干脆,“大军同志,我兄弟的命是你们救的。我刘海旺没啥大本事,但只要用得着我,山里山外,绝无二话!” 姚胖子咧嘴笑了,竖起大拇指:“好!重情重义,是条汉子!” ........看望过虎娃后,刘海旺从卫生院出来,便跟着陆国忠等人来到了158师师部。 陆国忠将武清明小分队失联的情况向他详细说了一遍。 “断魂崖!”刘海旺低声惊呼,“那大军同志八成是进了神仙洞,不然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欧阳师长递了支烟给他,并亲手划着火柴帮他点上。 “海旺同志,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就进山。”欧阳师长看着他,“你愿不愿意给我们当向导?” “大军这样待我们老百姓,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刘海旺吸了口烟,语气坚决,“我兄弟虎娃也是被山里那帮土匪害的。帮大军,就是帮我兄弟。我去!” 陆国忠沉吟片刻,转向刘海旺:“海旺兄弟,为了你和家人的安全,我建议从今晚起,请你母亲暂时搬到军营里住。当然,这得看你们是否愿意。” “我愿意!就怕我阿妈念旧,舍不得老屋……我再去劝劝。” “别勉强老人家,”欧阳师长接过话,“我派一个班的战士,驻在你家附近保护。” 刘海旺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欧阳师长的手:“感谢大军!我一定带路,找到咱们的同志!” 夜色渐深。师部驻地的院子里,九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整齐列队,沉默伫立,只有装备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磕碰声。 “同志们,”欧阳师长站在队列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明天拂晓,搜救队准时出发。这次行动由上海来的陆国忠处长全权指挥。一切行动,必须服从命令!” “明白!”战士们齐声应答,山间的夜风将他们的声音送得很远。 “等等,”姚胖子又数了一遍,“不是说十个吗?怎么少一个?” “还有我。”一旁响起平稳的声音。 众人转头,只见吕参谋长走上前来,他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作战装束。 “吕参谋长?”陆国忠等人都是一怔,“您也参加行动?” “我必须去。”吕参谋长站定,目光扫过众人,“第一,那条路我走过,熟悉情况;第二,清明是我的老战友。于公于私,我都该在场。” 陆国忠注视他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身面向队列,抬高声音: “同志们,这次进山,我们可能会面对预料之外的危险。所有人必须保持警惕,互相照应,严格执行命令。装备已经全部就位。明早四点用餐,四点半——准时出发!” “是!” 夜色中,战士们的应答声短促有力,如同刀锋划破寂静。 远处,十万大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蜿蜒起伏,黑沉沉一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回到师部安排的临时宿舍,姚胖子摸着肚子,拽了拽小李的袖子:“走,再去寻摸点吃的。” “姚副处,”小李一脸为难,“这儿是军营,是在十万大山里头,我上哪儿给您弄夜宵去?” “你这小子,”姚胖子咂咂嘴,“去炊事班瞅瞅嘛,兴许还剩点啥。” “我不去。”小李别过脸,“在上海单位里也就算了,这可是158师,我丢不起这人。” “嘿,小李,我平时待你不薄吧?就去看看,弄个馒头也行啊。” “姚多鑫!”陆国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几分无奈,“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糖尿病,怎么永远填不饱?晚饭我看你一个人就干了三大碗。” “糖尿病?”姚胖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能够!那是富贵病,我老姚哪配得上?我就是……胃里空,饿得慌。”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钱丽丽的声音:“里头的人,能进来不?” 门被推开,钱丽丽和孙卿各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锅子走了进来。 “来,吃夜宵。菜汤面,刚让炊事班下的。”钱丽丽把锅子往桌上一放,“吕参谋长特批的。” “我滴乖乖!”姚胖子小眼睛顿时亮了,“还得是钱大小姐,想得周到!不愧是秘书工作出身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边说边麻利地拿碗盛面,嘴里还念念有词:“老话讲得好,吃面要吃菜汤面,讨老婆得讨钱秘书这样的……” “去你的!死胖子!”钱丽丽笑着啐了一口。 孙卿在一旁早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屋里一时充满了面汤的热气和轻松的笑语,窗外的夜色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远处,山影沉默地伏在月光下,仿佛在静静等待着黎明。 翌日凌晨,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黑。 师部大院里,搜救队十六人已集结完毕。 每人配备了武器、弹药、干粮和水壶,依照向导刘海旺的提醒,还额外捆扎了好几卷结实的绳索。 欧阳师长站在队伍前做最后的动员:“……同志们,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武副师长,找到我们失联的战友!有没有信心?” “有!”低沉而整齐的应答刺破寒冷的空气。 “出发!” 在刘海旺的引领下,一行人沉默地踏入了被黑雾笼罩的群山。 手电光束在浓雾中划出一道道晃动不安的光柱,勉强照亮脚下蜿蜒曲折的土路。 这条路像一条疲乏的灰色带子,向着大山深处延伸。 “这路况还行,比预想的好走些。”小李压低声音对前面的孙卿说。 “不一定,”孙卿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沉甸甸的黑暗,“刚才向导说了,这是镇里人平时上山砍柴踩出来的道,走不了太远。” “所有人,盯紧脚下!”陆国忠停在路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记住你前面和后面是谁!” 果然,队伍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后,脚下的土路逐渐模糊、稀淡,最终像渗入沙地的水迹一样,彻底消失在纠结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之中。 前面,背着猎枪的刘海旺停下脚步,半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地面几处几乎被落叶覆盖的凹陷,又抬头望向雾气深处影影绰绰的山脊轮廓。 “路到头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向陆国忠,“接下来,得跟着山势和林子走了。” “好!”陆国忠低声命令道,“小李,你到前面去,和海旺同志一起开路。发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发出预警。”他指了指小李胸前挂着的铜哨。 “明白!”小李应声,迅速赶到队伍最前列。 队伍末尾,吕参谋长和姚胖子并肩走着,两人低声交谈,话题倒是轻松。 “真看不出来,”姚胖子语气带着赞叹,“您还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居然也是咱们江南出来的才子。” “才子可不敢当,”吕参谋长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笑意,“两年多没回无锡老家看看了。” “家里老人都好吧?” “都好。我儿子都快五岁了。” “老吕,等这趟任务了结,你把家里地址给我。我顺路去无锡时,一定替你看望一下。” “那感情好!不会太麻烦吧?” “自己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 正说着,一名战士小跑过来报告:“报告参谋长、姚副处长,陆处长请二位到前面去。” “知道了。”吕参谋长神色一肃,立刻对前面一名干部吩咐道,“张排长,你带一名战士到队尾压阵,注意沿途留下标记。” “是!”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沉默行进的队伍,朝前端的手电光处赶去。 队伍停止了前进。 陆国忠用手电光束指向前方隐约的小径,问道:“参谋长,这是你们上次走过的路线吗?” “是这里。”吕参谋长用手电扫视四周环境,光束在一棵歪斜的老松树干上停下,“你们看那棵树,上面还有清明同志他们刻下的记号。” 姚胖子凑上前,手电光柱照亮树干——一道清晰的刀刻箭头,指向正前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密林。 “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前方约十米处负责开路的小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什么东西!” 寂静的山林被这声音陡然刺破,所有人瞬间端起武器,手指扣上扳机,手电光束迅速地交错扫射。 “怎么回事?!”陆国忠压低声音厉声问道。 “没事!没事!”前面传来刘海旺镇定的回应,“是头野猪,从小李脚边窜过去了,没伤人。” “我滴个娘……”姚胖子吐出一口憋着的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雾水还是冷汗的湿意,“真是人吓人,吓死人……”他嘀咕着,枪口却仍对着声音消失的黑暗方向,没完全放下警惕。 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方,刘海旺和小李正挥动砍刀,奋力劈开交织缠绕的藤蔓与灌木,勉强开辟出一条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刀刃砍在湿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断裂的枝叶带着露水纷纷落下。 “这十万大山,真是活的一样。”吕参谋长望着眼前几乎重新合拢的植被,低声感叹,“距离我们上次来搜救,才不过四五天,这些草木竟又长得如此茂密。上次也是战士们硬砍出一条路来的。” “参谋长同志,”前面的刘海旺一边挥刀一边回头说,“亏得砍过一道,不然现在更没法走。这地方的草木,见风就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来两个人,替换着砍,保持体力!”吕参谋长回头命令道。 两名战士应声上前,接过了刘海旺和小李手中的砍刀。 刀刃起落间,湿冷的空气中弥漫起植物被劈开时散发的、略带辛辣的青草气味。 半个多小时后,队伍继续向深山推进。 此时天光开始放亮,四周浓墨般的黑暗逐渐稀释,景物轮廓在稀薄的晨雾中显露出原本的形状。 “乖乖……这地方!”姚胖子借着微光朝左侧望去,只见不远之外已是陡峭的崖壁,深谷对面青翠的山峦在雾气中浮沉。 他们不知不觉已走在半山腰的窄径上。 “姚副处,你这是城里待久了,”吕参谋长在一旁轻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走在队伍里的孙卿轻轻拉了拉前面钱丽丽的衣角,凑近低语一句。 钱丽丽点点头,朝陆国忠道:“国忠,我们俩到旁边方便一下,很快回来。” 陆国忠应了声:“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前面开路的刘海旺耳朵灵,听见有女同志要离开主路,急忙高声喝止:“等等!先别去!” 正要往右侧草丛走的二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刘海旺快步折返,利落地从树上砍下一根粗树枝:“两位同志,稍等我一下。” 他握着树枝,小心翼翼走向那片深密的草丛,边走边用树枝反复拍打面前的草棵,发出唰唰的声响。 就在他身影快要没入草丛中央时,突然一声低喝,手中树枝猛力向下一抽,紧接着砍刀寒光一闪,朝着草丛某处疾速挥落——似乎劈中了什么。 “过去个人看看!”陆国忠立刻吩咐。 话音未落,一名高个子战士已持枪快步上前,枪口警觉地指向那处。 “是条大蛇!”战士看清后,吸了口气,“海旺同志打死了一条眼镜王蛇……得有两米多长!”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钱丽丽和孙卿对视一眼,后背微微发凉。 “好了,没事了。”刘海旺从草丛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条足有小孩胳膊粗的蟒身。他将蛇熟练地往自己脖子上一搭,那蛇身还在无意识地扭动。“大军同志,现在可以过去了。” 晨光正好在这一刻穿透雾气,照亮了他黝黑脸上平静的神色,也照亮了那条巨蛇斑斓可怖的纹路。 当太阳快要升到头顶时,陆国忠下令队伍停止前进。 “海旺同志,离断魂崖还有多远?”他问道。 刘海旺手搭凉棚,眯眼朝前方山势望了望:“还得走个把时辰。” “原地休息!”陆国忠命令道,“所有人抓紧时间吃干粮,补充体力。” “可算能喘口气了!”姚胖子一屁股坐在一棵老树凸起的树根上,从背包里摸出个馒头,大口啃了起来。 陆国忠和吕参谋长也拿出干粮,招呼刘海旺过来坐。 “海旺同志,趁这会儿,再跟我们细说说那个神仙洞。”陆国忠递过去一个馒头。 “嗯。”刘海旺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边嚼边说,“那神仙洞,光我说不如你们亲眼见。要紧的是——它不是一个口子,是三个。而且那洞口……它不是朝外开的。” “不朝外?”吕参谋长停下咀嚼,好奇道,“难道还能朝天开?” “哎!参谋长同志说对了!”刘海旺连连点头,“就是斜斜地朝着天!人要是不留神,一脚踏空,直接就掉进去了。” “怪不得!”陆国忠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不是咱们平常想的山洞——这是‘地洞’!”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吃你的馒头!少说两句! “那人掉下去……不会受伤,甚至更严重的……”吕参谋长语气里透出担忧。 “不会!”刘海旺摆摆手,“为啥叫它‘神仙洞’?就是因为掉下去最多崴个脚,伤不了筋骨。洞底铺着厚厚一层草甸子,软和得很。” “洞里还能长草?”吕参谋长更觉惊奇,“不见光的地方,长的是什么草?” 刘海旺摇摇头:“听老辈说是一种类似苔藓的草,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陆国忠看了眼手表,已是上午十点多。 从凌晨进山到现在,已连续跋涉了五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提高声音:“同志们,休息好了吗?” “好了!” “继续前进!” 队伍又缓慢推进了约莫一个小时。 走在前面的刘海旺突然刹住脚步,一把拽住正要往前迈的小李。 “退!多退几步!”刘海旺的声音短促而急迫。 “怎么了?”小李看着前方——依旧是茂密的灌木和半人高的杂草,与来时路并无二致。 “我们到了。”刘海旺向后打了个坚决的手势,“断魂崖。” 小李心里咯噔一下:这就到了?前面明明还有路啊…… 陆国忠快步上前:“确定是这里?” 刘海旺点点头。吕参谋长也跟了过来,神色凝重:“是这儿。上次我们带队,也是走到这里为止。” “悬崖在哪儿?”姚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解地问刘海旺。 刘海旺没回答,而是从旁找了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用随身绳索牢牢捆紧。他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示意小李帮忙。 “我数三下,咱俩一起把石头往前使劲扔。一、二、三——扔!” 两人合力将石头抛向前方看似坚实的草丛。 预想中的落地闷响并未传来,只见那捆二十多米长的绳索像被无形之手猛然拽住,“嗖嗖”地向前疾蹿——不过一两秒,整条绳子瞬间绷得笔直,悬在半空,另一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草丛雾气之中。 “我……我的亲娘哎!”姚胖子倒抽一口冷气,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也太瘆人了!” 此刻他才彻底看清——那道吞噬一切的断崖,就在他前方不足五米的地方。 繁茂的杂草和灌木完美地遮掩了边缘,仿佛一张精心伪装的巨口。 吕参谋长面色发白,低声道:“之前两支搜救队能平安折返,真是侥幸。两次出发前欧阳师长都特意强调,必须用长棍探一步走一步,就是这个原因。” 钱丽丽走到崖边,望着那根绷得笔直的绳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清明那么仔细的人……不该这么冒失。” “这和仔细不仔细两码事,”姚胖子在她身后应道,“这鬼地方,谁瞧得出前头是空的?” 