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基层民警开始》 第一章重生扫黄夜,扫到女县长 “擦屁股的最后一下,不是因为真的擦干净了,而是那颜色淡得你心里可以接受罢了!” 2025年,夏。 齐学斌站在省城江州最高建筑的天台边缘,脚下是这座城市璀璨却冰冷的霓虹。 夜风狂乱地灌进他空荡荡的西装裤管,像无数双来自地狱的手在拉扯。 这句话,是他当了十八年“梁家赘婿”、一路爬到副市长位置后,总结出的混官场心得。 前世这十八年,他活得像一条被梁家拴着的狗。 为了帮岳父梁国忠平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为了帮那个骄横跋扈的妻子梁雨薇收拾烂摊子,他无数次逼着自己咽下良心,去擦那些永远擦不干净的屎。 直到今天。 梁家涉黑惊天大案爆发,梁雨薇卷走所有财产连夜逃往海外。 梁家人把所有的罪证,都推到了他这个“外姓人”身上。 “梁雨薇,梁国忠……你们父女俩,吃得可真干净啊!” 齐学斌惨笑一声,手指颤抖着掐灭了最后一根烟。烟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线,坠入深渊。 “如果能重来,老子绝不入你梁家门,绝不当这窝囊废!一定要当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官!” 他闭上眼,带着满腔的恨意与解脱,向着无尽的黑暗纵身一跃。 …… “呼——!” 失重的窒息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肺部剧烈扩张的刺痛。 齐学斌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眼前不是地狱的业火,而是一间狭窄、闷热,弥漫着六神花露水和陈旧脚臭味的老式集体宿舍。 泛黄的墙皮脱落了一半,头顶那台生锈的吊扇正“嗡嗡”作响,搅动着让人窒息的热浪。 还有床头凉席上,那部棱角分明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一条未读短信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苏清瑜今天的飞机,她去英国了,她不要你了。齐学斌,认命吧!但我们梁家的大门向你敞开,娶了我,你就是鱼跃龙门。” 时间:2007年6月17日,22:30。 看着这行字,记忆如岩浆般滚过脑海,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是了,2007年6月17日。 这是他人生中最黑暗,也最绝望的一天。 就在昨天,他深爱了大学四年的女友苏清瑜,被家里那个当将军的爷爷强行送去英国做交换生,强行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苏家看不上他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要棒打鸳鸯。 而一直对他死缠烂打的省公安厅厅长的千金梁雨薇,却是趁虚而入,发来了这条诛心的短信。 前世的今晚,他因为苏清瑜的离去心如刀绞,又被梁雨薇的嘲讽刺激得自尊心爆发。 但他却依旧没有去找梁雨薇,而是独自在路边摊喝了半斤闷酒。 也就是那点酒劲上头,让他鬼使神差地带着几个实习生,去查了省里那家背景深厚的“金色维也纳”酒店,想发泄心中的郁气。 结果,他却在808房间撞见了被下药的老家清河县候任女县长,林晓雅。 那一晚,当他把神志不清的林晓雅救回自己临时的出租屋,本想做个好人。 可酒精、失恋的痛苦、加上林晓雅药效发作后的主动缠绵……他没能守住底线。 那一夜的荒唐,让林晓雅以为他是和那些人一伙的,恨了他一辈子。 而这事不知道怎么也被梁家知道了,也成了他脖子上一直套着的一根绞索,让他被梁家拿捏了一辈子。 “啪!” 齐学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确信这不是梦。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自己22岁年轻紧致的赤裸胸膛,看着左心口那块暗红色的、形状宛如蝴蝶振翅般的胎记。 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凶狠。 “苏清瑜,上辈子你为了等我终身未嫁,这辈子我也会等你回来的……” “梁雨薇,呸!这辈子你们梁家还想拿捏我?做梦!” 齐学斌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淡蓝色警衬。 那点微薄的酒意早已被重生的冷汗冲刷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前世的悲剧,就毁在今晚。 这一世,我要干干净净地做人,堂堂正正地当一名人民的好警察! “兄弟们,别睡了,出任务!” 齐学斌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 二十分钟后,金色维也纳大酒店。 这是2007年省城江州最顶级的销金窟,旋转门里进出的全是豪车权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齐学斌带着四个同样穿着实习警服的男生,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大堂。 “斌哥,你慢点!咱们可没上面批的手续啊……” 死党阿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一脸惊恐地叫道,“而且这里据说是赵家的场子,咱们要是硬闯……” “少废话!” 齐学斌脚步未停,目光如电:“事急从权,刚接到线报,有个A级通缉犯混进去了,就在808。情况紧急,来不及汇报。”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的官场斗争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实习生。 大家对视一眼,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跟着他冲进了电梯。 电梯数字跳动。6、7、8。 “叮。” 808房间门口,两个保镖正靠着墙嬉皮笑脸地抽烟。 “警察办案!抱头蹲下!” 齐学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冲上去就是一记老辣的擒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精准。 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看住他们!” 齐学斌退后半步,抬腿,那就是一名老刑警破门的标准姿势。 “砰!” 实木门板发出一声巨响,锁舌直接崩断。 房间内,并没有开大灯,只留着几盏昏暗暧昧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拿着一台索尼DV,对着大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猥琐地拍摄,嘴里还哼着下流的小曲。 看到警察破门而入,眼前的这名赵公子手一抖,随即嚣张大骂:“妈的,谁裤裆没拉好把你露出来了?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砰!” 回答他的,是齐学斌裹胁着两世怒火的一记重拳。 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赵公子鼻血狂喷,连人带DV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电视柜上,晕了过去。 齐学斌两步跨过去,皮鞋狠狠碾碎了那个DV镜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然后他弯下腰来,熟练地抠出内存卡,死死攥在手心。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道护身符。 处理完这些杂碎,齐学斌猛地转身,看向那张奢华的大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呼吸还是猛地一滞。 床上,清河县即将上任的女县长林晓雅,此刻正处于高烧般的煎熬中。 她面色潮红,显然药物的作用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蜷缩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原本一丝不苟的职业装有些凌乱,显出几分狼狈。 她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滚烫,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热……好热……”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虚弱感。 那是理智被药物吞噬后的本能挣扎,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而非亵渎。 他知道,这不是艳遇,这是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大步走过去,想要将她裹住。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林晓雅肩膀的一瞬间。 那种稍显冰凉的触感,对于此刻如同身处火焰山的林晓雅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她猛地睁开眼,虽然眼神涣散,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伸手,死死抓住了齐学斌的手臂,像是在洪水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帮帮我……求你……救命……” 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充满了无助。 齐学斌能感觉到她身体烫得惊人,这显然不仅仅是醉酒,而是被下了极重的烈性药物。如果没有他及时赶到,恐怕真会被人得逞了。 “该死……” 齐学斌狠狠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剧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没有推开她,因为推开她,她可能会伤到自己。 但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用尽全力,将她死死裹进那件充满汗味的警服里。 “林县长,忍一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他一把将林晓雅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冲向门口。 门口,阿伟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结结巴巴道:“斌……斌哥,这女的好像被人下药了,咱们送医院吧?” “别……别送医院……别让人看见……求你……” 林晓雅迷迷糊糊之间,叫出了声来。 她是体制内即将上任的县长,这副样子进了医院,哪怕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没有不露风的墙。 这爆出来,明天就是整个省的惊天丑闻,那她这辈子就完了!前途尽毁! “那……那去哪?” 齐学斌低头,问道。 而外面听到响动的酒店安保,也明显合围了过来。 “阿伟,你带着兄弟们先撤,被盘问就说搞错了糊弄过去。他们肯定也不敢声张这事……我先带着她撤……” 他深吸一口凉气,眼神晦暗不明,咬着牙又对怀里的林晓雅说道: “你忍一忍,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齐学斌抱着怀里这团滚烫的火焰,一头冲进了昏暗的消防通道。 怀里是能焚烧理智的火焰,心里是想要逆天改命的高山。 这一夜仿佛注定要沿着历史轨迹的惯性,齐学斌再一次把林晓雅带回了自己临时的出租屋。 第二章这是真正的龙归大海 “咔嚓。” 钥匙转动生锈锁芯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学斌一脚踢开那扇贴着开锁小广告的木门,抱着滚烫的林晓雅冲进了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单人铁床,一张掉漆的木桌,空气中还残留着方便面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 前世,就是在这张床上,他毁了林晓雅,也毁了自己。 “热……给我……” 刚一进屋,林晓雅的药效似乎发作得更厉害了。她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衣领,仿佛这样能缓解体内的燥热。整个人在怀里不安地扭动,像是一个急需退烧的病人。 “水……我要水……” 她神志不清地呓语着,双手胡乱挥舞,甚至抓伤了齐学斌的脖子。 “林县长!醒醒!” 齐学斌低吼一声,把她放在那张让他做了一辈子噩梦的铁床上。 齐学斌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不尽快给她物理降温,后果不堪设想。 但刚一沾床,林晓雅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衣服不肯松手。她是真的难受,那种药效正在摧毁她的神智,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烧坏脑子。 “该死!赵公子这王八蛋到底下了多重的药!” 齐学斌看着面色潮红如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林晓雅,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同样的坑,老子绝不跳第二次!” 齐学斌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强行推开缠在他身上的林晓雅,一把将她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旁边狭窄的卫生间。 “哗啦——!” 他拧开淋浴喷头,调到最冷的一档,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柱瞬间激在两人身上。 “啊——!”林晓雅被冷水一激,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身体剧烈颤抖。 “忍着!” 齐学斌不敢松手,只能死死将她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冷水冲刷着两人的身体。 狭窄的浴室里,水汽弥漫,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 林晓雅在冷水的刺激下,视线终于从一片血红变得稍微有了些焦距。但水流冲刷在脸上,加上药效的残留,她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只感觉一个高大、强壮的身躯紧紧压着她,不是为了侵犯,而是为了支撑。 朦胧中,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救她的男人是谁。 但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刚毅的下颌线条,以及…… 男人湿透的衬衫扣子崩开了,左心口赤裸的皮肤上,有一块在水光中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印记。 那形状,像极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 林晓雅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块胎记。 齐学斌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抓住林晓雅乱动的手,声音沙哑得可怕:“看清楚了,我是救你的警察,不是趁人之危的畜生!” 这句话,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 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 直到林晓雅眼中的狂热彻底退去,变成了虚弱的昏睡,齐学斌才关掉水龙头。 他用大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抱回了床上。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齐学斌精疲力尽,他全身湿透,坐在门口那张破旧的木椅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没有趁机离开,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他也没有上床,因为那是底线。 他就这么趴在木桌上,守着门口,听着床上女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了进来。 林晓雅猛地惊醒。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衣服。虽然浴巾有些松散,但身体没有那种被侵犯后的异样感。 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间。 只见狭窄的门口,那张破木桌上,趴着一个穿着警衬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黑发和宽阔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高大却略显落寞的轮廓。 林晓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就是他吗?那个蝴蝶胎记的主人? 她轻手轻脚地想要下床,想要去看看他的脸。可刚一动,床板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那男人似乎动了一下。 林晓雅吓得立刻停住动作。此时此刻,她作为即将上任的县长,如果被这个小警察认出来,依然是巨大的尴尬和隐患。 而且,她还要赶回去处理昨晚的残局,绝不能让人发现她失踪了一夜。 她咬了咬牙,迅速整理好已经半干的衣服。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趴着睡觉的身影,目光扫过这个破旧的房间,记住了这里的特征:西城巷子3号楼,402室,绿色的铁门。 “谢谢你……我会回来找你的。” 林晓雅轻轻打开门,像一只受惊的猫,消失在了清晨的楼道里。 …… “呼……”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齐学斌,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哪里有一丝睡意?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为了避免尴尬,才装睡让她离开。 “走了好,走了就清净了。” 齐学斌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苦笑一声。 他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是林晓雅留下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支口红画的一个简单的笑脸。 齐学斌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但想了想,又从垃圾桶里把纸条给捡了回来,铺平放好。 他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滴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两下。 齐学斌拿起手机,看到发件人的名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昨晚很有骨气嘛,硬挺着不来求我。齐学斌,既然你不想留在省厅,那我就成全你。我已经让我爸跟人事处打过招呼了,你的分配改了。回你那个穷乡僻壤的清河县吧,去最基层的城关派出所!我看你能在那烂泥坑里硬气到什么时候!” 齐学斌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他是被梁雨薇逼着入赘,才勉强留在了省城,开始了一生的噩梦。 而这一世,因为昨晚的拒绝,梁家的报复来得更早、更直接了。 直接从省厅的苗子,被一脚踢回了老家的基层派出所。 “清河县……城关派出所……” 齐学斌喃喃自语。 那正是林晓雅即将去上任的地方,也是他老家所在的地方。 “梁雨薇,你以为这是惩罚?”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这是真正的龙归大海。离了你们梁家的视线,老子正好大展拳脚!”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开始收拾行李。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电话。 来电显示:家里的座机。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那是他才上高二的妹妹,齐学敏。 “哥……是我……” 小姑娘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拨通了这个电话,“哥,你在省城……还好吗?” “哥挺好的,怎么了小敏?”齐学斌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哥……我知道你刚实习,也没钱……可是……” 齐学敏在那头哽咽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躲着父母偷偷打的,“妈昨天半夜又犯病了,喘不上气,送去县医院抢救了……医生说要住院输液,还要开那种进口的平喘药……爸去借了一圈,都没借到……” “哥,我是不是不该给你打电话……可是我看爸蹲在医院门口哭,我真的没办法了……” 说到最后,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齐学斌拿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因为昨晚的“错误”而惶恐不安,面对家里的电话,他只觉得烦躁,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后来他才知道,为了省钱,母亲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强行出院,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而父亲为了还债,拖着病体去黑煤窑背煤,差点死在井下。 这是他一辈子的痛。 “小敏,别哭。” 齐学斌打断了妹妹的哭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哥在呢。钱的事你别操心,哥有办法。你告诉爸,让他别去借钱了,也别去干重活。妈的医药费,还有你的学费,哥全包了。” “啊?哥……你哪来的钱啊?你才刚实习……”齐学敏吓了一跳,带着浓浓的担忧,“哥你可千万别干违法的事啊……” “傻丫头,想什么呢。”齐学斌笑了,笑中带着泪,“哥是警察,干干净净的警察。哥最近……接了个大活,有奖金。” “真的?” “真的。你去医院陪着妈,钱我想办法,今天下午就给你汇过去。” 挂断电话,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 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一共五十二块。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五十二块,别说医药费,连回清河县的路费都够呛。 “梁雨薇说得对,穷,是原罪。” 齐学斌看着窗外破败的城中村,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但这辈子,我不靠梁家,不靠贪污,我也能把这原罪洗得干干净净。” 他背起那个破旧的牛仔包,大步走出了出租屋。 2007年,正是互联网文学野蛮生长的黄金年代,也是无数草根逆袭的造神时代。 而在他的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网络文学发展的潮流与套路,那些经典的流派、爽点、节奏,都是印钞机。 齐学斌径直走向街对面的“极速网吧”。 “第一桶金,就利用我对网络的超前理解,结合凡人流的精髓,写一本《凡人仙路》吧!这一世,我要做凡人流的开山祖师……” 第三章清河县的天,该变一变了 2007年,江州,“极速网吧”。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泡面调料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耳边充斥着《劲舞团》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的脆响,以及《魔兽世界》玩家激动的指挥吼叫声。 在一个角落里,齐学斌戴着耳机,并没有打游戏。他的手指在那个油腻腻的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屏幕上,某点的作家后台正在闪烁。 笔名:一夜秋风。 书名:《凡人仙路》。 简介:一个普通的凡人,偶然的机会踏入仙门,揭开了一个波澜壮阔无比精彩的修仙世界的…… 齐学斌盯着屏幕,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他很清楚,这本书在未来意味着什么。 它将开创“凡人流”的先河,成为网文史上的一座丰碑。 后来改编的动漫和电视剧更是大火爆火,这本总计为作者带来了数亿的收入。 而在2还停留在“飘渺”、“诛仙”的古典时代,书中那种“杀伐果断、利益至上、隐忍低调”的主角性格,将给所有读者带来核弹般的冲击。 这种性格,恰恰也像极了这一世的齐学斌。 “第一章,凡人奇遇。” “第二章,机缘入门。” “第三章……” 短短三个小时,凭借着前世刻在脑子里的记忆和对凡人流网文套路的深刻理解,他一口气码了一万字,直接上传了前三章。 点击“发布”。 看着后台显示“审核中”的状态,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仅是,这是他给母亲买命的钱,是妹妹的学费,更是他在官场上挺直腰杆的底气。 “等着吧,在这个蛮荒的时代,我会教你们什么叫修仙。” 他关掉网页,站起身,那股子属于副市长的沉稳气场,在这个嘈杂的网吧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回归现实,他不再是那个官场上人人羡慕和巴结的梁家女婿,当权的副市长,而只是一名寒门贫子,即将被“发配”到下面县里派出稚嫩的普通民警了。 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齐学斌没有再犹豫,背起那个破旧的牛仔包,转身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目标:清河县。 …… 从省城江州到清河县,坐大巴要颠簸四个小时。 2007年的清河县,还是个典型的贫困县。 路面坑坑洼洼,尘土飞扬。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灰砖房,偶尔几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便显得鹤立鸡群。满大街跑的是红色夏利和三轮摩的,空气中透着一股煤渣味。 齐学斌站在破旧的县客运站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他嫌弃这里的穷,嫌弃这里的土,拼了命想逃离。 可最后,他在外面繁华的世界里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只有这片贫瘠的土地,还埋着他最牵挂的人。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城关派出所报道。 这是规矩,也是梁雨薇给他的“下马威”。 城关派出所是一座两层的小院,墙皮斑驳,门口停着几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式警用摩托。 “报告!省警校毕业生齐学斌,前来报道!” 齐学斌走进所长办公室,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办公桌后,一个满脸横肉、叼着烟的中年胖子正把腿翘在桌子上看报纸。听到声音,他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 所长,赵大雷。 前世齐学斌就在他手下干过,这人是出了名的势利眼,更是当地地头蛇“刀疤六”的保护伞之一。前世齐学斌被梁家打压时,没少受他的窝囊气。 “哟,这不是咱们省警校的第一名吗?” 赵大雷终于放下了报纸,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齐学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被打断了腿的狗,“听说你很有骨气啊,连梁厅长的面子都不给?怎么着,省城的大衙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跑我们这小庙来受罪了?” 显然,梁雨薇已经打过招呼了。 面对羞辱,齐学斌面色平静,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没听出赖话一样:“赵所,我是来工作的。服从组织分配。” “呵,还挺能装。” 赵大雷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行,既然来了,那就别端着大学生的架子。咱们所不养闲人,刑侦你就别想了,那是给有能耐的人干的。” 他随手从抽屉里丢出一串钥匙和一件反光背心。 “你去治安队,以后负责扫大街、抓赌抓嫖。特别是那些发廊、洗头房,给我盯紧了!这可是咱们所的‘创收’重点。” 把一个全省第一的刑侦天才,扔去扫黄抓嫖,这是赤裸裸的废人战术。 齐学斌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上前一步,拿起钥匙和背心,淡淡道:“是,所长。” 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原本想看他发火、想看他痛哭流涕的赵大雷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发毛。这小子的眼神,怎么沉得像口枯井? ……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齐学斌花两块钱坐了个摩的,回到了那个名为“幸福村”却一点也不幸福的家。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昏暗的堂屋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散发着惨白的光。 父亲齐国柱正蹲在灶台前熬药,那个曾经像山一样壮实的汉子,如今背已经驼得像张弓,头发花白,身上的汗衫破了好几个洞。 听到门响,齐国柱回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成了局促。 “斌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省城实习吗?” “爸。” 齐学斌叫了一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想要接过父亲手里的蒲扇,却发现父亲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在微微发抖。 “分配定了吗?是不是……留在省厅了?” 里屋传来母亲虚弱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充满了希冀的询问。 齐学斌身子一僵。 他不想让父母失望,但他更不想撒谎。 “妈,分配定了。”齐学斌走进里屋,握住母亲枯瘦如柴的手,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我主动申请回来的。省城花销太大,而且离家太远。回来好,清河县是咱们老家,我回来能照顾你们。” “啊?回来了?” 母亲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变成了心疼,“回来也好,回来也好……妈就是怕耽误了你的前程。” “不耽误。”齐学斌替母亲掖好被角,语气坚定,“是金子在哪都发光。我是全省第一,就算在县里,我也能干出个人样来。” “好好好……”母亲眼角泛起了泪花。 晚饭很简单,咸菜、馒头,还有一碗没几粒米的稀饭。 齐学斌大口吃着,比吃山珍海味还香。 饭桌上,父亲吞吞吐吐地开口了:“斌子,你那个……那个女朋友,叫苏清瑜的那个,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看看?” “分了。” 齐学斌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咸菜,“她出国了,以后不是一路人。” 气氛瞬间凝固。 父亲叹了口气,点了根旱烟,闷声道:“分了也好。咱们这种穷人家,高攀不起人家大城市的姑娘。只要你人好好的,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齐学斌嚼着馒头,腮帮子有些酸。 踏踏实实过日子? 不。 爸,妈,这辈子我不仅要过日子,我还要带你们过上好日子。我要让所有看不起咱们家的人,都把头低到尘埃里去! 吃完饭,齐学斌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堆满杂物的西屋里,那是他以前读书的地方。 他拿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虽然上传了,但稿费至少要下个月才能到账。而母亲的药不能停,妹妹的学费也迫在眉睫。 他需要钱。 快钱。 而且必须是合法的、干干净净的快钱。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关派出所”这几个字上,脑海中迅速检索着2007年清河县发生过的大事。 突然,他的笔尖一顿,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刀疤六”。 那个清河县最大的毒瘤,赵大雷的钱袋子。 前世,刀疤六是在三年后才被省厅端掉的,那时候才发现他手里竟然有一条完整的地下制毒链条,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而抓捕过程中,因为情报泄露,导致两名年轻刑警牺牲。 其中一个,就是前世齐学斌在派出所唯一的好兄弟。 “既然赵大雷让我去扫黄抓赌……” 齐学斌看着纸上的名字,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如狼般幽冷。 “那我就借着扫黄的名义,先把这条大鱼给钓出来!” 破获特大制毒案,这可是集体一等功起步,个人至少二等功。 有了这个功劳,谁还敢说他是来“养老”的? 奖金,至少有一万块。 够了! …… 第二天一早,齐学斌准时出现在了派出所。 刚进门,就看到赵大雷一脸阴沉地把一叠照片摔在桌子上。 “齐学斌!既然你这么积极,今晚就有个任务交给你。” 赵大雷指着照片上一家名为“粉红阁”的洗头房,嘴角挂着一丝恶意的笑。 “有人举报这里有大鱼。今晚你带队去突击检查。记住了,只许抓现行,抓不到别回来见我!” 周围几个老油条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都知道,“粉红阁”背后有人,每次检查都是走过场。赵大雷这是故意给齐学斌挖坑,要么抓不到人挨骂,要么抓错人得罪人。 齐学斌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洗头房灯红酒绿,门口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他笑了。 笑得赵大雷有些莫名其妙。 “保证完成任务,所长。”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赵大雷不知道的是,这家“粉红阁”看似是个洗头房,其实正是刀疤六那个制毒网络的一个隐秘中转站! 前世的记忆里,今晚,恰好是他们交易“货物”的日子。 “赵大雷,谢谢你送我的这份大礼。” 走出派出所,齐学斌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清河县的天,该变一变了。” 第四章我就给你扫个天翻地覆 上午九点,省城江州,西城巷子。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轿车停在巷口。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带着墨镜、却难掩清冷气质的美眸。 林晓雅换了一身干练的便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在浴室里被打湿又晾干的香囊。她推门下车,踩着有些泥泞的石板路,再一次走到了那栋破旧的3号楼前。 那是她那晚“重生”的地方。 “402……” 她站在那扇贴着开锁小广告的绿漆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她加重了力道,心跳莫名有些加速。那个有着蝴蝶胎记的小警察,还在吗? “谁啊?敲什么敲!” 隔壁401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光头房东探出头,一脸不耐烦,“找这屋那小子的?” “是,请问他在吗?”林晓雅摘下墨镜,虽然只露出一半真容,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还是让房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早走啦!”房东抠了抠牙花子,“前天一大早就退房了,押金都没要,背着个破包就走了。听说是回老家了。” “回老家?”林晓雅心中一紧,急切道,“他叫什么?老家在哪?有联系方式吗?” “我哪知道?”房东翻了个白眼,“这片儿租房从不登记身份证,给钱就住。好像姓齐?还是姓李?哎呀忘了忘了!” “哐当。” 房东关上了门。 林晓雅怔怔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绿门,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涌来。 走了? 就这样消失在人海里了?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甚至连一句当面的谢谢都没听到。 “蝴蝶……” 林晓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在冰冷的浴室里,那个男人用滚烫的手掌按住她时的温度。 那是她这辈子最狼狈,却也最安心的时刻。 “林县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去清河县上任了。”楼下,司机小王轻声提醒道。 林晓雅回过神,眼底的失落逐渐被一抹坚定取代。 “知道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下楼。 “你是警察,只要还在这个体制内,就算翻遍整个江州,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奥迪车缓缓启动,驶向了那条通往清河县的国道。 林晓雅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那只“蝴蝶”,此刻正坐在她即将管辖的清河县城关派出所里,面临着一场足以断送职业生涯的“死局”。 …… 同一时间,清河县,城关派出所会议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照在充满烟味的空气中,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咳咳!” 所长赵大雷坐在主席台上,手里端着个被茶垢沁得发黄的保温杯,目光阴恻恻地扫过角落里的齐学斌。 “最近啊,县里搞文明城市创建,咱们所的任务很重。特别是‘粉红阁’那一片的发廊、洗头房,群众举报很多,乌烟瘴气!” 赵大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咱们所里的老同志都忙着办大案,人手不够。这样吧,今晚的扫黄突击行动,就由新来的大学生,齐学斌同志带队。”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民警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古怪。 谁不知道“粉红阁”那是刀疤六的场子?那是赵大雷的“自留地”和“提款机”。 以前每次去查,所里都是提前半小时打电话通知,大家去走个过场,拿两条烟回来就完事。 现在让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去带队? 这就叫“捧杀”,也是官场上最阴损的“阳谋”。 你抓到了,是得罪地头蛇,以后出门小心被闷棍; 你抓不到,那就是办事不力,赵大雷正好有理由把你踢出警察队伍,发配去守水库。 “怎么?齐学斌,你有意见?” 赵大雷盯着齐学斌,眼神挑衅,“要是觉得干不了,现在就写辞职报告,省得丢省警校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齐学斌身上,等着看这个昔日省警校第一名的笑话,或者看他年轻气盛拍案而起。 然而,齐学斌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带着一丝谦卑的微笑。 前世十八年官场,他见多了这种低级的手段。 “当领导给你穿小鞋的时候,最愚蠢的做法是把脚缩回来,或者大喊鞋小。” “聪明的做法是,笑着穿上它,然后把这双鞋踩烂,再把路走宽。” “感谢赵所信任。” 齐学斌敬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洪亮,“年轻人嘛,就是要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这个任务,我接了。” 赵大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子这么“从容”。他冷哼一声:“行,既然你口气这么大,那我就给你配两个辅警。记住了,要是今晚抓不到现行,明天晨会你自己做检讨!” “是。” 坐下时,旁边的老民警张强,也就是前世齐学斌唯一的师傅,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急道: “你疯了?粉红阁那是你能碰的?那是马蜂窝!赵大雷这是要整死你啊!”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张强那张布满风霜且真诚的脸,心里一暖。前世,张强为了帮他挡刀,死在了某次的抓捕行动中。 “师父,放心。”齐学斌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马蜂窝捅不得,是因为怕被蛰。但如果……我是拿火把去烧呢?” …… 当晚十点,夜色如墨。 一辆破旧的警用面包车停在了“粉红阁”所在的街道拐角。 霓虹灯闪烁,粉红色的灯光暧昧地照亮了半条街。 车里,两个被赵大雷指派来的辅警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显然也没把这次行动当回事。 “斌哥,差不多得了吧?咱们下去转一圈,把警灯亮一亮,吓唬吓唬得了。”一个辅警打着哈欠,“那里面的老板跟赵所是拜把子,咱们真冲进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着“粉红阁”后巷的一个隐蔽出口。 他在等。 根据前世的卷宗记录,刀疤六的头号马仔“耗子”,每个月20号的晚上十点半,都会来这里“收账”。 但他收的不是嫖资,而是分销到下面各个小据点的毒资,以及那一本记录着整个清河县地下毒网的核心账本! 赵大雷以为他是在给齐学斌挖坑。 殊不知,齐学斌是借着赵大雷给的这把铲子,来挖赵大雷的祖坟! “来了。” 齐学斌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身材瘦小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一辆黑摩的上下来,手里紧紧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快步从后门钻进了粉红阁。 那身形,那走路时习惯性的一高一低,那是早年打架留下的残疾,化成灰齐学斌都认识! 耗子! 那黑包里装的,就是足以让整个清河县警界地震的证据。 “斌哥,咱们冲吗?”辅警见齐学斌眼神不对,也紧张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橡胶棍。 “不急。” 齐学斌按住了辅警的手,声音冷静得可怕。 “捉奸要双,抓贼要脏。现在冲进去,他把包往小姐床底下一扔,咱们抓到的就是个嫖客,顶多拘留十五天。” “那咋办?” “放他出来。”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他在里面是嫖客,出来了……就是毒贩。” 二十分钟后。 “耗子”心满意足地从后门走了出来,怀里的公文包明显变得鼓鼓囊囊。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停在远处黑暗中的警车,便招手拦了一辆三轮车。 “跟上。” 齐学斌拍了拍驾驶座。 “斌哥,这……这这要是跟丢了,咱们回去没法交差啊!”辅警有些犹豫。 “出了事我负责,开车!”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吓得那个辅警一激灵,下意识地挂档跟了上去。 警车没有开灯,像一只幽灵,远远吊在那辆三轮车后面。 车子七拐八绕,渐渐驶离了繁华的县城中心,向着城西那片荒凉的废弃工业区开去。 “斌哥,不对劲啊……”后座的张强脸色变了,“那边是老面粉厂,早就荒废了,听说那儿闹鬼,平时没人去。他去那干嘛?”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跳开始加速。 果然! 前世直到三年后才查出来的那个特大制毒中转站,就是这个老面粉厂! 原来,今晚不仅仅是“收账”,还是“进货”的日子! 这哪里是钓鱼?这分明是撞上了鲸鱼! “停车。” 在距离面粉厂还有五百米的一片小树林边,齐学斌突然下令。 “怎么了斌哥?” “前面路太窄,车过去动静太大,会惊了鱼。” 齐学斌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用装备,回头看向车里的两个人。 “师傅,你马上开车回去,别回所里,直接去县局!找刑侦大队的李队长,就说我齐学斌发现了特大毒品交易现场,请求支援!” 张强一愣,脸色瞬间煞白:“特大毒品?斌子,你……你别乱来!你一个人去?” “来不及解释了。记住,一定要找李队长,千万别给赵大雷打电话!快去!” 齐学斌低吼一声,一把关上车门。 他没有选择带那两个辅警,那种场面,带两个没经过训练的人就是送死。 他孤身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向着那座在月光下如怪兽般狰狞的废弃工厂摸去。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齐学斌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赵大雷,你想让我扫黄?” “行,那今晚我就给你扫个天翻地覆!” …… 第五章 孤身探虎穴 废弃面粉厂,像一头死去的巨兽,趴在城西的荒野中。 四周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生锈的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齐学斌猫着腰,并没有直接从正门或者那个缺口进去。 前世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制毒窝点之所以隐蔽,是因为他们在那个缺口处埋了土制的“消息机关”——几个连着铃铛的绊绳。 而且,正门岗亭里看似没人,其实养了两条没有声带的狼狗,见人就咬,根本不叫。 “这帮人,比鬼都精。” 齐学斌冷笑一声,绕到了厂房的西北角。 这里有一根直通二楼换气窗的排水管。 前世,那次失败的抓捕行动中,漏网之鱼就是从这里滑下来逃跑的。 这也成了这帮毒贩唯一的防御死角。 齐学斌紧了紧鞋带,活动了一下手腕,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排水管爬了上去。 22岁的身体虽然不如前世那般千锤百炼,但胜在轻盈、爆发力强。 三两下,他就翻进了二楼的换气窗。 刚一落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夹杂着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麻黄碱的味道。 实锤了! 齐学斌屏住呼吸,贴着布满灰尘的墙壁,慢慢向一楼大厅的挑空处挪动。 在这个过程中,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官场账”。 “为什么要越过顶头上司赵大雷,直接找县局刑侦队的李刚?” 这在官场是大忌,叫越级上报。 但齐学斌这步棋,走得极险,也极妙。 第一,赵大雷是保护伞,找他就是送死。 第二,李刚是出了名的“李黑脸”,只认法律不认人,而且和赵大雷一直不对付。 把这个天大的功劳送给李刚,不仅能破案,还能借李刚这把刀,砍断赵大雷的仕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刚是未来省厅那位大佬的嫡系。这一注,是投名状! “这就是重生者的降维打击。” 齐学斌在心里默默自语。 此时,他已经挪到了二楼的栏杆处,透过生锈的铁栏杆向下望去。 一楼大厅里,几盏大功率的应急灯将场地照得透亮。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纹身大汉正围在一张破桌子旁,手里拿着点钞机,“哗哗”地数着钱。 而在桌子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袋白色的晶体。 刚才那个“耗子”,正一脸谄媚地站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面前,把那个黑色公文包递了过去。 “六哥,这是这周‘粉红阁’那条线的数,您点点。” 刀疤六! 齐学斌瞳孔猛地一缩。 没想到,今晚不仅钓到了耗子,连这条深海巨鲨都在! 前世刀疤六可是极其狡猾,从来不亲自经手交易。看来现在的他,还没进化到后来那么谨慎。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把人和赃物都堵在这儿,赵大雷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他! 齐学斌悄悄掏出那部诺基亚N73,关掉闪光灯和按键音,对准下方开始录像。 虽然像素渣得感人,但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刀疤六的脸、桌上的毒品、还有那个正在交接的黑包账本,都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录了整整两分钟。 就在齐学斌准备收起手机,等待李刚带队赶来时,变故突生! 楼下的刀疤六突然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行了,别数了!赶紧装车!” 刀疤六看了一眼手表,神色有些焦躁,“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左眼皮一直跳。耗子,你刚才来的时候,尾巴扫干净了吗?” “六哥您放心,我那是老路线,而且今晚赵所长那边不是安排了那个傻帽大学生去扫黄吗?警力都被牵制在发廊街那边了,谁能想到咱们在这儿?”耗子拍着胸脯保证。 “哼,小心驶得万年船。赶紧撤!这批货直接拉去省城!” 说着,几名大汉立刻开始把桌上的毒品往箱子里装。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们要提前撤! 张强开车去县局搬兵,来回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李刚的人肯定还在路上。 要是让他们现在走了,那不仅功亏一篑,自己这个“越级上报”还会变成“谎报军情”,到时候赵大雷反咬一口,自己这身警服就真得扒下来了! “绝不能让他们走!” 齐学斌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发动汽车的毒贩,大脑飞速运转。 他孤身一人,对方有八个人,而且肯定有枪。 硬拼是找死。 得想办法拖住他们! 齐学斌的目光在二楼飞快搜索,最终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堆废旧铁桶上。那些桶上印着骷髅标志,是制毒用的易燃化学品废料。 “当实力悬殊时,制造混乱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悄悄从腰间摸出那把他刚才在路边捡的、用来防身的半截钢管。 他猫着腰,摸到那堆铁桶后面,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哐当——轰隆隆!” 几个空铁桶顺着二楼的楼梯滚了下去,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谁?!” 楼下的毒贩们吓了一跳,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和砍刀,甚至有两个人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土制猎枪! “有条子!在楼上!” 刀疤六反应极快,指着二楼怒吼,“上去两个人!弄死他!” “砰!” 一声枪响,土制猎枪的铁砂打在二楼的栏杆上,火星四溅。 齐学斌趴在掩体后,并没有慌乱。 他故意用钢管敲击栏杆,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大声吼道: “李队!一队包抄后门!二队封锁前门!狙击手就位!