刘海旺没说话,他蹲下身,几乎趴到地上,用手指拨开一丛丛杂草,仔细察看着灌木的枝干和地面的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语气确凿: “前面的草棵子没有新近踩踏、拉扯折断的痕迹,地上的苔藓也完整。”他看向钱丽丽,目光沉稳,“大军的小分队,应该没人从这儿掉下去。” 陆国忠环顾四周,除了前方那道被植被掩盖的致命悬崖,目力所及皆是相似的灌木与山石。 他转向刘海旺,眉头微蹙:“海旺同志,你说的神仙洞入口到底在哪儿?该怎么走?” 刘海旺没有直接指向某处,而是用手在面前的山势上虚画了一个尖锥形。 “这山头长得像个锥子。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差不多就是锥子尖。能踏实落脚的地面,拢共也就一个晒谷场那么大。” “海旺,你这话啥意思?”姚胖子没听明白。 “我是说,”刘海旺的目光落向陆国忠脚下右侧不远处一片看似平坦的草丛,“陆同志,你要是再往右边挪个七八步——就该掉进洞里了。” 陆国忠心头一凛,立刻朝右侧凝神望去——可任凭他怎么细看,那片草丛与周围并无二致,郁郁葱葱地连成一片,丝毫看不出底下竟是空的。 “找根长点的树枝来。”他回头对身后的战士吩咐。 很快,一名战士递来一根两米多长的结实树枝。 陆国忠接过,小心翼翼地朝右侧那片草丛探去。 树枝前端拨开草叶,触到看似坚实的泥土——但仅仅探了几下,前端忽然毫无阻力地向前一陷,整截树枝猛地坠入虚空! 不是悬崖那种完全敞开的坠落感。 陆国忠稳住手腕,用树枝左右试探,逐渐勾勒出下方空洞的轮廓:边缘被茂密的草根和藤蔓层层遮掩,下方却是完全中空的。 他来回探了几次,大致估摸出这个隐蔽洞口的大小——直径约有一米左右,吞下一个人,绰绰有余。 吕参谋长接过陆国忠手中的树枝,也朝那方向探了探。 树枝前端毫无阻滞地没入草丛下的虚空。 “嘿,”他收回树枝,摇了摇头,“我们上两回来,竟都没发现这儿藏着个洞……真是灯下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有啥奇怪的?”姚胖子撇撇嘴,“你不知道这儿有洞,压根就不会往这儿想。说白了,就是五五开的运气——要么一脚踩空掉下去,要么压根儿就发现不了。” 刘海旺朝洞口方向挪了几步,随即干脆趴下身,匍匐着向前爬去——他在用近乎贴地的视角,仔细观察洞口边缘每一寸植被的状态。 “陆同志,参谋长,你们看这儿。”他压低声音,手指向前方一片看似杂乱的草丛,“这些草是被硬生生扯断的,断口还新,而且不止一两处。” 陆国忠和吕参谋长对视一眼,也立刻伏低身子,顺着刘海旺指的方向细看。 果然,在这个近乎与地面平行的视角下,那些站着时完全被忽略的痕迹清晰可见:一片片杂草茎叶从根部被外力扯断,凌乱地倒伏在洞口边缘的泥土上。 “站着根本看不见……”吕参谋长喃喃道。 “我去!”姚胖子也凑过来蹲下,只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这痕迹……是人挣扎的时候留下的!他们真进去了!” 陆国忠站起身,朝身后的战士们沉声下令:“过来三个人,把这一片的杂草清理干净。动作要快,脚下要稳——注意离悬崖远点!其他人原地待命,未经允许,不准随意走动!” 不一会儿,在刘海旺的指引和三名战士利落的配合下,一片约一米见方的洞口被彻底清理出来,裸露在众人眼前。 洞口并非垂直向下,而是带着60度左右的斜坡,向深处延伸。 里面漆黑如墨,手电光柱照进去如同被吞没,根本探不到底。 钱丽丽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一步抢到洞口边,竟直接趴下身,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大声喊道:“清明!我是丽丽!你听得见吗?国忠他们都来了,我这就下去找你!”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倾就要往里探,被陆国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 “丽丽!”陆国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握着她胳膊的手很稳,“冷静点。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 陆国忠将钱丽丽扶稳,声音沉稳而清晰:“丽丽,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我们现在不能乱。我得对这里的每一个人负责——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向孙卿,“小孙,你陪钱丽丽到旁边休息,照顾好她。” 孙卿立刻上前,轻轻挽住钱丽丽的手臂,带她退到几步外的岩石边坐下。 另一边,刘海旺已经蹲在几米外另一片茂密的草丛前,用手拨开层层遮掩的藤蔓。“这里还有一个口子。”他抬头对吕参谋长说。 吕参谋长挥手又叫来三名战士。他们小心地清理掉洞口的杂草和浮土,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窄小洞口显露出来。 与第一个洞口不同,这个口子内壁陡峭,几乎是垂直向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我当年就是从这儿掉进去,才晓得神仙洞在哪的。”刘海旺指着洞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别看它陡,底下是软的,摔不着。” 吕参谋长打着手电,光束在垂直的洞壁上来回移动。突然,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唤道:“陆处长,你快过来看!” 陆国忠大步走近,俯身问:“发现什么了?” “你看这洞壁——是不是匕首划出来的痕迹?” 陆国忠接过手电,将光束聚焦在吕参谋长所指的位置。只见坚硬的岩壁上,一道由深到浅、斜向下的锐利划痕清晰可见——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 痕迹的起端较深,末端拖曳变浅,显然是有人在下坠过程中,试图用匕首刺入岩壁减速,却因石质太硬,只留下了这道徒劳的刻痕。 “没错,”陆国忠直起身,声音里带着确信的凝重,“清明他们就在下面。” 他转向正在一旁观察地形的刘海旺:“海旺同志,你之前提过有三个洞口。第三个在哪里?” 刘海旺摇摇头,指向不远处的悬崖方向:“那个洞就别找了。洞口几乎贴在悬崖边上,人要过去找,没准儿还没见着洞,就先一步踩空掉下去了。” 陆国忠快速环视四周,与吕参谋长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随即转身面向整支小队,开始清晰布置任务: “上海来的同志,以及158师的张排长带三名战士,带上电台,随我和吕参谋长下洞。其余战士由吴班长带领,留守洞口,建立临时接应点,保持通讯,随时准备支援。” “咱们从哪个洞下?”姚胖子看着那两个黑黢黢的洞口,语气有些犹豫。 “两个都行,”刘海旺接话道,“底下是通的,最后都落到同一个地方。” 姚胖子明显松了口气。陆国忠看向他:“怎么了?” “那个洞……”姚胖子指了指第二个近乎垂直的窄小洞口,声音低了些,“我怕……” “怕卡住?”孙卿在一旁接道。 “嗯呐!”姚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腰围,脸上露出少有的窘色。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绷不住笑了起来——连一直神色紧绷的钱丽丽嘴角也松了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事的!”刘海旺见状,认真地继续解释,想替姚胖子打消顾虑,“我去年还进过一回,出来的时候,愣是从里头拖了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上来。里头宽敞得……很……” “哈哈哈哈哈……”他越是一本正经地比划,大家笑得越是厉害。 山洞里拖野猪的画面实在太鲜活,冲淡了此刻紧绷的气氛。 姚胖子脸上挂不住,赶紧把拿出一个馒头塞到刘海旺手里:“吃你的馒头!少说两句!” 笑声在潮湿的山崖边短暂地漾开,又很快被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远处雾蒙蒙的山峦吸了进去。 陆国忠看了眼时间,收起笑意,拍了拍手。 “好了,抓紧准备。检查装备,特别是绳索和照明。五分钟后,我们下洞。” 几分钟后,两根二十米长的绳索分别从两个洞口垂落下去。 刘海旺和小李作为先锋,率先顺着绳索滑入黑暗之中。 不多时,底下传来他们清晰的喊声,带着空洞的回音:“下面安全!可以下来!” 队员们开始依次下滑。姚胖子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他紧紧攥住粗糙的绳索,沿着湿滑倾斜的洞壁往下挪,心里忍不住嘀咕:他娘的,胖子到哪儿都吃亏,连下洞都排末位。 洞壁长满湿漉漉的苔藓,脚根本蹬不住。绳索摩擦着手掌,火辣辣地疼。 “不是说摔不死的嘛!”他瞥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把心一横,索性松开了手——整个身体顿时贴着湿滑的岩壁,“唰”地向下坠去! “我的亲娘哎——!”惊呼声在甬道里拉长。 “噗”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洞底。 “咦?”姚胖子愣住,动了动身子——身下并非预想中的坚硬岩石,而是一种厚实、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触感,像摔在了一层蓬松的棉褥上。 “赶紧起来!”陆国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没好气的催促,“躺地上还躺出滋味了?” 吕参谋长上前把姚胖子拽了起来:“我说老姚,你也真够虎的。我们都是攥着绳子慢慢下,就你直接往下蹦。幸亏这地上铺了这么厚一层苔藓。” 姚胖子借着手电光朝地上细看——果然,洞口正下方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形成的、厚如垫褥的浓绿苔藓层,绵软潮湿。 而几步之外,地面便露出了湿滑反光的岩石。 陆国忠打着手电缓缓环照。 这是一个经年流水侵蚀形成的天然溶洞大厅,顶部最高处距离地面约有十米,说话声在空旷的洞壁间碰撞出清晰的回音。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矿物质的气息。 “处长,您看那边。”小李指着溶洞一侧的角落。 手电光柱移过去,照出一个用石块简单垒成的火塘,里面残留着焦黑的木炭和灰烬,显然是近期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找对地方了。”陆国忠点头,转向吕参谋长,“老吕,看样子清明他们的确到过这里。我刚才大致看了看,这溶洞四通八达,至少连着六七个岔口,只是不知道他们选了哪条路……” 话音未落,正在不远处仔细搜寻的钱丽丽忽然扬声喊道:“国忠!你们快过来!这里有记号!” 陆国忠和吕参谋长立刻快步赶去。众人也都围拢过来。 “看这儿!”钱丽丽的手电光束稳稳地打在身侧一处颜色略深的岩壁上。 光晕中,一道清晰的箭头刻痕映入眼帘——是用匕首或短刀着力刻画出来的,线条简练而肯定。 “下面还有!”孙卿眼尖,指着箭头下方的岩面。 就在箭头下方,另有一串手工刻下的点划符号: --.- .. .- -. / ..-. .- -. --. / -.-- --- ..- / -.. .. / --.- .. -. --. “摩尔斯电码!”陆国忠、钱丽丽和孙卿三人几乎同时低呼出声。 陆国忠目光迅速扫过那串符号,不假思索地脱口译出:“‘前方有敌情’!” 吕参谋长猛地转头看向三人,脸上写满了惊愕。 “没什么好奇怪的,”姚胖子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大场面的平淡,“我们几个都是老电讯侦听出身。这摩尔斯码……说白了就是明码,一看就懂。” 溶洞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手电光束在岩壁上交错晃动。 陆国忠的手电光束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移动,照亮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我们……跟进去?”吕参谋长看向陆国忠,语气带着征询。 陆国忠摆了摆手,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目光,手电光柱重新落回那串刻在岩壁上的摩尔斯码,眉头紧锁,陷入短暂的沉默。 突然,他转头看向钱丽丽——而钱丽丽也正用同样困惑、警惕的眼神回望着他。 “不对。”陆国忠的声音在空洞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明不会用摩尔斯电码留话。只要是干过电讯、懂收发报的都知道,摩尔斯码就是明码,谁都能读。”他的手电光再次仔细扫过岩壁上的刻痕,“你们看,这些点划符号刻得太工整了,简直像教科书范例。如果真有敌情迫在眉睫,他哪还有时间刻得这么一丝不苟?直接刻上‘有敌情’三个字,甚至只刻一个‘危’字,不是更省事、更直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钱丽丽立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与陆国忠相似的笃定,“这不是清明的作风。他对电码只是一知半解,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而且……”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投向那个幽深的洞口,“这箭头和下面的密码,看起来……太像是一个‘邀请’了。它们好像在急切地告诉我们:该走这条路。” 这时,姚胖子已经把刘海旺拉到陆国忠跟前:“老刘,你给瞅瞅,那个小洞能钻不?” 手电光柱牢牢锁定在狭窄的洞口。刘海旺凑近朝里望了望,立刻连连摆手:“不行,这个洞走不得!进去就绕不出来了,里头有鬼打墙。” 他侧身指向左侧一个明显开阔许多的洞口:“我前两回进来,都是走那个口子。别的洞……”他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没走过,也不敢走,那是要人命的。” “所有人,警戒!”姚胖子一声低喝,“册那!看来不光清明他们进来过,土匪八成也摸到这儿了!” 张排长和三名战士闻声神情一凛,立即端起冲锋枪,枪口分别指向几个黑黝黝的洞口,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临战状态。 “海旺同志,还是老规矩,”陆国忠声音沉稳,“你和小李前面开路。我们进洞!” “好嘞!”刘海旺利落地将背上的猎枪端在手中,“大家跟紧,洞里有一段路特别窄,留神别磕碰。” “我靠!海旺兄弟,”姚胖子一听“窄”字就头皮发麻,急忙追问,“我能过去吗?” “能!上次我打的那头野……” “打住!能过就行!”姚胖子一听他又要提野猪,赶紧截住话头。 一旁的钱丽丽忍不住低声笑骂:“死胖子,还挺要面子。”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这时候走火,伤的可都是自己人 这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狭窄洞穴,高度仅容钱丽丽和孙卿勉强直立通过,男同志们不得不深深弯下腰,几乎半蹲着前行。 “海旺兄弟,”姚胖子被这姿势折腾得腰背酸麻,忍不住喘着气问,“还得走多久啊?” “快了,姚同志。前面有一段更窄的缝,挤过去之后,人就都能站直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小李突然刹住脚步,举起手臂向后打了个止步的手势。 陆国忠弯腰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我好像……看见前面有东西在动。”小李用手电向前方照了一圈,光束所及之处只有湿漉漉的岩壁和地面上凹凸的岩石,并无异样。 刘海旺示意所有人噤声,随即关掉了自己的手电。 整个通道瞬间被纯粹的黑暗吞没。 寂静压迫着耳膜,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隐约的水滴声,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脊背发凉。 “有活物,”刘海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前面五六十步的地方。” “我也看见了!”小李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团黑影……在挪动!” 陆国忠立即向后传达命令:“冲锋枪关保险!全部换手枪,准备近身应对!” 黑暗中响起一片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每个人都摸出了手枪,握紧。 孙卿的手有些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置身于如此封闭、完全无光的洞穴深处。 “别抖,”钱丽丽的声音紧贴着她耳边响起,沉稳而清晰,“大家都在。稳住手,这时候走火,伤的可都是自己人。” 吕参谋长朝后方低声命令:“张排长,带一个战士上前侦察。我就不信,这地底下还能有什么妖魔鬼怪!” “是!”张排长应声,带着一名战士侧身从人群中挤过,两人猫着腰,屏息凝神,一步步向黑暗深处挪去。 后方,小李紧张得嘴唇发干,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那团仍在微微蠕动的影子。 洞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隆隆的心跳。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前方两个缓慢移动的轮廓上时—— “嗷——!!!” 一声凄厉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嚎骤然炸响! 紧接着是张排长的惊吼:“什么鬼东西?!” 两人根本来不及转身,几乎是靠着本能向后急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方所有人浑身一僵,连素来胆大的姚胖子也惊得猛地抬头,后脑勺“咚”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洞顶上。 “开枪!”张排长在后退中嘶声下令,同时扣动了扳机! 而他身旁那名战士显然慌了神,竟连手枪的保险都忘了打开,徒劳地扣动着扳机。 “啪!” 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猛地刺破黑暗,陆国忠打开了强光手电。 光束照向前方的瞬间,连他也倒抽一口冷气——只见张排长身前不足五米处,一个面孔扭曲如恶鬼、体型比猴子大得多的黑影,正龇牙咧嘴,以诡异的姿势猛扑过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洞穴中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硝烟味瞬间弥漫。 刘海旺不知何时已抢步上前,他那杆老式猎枪的枪管从张排长身侧与岩壁的缝隙中伸出,枪口还在冒烟。 那扑来的黑影被这一枪轰得踉跄后退,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叫,竟未倒下! “别停火!这鬼东西一两枪撂不倒!继续打!”刘海旺大吼。 “砰砰砰砰——!” 张排长瞬间稳住心神,连续扣动扳机。 身旁的战士也终于反应过来,“咔哒”一声打开保险,枪口焰光连连闪动,子弹朝着那再次扑来的恐怖黑影倾泻而去。 “停止射击!”张排长冲身旁那名年轻战士吼道。那战士却仍在机械地扣动扳机,枪膛早已打空,只发出“咔哒、咔哒”的击锤空响。 “原地警戒!”陆国忠忽然想起什么,立即朝队伍末尾的两名战士下令,“转身,注意后方通道!” 他随即与吕参谋长一同弯腰快步上前。 张排长喘着粗气,用枪口指向地上那具已无动静的躯体,声音仍有些发颤:“两位首长……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是山鬼!十万大山里的邪神!”方才还勇猛开枪的刘海旺此刻却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甚至不敢直视那尸体。 “哪来的邪神,”吕参谋长沉声道,从旁边战士手中接过一把刺刀。 他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将那俯趴着的怪物脑袋拨转过来,“这是山魈——一种极其凶猛的灵长类。但按理说,十万大山区域不该有它的分布……” 他话音一顿,手电光仔细照过山魈肿胀的腹部,脸色骤然一变:“不好!老陆,手电再近些!” 强光聚焦下,能清晰看到母山魈隆起的下腹,以及身下已积起的一小滩暗色血污。 “一尸两命……”吕参谋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叹息,“这是个临产的母山魈,原本是躲在洞里生产的。我们的闯入,惊了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洞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手电光束照射着地上这具已然僵冷、却依然显得狰狞的躯体,以及那未曾降临便已逝去的新生命。 潮湿的空气中,硝烟味、血腥味和洞穴深处特有的阴冷土腥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吕参谋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急促:“老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为什么?”陆国忠不解。 “有母的就必定有公的守着。雄性山魈报复心极强,攻击起来更不要命。”吕参谋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陆国忠虽不完全明白,但立刻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危险。 他不再多问,果断挥手:“全体注意,保持队形,快速前进!” 队伍重新移动。经过那具山魈尸体时,钱丽丽和孙卿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狰狞如鬼的面孔和异于常猴的体型,在晃动的电筒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张排长,”吕参谋长回头沉声命令,“带上这具山魈尸体,拖出去。不能把它留在我们返回的必经之路上。” “明白!”张排长没有丝毫犹豫,和一名战士利落地抬起山魈尚有余温的躯体。 黑暗的洞穴中,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继续向深处推进,只留下地面上那一滩暗色的湿痕,在手电余光中一闪即逝。 队伍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行进,钱丽丽忍不住低声自语:“不知道清明他们……有没有碰上这种怪物。” “丽丽姐,我想没有,”孙卿在一旁轻声分析,“要是真碰上了,咱们刚才就不会是头一回见着这东西了。” “也是……” 两人说话间,前方的洞道骤然收窄,姚胖子已经不得不侧着身子挤过去。 众人在这段逼仄的缝隙中又缓慢行进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忽然传来小李压抑着兴奋的低呼:“快到出口了!” 果然,空间豁然开朗。洞道在此处急剧拓宽,宽度足以容纳一辆军用卡车。 更关键的是,前方约五十米处,隐约透进了自然的天光——那不是手电的人造光线,而是灰蒙蒙的、属于外界的光亮。 “张排长,”吕参谋长立即下令,“带两个人,先去洞口侦察情况,注意隐蔽。” “是!”张排长领命,和两名战士拖着那具山魈的尸体,迅速而警惕地向光亮处移动。 “其余人原地休息,抓紧时间补充体力。”陆国忠命令道。 众人纷纷在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拿出水壶和压缩干粮。孙卿坐在一块表面平整的岩石上喝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堆叠的乱石。 忽然,她眼神一凝——石缝里似乎卡着个深色的小方块。 她放下水壶,打开手电照过去。光束下,一个牛皮封面的小笔记本清晰地卡在石缝中。 孙卿走过去,小心地把它抽了出来。 钱丽丽也凑近来看。孙卿翻开笔记本扉页,右下角用蓝黑墨水签着三个字:秦小茂。 “秦小茂是谁?”孙卿抬头看向钱丽丽。钱丽丽摇摇头,示意她继续翻。 孙卿翻到下一页,是日记体,字迹略显潦草: X月X日。误入此洞第二天。已在洞穴里来回走了五六个小时,仍找不到出口。武副师长开始着急。干粮只带了三天的量。关键是手电电池快要耗尽。幸好洞内有地下水源…… “天哪!”钱丽丽猛地抓住孙卿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陆国忠!参谋长!你们快过来!” 陆国忠和吕参谋长大步赶来。钱丽丽将笔记本塞到陆国忠手里,手指急切地点着那个名字:“秦小茂——这是谁?是清明那个小分队的人吗?” 洞穴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突然出现的、单薄的笔记本上。 吕参谋长一把从孙卿手中接过那本日记,手指竟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内页。 “秦小茂……”他声音低沉,带着确认后的沉重,“是我们158师侦查科的干事,也是师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干部。” “我去!”姚胖子立刻凑过头来,急切道,“赶紧看看,里头都写了啥?清明他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手电光束集中在摊开的纸页上,工整的字迹在晃动的光晕中仿佛有了生命。 洞穴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吕参谋长就着手电的光,继续往下读。字迹比之前显得凌乱了许多,笔画因寒冷或急切而带着颤抖: 【现在是凌晨三点,实在睡不着,很冷!小分队困在洞里已经是第三天了。两名受伤的同志情况没有好转,很让人担心。武副师长已经决定,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回去的路。可是几个方向我们都探过了,总是绕回原地。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肯定错过了什么关键……‘鬼打墙’这种事,不科学。电池要省着用,就写到这里。】 吕参谋长急忙翻过一页。后面的字迹更加狂乱,笔画重叠,几乎难以辨认,像是在剧烈的颠簸或极度黑暗中仓促写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终于出来了。还是面临选择,到底走哪个方向。副师长决定原路返回。不好!有情况——】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被一道用力划过的墨迹拖垮,仿佛书写者被突然打断,或发生了什么急变。 “有情况……”吕参谋长低声重复,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洞口方向, “小李!你去洞口看看情况!”陆国忠沉声命令,随即转向众人,“准备行动。看来清明他们遇到土匪。” “而且不是一般土匪,”吕参谋长面色凝重地补充,“他们很可能撞上了国民党军的残部。土匪可不懂摩尔斯电码。” 众人迅速整理装备,检查枪械,准备向洞口移动。 这时,小李急匆匆猫腰折返,压低嗓音报告: “陆处长!张排长在洞口外发现痕迹,让我赶紧回来汇报——”他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赫然是几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陆国忠拈起一枚,就着洞外透进的微光细看——弹壳底缘清晰印着厂徽编号,是制式冲锋枪弹。 “美制M3冲锋枪,俗称‘黄油枪’,”吕参谋长凑近只看一眼,语气彻底沉了下去,“国民党溃退时带走不少。看来,清明他们不是迷路……是遭遇了。” “我们出洞!”陆国忠迅即命令道:“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 “是!”大家齐声应道。 当小分队走出洞口时,所有人都被午后猛烈的天光刺得一时睁不开眼。陆国忠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抬手看表——已是下午三点。 洞口外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深坳,植被葱茏茂密,四面青峰耸立。远处林间传来阵阵辨不清种类的鸟兽鸣叫,更显山野空旷。 “嚯,这地方景致倒是不赖!”姚胖子眨巴着小圆眼,四下张望。 先前侦查的张排长小跑回来报告:“附近有交火痕迹,但规模不大。另外,我们发现了武副师长他们留下的方向标记。” “带路,去看看。”吕参谋长立即说。 果然,在一棵笔直的松树树干上,有人用刀刃刻下了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山坳深处。 “海旺同志,”陆国忠叫来向导,“你看看,这个方向通往什么地方?” 刘海旺眯起眼,顺着箭头所指望向远山,又回头看了看他们刚刚走出的洞口方位。 “陆同志,这个方向可以横穿整个山坳,通到另一头的山谷里去。” 姚胖子忙问:“用不用再爬山或者钻洞?” “那倒不用,就是路险,还得过一道深涧。” 陆国忠点点头,转身面向队伍:“全体集合,检查装备和弹药。通讯员,尝试开机呼叫,看能否联络。” 吕参谋长却将陆国忠轻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陆,我有点担心……” “担心那个记号?”陆国忠会意。 “嗯,不得不防。” 陆国忠环视周遭寂静的山林,远处密林深邃,鸟鸣幽幽。 他沉默片刻,最终说道:“眼下没有别的线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看一步,提高警惕就是。” 向导刘海旺领着张排长和两名战士走在最前面开路,队伍保持紧凑队形,向着山坳腹地深处推进。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与盘结交错的树根,光线被高处的树冠切割得斑驳破碎。 空气潮湿闷热,夹杂着腐殖土和某种野生植物的辛辣气息。 “洞两呼叫洞三!收到请回答!洞两呼叫洞三……” 背着电台的通讯员紧跟在吕参谋长身后,手持对讲机,每隔几分钟便压低声音重复呼叫。 电流的沙沙声和毫无回应的寂静,在这幽深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洞。 没有人说话。 只有靴子踩碎枯枝的声响、衣物刮过灌木的窸窣,以及那持续不断、带着执着期待的呼叫声,穿透浓密的绿意,飘向不知所在的深处。 钱丽丽下意识地捋了捋被汗水沾湿的额发,眉头越蹙越紧。 一种毫无来由却异常强烈的预感攥住了她——清明就在附近,很近很近,近得她几乎能幻听到那熟悉而沉重的呼吸声。 “丽丽姐?”走在后面的孙卿察觉到她脚步放慢,低声问,“你怎么了?” 钱丽丽蓦地回神,转头对孙卿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种直觉……” 走在前面的姚胖子耳朵尖,一听到“直觉”两个字,立刻扭过头来,小眼睛闪着光:“啥直觉?说说!” “我……就是感觉清明他们离我们不远,”钱丽丽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特别强烈的感觉。但……唉,算了,可能是我太着急了。继续走吧。” “别算啊!”姚胖子神色却严肃起来。 多年地下工作和反特经验让他对某种超越逻辑的“直觉”格外敏感。 他立刻朝队伍前面的陆国忠压低声音喊道:“国忠,停一下!” 陆国忠闻声抬手,整个队伍悄无声息地止步。 他回头望来,眼神带着询问。 姚胖子快速将钱丽丽的直觉低声转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国忠听罢,目光与吕参谋长短暂交汇,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全体警戒,原地待命。”陆国忠果断下令,随即看向刘海旺,“海旺同志,这附近地形有没有特别适合隐蔽,或者容易设伏的地方?” 刘海旺环视四周茂密的林木和起伏的地势,眯眼想了想,指向右前方一片藤蔓格外浓密、巨石嶙峋的区域:“那边,石头多,缝也多,藏人藏东西都方便。” 陆国忠点头,对张排长示意:“带两个人,过去看看。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不要擅动,立刻回报。” “是!” 张排长带着了两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三人成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潜向那片石丛。其余人半蹲在地,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扇形区域,屏息凝神。 山坳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不知藏在何处的细微虫鸣。 钱丽丽紧紧握着枪,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张排长三人消失的方向。 那种心悸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 突然,石丛方向传来一声压低的、短促的惊呼,随即是张排长抬高音量的警示:“陆处长!这里有发现——是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 钱丽丽的呼吸骤然停滞。 就在张排长的警示传来的同时,一直沉默的电报员突然低呼一声:“有回应!信号很弱,但……有回应!” 陆国忠一个箭步冲到电台旁,抓过耳机紧紧贴在耳边。 “继续呼叫!”他低喝。 “洞两呼叫洞三!收到请回答!洞两呼叫洞三!” 耳机里传来一片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随后,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艰难地穿透干扰: “我……是……洞……我……洞三……” “我是吕和平!”