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充满了底气,在空旷的厂房里甚至带出了回音。 这一嗓子,直接把楼下的毒贩给镇住了。 “操!有埋伏?” 耗子吓得腿一软,“六哥,难道是那个大学生带来的?” 刀疤六也是脸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黑洞洞的窗户。 “别慌!” 刀疤六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要是真有大部队,早就冲进来抓人了,还用得着喊话?这是疑兵计!楼上估计就那一两个人!” “耗子,带人去把他做了!其他人装货,冲出去!” 被识破了! 齐学斌心里苦笑一声。 果然,这帮亡命之徒不好骗。 听着楼梯上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齐学斌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拖延了三分钟。 还不够。 他必须得见血了。 齐学斌没有后退,反而借助楼梯口的阴影,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拿着砍刀的纹身男。 就在对方冒头的瞬间,齐学斌动了。 前世二十年刑警生涯练就的格斗本能,在这一刻爆发。 他没有用警校教的那些花架子,而是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膝盖骨上! “咔嚓!” “啊——!” 纹身男惨叫一声,身体失衡向下倒去,正好砸倒了后面紧跟着冲上来的同伙。 齐学斌趁机从阴影中跃出,手里的钢管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敲在了第二个人的手腕上,砍刀落地。 “警察!不许动!” 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哪怕手里只有一根钢管,哪怕面对的是一群亡命徒,他的气势,竟生生压住了这帮人。 楼下的刀疤六抬头,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伏兵”。 竟然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警察? “妈的,找死!” 刀疤六怒极反笑,举起手里的土枪,对准了楼梯口。 “砰!” 枪口喷出火舌。 齐学斌早有预判,一个翻滚躲到了柱子后面,碎石飞溅,擦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给我上!弄死他!谁弄死他赏十万!” 在金钱的刺激下,剩下的五个暴徒红着眼,咆哮着冲上了楼梯。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李队,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钢管,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来啊!看谁先死!” 第六章 真把天给捅破了! 同一时刻。省城江州,梁家别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客厅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红酒香气,与两百公里外那个充满血腥与铁锈味的面粉厂仿佛是两个世界。 梁雨薇穿着真丝睡袍,蜷缩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愤懑与不甘。 “爸,你说那个齐学斌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仰头把酒灌进嘴里,咬牙切齿地抱怨道,“我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只要他肯低头,以后在省厅我保他平步青云。可这块骨头怎么就这么硬?宁愿回清河县那个穷山沟去做个派出所的小警察,也不愿意娶我!” 说到这,梁雨薇狠狠地把酒杯顿在茶几上,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苏清瑜都已经走了,去英国了!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为什么还不从了我?难道我堂堂梁家千金,还比不上他那个所谓的自尊心?” 坐在对面的梁国忠,正戴着老花镜翻看着一份内参。 这位省公安厅的实权人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看透世事却又冷漠至极的眼睛。 “雨薇啊,你还是太年轻。” 梁国忠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的俯视与悲悯,“年轻人嘛,刚出校门,都有股子心气儿,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把‘骨气’看得比命还重。这很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州夜景,声音悠长: “但是,这社会啊,就是个大熔炉。” “再硬的骨头,扔进这个炉子里炼上一炼,要不了多久,都会化成水的。” 梁国忠转过身,看着女儿,笃定地说道: “清河县那种地方,错综复杂,水深得很。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警察,去了那里,没人脉、没资源,还要受顶头上司的排挤,再加上家里那堆烂摊子……呵呵。” “你就等着吧。爸爸敢肯定,这齐学斌熬不了三个月。等到他在现实里碰得头破血流,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他就会乖乖地爬回江州来。” 梁国忠做了一个下跪的手势,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到那时,他会跪在你面前,像条狗一样求你嫁给他的。” 梁雨薇眼睛一亮,破涕为笑:“爸,你说的是真的?” “爸什么时候看走过眼?”梁国忠抿了一口茶,眼神轻蔑,“他现在跳得欢,那是还没尝到权力的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 …… 清河县,废弃面粉厂二楼。 “砰!” 权力的鞭子还没抽到,现实的钢管已经狠狠砸在了栏杆上,火星四溅。 “当——!” 齐学斌侧身避开致命一刀,手中的钢管反手一抽,狠狠砸在一名歹徒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此时的齐学斌,浑身是血,警衬已经被撕成了布条,左脸颊上一道被土枪擦过的血痕触目惊心。 但他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二楼的楼梯口,寸步不退。 “大熔炉?” 齐学斌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血水,脑海中仿佛听到了梁国忠那高高在上的论调。 前世他被迫低头入赘梁家的时候,梁国忠就在婚宴当天,很是得意地冲他这么说过。 “梁国忠,你说得对,社会是个大熔炉。” 齐学斌眼神凶狠,手中的钢管再次举起,指向楼下那群红了眼的亡命徒。 “但老子不是骨头,老子是真金!” “今晚这把火,炼不化我,只会把你们这群人渣烧成灰!” 楼下的刀疤六彻底急了。 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这小子竟然还没死! 而且这小警察太狠了,下手全是黑招,专打关节和软肋,自己这边已经躺下了三个兄弟。 “一群废物!连个刚出警校的学生蛋子都收拾不了!” 刀疤六看了一眼手表,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真的有条子来了! “别管他了!烧东西!把货和账本都烧了!” 刀疤六也发了狠,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直接冲向了那一桌子堆积如山的毒品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是证据! 一旦烧毁,今晚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齐学斌还会因为擅自行动被反咬一口! “你敢!休想!” 齐学斌瞳孔猛缩。 他知道,这时候决不能怂。 “啊——!” 齐学斌发出一声怒吼,不再防守,而是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从二楼的楼梯扶手上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砰!” 他重重地砸在一楼的木箱上,剧痛让他差点晕厥,但他借着惯性,这就地一滚,手中的钢管像标枪一样狠狠掷出。 “嗖——啪!” 钢管精准地砸中了刀疤六拿着打火机的手。 “哎哟!” 刀疤六惨叫一声,打火机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学斌已经像猎豹一样扑了上来,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两人重重地摔在那堆装着毒品的桌子上。 哗啦啦! 桌子塌了,白色的晶体洒了一地,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也被压在了身下。 “给我砍死他!”刀疤六被锁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大喊。 剩下的三个歹徒举着砍刀围了上来。 齐学斌此时已经没有武器了,他用身体死死护住那个公文包,后背完全暴露在刀光之下。 “死就死吧!证据绝对不能被他们毁掉……” 齐学斌咬紧牙关,做好了挨刀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工厂那扇生锈的大铁门,被一辆越野警车狠狠撞开! 刺眼的大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厂房,将所有人的眼睛晃得一片惨白。 “不许动!刑警队!”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拉栓上膛的声音。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几个举着刀的歹徒。 领头的,正是县刑侦大队大队长,有着“黑面神”之称的李刚! 当李刚冲进来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狼藉,倒在地上哀嚎的毒贩,洒满一地的白色晶体……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一个满身是血、穿着破烂实习警服的年轻人,正死死压在匪首刀疤六的身上,身下还护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哪怕援兵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依旧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直到看清李刚的脸,他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李队……东西……保住了。” 齐学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李刚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再看看这惨烈的现场,向来以严厉著称的他,此刻喉咙也不禁有些发堵。 “好小子……” 李刚大步走过去,亲自把齐学斌扶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吼道: “二中队,打扫战场!把人都给我铐回去!一个都别放跑!” “三中队,封锁现场!这批货要是少了一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整个废弃工厂瞬间被警方控制。 刀疤六面如死灰,被戴上手铐押走时,他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置信: “小子,你到底是谁?赵大雷那个废物手底下,怎么可能有你这号人物?” 齐学斌擦了擦脸上的血,捡起那个装着账本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走到刀疤六面前,声音平静而冰冷: “我是城关派出所,齐学斌。” “记住了,这只是个开始。” …… 凌晨三点,县公安局灯火通明。 这次突袭行动战果辉煌:缴获冰毒320公斤,抓获贩毒团伙成员12人,缴获自制枪支2把。 这是清河县建国以来最大的毒品案! 消息连夜上报,直接惊动了正在睡梦中的市局领导。 而在城关派出所。 所长赵大雷是被家里的电话吵醒的。 “喂?谁啊?大半夜的……”赵大雷迷迷糊糊地骂道。 “所长!完了!全完了!” 电话那头,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哭腔,“县刑警队刚才把粉红阁给封了!还有城西那个面粉厂……说是齐学斌带队端的,抓了刀疤六,搜出了三百多公斤毒品!” “什么?!” 赵大雷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在脑门上,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床上,浑身冰凉,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那个新来的大学生,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竟然真把天给捅破了! 而且,还是踩着他的脑袋捅破的! “账本……那个账本……” 赵大雷猛地想起了什么,连鞋都顾不上穿,发疯一样冲向书房去打电话。 如果账本落到那个李黑脸手里,他这个所长,不,他这条命,就真的到头了! 第七章好!好一个齐学斌! 2007年6月21日,清河县委大院。 一场夏雨过后,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围坐在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谈笑风生。 只有坐在左手第二位置的林晓雅,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在这个充满雄性荷尔蒙和烟草味的权力场中,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孤单。 这是她上任清河县代县长的第三天。 但这三天,她撞上了一堵名为“赵家”的铁壁。 “……关于清河县招商引资环境的优化,我的意见是必须先整顿治安。”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无力感,声音清冷:“最近我收到不少投诉,城西工业园那边流氓地痞横行,严重影响了……” “哎,林县长,言重了嘛。” 打断她的,是坐在首位的县委书记赵德胜。 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手里夹着一根九五至尊。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弥勒佛”笑容,但谁都知道,这位赵书记是省里那位赵副省长的亲弟弟。 赵家,在整个江东省都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赵德胜轻轻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 “晓雅同志是从省里下来的,眼界高,这我们理解。但是嘛,清河有清河的县情。咱们这儿民风彪悍,老百姓有时候动作粗鲁点,那叫热情,不叫流氓。咱们当干部的,要学会包容,要以稳为主,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搞得人心惶惶的。” 这一句“不了解县情”和“上纲上线”,直接把林晓雅的提案判了死刑。 “赵书记说得对。” 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马卫民,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他是赵德胜的铁杆心腹,也是赵家在清河县的“刀把子”。 “林县长,咱们公安局的弟兄们天天没日没夜地巡逻,已经很辛苦了。您这一来就说治安不好,这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吗?” 林晓雅死死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 她想拍桌子吼出自己在省城江城被下药差点受辱的事实! 那晚给她下药的那个畜生赵公子,就是眼前这位赵书记的亲侄子! 但她不能说。 那是发生在省城的事,和清河县的治安没关系,拿不到这个台面上来作为整顿清河县的理由。 而且一旦说出来,那晚的遭遇就会成为她的政治污点,会被这群豺狼吃得骨头都不剩。 “好了,散会吧。” 赵德胜大手一挥,根本没给林晓雅继续说话的机会。 经过林晓雅身边时,赵德胜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哦对了,晓雅啊。我那个在省城的侄子小赵,听说你来清河上任了,特意打来电话问候。 他说过几天想来清河考察考察,顺便给咱们县局捐几辆警车。 到时候,你也一起来作陪?毕竟在省城的时候,你们也是‘旧相识’嘛。” “旧相识”三个字,赵德胜咬得很重。 林晓雅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赵家不仅没把那晚的事当回事,甚至还敢追到清河县来羞辱她! “赵书记,我公务繁忙,恐怕没空。”林晓雅咬着牙,冷冷拒绝。 “呵呵,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了。” 赵德胜冷笑一声,带着一众常委扬长而去。 …… 回到县长办公室,林晓雅关上门,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眶微红。 在这里,她是县长,却也是一座孤岛。 赵家在省里遮天蔽日,在县里更是铁桶一块。她这个空降兵,连一个科员都指挥不动。 “咚咚咚。” 秘书小张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县长!出……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昨晚城西废弃面粉厂被端了!缴获冰毒三百多公斤!抓了‘清河阎王’刀疤六!这是建县以来最大的毒品案!” “什么?”林晓雅猛地站起,“马卫民不是说没有大行动吗?” “不是马局长干的!”小张激动得脸通红,“听说是城关派出所一个叫齐学斌的新警员,违抗命令孤身摸进去的! 而且他没报给县局,直接越级联系了隔壁萧江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现在萧江市局的警车已经把人带走了,马局长想拦都没拦住!” 齐学斌? 林晓雅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陌生。但这种“绕开本地保护伞”、“异地调警”的手段,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破局! “好!好一个齐学斌!” 林晓雅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不认识齐学斌,也绝不可能把这个清河县的小警察和那晚在省城江城救她的神秘人联系在一起。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把从天而降的、锋利无比的刀! 一把能帮她捅破这赵家铁壁的尖刀! “备车!去公安局!” “县长,您去干嘛?” “去保人!”林晓雅抓起外套,“马卫民肯定会报复他,这根独苗,我必须保住!” ……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哗啦!” 马卫民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指着赵大雷破口大骂。 “废物!谁让他联系萧江市局的?啊?!那是跨区办案!萧江市局的李黑脸早就想搞我了,你这是递刀子!” 赵大雷吓得瘫在地上:“局长,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阴啊……现在怎么办?刀疤六被萧江那边带走了,万一吐出点什么……” “闭嘴!” 马卫民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萧江那边我让赵书记去协调,暂时压下来。但这个齐学斌……必须废了!趁着表彰还没下来,给他安个罪名,扒了他的警服!甚至……让他消失!” “咚咚。” 门开了,一名心腹惊恐地递进来一个黑色信封。 “局长,有人把这个放在传达室,指名给您的。” 马卫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打印纸。 照片上,是刀疤六和“耗子”交易账本的画面,清晰无比。 纸上只有一行字: “账本原件和完整视频,我已经做了备份,寄存给了省纪委的某位领导。如果齐学斌同志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或者出了任何意外,这些东西,明天就会上头条。” “落款:萧江市好市民。” 马卫民手一抖,照片飘落在地。 他感觉有一把看不见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谁……这是谁?”马卫民冷汗直流。 他原本以为对手只是个愣头青警察。 现在看来,这背后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高手! 第八章档案室的冷板凳 上午十点。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并没有敲门。 一身米色职业装、气场全开的林晓雅,面若寒霜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是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的秘书和警员。 办公桌后,马卫民正满头冷汗地盯着桌上那张刚刚收到的威胁照片——那张记录着刀疤六交易、背景里还有赵大雷私家车的照片。 看到林晓雅闯进来,马卫民下意识地手一抖,迅速将照片扫进抽屉,脸上那股阴狠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显得格外扭曲。 “林县长?您怎么来了?”马卫民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 “我不来,咱们县的功臣是不是就要被开除了?” 林晓雅根本没心情跟他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马卫民,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马局长,我听说城关派出所的齐学斌同志,因为孤身捣毁特大制毒窝点,不仅没有受到表彰,反而因为‘违反纪律’要被扒了警服?我想请问,这是哪家的道理?这是谁定的规矩?” 马卫民眼角抽搐了一下。 要是放在半小时前,他绝对会拍着桌子跟这个“花瓶县长”顶回去,随便安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就能把齐学斌整死。 但现在,抽屉里那张照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正在“滴答”作响。 那个神秘的“萧江市好市民”警告得很清楚:齐学斌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照片明天就上头条。 马卫民是个典型的官油子,他狠,但他更怕死。 在“弄死齐学斌”和“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哎呀,林县长,您这是听谁说的谣言?” 马卫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川剧变脸般的转换,从刚才的阴鸷变成了“痛心疾首”后的“宽容”。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给林晓雅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道: “齐学斌同志这次虽然属于擅自行动,程序上确实有重大瑕疵。 但是!结果是好的嘛! 年轻人有冲劲,敢打敢拼,这是好事。 我刚才正在和班子成员研究,怎么处理这个‘功过相抵’的问题。” 林晓雅冷冷看着他表演:“功过相抵?捣毁全县最大的毒瘤,抓获头号毒枭,这就是个‘功过相抵’?” “林县长,您要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啊。” 马卫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小子才刚毕业,就把天给捅破了。 如果现在把他捧得太高,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无视纪律、无视上级,那以后还怎么管?这对他个人的成长也是不利的嘛。” 说到这,马卫民眼神一闪,抛出了早已想好的“折中方案”: “这样吧,看在林县长的面子上,处分就不给了。给他记一个个人三等功,奖金照发。但是——” 马卫民话锋一转:“为了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沉淀一下,城关派出所他是不能待了,那里环境太复杂。 我决定把他调到县局档案室,负责旧案卷宗的整理工作。 让他多看看前辈们的办案记录,学学怎么守规矩。林县长,您看这样安排,够不够‘爱护’?” 林晓雅眉头微皱。 三等功,对于那种特大案件来说,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而调去档案室?那更是警局里公认的“养老院”、“冷宫”。 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刑侦苗子,扔进故纸堆里,几年下来人就废了。 这就是“明升暗降”,杀人不见血。 但林晓雅也知道,这是马卫民的底线了。 如果逼得太急,这老狐狸狗急跳墙,反而对齐学斌不利。 现在的她,立足未稳,能保住齐学斌的警籍和饭碗,已经是极限。 如今的局势对她很是不利,齐学斌这把从天而降的宝刀,她也就只有先藏起来,待机再启用了。 “好。” 林晓雅深深看了马卫民一眼,“希望马局长说话算话。齐学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让我在档案室看到他被埋没,这笔账,我会记着的。” …… 十分钟后,县局走廊。 齐学斌穿着那身崭新的警服,从人事科领完调令出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憨厚笑容,仿佛对这个“三等功”和“调入县局”的结果非常满意,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有着四十年阅历的老官僚。 “齐学斌。” 一声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学斌脚步一顿,转过身,正对上林晓雅那双审视的眼睛。 这是两人这辈子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林晓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身材挺拔,眉宇间透着股正气,虽然笑得有些憨,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林晓雅心里那种“寻找蝴蝶”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但理智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资料显示,齐学斌一直在省城警校读书,6月18日早上才回清河报道。 而那晚救她的人,如果是清河本地的,不可能对省城那么熟悉;如果是省城的,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清河县局当个小片警?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齐学斌,看起来太“嫩”了,完全没有那晚那个男人身上那种沧桑、压抑又克制的复杂气质。 “林县长好!” 齐学斌立正敬礼,声音洪亮,眼神清澈,完全是一副见到大领导的激动模样。 “这次的事,做得不错。” 林晓雅收回思绪,语气柔和了几分,“去了档案室不要气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我看好你,好好干。” “谢谢林县长!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给组织丢脸!”齐学斌大声回答。 林晓雅点了点头,带着秘书转身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齐学斌脸上那种憨厚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档案室……”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调令。 马卫民以为那是冷宫,是坟墓。 殊不知,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齐学斌来说,那简直是一座金矿! 那里埋藏着无数在未来会被技术手段侦破的悬案、大案的原始线索。 只要进了档案室,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这些卷宗,然后一个个把它们挖出来,变成自己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马局长,谢谢你的助攻。” …… 当晚,清河县,“极速网吧”。 夜色已深,网吧里依旧人声鼎沸。 齐学斌坐在角落里,熟练地打开文学网站的后台。 总点击:582。推荐票:12。收藏:45。 这个数据,对于一本已经上传了三万字的来说,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后台的信箱空空如也,并没有期待中的签约站短。 “果然啊……”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看着屏幕苦笑一声。 即使是《凡人仙路》这样开创流派的佳作,在那个“黄金三章”、“开局无敌”理念尚未成型的2007年,这种慢热、写实、主角资质平庸的开篇,注定是要坐冷板凳的。 前世,凡人流的开山祖师也是写了几十万字,甚至一度想要放弃,最后才被慧眼识珠的编辑捞起来的。 “不过,我有的是耐心。”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坚定。 他想到了一个人——当年明月。 同样是体制内的公务员,同样是在工作之余笔耕不辍,那位前辈能在天涯社区把枯燥的明史写成现象级畅销书,靠的就是才华与坚持。 “既然当了官,那我就效仿当年明月,白天在档案室里‘修仙’整理卷宗,晚上在网络上‘修仙’。” 齐学斌没有气馁,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他把这一周存下来的两万字稿子,设定好定时发布。 “只要我不切书,这本书迟早会炸翻整个网文圈。” 他关掉网页,打开网上银行,查看了一下余额。 余额:10852.00元。 那是一万元的破案奖金,加上兜里剩下的几十块。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操作转账,把这一万块全部汇给了妹妹齐学敏的账户。 “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家里的天,暂时塌不下来。” 做完这一切,齐学斌走出网吧,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哪怕现在无人问津,哪怕身处档案室的冷板凳,他也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文学网站总部,编辑部办公室。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编辑部依然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这本《凡人仙路》不能签!绝对不能签!” 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男编辑把打印出来的稿子拍在桌子上,一脸的不屑,“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主角,资质平庸,长得也不帅,性格还阴沉沉的。 这哪里像个修仙的主角?现在的读者喜欢的是什么?是龙傲天!是开局神器!这种慢吞吞的种田文,签了就是浪费推荐位!” “就是,我也觉得不行。”另一个资深编辑附和道,“这一万字才刚出门派,节奏太慢了。数据也差,发了一周才几十个收藏,说明市场根本不认可。” 在一片反对声中,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编辑,却死死护着手里的稿子。 她叫沈曼宁。 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其实是京城大院里长大的红三代。 她的爷爷是开国少将,父亲是作协副主席。从小在书堆里长大的她,有着一种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和审美直觉。 “你们不懂。” 沈曼宁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将门虎女的倔强。 “这本书的节奏是慢,但它的世界观架构极其严谨,逻辑草蛇灰线。 它写出了修仙界那种弱肉强食、如履薄冰的真实感!这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爽文,这是一本能开宗立派的书!” “得了吧曼宁,情怀不能当饭吃。”主编叹了口气,“网站是要盈利的。数据这么差,我也很难办啊。” “数据差是因为还没曝光!” 沈曼宁急了,她那张白皙的脸上涨得通红,“主编,我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这本书的作者绝对是个天才! 这种冷峻的笔触,这种对人性的洞察,绝对不是那种毛头小子能写出来的。这背后一定是个有阅历、有故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守护阵地: “如果你们不签,我就用我手里的‘特殊签约名额’强签!所有的风险我来担,所有的推荐资源从我名下的其他书里扣!”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大家都没想到,沈曼宁竟然为了这么一本扑街书,赌上了自己的业绩。 主编愣了半晌,无奈地挥了挥手:“行吧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签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十万字数据还起不来,必须切书。” 沈曼宁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坐回电脑前,打开后台,给那个名为“一夜秋风”的作者发去了一站短: “您好,我是责编曼宁。您的作品《凡人仙路》已通过审核,请添加我的QQ……”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她今晚的坚持,签下的不仅仅是一本,而是一个即将统治网文圈二十年的神话,以及一个未来在政坛上呼风唤雨的大佬的“第一桶金”。 第九章红衣案 省城江州,省公安厅办公大楼。 上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走廊上,却驱不散这里特有的严肃与压抑。 梁雨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新式警服,踩着高跟鞋,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走在走廊上。 作为副厅长的千金,又刚分配到厅政治部,她在这里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然而今天,她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个刚从基层调研回来的年轻干警正凑在茶水间门口,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吗?下面的清河县出了个狠人!” “早听说了!简直神了!一个刚分配下去的实习生,违抗所长命令,孤身一人摸进毒窝,端掉了盘踞在那边好几年的大毒瘤刀疤六!” “是啊,听说缴获了三百多公斤冰毒!这案子要是放在咱们厅里,那也是集体一等功起步啊。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齐……齐学斌?” “对对对,就是这名字!还是咱们省警校今年的第一名呢。啧啧,这胆色,这运气,活该人家立功。” “齐学斌”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梁雨薇的耳朵里。 她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可能? 前两天她才发短信羞辱过他,让他去最烂的派出所扫黄,这才过多久? 他不是应该在那泥潭里挣扎、求饶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破大案的英雄? 一股强烈的羞恼和不信涌上心头。 梁雨薇咬着嘴唇,连门都没敲,直接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副厅长办公室。 “爸!” 梁雨薇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满脸的不高兴,“外面都在传齐学斌破了大案,是真的假的?他一个流放下去的小片警,能有这本事?” 宽大的办公桌后,梁国忠正阴沉着脸在看一份内参。 听到女儿的质问,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烦躁。 “是真的。” 梁国忠叹了口气,把那份内参扔到一边,“这小子,确实是个异数。谁能想到他运气这么好? 瞎猫碰上死耗子,让他撞进了那个制毒工厂。 而且这小子骨头是真硬,孤身一人敢跟七八个持枪毒贩周旋,还真让他撑到了支援赶到。” “那……那现在怎么办?” 梁雨薇急了,“他要是立了大功,以后还怎么拿捏他?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哼,立功?” 梁国忠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寒光,“在官场上,功劳这种东西,是可以‘揉搓’的。”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缓缓说道: “原本,清河县局的马卫民是很懂事的。 出了这种事,那个齐学斌擅自行动、越级上报,往大了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马卫民本来打算把这事儿压下来,把功劳变成集体的,给齐学斌安个‘过大于功’的帽子,直接扒了他的警服。” 说到这,梁国忠的脸色更加阴沉:“但是,坏就坏在清河县那个新来的女县长身上。” “那个林晓雅?”梁雨薇皱眉。 “对,就是那个赵家都不太好动的林晓雅。”梁国忠咬牙道,“这女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死保齐学斌,甚至还要去公安局闹。马卫民怕事情闹大,只好退了一步。” “那……那齐学斌岂不是翻身了?”梁雨薇脸色煞白。 “翻身?想得美。” 梁国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笑容,“马卫民也是个老狐狸。他虽然给了齐学斌一个个人三等功,保住了他的饭碗,但是……他把齐学斌调岗了。” “调哪去了?” “县公安局,档案室。” “档案室?”梁雨薇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为警务系统的人,她太清楚档案室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给快退休的老弱病残准备的“养老院”,是整个公安局最边缘、最没油水、也最没机会立功的地方。 整天对着一堆发霉的旧纸堆,别说破案了,连个小偷都抓不到。 “高,实在是高!” 梁雨薇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在那地方坐冷板凳,我看他有一身本事往哪使!等过个一年半载,他在那发霉的屋子里磨平了棱角,我看他还怎么跟我硬气!” 梁国忠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幽深: “这就叫捧杀之后的冷藏。雨薇啊,你就看着吧。 这小子现在是爬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 等到他在档案室里坐得绝望了,自然会想起咱们梁家的好。” …… 清河县公安局,档案室。 “阿嚏!” 齐学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看来是有人在念叨我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眼前的景象,确实如梁雨薇所料,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这是一间位于县局办公楼最角落、背阴处的办公室。 大概有四五十平米,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架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阳光很难照进来,大白天也得开着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屋里只有两张办公桌。 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的老民警,那是档案室唯一的“原住民”,老王。 另一张空桌子,积了一层灰,显然是给齐学斌准备的。 “小齐啊,既来之则安之。” 老王放下报纸,看了看正在擦桌子的齐学斌,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我知道你是破了大案的英雄,心里肯定有气。 但在咱们这行,领导让你干啥就得干啥。 档案室虽然冷清,但也清净,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你就当是……修身养性吧。” 老王是看透了世态炎凉的人。 他见过太多像齐学斌这样被发配过来的年轻人,有的愤世嫉俗,有的自暴自弃,最后都泯然众人。 “谢谢王叔指点,我觉得挺好的。” 齐学斌拧干抹布,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灿烂,“我这人喜欢看书,这里这么多卷宗,正好让我学习学习前辈们的办案经验。” 老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以为这只是年轻人为了面子说的场面话。 然而,齐学斌的心里,却在狂笑。 冷板凳? 坟墓? 不,对于拥有未来十八年记忆的他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未被发掘的金矿! 是一座能让他弯道超车、直通青云的军火库! 整理好桌子后,齐学斌并没有像老王以为的那样开始摸鱼或者看报纸。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转身钻进了那一排排犹如迷宫般的铁皮架子里。 他的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贴着标签的档案盒: 【1998年卷宗】、【2001年卷宗】、【2003年卷宗】…… 这里的每一个盒子里,都封存着一段往事,有的已经结案,有的……却是至今未破的悬案、死案。 在前世,齐学斌后来做到了副市长,分管政法口。 那些年里,随着刑侦技术的进步(如DNA比对、天眼系统),很多陈年旧案都被翻出来侦破了。 而那些案件的细节、凶手、证据,此刻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答案”,从这些发霉的“试卷”里找出来! “找到了。” 在一排落满灰尘的架子最底层,齐学斌的手指停在了一个黑色的档案盒上。 盒子侧面的标签已经泛黄,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 【2002·12·09萧江市“红衣女子”连环失踪案(未破)】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是它! 这个案子,是整个萧江市警界的一块心病,也是现任萧江市刑侦支队长——李刚,也就是那天去面粉厂救他的那位黑脸队长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五年前,萧江市和清河县交界处,接连有三名年轻女性在雨夜身穿红衣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刚当时刚当上队长,立下军令状要破案,结果查了一年,毫无头绪,最后成了悬案。 李刚也因此背了个处分,好几年没抬起头来。 马卫民把他扔到档案室,以为能断了他的立功之路。 殊不知,这里藏着的这颗雷,足以把马卫民那顶乌纱帽炸飞! 齐学斌抽出档案盒,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用袖子轻轻擦去了上面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李队,那晚你救了我一命。这份大礼,就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 中午休息时间,齐学斌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溜出了公安局。 他来到街对面的极速网吧。 刚登录文学网站的作家后台,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滴滴滴!” 那是站内短信的提示音。 齐学斌点开信箱,一条加粗的红字信息跃入眼帘: 【签约站短】:亲爱的作家您好,您的作品《凡人仙路》经过审核,已达到签约标准。请添加责编曼宁的QQ:XXXXXX,进行签约事宜沟通。注:添加时请备注书名。 “终于来了。”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前世就知道《凡人仙路》这类作品必火,但真等到这个官方认可的时刻,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这不仅是一份合同,这是他在这个寒门难出贵子的时代,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实的经济后盾。 有了这笔钱,他才能在官场上不为五斗米折腰,才能在面对梁家的金钱攻势时挺直脊梁。 而且对于公务人员来说,稿费的收入,是为数不多可以真正放在阳光下,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的收入。 他熟练地登录QQ,添加了那个名叫“曼宁”的编辑。 几乎是秒通过。 曼宁:“是一夜秋风大大吗?我是你的责编曼宁!天呐,你终于上线了!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隔着屏幕,齐学斌都能感受到对面那个女孩的激动。 一夜秋风:“你好,我是。抱歉,平时工作忙,只有中午和晚上能上网。” 曼宁:“理解理解!兼职写作嘛。大大,你的书写得太好了! 那种修仙界的残酷和真实感,简直绝了! 虽然现在数据一般,但我向主编立了军令状,一定要把你签下来! 你放心,只要你稳定更新,推荐位我一定给你争取最好的!” 看着这行字,齐学斌心中一暖。 前世听说《凡人》流派的伯乐是个很有魄力的女编辑,看来就是这位了。 一夜秋风:“谢谢。我会稳定更新的。合同怎么寄?” 曼宁:“我这就发给你电子版,你打印出来签好字寄给我就行。 对了大大,冒昧问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感觉你的文笔好老练,不像新手。” 齐学斌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做什么工作? 如果告诉她,自己是个刚端了毒窝、现在正坐在档案室里准备挖尸骨的小警察,不知道这位京城来的编辑大小姐会不会吓一跳? 一夜秋风:“公务员。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那种。” 发完这句话,齐学斌关掉对话框,下载了合同。 走出网吧时,外面的阳光正烈。 齐学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马路对面那栋庄严却又透着阴冷的公安局大楼。 “喝茶看报纸?” 他摸了摸胸口贴身放着的那个记录着“红衣案”线索的小本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马卫民,梁雨薇。” “你们以为把我关进了笼子。” “却不知道,这才是猛虎归山。” 回到档案室,老王正在午睡,呼噜声震天响。 齐学斌轻手轻脚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档案盒。 泛黄的卷宗展现在眼前。 受害人照片、失踪地点地图、无数次无效的走访记录…… 齐学斌的目光略过这些繁杂的信息,直接定格在地图上,位于清河县和萧江市交界处的一片荒地。 那里有一口早已枯竭的深井,被杂草和乱石掩盖。 前世,直到2010年,开发商开发那片地皮时,才在井底意外发现了三具骸骨。 而现在,是2007年。 尸骨还在,证据还在。 齐学斌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没有用笔,防止笔迹鉴定,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和几张旧报纸。 他开始剪字。 一个个铅印的汉字被剪下来,拼贴在信纸上,组成了一封令人毛骨悚然的匿名信: 【致萧江市刑侦支队李刚队长:】 【红衣泣血,冤魂未散。】 【清河县城西二十里,界碑旁,老枯井下。】 【那是她们回家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齐学斌将信纸塞进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没有写寄信人地址。 他看了一眼窗外。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一封信送出去,整个萧江市和清河县的官场,都要刮起一阵飓风了。 第十章匿名信 清晨。清河县邮局门口。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潮气。 齐学斌站在那个绿色的邮筒前,手里捏着那封没有署名、贴着剪报文字的牛皮信封。 他的手指在信封口轻轻摩挲,眼神却穿透了那个黑漆漆的投信口,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前世,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清晨,他在省城的出租屋里醒来,发现苏清瑜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被泪水浸透的纸条:“学斌,忘了我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自尊心脆弱得像张纸。 他以为苏清瑜是嫌贫爱富,是受不了跟着他吃苦,才狠心抛弃了他。 他带着这份恨意,以及后来的错事,接受了梁雨薇的施舍,一步步走进了梁家那个深渊,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满身铜臭和权谋的官僚。 直到很多年后,他当上了副市长,在一次去英国考察的酒会上,偶遇了已经满头华发、终身未嫁的苏清瑜。 那时他才知道真相。 原来那天,苏家那位当将军的老爷子派了警卫员,直接把苏清瑜架上了去机场的车。 为了不让齐学斌被苏家报复,她被迫切断了所有联系,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顶着家族的压力,拒绝了无数豪门联姻,苦苦守着心里那点微薄的希望。 前世那是2010年,苏家终于松口,放她回国探亲。 她满心欢喜地跑到清河县找他,却看到了已经入赘梁家、开着豪车、挺着啤酒肚、满嘴官腔的齐学斌。 那天,她站在远处看了他很久,没有上前相认。 她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发誓要当个好警察的少年,死了。 死在了梁家的权势和金钱里。 她绝望地转身,当天就飞回了英国,从此再也没有踏入国门半步,直到孤独终老。 “清瑜……”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前世我弄丢了自己,也弄丢了你。 我让你看到的,是一个脏透了的灵魂。 “这辈子,不一样了。” 齐学斌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温柔,“这封信,是我洗清‘原罪’的第一步。等我把身上的泥点子都擦干净,我会堂堂正正地去英国接你。” “到时候,我要让你看到,你的眼光没有错。” “那个齐学斌,一直都在。” 他抬起手,将那封装着惊天秘密的信封,郑重地塞进了邮筒。 “啪嗒。” 信件落底的声音清脆悦耳。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封信,将化作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撕开笼罩在清河县和萧江市上空的那层黑幕。 …… 两天后。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像是个仙境,又像是个火灾现场。 有着“李黑脸”之称的刑侦支队长李刚,正胡子拉碴地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墙上的一张巨幅地图发呆。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红点。 