吕参谋长一把夺过对讲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报告你们的位置!重复,报告你们的位置!” 然而,耳机里只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电流嘶鸣,以及几声模糊得无法分辨的音节,随即彻底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回应只是一场幻觉。 “信号断了!”电报员焦急地调整着旋钮,但耳机里只剩下单调的噪声。 陆国忠与吕参谋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有回应,说明至少还有人活着,而且带着电台! 但信号如此微弱且中断,要么是电量即将耗尽,要么是……人正在移动中,或者环境极其恶劣。 “张排长!”陆国忠朝石丛方向沉声道,“什么情况?” 张排长猫着腰快步退回,脸色严峻:“报告!石缝里有新鲜血迹,不止一处。还有明显的拖拽痕迹,通往那片石林深处。痕迹很乱,但……不像是一个人留下的。” 钱丽丽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清明……他们还活着,而且在附近!可这血迹,这拖痕…… 陆国忠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迅速决断: “海旺同志,石林里面地形你熟不熟?” 刘海旺凝重地摇头:“那里面石头跟迷宫似的,缝隙多得吓人,本地人都不敢轻易钻。但……如果人要藏,或者被迫躲进去,那里头确实能藏很久。” “好。”陆国忠点头,语速加快,“改变计划。张排长,带你的人,顺着拖痕小心探进去,不要深入,以侦查为主,发现任何情况立刻撤回。” 这时,负责侧后警戒的战士突然暴喝一声:“什么人?!” 话音未落,枪声已骤然炸响! “全体隐蔽!准备战斗!”陆国忠的吼声压过了枪声。 刚准备深入石林的张排长三人瞬间转身,几乎本能地扑向就近的掩体,枪口同时指向枪声来处。 “哒哒哒哒——!” 一梭子冲锋枪子弹横扫过来,击打在姚胖子藏身的老树前方,泥土混着碎木屑溅起半人高,粗糙的树皮被打得噼啪剥落。 “册那!”姚胖子被压得抬不起头,嘴里却毫不示弱地大骂,“你们他妈是哪部分的?报上名来!” “共军听着!”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嘶哑声音从对面草丛中传来,“我们是‘西南剿共挺进大队’!你们后路已断,识相的就缴枪投降!” “我投你妈个锤子!”姚胖子怒吼一声,猛地从树侧探出半身,手枪朝着声音方向“砰砰”连开两枪,“一群傻逼!还以为现在是四五年呢?!” 枪声顿时激烈对射起来。 子弹在石林边缘与灌木丛之间来回穿梭,打得枝叶乱飞,碎石崩溅。 刚架设好的电台旁,吕参谋长一把将电报员按低,自己则半跪在地,拔出手枪冷静地观察着火力点。 陆国忠背靠一块巨石,快速判断着形势——对方火力不弱,听声音至少有四五支冲锋枪,而且占据了侧后方的制高点和茂密草丛,显然埋伏已久。 “张排长!”他朝石林方向喊道,“带人盯死右翼,防止他们包抄!其他人,交叉火力掩护,节约弹药!” “明白!”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生煎馒头,再加一碗小馄饨 吕参谋长快速扫视战场,匍匐挪到陆国忠身旁,急声道:“老陆,这地形太被动,两面受敌!要不要先退进石林,凭险固守?” “退个屁!”不远处正换弹匣的姚胖子听见,边拉枪栓边嚷,“一退,这帮龟孙更来劲了!”他忽地转头朝正护着电台的电报员喊,“兄弟,冲锋枪借我使使!” 话音未落,一把冲锋枪凌空抛来。 姚胖子单手接住,顺势往地上一啐,叼着的烟头火星四溅:“跟老子谈投降?你们也配!” 说完,他竟猛吸一口烟,叼着烟蒂,端着冲锋枪猛然从树后跃出,壮实的身躯出人意料地迅猛! “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炽烈的火舌,子弹如泼水般扫向敌阵草丛。 战士们被他这不要命的劲头一震,热血上涌,纷纷从掩体后挺身开火,数道火线交织成一片压制弹幕。 “胖子!你不要命了?!回来!”钱丽丽的惊呼被淹没在爆豆般的枪声中。 草丛里的匪徒也被这阵仗打懵了——这胖家伙是疯了吗?这么大个靶子也敢冲? 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更密集的弹雨已劈头盖脸压了过来,打得草叶碎屑狂飞,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撤!快撤!”匪首嘶哑的吼声在弹雨中隐约传来。 残匪们早已胆寒,一听令下,顿时连滚带爬地向后方的密林深处溃退,扔下两具尸体,连头都不敢回。 枪声骤然稀疏。 姚胖子就势单膝跪地,换上一个新弹匣,胸膛剧烈起伏,嘴里那截快要烧到嘴唇的烟头这才“呸”地吐在地上,烟头冒着细细的青烟。 “这就跑了?”姚胖子看向空荡荡的草丛:“一帮没骨气的家伙!” 就在这时,石林深处传来一声嘶哑却急切的呼喊:“是……是158师的同志们吗?!” 陆国忠猛回头,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道狭窄的石缝里,艰难地探出半个身影,正用力朝这边挥动手臂。 吕参谋长眯眼细看,随即激动地低吼一声:“娘的!找到了!是秦小茂!” “我是吕和平!”吕参谋长站起身高声回应,“秦小茂!可算找到你们了!” “快!过去看看!”陆国忠立即下令,“张排长,带领战士们原地建立防线,保持警戒!上海的同志跟我来!” 几人迅速穿过嶙峋的乱石,来到石缝前。 秦小茂几乎是从缝隙里挤出来的,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军装多处划破,但眼神在看到吕参谋长时陡然亮起。 他一把抓住吕参谋长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参谋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们听见枪声,知道肯定是咱们的援兵……副师长命令我赶紧出来确认……” “武副师长人呢?”陆国忠打断他,急切问道。 秦小茂这才看向陆国忠和他身后神情焦灼的钱丽丽等人,眼中带着询问。 “这是上海来的陆国忠处长,”吕参谋长快速介绍,“你们副师长的老战友。” “首长好!”秦小茂本能地想敬礼,手臂却有些无力。他的脸色随即又沉了下去,声音发哽,“副师长……受伤了。腹部中弹。” “什么?!”钱丽丽浑身一颤,声音陡然拔高,“伤得重不重?人在哪儿?!” “是贯穿伤,人还清醒,能说话……”秦小茂转身指向石林深处,“我带你们去。就在里面。” 众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跟着秦小茂在迷宫般的石缝与洞穴间急速穿行,光线昏暗,脚下湿滑,每一步都显得漫长。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后,秦小茂在一处被藤蔓半遮的狭窄洞口前停下。 “到了,首长。副师长就在里面。” “清明!”钱丽丽再也抑制不住,踉跄着扑进山洞。陆国忠紧随其后。 洞内光线昏暗,武清明正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 恍惚间,他听见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喊,勉强睁开眼,竟看见妻子钱丽丽的身影朝自己扑来。 武清明心中一沉,苦涩地闭上眼又睁开——完了,伤重出现幻觉了,看来这回真要交待在这十万大山里了。 直到钱丽丽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武清明仍然不敢相信。 “老武!我是吕和平!” “不是……我一定是……”武清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不是幻觉!”姚胖子笑呵呵地凑上前,“我们都来了!瞧,这是你老婆,国忠,我姚多鑫,还有小孙,小李!” “我去!”武清明激动得想坐起来,却扯到伤口,疼得眉头拧成一团,“丽丽?国忠?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军长特地从上海请来的。”吕和平点头,俯身按住他,“先别动,伤口怎么样?” “还有两个同志也负了伤,但好在……一个都没少,都活着!”武清明在钱丽丽的搀扶下缓缓躺回去,声音虚弱却带着如释重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活着就好!”吕参谋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们这就想办法送你们出去。” “先……先给同志们弄点吃的吧,”武清明喘了口气,“啃了好几天野果子,人都软了。” 孙卿闻言,立刻从每个人背包里收集馒头,分发给洞内几名虚弱不堪的战士。 “给,你的。”她递了一个馒头给秦小茂,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是秦小茂?” “我是!”秦小茂接过馒头,大口啃起来,含糊地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秦小茂下意识摸了摸身上,“枪和挎包都在。” “那这个呢?”孙卿掏出那个牛皮封面的小本子,“是不是你的?” “哎呀!”秦小茂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噎着,“是我的!掉哪儿了?” “洞里,乱石堆那儿找到的。” “对对对……”秦小茂连连点头,“当时情况紧急,也顾不上找。太谢谢你了! “怎么谢我?”孙卿笑眯眯地看向秦小茂 “这……这我得怎么谢你?” “我现在可啥都没有,”秦小茂有些窘迫地挠挠头,“要不,等出去,我请你吃饭!唉?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孙卿,叫我小孙就行。”孙卿大大方方地答道。 见战士们稍事休整、补充了体力,陆国忠果断下令:“情况紧急,不宜久留,立刻撤离!” “小李,你负责背武副师长。”他看向其他几名伤员,“受伤的同志,大家轮流搀扶,务必跟上!” “是!” 一行人迅速而有序地撤出山洞,沿着来时的路线,在犬牙交错的石林中谨慎穿行。张排长见武清明伤势严重,主动替换下小李,将他稳稳背在背上。 “按原路返回,进神仙洞!”吕参谋长指挥道。 这次,刘海旺和小李依旧在前开路,队伍保持紧凑,快速向神仙洞方向折返。 抵达神仙洞口时,陆国忠忽然抬手止住队伍:“等等!洞内低矮处,背着伤员很难通过。先做几副简易担架。” “对哦!”姚胖子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刚才我那一下可撞得不轻。” “抓紧时间动手!”陆国忠催促道,“天快黑了,必须尽快进洞。” 战士们立即就地取材,用结实的树枝和绑腿迅速扎起三副担架。 钱丽丽小心搀扶武清明躺上其中一副,自己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掌。 所有人依次进入洞内后,洞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山影吞没。 队伍正准备抬起担架向洞内深处移动,队尾突然传来一名战士短促的惊叫:“鬼——有东西!” 所有人瞬间转身举枪,枪口齐刷刷指向洞口——只见一个异常强壮高大的黑影正堵在洞口,隐约能看清它脸上红白交错的可怖纹路。 是那只雄性山魈!它果然寻来了。 “不要轻易开枪!”吕参谋长厉声喝止,“尽量驱赶!实在不行……击伤即可,这物种太稀少了!” “我靠!老吕你这时候还怜香惜猴子来了?!”姚胖子急得直瞪眼,“它摆明是来报仇的!你跟它讲道理它听吗?!” “嗷——!!!” 一声凄厉狂暴的嚎叫撕裂了洞内的黑暗,震得人耳膜发麻,心头骤紧。 那山魈化作一道残影猛扑进来,速度快得骇人! 一名守在队尾的战士反应稍慢,便被它铁钳般的长臂一把攫住。 山魈张开血盆大口,森白的利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照着战士的脖颈就要咬下! “砰!” 枪声几乎在同时炸响。姚胖子根本没管什么珍稀不珍稀——他眼里只有战友的命!子弹精准地钻入山魈肌肉虬结的大腿。 “嗷呜——!”山魈发出一声痛怒的惨嚎,松开了战士,猛地扭过头,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恨意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开枪的姚胖子! “我去!”姚胖子见它拖着伤腿、龇着獠牙朝自己冲来,一边后退一边大叫,“你老婆又不是我打死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干啥?!” 山魈哪里听得懂,它已被枪伤带来的剧痛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地扑向这个伤了它的“仇人”。 脚底下碎石嶙峋,姚胖子本就行动不便,此刻更是踉跄难稳。眼看那带着腥风的利爪就要当头罩下——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绳套破空飞来,不偏不倚正中山魈头颅! 那畜生猛一踉跄,愣怔的刹那,只听后方刘海旺炸雷般一声吼:“帮忙拉!” 几条胳膊同时发力,绳索瞬间绷直如弓弦! 山魈暴怒地伸手去扯颈间的束缚,可越是挣扎,那活扣收得越紧。 刘海旺身形矫健,飞速将绳索末端在洞口一块嶙峋巨石上绕了几圈,死死缚住。“叫你作妖!”他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猎户特有的、降服猛兽时的悍气。 “快!往里走!”陆国忠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急令队伍向洞穴深处转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顾不得身后山魈那撕心裂肺的狂嚎,抬着担架、搀扶着伤员,急急向内涌去。武清明躺在担架上,将方才电光石火间的一幕尽收眼底,忍着腹痛低声问身旁的妻子。 钱丽丽边快步走,边三言两语将之前遭遇母山魈的事说了。 清明小分队里一名战士恍然道:“怪不得……这几天夜里总听见瘆人的嚎叫,原来就是这东西!” 前方通道骤然收窄,担架已无法通过。 武清明咬牙在钱丽丽和孙卿的搀扶下起身,侧过身子,一点一点蹭进狭窄的岩缝,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不好!那畜生追过来了!”队尾传来战士惊惶的警示。 姚胖子回头一看,不禁骂出声:“他娘的……这都行?!” 只见那山魈竟梗着脖子,一步一顿地向前挣来——它身后,那根系着绳索的巨石被它恐怖的蛮力拖拽着,在坑洼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虽然缓慢,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执拗,正直直追向他们所在的窄道入口! 最前方的刘海旺和小李已率先通过那段最窄的缝隙,进入了后面稍低矮但已能容身的通道。 队伍中段,众人正紧张地依次侧身挤过。 走在最后的战士刚蹭进窄道一半,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顿时魂飞魄散——那山魈狰狞的头颅和半边肩膀竟也已挤进了缝隙,正疯狂地朝里钻,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他! “快走!它进来了!”战士嘶声大吼,拼命向前挪动。 前方的姚胖子听见喊声,猛吸一口气,几乎把肚子吸得贴到脊梁骨,加快速度朝前挤去。 身后,山魈的怒嚎在狭窄的岩壁间反复撞击、放大,震得碎石簌簌落下,整个洞穴仿佛都在轰鸣。 当姚胖子终于狼狈地挤出窄道、跌进前方稍宽的空间时,后面却传来那名战士如释重负的惊呼:“卡住了!它过不来了!” 姚胖子喘着粗气,抓过手电朝窄道里照去。 光束下,一幕令人既心悸又略感荒诞的景象出现了:那山魈大半个身子确实已挤入窄道,但绑在它颈后的绳索却死死绷直在入口处——绳索另一端拴着的那块沉重岩石,被卡在了窄道之外! 山魈正发狂地向前挣动,粗壮的脖颈肌肉偾张,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可那块岩石纹丝不动,成了它无法逾越的锚。 “嘿!”姚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忍不住咧了咧嘴,“海旺兄弟,真有你的!这绳子拴得是地方!” 暂时安全了。但所有人都清楚,以那畜生的蛮力和疯狂,绳索或岩石未必能撑太久。 喘息的时间,必须以秒计算。 低矮的洞道里,陆国忠屈身贴在湿滑的洞壁边,看着队员们一个个从他面前经过,压低声音鼓励道:“同志们,再坚持半个时辰就能出去了,最后一把劲!” “明白!”战士们纷纷应和,声音在洞道里显得沉闷却坚定。武清明小分队的战士们尤其神情激动,疲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后方狭窄的洞穴深处,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 陆国忠心头一紧,立刻朝队尾方向喝问:“怎么回事?!后面还有我们的人?” “报告!没有!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队尾的战士急忙回应。 “咦?”姚胖子转身朝黑黢黢的来路张望,什么也看不见,“那这枪声……” 吕参谋长侧耳凝神,脸色微变:“是M3冲锋枪的点射声音……那帮残匪追到窄道口了?” 