而在萧江市与清河县交界的那片区域,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那是他的心病。 五年前,“红衣女子连环失踪案”。 三个年轻女孩,在雨夜穿着红衣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案子当年轰动全省,他立下军令状,结果查了一年,连根毛都没查到。 这成了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也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咚咚咚。” 内勤女警推门进来,被满屋子的烟味熏得咳嗽了两声:“李队,传达室有个您的挂号信。没署名,邮戳是清河县的。” “清河县?” 李刚眉头一皱。 他在清河县没什么熟人,除了前几天那个越级报警抓毒贩的愣头青警察齐学斌。 难道又是那小子? 他接过信封,入手很轻。 撕开封口,倒出来一张普通的信纸。 当看到信纸上那些用旧报纸剪下来、一个个拼贴上去的铅印汉字时,李刚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致萧江市刑侦支队李刚队长:】 【红衣泣血,冤魂未散。】 【清河县城西二十里,界碑旁,老枯井下。】 【那是她们回家的地方。】 【嫌疑人特征:左撇子,修鞋匠,瘸腿,爱听秦腔。】 “啪!” 李刚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红衣泣血……界碑……枯井……”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关键词,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神经上! 特别是那个嫌疑人特征! 当年的卷宗里,确实有一个目击者提到过,曾在案发地附近听到过秦腔的声音,但因为线索太模糊被忽略了。 而这个寄信人,竟然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这……这绝不是恶作剧!” 李刚是几十年的老刑警了,直觉告诉他,这封信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寄信人不仅知道尸体在哪,甚至已经锁定了凶手! “这人如果不是凶手本人,就一定是个高手……绝对是个高手!” 李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知道地点,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要用这种剪报的方式? 他在防备谁? 邮戳是清河县的。 “难道……是清河那边有人压着不让查?”李刚脑海中瞬间闪过马卫民那张阴鸷的脸,以及清河县那烂透了的治安环境。 “懂了。” 李刚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是有人在借我的刀,去破清河的局啊。” “不管你是谁,只要能破案,这把刀,老子当了!” 他猛地拉开门,冲着外面的大办公室吼道: “一中队!二中队!全体集合!带上家伙,还有铁锹、挖掘机!” “李队,去哪?”手下问。 “清河县!挖尸!” …… 当晚,月黑风高。 清河县与萧江市交界的荒野上,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十几名刑警打着强光手电,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里搜索。 “李队!找到了!这里有个界碑!” 李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 这是一块清朝时期立的老界碑,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 而在界碑不远处,确实有一堆乱石和杂草,掩盖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是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 井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就是这儿了。” 李刚的心脏狂跳。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确实如信上所说,荒无人烟,是个抛尸的绝佳地点。 “上设备!先把井口的石头清理干净!” 挖掘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吊开了井口的巨石。 随后,两名身手敏捷的刑警系着安全绳,带着防毒面具,慢慢下到了井底。 地面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刚死死盯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五分钟。 十分钟。 对讲机里只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就在李刚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刑警变了调的惊呼声: “李……李队!有了!有发现!” “是什么?!”李刚吼道。 “是……是骨头!还有衣服!红色的……虽然烂了,但能看出来是红色的连衣裙!!” “不止一具!下面……下面全是骨头!至少有三具!!” 轰! 李刚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圈瞬间红了。 五年了! 那三个像花儿一样消失的姑娘,那三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还有他背负了五年的骂名和愧疚…… 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好!好!好!” 李刚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哽咽,“封锁现场!法医立刻下去!通知市局,案子能破了!!” 他抬起头,看向清河县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那个给他寄信的神秘人,那个只用了几张旧报纸就破了他五年悬案的高手…… 到底是谁? 紧接着,李刚根据匿名信上的线索,也迅速地锁定了犯罪凶手,从挖出骸骨到抓到犯罪嫌疑人,整个破案的过程,可以说是在一天之间就解决了。 …… 同一时间,县局档案室。 阳光依旧照不进这个阴暗的角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却格外轻快。 老王正戴着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 《沉冤昭雪!萧江警方跨区破获五年悬案,枯井惊现三具红衣白骨!》 “啧啧,厉害啊。” 老王感叹道,“这个李刚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案子当年我也听说过,都成死案了,居然还能翻出来。 听说是有神秘群众举报?咱们清河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热心群众?” 坐在对面的齐学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低头整理着一摞旧卷宗。 听到老王的话,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 “是啊,王叔。这说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不管藏得多深,只要做了恶,总有一天会被挖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桌角。 那里放着今天的《萧江早报》。 报纸的一角被剪掉了一块,缺口很整齐。 那上面原本印着几个无关紧要的广告字,现在,它们已经变成了刺向罪恶的利剑。 “滴滴。” 放在抽屉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齐学斌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编辑曼宁发来的QQ消息: “大大!合同收到了!今天下午就给你改状态! 对了,主编看了你后面的存稿,说写得太好了!决定给你安排下周的‘分类强推’!你要火了!!”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 一边是深井枯骨沉冤昭雪,一边是网文神作即将起飞。 重生后的每一步,都在按计划进行。 “马局长,这份见面礼,您还喜欢吗?” 齐学斌喝了一口茶,目光穿透了昏暗的档案室,看向了窗外那片属于清河县的天空。 这片天,太黑了。 但没关系。 既然我来了,那就让我一点点把它捅亮! “接下来……” 齐学斌从那堆旧卷宗里,又抽出了一份红色的文件袋。 那是林晓雅上任后遇到的第一个大麻烦,也是他真正走进这位女县长视野的契机。 【关于城西工业园土地征收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预警报告】 “赵德胜给林晓雅挖的坑,也该填一填了。” …… 第十一章来自普通市民的一封信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哗啦——!” 一只紫砂茶壶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流了一地,冒着袅袅白气。 那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马卫民,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来回踱步。他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那张平时总是挂着阴鸷笑容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站在他对面的赵大雷,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也不敢去擦。 就在十分钟前,市局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是嘉奖,是极其严厉的通报批评。 “废物!全是饭桶!” 马卫民猛地停下脚步,指着赵大雷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人家萧江市局的人,大半夜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挖尸体!挖出了三具白骨!还是五年前轰动全省的红衣连环杀人案!” “界碑旁边!就在咱们清河县的地界上!尸体埋了整整五年,烂成了骨头!你们城关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平时巡逻都巡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赵大雷哆哆嗦嗦地擦了一把汗,委屈得快哭了:“局长,那……那地方是三不管的荒地,平时鬼都不去一个……谁能想到李刚那个疯子会突然跑去那儿挖井啊?他……他这就是跨区执法!是不讲规矩!” “规矩?你现在跟我讲规矩?” 马卫民气极反笑,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份《萧江早报》,狠狠摔在赵大雷脸上,“你看看报纸上怎么写的!《沉冤昭雪!萧江神探跨区破案,清河警方尸位素餐!》” “这一巴掌,把老子的脸都打肿了!现在市里领导怎么看我?省厅怎么看我?说我马卫民无能!说我治下的清河县是藏污纳垢之地!” 马卫民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 他不在乎死了那三个女孩,也不在乎凶手是谁。他在乎的是自己的乌纱帽,是赵家对他的看法。这件事一出,他在县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瞬间就被削弱了。 “查!给我查!” 马卫民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刚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挖井,绝对有人给他递了点子!而且是那种精确到米的点子!” “局长,会不会是……”赵大雷小心翼翼地看了马卫民一眼,试探道,“会不会是那个齐学斌?他前脚刚跟李刚联系过破毒品案,后脚李刚就来了……” “你也配叫警察?动动你的猪脑子!” 马卫民骂道,“五年前案发的时候,齐学斌才多大?还在读高中!他怎么可能知道尸体埋在哪?除非他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 赵大雷被骂得缩了回去。 “不管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吃里扒外,给外人递刀子捅我,我一定要把他挖出来,碎尸万段!” 马卫民颓然坐回椅子上,眼神阴晴不定。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隐隐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把清河县这潭死水搅浑。 …… 就在马卫民暴跳如雷的时候,县委大院这边的气氛,却比公安局还要压抑百倍。 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 楼下,上百名村民举着横幅,堵在了县政府大门口,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上写着触目惊心的标语:“还我耕地!严惩奸商!”“誓死保卫家园,拒绝污染工厂!” 嘈杂的吵闹声、哭喊声,甚至还有铜锣声,隔着几层楼都能隐约听到。 这是一起典型的群体性事件苗头。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一个名为“宏图化工”的招商引资项目。 就在今天早上的常委会上,县委书记赵德胜突然发难,将这个烫手山芋硬塞到了林晓雅手里。 “晓雅同志啊,你是代县长,主抓经济工作。这个宏图化工是咱们县今年最大的引资项目,投资两个亿!但是呢,现在城西小王庄的村民思想觉悟不高,在征地赔偿上漫天要价,还阻挠施工。” 赵德胜当时笑眯眯地喝着茶,眼神里却藏着刀子: “咱们当干部的,要有担当。这个拆迁和维稳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一个星期内把地腾出来,不能耽误了投资商的工期。要是黄了这两个亿的投资,或者闹出了乱子,这个责任,县委可是担不起的。” 这就是个死局。 林晓雅查过那个“宏图化工”,虽然披着高科技的外衣,实际上是个高污染的落后产能,在南方混不下去才转移到内地来的。更要命的是,这个工厂的老板,是赵德胜的远房亲戚。 如果林晓雅强行征地,势必会引发村民暴乱,背上“酷吏”的骂名,甚至被问责下台; 如果她拒绝征地或者站在村民这边,那就是“破坏招商引资”、“不顾全大局”,赵德胜正好有理由在省里参她一本,让她卷铺盖走人。 进亦死,退亦死。 这就是赵家给这位“空降兵”准备的第二道大餐。 “县长,怎么办?” 秘书小张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信访局的人已经顶不住了,村民们情绪很激动,说是要冲进来见您。要不……让公安局派人来驱散吧?” “不行!” 林晓雅断然拒绝,“一旦动用警力,性质就变了。如果发生流血冲突,这辈子我都洗不清,那些村民也是无辜的。” 而且她心里清楚,马卫民巴不得出事。如果她下令调警,马卫民肯定会故意把矛盾激化,到时候黑锅全是她的。 “那……那咱们跟赵书记汇报?” “汇报有什么用?这就是他设的局。” 林晓雅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堆积如山的文件,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怕累,不怕苦,但这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被困在网里的感觉,让她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折戟沉沙吗? 那个在浴室里救她的男人,那个在黑暗中给了她希望的蝴蝶,如果他在,他会怎么做? 林晓雅苦笑一声。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小警察身上。 …… 此时此刻,县公安局档案室。 “王叔,外面怎么这么吵?”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卷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几公里外县政府门口聚集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 “还能咋地,闹事呗。” 老王捧着保温杯,一脸见怪不怪,“听说是因为城西那个化工场的事。赵德胜那老狐狸,非要引进那个污染厂子,地皮批的是基本农田。老百姓能不急吗?这不,把新来的女县长给架在那儿烤了。听说要是今天解决不了,那女县长就得背处分滚蛋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 宏图化工事件。 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这是林晓雅仕途上的第一个大滑铁卢。前世,她在赵德胜的逼迫下,无奈去现场安抚群众,结果被赵家安排的混混在人群中扔了砖头,砸伤了额头。场面失控,发生了踩踏。虽然事后平息了,但林晓雅因此背了个行政记过处分,威信扫地,在清河县彻底成了傀儡。 “赵德胜,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齐学斌冷笑一声。 他既然重生了,既然发誓要在这辈子当个好官,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祸害百姓、还坑害好人的事情发生。 更何况,那个被坑的人,是林晓雅。 “王叔,我出去买包烟。” 齐学斌随手拿起桌上的诺基亚,走出了档案室。 他没有去小卖部,而是径直来到了街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报刊亭。 “老板,来张神州行,不要记名的那种。” “好嘞,三十一张。” 齐学斌付了钱,将那张崭新的SIM卡换进了手机里。 2007年,手机实名制还没有全面推行,这种“太空卡”满大街都是,是最好的隐身衣。 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 他不需要去现场。作为拥有未来十八年官场经验的副市长,要破赵德胜这个局,根本不需要动用蛮力。 只需要一个信息差。 一个赵德胜这种土皇帝绝对不知道、但林晓雅作为省里下来的人一定能查到的信息差。 …… 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正盯着桌上的水杯发呆,眼神空洞。 突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 她也没在意,以为是垃圾短信。现在的她,哪怕是天塌下来的消息也激不起什么波澜了。 但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晓雅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没有废话,只有干脆利落的一行字: 【宏图化工用地红线有问题。别签字,别动警力,查省环保厅昨天刚发的《江东省水源地保护红线增补目录》。——一名普通市民。】 林晓雅愣住了。 《水源地保护红线增补目录》?昨天刚发的? 作为代县长,她怎么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删除,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 第十二章深藏功与名 “一名普通市民……” 这简单的落款,透着一股疏离却又可靠的冷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那个“蝴蝶”的影子又冒了出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迅速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登录了省环保厅的内网。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输入密码都输错了两次。 终于,登录成功。 在内网的“最新公文”栏目里,一份不起眼的文件静静地躺在第二行。 《关于将萧江市清河县小王庄地下水系纳入省级一级水源保护区的紧急通知(试行)》 发布时间:2007年6月21日(昨日)。 林晓雅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一级水源保护区! 根据国家法律,一级水源保护区内,禁止建设任何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项目,更别说是化工厂这种高污染企业了! 这是一票否决权! 这是尚方宝剑!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林晓雅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份文件是昨天才发的,因为还在试行阶段,加上行政传达的滞后性,文件还在省厅的内网上,还没下发到县里。 赵德胜肯定不知道!马卫民肯定也不知道! 但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甚至比她这个县长还快? 林晓雅颤抖着手,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信息: 【你是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把刀,用好它,你能把这局棋下活。现在的局面,别去现场,直接开常委会,把文件甩在赵德胜脸上。】 没有署名,没有邀功,只有冷静的指点。 林晓雅看着手机屏幕,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中,竟然真的有人在黑暗中拉了她一把。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就像一场及时雨,浇灭了她心头的焦躁与绝望。 “谢谢你,普通市民。” 林晓雅擦了擦眼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属于铁腕女县长的气场,在这一刻终于觉醒。 “小张!” 林晓雅拉开门,对着外面还在发愁的秘书喊道,“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开紧急常委会!就在县委会议室!告诉赵德胜,我有办法解决小王庄的问题了!” …… 半小时后,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比早上还要凝重。 赵德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楼下的闹事还没平息,他原本是想看林晓雅出丑,然后借机发难。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主动召集开会? “林县长,楼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不去现场解决问题,把大家叫来开什么会?”马卫民阴阳怪气地说道,“难道开会能把那些泥腿子开走?” “就是,林县长,你的能力我们是相信的,但也不能这么拖着吧?” 面对众人的诘难,林晓雅面无表情。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热气的文件。 “赵书记,马副县长,各位常委。” 林晓雅的声音清亮,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关于宏图化工的项目,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行使县长的一票否决权——” “在这个项目书上,签字驳回!” “什么?!” 赵德胜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林晓雅!你疯了?两个亿的投资你说驳回就驳回?你这是拿全县的经济发展开玩笑!你这是渎职!” “渎职?” 林晓雅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中央,“赵书记,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省环保厅昨天刚下发的红头文件!小王庄地下水系已经被划定为省级一级水源保护区!” “根据《水污染防治法》和省里的最新规定,在一级水源保护区内建设化工项目,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林晓雅盯着赵德胜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书记,你是想为了这两个亿的投资,带着整个班子去坐牢吗?” 死寂。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胜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大红公章,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不仅是个坑,这简直是个雷区!他居然想把化工厂建在水源地上?这要是被省里知道了,他这个书记也就干到头了! “这……这文件……”赵德胜说话都结巴了,“怎么没收到通知?” “文件在内网上,还没来得及下发。”林晓雅冷冷道,“怎么?赵书记平时不学习省里的精神吗?” 这一记反杀,打得赵德胜哑口无言。 他不仅没坑到林晓雅,反而差点把自己给埋了。而且林晓雅这一下“及时纠错”,反而在省里会落下个“坚持原则、保护环境”的好名声。 “既然如此……” 赵德胜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无力地挥了挥手,“那就……按林县长的意思办吧。项目取消,让信访局去跟村民解释,就说县里是为了保护环境,坚决不搞污染项目。” “是!” 林晓雅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她冷嘲热讽的常委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赢了! 在这场几乎必死的死局里,她不仅活下来了,还反将一军,彻底站稳了脚跟! 散会后,林晓雅回到办公室。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个私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最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谢谢。局破了。如果有机会,我想请你吃顿饭,当面感谢。】 …… 清河县,街角报刊亭旁。 “滴滴。” 齐学斌看了一眼短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吃饭? 那可不行。现在的他,还是个在档案室坐冷板凳的小警察,就先不去见大县长了。 他手指飞快地回复了几个字: 【饭就不必了。我是个普通人,只希望清河县能有个好官。】 发完这条短信,齐学斌便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深藏功与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着夕阳下的公安局走去。 而此时,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 “轰隆——!” 雷声滚滚,乌云压顶,狂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一场特大暴雨,即将降临清河县。 齐学斌抬头看了一眼这变幻莫测的天色,眼神微凝。 他知道,这场雨不仅仅是雨,更是一场即将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的洪流。 今晚,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十三章再遇林晓雅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雷声如战鼓般滚过清河县的上空。 倾盆大雨像银河倒泻,瞬间吞没了这座北方的小县城。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噼啪”声。 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 清河县地势低洼,排水系统又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古董,不到两个小时,城区的主干道就已经积水成河,低洼的城西片区更是拉响了防汛警报。 县公安局,档案室。 原本应该早就下班的齐学斌,此时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泼天大雨,眉头紧锁。 “这雨,不对劲啊。” 他喃喃自语。 前世的记忆里,2007年夏天清河确实发过一次大水,但似乎是在七月份。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连天气都变了?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平时这个电话一年都不响一次,只要响了,就是全警动员的紧急命令。 看门的老王大爷此时已经回家了,齐学斌一把抓起听筒。 “喂!档案室吗?我是指挥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焦急的吼声,背景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呼叫声,“城西小王庄大坝出现险情!城区交通瘫痪!马局长命令,除留守人员外,所有警力立刻上街!档案室、政工室、后勤处的人全部都要去!快!” “收到!” 齐学斌放下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小王庄? 那不正是白天闹事、差点被建化工厂的地方吗?那里地势最低,一旦大坝决口,整个村子都会被淹。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了。” 齐学斌没有任何犹豫,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满是灰尘的深蓝色警用雨衣,套在身上。他又找了一双高筒胶靴换上,戴上大檐帽,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 同一时间,县委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停在雨中,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的视线。 “县长!不能去啊!太危险了!” 秘书小张撑着伞,在大雨里浑身湿透,死死拦在车门前,带着哭腔喊道,“防汛办刚传来消息,通往小王庄的路已经塌了一半,全是泥坑!而且大坝随时可能决堤,您要是出了事,咱们县就乱套了!”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林晓雅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林晓雅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破碎,但语气却硬得像铁,“白天我刚刚驳回了化工厂的项目,向村民承诺要保护他们的家园。现在洪水来了,我这个县长要是缩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官僚!” “可是……” “没有可是!让开!” 林晓雅厉声喝道,“小王,开车!去城西!” 司机小王是个退伍兵,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下去,奥迪车像一艘劈波斩浪的小船,冲进了积水深达半米的街道。 …… 雨,越下越大。 通往城西的“建设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河。这里是城乡结合部,路灯坏了一大半,黑灯瞎火,只能靠车大灯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况。 路两边的排水沟已经满了,浑浊的黄泥水漫过路面,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县长,前面……前面好像过不去了。” 司机小王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一晃。 前方是一个低洼的十字路口,积水已经没过了半个轮胎,几辆熄火的三轮车和面包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喇叭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交通彻底瘫痪。 “怎么回事?交警呢?”林晓雅皱眉问道。 “这种天气,交警估计都在主干道疏导,这边顾不上了。”小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县长,咱们绕路吧?” “绕路要多走十公里,来不及了。冲过去!” 林晓雅心急如焚。小王庄那边生死未卜,她每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小王一咬牙,挂上低速档,轰着油门想从侧面的泥地里绕过去。 然而,他低估了这暴雨对土路的破坏力。 “嗡——嗡——!” 车轮刚刚压上那片软泥,车身就猛地一沉。后轮在泥坑里疯狂空转,甩起漫天的泥浆,但车子却像被一只泥手死死拽住,纹丝不动。 陷车了! “糟了!”小王脸色煞白,拼命轰油门,但这只会让车轮越陷越深。 林晓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黑夜里,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泥潭中,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白天她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一言定乾坤。可在大自然的暴怒面前,她依然渺小得像一片树叶。 “我下去推车!” 林晓雅推开车门。 “县长!您不能下去!外面全是泥!”秘书小张惊呼。 林晓雅根本没理会,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那一瞬间,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她单薄的衬衫。 “一、二、三!推!” 林晓雅、秘书、司机,三个人在暴雨中拼命推着沉重的奥迪车。 但在泥泞的吸附力面前,这点力量显得杯水车薪。车轮依旧在空转,溅了林晓雅一身一脸的泥点子。 绝望。 真正的绝望。 就在林晓雅体力透支,差点滑倒在泥水里的时候。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不想死就回车上去!这里交给我!”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穿透风雨力量的男声,在她耳边炸响。 林晓雅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在刺眼的车尾灯红光和漫天的雨幕中,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蓝色警用雨衣,大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刚毅的下巴。 他浑身都是泥水,显然已经在雨里泡了很久。 “警察?”林晓雅下意识地喊道。 “上车!掌好方向盘!挂一档!加油门!” 男人并没有看她,而是直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吼道。他一把将林晓雅塞回了后座,然后大步走到车尾,双手抵住后备箱,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发力的姿势。 “小王!听他的!加油门!” 林晓雅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趴在后车窗上,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轰——!” 发动机发出咆哮。 只见那个雨衣警察双脚深深扎进泥里,双臂肌肉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起!!!” 一声暴喝。 那辆陷在泥坑里纹丝不动的奥迪车,竟然真的动了! 车轮碾过泥浆,在这个男人的推动下,一点点,艰难却坚定地爬出了泥坑。 终于,后轮接触到了硬路面。 “走!别停!一直开!” 那人在车后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车子冲出了积水区,终于恢复了平稳。 林晓雅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厢里,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那个身影…… 那个在暴雨中如同磐石一般,用双手把她从绝望的泥潭里推出来的身影…… 太熟悉了! 虽然看不清脸,虽然穿着臃肿的雨衣,但那种发力时的姿态,那种沉默却可靠的气场,还有那句“这里交给我”…… 甚至连他推车时,右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都和那天早晨,她在出租屋里看到的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人背影,完美重叠! “是他!一定是他!” 一种强烈的直觉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林晓雅。 “停车!快停车!” 林晓雅几乎是尖叫着喊道。 “县长,怎么了?后面危险啊!”小王吓了一跳,但也只能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林晓雅就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暴雨中。 “等等!警察同志!等等!” 她赤着脚在泥水里奔跑,向着刚才那个路口冲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跌跌撞撞地跑回那个泥坑边。 可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泥泞,和几个被雨水迅速填满的深脚印。 那个男人,就像他是如何突然出现的一样,又再次突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人呢……人去哪了?” 林晓雅站在雨中,茫然四顾。 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雨声。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借着这一瞬间的亮光,林晓雅看到了几十米外,一个穿着雨衣的高大背影,正站在拥堵的十字路口中央。 他嘴里叼着一个哨子,双手有力地挥舞着,指挥着那些乱作一团的车辆。 “嘟——!左转!走!” “嘟——!那个面包车,别插队!退回去!” 他在雨中奔跑,推开熄火的三轮车,搀扶跌倒的老人,甚至用身体挡住失控的摩托车。 他就那样站在洪流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混乱变成了秩序。 林晓雅看痴了。 隔着雨幕,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看到了那个雨衣背后,印着的两个反光大字——【警察】。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背影,林晓雅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出租屋门口,那个守护了她一夜的男人。 同样的沉默。 同样的可靠。 同样的……让人心安。 “县长!快上车吧!大坝那边催得急!”秘书小张追了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 林晓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她没有再冲过去相认。 现在的时机不对,场合不对,身份也不对。 而且,她已经记住了那个背影。 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走吧。” 林晓雅转身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对着窗外那个在雨中忙碌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蝴蝶。” …… 十字路口中央。 齐学斌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泥水,看着那辆远去的奥迪A6尾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车。 清河县只有两辆奥迪A6,一辆是书记赵德胜的,号牌00001;一辆是县长的,号牌00002。 刚才推车的时候,即便隔着雨衣和泥水,他都能闻到车窗缝隙里飘出来的、那股熟悉的幽香。 那是林晓雅独有的味道。 但他没有相认。 现在的他,只是档案室的一个闲人,是被马卫民打压到底层的“失败者”。如果这时候凑上去,那就是挟恩图报,甚至是“别有用心”。 他要的,不是林晓雅的感激。 他要的,是等到有一天,他能脱下这身雨衣,换上笔挺的白衬衫,以平等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告诉她: “你好,我是齐学斌。” “嘟——!” 齐学斌吹响哨子,转身冲向另一辆陷入泥坑的救护车。 “来!一二三!推!” 暴雨还在下。 但在这个漆黑的雨夜里,有一颗种子,终于在两个人的心里,同时生根发芽了。 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巴掌 暴雨过后的清河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虽然大水退去,但这座县城的官场,水却越搅越浑。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 齐学斌刚走进档案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马卫民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那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看着站在面前的齐学斌,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小齐啊,档案室的工作还适应吗?” “报告局长,挺适应的。老卷宗里能学到不少东西。”齐学斌立正回答,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 “适应就好,年轻人嘛,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马卫民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呢,今天有个临时任务,非你不可。” “请局长指示。” “是这样,省里著名的青年企业家,也就是赵书记的侄子赵瑞赵公子,听说咱们县遭了灾,特意带了个车队过来,说是要给咱们局捐赠十辆警车,顺便考察一下城东那块地皮的投资环境。” 说到这,马卫民眼神里的恶意不再掩饰: “今晚在清河大酒店,县委班子要给赵公子接风。咱们局负责安保工作。我想着你是省警校的高材生,形象好,气质佳。今晚你就别穿警服了,换身便装,去宴会厅当个‘内场安保’。” “具体工作嘛……”马卫民指了指旁边的角落,“就是站在赵公子那一桌旁边,负责端茶倒水,顺便挡挡闲杂人等。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要是把赵公子伺候高兴了,说不定我也能把你从档案室调出来。” 让一个刚破了大案的功臣,一个全省第一的警校毕业生,去给一个纨绔子弟当服务员、端茶倒水?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不仅是踩齐学斌的脸,更是要把他的自尊心扔在地上摩擦。 要是换个年轻气盛的,恐怕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 但齐学斌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平静如水。 “好的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马卫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学斌这么“软”。他冷哼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去后勤处领套西装,晚上机灵点。要是赵公子不满意,你就直接滚回家种地吧!” 走出办公室,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瑞来了。 前世,这个赵公子打着“考察”的旗号,不仅空手套白狼拿走了清河县最值钱的一块地皮,还在今晚的接风宴上,借着酒劲当众羞辱林晓雅。 前世齐学斌不在场,林晓雅孤立无援,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忍气吞声,最后被逼着喝了三杯白酒,胃出血进了医院,还险些被赵瑞侵犯。 “马卫民,你以为这是羞辱?”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领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你这是把狼放进了羊圈。” …… 晚七点,清河大酒店,钻石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虽然县里刚遭了灾,老百姓还在泥水里泡着,但这里却是歌舞升平,仿佛两个世界。 主位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满脸的桀骜不驯。 正是赵瑞。 在他左边,是满脸堆笑的县委书记赵德胜;在他右边,则是公安局长马卫民。 而林晓雅,被特意安排在了赵瑞的对面。 今晚的林晓雅,并没有穿职业装,而是被“要求”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晚礼服,虽然款式保守,但那种清冷高贵的气质在这一群油腻官僚中,依然显得鹤立鸡群,却也像是一只落入狼群的天鹅。 “来来来,赵公子,我代表清河县父老乡亲,敬您一杯!” 马卫民站起来,一脸谄媚,“感谢您给咱们局捐赠的警车,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好说好说。” 赵瑞漫不经心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双桃花眼却肆无忌惮地在林晓雅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什么警车,主要是听说林县长来清河上任了,特意来看看老朋友。” 赵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直接喷向林晓雅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说道: “林县长,上次在省城‘金色维也纳’一别,甚是想念啊。怎么,今天见到老熟人,也不敬一杯?”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金色维也纳”这几个字,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晓雅的心上。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恐惧,冷冷道:“赵公子说笑了,那天我身体不适,并未见过赵公子。” “哟?不记得了?” 赵瑞脸色一沉,“林县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晚要不是有个不开眼的混蛋坏了我的好事……咱们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家人’了吧?” “哈哈哈哈!”旁边的赵德胜和马卫民配合地发出几声尴尬又猥琐的笑声。 林晓雅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当众调戏!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在座的都是赵家的人,她就像一座孤岛,被海水包围。 “赵公子,请自重。”林晓雅站起身,“如果你是来投资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叙旧的,抱歉,我还有公务,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欲走。 “站住!” 赵瑞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脆响。 “林晓雅,别给脸不要脸!” 赵瑞撕下了伪装,一脸狰狞,“你那个水源地保护文件,搞得我很不爽。今天这杯酒,你要是喝了,那块地的事咱们还能谈;你要是不喝……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在清河县待不下去?” 说着,他拿起分酒器,倒了满满一大杯高度白酒,重重墩在林晓雅面前。 “喝!” 林晓雅看着那杯足有三两的白酒,胃里一阵痉挛。她酒量可不行,这一杯下去,可是要了命的。 “怎么?林县长不给面子?” 赵瑞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林晓雅的胳膊,“看来还得我亲自喂你啊……” 林晓雅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到了椅子,退无可退。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低头吃菜,装聋作哑。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林晓雅肩膀的时候—— 站在角落阴影里当“服务员”的齐学斌,轻轻叹了口气。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像个透明人一样站了半天。他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衣冠禽兽的丑态,眼底的杀意已经沸腾。 “马卫民,既然你让我来当安保,那我就好好保一保。” 齐学斌没有直接冲上去。那样虽然解气,但会给林晓雅惹来更大的麻烦,也会暴露自己。 他转身,看似随意地向宴会厅门口走去。 经过墙边的配电箱时,他的手速快得惊人。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见他手里的餐刀极快地插进了配电箱的缝隙里,轻轻一挑。 “滋啦——!”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过后。 “啪!”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根本看不清人影。 “怎么回事?!” “停电了?” “谁踩我脚了!” 黑暗中,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齐学斌动了。 他像一只在黑夜中捕食的猎豹,凭借着刚才记忆的方位,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主桌旁。 此时,赵瑞还在黑暗中骂骂咧咧:“妈的!什么破酒店!敢停老子的电!林晓雅你别跑,老子摸着黑也能办了你!” 说着,他借着酒劲,再次向林晓雅的方向扑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林晓雅的娇躯,而是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 那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锁住了赵瑞的咽喉,让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紧接着。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狠狠砸在赵瑞的小腹上。 赵瑞疼得弓成了大虾米,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但这还没完。 齐学斌抓起桌上的一块桌布,顺势往赵瑞头上一蒙,然后抬起膝盖,对着那张刚才还在喷粪的嘴,狠狠顶了上去! “咔嚓!” 那是门牙碎裂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齐学斌做完这一切,随手把像死狗一样的赵瑞往桌底下一塞,然后转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拉住了还在惊慌失措的林晓雅的手腕。 “谁?!”林晓雅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挣扎。 “别出声,跟我走。” 一个刻意压低、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声音…… 林晓雅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牵引着,在混乱的人群中左拐右绕,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撞到任何桌椅,直接来到了宴会厅的侧门。 “出去之后往右拐,你的车在后门等你。” 那人松开了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等等!你是……” 林晓雅想要抓住他,但手却抓了个空。 “啪!” 就在这时,备用电源启动,宴会厅的灯光再次亮起。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主桌旁一片狼藉。 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公子,此刻正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桌子底下,头上蒙着沾满油汤的桌布。 马卫民赶紧把桌布扯下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赵瑞满脸是血,两颗门牙不翼而飞,嘴肿得像两根香肠,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哀嚎。 “这……这是谁干的?!” 赵德胜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谁敢打赵公子?!”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刚才太黑了,乱哄哄的,谁也没看见。 “林晓雅呢?肯定是那个女人找人干的!”马卫民环顾四周,却发现林晓雅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在人群中搜寻,想要找到那个被他安排来当服务员的齐学斌,想拿他出气。 结果,他看到齐学斌正站在离主桌最远的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一脸“憨厚”地问旁边的服务员: “哎,这怎么停电了?我这盘菜还没上呢。” 那个服务员作证道:“是啊,刚才停电的时候,这就他在我旁边站着呢,一动没动。” 马卫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小子离得那么远,还有人证,肯定不是他。 难道真的遇鬼了? …… 酒店后门。 林晓雅坐在车里,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快得像一场梦。 但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告诉她,那不是梦。 “是他……一定是他。” 林晓雅看着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语。 虽然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有所改变,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种在黑暗中给予的安全感,那种牵着她避开所有障碍的从容,除了那个“蝴蝶”,还能有谁? “他又救了我一次……” 林晓雅眼眶微红,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一直帮我?又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 半小时后。 救护车把鬼哭狼嚎的赵瑞拉走了。赵德胜和马卫民也跟着去了医院,留下一地鸡毛。 齐学斌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店后门。 他看了一眼四周无人,走向了停车场角落里那辆属于赵瑞的豪车——一辆崭新的悍马。 “打了一顿,只是收点利息。”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长铁钉。 他蹲下身,在四个轮胎的侧面最薄弱处,分别顶进了一颗钉子。 这种扎法很阴损。 车子刚开的时候没事,等上了高速,速度一快,轮胎受热膨胀,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爆胎。 “赵公子,回省城的路不好走,慢慢开。” 齐学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清河县的这滩浑水,终于被搅得天翻地覆。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深藏功与名,回到了那间发霉的档案室,继续做他的小透明。 只是他不知道,在遥远的英国,一封跨越重洋的邮件,正在发往他的邮箱。 那是来自前世今生的羁绊。 第十五章 漂洋过海的信 距离那场混乱的接风宴,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清河县的官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而一个惊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体制内的核心圈子里传开了。 省城来的那位不可一世的赵瑞赵公子,出事了。 就在接风宴当晚,赵瑞被救护车拉走简单处理了伤口后,不顾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发着疯要连夜赶回省城找专家“接牙”。他开着那辆标志性的悍马,一路狂飙上了高速。 结果,车子刚开出清河地界五十公里,在一段弯道处,左前轮突然爆胎。 时速一百四的悍马瞬间失控,像一头疯牛一样撞断了护栏,翻滚着冲下了路基,摔进了下面的烂泥沟里。 幸亏豪车安全性好,捡回了一条命。 但据说,赵公子的一条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怕是要当个跛子了。而且因为翻滚时脸部撞击,原本就被齐学斌打肿的脸更是毁了容,缝了八十多针。 清河县,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手里那份关于赵瑞车祸的内部通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快意,但紧接着便是深深的震撼。 “爆胎……” 她喃喃自语。 别人可能以为是意外,是赵瑞酒后驾车、超速行驶的恶果。 但林晓雅忘不了那晚停电时,那只大手的温度;更忘不了齐学斌那晚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也是那个“蝴蝶”干的。 “为了给我出气,你连赵家的人都敢动吗……” 林晓雅合上文件,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不管你是谁,只要我在清河一天,我就护你一天。” …… 同一时间,极速网吧。 齐学斌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烟,却忘了点燃。 他刚刚把《凡人仙路》下一周的存稿上传完毕。此时的数据已经开始稳步爬升,评论区里催更的书迷越来越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却不在上。 他打开了一个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网页邮箱——网易163邮箱。 鼠标的光标,停留在“收件箱”那一栏,迟迟没有点下去。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2015年,他已经是身居高位的副厅长,在一次去英国公干的酒会上,偶遇了满头华发、终身未嫁的苏清瑜。 那天晚上,苏清瑜喝醉了,哭着问他:“学斌,当年我刚去英国的时候,给你发过一封邮件……你为什么不回?哪怕你回一个字,我都不会觉得那么绝望……” 那时的齐学斌愣住了。 前世的他,在苏清瑜走后,自暴自弃,以为她是为了富贵抛弃了自己。后来入了梁家的门,他更是刻意切断了过去的一切联系,那个大学时两人共用的邮箱,他一次都没再登过。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一封未读的邮件,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的遗憾。 “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鼠标左键。 刷新。 页面跳转。 在一堆垃圾广告邮件的最上方,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Qingyu(清瑜)主题:学斌,如果你还能看到……时间:2007年6月20日(五天前)。 真的有! 时间是对得上的! 齐学斌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点开邮件,那熟悉的文字,带着大洋彼岸的潮气和思念,扑面而来。 学斌: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大洋彼岸的伦敦了。这里的雨很多,总是灰蒙蒙的,像极了那天我们分手时的天空。 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但我没有办法。爷爷派了警卫连的人守在宿舍楼下,他们说如果我不走,就会动用关系开除你的警籍,甚至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我怕了,我真的怕毁了你的前途。 到了这边,日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光鲜。爷爷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冻结了我的银行卡。他们逼我嫁给李家的二公子,说只要我点头,立马恢复我的生活费,还会让你在国内平步青云。 我拒绝了。 我告诉他们,苏清瑜这辈子只认一个男人,那就是齐学斌。如果不能嫁给你,我宁愿终身不嫁。 现在,我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刷盘子,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虽然很累,手也粗糙了,但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不靠苏家,我也能活下去。 学斌,我知道你恨我,以为我嫌贫爱富。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放弃自己。你是我见过最正直、最有才华的人。梁家给不了你的尊严,你自己能挣回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一年,五年,十年。 等你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带我回家。 哪怕那时候我已经老了。 永远爱你的,清瑜。 2007年6月20日,于伦敦。 泪水,无声地滴落在键盘上。 齐学斌看着屏幕,心如刀绞。 前世,那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为了他在异国他乡刷了整整三年的盘子! 她在那边苦苦支撑,对抗着庞大的家族势力。而前世的自己呢?却在梁雨薇的威胁下跪了下去,成了梁家的赘婿,甚至还在心里怨恨了她那么多年。 “我真特么是个混蛋……” 齐学斌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悔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如果前世自己看一眼邮箱……如果前世自己能再硬气一点…… “幸好,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眼神从悔恨逐渐变成了如铁般的坚定。 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清瑜: 信已收到。 别哭,别怕,别刷盘子了。 我没有恨你,从来没有。我知道你的苦,也知道你的心。 听着,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过些天我会往你那个秘密账户里汇一笔钱,那是大学时齐学斌帮她开的户,为了存以后结婚的钱。那是我凭本事挣的,干干净净。你拿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安心读书。 至于苏家和李家的逼婚,让他们做梦去吧。 我现在很好。我没有向梁家低头,我现在是清河县的一名刑警,虽然现在还在坐冷板凳,但很快,我就能杀回去。 你信我吗? 信我,就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 不用十年。 最多三年,我会让“齐学斌”这个名字,响彻整个江东省。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伦敦,当着你爷爷的面,把你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 永远爱你的,学斌。 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大洋彼岸的那个女孩,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底气。 而他,也有了必须往上爬的理由。 为了林晓雅的知遇之恩,为了家人的安稳生活,更为了那个在伦敦等他的姑娘。 这官场,这天下,他齐学斌争定了! …… 两天后。清河县委,书记办公室。 “啪!” 一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赵德胜脸色铁青地挂断了电话。那是省城打来的,是他那个身为副省长的哥哥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大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瑞毁容了,腿断了,赵家唯一的独苗算是废了一半。虽然交警认定是意外爆胎,但赵家是什么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傻子都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而且,赵瑞在昏迷前一直在喊“林晓雅”的名字。 “查不出来是谁干的,那就找那个女人算账!” 这是大哥的原话。 “林晓雅……林晓雅!” 赵德胜咬牙切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赵家已经动了真火。 “小李!” 赵德胜冲着门外喊道。 秘书立刻跑了进来:“书记?”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县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整顿专项行动’!” 赵德胜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重点整顿公安系统!特别是那些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泛滥的害群之马!” “另外,给林晓雅分管的招商局施压。那几个正在谈的项目,全都给我搅黄了!我要让她这个县长,变成一个手里没钱、底下没人的光杆司令!” “既然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那我就先把她在乎的人、她的政绩,全部毁掉!” …… 清河县公安局,档案室。 齐学斌正捧着一本关于“清河县地下防空洞分布图”的老卷宗看得入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档案室的老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王叔?”齐学斌合上卷宗,神色淡定。 “刚才县委发了红头文件,要搞作风整顿!马局长刚开完会,点了你的名!” 老王一脸焦急,“他说你在之前的毒品案中存在严重违规,虽然有三等功护身,但属于‘典型’。他要让你停职反省,还要……把你调去那个废弃的看守所看大门!” 看守所看大门? 那比档案室还不如,基本上就是把人往废了整。 看来,赵瑞出事,赵家这是把气撒在自己和林晓雅身上了。 齐学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防空洞地图。 “王叔,别急。”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辆挂着港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入县委大院。 那是林晓雅好不容易拉来的救命稻草——港商考察团。 而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就在今天下午,这位港商的掌上明珠,将会在这座县城离奇失踪。 这将是一场足以让清河县官场地震的大危机。 但对于此刻身处绝境的齐学斌来说,那却是送上门的……青云梯。 “马卫民想让我看大门?” 齐学斌看着那辆商务车,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精光。 “可惜啊,过了今晚,这公安局的大门,他怕是得求着我进了。” 第十六章 我才是猎人! 清河县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会场,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茶杯摔碎的脆响、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房顶都在颤。 “林县长!这就是你们清河县的治安环境?这就是你们承诺的‘绝对安全’?” 一位西装革履、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红着眼睛,愤怒地拍着桌子,“我带着诚意来投资,带了一千万的定金!结果我的女儿就在你们县最繁华的商场里,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掳走了!” 他是港商陈志豪,这次考察团的团长,也是林晓雅费尽心思拉来的“财神爷”。 在他身边,陈夫人已经哭晕过去两次,正被医护人员掐着人中抢救。 林晓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 就在两个小时前,陈志豪七岁的小女儿陈可依,在保姆买冰激凌的空档,被人捂着嘴塞进了一辆无牌面包车,消失在了闹市街头。 十分钟前,绑匪的电话打到了陈志豪的手机上。 “准备五百万旧钞,不许连号。不许报警,敢报警就撕票!今晚十二点等通知。” 五百万!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是个天文数字。更可怕的是那句“敢报警就撕票”。 “陈先生,请您冷静。”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沉稳,“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全县的警力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封锁了所有出城路口。绑匪插翅难飞,令爱一定……” “我不听这些官话!”陈志豪怒吼道,“我要的是我女儿!现在、立刻、马上!要是可依少了一根头发,我不仅撤资,还要向省里、向外交部控诉你们!” 旁边,公安局长马卫民满头大汗,正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 “一中队!去火车站!二中队!去汽车站!交警队把所有路口都给我堵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虽然喊得凶,但马卫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清河县地形复杂,四面环山,小路多如牛毛。绑匪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踩好了点。现在全城大搜捕,万一逼急了绑匪撕票,那他这个局长也就干到头了。 “马局长!” 林晓雅猛地转头,眼神凌厉,“绑匪的电话录音分析出来了吗?有什么线索?” “这……”马卫民擦了擦汗,支支吾吾,“技术科正在分析。不过绑匪用了变声器,背景音也很杂,很难听出什么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撒大网’,只要他们敢露头……” “撒大网?等网撒开了,孩子早就没命了!” 林晓雅看着马卫民那副无能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这就是赵家提拔的人!这就是清河县的保护神!关键时刻,除了推卸责任和瞎指挥,一无是处! 突然,林晓雅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那个破了毒品大案、却被扔进档案室的年轻人。那个在暴雨夜推车、又默默消失的背影。 如果是他,会有办法吗?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马局长,把绑匪的录音拷贝一份给我。还有县城的地图。”林晓雅突然说道。 “县长,您要这些干什么?”马卫民一愣,“这是警务机密……” “给我!”林晓雅一声厉喝,吓得马卫民一哆嗦。 拿到录音笔和地图,林晓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对秘书小张说道: “备车!去公安局!” “县长,专案组指挥部设在这儿啊,您去公安局干嘛?” 林晓雅脚步未停,声音坚定: “去请神。” …… 县公安局,档案室。 外面的世界已经翻了天,警笛声响彻全城,但这间背阴的档案室里,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齐学斌一个人。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那张发黄的《清河县地下防空洞分布图》上写写画画。 桌旁,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猛地推开。林晓雅带着一身寒气和焦急冲了进来。当她看到齐学斌竟然还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时,心里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齐学斌!” 林晓雅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外面都要翻天了,你居然坐得住?” 齐学斌放下笔,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发丝凌乱、满眼血丝的女县长,脸上露出了一丝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林县长,我是被停职反省的人,又只是一个档案室的管理员。外面翻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林晓雅气结,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港商的女儿被绑架了,五百万赎金,不能报警。马卫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全城设卡,但我知道没用。 那个孩子才七岁……齐学斌,我查过了,你在警校的综合成绩一直是第一! 所以……你肯定是有办法的,对不对?那晚你都能找到毒贩的老巢,今天你也一定能找到那个孩子,对不对?” 说完这些话,林晓雅其实气势上也弱了下来。 她心里很清楚,齐学斌再厉害,也不过是刚刚从警校毕业,在警校里的成绩再好,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有一股莫名的安心与……依赖感。 甚至于,齐学斌的身形身影,和那天在雨夜里推车的那个警察,还有那天晚上救了自己的那个“蝴蝶”,开始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他……会不会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蝴蝶”呢?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齐学斌的胸口位置,有种想要马上撕开他的衣服一探究竟的冲动。 而齐学斌却是看着林晓雅。 这个前世被官场磨平了棱角、最后郁郁而终的女人,此刻为了一个无关的孩子,放下了所有的架子,甚至不惜来求他这个下属。 “她一直就是个好官。”齐学斌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没有回答林晓雅的问题,而是伸出手: “绑匪的录音呢?” 林晓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录音笔递了过去。 齐学斌按下播放键。 “滋滋……准备五百万……不许连号……嘟嘟……”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像鬼叫一样刺耳。背景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奇怪的闷响。 齐学斌闭上眼,听了一遍,两遍,三遍。 林晓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听出什么了吗?”见齐学斌睁开眼,她急切地问。 “马卫民的人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齐学斌问。 “对。” “蠢货。” 齐学斌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绑匪根本没打算出城。” “什么?” 齐学斌拿起笔,在那张防空洞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录音里,除了电流声,每隔十五秒,会有一种低沉的、像是打雷一样的闷响。那是重载火车经过隧道时,通过岩层传导出来的震动声。” “清河县境内有火车的隧道,只有三处。第一处在北面,是新修的高铁线,声音尖锐。第二处在南面,已经废弃了。只有第三处……” 齐学斌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城西的一片山区,“这里是老京九线经过的地方,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体系。六十年代备战备荒的时候,县里把这些溶洞改造成了防空洞。” “这个闷响,就是火车在头顶上开过,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产生的共鸣!而且,录音最后有一声很轻微的‘滴答’声。那是地下水滴落在钟乳石或者是积水潭里的声音。” “结合这两点,绑匪的位置只有一个——” 他的笔尖狠狠戳破了纸面: “城西磨盘山,代号‘701’的废弃人防工程!” 林晓雅听得目瞪口呆。仅仅凭一段背景杂音,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这还是人吗? “我现在就通知马卫民去磨盘山!”林晓雅激动地掏出手机。 “慢着。”齐学斌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林县长,你信得过马卫民吗?701防空洞地形极其复杂,里面岔路有几十条,出口有七八个。如果是马卫民带大部队去,警笛一响,绑匪早就带着人质像老鼠一样钻进深山里了。到时候,撕票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林晓雅的手僵在半空。是啊,马卫民那种大张旗鼓的作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那怎么办?” 齐学斌松开手,转身走到角落里的更衣柜前。他打开柜门,脱下警服外套,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又从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捆登山绳、还有一个强光手电。 “我去。” 他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平静地说道,“这种地形,人越少越好。我一个人摸进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那绑匪肯定有凶器,甚至有枪!你这是去送死!” “送死?” 齐学斌回头,看了林晓雅一眼。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和狂傲。 “林县长,你太小看我了。” “在那种黑暗、狭窄、复杂的地下迷宫里,我不是猎物。” 他将折叠刀插进靴筒,戴上黑色的战术手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才是猎人。” 说完,他没有再废话,抓起装备包,推开档案室的后窗,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消失在了窗外的暮色之中。 …… 半小时后,城西磨盘山脚下。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山风呼啸,带着一股深秋般的寒意。 齐学斌像幽灵一样潜伏在草丛中,前世的记忆如同精密的雷达在他脑海中展开。 前世,这起绑架案最终是以悲剧收场的。 马卫民带人搜山惊动了绑匪,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被撕票扔进了地下河,绑匪逃之夭夭。直到两年后这个防空洞坍塌,才在里面发现了孩子的尸骨。 而那个绑匪的身份,齐学斌再熟悉不过了——刘瘸子,一个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也是赵瑞手下的黑手套之一。 “赵瑞,你断了腿还不老实,居然敢派人动港商的孩子来给林晓雅上眼药?” 齐学斌看着黑黢黢的洞口,眼中杀意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融入了黑暗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洞口。 地下防空洞里,空气潮湿阴冷,脚下的地面布满了青苔和积水。 齐学斌没有开手电,凭借着惊人的夜视能力和前世的记忆,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快速穿行。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光亮,还有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齐学斌立刻放慢脚步,贴着湿滑的岩壁,像壁虎一样慢慢靠近。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大厅里,点着几根蜡烛。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坐在石头上喝酒划拳,脚边放着两把砍刀。 而在角落里,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陈可依,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小脸哭得通红,瑟瑟发抖。 “大哥,这小丫头长得挺水灵,这要是卖到山里去,估计能值不少钱。”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猥琐地笑道。 “闭嘴!”另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正是刘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赵公子说了,只要死的,不要活的!这事儿是为了给那个女县长找麻烦,不是为了钱!等拿到那五百万,直接把这丫头扔进地下河喂鱼!神不知鬼不觉!” 躲在钟乳石后面的齐学斌,听到这话,握着折叠刀的手猛地收紧。 果然是冲着林晓雅来的! 这帮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准备寻找最佳的突袭时机。对方有两个人,手里有刀,而他必须确保一击必中,不能伤到孩子。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脚下的一块碎石因为常年被水浸泡,突然松动。 “咔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 “谁?!” 刘瘸子反应极快,猛地抓起手边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扫向了齐学斌藏身的那块钟乳石。 “有条子!抄家伙!” 刺眼的光柱直射而来,齐学斌暴露了! 第十七章 单枪匹马,教科书级营救 “有条子!抄家伙!” 刘瘸子的吼声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震得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刺眼的手电光束死死锁定了齐学斌藏身的钟乳石。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满脸麻子的歹徒抓起地上的砍刀,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妈的!敢一个人摸进来?老子劈了你!” 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绝境。 但齐学斌没有退。 就在光束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猛地闭上眼防止瞬间致盲,手里的折叠刀反握,身体像一张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不退反进! 他没有迎着光冲,而是就地一个翻滚,瞬间滚入了旁边的一条积水沟里。 “哗啦!” 水花四溅。 “人呢?!”麻子脸冲到钟乳石后,却扑了个空,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声冷冽的破风声在他脚下响起。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肌肉的声音。 躲在水沟里的齐学斌,如同一条潜伏的鳄鱼,猛地探出身,手中的折叠刀精准地扎进了麻子脸的小腿迎面骨! “啊——!” 麻子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失衡栽倒在水沟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齐学斌已经骑在他身上,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他的颈动脉窦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麻子脸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这一连串动作,从闪避到反杀,不过短短三秒钟。 “老二!” 远处的刘瘸子看傻了。他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身手这么恐怖。 但他毕竟是个亡命徒,反应极快。他没有冲过来拼命,而是直接转身,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陈可依,将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小女孩细嫩的脖子上。 “别动!再动老子宰了她!” 刘瘸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手电筒的光在乱晃,照出他狰狞扭曲的脸。 齐学斌从黑暗中缓缓站起身。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战术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手里反握着那把滴血的折叠刀,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放开她。”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在洞穴里清晰可闻。 “放你妈的屁!” 刘瘸子手在抖,刀刃在小女孩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陈可依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眼神绝望。 “你是哪个部分的?叫马卫民那个废物进来跟老子谈!”刘瘸子吼道,“老子要车!要钱!不然我就带着这丫头一起死!”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向前逼近了一步。 “退后!不然我真动手了!”刘瘸子尖叫。 齐学斌停下脚步,突然笑了。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 “刘瘸子,你以为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 齐学斌指了指头顶,“听到了吗?” “什么?”刘瘸子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他分神的这零点一秒。 齐学斌手中的强光手电突然亮起! “嗡——!” 那是经过改装的高流明战术手电,而且开启的是爆闪模式! 在漆黑的环境中,这种高频爆闪足以让人的视网膜产生瞬间的致盲和眩晕。 “啊!我的眼!” 刘瘸子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抵在女孩脖子上的刀也偏离了半分。 “嗖——!”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齐学斌手中的折叠刀脱手而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扎进了刘瘸子握刀的右手手腕! “当啷!” 匕首落地。 还没等刘瘸子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裹挟着劲风扑到了面前。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在刘瘸子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刘瘸子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齐学斌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迅速转身,一把抱起地上的陈可依。 他割开绳索,取下破布,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杀神: “别怕,叔叔是警察,叔叔带你回家。”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满身是泥、却有着一双温暖眼睛的叔叔,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 凌晨一点,磨盘山脚下。 数百名警察举着火把和手电,正在漫山遍野地搜索。 “仔细搜!局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大雷拿着喇叭在山下喊话,旁边的马卫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港商陈志豪夫妇也在现场,陈夫人已经哭得快虚脱了,林晓雅一直扶着她,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山口。 “怎么还没动静……都进去两个小时了……” 林晓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搜索队员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有人下来了!” 所有人的手电筒瞬间齐刷刷地照向山口。 只见在刺眼的光柱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浑身是泥,脸上带着血痕,战术背心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怀里,稳稳地抱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趴在他肩头,睡得安稳。 “是可依!是我的可依!” 陈志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夫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瘫在地上。 齐学斌把孩子交给陈志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晓雅那双含着泪光、震惊又欣慰的眼睛。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小子!” 旁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才是真警察啊!”“牛逼!一个人单挑绑匪!” 面对众人的欢呼,马卫民和赵大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带着几百号人搜山,连根毛都没找到。结果这小子一个人就把人救出来了?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咳咳!” 马卫民硬着头皮走上前,想要抢在镜头前握手,“学斌同志啊,虽然你这次又是擅自行动,但……” 齐学斌根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林晓雅面前,立正,敬礼。 虽然满身狼狈,但那个军礼却标准得让人动容。 “报告林县长!幸不辱命,人质安全解救!两名绑匪已被制服,就在洞里!” 林晓雅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上前一步,不顾众目睽睽,也不顾他身上的泥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肩膀。 “齐学斌,好样的!”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把你关在档案室,我林晓雅第一个不答应!” …… 第二天,清河县公安局。 一场特殊的表彰大会正在召开。 港商陈志豪亲自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八个大字:“神勇机智,一心为民”。他还当场宣布,追加在清河县的投资,并捐赠一百万给县公安局改善装备,指名道姓要用在刑侦队。 市局的嘉奖令也下来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功劳和舆论压力,马卫民就算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压不住了。 主席台上,马卫民黑着脸,宣读了任命文件: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齐学斌同志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代理副大队长,即日生效!” 台下掌声雷动。 齐学斌站在台上,看着手里那红灿灿的证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副大队长。 虽然只是个副科级,但这却是实权中的实权。有了这个身份,他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片警,而是真正拥有了在这个官场上博弈的筹码。 “马局长,赵公子。” 齐学斌的目光扫过台下面色阴沉的马卫民。 “咱们的回合,才刚刚开始。” 第十八章 《凡人》彻底火了 2007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燥热。 而在虚拟的互联网世界里,一股名为“凡人流”的旋风,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席卷了整个网文圈。 上午九点,清河县“极速网吧”角落。 齐学斌熟练地打开文学网站的后台。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看到屏幕上那一片飘红的数据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总点击:300万+ 总推荐:50万+ 24小时订阅:18000+ 这在2007年,是神迹。 真实历史上的“凡人流”开山之作,因为慢热和非主流,经历了漫长的冷板凳期。 但这一世,因为有了那位红三代编辑沈曼宁不计成本的强推,加上齐学斌那经过前世千锤百炼的成熟文笔,这本书直接跨过了“积累期”,一上架就引爆了读者的爽点。 那个相貌平平、心机深沉、杀伐果断的主角,像一颗核弹,炸翻了当时充斥着龙傲天和小白文的市场。 论坛里、贴吧里,到处都在讨论书中的剧情,“杀人放火厉飞雨”的梗更是火遍全网。 “滴滴滴滴——” 刚登上QQ,那个熟悉的企鹅头像就开始疯狂闪动。 曼宁(责编):“大大!你终于上线了!你看到数据了吗?爆了!彻底爆了!主编刚才开会还在夸我慧眼识珠呢!现在好多出版社都在联系我谈实体书版权!”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单手敲字:“看到了。谢谢你的推荐,没有你,这本书起不来。” 曼宁:“哎呀大大你太谦虚了!是你写得好!真的,每次看你的更新,我都觉得你不仅仅是在写修仙,更是在写人情世故,写一种……在绝境中逆流而上的孤独感。” 电脑那头,京城某四合院里。 穿着真丝睡衣的沈曼宁,正趴在床上,捧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屏幕上“一夜秋风”发来的那句简短的回复,俏脸微红,眼中满是星星。 作为将门虎女,她从小见惯了那些油嘴滑舌、急功近利的男人。但这个“一夜秋风”,从签约到现在,永远那么冷静、克制,说话言简意赅却极有深度,仿佛一个看透世事的高人。 这种神秘感和才华,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曼宁:“对了大大,这只是开始!只要你保持更新,年底的‘网络文学盛典’肯定有你一席之地!到时候……你会来京城参加年会吗?我……我很想见见你,当面把读者的礼物转交给你。” 打完这一行字,沈曼宁的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又怕被拒绝。 齐学斌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年会?京城?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在京城只手遮天的梁家,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一夜秋风:“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但现在工作比较忙,走不开。版权的事你全权代理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就是他的风格,酷,且信任。 沈曼宁看着这行字,虽然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信任的甜蜜感:“好!我一定给你争取最高的版税!哪怕跟我爸……咳咳,跟出版社吵架我也在所不惜!” 结束了聊天,齐学斌打开了网银账户。 【账户余额:84,500.00元】 八万四千五百块。 这是第一个月的稿费,加上各类奖金和打赏分成。在这个县城房价才一千出头的年代,这笔钱足以买下两套房,或者是一个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 “呼——” 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钱是男人的胆,也是他在这个官场大染缸里保持清白的底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离开了网吧,直奔县里的中国银行。 …… 中国银行,外汇柜台。 “先生,您要汇款去英国?两万人民币?” 柜员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2007年的小县城,办这种业务的人极少。 “对,兑换成英镑,汇到这个账户。” 齐学斌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国际银行账号。 那是大学时,他和苏清瑜一起偷偷开的户,原本是为了存两人的“结婚基金”。 他知道,此时此刻,苏清瑜正在伦敦的某家中餐馆里,忍着洗洁精对皮肤的腐蚀,刷着堆积如山的盘子。她拒绝了家里的逼婚,被断了所有经济来源,却咬牙不肯向他诉苦。 前世,他不知道这些,让她受了三年的苦。 这一世,绝不。 很快,汇款单打出来了。 齐学斌在附言栏里,只写了一句话: 【好好读书,别刷盘子了。这钱干净,是我写的书赚的。等你毕业,我去接你。】 看着柜员盖下那个蓝色的印章,齐学斌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有了这两万块,折合一千多英镑,足够她在伦敦租个像样的公寓,安心下来学习。以后每个月,他都会汇。 他要富养他的女孩,哪怕隔着大洋。 …… 剩下的六万多块,齐学斌取了三万现金。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嘉陵摩托,回到了城关镇幸福村。 推开家门,依旧是那股熟悉的中药味。 父亲齐国柱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满脸愁容。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已经欠了不少外债,亲戚们见到他都绕着走。 “爸,我回来了。” 齐学斌把摩托车停好,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直接放在了桌上。 “斌子?咋这时候回来了?是不是单位……” 齐国柱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学斌打开的塑料袋惊得把烟袋锅子都掉在了地上。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整整三叠! “这……这是……” “爸,别怕。”齐学斌按住父亲颤抖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是奖金!我在县里破了大案,抓了毒贩,救了港商的女儿,这是县里和市局发的重奖!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说着,他把那本鲜红的“个人三等功”证书和“代理副大队长”任命书拿了出来。 看到那上面的大红公章,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齐国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好……好!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齐学斌把钱推过去:“爸,这钱你拿着。先把外债还了,剩下的给妈买进口药,别省着。还有,小敏马上高三了,营养得跟上,学费我也交了。” “哥……” 刚放学回来的妹妹齐学敏,看着那一桌子钱,又看看哥哥那张坚毅的脸,哭着扑进了他怀里。 “傻丫头,哭什么。以后哥有钱了,咱们家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齐学斌揉着妹妹的头发,眼神温柔。 安顿好家里,他没有停留。 因为他知道,在公安局那边,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 下午三点,县公安局后院。 齐学斌并没有去宽敞明亮的办公楼,而是被带到了后院一排低矮、墙皮脱落的平房前。 “齐队,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也是咱们刑侦三中队的驻地。” 内勤民警一脸尴尬,甚至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那个……条件是艰苦了点,马局长说,这是为了磨炼您的意志……” 刑侦三中队。 清河县警界著名的“垃圾回收站”。 这里的人,要么是得罪了领导被下放的老油条,要么是犯了错的刺头,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废物。局里最脏最累还没功劳的活儿,全是他们的。 这就是马卫民的报复——捧杀+架空。 给你个副大队长的名头,却把你扔进垃圾堆里,让你自生自灭。 “挺好,清净,适合办案。” 齐学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着拍了拍内勤的肩膀,“替我谢谢马局长。” 说完,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像是着了火。 四个穿着警服却没个正形的男人正围在一起打扑克,桌上满是瓜子壳和茶渍,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到齐学斌进来,几个人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哟,这就咱们那位大英雄、新来的副大队?” 一个满脸络腮胡、叼着烟的中年警察斜眼看着齐学斌,手里狠狠摔出一张牌,“怎么着?马局这是要把咱们这垃圾堆改成‘神探集中营’啊?” 他是三中队的老队长,老张。老刑警了,当年因为脾气臭顶撞了马卫民,被扔在这里养老,心里全是怨气。 “张哥说笑了。” 齐学斌也不恼,甚至没摆任何领导架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从兜里掏出两条早就准备好的软中华,直接扔在了牌桌上。 “啪嗒。” 两条烟,好几千块。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个打牌的警察面面相觑,手里的牌都停住了。 在这个人均抽几块钱红梅的年代,软中华是硬通货,是面子。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两条烟,给各位前辈润润嗓子。” 