他话音未落,一声凄厉无比、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嚎叫猛然从后方炸开,穿透层层岩壁,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心头狂跳——是那只山魈! “我靠……”姚胖子瞬间明白了,神情复杂地咂了咂嘴,“这扁毛畜生……临了也算给革命挡了回枪子儿。它卡在窄道里,那帮龟孙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了。” “唉……”吕参谋长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惋惜,“本想留它一命……终究还是……这可是难得的珍稀物种啊。” 洞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逐渐微弱的嘶吼与零落枪响。 没有人说话,连平日里话最多的姚胖子也摇了摇头,沉默地弯下腰,继续朝着前方那个象征着出口的、越来越清晰的溶洞大厅走去。 洞道逐渐变得宽敞,压抑感稍减。秦小茂放慢脚步,与孙卿并肩而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小孙同志,等出去了……你想吃点什么?我答应请你吃饭的。” 孙卿侧头想了想,眼里带着点笑意:“生煎馒头,再加一碗小馄饨。可以吗?” “啊?”秦小茂一愣,随即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这……这儿是十万大山,板石镇上就一家米粉铺子……你说的这些,我实在搞不到。” 孙卿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秦,你过来。”躺在担架上的武清明低声唤住他,语气带着伤者特有的虚弱,却透着了然,“傻小子,小孙是说,等你以后有机会到上海,再请她吃。这是给你留着念想呢。” 秦小茂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脸上顿时亮了起来:“谢谢武副师长!您这可帮了我大忙了!”他声音里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加快脚步,几步追回到队伍前头,肩背似乎都挺直了些。 溶洞大厅里,那两根垂下的绳索依然悬在昏暗的光线中。刘海旺习惯性地就要上前攀爬,却被陆国忠抬手拦住。 陆国忠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上前握住绳索,先是轻轻向左右晃了晃,随即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 果然,不过几秒钟,上方洞口处传来压低的、带着警惕的询问:“是参谋长和陆处长吗?我是小吴!” 吕参谋长立刻仰头,提高声音回应:“小吴,知道‘洞三’是谁吗?” 上面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知道!” 吕参谋长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朝陆国忠点点头:“安全。” 一旁的姚胖子看得云里雾里,凑过来小声问:“国忠,这打的什么哑谜?啥意思?” 陆国忠笑了笑,低声解释:“这是出发前,我和参谋长跟上面留守的吴班长约定的暗语。如果他回答‘知道’,就说明洞口已经被敌人控制,我们上去等于自投罗网。” 姚胖子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行啊你!连当年地下工作的接头法子都用上了,够细致!” 上方,绳索被用力拽紧了几下,示意准备就绪。陆国忠不再耽搁,朝众人挥手:“抓紧时间,伤员先上!注意接应!” 众人将武清明和两名负伤战士用绳索小心固定好,由上方战友缓缓拉上去后,其余人才依次攀绳而上。 最后,溶洞里只剩下姚胖子和小李两人。 “胖子,接住绳子!”陆国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一截绳索垂落,“一根绑身上,一根借力。小李,绑结实点!” “哎!”小李应声,利落地用绳索在姚胖子腰间和肩背处绕了几道,打了个牢靠的结,这才仰头喊道:“好了,可以拉了!” 断魂崖上,五名战士合力握紧绳索,刘海旺也上前搭手。 得益于另一根供攀附借力的绳子,没费太大周折,便将姚胖子稳稳拉了上来。 “我滴乖乖……”姚胖子双脚终于踏上实地,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孙卿在一旁抿嘴笑道:“海旺大哥才不容易呢,一个人就能拉上来……” 姚胖子眼睛一瞪:“就你话多!哪壶不开提哪壶!” 崖边众人闻言都低声笑了起来,连疲惫不堪的武清明嘴角也弯了弯。 “现在就下山。”陆国忠借着手电光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清明的伤耽误不起。” 刘海旺举起手:“陆同志,我走前面带路。这夜路我熟,大家跟紧我的步子,踩稳当,就出不了岔子。” “好。”陆国忠点头,随即看向吕参谋长。 吕参谋长会意,转向一旁的吴班长:“小吴,再拨给你两个人,补充弹药和干粮。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个洞口,卡住上山这条必经之路。若有匪情,坚决阻击!” “注意安全,”陆国忠上前拍了拍吴班长的肩,语气郑重,“尤其是断魂崖一带,务必警戒。暗号照旧。大部队天亮前一定能赶到接应。” “请首长放心!”吴班长挺直腰板,“坚决完成任务!”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说话可得算数!不能糊弄长辈! 夜色如墨,山林沉寂。 几支手电划开浓重的黑暗,光束摇曳不定。 刘海旺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率先踏入下山的小径。 身后,众人抬着担架、搀扶着伤员,沉默而迅速地跟上。脚步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便被吞没在十万大山深沉的呼吸里。 山道旁,电台再次被架设起来。吕参谋长戴上耳机,拿起送话器。 “洞幺,我是洞两,收到请回答。”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耳机里传来欧阳师长清晰而急迫的声音:“洞两,我是洞幺。请报告你们的情况!” “我们正在下山,正在下山。请卫生院立即做好接收准备。有伤员,洞三重伤,洞三重伤!” “收到!洞两注意安全!我在山脚下等你们!” 通话结束。吕参谋长摘下耳机,示意通讯员收起设备。 黑暗中,手电光束照亮前方蜿蜒下行的山径,也照亮了担架上武清明苍白的脸。 队伍沉默地加快脚步,朝着山下那片隐约可见的、温暖的灯火方向,疾行而去。 山脚下,一辆篷布军卡和两辆吉普车早已在黑暗中静候多时。 引擎未熄,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一小片腾着寒气的空地。 欧阳师长站在吉普车旁,背着手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石被碾得沙沙作响。 “师长!他们下来了!”一名参谋指着山路方向低声喊道。 欧阳师长立刻停步,转身大步迎了上去。 手电光晃动间,陆国忠等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清明怎么样了?”欧阳师长一把抓住陆国忠的手臂,声音压着焦灼,“同志们……都还好吗?” “都带回来了,”陆国忠握住他的手,语气沉稳,“一个不少。” “好!好!快上车!”欧阳师长连声道,转身挥手,“卫生院全部准备就绪,手术室随时可以开!” 众人迅速将担架抬上军卡后厢。 陆国忠看着武清明和两名伤员被安置妥当,正要转身上旁边的吉普车,却忽然想起什么,回身招手让车上的战士拉了自己一把,重新攀上车厢。 他俯身靠近担架上的武清明:“清明,还能坚持吗?问你个要紧事。” “你说。”武清明声音虚弱,但意识清醒。 “溶洞里,有个带着摩尔斯电码的记号——是你们留下的吗?” 武清明艰难却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没在洞里留过记号。” 陆国忠眼神一凝,随即点头:“知道了。你安心躺着。” 他转向紧握武清明手的钱丽丽,“丽丽,照顾好清明。” 说完,他利落地跳下车厢,朝驾驶室一挥手:“出发!” 军卡引擎低吼,车灯调转,碾过碎石路朝着师部方向疾驰而去。 尾灯的红光在蜿蜒山道上迅速缩小,最终没入黑暗。 陆国忠站在原地没动,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眉头渐渐锁紧。 夜风刮过山坳,带着刺骨的寒意。 师部作战室里,之前铺满地图的长桌已收拾干净,此刻摆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盆:红烧鱼油亮喷香,回锅肉泛着酱色,腊肉炒蒜薹咸香诱人,葱花鸡蛋金黄蓬松……桌角甚至还立着两瓶白酒。 “哟!欧阳师长,您这规格可以啊!”姚胖子一进门眼睛就亮了,脸上的疲惫被笑意冲淡不少。 “条件有限,大家将就着吃,也算过个年。”欧阳师长亲自拿起酒瓶,给每个人面前的搪瓷杯斟上酒。清澈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今天是大年初一。”他举起杯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代表158师全体指战员,感谢上海来的同志,感谢每一位参与救援的战友。这杯酒,敬大家!” 刘海旺哪见过这场面,激动得脸膛发红,没等话音全落就蹭地站起来:“不谢不谢!我先干了!”说完一仰脖子,整杯酒咕咚下肚,辣得他咂了咂嘴,眼里却闪着光。 欧阳师长朗声笑起来:“海旺同志爽快!重情重义,是条好汉子!”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怎么样,有没有参军的打算?要是愿意,我特批你进师侦察连!” “那敢情好啊!”姚胖子拍手道,“海旺,这机会难得!” 刘海旺搓了搓手,欣喜中透出为难:“我……我愿意是愿意。可家里老娘就靠我养活,她离不开人……” 欧阳师长沉吟片刻,点点头:“这确实是实际问题。这样——师里计划在板石镇组建民兵排,维护地方治安。我推荐你当排长,既能照顾家里,也能为部队出力。你看怎么样?” “我看行。”陆国忠接过话,语气肯定,“刘大爷家的虎娃伤好后,也是好苗子。本地人熟悉山情,组织起来是一股重要力量。” 桌上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酒杯再次举起,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菜的热气混着酒香,在灯光下袅袅升腾,暂时驱散了山野的寒气与连日奔波的疲惫。 在这片曾枪声四起的深山边缘,一群满身尘土的人围着简陋的饭桌,以最朴实的方式,彼此致意,共同迎来了1950年的农历新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一早,陆国忠叫上姚胖子,一同前往158师卫生院。 姚胖子手里还拎着几个水果罐头——那是欧阳师长特地留给上海小组的新年礼物。 病房外,两人正好遇见出来打热水的钱丽丽,连忙拉住她询问手术情况。 “总算是挺过来了,”钱丽丽松了口气,眉眼间的忧虑却没散尽,“子弹没伤到内脏,是万幸。不过……”她压低了声音,“我想让他转业回上海。” “啊?”两人都是一愣。姚胖子先开口:“这事你跟清明商量过没有?” “我哪敢说,”钱丽丽苦笑,“他现在脾气比以前更倔,我要提了,他能直接把我赶出病房。”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是想着……万一总部又派我去境外工作,家里好歹得有个人。两家老人,还有孩子,总得有个能主事的在身边照应。” 陆国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的考虑有道理。但这事急不得,得等清明伤养好些,慢慢谈。他那个性子,硬来肯定不行。” 姚胖子在一旁咂咂嘴:“也是,让清明这么个带兵打仗的人回去带孩子、守铺子,是够憋屈的。不过丽丽你说的也在理,两家老小不能没着落。” 他晃晃手里的罐头,“先进去看看他吧,这些罐头好歹是我们的心意,让他甜甜嘴。” 病房里,武清明正靠在床头,脸色虽仍苍白,但比昨日已多了些生气。 见陆国忠和姚胖子进来,他下意识想撑起身。 “躺着别动,小心伤口。”陆国忠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肩膀。 “我说清明,你这回算是阎王殿门口溜达了一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姚胖子咧嘴笑着,把罐头搁在床头柜上,“喏,欧阳师长给的,给你补补。” 武清明扯了扯嘴角,目光转向姚胖子:“你个胖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副德行。听说现在也是副处长了,官不小嘛。” “娘个起来!别提这茬!”姚胖子笑骂,“国民党那会儿,国忠是处长,我是副处长;解放了,国忠还是处长,我他娘的还是副处长!合着我这个做舅舅的,到哪儿都是给他打工的命,你说气人不气人?” 武清明被逗得轻笑,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钱丽丽忙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靠姿。 陆国忠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清明,你们当时是怎么进到那个溶洞里的?” 武清明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那段混乱的经历:“是掉下去的。接连五名战士失足滑落,我们在上面喊,他们在底下回应,说摔不着,底下软得很。我一看没有更好的路,就带着剩下的人也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带着自责,“这次行动,是我判断失误。缺乏山地作战经验,更没想到十万大山地形诡谲到这种程度。出发时连绳索都没带足,以为侦查用不上……”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稍显急促:“掉下去后,发现那溶洞极大,通道复杂。我当时甚至……甚至觉得可能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条通往大山腹地的隐秘通道。于是决定探一探。” 钱丽丽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我们十一个人,我安排首尾呼应,觉得怎么也不至于走散。”武清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与后怕,“可那洞……邪门。里面很大,不管朝哪个方向走,用不了多久,总会绕回熟悉的地方。像进了个石头造的迷宫,又像是……真的遇上了‘鬼打墙’。后来电池快耗尽了,干粮也紧,两名战士又受了伤,我才意识到,我们不是找到了路,是彻底被困住了。”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找到出口的?”陆国忠追问。 “我后来冷静下来反复想,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参照物上。”武清明声音平稳了些,“洞里一片漆黑,我们只盯着脚下和前方,完全忽略了洞壁。我让大家改成以手摸洞壁为准,贴着壁走。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就摸到一处洞壁突然断开——正是我们进来时的那条洞道。” 他叹了口气:“我们之前只顾着看路,没注意洞壁的走向,加上手电耗尽,吃了大亏。” “欸?”姚胖子忍不住插话,“那你们又是怎么摸到进山那条通道的?” “哪是我们找到的!”武清明苦笑,“刚从那个迷魂洞里钻出来,正商量要不要原路爬回悬崖上,情况就来了——” 陆国忠和姚胖子同时倾身:“什么情况?” “从左边一个更大的洞口里,突然闪出几个人影。”武清明眼神一凝,“双方都吓了一跳!我们还没来得及举枪,那帮人扭头就往洞深处跑。当时来不及细想,带着队伍就追了进去。” “刚出洞口没多远,双方就交上火了。”武清明指了指桌上的水杯,钱丽丽连忙端过来喂他喝了两口。他缓了缓,继续说道:“后来才知道,对方就是那支号称‘西南剿共挺进大队’的国民党残匪。他们仗着熟悉地形,火力又猛,把我们压得抬不起头。我看形势不对,想指挥队伍先退回洞里稳住阵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话音一顿,脸色沉了下去:“没想到,我们的后路也被抄了。洞里有人朝我们打冷枪。” “你是说……”陆国忠“噌”地站起身,“洞里早就有人在埋伏阻击你们?” 武清明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腹背受敌,只能边打边撤,往那片石林方向退,想先找个能固守的地方,再组织反击。” “看来这石板镇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陆国忠沉吟道,“有土匪的暗线不奇怪,说不定……镇上本身就藏着土匪。” “说得对!”门口传来沉稳的接话声。几人回头,见吕参谋长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到床前仔细询问了武清明的伤势,将带来的营养品交给钱丽丽,转身对陆国忠和姚胖子道:“清明你好好休养。