齐学斌笑着说道,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老张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队长。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像以前那些来镀金的大学生一样,进来就捂鼻子嫌弃,或者摆官威训话。 没想到,这小子……有点道行。 “齐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老张把烟拿起来别在耳朵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刺,“我知道你想干啥。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想带着我们立功?翻身?省省吧。” “咱们三中队,那就是后娘养的。车是报废的桑塔纳,电脑是98年的大脑袋,经费?那是一分没有! 除了帮老太太找猫、处理醉汉打架,啥正经案子也轮不到咱们。您要是想进步,趁早找路子调走,别在我们这泥坑里耽误前程。”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哄笑,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了”的死气沉沉。 齐学斌看着他们。 他前世就知道,三中队不是废物,是被马卫民压废了。老张当年的破案率可是全县第一,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 “谁说我们要一直当后娘养的?”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整整一万块,“啪”地一声拍在满是瓜子壳的桌子上。 红彤彤的钞票,比刚才的中华烟更具冲击力。 “经费没有,我掏。装备不行,我想办法。车坏了,我去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泛黄的清河县地图前,伸手一指: “马局长不想给我们案子,我们就自己找案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群所谓的“废物”: “我听说,两年前城东那起‘灭门惨案’,一直没破?卷宗就在咱们三中队压着吃灰?” 老张的手猛地一抖,刚点着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一激灵。 那是老张心里的痛。当年他就是因为死磕这个案子,查到了不该查的人,才被撸下来的。 “你想干嘛?”老张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危险而凝重,“那案子水深得很,碰了会死人的。” “我想破了它。”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不仅是这个案子。从今天起,凡是局里没人敢接的、没人能破的、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我们三中队全接了。” “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有火。” “这笔钱,拿去喝酒,拿去给家里买米买油。喝完了,吃饱了,如果还觉得自己是个警察,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跟着我干。” “不出三个月,我要让咱们三中队,变成整个清河县局最硬的一把刀!我要让马卫民见到咱们,都得客客气气地敬礼!” 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看着桌上的钱,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却霸气侧漏的新队长。他能感觉到,这小子不是在画饼,他是真的有种,也有钱。 “操!” 老张狠狠把牌往桌上一摔,眼圈红了,“马卫民那个王八蛋压了老子三年!齐队,既然你有这就话,这百十斤肉,我卖给你了!” “算我一个!” “妈的,干了!” 屋里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饿狼出笼般的杀气。 …… 傍晚,县政府大楼。 林晓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 这一周,虽然解决了化工厂的危机,但赵德胜的报复接踵而至。各种刁难、各种小鞋,让她这个县长当得举步维艰。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下意识地拿出了那个私人手机。 那个号码,那个自称“普通市民”的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动静了。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她在试探。 【听说那个救了人质的小警察升职了?还被分到了最差的三中队?这又是马卫民的手笔吧?可惜了个好苗子。】 她在等。 如果那个“普通市民”真的是齐学斌,或者和齐学斌有关系,他会怎么回? …… 三中队办公室门口。 齐学斌正蹲在台阶上,跟老张他们一起抽烟,顺便听他们讲那起灭门案的细节。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位女县长,还是没忍住啊。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回了一条极具战略眼光、且酷劲十足的短信: 【那是他在韬光养晦。三中队虽然差,但也是最容易出奇迹的地方。与其盯着公安局那点破事,不如关注一下明天省报的头版。赵德胜那个“形象工程”的雷,快爆了。】 发完短信,齐学斌站起身,踩灭了烟头。 “兄弟们,别抽了。” 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中闪烁着猎人的光芒。 “今晚加班。咱们去会会那个灭门案的嫌疑人。” “这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 …… 第十九章 让血案大白于天下! 2007年7月8日,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马卫民坐在办公桌后,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惊醒。 他随手将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目光阴鸷地盯着抽屉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铁盒。 那里锁着的,是半个月前那个神秘人寄来的照片——刀疤六交易现场,背景里有赵大雷的私家车。 这张照片,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寝食难安。 “该死的……到底是谁?” 马卫民咬着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自从那晚齐学斌单骑救主、破了绑架案后,这小子在县局的声望如日中天。 更让他恼火的是,前几天萧江市局的李刚竟然真的在那口枯井里挖出了三具尸骨,破了五年前的红衣连环杀人案! 这事儿现在闹大了。 省厅虽然给了萧江市局嘉奖,但也严厉批评了清河县局“守土失责、排查不力”。 那个李刚,最近更是像条闻到腥味的鲨鱼,频繁往清河县跑,说是“跨区域协作交流”,实则是想挖出那个给他寄匿名信的“高人”。 “局长,不能再拖了。” 赵大雷站在对面,也是一脸愁容,“现在局里都在传,说齐学斌是咱们局的福将,说咱们打压人才。三中队那帮老油条,最近被齐学斌几条中华烟、几顿酒收买得服服帖帖,已经开始查两年前那个灭门案了。万一……” 赵大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万一那个灭门案真让他查出点什么,牵扯到那个人……咱们就真捂不住了。” 马卫民脸色一变。 两年前城东灭门案,一家四口惨死,唯一的幸存者是个傻子。这案子之所以没破,是因为嫌疑人跟赵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当时被马卫民强行压成了悬案。 如果这盖子被揭开,再加上毒品案的账本…… “不能让他查下去。” 马卫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也不能明着动他。那个手里有照片的神秘人盯着呢,咱们要是硬来,那是同归于尽。” “那怎么办?” “哼,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马卫民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扔在桌上,“这是刘梅的档案。调她去三中队,给齐学斌当内勤。” 赵大雷拿起档案一看,照片上的女人长着一双桃花眼,波浪卷发,风情万种。 他当然认识刘梅。这是局里出了名的“交际花”,也是马卫民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之一。 前两年,好几个想查马卫民的干部,最后都栽在了这个女人的肚皮上,不是被抓了现行,就是被拍了视频。 “局长,您是想……” “让他管不住下半身,或者……” 马卫民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管不住手。刘梅会带两万块钱去,只要他收了,或者碰了刘梅,咱们就带着督察冲进去。到时候,作风问题加受贿,神仙也救不了他!”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只要名声臭了,那个所谓的“神秘人”也就没了保他的理由。 …… 同一时间,萧江市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李刚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封用旧报纸剪贴而成的匿名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胶水痕迹也干透了。 “李队,技侦那边出结果了。” 一名年轻刑警走进来汇报,“信封上的邮戳确实是清河县城关邮局的。胶水是普通的办公胶水,到处都有卖。至于报纸……我们对比了剪切边缘,确实是那一期的《萧江早报》和《清河日报》。” “指纹呢?” “没有指纹。对方很谨慎,应该戴了手套,或者处理过。” 李刚放下镊子,眉头紧锁。 “高手啊。”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这人对当年的案情非常了解,甚至知道‘听到秦腔’这种卷宗里才有的细节。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就算不是警务系统内部的人,也能接触到警务卷宗。” “李队,您的意思是……清河县公安局内部有人在帮我们?” “不仅是帮我们,也是在借我们的刀。” 李刚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清河县的方向,“他把枯井的位置告诉我,就是为了打马卫民的脸,揭开清河县那个烂摊子的盖子。” “那会是谁呢?那个最近风头很盛的齐学斌?”手下猜测道。 “齐学斌……” 李刚眯起眼睛。 他记得那个年轻人。那晚在面粉厂,那小子满身是血,眼神却凶狠得像狼。 那种气质,不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猎人。 “查过他的履历吗?” “查了。很干净。一直在省警校读书,五年前案发时他还在上高中,寒暑假都在打工,没有作案时间,理论上也不可能接触到那时候的卷宗。” “理论上……”李刚吐出一口烟圈,“干刑侦的,最不能信的就是理论。直觉告诉我,这小子身上有秘密。” “那咱们要不要去接触一下?” “不急。”李刚摆摆手,“既然他选择了匿名,就是不想暴露。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找,反而会害了他。毕竟在马卫民的地盘上,他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刚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这小子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也不能看着他被人整死。盯着点清河那边的动静,如果马卫民敢玩阴的,咱们就帮帮场子。” …… 清河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毒辣,屋里哪怕开了窗也闷热得像蒸笼。 “齐队,这是两年前‘灭门案’的全部卷宗。” 老张把一摞厚厚的档案袋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当时我也怀疑过熟人作案,但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而且几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齐学斌正翻看着现场照片。 惨不忍睹。 一家四口,连五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这种手段,绝对是仇杀,而且是极度变态的仇杀。 前世,这个案子一直到2012年,随着DNA技术普及才告破。凶手确实是熟人,而且是那个看似最老实的邻居。 “不在场证明?” 齐学斌指着卷宗里的一行字,“这个邻居刘某,案发当晚说是在和朋友打牌。但证人只有两个,而且都是那个所谓的‘朋友’。这在逻辑上是不严谨的。” “我们也怀疑过,但没证据啊。”老张叹气,“而且那个刘某……是赵公子那个拆迁公司的编外人员,当时赵家有人打过招呼,让我们别乱抓人。” 又是赵家。 齐学斌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呛得老张打了个喷嚏。 “哎哟,这就是三中队啊?环境是差了点,不过有齐队长在,蓬荜生辉呢。” 一个穿着警服,却把裙子改短了一截、领口开得很低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扭着腰肢,手里提着个爱马仕A货的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那双桃花眼一进门就粘在了齐学斌身上。 刘梅。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世,这个女人是马卫民手里的王牌“交际花”,专门用来腐蚀拉拢年轻干部。 “你是?”齐学斌明知故问。 “我是新调来的内勤,刘梅。”女人走到齐学斌桌前,故意弯下腰,露出一片雪白的事业线,娇滴滴地说道,“马局长说齐队长这边缺个细心的人整理材料,特意派我来伺候……哦不,协助您的。” 老张和几个老警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且鄙夷的神色,纷纷低头假装看卷宗,实则竖起耳朵准备看戏。 谁不知道刘梅是马卫民的姘头?这就差把“我是卧底”写在脸上了。 “协助工作?”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这儿全是糙汉子,还要经常出现场、翻尸体。刘警官这身打扮,怕是不太方便吧?” “哎呀,齐队真会开玩笑。” 刘梅绕过办公桌,竟然直接想往齐学斌身上靠,“人家虽然是内勤,但也能吃苦的。而且……晚上加班的时候,我还能给您泡茶、按摩呢。” 这暗示已经露骨到了极点。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一滑,避开了她的触碰。 “行,既然是局长派来的,那就留下吧。” 齐学斌指了指门口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你就坐那儿。先把这几年积压的几百份治安处罚单整理出来,下班前我要看。” “啊?几百份?”刘梅脸都绿了。 “怎么?干不了?那你走?”齐学斌挑眉。 “干得了,干得了……”刘梅咬着牙,心里却在骂娘。等着吧小子,今晚就要你好看! …… 当晚,深夜十一点。 三中队的人都下班了,老张想陪着加班,被齐学斌赶了回去。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齐学斌一个人。 他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灭门案的现场图。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了。 刘梅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警服外套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下身是极短的短裙。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齐队,这么晚了还在忙啊?人家心疼你,给你炖了点汤。” 刘梅反手把门锁上,扭着腰走到齐学斌身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顺手把那个信封压在了卷宗下面。 信封口开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钞票。 两万块。 “这是什么意思?”齐学斌放下笔,抬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意思,就是马局长的一点心意。” 刘梅绕到齐学斌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轻轻揉捏,身体更是有意无意地贴在他的后背上,热气喷在他的耳边: “马局说了,之前是他不对,这钱是给您的补偿。以后只要咱们是一条心……我在局里能得到的,您都能得到。甚至……更多。” 说着,她的手顺着齐学斌的胸口往下滑,声音变得甜腻诱人: “齐队,您这么年轻,又这么帅,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今晚……就让我好好服侍您,咱们把误会都解开,好不好?” 这是一个必杀局。 钱就在桌上,女人就在怀里。 只要齐学斌有一丝动摇,门外的马卫民和督察队就会破门而入。 “确实是个误会。” 齐学斌突然笑了。 他伸手抓住了刘梅那只不老实的手。 刘梅心中一喜,以为得手了:“齐队,您真坏……”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齐学斌的手劲大得吓人,像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生疼。 “刘警官,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刘梅推开。 刘梅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齐学斌!你装什么清高?!”刘梅恼羞成怒,“送上门的钱和人你都不要?你是不是男人?” 齐学斌没有理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 轻轻按下停止键。 红灯熄灭。 “你……”刘梅看到录音笔,脸色瞬间惨白,“你录音了?” “不仅录音了。” 齐学斌拿起桌上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这钱,我也要交到纪委去。行贿上级,企图腐蚀拉拢政法干部,刘梅,你这身警服,明天可以脱了。” “你敢!” 刘梅疯了一样扑上来想抢录音笔,“马局长就在外面!你敢动我?” “马卫民?” 齐学斌冷笑一声,一闪身躲过她的扑击,“他要是敢进来,我就当面问问他,这钱是不是他让你送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马卫民!你个老不死的!给老娘滚出来!” 那是……马卫民的老婆,王翠芬的声音! 刘梅彻底傻了。 王翠芬是县里出了名的母老虎,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勾引男人,还是打着马卫民的旗号…… “怎么?很意外?” 齐学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院子。 早在半小时前,他就用那个不记名手机卡,给王翠芬发了一条彩信。内容很简单:一张刘梅穿着暴露走进办公室的照片,配文是:“马局长要在三中队办公室‘加班’,特意安排了刘梅陪同。” 王翠芬那个暴脾气,哪能忍得住?直接就杀过来了! 此时,门外的走廊里。 原本带着督察准备冲进来“抓现行”的马卫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突然冲出来的老婆揪住了耳朵。 “好你个马卫民!大半夜不回家,原来是在这儿安排狐狸精!” 王翠芬一巴掌扇在马卫民脸上,然后一脚踹开了三中队办公室的门。 屋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学斌衣衫整齐,正襟危坐,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和信封,一脸“正气凛然”。 而刘梅穿着吊带短裙,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旁,满脸惊恐。 “王……王姐……”刘梅哆哆嗦嗦地喊道。 “啪!” 王翠芬冲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得刘梅嘴角出血,“不要脸的骚货!勾引男人勾引到办公室来了!” “齐学斌!你说!是不是马卫民指使的?!”王翠芬转头吼道。 齐学斌站起身,一脸“无奈”地把信封和录音笔放在桌上: “嫂子,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刘警官拿着钱,说是马局长的一点心意,非要……非要跟我那个。我严词拒绝了,正准备向组织汇报呢。” 这一招“借刀杀人”,直接把马卫民推进了火坑。 “好啊!马卫民!你拿公家的钱养小三,还拿钱去拉皮条?!” 王翠芬彻底炸了,抓着马卫民又抓又挠,局里的值班民警拉都拉不住。 整个公安局后院鸡飞狗跳,成了全县的笑话。 马卫民捂着流血的脸,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的美人计、受贿局,全都被这个年轻人看穿了,还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 一场闹剧,直到凌晨才收场。 马卫民被老婆拖回家跪搓衣板了,刘梅被纪委连夜带走调查。 三中队办公室恢复了宁静。 老张和其他几个队员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原本他们以为齐学斌只是个有点运气的愣头青。 但今晚这一出“空城计”加“借刀杀人”,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副队长,不仅破案狠,玩起权谋心术来,比马卫民还要狠十倍! “齐队……”老张递过来一根烟,手有点抖,“以后,咱们三中队,听你的。” 齐学斌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听我的,就干活。” 他把那份灭门案的卷宗摊开,指着那个所谓的“不在场证明”: “今晚马卫民自顾不暇,没人会来干扰我们了。” “咱们就连夜突审那个邻居刘某!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齐学斌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我要让明天早上的太阳升起时,这桩两年前的血案,大白于天下!” 第二十章 半个小时,你自己选! 2007年7月9日,凌晨两点。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审讯室。 空气闷热潮湿,只有一台老式摇头扇在墙角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却吹不散满屋子浓烈的烟味和焦躁气息。 昏暗的台灯灯光,打在一张满是油腻和横肉的脸上。 嫌疑人刘三,大名刘得志,正大咧咧地靠在审讯椅上,一只脚还要翘在挡板上抖动着。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无赖地看着对面的老刑警。 “我说几位警官,这都两年了,你们还有完没完啊?车轱辘话来回问,有意思吗?” 刘三是个典型的滚刀肉,仗着自己是赵瑞旗下“宏图拆迁公司”的骨干打手,平时在城东横行霸道惯了。 两年前那家四口被灭门,就在他家隔壁,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因为那两个“铁杆牌友”的伪证,加上当时赵家有人给马卫民打了招呼,这案子硬是被拖成了悬案,他也一直逍遥法外。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天晚上我在跟大头他们打牌!通宵!你们要是再没证据乱抓人,限制我人身自由,我可要给公司的律师打电话了啊。 明天还有个钉子户要强拆,耽误了赵公子的工期,你们这身警服还想不想穿了?” 审讯桌后,老张气得把笔录本摔得“啪啪”响,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刘三!你老实点!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的拆迁队!” “公安局咋了?公安局也得讲法律证据啊!” 刘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张警官,你也别吓唬我。当年马局长亲自坐镇都查不出来的案子,你们这几个被发配到三中队的废……哦不,老同志,能查出个啥?别白费力气了,赶紧把爷放了,爷还要回去补觉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也是对警察尊严的践踏。 老张脸涨得通红,手按在腰间的皮带上,恨不得冲进去抽他两巴掌,却又无可奈何。 确实,没有新证据,仅靠突审,很难撬开这种老油条的嘴。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腋下夹着那个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已经泛黄的旧卷宗。 他的神色平静,步伐稳健,仿佛走进来的不是充满戾气的审讯室,而是自家的书房。 “齐队。”老张连忙站起来,让出主审的位置,眼里带着一丝求助。 刘三斜眼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新面孔,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哟,这就那位新来的副队长?听说还是个大学生?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家审案子?想拿爷立威啊?” 齐学斌没理他,也没坐下。 他走到刘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却让刘三莫名的感到一丝寒意。 “刘三,你那两个牌友,大头和二狗,刚才已经被带到另外两个审讯室了。” 齐学斌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很讲义气,肯定不会出卖你。没错,他们确实还没招,嘴很硬。” 刘三得意地抖着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那当然,我们是换过帖的兄弟……” “但是。” 齐学斌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脸逼近刘三,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如果我告诉他们,两年前那晚,你杀完人之后,从那家床底下的饼干盒里偷走的五万块现金,并没有像你告诉他们的那样‘分赃不均被人黑吃黑弄丢了’,而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你觉得,他们还会替你扛着杀头的罪吗?” 刘三抖动的腿,猛地僵住了。 他瞳孔骤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死盯着齐学斌,声音变得尖锐:“你……你放屁!什么五万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急,听我说完。” 齐学斌眼神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进刘三的心脏: “你杀人用的那把剔骨刀,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电工胶布。” “还有你那晚穿的、沾满了那一家四口鲜血的迷彩服。” “你并没有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扔进清河里冲走。因为那天晚上你在桥上看到了巡逻的警车,你怕了,你没敢扔。” 齐学斌停顿了一下,看着刘三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你把它们包在一个红色的化肥袋子里,埋在了城东那个早已废弃的化肥厂后院、那棵被雷劈了一半的老槐树下面。往下挖一米五,上面还压了一块磨盘石。”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刘三的天灵盖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齐学斌,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你……”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胡说八道。 但这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连那个袋子的颜色、埋的深度、上面的石头都一模一样!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齐学斌直起身,看了看手表,“刘三,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我的队员已经带着铁锹和金属探测仪去化肥厂了。算算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那包东西就会摆在你的面前。” “那上面有你残留的指纹,衣服上有被害人的血,甚至可能还有你因为紧张、在分尸时不小心割破手指留下的皮屑。” “现在是DNA时代了,只要那东西出土,就是铁证如山。到时候,你是零口供定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死刑立即执行,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齐学斌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啪”地一声拍在刘三面前的挡板上。 “但如果你现在招了,算是坦白从宽,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判个死缓,将来在里面踩几十年的缝纫机。” “半个小时。你自己选。” 说完,齐学斌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再看他一眼。 第二十一章 就等着你往里跳了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是敲在刘三心头的丧钟。 他的心理防线在崩溃。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那天晚上,这双眼睛就在黑暗中盯着他?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十分钟后。 “噗通!” 刘三突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崩溃大哭。 “我招……我招!别挖了!那衣服上有我的血……给我留条活路吧!警官,我不想死啊!” 一旁的老张和记录员看傻了。 困扰了县局两年的死案,让马卫民都束手无策、甚至刻意回避的滚刀肉,在这个年轻队长手里,竟然连二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这就是齐学斌带着前世关于这个案子的记忆,直接来了一个降维打击。 …… 早晨七点。 初升的太阳照进三中队破旧的院子,驱散了一夜的阴霾。 几辆警车呼啸着开了进来,从车上跳下来的刑警满身泥土,手里却提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还有一套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恶臭的血衣。 铁证如山。 刘三的口供也录完了。一家四口,灭门惨案,起因竟然只是因为两家争地基,再加上刘三赌博输红了眼,入室抢劫杀人。 而赵瑞的拆迁公司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不仅没报警,反而出面帮他摆平了前期的调查,甚至还有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参与了伪证。 “齐队!神了!真神了!” 老张激动得眼圈通红,拿着口供的手都在抖,“这案子破了,那四口冤魂终于能闭眼了!妈的,太解气了!我看这次谁还敢说咱们三中队是垃圾!” 整个三中队一片沸腾。 这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汉子们,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跟着这样的队长,何愁不能翻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院门口响起。 一脸阴沉、脸上还带着几道明显指甲抓痕的马卫民,带着几个亲信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齐学斌!谁让你们乱抓人的?!” 马卫民一进门就咆哮道,声音嘶哑,“刘三是拆迁公司的骨干,今天还有重要任务!你们没有任何手续就跨区抓人,这是滥用职权!赶紧把人放了!” 他也是刚接到赵家那边的电话,说是刘三失联了,让他赶紧来捞人。 “放人?” 齐学斌正坐在办公桌前吃包子,看到马卫民进来,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拿起那份供词和现场照片,直接递了过去。 “早啊,马局长。” 齐学斌看着马卫民那张滑稽的“花脸”,忍着笑意说道,“手续齐全,证据确凿,凶手已经认罪画押,连埋尸地点都指认了。” “两年前的城东灭门案,告破。马局长,这可是咱们局的大喜事啊,您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马卫民拿着那份供词,手都在哆嗦。 他又输了。 不仅没能用美人计废了齐学斌,反而让他一夜之间破了这桩牵扯到赵家的惊天大案! 刘三招了,那当年帮刘三作伪证、压案子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把火,迟早要烧到他马卫民身上! “好……好得很!” 马卫民咬着后槽牙,把供词扔在桌上,眼神里满是怨毒,“齐学斌,你真是好样的。不过你别得意,这个案子还要经过检察院复核。在定案之前,一切都不好说!你最好祈祷证据链没有问题!” 说完,他带着人狼狈离去,背影显得格外仓皇。 看着马卫民的背影,老张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齐队,咱们现在怎么办?这老小子肯定会去赵家搬救兵,想办法给刘三翻案,或者在程序上卡我们。” “翻案?” 齐学斌冷笑一声,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晚了。” “我已经通知了市局宣传科,还有省里的法制报记者。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就会到局里采访。在这之前,我已经把案情通报发到了公安内网上,并且抄送了市局刑侦支队李刚队长。”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这锅夹生饭,他马卫民不吃也得吃!” …… 三天后,清河县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桌上放着今天的《江东法制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正义虽迟但到!清河警方侦破两年前特大灭门惨案,嫌疑人竟是拆迁队骨干!》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马卫民脸上,更是狠狠抽在了县委书记赵德胜的脸上。 刘三是赵瑞的人,这事儿全县皆知。 现在刘三成了杀人犯,连带着赵瑞的拆迁公司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原本定好的几个强拆项目被迫叫停,老百姓议论纷纷。 赵德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神色淡然的林晓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忌惮。 这个女人,自从得到了不知道什么人的指点之后,就像开了挂一样。先是化工厂,再是绑架案,现在又是灭门案。 每一次,都是精准地踩住了赵家和马卫民的脸。 不能再让她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了。必须给她找点“事”做,把她彻底套牢。 “同志们。” 赵德胜突然开口,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打破了沉默,“公安局破了大案,是好事,说明我们清河的法治环境在变好。但是,咱们县的经济建设也不能停啊,不能因噎废食。” 他拿起一份文件,扬了扬,眼神扫视全场: “这是省里刚下达的精神,要求各县区加强城市文化建设,提升城市形象。为了响应号召,经过我和几位常委的初步沟通,我提议,在咱们县中心的文化广场,建立一座大型的地标性雕塑——‘清河腾飞’。” “这个项目,不仅能提升咱们县的品味,还能拉动周边的商业开发。预算嘛……初步定在三千万。” 三千万!建一个雕塑? 在座的常委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清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这哪是建雕塑,这分明是洗钱啊! 而且是明目张胆地从财政里掏钱! 林晓雅眉头紧锁。 清河县财政本来就紧张,刚遭了水灾,到处都需要钱修路、修校舍。 这时候花三千万搞个面子工程? “赵书记,我反对。” 林晓雅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清冷坚定,“现在灾后重建资金缺口很大,城西还有很多危房没修缮。这三千万应该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搞这种形式主义的面子工程。” “林县长,你这就狭隘了。” 赵德胜早就料到她会反对,冷笑道,“城市形象也是生产力嘛。而且这个项目,我已经跟省里的几位领导汇报过了,他们都很支持。怎么,林县长觉得你的眼光比省领导还高?还是说,你不想看到清河‘腾飞’?” 这是拿大帽子压人,上纲上线。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常委会表决吧。” 赵德胜举起了手。 马卫民立刻跟进,眼神阴狠地盯着林晓雅。 紧接着,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赵家的铁杆们纷纷举手。 票数过半。 “好,通过。”赵德胜得意地看了林晓雅一眼,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决议书推了过去,“林县长,虽然你反对,但这是集体的决定,也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作为县长,具体的招标和建设工作,还是要由你来签字负责。毕竟这是你主管范围嘛,我们要各司其职。” 图穷匕见! 林晓雅的心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冰凉。 赵德胜这是在给她挖坑,而且是个天坑! 如果不签字,就是抗拒常委会决议,是不服从组织,是大局观不够,是政治错误。 如果签了字,这个明显违规且造价虚高的工程一旦出事,或者将来被审计查出来,她这个签字的县长就是第一责任人,是要坐牢的! 这是要用这三千万,买她林晓雅的政治生命! “散会!” 赵德胜把那份烫手的决议书扔在林晓雅面前,大笑着离开了会议室。 马卫民经过她身边时,更是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林晓雅看着那份文件,只觉得那不是纸,而是通往监狱的判决书。 …… 回到办公室,林晓雅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在这绝望的时刻,她下意识地拿出了那个私人手机。 这一刻,她竟然无比渴望那个“普通市民”能再出现一次。哪怕只是说一句话,给她一点指引。 “嗡——” 就在她拿起手机的瞬间,屏幕亮了。 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名普通市民 【雕塑项目别签字,那是违建,也是赵德胜的棺材板。用‘拖字诀’。以财政审核、环保评估等理由无限期拖延。拖过这一周,省委巡视组会微服私访,重点查处贫困县的形象工程。到时候,把这份决议书,当做礼物送给巡视组组长。】 林晓雅看着这条短信,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哪怕他没有在会场,哪怕他远在天边,他依然像个守护神一样,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递来了那把破局的钥匙。 “省委巡视组……” 林晓雅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既然赵德胜想玩火,那就让他自焚吧。 她拿起手机,并没有回复感谢,而是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我想见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 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看着手机上的这条短信,沉默了许久。 透过屏幕,他能感受到那个女人此刻的脆弱与依恋。她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但他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现在还不是时候。”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大兴土木的县中心广场。 那里,赵家的挖掘机已经进场了,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德胜,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省委巡视组组长,正是前世把你送进监狱的那个人吧。” 齐学斌摸了摸胸口的警徽,眼神深邃。 “地基已经挖好了,就等着你往里跳了。” 然而,齐学斌千算万算,却低估了赵德胜的无耻程度,也低估了赵家在省里的能量。 就在林晓雅准备实施“拖字诀”的第二天,一份已经盖好了章、签好了字的工程合同复印件,突然出现在了林晓雅的办公桌上。 上面的甲方签名栏里,赫然签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林晓雅。 字迹足以乱真。 而中标单位,正是赵瑞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工程,已经在今天早上全面动工了。 这就意味着,赵德胜根本没打算走正规程序,他是要强行把林晓雅绑上战车,造成既定事实! 与此同时,公安局门口。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省厅领导走了下来。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警服、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警。她胸前并没有挂着高级别的警号,甚至肩章也只是普通的一级警员。 但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省厅处长,却回过头,对她格外客气地笑道:“雨薇啊,这就是你们这批青年干部要驻点交流的地方了。” 梁雨薇。 省厅政治部科员,作为“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的联络员,空降清河县。 她摘下墨镜,环视了一圈破旧的县局大院,最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那排低矮的三中队平房上,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她当然不是什么领导,但在这种地方,只要她姓梁,她就是最大的特权。 “齐学斌。” 梁雨薇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兴奋。 “躲到这穷乡僻壤就能躲开我了吗?我倒要看看,在那垃圾堆里,你的骨头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硬。” 前有赵德胜的栽赃陷阱,后有梁雨薇的贴脸输出。 这场风暴,终于汇聚成了海啸。 第二十二章 齐学斌,好久不见啊! 2007年7月12日,上午十点。 清河县公安局大院。 几辆挂着省城“O”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却没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一个个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带着省里领导特有的矜持。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厅政治部的张处长。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穿着笔挺警服、肩扛“一级警员”警衔,却走出了“一级警监”气场的年轻女子——梁雨薇。 “哎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清河检查指导工作!” 马卫民带着局党委班子成员早已等候多时,此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他虽然是副县级,但在省厅实权处长面前,依然得装孙子。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梁雨薇。 “梁联络员,一路辛苦了!” 马卫民特意绕过张处长,先跟梁雨薇握了握手,那谄媚的劲头,仿佛梁雨薇才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 他当然知道梁雨薇是谁——那是省厅梁副厅长的掌上明珠,是能在省里通天的姑奶奶。 梁雨薇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却透着刻薄的脸。 她并没有正眼看马卫民,只是用那是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搭了一下马卫民的手,随即嫌弃地收了回来,目光在大院里扫视了一圈。 破旧的办公楼,斑驳的墙皮,还有角落里那几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警车。 “马局长,你们清河县局的条件,还真是……艰苦朴素啊。” 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在这种环境下办公,难怪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上不去,容易滋生个人英雄主义和无组织无纪律的作风。” 这话里的刺,傻子都听得出来是针对谁。 马卫民立刻心领神会,陪笑道:“是是是,梁联络员批评得对。有些年轻同志确实需要好好敲打敲打。这次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能来,正好给他们立立规矩!” “行了,客套话就免了。” 梁雨薇挥了挥手,像是在发号施令,“听说那个破了什么大案、风头正劲的齐学斌,现在是三中队的副队长?带路吧,我去看看老同学。” “这……”马卫民面露难色,“三中队在后院,条件比较差,怕污了您的眼……” “怎么?马局长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梁雨薇眉毛一挑。 “哪能呢!您请!您请!” …… 后院,三中队办公室。 屋里没有开空调,因为坏了,只有两台摇头扇在呼呼地吹着热风。 齐学斌正带着老张他们研究一起刚接手的盗窃案卷宗。自从破了灭门案,三中队的士气已经被彻底点燃了,大家干劲十足,哪怕条件艰苦也毫无怨言。 “咣当!” 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股冷气混合着高档香水的味道,突兀地闯进了这个充满了汗味和烟味的房间。 梁雨薇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像是走进了一个垃圾场。 “这就是三中队?这就是你们办公的地方?” 她身后,马卫民和张处长等人也跟了进来。 小小的办公室瞬间被挤满了,三中队的民警们不得不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捏着一支红蓝铅笔。他抬头,目光穿过人群,平静地落在梁雨薇脸上。 四目相对。 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葛,在这一刻碰撞。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 他瘦了,黑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警衬,袖口还沾着点墨水。 但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如水,没有丝毫的落魄与卑微,反而透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慌的沉稳。 这让她很不爽。 她想看到的,是他的懊悔,是他的落魄,是他见到自己高高在上时的自惭形秽! “齐学斌,好久不见啊。” 梁雨薇踩着高跟鞋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升官了?副大队长?啧啧,在这猪圈一样的地方当个孩子王,感觉不错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老张是个暴脾气,当时就想骂娘,却被齐学斌一个眼神制止了。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报告领导,这里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条件虽然简陋,但这里是打击犯罪的一线,不是猪圈。” 他不卑不亢地说道,“至于我个人的感觉,能为人民服务,在哪都一样。倒是梁……联络员,省厅机关大楼坐惯了,来这种基层,确实容易水土不服。” “你!” 梁雨薇脸色一变。这小子竟然敢顶嘴?还暗讽她娇生惯养? “齐学斌!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马卫民在旁边厉声喝道,“梁联络员是代表省厅来视察的!注意你的态度!” “马局长,我的态度很端正。” 齐学斌淡淡道,“我们正在研判案情,涉及侦查机密。如果各位领导没有别的事,还请移步会议室。这里闲杂人等太多,容易泄密。”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直接把梁雨薇划了进去。 梁雨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想到,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这块骨头还是这么硬! “好!很好!” 梁雨薇怒极反笑,点了点头,“齐学斌,你很有种。既然你这么爱工作,那今晚的接风宴,你也必须来!张处长点名要见见你这位‘青年才俊’,你要是敢缺席,那就是不给省厅面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仿佛每一脚都踩在齐学斌的脸上。 马卫民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晚上七点,清河宾馆!穿正装!别给老子丢人!” …… 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齐队,这女的谁啊?太嚣张了吧?”老张愤愤不平。 “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罢了。”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拿起铅笔继续看卷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握笔的手指,却是一紧。 梁雨薇来了。这说明梁家已经开始把手伸进清河县了。今晚这顿饭,恐怕比那天赵公子的接风宴还要难吃。 …… 下午五点,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工程合同复印件,手脚冰凉。 甲方签名栏里,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林晓雅,刺痛了她的眼睛。 字迹足以乱真。 如果不是她自己清楚没签过,连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梦游时签的。 “赵德胜……你竟然敢伪造我的签名?!” 林晓雅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赵德胜会疯狂到这种地步!这是犯罪!是赤裸裸的栽赃! 就在今天上午,“清河腾飞”雕塑项目已经在中心广场正式动工了。几千万的财政资金,就这样流向了那个赵瑞名下的空壳公司。 一旦将来出事,这份合同就是她的催命符。