我正好有情况要跟陆处长沟通,咱们借一步说话。” 武清明点点头:“你们忙正事要紧。” 三人离开卫生院,沿着清晨还有些清冷的土路快步向师部走去。 “昨天夜里,就在我们还在神仙洞里的时候,”吕参谋长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师通讯科截获了一段不明密电。信号源——就在板石镇方向。” “哦?”陆国忠脚步一顿,“以前侦测到过吗?” “至少自158师进驻板石镇以来,这是头一回发现明确的地下电台信号。” 姚胖子眼睛一亮:“这板石镇藏龙卧虎啊!有特务,还会摆弄电台,来头不小。” 说话间,三人已走进师部作战室。欧阳师长正拿着对讲机沉声呼叫:“洞拐,我是洞幺,报告你部情况。” “洞幺,这里是洞拐。我部已于昨夜抵达断魂崖,上山通道完成封锁。” “洞拐,原地待命,等候师指进一步命令。” “洞拐收到。” 通话结束。吕参谋长示意陆国忠和姚胖子在长桌旁坐下,将一份电文稿纸推到陆国忠面前。 “野战部队缺专业破译人员,这份截获的密电,还得请你们看看。” 陆国忠接过电文——纸上是一串串毫无规律的数字组。他仔细看了片刻,抬头道:“破译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很可能配有密码本。我们尽力而为。” “尽力就好!”欧阳师长递了支烟给姚胖子,自己也点上一支,神色凝重,“现在看来,这板石镇里藏的鬼,比我们想的还深。” “当务之急是揪出发报的特务。”姚胖子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这事我们可以协助,但时间有限——国忠,部里给咱们留了多少天?” “满打满算二十天,包括往返路程。”陆国忠转向欧阳师长,语气坦诚,“欧阳师长,我们最多能在此地停留十二天。若十二天内没有突破,恐怕就……” “我理解你们的时间压力。”欧阳师长打断他,目光灼灼,“但我更相信你们的能力。没有‘如果’,陆处长,你们肯定能行!” 姚胖子没吭声,低头弹了弹烟灰,心里却嘀咕起来:这欧阳师长,怎么还带“霸王硬上弓”的?按说找武清明的任务已经完成,今天就能动身回上海,还能舒舒服服歇几天。这下倒好,又揽上个棘手的活儿。 陆国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页密电文上。数字在眼前静静排列,像一扇紧闭的门,背后是尚未可知的危机。窗外隐约传来早操的号子声,屋里却一片沉寂。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果断: “好。十二天。我们试试。” 走出师部,姚胖子见四下无人留意,便凑近陆国忠低声发起牢骚:“我说国忠,你应承得那么痛快做啥?这儿跟上海能比吗?在上海咱们熟门熟路,弄堂里到处都是眼睛、耳朵。可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怎么查?” “试试看吧,”陆国忠语气平静,目光望向营区远处正在晨练的士兵队列,“就当是实战练兵。时间还有,小镇就这么大地方。”他转过头,拍了拍姚胖子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轻松,“胖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事了结,等立秋那边任务完成,我放你半个月假。结婚、摆酒、出去转转,随你。” “我靠!”姚胖子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你陆国忠说话可得算数!不能糊弄长辈!” “我要是耍赖,你直接找我阿爸告状,总行了吧?” “行!”姚胖子脸上那点愁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嘴角咧开,搓了搓手,“我这就回去找孙卿和小李,立马开工!” 回到临时驻地,陆国忠将孙卿和小李叫到一起,开了个简短的小会,把158师委托协助肃清板石镇敌特的情况说明了一遍。 “我看,关键还是得发动群众。”孙卿听完后率先开口,“之前能找到清明同志,就是靠刘大爷提供的线索。镇上老百姓心里有杆秤,只是不敢说。” “嗯,”陆国忠点头表示赞同,目光转向姚胖子,“我们分两组行动。你和孙卿一组,我和小李一组,分头摸排。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也要注意保护愿意配合的群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问题!”姚胖子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藏头露尾的特务,“开工!” 姚胖子和孙卿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一副城里干部的模样,沿主街不紧不慢地走着,目的地是镇政府。 板石镇人民政府设在原先镇公所的两间旧瓦房里。书记兼镇长陈炳文是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的文化人,从县里调来不到一个月。此时他正坐在漆面斑驳的办公桌后发愁——县里承诺配给的干部迟迟未到,身边只有一个十九岁的通讯员小徐。 唉,这摊子工作怎么铺开?实在不行,恐怕真得去请158师的同志支援了。 正想着,门外响起脚步声。姚胖子和孙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你们是……”陈书记眼睛一亮,以为是盼了许久的干部终于到了,忙起身迎上前,“一路辛苦了!正等着你们呢。怎么……就两位?不是说有三位同志吗?” 姚胖子先是一愣,随即笑呵呵地摆摆手:“您是陈书记吧?误会了。我们是158师敌工科的。” “啊?”陈书记脸上期待的笑容顿时凝住,扶了扶眼镜,“敌工科?这……这不是抓特务的部门吗?” “没错。”姚胖子将寻找敌特电台、请求镇政府协助的来意简单说明。 “我的娘喂……”陈书记听完,苦笑起来,“我这镇政府,眼下就我一个光杆司令——哦,不算光杆,还有个通讯员小徐。协助工作没问题,只要我能做的,一定配合。可这人手……”他摊了摊手,神情无奈。 姚胖子和孙卿对视一眼,这才仔细打量四周——屋里除了两张旧桌、几条板凳、一个文件柜,空空荡荡。门外院子也静悄悄的,只有一只麻雀在石阶上跳来跳去。 “怪不得呢,”姚胖子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理解,“我说这镇政府怎么安静成这样。闹半天,陈书记你真就一个人顶着。” 陈书记一边给二人倒上热水,一边继续诉苦:“不瞒二位,我现在是真难。财政、妇联、宣传、民兵排……样样都得从头筹建。有时候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我都想打退堂鼓了。这儿的百姓见了我们就躲,工作实在难开展。” “别急着开溜,”姚胖子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我们这儿倒有人可以推荐。走,先陪我们四处转转,顺便介绍介绍镇上的情况。” 陈书记接过烟一看,竟是“大前门”,不由羡慕道:“还是你们部队上条件好。这烟我就抽过一回,还是省里领导来县里视察时沾的光。” 姚胖子爽快地把手里大半包烟直接塞进陈书记手里:“老陈,你拿着抽。明天我再给你捎两包来。” 陈书记捏着那包烟,眉眼顿时舒展开来,笑着道:“那敢情好!咱们这就走。中午就在我这儿凑合一顿,镇口有家米粉店,味道还行。” 三人出了镇政府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姚胖子领着陈书记径直往刘海旺家去。 “海旺兄弟!”姚胖子在门口喊了一声。屋门应声而开,刘海旺笑着迎出来:“姚同志,我正琢磨着去你们那儿问问,有啥能帮上忙的。” “老刘,给你介绍介绍,”姚胖子侧身让出陈炳文,“这位是咱们板石镇人民政府的陈书记,往后你就归他领导了。” 刘海旺二话不说,上前双手握住陈书记的手,力道实在:“陈书记,我是刘海旺。有什么事,您只管安排!” 陈书记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姚胖子:“这位是……” “你的民兵排长,刘海旺。”姚胖子说得干脆,“欧阳师长亲自点的将,放心用!” “哦——!”陈书记脸上顿时绽出笑容,没想到自己折腾半个多月毫无头绪的事,这姚胖子一来就送了个现成的帮手。“海旺同志,太好了!欢迎欢迎!”他握着刘海旺的手直摇,心里那点退堂鼓的念头瞬间散了大半。 “一起走走?”姚胖子提议。 “成!”刘海旺应得爽快,顺手带上了门,“姚同志,陈书记,你们想了解点啥?我带路。”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想吓死老子继承我那点家当是不是?! 一行人走上主街。 上午的日光驱散了些雾气,镇子显得比昨日多了几分活气,但仍旧冷清。 刘海旺边走边指点着两旁的房屋铺面,低声介绍各家各户的大致情况,谁家是老住户,谁家是外来户,谁曾在旧镇公所做过事,谁又和山里有些说不清的往来。 陈书记听着,不住点头,手里的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姚胖子看似随意地踱着步,小眼睛却敏锐地扫过每一扇门窗、每一处巷口。 孙卿跟在一旁,偶尔轻声问几句妇女和孩子的情况。 走到镇子西头那棵老槐树下时,刘海旺脚步停了停,压低声音:“姚同志,陈书记,有户人家……可能得留神。” “哪家?”姚胖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间门脸比其他家稍齐整些的青砖瓦房,门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门楣上横幅也已经破烂不堪。 “姓朱,朱大全家。”刘海旺声音更低,“就是昨天在街上打刘大爷的那个。他家……早年有人在国民党县党部当过差,后来人没了,但家里时不时有生面孔进出。前阵子闹土匪,别家都遭过抢,就他家,好像没怎么动。” 朱大全?姚胖子摇摇头,“那是个地痞,顶多就是给土匪跑腿送信的货色。”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孙卿:“那家伙还关在158师?” “嗯,咱们哪顾得上他。”孙卿语气不屑。 “回去记得提醒我一声,”姚胖子目光扫过朱家那扇门,“我得找他好好‘聊聊’。” 正说着,那扇青砖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颧骨高耸、眼神精明的瘦女人探出半个身子。 她一眼看见了刘海旺,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姓刘的!少在我们家门口晃荡,找死啊?!” 陈书记板起脸,上前一步:“这位妇女,你怎么张口就骂人?请向海旺同志道歉。” “我呸!”那女人朝着陈书记脚下就啐了一口,“你个四眼田鸡,算什么东西?滚远点!”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陈书记气得脸色发白。 姚胖子却一脸无所谓,故意抬高声音对孙卿说:“看来这朱大全是罪有应得。回去就直接拉出去毙了,抄家,分田地,打倒土豪劣绅!” “啊?!”那女人耳朵尖,听见这话顿时傻了眼,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是……我家大全没杀人没放火啊!天老爷……” “没杀人放火?”孙卿厉声接话,丹凤眼锐利地盯着她,“私通山上土匪有没有他?欺行霸市有没有他?殴打乡亲有没有他?”她逼近一步,“我告诉你,最好放老实点!不然连你一起抓!”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那女人嚣张气焰顿时蔫了,缩着脖子连连点头,身子直往门里退。 “你是朱大全的老婆?”姚胖子斜眼打量她,“最近有没有生人来找过朱大全?” “没有!真没有!”女人慌忙摆手,眼睛死死盯着姚胖子的手——只见他把手伸向腰间。她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声音发颤:“长官,我说的都是实话!您可别……” “别什么?”姚胖子手停在半空,故意问道。 “别……别掏枪……”女人哆嗦着指向他的腰间。 “掏什么枪嘛,”姚胖子不紧不慢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慢悠悠地捂住鼻子,擤了个响亮的鼻涕,“吓成这样。” 女人瘫坐在地上,长长松了口气,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刘海旺站在一旁心中感叹:这朱大全的老婆在镇里向来跋扈,但今天却变成了蔫黄瓜,看来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真是要来了。 四人继续朝前走。陈书记忍不住拉住姚胖子,推了推眼镜,低声问:“姚同志,您刚才说要枪毙朱大全……是真的吗?” “我说陈书记,这话你也信?”姚胖子嘿嘿一笑,“我就是吓唬吓唬那个泼妇。这种人不能讲道理,你越讲道理她越横。得镇住她,让她明白,这板石镇的天已经变了。” 他拍了拍陈书记的肩膀,语气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经验:“老陈啊,这镇书记不好当。有时候,你也得摆出点官威。等海旺的民兵排拉起来,你腰杆子硬了,工作自然就好开展了。” 陈书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寡言却眼神清亮的刘海旺,心里踏实了不少。 几人转过街角,前面便是镇口那家唯一的米粉店。 简陋的木板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店里飘出骨头汤的香气。 “来来来,今天我请客!”陈书记引着几人往店里走,“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一人一碗米粉,大家千万别嫌弃。” 姚胖子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差五分,正是饭点。“那我们可不客气了,今天就打打咱们陈书记的‘秋风’!” 刘海旺却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搓着手:“我还是回家吃吧,哪能让书记破费请我……” “切!”姚胖子一脸促狭,“那你请我们吃?” “我……我没钱。”刘海旺老实回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嘛,这顿‘秋风’打定了!”姚胖子一把将他拉进店里,按在条凳上,“坐下!往后你们就是并肩工作的同志、战友,别这么生分。” “对对对!”陈书记连连点头,听了姚胖子这番话心里很舒坦。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信得过、能干事的人,刘海旺正是第一个。 他边招呼老板娘下米粉,边挨着刘海旺坐下,主动问道:“海旺啊,对组建民兵排,你有什么初步想法没?” 姚胖子见陈书记正和刘海旺低声商量着组建民兵排的具体事项,便笑了笑,侧过身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孙卿: “小孙,你说那敌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就开机发了这一次报?” 孙卿思索片刻,轻声回道:“我琢磨着,有个情况很明显——这板石镇根本没有通电。” “嗯,”姚胖子点头,目光扫过店外陈旧的电线杆(那只是早年铺设、早已废弃的线路),“他只能靠电池工作。可电池一旦耗尽怎么办?” 他没等孙卿回答,自己接了下去,声音压得更低:“那就得把整套设备搬到有电的地方去充电。这一搬一动,目标可就大了。” “所以,他为了最大限度节约电量、减少暴露风险,只能拉长发报间隔,非紧急必要不动用电台。”孙卿低声总结,眼里露出赞同的神色。 这时,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粉过来了。 粗瓷大碗里,乳白的汤底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点诱人的油星。 姚胖子立刻打住话头,冲老板娘咧嘴一笑:“哟,真香!谢谢啊!” 他拿起筷子,先吹了吹热气,唏哩呼噜地吃了一大口。 热汤下肚,额角微微冒汗。 桌对面,陈书记和刘海旺的讨论也暂告一段落,开始专心吃面。 姚胖子吃得很快,但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店外街面上的动静。 吸溜米粉的间隙,他脑子里也没闲着,正根据经验勾勒着那个潜藏敌特的模糊轮廓:有一定的文化,至少得是初中以上;本地人,或是在此地扎根多年的外乡人;年龄嘛,应该在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间,既有社会经验,精力也还跟得上;人缘恐怕不差,和街坊邻里处得融洽,才便于隐蔽;男性可能性大…… 思路走到这儿,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对面坐着的陈书记——戴眼镜,文质彬彬,外地调来,主政一方,年龄也恰好卡在四十上下。 “娘的!”姚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嘴里的米粉喷出来。这不活脱脱就是陈书记本人嘛! 不对,肯定有哪里错了。 他赶紧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筷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汤。 年龄……对,年龄!如果是五十岁以上,甚至更老,岂不是更不惹眼,更便于藏在人堆里? 他咂咂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思路也随之清晰了几分。 碗底见空,心里那张“画像”却似乎被擦去了几笔,又添上了新的线条,变得更为复杂,也更为模糊了。 就在此时,一个个子不高、约莫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急匆匆地跑过街面,东张西望,神情焦虑。 姚胖子用筷子指了指窗外,问刘海旺:“那小伙子是哪家的?” 刘海旺仔细瞧了瞧,摇头:“不是镇上的人,没见过。” 正说着,陈书记也扭头望去,一见那小伙子,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朝外招手:“小徐!这儿!” 姚胖子心里明白了,这是镇政府的通讯员小徐。 小徐闻声快步跑进店里,喘着气:“陈书记,可找到您了!县里派下来的会计和妇联主任到了,在镇政府等着呢!” “哎哟!今天都是好消息!”陈书记一拍大腿,脸上顿时放光,转身对刘海旺道,“海旺同志,你这就跟我一起回去!咱们马上开个会,把事情理顺,工作得抓紧铺开!”他又歉然地看向姚胖子,“姚同志,你看这……” “去吧去吧!”姚胖子笑着挥挥手,“工作要紧!我和小孙自己再转转。” 陈书记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吃完的米粉,带着刘海旺和小徐,脚步生风地朝镇政府方向去了。 小店里一时又安静下来。老板娘过来收拾碗筷,动作麻利,眼神却悄悄在姚胖子和孙卿身上打了个转。 姚胖子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朝正擦桌子的老板娘笑了笑:“老板娘,生意还行?” “凑合,凑合。”老板娘含糊应着,手里的抹布没停。 “您在这镇上,年头不短了吧?”孙卿接过话,语气温和。 “土生土长,半辈子喽。” “那您见识广。”姚胖子看似随意地接着问,“这镇上,有没有那种断文识字的文化人?嗯……比如以前教过书、或者能写会算的?” 老板娘手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在姚胖子和孙卿脸上停了片刻,又低下头去,声音压得很低:“有那么两三个……我们板石镇小,认字的本就不多。” 姚胖子和孙卿对视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这几个人,都住哪儿?”孙卿追问。 “这……我……”老板娘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抹布。看得出,她是不想惹事,怕遭人记恨。 “没事,我们就随便问问。”姚胖子见状,不再勉强,掏出零钱压在碗底,“谢了,老板娘。这粉味道不错。” 两人走出米粉店。午后的阳光把街道照得白晃晃的,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热气中微微浮动。 “册那!”姚胖子边走边突然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了?”孙卿不解地看向他。 “不是说好打陈书记的‘秋风’嘛!”姚胖子连连摇头,一脸懊恼,“怎么最后变成我付钱了!” 孙卿忍不住抿嘴笑了。 “要不我们去找刘大爷问问?”孙卿提议道。 姚胖子点头,两人便朝镇子另一头的茶摊走去。 茶摊空荡荡的,只有细妹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帮子左顾右盼。看见孙卿过来,细妹眼睛一亮,欢快地扑了过来:“孙姐姐!” 孙卿搂住她,从自己斜挎的布包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塞进细妹手心:“细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爷爷呢?” 细妹捧着糖,高兴得直跳:“爷爷去卫生院给爸爸送饭啦!” “咦?”姚胖子有些不解,“卫生院不是管饭吗?还送啥?” “爷爷说了,不能白吃大军的饭菜,”细妹学着大人的口气,“我们自己送。” “行,”姚胖子笑着点头,“你爷爷是硬气。” 正说着,刘大爷端着个空碗,急匆匆从卫生院方向回来。 一见姚胖子和孙卿,他连忙放下碗,上前紧紧握住姚胖子的手:“救命恩人哪!我正琢磨着怎么请同志们去家里吃顿饭呢!” 他压低声音,带着山里人的实诚,“家里还有烟熏的野猪肉,香得很!” “那敢情好!”姚胖子连连点头,“不过这会儿正忙,改天一定叨扰。我们找您,是想打听点事儿。” .......“文化人,识文断字的……”刘大爷听完姚胖子的描述,皱着眉头仔细回想,“镇上倒是有那么三个读过书的人家。不过有一个去年就搬去南宁了。剩下的两个……” “一个是镇上的老学究,快七十了,”刘大爷介绍道,“早年在县城里教过私塾,现在眼睛不太好,平日不大出门。” “那另一个呢?”孙卿追问。 “另一个……以前在旧镇公所当过文书。如今在后街开了个小铺面,做点山货买卖。” “哦?”姚胖子眼睛一亮,兴趣立刻提了起来,“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我也不太熟,就知道姓张,镇上人都叫他张先生。年纪嘛……快五十了吧。” 卧槽!姚胖子心里一喜——这和他刚才勾勒的特务轮廓竟有七八分吻合!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后街是吧?”姚胖子确认道,“我们这就去瞅瞅。刘大爷,您那烟熏野猪肉可得给我留着,我馋这一口呢!” 说完,他朝孙卿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朝刘大爷指的后街方向走去。 身后,刘大爷的声音还在茶摊上飘着:“成!你们啥时候有空就来,我把那整条猪后腿都留着……” 后街比主街更窄,两侧房屋低矮,石板缝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只能照亮半边街面,另一半隐在幽深的阴影里。 姚胖子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扇门、每一块招牌。 孙卿跟在他身侧半步,低声道:“胖子,会不会太巧了?” “是巧,”姚胖子声音压得很低,“巧得让人心里发毛。先看看再说。” 两人往前走了约莫五六十米,果然看见一间铺面。 门脸不大,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板,用墨笔写着“山货”二字,字迹工整,甚至带点颜体的骨架。 门边墙角堆着几个空竹篓,屋檐下悬挂着好几条腌制得油亮的山鸡、风干的野猪肉,还有成串红艳艳的山辣椒,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荡。 姚胖子快速扫视四周,随即推门进了铺子。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干菌菇、草药和陈年木头的混合气味。靠墙的竹架上一匾一匾摊晒着木耳、香菇和各色山珍。 店里不见人影。 “有人吗?”姚胖子扬声喊道。 “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后堂传来。布帘掀动,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姚胖子迅速打量此人——身板挺直,头发乌黑,看面相绝不像近五十岁的人。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目光锐利,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审视,不像是寻常山货铺老板该有的眼神。 “您是老板?” “正是在下。请问二位是……” 姚胖子呵呵一笑,指了指竹架:“我们是县城武装部来办事的,想带点地道的山货回去。” “那您二位先看着,看好哪样我给您取。”张老板语气平淡,说完便道,“后边还有点琐事,我马上回来。”随即转身又进了布帘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姚胖子笑着点点头,目送他身影消失。 他随即轻步凑到布帘边,掀起一角往里窥看——帘后是条狭窄的过道,直通后面的小院。 院子里,两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山民正指着一包摊开的山货,跟张老板低声讨价还价,声音模糊听不真切。 姚胖子放下布帘,转身朝孙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异常。 他随即假模假式地踱到竹架前,伸手拨弄着架上的干木耳,仿佛真的在认真挑选,耳朵却竖着,仔细捕捉着后堂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孙卿会意,也走到另一边,拿起一串蘑菇细细察看,目光却不时扫过铺子的前后门和那些堆放的杂物。 不大一会儿,张老板挑开门帘走了出来。 “两位,挑好了吗?” “来一斤木耳,一斤山蘑菇,”姚胖子显得很爽快,“门口挂的那只山鸡也要了。” “行,这就给您装。”张老板见这陌生胖子出手大方,脸上露出笑意,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敬了一支。 “老板是本地人?”姚胖子接过烟,随口问道。 “不是,老家省城的,在这板石镇也住了五年了。”张老板手脚麻利地称好木耳和蘑菇,分装进两个布袋,又到门外取下那只风干山鸡,用油纸仔细包好。 姚胖子问了价钱,爽快付了钱,却没伸手接东西。 “张老板,这些先搁您这儿。我们还得去办点事,回头再来取。”说完,他朝孙卿一挥手,“走吧,东西放这儿没事。得赶紧去开会,今晚部队有行动,去晚了要挨批的。” “两位放心,东西保证给您保管好。”张老板笑着将二人送到门口。 一出店门,姚胖子脸上那副随意的笑容便收了起来。两人沿街走出十几米,孙卿低声问:“差不多了吧?” “再往前走一段,前面街口转弯绕回去。”姚胖子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走到街口,左右张望一下,迅速拐进一条窄巷。 姚胖子贴着墙根,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山货铺方向望去——只见那张老板正站在店门口,伸着脖子朝他们刚才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进了店里 “走,从后面绕过去看看。”姚胖子收回目光,对孙卿打了个手势。 两人悄无声息地钻进巷子深处,七拐八绕,凭着刚才在店里瞥见的后院方位,朝山货铺的后墙摸去。 “应该就是前面,”孙卿指着前方一处围着矮墙的院子,“你看,门口堆的竹筐,和前面铺子用的一样。” 姚胖子正要点头,突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姚胖子浑身一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心脏“咚”地撞在肋骨上。 “别出声,是我!”身后传来陆国忠压得极低的声音。 “我去!”姚胖子猛回头,见果然是陆国忠和小李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墙根的阴影里,他捂着心口,气还没喘匀,咬牙低骂,“你有病啊!想吓死老子继承我那点家当是不是?!” 陆国忠没理会他的抱怨,快速扫了一眼孙卿,目光随即锁定了前方那个院子。“你们也摸到这儿了?”他声音又低又急,“发现什么没有?” “里面就是那个姓张的开的山货铺后门。”姚胖子稳了稳神,语速飞快,“人就在里面,五十来岁,外地来的,以前在旧镇公所当过文书。眼神不对,太利索。我们刚在前面铺子买了点东西试探了一下。” 陆国忠眼神一凝:“我们也查到他了。据一个在镇公所当过差的老人回忆,这个张秉坤——是四五年从省城来的,说是投亲。在镇公所干了不到四年,四八年中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辞了职,随后开了这间山货铺。四九年解放前后那段时间,他离镇‘探亲’了三个月,时间上……很微妙。” 小李在一旁补充道:“我们问过附近的老人,都说这张老板深居简出,买卖做得有一搭没一搭,但好像从不缺钱。最要紧的是,”他顿了顿,“有邻居提起,去年秋天曾看见他夜里往后院倒过一些灰烬,里面混着没烧完的、像是纸卷的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后院现在有动静吗?”陆国忠问。 姚胖子摇头:“我们刚摸到这儿,你就‘上手’了。” 陆国忠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 小李立刻猫腰贴近墙根,侧耳听了片刻,又缓缓探出半只眼睛,透过院墙的缝隙朝里观察。 几秒钟后,他缩回来,用气声道:“院里没人,静得很。后门虚掩着。” 陆国忠略一思索,果断道:“胖子,孙卿,你们绕到前街,盯死铺子正门。我和小李从后面进去探一下。记住,除非我们发出信号或里面响枪,否则不要动。万一有情况,先控制住前门,别让人跑了。” “明白!” 话音还未落地,四人耳中同时捕捉到屋内传来的异响——“咣当”一声,像是瓷器摔碎在地,紧接着是一声被极力压抑的、沉闷的惨哼,仿佛有人被死死捂住了嘴。 “不好!”陆国忠剑眉骤然挑起,“里面有变!冲进去!” 命令短促如刀锋。几乎在同一瞬间,四人身形已动。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听说你妈改嫁了?嫁哪儿去了? 姚胖子离后院门最近,反应也快得惊人。 他原本半蹲的身躯如绷紧的弹簧般弹起,右脚猛地发力,狠狠踹向那扇虚掩的木门。 “砰!”一声闷响,门轴断裂,门板向内轰然洞开,扬起一片尘土。 陆国忠与小李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影,在门开的刹那已闪身抢入,手枪平端,手指紧扣扳机,小李又是一脚,将屋门踹开。 陆国忠率先冲了进去,目光如电扫视昏暗的屋内。 小李紧随其后,枪口指向屋内未知的黑暗。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陈年灰尘和山货的土腥气。 借着破门和窗缝透进的微光,能看见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一滩水渍,水渍中还有几尾金鱼在地上蹦跳着。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个张老板仰面倒在通往店铺的过道口,身体正不住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把厚重的牛耳尖刀深深没入他的左胸,只留刀柄在外。 身下,暗红色的血液正快速洇开,在泥地上积成一滩黏稠的、泛着微光的猩红。 “快去前门!”陆国忠的吼声带着罕见的急迫。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过道,直奔前面的店堂,小李紧随其后也冲了过去 姚胖子一个箭步扑到张老板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想去探他脖颈,又硬生生止住——刀插在这个位置,神仙也难救。 他压低声音急问:“谁干的?!还能说话吗?!” 张老板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瞪着屋顶的梁木,听到声音,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姚胖子,瞳孔已开始涣散。 他嘴唇艰难地嚅动着,带出血沫,右手猛地抬起,颤抖着指向斜前方的虚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电……台……阿……”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瞪大了眼睛,右手猛地垂落,“啪”地摔在血泊里,激起几点细小的血珠。抽搐停止了。 “卧槽!”姚胖子狠狠骂了一句,猛地站起身。 事情急转直下,完全超出了预料。 他迅速环视昏暗的屋内——除了死者,再无旁人。 “孙卿!”他转头对刚跟进来的孙卿低喝,“仔细搜这屋子!重点是电台、密码本,任何带字儿的纸片都不放过!” “明白!”孙卿应声,立刻开始快速而仔细地翻查屋内的柜子、床铺、杂物堆。 姚胖子自己也蹲下身,强忍着浓烈的血腥气,开始检查张老板的尸体和周围地面。 他掰开死者紧握的左手——空空如也。 又小心地翻动了一下尸体身侧,除了血,什么也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最后指的那个方向,是屋内一个陈旧的、带抽屉的矮柜。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杂乱地堆着些针头线脑、破旧账本、几枚生锈的铜钱。他快速翻检,账本上只是普通的买卖流水。 没有电台,没有密码。 “姚副处!”孙卿在屋角低呼一声。 她正蹲在一个木箱前,从一堆旧衣服底下,摸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方形硬物。 姚胖子立刻过去。孙卿利落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台保养得相当不错的便携式军用收音机,型号很旧,但显然被精心维护过。