她就是那个背黑锅的罪人! “县长,现在怎么办?”秘书小张急哭了,“要不咱们报警吧?鉴定笔迹?” “报警?” 林晓雅惨笑一声,“公安局都是马卫民开的,怎么报?至于笔迹鉴定……赵德胜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准备好了模仿专家,甚至可能买通了鉴定机构。到时候真的也能说成假的。”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把她绑在炸药包上的死局。 绝望中,她再次拿起了那个私人手机。 虽然知道不该总是依赖那个“普通市民”,但此时此刻,除了他,她真的不知道还能信谁。 【他们伪造了我的签名。工程已经动了。我该怎么办?】 短信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林晓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是啊,那个神秘人虽然厉害,但他毕竟只是个人,面对这种已经造成既定事实的政治陷害,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 “嗡——” 屏幕亮了。 第二十三章 这酒我替他喝! 一条长长的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名普通市民 【别慌。签名是假的,但钱却是真的。赵德胜为了赶工期,绕过了正常的财政审批,直接挪用了‘全县中小学危房改造专项资金’作为启动款。】 【这是一条红线,也是他的死线。】 【不用去鉴定笔迹,那想自证清白,很难。你要做的是‘围魏救赵’。今晚省厅考察团的接风宴,张处长会出席,但真正的大佛在后面。】 【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微服私访,今晚八点会路过清河县,在城西那家‘老李羊汤馆’吃晚饭。带上那份挪用资金的证据,财政局副局长是你的人,让他查账,去那里‘偶遇’钟组长。】 【记住,不要提签名的事,只谈危房改造款被挪用,只谈孩子们的安全。】 看着这条短信,林晓雅的瞳孔剧烈收缩。 挪用危房改造款?! 赵德胜简直丧心病狂!前几天刚发了大水,好多校舍都成了危房,那可是孩子们的救命钱啊! 而那个“普通市民”,竟然连这么隐秘的资金流向都知道?甚至连省委巡视组组长的行踪、吃饭的地点都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晓雅震撼得无以复加。 但现在不是探究身份的时候。 “小张!备车!不,先给财政局老刘打电话,让他把最近几天的资金流水给我调出来!立刻!马上!” 林晓雅抓起包,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赵德胜,你既然敢动孩子们的钱,那就别怪我掀翻你的桌子! …… 晚七点,清河宾馆宴会厅。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这是县委县政府为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举办的接风宴。规格很高,县四套班子领导悉数出席。 赵德胜红光满面地坐在主位,左边是省厅的张处长,右边竟然是梁雨薇。 林晓雅也来了,她坐在赵德胜对面,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 而齐学斌,作为“青年干部代表”,被安排在了末席,正对着梁雨薇。 “来来来,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欢迎省厅的同志们来清河传经送宝!” 赵德胜站起来,满脸堆笑。 众人纷纷起立干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梁雨薇放下酒杯,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突然盯住了末席的齐学斌。 “哎呀,齐副队长,怎么一个人在那喝闷酒啊?” 梁雨薇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全桌的注意,“听说你在警校的时候可是风云人物,还是我的‘老同学’呢。怎么,老同学来了,也不过来敬杯酒?” 她特意把“老同学”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戏谑。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齐学斌身上。 马卫民赶紧助攻:“学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梁联络员敬酒!这可是你看得起你!” 齐学斌站起身,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走到主桌旁。 “梁联络员,欢迎来清河。” 他举杯,一饮而尽。 “这就完了?” 梁雨薇并没有喝,而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齐学斌,你这诚意不够啊。当年在学校追我的时候,你可是很热情的啊。怎么?现在当了副队长,架子大了?瞧不起我这个小科员了?” 哗—— 全场哗然。 追过梁雨薇? 所有人都用一种八卦且异样的眼神看着齐学斌。 原来这小子还有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黑历史?难怪现在被打压,这是因爱生恨啊! 齐学斌眼神一冷。 这女人,颠倒黑白也是一把好手。 当年明明是她死缠烂打,现在却反咬一口,要把他钉在“攀附权贵不成”的耻辱柱上。 “梁联络员说笑了。” 齐学斌声音平静,“当年在学校,我只顾着学习和训练,确实没精力谈情说爱。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 梁雨薇脸色一沉,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齐学斌,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自作多情?还是说我梁雨薇配不上你?” 她站起身,端起一大壶分酒器,足有半斤白酒,“咚”地一声放在齐学斌面前。 “今天你要是想解开这个误会,就把这壶酒喝了!喝完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梁雨薇冷笑一声,“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是赤裸裸的逼酒,也是当众羞辱。 马卫民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德胜和张处长也装作没看见,低头吃菜。 齐学斌看着那壶酒。 喝,就是认怂,就是承认了当年的“癞蛤蟆”身份。不喝,就是得罪省厅,以后在体制内寸步难行。 就在齐学斌准备伸手去拿酒壶,打算用这壶酒泼在梁雨薇脸上,大不了老子不干了的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按住了那个酒壶。 “这酒,我替他喝。”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震惊地抬起头。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晓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面若寒霜,眼神凌厉地盯着梁雨薇,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林县长?”梁雨薇愣住了。 “齐学斌是我们清河县的功臣,是刑侦队的副队长,不是陪酒员。” 林晓雅一把夺过酒壶,冷冷地说道,“梁联络员,这里是清河县,是工作场合。请你自重,也请你尊重我的下属。” “如果你非要喝,这半斤酒,我林晓雅陪你喝!” 说完,林晓雅举起酒壶,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县长!不可!” 齐学斌大惊失色。他知道林晓雅酒精过敏,这半斤下去是要命的! 他猛地伸手,一把夺下了林晓雅手中的酒壶。 酒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手上。 “我的酒,我自己喝。” 齐学斌看着林晓雅那双因为愤怒和维护而发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冲天的豪气。 他转过身,面对梁雨薇,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如刀。 “梁雨薇,这酒我喝。但这不是赔罪,是我们清河县的待客之道。” “咕嘟咕嘟——” 齐学斌仰头,一口气将半斤白酒灌进肚子里。 “砰!” 空酒壶重重砸在桌上。 齐学斌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被气势震住的梁雨薇: “酒喝完了。从现在起,咱们两清了。” “以后在工作上,公事公办。要是再玩这种把戏,别怪我不讲同学情面!” 而当齐学斌说完这话,县长林晓雅也很郑重地说道:“行了!今天的接风宴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重要的事要忙,齐学斌同志,你跟我一起去!” 说完,林晓雅便顺势直接拉着齐学斌的手腕,在满座震惊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 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梁雨薇,和一脸不可思议的赵德胜和马卫民等人。 …… 晚八点十分。 清河县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老李羊汤馆”。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角落里,就着大蒜喝羊汤。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但那双眼睛却透着阅尽沧桑的睿智。 正是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 突然,店门被推开了。 林晓雅和齐学斌走了进来。 林晓雅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财政局的流水账单,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那个老人。 “钟组长,打扰您用餐了。” 林晓雅站在老人面前,声音坚定,“我是清河县代县长林晓雅。我有重要情况,向您实名举报!” 钟铁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县长,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满身酒气却眼神清明的年轻警察。 他笑了。 “行!既然能在这里找到我,也说明你们本事不小,要举报的事看来也不小,那就……坐下说吧!” “这碗羊汤还没凉,看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 第二十四章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晚八点半。 清河县城西,“老李羊汤馆”。 店里没别的客人,只有那一锅滚沸的羊汤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弥漫着一股醇厚的香味。 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拍案而起,也没有大发雷霆。 他只是静静地翻看着林晓雅递过来的那叠银行流水复印件,以及那份被伪造了签名的工程合同。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林晓雅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位出了名“铁面无私”的老组长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赵德胜背后是赵副省长,官官相护的例子她见得太多了。 齐学斌站在林晓雅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但肌肉处于紧绷状态,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良久。 钟铁山合上了材料,摘下老花镜,轻轻放在桌上。 “这羊汤,不错。清汤白水,一眼见底,没那么多杂碎。” 钟铁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林晓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陡然射出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可惜啊,清河县这口锅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 林晓雅心头一震。 “挪用全县中小学的危房改造款,去建一个给人看的雕塑?” 钟铁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前几天,我还看到新闻,暴雨冲垮了城西小学的围墙,差点砸伤学生。这就是他们的‘政绩’?这就是他们的‘腾飞’?” “啪!” 钟铁山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叠厚厚的材料震得跳了起来。 “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林县长,这份材料我收下了。你做得对,有些字不能签,有些锅不能背。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天塌下来,我钟铁山给你顶着!” 听到这句话,林晓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钟组长!我也要向您道歉,这一趟真的是冒昧打扰到您了。” 钟铁山摆摆手,目光越过林晓雅,落在了她身后的齐学斌身上。 “这位小同志是?” “报告领导!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齐学斌。”齐学斌立正,敬礼。 “哦,我听说过你!老梁一直想按着你的头当他家女婿的那个,是吧?” 钟铁山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的脊梁挺硬的嘛!胆色也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血性、敢跟强权叫板的不多了。好好干,别辜负了这身警服。” “是!” …… 第二天,7月13日。清河县中心广场。 天空放晴,阳光刺眼。 巨大的挖掘机正在轰鸣,工程队正准备进行雕塑的地基浇筑。 县委书记赵德胜带着安全帽,满面红光地站在工地前,正对着县电视台的摄像机侃侃而谈: “……‘清河腾飞’雕塑,是我们县文化建设的里程碑,也是我们向省委交出的一份满意答卷!我们要发扬‘清河速度’,争取在国庆前完工!” 马卫民和梁雨薇等人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笑容地鼓掌。 就在这时,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施工现场。 赵德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车门打开,一群神情严肃、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走了下来。 当看清领头的那位老人时,赵德胜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钟……钟老?” 钟铁山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赵书记,讲得不错啊。‘清河速度’?” 钟铁山指了指身后那群面色冷峻的工作人员,“正好,省委巡视组和省审计厅的同志们也想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把几千万的危房改造款,变成了这堆水泥疙瘩的!” 轰! 这句话通过还未关闭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赵德胜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演讲稿飘落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站在人群后的梁雨薇,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却并没有看到齐学斌,也没有看到林晓雅。 “好一招釜底抽薪。” 梁雨薇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林晓雅,齐学斌,看来我是小看你们了。” …… 三天后。 这场官场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然赵家动用了省里的关系极力运作,保住了赵德胜的书记位置,只是记大过处分,暂停一段时间职务反省,那个荒唐的雕塑项目也被彻底叫停,挪用的资金被勒令追回。 经此一役,赵德胜元气大伤,在县里威信扫地。而林晓雅则因为“坚持原则、保护教育资金”被省媒点名表扬,在县政府终于站稳了脚跟,拿回了财政大权。 清河县的局势,从“赵家独大”,变成了“分庭抗礼”。 然而,对于齐学斌来说,政治斗争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刑侦一线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7月16日,清晨。 刑侦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给新买的绿萝浇水,桌上的电话响了。 “齐队!出命案了!” 老张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焦急,“城东那个叫‘鬼见愁’的荒山上,有个村民报警,说是在自家地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死状非常诡异!” “出警!” 齐学斌放下水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 城东,“鬼见愁”山脚下,刘家村。 这里是清河县最偏僻的山村之一,背靠大山,村里还保留着不少明清时期的老房子。 案发现场是一座孤零零的破败农家院。 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齐学斌带着三中队的人赶到时,法医顾阗月,之前只是普通法医,因业务能力强被齐学斌挖到了专案组,她此时正在地窖口勘查。 “什么情况?”齐学斌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死者叫刘大贵,是个有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据说干点倒腾古董的买卖。” 老张指了指那个黑黢黢的地窖口,“报案的是他老婆,说早上让刘大贵去地窖拿红薯,结果人下去就没声了。她下去一看,人已经凉了。” 齐学斌点点头,顺着梯子下到了地窖里。 地窖不大,阴冷潮湿,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土腥味? 借着手电光,齐学斌看到了死者。 刘大贵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面部表情极度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双手死死捂在胸口,指甲里全是泥土。 “死因是什么?”齐学斌问。 “初步判断是缺氧窒息,或者是突发心梗。”顾阗月蹲在尸体旁,“但我发现这地窖的土层有点不对劲。你看这里。” 顾阗月指了指尸体背后的墙角。 那里的土是新的,而且有一个被填埋过的盗洞痕迹! “盗洞?” 齐学斌心头一跳。 他前世就听说过,清河县地下古墓众多,是文物贩子的天堂。难道这个刘大贵,是在自家地窖里挖盗洞,结果出了意外? “齐队,你看他手里。” 顾阗月费力地掰开了死者僵硬的手指。 “叮当。” 一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物件掉在了地上。 齐学斌捡起来,用手电筒一照。 那是一块玉佩。 通体血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工艺极其精湛,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而且是皇室规格。 “凤凰血玉……” 齐学斌喃喃自语,眉头突然紧紧皱了起来。 这块玉佩,他太眼熟了! 前世,在梁雨薇三十岁生日宴会上,她脖子上戴着的,正是这块玉佩!当时梁雨薇炫耀说,这是家里人送给她的传家宝,价值连城。 可是现在,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死去的盗墓贼手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齐学斌脑海中炸开。 前世梁家之所以能积累那么庞大的财富,甚至在海外都有资产,难道不仅仅是因为贪污受贿? 文物走私! 这才是梁家真正的黑金来源! 而这个刘大贵,很可能就是梁家走私链条上的一个“土夫子”盗墓贼。 “封锁现场!”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声音严厉,“这块玉佩作为核心证物,立刻由我亲自保管!任何人不得拍照、不得外传!老张,把所有村民都驱散,今天谁也不许靠近这个院子!” “齐队,咋了?这么严肃?”老张被吓了一跳。 “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齐学斌将那块血玉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块玉佩,就是捅向梁家心脏的第一把尖刀。 但同时,这也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一旦梁家知道这东西落在了警方手里,接下来的报复,恐怕就不是“穿小鞋”那么简单了。 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嗡——” 就在这时,齐学斌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梁雨薇。 齐学斌冷笑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同学。” 电话那头,梁雨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试探,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听说你们三中队刚才接了个死人案子?在刘家村?” 消息传得真快啊。 “是,刚到现场。”齐学斌不动声色。 “哦,这种小案子你也亲自去啊?真辛苦。”梁雨薇笑了笑,“那个……我有个远房表舅就住那个村,叫刘大贵。刚才家里人打电话说他好像出事了?如果是真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别折腾尸体了?让他们家里人早点入土为安吧,毕竟死者为大嘛。” 果然! 刘大贵刚死不到一小时,梁雨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还要“入土为安”? 这是想毁尸灭迹! “梁联络员,这恐怕不行。” 齐学斌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冰冷,“这是命案,必须尸检。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我想,梁联络员应该会很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后,梁雨薇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 “齐学斌,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小心烫手,把自己的命都烫没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齐学斌收起手机,看着头顶那片被乌云遮住的天空。 暴雨又要来了。 “烫手吗?” 齐学斌摸了摸胸口的警徽。 “老子连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烫?” “老张!把尸体拉回局里,连夜解剖!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更要知道,他死前到底去过哪!” 第二十五章 那我就好好驯驯你这头狼 上午十点。 城东,刘家村案发现场。 天空阴云密布,闷雷在山谷间回荡,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挂断了梁雨薇那通充满威胁意味的电话,齐学斌站在地窖口,看着担架上刘大贵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让我别折腾?想毁尸灭迹?梁雨薇,你越是急,就越说明这东西扎到了你们的痛处。” 他下意识地隔着警服,按了按贴身口袋里那块冰凉温润的物体。 凤凰血玉。 这东西是烫手,但也能把握着它的人,烫得皮开肉绽。 “老张!动作快点!”齐学斌冲着正在指挥搬运尸体的老张喊道,“趁着雨还没下来,把尸体拉回局里法医室。顾法医,你跟车,回去立刻进行尸检,我要第一手的报告!” “是!”顾阗月利落地收拾好勘查箱,跳上了警车。 趁着众人忙着搬运尸体和疏散围观村民的混乱空档,齐学斌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转身又钻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窖。 手电筒的光束在角落里扫过。 在那堆杂乱的红薯堆旁边,他找到了刘大贵随身携带的一个破帆布挎包。 作为前世的老刑警,齐学斌太了解这些“土夫子”的行规了。 下地干活,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除了防粽子(尸变),更要防黑吃黑,防警察。 所以,老练的盗墓贼身上往往会带一两件高仿的赝品,行话叫“雷子”或者“挡灾货”。 遇到不懂行的买家能蒙就蒙,遇到突发状况,就把这假货交出去保命,真东西则藏在裤裆、鞋底或者其他隐秘的地方。 刘大贵死得突然,这块用来“挡灾”的假玉还没来得及用上。 齐学斌戴着手套,翻开挎包。 果然,在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红布包裹着。 打开一看,也是一块红色的玉佩。 乍一看,颜色红艳,雕着凤凰,跟真品有七八分像。 但只要仔细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到那种燥气,分量也轻飘飘的,明显是化学染色的树脂或者低劣玛瑙。 “天助我也。” 齐学斌迅速将怀里那块真的凤凰血玉掏出来,用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好,塞进了地窖墙壁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耗子洞里,又抓了一把泥土封死洞口,做了个记号。 这种顶级国宝,带在身上就是定时炸弹,带回局里更不安全。只有埋回土里,让它再沉睡一段时间,才是最稳妥的。 然后,他将那块从包里翻出来的“赝品”,放进了专门装证物的透明袋里,封好口,揣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爬出地窖,拍了拍身上的土,神色如常地跳上了警车。 “开车,回局里。” …… 下午两点,清河县公安局。 法医室的门被推开,顾阗月摘下口罩,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齐学斌。 “齐队,结果出来了。死者刘大贵,系在封闭空间内因缺氧诱发的急性心肌梗死,身上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排除他杀。” 齐学斌点点头:“辛苦了,出具正式报告吧。”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卫民的秘书小跑着过来,一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齐队长!马局长让您立刻去小会议室!带着刘家村案子的关键证物!省厅的梁联络员也在,发火了!” “知道了。” 齐学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拿起那个装有“赝品”的证物袋,放入银色手提箱,大步走向主楼。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烟雾缭绕。 马卫民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不停地擦着汗。 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梁雨薇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阴沉。她身上的警服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有些随意和傲慢。 看到齐学斌进来,她的目光瞬间像钩子一样,死死锁定了齐学斌手里的箱子。 “齐学斌!你怎么才来?!” 马卫民先声夺人,一拍桌子,“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梁联络员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报告局长,尸检需要时间,为了确保证据链完整,我必须在场。” 齐学斌不卑不亢地回答,将箱子放在桌上,“经法医鉴定,刘大贵系意外猝死。这是在他随身物品中发现的疑似文物。” “疑似文物?” 梁雨薇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虽然极力掩饰,但眼中的贪婪还是出卖了她,“打开看看。” 齐学斌依言打开箱子。 灯光下,透明证物袋里那块红色的“玉佩”显得格外妖艳。 梁雨薇瞳孔微缩。 红色的,凤凰纹!没错,就是爷爷描述的那个样子!传说中的国宝! “咳咳。” 马卫民立刻摆起官威,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小齐啊,这个案子虽然结了,但这块玉佩涉及文物保护。省厅和省文物局最近有专项行动,要求基层发现的疑似珍贵文物,必须第一时间上交市局统一鉴定保管。” 说着,他把一份《涉案财物移交单》推到齐学斌面前。 “这是为了保护文物,也是为了保护你。你签个字,东西交给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齐学斌看着那份文件,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为难:“局长,按照规定,证物应该随案卷封存,这直接拿走,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我是局长我就是规矩!” 马卫民厉声道,“这是政治任务!出了问题我负责!签!” 梁雨薇也在一旁冷冷地补刀:“齐副队长,你这么推三阻四的,该不会是想私吞吧?还是说,你不相信组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人。 齐学斌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丑态,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被迫屈服的无奈与憋屈。 他拿起笔,在移交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是局长的命令……我服从。” 齐学斌合上笔帽,将证物箱推了过去。 马卫民一把按住箱子,像是怕它飞了一样,迅速递给了身边的梁雨薇:“梁联络员,既然您要去市局开会,这东西就劳烦您顺路带过去鉴定一下?” 这借口找得,简直拙劣。 但梁雨薇显然不在乎这些,她接过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高傲地瞥了齐学斌一眼: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好好干你的副队长,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是。”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那抹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嘲讽。 “拿去吧。” “希望你们找专家鉴定的时候,心脏能承受得住。” …… 两小时后。清河县最高档的“云顶茶楼”包厢。 “啪!” 一声脆响,那块红色的玉佩被狠狠摔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梁雨薇站在包厢中央,气得浑身发抖,那张精致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在她对面,一位戴着老花镜的省城古董专家正尴尬地擦着汗: “梁小姐,这……这真的就是个工艺品。树脂合成的,里面掺了石英粉,连玉粉都不是。您看这底座,还有模具的注塑口呢……这东西在古玩市场,批发价也就二十块钱。” “假的……竟然是假的?!” 梁雨薇尖叫道,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让马卫民违规调取证物,结果就弄来这么个垃圾?! “马卫民!” 梁雨薇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马卫民,“是不是那个齐学斌掉包了?!” “不可能吧!” 马卫民仔细回忆道,“他从现场过来,东西一直在箱子里,而且刚才您也看见了,确实是红色的啊……他哪有那个胆子和时间去造个假的?” 梁雨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齐学斌不可能提前知道刘大贵会死,更不可能提前准备好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 唯一的解释就是—— “刘大贵那个死鬼!” 梁雨薇咬牙切齿,“那个土夫子身上肯定有真有假!齐学斌那个土包子,根本就不识货! 他肯定是把这块假的一起带回来了,而真的……还在那个地窖里?或者被刘大贵藏在了别处?” 她绝不相信齐学斌有那个眼力和胆量敢当面耍她。在她眼里,齐学斌就是个有点运气的倔骨头,还没那个智商做这种局。 “梁小姐,那……那现在怎么办?”马卫民擦着冷汗,“要不我再派人去搜?” “搜个屁!” 梁雨薇瞪了他一眼,“现在去搜,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既然东西不在齐学斌身上,那就先放一放。回头我让道上的人去查。”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地上那块假玉,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虽然没拿到玉,但今天齐学斌那副“公事公办、软硬不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 在她眼里,齐学斌就应该是条冲她摇尾乞怜的狗。 可现在,他竟然敢冲她龇牙,想当吃肉的狼? “想当狼是吧?行,那我就好好驯驯你这头狼。” 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马局长。” “在。” “清河县既然是文物大县,盗墓这么猖獗,光靠现在的警力可不行。” 梁雨薇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建议,你们局里应该成立一个‘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专门负责这类案件。” 马卫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文物犯罪的水有多深,他最清楚。那些盗墓团伙全是亡命徒,手里有枪有炮,而且背后关系网错综复杂。 “您的意思是……” “让齐学斌当这个组长。” 梁雨薇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是声音冷得像冰: “他是你们局的‘神探’嘛,这种重担,当然要交给他。不过,局里经费紧张,人手不足,这个专案组,可能暂时给不了什么支持。让他带着那个全是老弱病残的三中队去干吧。” 这是要把齐学斌架在火上烤啊! 不仅让他去得罪全县的黑白两道,去碰那些真正的亡命徒,还不给枪不给人。这就是让他去送死,或者逼他因为完不成任务而低头求饶。 “高!实在是高!” 马卫民竖起大拇指,一脸谄媚,“梁联络员真是唯才是举!我这就去安排!” “告诉他,这是省厅对他的‘重用’。让他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 当晚,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写《凡人》的最新章节。 “咚咚。” 马卫民的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齐队长,恭喜啊!” 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经局党委研究,并报省厅同意,决定成立‘清河县公安局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即日上任!” 齐学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文物专案组? 看来,梁雨薇是想用这种“软刀子”来割他的肉,想看他在这个泥潭里挣扎。 可惜啊,梁大小姐。 你不知道,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这个所谓的“苦差事”,恰恰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你想要文物? 行,那我就把这清河县地下的“牛鬼蛇神”,一个个都给你挖出来! “感谢组织的信任。” 齐学斌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请转告梁联络员,这个任务,我接了。” 第二十六章 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清河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那份印着鲜红公章的《关于成立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的通知》被扔在满是茶渍的办公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的烟雾,那是老张和几个队员愁闷的具象化。 “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老张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专案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文物案那是好查的吗? 那些盗墓贼手里都有土枪炸药,而且背后要是没保护伞,敢这么猖狂?梁雨薇这是想借刀杀人,让咱们去送死啊!” 其他几个队员也是一脸愤懑。大家都是老警察了,谁看不出这是个坑人的死局? 破不了案,是无能,要背处分; 查深了,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说这是死局?” 一直坐在窗边擦拭配枪的齐学斌,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老张,换个角度想。以前咱们想查案,马卫民总是以‘不归你们管’为由拦着。现在好了,红头文件在手,这就叫‘奉旨办案’。” 齐学斌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弹了一下,“有了这把尚方宝剑,以后咱们在清河县地面上,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这哪里是坑?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权柄。” “可是……经费呢?技术支持呢?” 老张摊手,“咱们那辆破车都快散架了,监听设备也是坏的。难道靠两条腿去追四个轮子?”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齐学斌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扔给老张,“这是五万块,密码六个八。拿去修车,换装备,给兄弟们发补贴。不够再找我拿。” 这是《凡人》上架后的第二笔稿费。 齐学斌其实一早就想好了,这一辈子重生了,可以靠写赚到大钱,自然要把这些钱用在实实在在地方。 除了家里用的,和支援苏清瑜的之外,随着《凡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齐学斌手上的余钱会越来越多,拿点出来当办案经费算什么? 呵呵!等以后纪委来查咱的时候,国家得倒欠自己几十万。 老张也是一愣,手一抖,卡差点掉地上:“齐队,你这……这钱我们不能总拿啊……你怎么用自己的钱来贴补办案经费啊!” “拿着。都是为人民服务!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等案子破了,奖金少不了你们的。就是口风严一点,别出去乱说。影响不好!” 齐学斌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技术支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屏幕已经碎裂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这是从刘大贵尸体上搜出来的。 那天在会议室,马卫民和梁雨薇的眼里只有那块“血玉”,根本没正眼瞧过这个破手机。 在他们看来,一个土夫子的手机里能有什么秘密?顶多就是些狐朋狗友的通话记录。 但这恰恰是齐学斌眼里的金矿。 “县局的技术科信不过,咱们找外援。” 齐学斌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一个跨市长途。 …… 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李刚正对着“枯井白骨案”的结案报告发愁。 虽然尸体挖出来了,凶手也锁定了,当年的一个修鞋匠,但证据链还缺一环——那个给修鞋匠提供庇护、让他躲了五年的幕后黑手是谁?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了。 李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清河县号码。 “喂?哪位?” “李支队,我是清河县局的齐学斌。” 听到这个名字,李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这个年轻人。那个在毒品案中越级报警、给了他一份大礼的实习警员。 而且,直觉告诉他,那个给他寄匿名信、帮他破了白骨案的“神秘人”,跟这个齐学斌绝对脱不了干系。 “是你啊。”李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找我有事?” “李队,我有份礼物想送给您。” 齐学斌的声音很稳,“您正在查那个修鞋匠的藏匿点吧?如果我告诉您,刘大贵——也就是刚死在我们县的那个盗墓贼,生前曾经和那个修鞋匠有过频繁的通话往来,您感不感兴趣?” 李刚猛地坐直了身体:“当真?!” “手机就在我手里。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县局的情况……有点复杂。”齐学斌点到即止。 “懂了。” 李刚也是老江湖,瞬间明白了齐学斌的处境,“你想让我帮你做数据恢复和轨迹分析?” “对。而且要快,要保密。作为交换,我不但把刘大贵的数据给您,还会帮您在清河县把那个藏匿修鞋匠的窝点给端了。”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李刚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小子,跟我谈条件?行,这笔买卖我做了!你派可靠的人把手机送过来,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的结果给你,你要的结果给我。” “成交。”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向目瞪口呆的老张。 “这……这就联系上市局了?”老张咽了口唾沫。 “这就叫借力打力。” 齐学斌把刘大贵的手机递给老张,“派个最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骑摩托车送去萧江市局,亲手交给李刚。路上谁拦都别停。” “是!” …… 当晚,凌晨一点。 清河县与邻县交界处,一片干涸的乱石河滩。 月黑风高,寒风刺骨。 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野地,但此刻,黑暗中却影影绰绰地聚集了数百人。 没有路灯,没有喧哗,只有偶尔亮起的打火机光亮,照出一张张冷漠且警惕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半夜开市,鸡鸣即散。这里卖的东西,有一半是假货,另一半,则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生坑货”。 齐学斌和老张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戴着雷锋帽,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像两个从山里下来想淘换点好东西的土大款。 “齐队,李刚给的消息准吗?”老张压低声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准。” 齐学斌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视,“李队的技术科那是省里挂号的。刘大贵死前最后一周,通话最频繁的就是一个叫‘赖子’的人。定位显示,这小子的手机信号今晚就在这河滩上。” “赖子?”老张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是这一带最大的文物掮客,也是赵瑞那个拆迁公司的编外人员。” 齐学斌冷笑一声,“白天拆房,晚上盗墓。这买卖,赵家做得可真顺手。” 两人在鬼市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摊位上摆什么的都有:沾泥的铜钱、缺角的瓷碗、看不出年代的玉器……甚至还有刚剥下来的死人衣服。 突然,齐学斌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位于角落阴影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旱烟,面前铺着一块油腻腻的红布,上面摆着几件满是泥土的青铜残片,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陶罐。 这人就是赖子。 齐学斌没有直接上去亮证件。 在鬼市这种地方,一旦亮明警察身份,这几百号人瞬间就会散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引发暴乱。 他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齐学斌蹲下身,拿起一块沾着湿润红土的陶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一种特殊的、类似腐烂棺木的味道。 这是“生坑”的味道。而且土很新,出土绝对不超过三天。 “老板,这玩意儿有点‘烫’手啊。” 齐学斌压低声音,用了句行话。 赖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见是个生面孔,却又懂行话,警惕心稍微放下了点。 “烫手才值钱。兄弟,看上哪个了?袖子里说话。” 说着,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这是鬼市的规矩——袖里吞金。买卖双方在袖子里通过捏手指来议价,旁人根本不知道价格是多少,也留不下证据。 齐学斌却并没有伸手。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不要这些破烂。我要刘大贵手里那样的好东西。红色的,带翅膀的。” 听到“刘大贵”三个字,赖子的手猛地一哆嗦,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而凶狠,死死盯着齐学斌:“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什么刘大贵!” 一边说,他一边迅速把红布一卷,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就要跑。 “别急着走啊。” 齐学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似轻轻一按,赖子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放手!不然我喊人了!”赖子色厉内荏,手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我要是你,就不会把那把刀拿出来。” 齐学斌笑了笑,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大概两千块,直接塞进了赖子的上衣口袋里。 “别误会。我是来接手生意的。” 齐学斌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像个亡命徒,“刘大贵折了,但他手里的货还在。我听说,他的上家是‘宏图公司’的人?我对那条线很感兴趣。这钱是定金,我想见见你的上家。” 赖子浑身僵硬。 宏图公司,那是赵瑞赵公子的产业! 也是他们这些“散户”背后的保护伞。 这人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敢直接提赵家公司的名字? “你……你是道上的?”赖子试探着问。 “不该问的别问。” 齐学斌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将一个微型的纽扣式定位器,这是李刚友情赞助的高科技,贴在了他的衣领夹层里。 “明晚这个时候,我会再来找你。如果见不到人,刘大贵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齐学斌给老张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没入了黑暗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赖子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那厚厚的一叠钱,又摸了摸还在发麻的肩膀,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当然不敢等明晚。 这件事太大了,涉及到刘大贵的死,还涉及到那块传说中的血玉。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后,迅速收起摊子,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破面包车。 “喂?强哥,出事了。” 赖子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颤抖,“有人在鬼市打听刘大贵的事,还提到了公司……对,是个生面孔,看着挺狠的,还给了钱……好,我现在就去老地方找您!” …… 远处,一辆熄火的破旧桑塔纳里。 老张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信号接收器,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齐队,鱼咬钩了!正在往城东方向移动!”老张兴奋得一拍大腿。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平静的脸。 “城东,那是赵瑞拆迁队的驻地,也是那个‘聚宝斋’古董店的仓库所在地。”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帮人白天打着拆迁的幌子,把老房子拆了,晚上就顺着地基往下挖。挖出来的东西,通过鬼市洗白,再流进聚宝斋,最后变成赵家和梁家的海外资产。” 这是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而马卫民之前那个所谓的“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之所以是个空壳,就是因为最大的贼,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披着合法的外衣在作案! “齐队,咱们现在抓人吗?”老张问。 “不抓。” 齐学斌摇了摇头,“抓个赖子有什么用?顶多是个倒卖文物罪,判个几年就出来了。我要的是那个强哥,还有他背后的聚宝斋。” “老张,跟上去。离远点,别被发现。今晚咱们不抓人,只认门。” “好嘞!” 老张发动车子,不仅没有困意,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知道,跟着这位年轻的齐队长,他们又要干一票大的了。 这一次,不仅要抓贼,还要把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吸血的赵家,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车子缓缓启动,像一只潜伏在夜色中的狼,远远地吊在那辆面包车后面,驶向了城东那片正在大兴土木的拆迁区。 第二十七章 我说!我全都说 凌晨两点。 清河县城东,“宏图拆迁公司”的一处在建工地。 这里原本是城东的老棚户区,因为赵瑞的“旧城改造”项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腐烂垃圾的味道。 一辆熄了火的破旧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工地外围的荒草丛中。 “齐队,信号不动了。” 老张盯着手里的接收器,指着屏幕上那个停滞的红点,“就在前面那栋半塌的小二楼里。” 齐学斌透过车窗望去。 那栋小楼是这片废墟里为数不多还立着的建筑,四周被蓝色的铁皮围挡圈了起来,门口还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虽然是深夜,但围挡里面却隐约透出灯光,还能听到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以前的供销社小楼,地下室很大。” 齐学斌眯起眼睛,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赵瑞的拆迁队之所以留着它不拆,是因为这里是他们临时的‘中转站’。白天从各处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晚上都会运到这儿,经过筛选清洗后,再送去聚宝斋。” “走,进去看看。” 齐学斌推开车门,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那是他们在鬼市还没来得及脱下的伪装。 “齐队,带枪吗?”老张摸了摸腰间。 “不带。” 齐学斌摇头,“这是赵家的地盘,眼线众多。一旦响枪,性质就变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是来‘踩盘子’的,不是来攻坚的。” 两人猫着腰,借着废墟的掩护,像两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围挡的一个破洞处。 这里显然经常有人出入,杂草都被踩平了。 齐学斌刚要钻进去,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把拉住老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汪!汪汪!” 几声低沉且凶狠的狗叫声从围挡里传出。 是藏獒。 2007年正是藏獒热的时候,赵瑞这种暴发户最喜欢养这种猛犬看家护院。 “妈的,这帮孙子还养了这玩意儿。”老张吓了一跳,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被狗咬住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齐学斌却早有准备。他从兜里掏出两根早已准备好的火腿肠,剥开皮,往里面塞了几颗白色的药片(强效安眠药,顾法医友情赞助),然后顺着破洞扔了进去。 仅仅过了两分钟,里面的狗叫声就变成了呜咽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走。” 齐学斌一挥手,率先钻了进去。 穿过杂乱的建材堆,两人摸到了那栋小二楼的窗下。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强哥!我真的没骗您!刘大贵那死鬼手里肯定有硬货!” 这是赖子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他在鬼市上跟我吹过,说是挖到了皇家的东西,红色的,带凤凰!但他死得太快了,东西肯定被那帮警察拿走了!” “警察?” 一个阴恻恻的男声响起,听声音有些耳熟,正是赵瑞手下的头号打手,那个叫强子的工头,“你说的是那个齐学斌?” “对对对!就是他!”赖子急切地说道,“今天晚上还有个生面孔在鬼市找我,也是问那块玉的事!强哥,这事儿现在闹大了,警察都在盯着,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 强子冷笑一声,“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司是开善堂的?刘大贵死了,那是他命不好。你现在把警察引到这儿来,是想让我们给你陪葬?” “不不不!我没有!强哥,看在我给公司收了这么多年货的份上,您给我一笔钱,我马上滚回老家,绝不乱说!” “钱?” 屋里传来了拉动枪栓的声音,那是土制猎枪特有的金属摩擦声。 “只有死人,才最守口如瓶。” 窗外的齐学斌和老张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这就是“黑吃黑”! 赵家这是要杀人灭口,彻底切断刘大贵这条线! “啊——!强哥饶命!”赖子发出绝望的惨叫。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人体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赖子的闷哼声。显然,强子没急着开枪,怕动静大,而是让人动手在打。 “齐队,救不救?”老张急得手心冒汗。赖子虽然是罪犯,但他现在是唯一的线索,也是证人。如果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齐学斌眼神冷静得可怕。 现在冲进去? 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手里还有猎枪。他和老张赤手空拳,进去就是送死。 不救? 赖子必死无疑。 “救。但不能硬救。” 齐学斌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正在轰鸣的柴油发电机上,以及堆在旁边的几个废弃汽油桶。 “老张,你会学警笛声吗?”齐学斌低声问。 “啊?会一点。” “好。待会儿听我指令。你往那个方向跑,跑到围墙外面,然后最大声地学警笛,还要喊‘警察办案,包围这里’。” “那你呢?” “我给他们加点料。” 齐学斌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砖头,猫着腰摸向了那台发电机。 …… 屋内。 赖子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强子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辈子投胎,记得嘴严点。” 说完,他举起钢管,对着赖子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屋外炸开! 紧接着,火光冲天! 那是齐学斌砸穿了发电机的油箱,又引燃了旁边的汽油桶。爆炸产生的气浪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飞溅了满屋。 “卧槽!炸了?!” 屋里的打手们吓得抱头鼠窜。 “呜——呜——呜——!” 几乎是同一时间,凄厉的“警笛声”从围墙外传来,伴随着老张声嘶力竭的吼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一中队封锁后门!二中队上!” 这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配合着外面的火光和爆炸声,瞬间营造出了一种“大部队突袭”的假象。 “妈的!条子来了!被包围了!” 强子虽然狠,但毕竟是做贼心虚。他第一反应不是杀人,而是逃跑。 “撤!快撤!走地道!” 强子一把扔掉钢管,顾不上地上的赖子,带着几个手下惊慌失措地推开角落里的一个柜子,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入口,像老鼠一样钻了进去。 屋里瞬间空了,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赖子。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从破碎的窗户跳了进来。 正是齐学斌。 他看了一眼那个地道口,并没有去追。穷寇莫追,而且地道里肯定有机关。 他走到赖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醒醒!” 齐学斌拍了拍赖子的脸。 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齐学斌那张冷峻的脸,吓得差点尿裤子:“你……你是鬼市那个……” “想活命吗?” 齐学斌的声音冷得像冰,“赵家要杀你灭口。现在整个清河县,只有我能救你。” “救……救我……”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袖子,“我有账本!我有他们盗墓的记录!只要你救我,我都给你!” 齐学斌嘴角微扬。 要的就是这句话。 “走!” 他架起赖子,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来时的破窗翻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和火光之中。 …… 半小时后。 赵德胜的电话响了。 “什么?警察突袭?发电机炸了?” 赵德胜从床上惊坐而起,“抓到人了吗?什么?赖子跑了?!” “废物!一群废物!” 赵德胜气得摔了电话。 赖子跑了,这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隐患流落在外。如果赖子落到警方手里,或者落到那个一直跟他作对的“神秘人”手里…… “马卫民!说话!” 赵德胜拨通了马卫民的电话,“那个赖子,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今晚突袭工地的到底是哪部分的警察?为什么你这个公安局长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那头,马卫民也是一脸懵逼:“书记,我……我没派人啊!今晚局里除了值班的,都在睡觉啊!” “没派人?” 赵德胜愣住了。 没派人,那哪来的警笛声?哪来的包围? “难道是……萧江市局李刚的人?”马卫民猜测道。 “查!给我查到底!” …… 清河县,某个偏僻的安全屋,这是齐学斌用稿费租的地下室。 赖子已经被简单包扎了伤口,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齐学斌给他买的泡面。 老张站在一旁,看着齐学斌,眼神里满是佩服。 今晚这一出“空城计”加“火烧连营”,简直神了!不仅没费一枪一弹,还把赵家的人吓破了胆,顺手牵羊把关键证人给救出来了。 “齐队,这小子怎么处理?带回局里?”老张问。 “不能回局里。” 齐学斌摇摇头,“局里有马卫民的眼线,带回去就是送死。老张,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就在这儿看着他,哪也别去。吃喝拉撒都在这屋里。” “行!交给我!”老张拍着胸脯保证。 齐学斌转头看向赖子:“吃饱了吗?” “饱……饱了。”赖子哆哆嗦嗦地放下碗。 “吃饱了就说说吧。” 齐学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关于赵瑞的拆迁公司,关于聚宝斋,还有……关于那块凤凰血玉,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齐学斌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这一夜,清河县地下的那个庞大而罪恶的文物走私网络,终于在齐学斌面前,揭开了它狰狞的一角。 而齐学斌也知道,随着赖子的开口,他和赵家、梁家的决战,已经不远了。 第二十八章 这案子,老子管定了! 2007年10月,深秋。 清河县的秋天来得格外的早,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被秋风卷着,铺满了那条刚修了一半就停工的“景观大道”。 距离“文物犯罪专案组”成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但这三个月里,清河县公安局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相反,那个曾经风头无两、被寄予厚望的“神探”齐学斌,似乎彻底沉寂了。 上午九点,县局大院。 马卫民站在窗前,捧着保温杯,看着后院那几间依旧破败的平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三个月了,连个像样的贼都没抓到。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看来这个齐学斌也不过是如此啊!” 马卫民转头对赵大雷说道,“看来梁联络员这招‘捧杀’真管用。给了他个组长的名头,又不给他钱和人,让他天天带着那帮老弱病残去乡下钻林子、喂蚊子。 现在局里都在传,说齐学斌就是个‘流星’,亮一下就灭了。” “是啊局长。” 赵大雷谄媚地递上一根烟,“听说他现在连油费都报销不了,天天骑个破摩托下乡。 我看啊,不用咱们动手,再过几个月,他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打报告申请调岗了。” “这就叫‘熬鹰’。” 马卫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毒,“年轻人心气高,受不得冷落。等他熬不住了,自然会来求我。到时候……” 他冷笑两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 然而,马卫民不知道的是,他眼中的“落魄”,只是齐学斌刻意营造的保护色。 此时此刻,清河县“极速网吧”包厢。 齐学斌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加沉稳、内敛。 他熟练地打开网银页面。 【账户余额:325,800.00元】 三十万。 在这个清河县一套三居室才十万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挺直腰杆的天文数字。 《凡人仙路》火了。 彻底火了。 经过三个月的发酵,这本书已经霸占了网站月票榜的前三名,订阅人数屡创新高。 甚至有出版社联系沈曼宁,开出了天价的繁体出版费。 “呼——” 齐学斌关掉页面,点燃一根烟。 这三个月,他没闲着。 白天,他带着三中队的人在各个乡镇“瞎转悠”,实则是利用前世的记忆,结合实地勘察,绘制出了一张详细到极点的“清河县地下古墓分布图”,以及与之对应的“盗洞分布图”。 晚上,他就在网吧码字,赚钱,顺便通过邮件和远在英国的苏清瑜联系。 他打开邮箱,那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发件人:Qingyu 主题:秋天快乐 >学斌: >收到你的汇款了。你个傻瓜,怎么又汇了这么多?我在信里都说了,我已经找了一份在图书馆兼职的工作,不累,还能看书,钱够花的。你留着钱,别对自己太苛刻。 >伦敦的秋天很美,海德公园的落叶是金色的。我常常想,如果你在身边该多好。 >对了,这周我在学校的法律援助中心实习,接触了几个跨国资产转移的案例。 我发现很多洗钱的手法,跟这边的古董拍卖行有关。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案子…… >你在清河还好吗?听说那边变冷了,记得加衣服。 >等你。 > 看着屏幕上那些温暖的文字,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这三个月,是他两世为人以来,内心最宁静的时光。 苏清瑜在成长,他也在成长。他们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灵魂却在并肩作战。 “放心吧,清瑜。” 齐学斌手指轻敲键盘,回复道: >一切安好。 >钱你拿着,那是我的稿费,花不完。你说的古董洗钱案例很有用,把资料发我一份。 >清河这边的网,我已经编好了。 >那个冬天,快要过去了。 > 发送完毕,齐学斌关掉电脑,戴上鸭舌帽,走出了网吧。 …… 下午三点,清河县某偏僻茶楼。 包厢里,林晓雅正在泡茶。 经过三个月的磨砺,这位女县长的身上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青涩,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严。 “林县长,好雅兴。” 齐学斌推门进来,笑着坐下。 在私底下,两人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同盟关系。 虽然齐学斌依然没有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蝴蝶”,但林晓雅似乎也默认了这种“看破不说破”的距离感。 “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林晓雅给他倒了一杯,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最近局里传言很多,说你被马卫民架空了,日子不好过?” “让他们传去吧。” 齐学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敌以弱,才能让敌人露出破绽。马卫民以为我在混日子,其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林晓雅面前。 “这是什么?”林晓雅一愣。 “赵家在县里的‘钱袋子’之一——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李大伟的违纪材料。”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炸弹,“这里面有他违规批地给赵瑞拆迁公司、以及在土地拍卖中暗箱操作的完整证据链。照片、录音、账目复印件,都在这儿。” 林晓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国土资源局,那是赵家掌控土地财政的核心部门。 这三个月来,她想动城建这一块,却始终绕不开李大伟这块绊脚石。 “你……你哪来的这些?”林晓雅震惊地看着齐学斌。 “那个‘赖子’给的。” 齐学斌淡淡道。 赖子就是那天在鬼市被他救下的文物贩子。这三个月,齐学斌把赖子藏在安全屋里,好吃好喝供着。赖子为了活命,像挤牙膏一样,把他知道的关于赵家外围的所有黑料,全都吐了出来。 “林县长,赵德胜最近不是在搞‘土地财政’吗?想靠卖地来填补被追回的挪用资金窟窿。” 齐学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把李大伟拿下,换上自己人。切断了赵家的土地财源,赵瑞的拆迁公司就成了无源之水。” “这就叫——断其粮道。”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外人眼里的“废材警察”,实际上却是这清河县棋局背后最顶级的操盘手。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谢谢。” 林晓雅收起文件袋,眼神复杂,“学斌,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身体里住着一个老灵魂。你的手段,比我都老练。”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齐学斌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对了,最近那个‘聚宝斋’有什么动静吗?” 提到正事,林晓雅神色一肃:“有。我安插在工商局的人回报,聚宝斋最近频繁变更法人,而且资金流动异常。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果然。” 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 三个月的蛰伏,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相反,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机会。 “赵家和马卫民最近有点急了。” 齐学斌分析道,“梁雨薇那边催得紧,他们急需一批‘硬货’来填补窟窿,或者讨好上面。赖子失踪了,他们找不到人,肯定会启用备用渠道。” “你是说……” “他们要再次下地了。”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秋风。 “而且这次,他们要动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小墓。” …… 深夜,城东安全屋地下室。 老张正坐在那儿吃泡面,旁边的赖子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齐队来了。”老张放下泡面,站了起来。 齐学斌点点头,直接看向赖子:“赖子,最近道上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赖子这三个月胖了一圈,精神头也不错。 看到齐学斌,他立马坐直了:“齐警官,消息倒是有。我以前那个圈子里的几个兄弟,最近都突然失联了。听说是接了个‘大活儿’,去了山里,给了很高的安家费。” “大活儿?” “对。而且……” 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掌眼的,是从省城请来的高手。他们要去的地方,好像是咱们县最邪门的‘将军岭’。” 将军岭。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清河县的一处禁地,传说中埋着一位古代的大将军,但地势险恶,常年云雾缭绕,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前世,2008年初,将军岭曾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山体滑坡,后来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大量古代兵器和被砸死的盗墓贼尸体。 难道就是这一伙? “看来,他们是想赶在入冬前,干一票大的。” 齐学斌目光幽深。 如果是去将军岭,那肯定需要大量的炸药和专业设备。 而这些东西的运输和调配,不可能完全避开警方的视线——除非,警方内部有人配合。 “老张。” 齐学斌突然开口,“咱们三中队,是不是很久没搞过‘夜间拉练’了?” 老张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是啊,弟兄们骨头都快生锈了。齐队,您是想……”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员取消休假,两班倒。把咱们所有的车都加满油,装备都检查好。”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将军岭”的位置上画了个红圈。 “另外,给我盯死马卫民的小舅子——聚宝斋的老板钱大宝。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 然而,就在齐学斌紧锣密鼓地准备收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三天后,清河县刘家村。 一个放羊的老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村委会,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死人了!又死人了!” “就在村后头那个枯井里!我也闻着味儿不对,趴着往里一看……哎哟妈呀!好大一只死人脚!”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局。 马卫民听到汇报时,手里的茶杯再次摔得粉碎。 “刘家村?枯井?又是刘家村?!” 马卫民气急败坏,“怎么老是在那个破地方出事?这次死的又是谁?” “局长,据派出所初步勘查,死者……死者好像是咱们一直在找的那个……赖子!” “什么?!” 马卫民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赖子?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死在刘家村的枯井里?” 更重要的是,赖子是知道内幕的人!如果他死了,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人正在清理线索? 或者说,这是在杀鸡儆猴? “快!备车!” 马卫民吼道,“通知刑侦队,所有人立刻赶往现场!还有,给赵书记打电话!就说出大事了!” …… 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擦枪。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赖子死了?” 老张冲进来,一脸惊恐:“齐队!不可能啊!赖子不是在咱们安全屋里关着吗?我刚才还给他送了饭……” “那是谁?”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赖子在安全屋,那井里的尸体是谁? 难道是赵家为了掩人耳目,找了个替死鬼?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集合!” 齐学斌一把抓起配枪,大步冲出办公室。 “不管死的是谁,只要是在刘家村,这案子,老子管定了!” 第二十九章:齐学斌,你想造反吗?!! 2007年10月12日,深秋。 清河县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板封死,低沉的乌云压在连绵起伏的群山头顶。 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荒野上发出凄厉的哨音。 刘家村后山,那口曾经发现过刘大贵尸体的枯井旁,此刻再次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 警灯闪烁,将周围村民惊恐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齐学斌跳下警车,脚下的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径直走向井口。 老张正蹲在井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齐队,你可算来了。” 老张看到齐学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这事儿……邪门了。” “怎么回事?”齐学斌带上手套,眼神冷峻。 “刚才放羊的老刘头路过,听见井里有动静,以为是掉了羊羔子,拿手电往下一照……”老张咽了口唾沫,“结果看见一只死人手,正伸出土堆,像是要往上爬。” 齐学斌眉头紧锁,接过强光手电,趴在井口向下望去。 这口枯井并不深,大约五六米。 在井底那堆杂乱的荒草和乱石之间,一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入了泥土里,指甲全部外翻,显然在死前经历过极度痛苦的挣扎。 而那张侧着的脸,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眼球暴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张脸,齐学斌认识。 正是三个月前,他在鬼市上遇到的那个卖“生坑货”的小贩,也就是赖子的下线——猴子。 “果然是他。”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赖子被他藏在了安全屋,赵家和马卫民找不到人,就开始对赖子的周边关系网下手了。 这不仅仅是杀人灭口,更是一种疯狂的清算和警告。 “放绳子,我下去。”齐学斌站起身,脱掉外套。 “齐队,这种脏活让兄弟们干就行……” “这是命案,第一现场必须我亲自看。”齐学斌语气不容置疑。 他顺着绳索滑入井底。 井下的空气浑浊而冰冷,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特殊的土腥味。 齐学斌蹲在尸体旁,并没有急着触碰,而是先观察四周。 井壁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死者生前留下的。 “指甲断裂,指尖磨损严重……” 齐学斌低声自语,“他是被活生生扔下来的,摔断了腿,然后……在绝望中挣扎着死去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压了一下死者的胸腹部。 僵硬,冰冷。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死者的胃部时,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硬块。 猴子的胃里,有东西。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迅速检查了死者的衣物,口袋被翻过了,空空如也。显然,凶手在杀人前已经搜过身了。 但是,凶手显然低估了一个在鬼市混饭吃的小贩的狡猾,也低估了一个人在临死前的执念。 “老张!拉我上去!通知技术科,这具尸体必须立刻拉回局里,做全面解剖!” 齐学斌抓住绳索,大声喊道。 然而,上面的老张却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以及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阴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 “解剖?谁批准你解剖的?” 齐学斌抬头。 只见井口上方,那个圆形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而令人生厌的脸。 马卫民。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井底的齐学斌,背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齐学斌,这只是一起意外坠井事故。死者是当地的流浪汉,喝多了失足掉下来的。这种事情每年都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马卫民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通知殡仪馆的车,直接拉去火化,别在这儿吓坏了村民。” 齐学斌挂在绳子上,看着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外?流浪汉? 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可是还名牌冲锋衣,手腕上还有戴过金表的痕迹。 哪个流浪汉穿成这样? 马卫民这是急了。 他怕尸体开口说话,他怕这具尸体牵扯出那个还没完工的“将军岭”大墓,更怕牵扯出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马局长,您这结论下得是不是太早了?” 齐学斌双手发力,如同灵猿一般快速攀爬,三两下便翻出了井口,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视着马卫民那双阴鸷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死者叫侯三,绰号‘猴子’,是活跃在周边区县的文物贩子,不是什么流浪汉。 他的指甲里有皮屑,显然生前有过搏斗;他的腿骨呈粉碎性骨折,但这井深才五米,下面还有草垫,不至于摔成这样。这是被人打断的!”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齐学斌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村民,提高了音量,“作为人民警察,在没查清真相之前就草草定性,甚至要毁尸灭迹。局长,您这是在怕什么?” “你——!” 马卫民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齐学斌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口叫破了死者的身份。 “放肆!” 马卫民恼羞成怒,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吼道,“齐学斌!注意你的身份!你是专案组组长,不是法医!我说他是意外就是意外!你这是在质疑局党委的决定吗?” “我是在质疑你。”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近马卫民,气势逼人,“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必须查明死因。马局长,您虽然是局长,但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吧?” “好……好你个齐学斌!” 马卫民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村民指指点点的眼神,知道今天要是强行拉走尸体,恐怕会激起民变,甚至被有心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现在的网络虽然不发达,但论坛的力量已经初现端倪。 “行!你要查是吧?你要解剖是吧?” 马卫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我给你查!但是齐学斌,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最后查出来是意外,你这就是浪费警力,是造谣生事!到时候,别怪我撤了你的职,扒了你的皮!” “来人!把尸体拉回局里!” 马卫民一挥手,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看着远去的车队,老张擦了一把冷汗,凑到齐学斌身边:“齐队,咱们这是彻底把马阎王得罪死了啊。万一……万一要是没查出点什么硬货,咱们这专案组可就真的要解散了。” “硬货?” 齐学斌看着被抬上警车的尸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放心吧。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而且,这位‘猴子’兄弟,恐怕是用他的命,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大礼。” 蛰伏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齐学斌一直就在等待着这么一个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这个突破点,自己蹦出来了,齐学斌又怎么可能因为马卫民的几句话和阻拦而放弃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赵家这一整个利益集团,是有做非常明确的风险切割的。 齐学斌要是一招打蛇不死,就很容易被反咬。而且他现在可没什么后台,单纯靠着林县长,是保不住他的。 或者说咱们的这位林县长,自身都得靠齐学斌这个干将在背后的指点,现在才勉强能在县里开展正常的工作。 …… 下午三点,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这里是整个公安局最阴冷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 解剖台上,猴子的尸体已经被清洗干净,苍白的皮肤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法医顾阗月穿着防护服,手里的解剖刀稳如磐石。 “顾法医,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马卫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齐学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相机,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是钝器击打造成的,伤口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前造成的。” 顾阗月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汇报,“指甲缝里的皮屑已经提取,正在做DNA比对。不过……”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 “怎么了?”齐学斌问。 “他的食道和胃部有严重的损伤,像是……生前被迫吞下了什么硬物。” 顾阗月小心翼翼地切开了死者的胃部。 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在那些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中,一个被黄色蜡丸包裹着的小圆球,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顾阗月用镊子夹起那个蜡丸。 蜡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坑坑洼洼,但依然保持着完整。 这就是古代死间传递情报的手段——蜡丸传书。 只不过,猴子不是死间,他是为了保命,或者是为了留下最后的筹码,才在临死前吞下了这个东西。 在现代社会已经很难想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或许也只有像他们从事这么灰色的职业,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才会做这样的准备。 “把它洗干净。”齐学斌的声音有些紧绷。 顾阗月将蜡丸放入清水中清洗,然后小心翼翼地捏碎了外层的蜡壳。 里面,是一个被保鲜膜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保鲜膜。 是一张内存卡。 那种老式手机通用的SD卡。 “果然。”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赌对了。 像猴子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手里不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他之所以被杀,肯定是因为他手里掌握了让赵家和马卫民恐惧的东西。 “齐队,这里面会是什么?”顾阗月好奇地问。 “也许是账本,也许是名单,也许……是比那些都要可怕的东西。” 齐学斌接过内存卡,并没有立刻查看。 因为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仅仅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砰!” 解剖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马卫民带着十几个特警,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的赵大雷,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一脸的狰狞。 看这样的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齐学兵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马为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猴子的身上肯定是有让他们觉得害怕的地方,不然他们也不会想着第一时间就把他当做流浪汉,丢到火葬场去,这是想要毁尸灭迹。 现在就是他们的后手,直接走程序,必然就让齐学斌无话可说。 “齐学斌!立刻停止尸检!” 马卫民大步走到解剖台前,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齐学斌那只紧握的右手上。 他虽然不知道齐学斌发现了什么,但他接到了赵家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具尸体和所有的遗物都销毁! “马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扶着解剖台,挡在了尸体前面。 “什么意思?” 马卫民冷笑一声,把那份文件甩在齐学斌脸上,“市局刚下的命令!由于刘家村枯井案涉及跨区域流窜作案,案情复杂,这具尸体和所有相关证物,必须立刻移交市局处理!” “市局的人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上来交接!” 移交市局? 齐学斌心中冷笑。 萧江市局刑侦支队是李刚的地盘,马卫民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移交? 唯一的解释是——他找的是市局里被赵家渗透的关系,或者是想在移交的路上动手脚,来个“意外车祸”或者“证物丢失”。 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很溜啊。 “马局长,尸检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这时候移交,会破坏尸体征象,影响案件定性。”顾阗月忍不住开口反驳。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赵大雷冲上去推了顾阗月一把,“执行命令!不然连你也一起处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齐学斌猛地一步跨出,挡在顾阗月身前,眼神如刀般刺向赵大雷。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竟然让赵大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齐学斌!你想造反吗?!” 马卫民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虽然没上膛,但枪口已经抬了起来,“把东西交出来!然后滚出去!”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十几个特警也纷纷把手按在了警棍和配枪上。 小小的解剖室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烈得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真相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齐学斌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退缩。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张内存卡,心里面在疯狂的计较着。 交? 那就是前功尽弃,猴子白死了,那些被赵家害死的人也白死了。 不交? 那就是公然抗命,马卫民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当场把他拿下,甚至……以“抢夺枪支”的罪名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 齐学斌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是特别关注的短信提示音。 他并没有去掏手机,因为他知道这条短信来自谁。 林晓雅。 在这之前,他在进入解剖室之前,就已经给林晓雅发了一条信息: 【鱼死网破的时候到了。如果你还想保住清河县的天,十分钟内,带人来法医室。带上你的尚方宝剑。】 既然现在收到了林小雅的短信,那就说明他料敌先机的布置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他知道马为民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而且必然会走特殊的手段来威逼自己的。 “马卫民,你确定要这么做?” 齐学斌看着马卫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嘲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正在被直播?” “什么?!”马卫民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解剖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的,是一个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女声: “马卫民!把枪放下!” “谁给你的权力,在公安局里对自己人动枪?!” 人群分开。 林晓雅一身黑色风衣,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县纪委书记,以及……两个扛着摄像机的省台记者! “林……林县长?!” 马卫民的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林晓雅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带着记者! “马卫民,你刚才说要移交尸体?” 林晓雅走到齐学斌身边,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前,目光冷冷地盯着马卫民,“正好,省台的记者同志正在做关于‘基层法治建设’的专题报道。把你刚才的话,对着镜头再说一遍?”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黑洞洞的镜头怼到了马卫民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那一刻,马卫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知道,这次,他又栽了。 而且栽得比上次还要惨。 齐学斌站在林晓雅身后,看着她那纤细却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摊开右手。 掌心里,那张小小的内存卡已经被汗水浸湿。 “林县长,谢谢。” 他在心里默念。 “接下来,该轮到我出牌了。” 第三十章 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 下午三点十五分。 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原本阴冷肃杀的解剖间,此刻却被省台记者的摄像机聚光灯照得如同白昼,热度逼人。 马卫民站在解剖台前,手里的枪虽然已经垂下,但那种拔枪相向的姿态已经被刚才闪烁的镁光灯定格。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官威的胖脸,此刻在强光下显得油光锃亮,每一滴冷汗都清晰可见。 而在他对面,林晓雅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抱胸,眼神冷冽如刀。 她身后,省台《法治在线》的记者正举着话筒,一脸兴奋地怼到了马卫民的鼻子底下。 “马局长,请问您刚才为什么要拔枪?是对法医的尸检结果有异议吗?还是说,这具尸体背后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隐情,需要您动用武力来强行移交?” 记者的问题尖锐得像针,针针见血。 “这……这是误会!全是误会!” 马卫民慌忙把枪收回枪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要伸手去挡镜头,“别拍了!别拍了!我刚才是在……是在检查枪支安全性!对!就是检查枪支!” “检查枪支需要对着自己的同志吗?” 林晓雅上前一步,气场全开,根本不给马卫民喘息的机会,“马局长,刚才你说接到市局命令要移交尸体?文件呢?手续呢?哪个领导下的命令?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核实!” 说着,林晓雅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马卫民彻底慌了。 哪有什么市局命令?那不过是他为了销毁证据随口编的瞎话,或者是赵家那边找个中间人打的私下招呼,根本见不得光。这要是真当着记者的面给市局领导打电话,他这顶乌纱帽当场就得摘! “林县长!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马卫民顾不上形象,甚至带着几分哀求,想去拉林晓雅的袖子。 “就在这说。” 林晓雅退后半步,避开他的手,声音清冷,“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马局长说这案子复杂,那咱们就当着记者同志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她转过身,指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旁一脸坚毅的齐学斌: “这具尸体,是三中队从刘家村枯井里挖出来的。死者涉嫌重大文物犯罪,且死因蹊跷。齐队长正在进行合法的尸检取证,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力。” “马局长,你身为公安局长,不仅不支持下属破案,反而带着特警冲进解剖室,甚至拔枪威胁。我想请问,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这句“怕什么”,像是重锤一样砸在马卫民的心口。 他怕什么? 他怕可能存在的藏在尸体上的什么证据! 他怕赖子的下线把他小舅子的“聚宝斋”供出来!他怕赵家杀了他! 但在镜头前,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我也是为了案子好嘛……” 马卫民擦着汗,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怕基层技术力量不足,想让市局……” “技术力量不足?” 林晓雅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齐学斌同志之前破获特大毒品案、绑架案、灭门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技术力量不足?现在查个死因,就需要移交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跟着马卫民冲进来的特警。那些特警被县长这么一盯,纷纷心虚地低下了头,默默把手从警棍上移开。 大势已去。 马卫民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这具尸体,他抢不走了。 “行……行!既然林县长这么信任三中队,那就让他们查!” 马卫民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色厉内荏地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案子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是搞错了方向,齐学斌,你得负全责!” 说完,他捂着脸,甚至不敢看镜头,带着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马局长!马局长您别走啊!再谈谈枪支安全性的问题……”记者还在后面追问,马卫民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 解剖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记者被县委宣传部的人请去“喝茶”了,这也是林晓雅的安排,既要曝光,也要控制火候。 在官场上的角力,很多官员就是控制不好这里面的力度,其实最关键的就是要讲究“斗而不破”,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拉扯对手,不断占领上风,争取优势,而不是如同莽夫一般,抓到一点把柄就一次将力用尽,容易引起对手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 屋里只剩下林晓雅、齐学斌、顾阗月,以及县纪委书记老陈。 “呼……” 顾阗月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枪口指着脑门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齐学斌扶了她一把,然后走到林晓雅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不惜动用所有政治资源、甚至亲自冲锋陷阵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 前世,她因被下药后和自己发生了关系,记恨了自己一生。 今生,自己忍住了诱惑,又在暗处帮她,她也同样快速成长,在这清河县里也已经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林县长,谢谢。”齐学斌低声道。 “谢什么。”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赞赏,“你那条短信发得那么急,我知道肯定出大事了。我要是晚来一步,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们拼命?” 齐学斌笑了笑,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内存卡,静静地躺在那里。 “为了它,拼命也值。” 林晓雅看到内存卡,神色一肃。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老陈:“陈书记,今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公安局内部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马卫民的枪口不是对着罪犯,而是对着自己人。” 老陈是个正直的老干部,此刻也是面色铁青:“简直是无法无天!林县长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省纪委汇报。马卫民这种行为,必须追责!” “追责是后续的事。当务之急,是这起案子。” 林晓雅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红头文件,放在解剖台上。 