旁边还有一副耳机和几节替换的干电池。 “收音机,只能接收消息。”姚胖子脸色更沉,“电台不在这儿。还有,他临死前说的‘电台……阿……’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的电台?还是指别的?” “还有这个,”孙卿从木箱更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组,还有一些看似随意画下的、像是地形简图的线条。 “密码表和联络记录……”姚胖子快速翻看,“用的是数字替代码,需要密码本才能破译。但这里没有密码本。” 就在这时,前店方向传来陆国忠急促的脚步声。 他掀开门帘冲了回来,脸色铁青:“人从前面店门跑了!” 他一眼看见地上的尸体和孙卿手里的东西,立刻明白了几分,“找到什么?” “一台美国摩托罗拉收音机,可能是接收消息和指令的。还有密码表和联络记录,但没有密码本,没有电台。”姚胖子语速飞快,“他临死前说了‘电台’和‘阿’,没说完。” 陆国忠的拳头狠狠砸在斑驳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地上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眼神冷冽如冰:“有人在盯着我们……我们一动,他就动了。” 他迅速转向小李:“你立刻回158师部,向欧阳师长汇报情况,请求派专人处理现场和尸体。同时,请师长紧急下令,封锁板石镇所有通往外界的路口、山道,尤其是通往十万大山的方向!要快!” “是!”小李毫不迟疑,转身冲出后门,脚步声在巷子里迅速远去。 “咱们现在咋办?”姚胖子转头问陆国忠,语气焦躁,“这鬼地方真是池浅王八多,屁大点儿镇子,特务倒扎堆了,真他娘的邪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158师的人到了再说,”陆国忠沉声道,“现场需要交接。” “行吧!”姚胖子无奈地一摊手,“你是领导,听你的!” 说完,他摸出烟想点,却发现常放火柴的口袋是空的。 他浑身上下摸索了一阵,总算从裤子的另一个兜里掏出火柴盒,可手一滑,火柴“啪嗒”掉在地上。 “娘的……”姚胖子低骂着弯腰去捡,目光却忽然被地面吸引住了。 他索性蹲下身,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起来。 “怎么了?”陆国忠见他举止异常,出声问道。 “国忠,小孙,你们看地上,”姚胖子指向过道地面,“那一串脚印……瞧见没?” 陆国忠立刻蹲下,顺着姚胖子指的方向看去——地面有一串不甚明显、带着湿气的鞋印,断断续续地朝前面店铺延伸。 “应该是凶手踩到了打翻的鱼缸水留下的。”孙卿在一旁分析道。 “你们看,”姚胖子用胖手指虚点着,“刚才陆处和小李也追过去了,可他们没踩到水,所以脚印很淡,几乎看不清。但这串……又湿又清楚,肯定是凶手的!” 陆国忠点了点头看向姚胖子:“你继续说。” “我靠!”姚胖子惊讶地看着陆国忠:“你是处长欸,你让我继续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孙卿不解地问姚胖子:“姚副处,你在说什么呢?我没听懂。” 陆国忠笑了笑:“脚印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脚印的主人估计是个女人。” “啊?”孙卿再次仔细观察脚印,此时的脚印已经越来越淡,湿气马上就要干了。 “可是,这脚印的尺码比我大,我是37码,那脚印大概有39码。”孙卿上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脚:“男人也应该有39码的吧” “这里是农村,”姚胖子瞥了一眼旁边张老板的尸体,撇撇嘴,“男人下地干活、上山打猎,多半都是大脚板。像这位不干农活的,我估摸着也得穿41码往上。”他收回目光,又指向地上那串渐干的脚印,“这印子,你们细看脚掌宽度——前掌偏窄,脚弓弧度明显。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步幅虽然大,但落点轻,尤其是前脚掌着力明显。这不像惯常干重活、走山路的男人的步态,倒更接近……穿惯了布鞋、步子急却习惯收着劲儿走路的女人。” 孙卿闻言,也凝神细看,若有所思:“这么说……是个脚偏大的女人?或者,是个刻意模仿女人步态的男人?” “刻意模仿反而容易露馅,”陆国忠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脚印延伸的方向,“步态是常年习惯,仓促间很难伪装得这么自然。胖子说得有道理,这脚印的主人,女性可能性很大。而且,” 他眼神微冷,“能这么干脆利落地灭口,绝不是普通角色。我们对这个特务网的构成,恐怕得重新评估了。” 就在这时,前面店铺门口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158师的官兵赶到了。领队的是参谋长吕和平。 他在小李的指引下大步走进后堂,目光迅速扫过地上的尸体,随即上前握住陆国忠的手:“老陆,你们上海组的同志果然厉害。这才一天工夫,暗处的敌人已经坐不住,开始杀人灭口了。我看,根本用不了十二天,最多五天,就能把板石镇这个特务窝子连根拔起!” “我说老吕,这话咱就在这儿说说得了,”姚胖子一听,心里直嘀咕,“要是让欧阳师长听见,那可就是立下军令状了——非得完成不可!” “小心眼儿不是?”吕参谋长哈哈一笑,“欧阳师长对你们可是赞不绝口,还跟军长提议,想把你们留在军部,专门组建一个特情处呢!” “我去!”姚胖子听得后背一凉,“这不成拉壮丁了嘛?我可不干啊!” “逗你玩呢,”吕参谋长笑着拍了拍姚胖子的肩膀,“知道你们身上还有重要任务,哪能真扣下你们。放心吧!” 陆国忠将吕参谋长拉到一旁,避开旁人,将现场勘察的情况、那串特殊的脚印以及关于凶手可能是女性的推测,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所有出镇的路口都封锁了吗?”陆国忠沉声问。 “已经布置下去,”吕和平看了看手表,“现在这个时间,各处的岗哨应该都已经到位了。” “那就好。我们可以关起门来打狗了。”陆国忠目光锐利,“在挖出整个网络、抓住真凶之前,封锁万万不能解除。” “那你动作可得再快些,”吕参谋长压低声音,透露了更紧迫的军情,“刚接到军部命令,要求我师必须在月底前全师开进大山腹地,争取一个月内,彻底歼灭那支‘西南剿共挺进大队’。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告诉你个情况,师里的先遣团,已经着手从你们发现的那个‘神仙洞’秘密潜入,先站稳脚跟,摸清进山的大路,为大部队行动创造条件。” 陆国忠心中一凛——这意味着,肃清板石镇敌特、剪除后方隐患的任务,必须加速完成。他忽然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忙问:“清明怎么办?师部一旦前移,卫生院肯定也得跟着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参谋长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任军长已经安排了专车,明天就到,接清明直接去南宁的军区医院治疗休养。那里条件更好,也更安全。” “原来如此。”陆国忠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他回头望了一眼后堂地上那具已盖上了白布的尸体,又看了看外面开始戒严的街道。 “胖子,你去哪儿?”陆国忠见姚胖子带着孙卿往外走,忙开口喊了一声。 姚胖子头也没回,只扬了扬手:“抓紧时间查案子!” —— 板石镇人民政府此刻与上午已大不相同。 陈炳文书记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这会儿坐着好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拼起来的方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工作。通讯员小徐正忙着给在座几人的茶缸里续水。 姚胖子和孙卿迈进门,他拱了拱手:“哟,热闹起来了!恭喜陈书记,总算走出第一步。” “姚同志!快请坐。”陈书记脸上带着笑,起身给二人让座,又向桌边两位陌生的干部介绍,“这两位是158师敌工部的姚同志和小孙同志,来咱们镇协助工作的。” 姚胖子含笑与两位县里刚派来的同志握了手——一位是四十来岁的会计,人精瘦,戴着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另一位是妇联主任,剪着齐耳短发,看着干练。 “你们接着开会,”姚胖子没落座,只朝陈书记点点头,“我找海旺了解点情况。海旺,你出来一下。” 刘海旺应声起身,跟着他走到屋外廊檐下。 暮色尚未降临,但日头已经偏西。 镇政府的小院里,麻雀落在空荡荡的晾衣绳上,见人出来又扑棱棱飞走了。 姚胖子搭着刘海旺的肩膀,压低声音:“那家米粉店的老板娘,你熟不熟?” “熟的。”刘海旺点头,“她也姓刘,论辈分我还得叫她一声二嫂。街坊邻居都喊她刘二嫂。” 姚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他男人呢?你那远房亲戚,现在在哪儿?” “早没了,四十七年生病走的。”刘海旺答得简单。 “哦,是个寡妇。”姚胖子随口接道,“那也是命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欸,海旺,你琢磨琢磨,这板石镇上,还有哪些女人是认字儿的?” 刘海旺挠着后脑勺,半天没吭声,最后老实摇头:“没有。咱这穷山沟,男娃能念书的都没几个,别说女娃了。” 姚胖子和孙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点失望。线索又断了。 “成,你先去开会吧。”姚胖子拍了拍刘海旺的胳膊,“我俩再去别处转转。” 走出镇政府那道半旧不新的院门,孙卿侧过脸,轻声问:“姚副处,你是不是在怀疑米粉店那个刘二嫂?” 姚胖子轻哼一声,也没否认:“我现在是看哪个女的都可疑。” 正说着,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奶奶佝偻着腰,手里攥着一把刚掐下来的韭菜,慢悠悠从他们身边走过。 孙卿弯了弯嘴角,促狭地问:“那这位老太太,您不打算怀疑一下?” 姚胖子瞥了一眼那颤巍巍的背影,嘿嘿笑了:“那还是算了。人家这把年纪还跑出来当特务?老蒋要是派她来,怕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刘海旺的脚步声,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镇政府院里追了出来。 “姚同志,你们等一下。” 姚胖子回过身:“怎么?海旺兄弟,还有事?” 刘海旺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就是想起一档子事。镇上有个瞎眼老太太,今年七十五了,脑子有些糊涂。一个多月前,就在大军进板石镇前些日子,她家来了个亲戚,说是老太的侄外孙女。” 姚胖子眼神一动:“你是说,镇里来了个外乡女人?” “是。”刘海旺点头,“那女的不咋出门,成天待在屋里。日子一长,大家也就忘了这茬。” “多大年纪?” “我碰见过一回,”刘海旺回忆着,“三十来岁的样子,听说是从福建那边过来的。” “我去!”姚胖子声音都变了调,“快,带我们去老太太家——十有八九就是她!” 刘海旺见他神色骤变,心知坏了事,二话不说转身便往镇东方向疾走。 姚胖子和孙卿紧跟其后,脚步急促,在小巷里带起一串细碎的回响。 六七分钟后,刘海旺猛地刹住脚步,抬手一指:“就是那家,门板上贴门神的。” 姚胖子喘着粗气,顺着望去,只一眼,便用上海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娘个起来!” ——瞎老太太的家,正对着米粉店斜对面。 站在她家窗前,米粉店的进进出出、门前街上的来往人影,尽收眼底。 若是耳朵好使,隔着这条不宽的街,连说话声都能听个大概。 姚胖子与孙卿对视一眼,同时摸出手枪,拇指轻推,关上了保险。 “上去叫门,语气自然些。”姚胖子压低声音,朝刘海旺抬了抬下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海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过去叩门。 “黄婆婆!在家吗?我是海旺!” 门内许久没有动静。 就在刘海旺准备再敲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木棍,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眼睛浑浊无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空洞的空气。 “是哪个呀?” “我是海旺,老刘家的海旺。” “哦……”老太太连连点头,干枯的手指摸索着门框,“海旺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算算……你今年有六十了吧?” “我是刘海旺,才二十七!”刘海旺一头汗,“您怎么全记岔了?” “我哪儿会忘?”老太太指向虚空,语气带着埋怨,“听说你妈改嫁了?嫁哪儿去了?远不远啊?” “啊?”刘海旺张口结舌,额头细汗密布,“您这是……老糊涂了吧?” 姚胖子见状,心里已有了数——这不是装糊涂,是真糊涂。 他也不耽搁,朝孙卿使个眼色,两人趁着老太太还在与刘海旺鸡同鸭讲,侧身闪进了屋里。 屋子不大,却出乎意料地整洁。 堂屋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旧木桌上一只搪瓷缸扣着,灶台边柴禾码得整整齐齐。 姚胖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把竹梯斜斜架在阁楼边缘,梯脚正对着后屋的方向。 他朝孙卿做了个手势,两人轻步穿过堂屋,往后间摸去。 后屋有两间,门都虚掩着。 姚胖子推门时下意识压低了呼吸——这瞎老太眼睛看不见,脑子也不清楚,可这屋里地上没灰,桌上没尘,连窗台都抹得锃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门口与刘海旺絮叨的黄婆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一个生活难以自理的盲眼老人,能把屋子收拾成这样? “没人。”孙卿快速检查了两间屋子,朝姚胖子摇头。 姚胖子没应声,大步走向墙角那架竹梯。 他在梯子前猛地刹住脚,仰头打量着通往阁楼的窄口。 “小孙,你先看看,”他盯着那架竹梯,声音压得很低,“这梯子……会不会有机关?” 孙卿瞥他一眼,心里明白——自从上次被拌雷炸得灰头土脸之后,姚副处对一切需要上楼梯的事都多了层警觉。 “我先上。”孙卿不多话,手搭竹梯,利索地攀了上去。 “当心点!”姚胖子仰着头,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那帮特务做事没下限的,万一摆了个诡雷拌雷啥的……” “没事。”孙卿的声音从阁楼口传来,紧接着是她轻快的低呼,“快上来,姚副处——有发现!” 姚胖子没辙了,咬咬牙,拽住竹梯往上爬。 阁楼比他想象的还矮,他只得弓着背,脑袋几乎顶着瓦片。 黄昏的金色霞光从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落在窗下那张小方桌上。 桌边搁着条小板凳,板凳腿磨损得厉害,显然是有人长时间坐过。 靠墙立着一只大藤箱,箱盖敞着。 姚胖子凑近一看,箱子里都是女人的衣物,衣物已经被人扒开,露出的箱底稳稳当当躺着一台美制便携式电台,天线折叠,耳机还插在接口上,电源线垂落下来——分明是匆忙间来不及收走的样子。 这时,刘海旺搀着黄婆婆走进屋来。老太太眼睛不好,脑子也糊涂,唯独那对耳朵,竟比常人还灵几分。 “是阿薇回来了?”她侧着耳朵朝阁楼方向,声音颤巍巍的,“你下来呀,你男人来接你了……叫啥来着——”她使劲想了想,一拍大腿,“海旺!对,是叫海旺!跟人家回去,在婆家要好好过日子,别跟你婆婆吵嘴……” 刘海旺站在一旁,已经是满头汗珠子,跟老太太解释不通,只得由着她絮絮叨叨,满嘴跑马。 姚胖子从竹梯上下来,走到黄婆婆跟前,耐着性子问:“老太太,您那侄外孙女人呢?” “她不是回来了嘛——”老太太愣了一瞬,茫然地侧过脸,“咦?你是谁?是阿薇的男人?” “我去!”姚胖子低声骂了句,也不再跟她纠缠,仰头朝阁楼喊,“小孙!你赶紧去找陆国忠,把情况汇报了。找不到,就去山货店,老吕应该还在现场——让他马上派人追!” 孙卿应了一声,利索地从竹梯上滑下来,几步便跨出门槛,身影消失在巷口。 姚胖子转过身,目光落在黄婆婆身上。 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一想到方才那些东拉西扯的车轱辘话,后脑勺就一阵阵发麻。 “阿薇啊——”老太太朝着里屋的方向,声音拖得长长的,“今天别出门了。你男人都来了,去灶房弄两个菜。” 她拍了拍搀扶着她的刘海旺的手背,自顾自地往下说:“海旺,你也别急着走。就在家里吃顿饭,吃完了领着阿薇回去。”说到这儿,她又侧过脸,朝向姚胖子站着的位置,“还有你,也留下。你是阿薇的男人,吃完饭就住家里,别老往外跑……” 姚胖子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 “老太太,您家阿薇——到底有几个男人?” 喜欢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请大家收藏:()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