《关于成立“10·12”刘家村枯井命案专案组的决定》 “鉴于本案案情重大,且涉及县局主要领导回避原则。经县委研究决定,即刻成立‘10·12专案组’。”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一字一顿地宣读: “专案组由县政府直接领导,纪委全程监督。组长,由齐学斌同志担任。” “专案组拥有独立办案权,直接向我汇报。县局任何部门、任何人,包括马卫民,无权干涉专案组工作,无权调阅专案组卷宗!” 这就是“尚方宝剑”! 这就是“提级侦办”! 这等于直接从马卫民手里夺了权,把他彻底踢出了这个案子。 齐学斌接过文件,双手微微颤抖。 前世,他被马卫民压了整整一年,直到入赘梁家才翻身。而这一世,仅仅用了三个月,他就在林晓雅的支持下,正面架空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局长! “保证完成任务!” 齐学斌敬礼,眼神如炬。 …… 深夜,三中队秘密据点安全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齐学斌、老张,还有被特批加入专案组的法医顾阗月,三人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齐学斌将那张清洗干净的内存卡,插入了读卡器。 “滴。”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Excel表格。 齐学斌点开视频。 画面很抖,显然是偷拍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仓库,堆满了各种木箱。 镜头里,死去的“猴子”正一脸谄媚地对着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中年男人说话: “宝哥,这批货可是刚从将军岭上下来的,全是生坑的青铜器!您看这锈色,绝对是大开门!” 那个被称为“宝哥”的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青铜爵杯,正在仔细端详。 虽然光线昏暗,但齐学斌和老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钱大宝! 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聚宝斋”的老板,也是马卫民的小舅子! 视频里,钱大宝满脸贪婪:“不错,是好东西。这批货我要了,还是老规矩,走水路运去省城,交给‘上面’的那位大小姐。” “上面那位大小姐?”顾阗月惊呼,“难道是……” “梁雨薇。” 齐学斌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视频只有短短两分钟,但信息量巨大。它直接坐实了“盗墓-收赃-运输-销赃”的完整链条,也把钱大宝、马卫民甚至梁家都串在了一起。 紧接着,齐学斌打开了那个Excel表格。 那是一份“出货清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猴子经手卖给聚宝斋的所有文物,包括名称、年代、价格,以及……流向。 而在流向那一栏里,频繁出现一个代号:“L”。 “L,梁。” 齐学斌指着屏幕,“这就是铁证。” “太好了!”老张激动得一拍大腿,“有了这个,咱们现在就能去抓钱大宝!只要抓了他,马卫民就跑不了!” “不急。” 齐学斌却摇了摇头,关掉了电脑,拔出内存卡。 “这只能证明钱大宝收赃,证明不了马卫民知情。以马卫民的狡猾,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是小舅子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到时候找个顶罪的,这线索就又断了。” “那怎么办?”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聚宝斋”的位置上。 “猴子死了,赖子在我们手里。现在钱大宝肯定急着找新的货源来填补窟窿,尤其是梁雨薇那边催得紧。” “既然他们缺货,那我们就给他们送点‘货’过去。” “咱们给钱老板,演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 第三十一章 鱼,咬钩了 凌晨一点。 清河县,城东的一处老式居民楼地下室。 这里是“10·12专案组”的秘密据点,也是齐学斌用来避开马卫民眼线的安全屋。 几台借来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齐学斌坐在电脑前,双眼布满红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齐队,萧江市局李支队那边传回来的数据分析结果出来了!” 负责技术的年轻警员小赵兴奋地喊道,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拍在桌上,“李队那边的技侦真是神了!他们不仅恢复了猴子死前被删除的通话记录,还通过基站定位,锁定了那个跟他联系最频繁的‘神秘号码’的活动轨迹!” 齐学斌接过报告,快速扫视。 报告显示,猴子生前最后一周,除了联系赖子之外,每天深夜都会和一个尾号为“8888”的号码通话。而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虽然是假的,但其信号发射塔的定位却非常固定。 白天,信号主要集中在清河县最繁华的商业街——古玩城附近。 晚上,信号则移动到县委家属院一号楼——那是公安局长马卫民的家! “实锤了。” 齐学斌把烟头摁灭,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古玩城”的坐标上,“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就是钱大宝!” 钱大宝,马卫民的小舅子,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聚宝斋”的老板。 如果说赖子和猴子是下地干活的“苦力”,那么钱大宝就是负责收货、洗白、销赃的“大掌柜”。而马卫民,就是给这个掌柜看场子的“保护伞”。 “齐队,既然锁定了钱大宝,咱们直接抓人吧?”老张摩拳擦掌,“只要把他摁住,那一仓库的赃物就是铁证,马卫民这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洗不清!” “不行。” 齐学斌摇了摇头,目光幽深,“钱大宝是正经生意人,聚宝斋是有合法执照的古董店。如果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正在进行非法交易,贸然去搜查,什么都搜不到。” “那些见不得光的‘生坑货’(刚出土文物),他绝不会摆在明面上卖,肯定藏在某个秘密仓库里。不把这个仓库诈出来,抓了他也没用,顶多关24小时就得放人。” “那咋办?”老张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不吃?” “肉当然要吃,但得讲究吃法。”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清河县地图前。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他分析道,“第一,猴子死了,赖子在我们手里,钱大宝的‘进货渠道’断了。第二,之前那块‘凤凰血玉’被我掉包成了假货,梁雨薇肯定气疯了,正在给马卫民和钱大宝施压,让他们赶紧弄一批真货来‘补窟窿’。” “也就是说,现在的钱大宝,既缺货,又缺钱,还急着向上面表忠心。” “这就是典型的——饥不择食。” 齐学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在这个时候,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拿着大把现金、人傻钱多、还急着要‘重器’送礼的神秘买家,你们说,钱大宝会不会动心?” 老张眼睛一亮:“齐队,你这是想……钓鱼?” “对,钓鱼。” 齐学斌看了看表,“算算时间,那个‘鱼饵’也该到了。” …… 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极其拉风的黑色大奔,轰鸣着停在了安全屋所在的巷子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夹着个爱马仕手包的胖子,戴着墨镜,一脸嚣张地走了下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圆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脸。 “哎哟我去!斌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从省城大老远叫过来,就让我住这种破地下室?” 胖子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声音洪亮,透着股浑不吝的江湖气。 他叫王伟。 齐学斌的死党,也是警校同学。 但他毕业后没当警察,而是继承了家里的建材生意,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演技好,尤其擅长扮演各种暴发户、二世祖,在警校模拟审讯课上,连教官都被他忽悠瘸过。 “少废话。” 齐学斌走过去,给了他胸口一拳,“让你带的‘行头’带了吗?” “带了带了!那必须带啊!” 阿伟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皮箱往桌上一拍,“听说是要演戏骗骗子,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现金,表面是真钱,下面是练功券,几块看着就晃眼的金表,还有一堆伪造的身份证明文件——某港资集团驻江东省办事处总经理。 “这身份行吗?”阿伟得瑟地问。 “太行了。” 齐学斌拿起那张名片,笑了,“你的任务很简单。从明天开始,你就去聚宝斋晃悠。记住,你的人设就是一个不差钱、不懂行、但急需买几件‘镇得住场子’的重器去省里送礼的败家子。” “你要表现得越嚣张越好,越外行越好。但在关键时刻,你要透露出你有‘路子’能把东西带出境,而且给的价格要比市价高三成。” “高三成?”阿伟瞪大眼睛,“那不得亏死?” “放心,又不真给钱。”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变得凌厉,“你的目标只有一个:让钱大宝相信你,然后带你去他的秘密仓库看货。” “只要进了仓库,这局棋,我们就赢了一半。” ……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古玩城。 “聚宝斋”是这条街上最气派的店面,三层仿古小楼,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一看就颇有底蕴。 店老板钱大宝,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 他最近的日子很难过。 姐夫马卫民昨晚刚把他骂了一顿,说省里那位梁大小姐发了飙,限期一个月内必须搞到一批“像样”的青铜器,否则就要他们好看。 可现在风声这么紧,之前的下线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上哪去弄货? “欢迎光临!老板您随便看!” 门口的风铃响了。 钱大宝抬起头,只见一个满身名牌、戴着墨镜的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保镖”,由三中队脸生的便衣小刘扮演。 那胖子进门也不看东西,先是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啧啧,这什么味儿啊?这就是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怎么一股子霉味?” 钱大宝是生意人,一眼就看出了这胖子身上的行头价值不菲。那块劳力士金表,少说得十几万。 肥羊! 钱大宝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哎哟,这位老板面生啊,想淘换点什么?我们这儿瓷器、字画、玉器应有尽有,都是开门的老物件!” “老物件?” 阿伟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个标价五万的清代花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回架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吓得钱大宝心惊肉跳。 “就这种破烂,也好意思叫老物件?” 阿伟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旁边的“保镖”立马掏出金打火机点上。 阿伟吐出一口烟圈,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钱大宝的鼻子: “老板,我是个痛快人。我这次来清河,是替我们集团的大老板办事。我们要去省里送礼,送那种……懂吗?” 他做了一个“顶层”的手势。 “我们要的是重器!最好是那种……带点土腥味儿的,没见过光的,能镇宅的大家伙!” 阿伟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而嚣张,“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我出双倍!” 听到“土腥味”和“没见过光”这几个字,钱大宝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这是行话。 意思是只要“生坑货”,不要传世品。 “老板,这东西……可不好找啊。”钱大宝试探道,“而且这要是被查到了……” “查个屁!” 阿伟不屑地冷笑一声,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手提箱,“在江东省,还有我们老板摆不平的事?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有特殊的渠道,东西只要到了我手里,当晚就能出海!” 出海!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钱大宝。 他现在手里正好积压了一批刚从“将军岭”挖出来的青铜器,因为最近查得严,一直运不出去,正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如果这胖子真有出海的渠道……那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而且这胖子看起来人傻钱多,还是个外行,正好可以把那批货高价甩给他,既完成了梁小姐的任务,又能大赚一笔! 贪婪,逐渐吞噬了钱大宝的理智。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店里没别人,然后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老板,借一步说话。” 钱大宝把阿伟请进内室,倒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压低声音说道: “实不相瞒,我手里确实有一批刚收上来的好东西。青铜鼎,战国的。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收藏的,既然老板这么有诚意……” “少废话,带我看货!”阿伟直接打断了他。 “这……货不在店里。” 钱大宝犹豫了一下,“那地方有点远,而且……规矩您懂的,只能您一个人去。” “行!带路!” 阿伟答应得极其爽快,甚至连价都没问。 钱大宝看着这个“冤大头”,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好!今晚十二点,您在城南的小树林等我。我带您去开开眼!” …… 与此同时,监听车内。 齐学斌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阿伟身上的定位信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鱼,咬钩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小组注意!今晚十二点,城南方向,全员待命!” “记住,这一次,我们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第三十二章:雷霆收网,距离天亮不远了!! 凌晨十二点。 清河县城南,一片荒废的杨树林深处。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脚在黑暗中行走。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金杯面包车,熄着灯,静静地停在林子里的空地上。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乱晃,照亮了几个穿着迷彩服、一脸横肉的大汉。 钱大宝手里盘着那串小叶紫檀,神色焦躁地看着手腕上的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耍我吧?”钱大宝嘀咕着。 “宝哥,来了!”旁边一个手下指着远处。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颠簸着开了进来,停在了空地中央。 车门打开,阿伟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皮箱,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化装成保镖的刑警小刘。 “哎哟,钱老板,这就你选的风水宝地啊?” 阿伟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飞虫,一脸嫌弃,“这也太渗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灭口呢。” “王老板说笑了,干咱们这行的,这就图个清静安全。” 钱大宝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眼睛却死死盯着阿伟手里的皮箱,“钱带了吗?” “废话!老子办事从来不掉链子!” 阿伟把皮箱往引擎盖上一拍,“啪”地一声打开。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钱大宝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这可是几百万啊!只要拿到这笔钱,不仅能填上梁大小姐的窟窿,自己还能大赚一笔! “好!王老板痛快!” 钱大宝一挥手,“把货抬上来!” 几个手下从金杯车里抬下来两个沉重的木箱,撬开盖子。 在那稻草和棉絮的包裹中,几件青铜器露出了真容。一只饕餮纹的铜鼎,一把满是绿锈的青铜剑,还有两件造型古朴的酒爵。 即使是在这荒郊野外,那股从地下带出来的阴冷与厚重感,依然扑面而来。 “战国的?”阿伟带上手套,装模作样地摸了摸。 “如假包换!刚从那个……咳咳,刚出土的,热乎着呢。”钱大宝压低声音,“王老板,您看这成色,这锈迹,这可是国宝级的玩意儿。八百万,您绝对赚大了。” 阿伟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行,东西不错。装车!” 阿伟一挥手,示意小刘去搬箱子。 钱大宝却伸手拦住了:“哎,王老板,规矩您懂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得先点点。”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拿那个装满钱的皮箱。 贪婪,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钞票的一瞬间—— 阿伟突然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钱大宝吐了一个烟圈,声音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油滑,而是透着一股冷意: “钱老板,这鼎是不错。不过我觉得,它更适合摆在……公安局的证物室里。” “什么?”钱大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树林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 “嗡——!” 几辆伪装成运货卡车的特警防暴车,猛地冲破了周围的灌木丛,将这片空地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扩音器的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树林里的鸟雀惊飞。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完了!” 钱大宝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是警察! 而且看这架势,绝对不是县局那帮吃干饭的,这装备、这反应速度,是市里的特警! “跑!快跑!” 钱大宝的一个心腹还想反抗,掏出怀里的土枪就要射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心腹惨叫一声,手里的土枪被打飞,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 开枪的,正是站在最前面的齐学斌。 他穿着防弹背心,手持92式手警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谁敢动,我就打谁的头。” 齐学斌的声音冷硬如铁,在夜色中传遍全场。 这精准的一枪,彻底震慑住了所有的亡命徒。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场,压得这帮混混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别开枪!我们投降!” 钱大宝第一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齐学斌大步走过去,看着瘫在地上的钱大宝,又看了看那几箱还没来得及封口的国宝级文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钱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 齐学斌蹲下身,用枪口拍了拍钱大宝那张肥腻的脸,“倒卖国家一级文物,还要加上非法持有枪支。这回,我看马卫民还怎么保你。” “带走!” …… 凌晨一点半,清河县公安局。 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县城。 钱大宝和他的团伙被押解回局,直接关进了审讯室。那几箱珍贵的文物则被特警严密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局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马卫民是被电话从温柔乡里炸醒的。他此时正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地接着电话,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电话那头,是梁雨薇。 她并没有在现场,但她的消息网显然比马卫民还要快。 “马卫民,你养的好小舅子,栽了。” 梁雨薇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冷得像冰,“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齐学斌这次是铁了心要搞死你们。” “梁……梁小姐,您救救大宝啊!他可是为您办事的啊!”马卫民带着哭腔哀求,“要是他进去了,万一嘴不严……” “你想说什么?” 梁雨薇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狠辣,“马卫民,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不不!我不敢!我是怕……” “怕什么?怕火烧到我身上?” 梁雨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放心,烧不到我。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不认识什么钱大宝,也不认识什么聚宝斋。我只知道,清河县出了个倒卖文物的巨贪,而你马局长……”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判决: “你是大义灭亲的好局长,还是包庇罪犯的同伙,就在你一念之间。” “记住,钱大宝必须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他只能是个人贪财,背着你搞的这些勾当。你马卫民毫不知情。” “如果他敢乱咬,或者如果这把火烧到了省里……马卫民,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手段。你那个在国外留学的私生女,最近过得还好吧?”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击碎了马卫民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是他的死穴。 “我……我明白了……” 马卫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我会让他……闭嘴的。” “很好。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电话挂断了。 马卫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弃车保帅。 这就是豪门的手段。出了事,他们不会救你,只会第一时间把你踢出去顶雷,甚至还要拿你的软肋做威胁,让你跪着把这口黑锅背好。 “大宝啊……姐夫对不起你了……” 马卫民惨笑一声,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没有选择。为了活命,为了保住乌纱帽,也为了那个从未见光的女儿,他必须照做。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整理好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威严、愤怒、痛心疾首的表情。 …… 刑侦大队审讯室。 齐学斌正在亲自审讯钱大宝。 “钱大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那些手下已经招了,聚宝斋就是个销赃窝点。说吧,你的上线是谁?这些年你赚的钱,都流向了哪里?” 钱大宝虽然被抓了,但还没死心。他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他在等。 等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姐夫来救他。 “砰!”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卫民带着赵大雷和几个督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姐夫!姐夫救我啊!” 钱大宝看到马卫民,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就要站起来,“我是冤枉的!这都是误会!是那个胖子陷害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钱大宝的脸上。 钱大宝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卫民:“姐……局长?” 马卫民指着钱大宝的鼻子,浑身颤抖,眼圈通红,声音嘶哑而愤怒: “畜生!你个畜生啊!” “我把你当亲弟弟看,让你做正经生意!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你……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吗?” 马卫民声泪俱下,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倒卖国家文物,这是死罪啊!你……你糊涂啊!” 钱大宝愣住了。 他看着马卫民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愤怒和痛心背后,他读出了一种深沉的绝望和……暗示。 那是让他去死的暗示。 “姐夫……你……”钱大宝的声音在颤抖。 马卫民突然冲上来,死死抓住钱大宝的衣领,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梁家不管了。你不扛,咱们全家都得死。想想你儿子。” 说完,马卫民猛地推开他,转身对着齐学斌,大声吼道: “齐队长!给我审!狠狠地审!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我马卫民虽然是他姐夫,但在法律面前,我不徇私情!” “这个案子,我申请回避!由你全权负责!一定要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说完,马卫民捂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心脏病要发作的样子,被赵大雷搀扶着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钱大宝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灰败了。 他知道,自己被弃了。 为了儿子,为了那个家,这口锅,他不背也得背。 齐学斌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大义灭亲”的闹剧。 他没有阻止马卫民的表演,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马卫民,更别提梁家。 但他并不着急。 “钱大宝,你姐夫的话你也听到了。”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淡淡地说道,“他放弃你了。现在的你,只是一颗弃子。” “不过,我这人喜欢给别人机会。”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赖子那里拿到的、记录着聚宝斋外围交易的副本账本,扔在桌上。 “这上面,有几笔账目很有意思。虽然不能直接定马卫民的罪,但如果把你肚子里的货倒出来,哪怕只是为了减刑,我想你应该也愿意聊聊……关于那些流向海外的资金吧?” 钱大宝看着那个账本,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要见律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齐学斌笑了。 只要肯开口,这道口子就算撕开了。 马卫民以为切割了就没事了? 天真。 “老张,给他倒杯水。今晚咱们通宵,好好听听钱老板的故事。”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浓。 但齐学斌知道,距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金身不破!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走廊里马卫民那悲痛欲绝的表演隔绝在外。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钱大宝瘫坐在审讯椅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胖脸此刻灰败如土。 就在几分钟前,他那个身为公安局长的姐夫,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在他耳边留下了那句让他如坠冰窟的“暗示”。 “梁家不管了。你不扛,咱们全家都得死。想想你儿子。” 那可是他在国外唯一的私生子,也是他的命根子。 “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响起。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没有自己抽,而是走过去塞进了钱大宝哆嗦的嘴里。 “抽一口吧,定定神。” 齐学斌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从赖子那里缴获的副本账本,语气平和,不像是在审讯,倒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钱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马卫民刚才那出戏演给谁看,你心里比我清楚。那是‘弃车保帅’。” 齐学斌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笔巨大的资金流向: “这上面几千万的流水,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叫‘远东贸易’的海外空壳公司。据我所知,马卫民的女儿,就在那个国家留学,开销不小吧?” 钱大宝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却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齐学斌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充满诱导性地说道: “第一,死扛。那你就是主犯,倒卖国家一级文物,数额特别巨大,起步就是无期,甚至死刑。你进去了,你的老婆孩子在外面,没了你的庇护,还得面对某些人的‘灭口’风险,你觉得马卫民真的会保他们一辈子吗?” “第二,立功。只要你肯开口,说出这背后的保护伞是谁,说出这些钱真正的去向。那就是重大立功表现,保命肯定没问题。而且,只要你在这个屋里开了口,纪委和检察院马上介入,马卫民自身难保,他也就没那个能力去动你的家人了。” “钱大宝,你只是个生意人,何必为了官场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齐学斌在赌,赌钱大宝对马卫民的不信任,赌人性的自私。 钱大宝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齐学斌。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他脑海里闪过马卫民刚才那双通红且充满杀意的眼睛,还有梁家那只手遮天的恐怖手段。 他是个聪明人,但他更清楚,有些红线踩了,全家都得死。 “呼——” 钱大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重新变得死寂。 “齐队长,你不用费口舌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坚定,“聚宝斋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想发财想疯了,背着我姐夫,偷了他的印章,用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那些钱……我都挥霍了,或者赌输了。至于海外汇款,那是我被国外的骗子给骗了。马卫民,他是清白的。他是个大义灭亲的好官。” 齐学斌看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确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确定。”钱大宝闭上眼,两行清泪流过肥腻的脸颊,“这就是命。我认。” 齐学斌沉默了。 他知道,这道口子,撬不开了。 在这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面前,个人的生死早已被绑定。钱大宝不是不想活,而是他只有用自己的死,才能换取家人的活。 这就是官场生态中最残酷的一环——当利益捆绑深到一定程度,牺牲便成了唯一的解。 “好。” 齐学斌合上账本,站起身,“既然你执意要当这个替死鬼,我也成全你。但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堵墙,挡不住天亮。” …… 三天后。 清河县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马卫民站在发言席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深刻检讨自己“治家不严,识人不明”,痛斥亲属的犯罪行为,并表示坚决支持法律严惩。 这一出戏,演得可谓是声情并茂。 最终处理结果下来了:钱大宝数罪并罚,虽未宣判但难逃重刑;马卫民因“监管不力、家风不正”,但最终“大义灭亲,没有包庇”,支持齐学斌深入彻查此案,算是将功补过,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全县通报批评。 但他那顶公安局长的乌纱帽,却奇迹般地保住了。 当晚,县委招待所的一间茶室里。 林晓雅看着那份处理文件,气得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凭什么?!证据链虽然缺了一环,但明眼人都知道马卫民脱不了干系!为什么仅仅是个警告处分?这简直是……简直是官官相护!” 齐学斌坐在对面,神色却异常平静,他轻轻给林晓雅续上茶水。 “林县长啊,消消气。这结果,其实在我预料之中。” “预料之中?”林晓雅不解,“我们废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为了给他挠痒痒?” “这不叫挠痒痒,这叫‘政治平衡’。”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在官场上,评价一个干部的去留,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对错,还有‘成本’。就像那部电视剧《我主沉浮》里说的,这是一种‘含权量’的博弈。” “你看,赵德胜虽然被记了大过,但他还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马卫民是他的刀把子,如果这时候把马卫民彻底拿下,清河县的政法系统就会出现权力真空,甚至引发一系列我们控制不住的连锁反应。这是上面——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不愿意看到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梁家虽然这次吃了瘪,但他们在省里的势力大,需要在清河留有影响力。他们需要马卫民这颗钉子留在这里,哪怕是带伤留任,也是一种姿态。” 齐学斌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所以,只要钱大宝那张嘴没松,马卫民就倒不了。这就是规则。我们虽然赢了战术,但在战略上,还得服从这个大局。” 林晓雅听得怔住了。 她虽然身在体制内,但更多时候是一腔热血想干实事,对于这种深层次的权力制衡与妥协,她确实不如拥有两世记忆的齐学斌看得透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晓雅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 “四个字,他们断尾求生,我们就韬光养晦。” 齐学斌放下茶杯,“马卫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他这次‘断尾’断得太狠,元气大伤。钱大宝进去了,他的钱袋子破了;赵瑞的公司被查,他的财路断了。一个没有了财权和威信的局长,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接下来,我会申请长病假。” “病假?”林晓雅一惊。 “对。刚过易折。现在风头太盛,马卫民和赵家正红着眼想找人报复。我这时候退一步,既是给他们留点面子,让他们放松警惕,也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 齐学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林县长,你也一样。这段时间抓好经济,做实政绩。等这阵风过去,咱们再慢慢跟他们算总账。” …… 第二天,省城江州。 梁雨薇坐在返回省城的奥迪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姐,齐学斌递了病假条,说是旧伤复发,要休养一个月。”保镖低声汇报。 “哼,算他识相。” 梁雨薇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那块假的“凤凰血玉”,眼中满是怨毒,“他这是在向我示弱呢。不过,晚了。” “告诉马卫民,既然他要病休,那就批。但等他回来,别让他回刑侦队了。 给我把他发配到最闲、最没权、也最受气的岗位上去。我要一点点磨掉他的心气,让他变成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我倒是要看他有什么本事再翻盘……” 梁雨薇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齐学斌,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梁雨薇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爬到我的面前,像狗一样,求着进我梁家的门……” …… 一周后,清河县。 齐学斌的病假批下来了,但他并没有像马卫民以为的那样在家“郁郁寡欢”。 极速网吧的豪华包厢里。 齐学斌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凡人仙路》的剧情已经进入了第一个大高潮——主角筑基成功,乱星海副本即将开启。 评论区里一片沸腾,打赏如流水般刷屏。 “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疯狂闪动。 曼宁(责编):【大大!大大!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上个月的稿费结算出来了,还有几笔版权的定金!银行那边刚通知我,这笔钱下午就能到你的卡上!】 曼宁:【截图.jpg】 齐学斌点开图片,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税后:485,200.00元。 将近五十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在这个2007年,他手里的现金流已经逼近百万大关。对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是他在官场上保持清廉、不被金钱腐蚀的最大底气。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银行的到账通知来了。 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官场上的博弈暂时告一段落,但他人生的基本盘,才刚刚开始稳固。 他双手敲击键盘,给沈曼宁回了一条信息: 一夜秋风:【辛苦了,曼宁。对了,还得麻烦你个私事。】 曼宁:【大大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_☆)】 一夜秋风:【这笔钱我暂时不想存死期。你也是京城人,门路广,帮我留意一下京城的四合院,或者二环内位置好的楼盘。我想做点长线投资。如果有合适的,我随时可以过去看房。】 电脑那头的沈曼宁看着这条消息,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买豪车、买名表,这位大神居然想在京城买四合院?这眼光,简直绝了! 毕竟,这时候的四合院还不受重视,连京城本地人都十分嫌弃这些连厕所都没有,狭小的居住体验不好的四合院,京城人都不叫四合院,而叫大杂院。 所以说,这时候的四合院的价格虽然已经开始慢慢涨上来,但却没有后来一套几亿那么夸张。可以说是绝佳的一个投资对象。 曼宁:【哇!大大你要来京城置业?太好了!现在的房价虽然涨了点,但四合院还是很有升值空间的!我家就在这片,我太熟了!包在我身上!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烤鸭!实在是太期待了……好想看看大大到底是什么样人,能写出这么有仙味的!】 看着屏幕上那个欢快的表情包,齐学斌关掉了对话框,目光变得深远。 马卫民、梁雨薇,你们以为我是在坐冷板凳? 不。 我是在铸造一副金色的铠甲。 当资本与权力结合,当正义拥有了不被收买的底气,那才是真正的——金身不破。 窗外,秋风萧瑟。 但齐学斌知道,属于他的春天,正在这寒冬的蛰伏中,悄然孕育。 第三十四章 新的猎杀,开始了 2007年的深秋,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卷着枯黄的杨树叶在清河县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打着旋儿。 对于清河县公安局的人来说,这个秋天显得格外沉闷。 曾经轰动一时的“10·12专案组”就像是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璀璨之后迅速归于沉寂。局长马卫民虽然背了个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但他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每天开会、视察、讲着“抓队伍、促廉政”的官话。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局里的风向变了。 以前马卫民说话是一言九鼎,现在大家听了,面上点头,心里却都在打鼓。那是因为他的“含权量”——那个能够调动利益分配、能够给人安全感的核心指标,已经随着钱大宝的入狱和赵瑞公司的被查,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而那个一手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齐学斌,却在风暴过后,极其识趣地递交了一张“腰椎间盘突出复发”的病假条,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有人说他怂了,有人说他被马卫民整怕了。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只年轻的老虎,正趴在草丛深处,一边舔舐爪牙,一边注视着更广阔的猎场。 …… 清河县,“极速网吧”VIP包厢。 这里的空气并不比公安局好多少,同样充斥着烟味和泡面味,但在齐学斌看来,这里却是最自由的天地。 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财富的数字还在闪烁。 【账户余额:485,200.00元】 加上之前的一笔稿费和存款,他卡里的可用现金流已经逼近了100万大关。 齐学斌靠在有些掉皮的真皮沙发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一百万……” 在2007年的清河县,这笔钱足以让他过上土皇帝般的生活。买几套房,换辆好车,甚至可以辞职下海,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在齐学斌的棋盘上,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很清楚,在这个权力与资本交织的时代,没有经济基础的清官,往往最后都会变成悲情的英雄,或者被体制异化的庸人。他要做的,是用这笔钱,撬动更大的杠杆,为自己铸造一副谁也打破不了的金身。 “滴滴滴——” QQ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曼宁(责编):【大大!大大!你上次让我留意的房子,我有眉目了!我家老爷子有个老战友,手里正好有一套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想出手。虽然面积不大,只有150平米左右,而且比较破旧,属于那种需要大修的‘大杂院’腾退出来的,但胜在产权清晰,位置绝了!就在后海边上的胡同里!】 曼宁:【不过……价格有点贵。房主咬死了要350万,少一分都不卖。他说现在北京的院子一天一个价,尤其是后海那块,单价都奔着2万5去了。大大,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350万。 看到这个数字,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2007年确实是北京四合院价格起飞的前夜。随着奥运会的临近,核心区的院子已经成了稀缺资源。350万买一套后海附近的独门独院,虽然现在看着贵,但放到十几年后,这套院子的价值起码是按“亿”来计算的。 这不仅是投资,更是占位。是他在未来京城顶级圈子里的一张入场券。 只是,350万,他手里只有100万,缺口很大。 一夜秋风:【房子我要了。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曼宁,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银行,我想办按揭贷款。】 电脑那头的沈曼宁愣了一下。 贷款买四合院?这年头,大家买房都习惯全款,尤其是这种老宅子,贷款手续非常麻烦。而且这位大大不仅要把手里的钱全砸进去,还要背上两百多万的巨额债务?这胆子也太大了! 曼宁:【大大,你确定吗?首付就要100多万,加上税费,你手里的钱可能刚够。而且每个月的月供可不少啊……万一书的数据波动……】 一夜秋风:【我确定。书的成绩我有信心,稿费只会越来越多。这笔投资,值得赌。曼宁,你在京城人脉广,银行那边还得麻烦你帮我疏通一下,我这周末就飞过去办手续,顺便……请你吃全聚德。】 沈曼宁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这种在关键时刻敢于下重注的魄力,简直太迷人了。 曼宁:【好!包在我身上!我有个表哥就在建设银行个贷部,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等你来!(≧??≦)】 关掉对话框,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背上了两百多万的债,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叫“负债经营”,也是那个年代最快的财富积累方式。用银行的钱,买未来的核心资产。等到这套院子涨到天价的时候,马卫民、梁雨薇之流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蝼蚁。 …… 处理完国内的资产布局,齐学斌并没有离开网吧。 他打开了那个全英文界面的邮箱。 写给苏清瑜的信,已经成了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清瑜: >见信如晤。 >今天清河降温了,街上的烤红薯摊子开始冒热气了。记得以前在学校,你最爱吃这个,每次都要把手弄得黑乎乎的。 >告诉你个疯狂的消息,我准备在京城买房了。一套什刹海边上的小四合院。虽然钱不够,我贷了款,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但我相信我的眼光。等以后你回来了,那里可以作为我们在北方的家。院子里可以种棵石榴树,或者搭个葡萄架。 >另外,我又往那个账户里汇了一笔生活费。别拒绝,我现在虽然背了债,但收入也高了。你在那边别太辛苦,去买几套像样的职业装,既然要在法律援助中心实习,就得拿出我们中国人的精气神来。 >还有,你上次提到的关于古董洗钱的案例,我仔细研究了。那个洗钱模型非常精妙,利用拍卖行的估值漏洞进行跨境资产转移。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我们这边的案子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我总觉得,那只是冰山一角。你提供的这些知识,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会成为我手中的利剑。 >照顾好自己。勿念。 >爱你的,学斌。 点击发送。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沙漏,心中充满了柔情。 苏清瑜不仅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灵魂伴侣。他在前方冲锋陷阵,她在远方为他提供知识与精神的补给。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他无所畏惧。 …… 与此同时,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马卫民正阴沉着脸,听着赵大雷的汇报。 “局长,齐学斌这几天一直没露面,听说是在家养病,但他家里人说他经常出门,不知道去哪了。” 赵大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卫民的脸色,“倒是三中队那帮人,最近有点不太安分。老张带着那几个老油条,虽然专案组解散了,但他们私底下还在查。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女法医顾阗月,整天把自己关在技术科,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而且……我发现局里有些年轻警员,私下里对齐学斌很是推崇,甚至有人偷偷管他叫‘神探’。局长,这风气不对啊。” “神探?哼!” 马卫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一个得罪了省里梁家,躲在家里装病的胆小鬼,也配叫神探?这就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是无组织无纪律!” 马卫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浮肿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养病’了。他在外面躲清静,却还能把人心给收买了,这还了得?” “赵大雷,你去安排一下。等齐学斌销假回来,别让他回三中队了。” “那让他去哪?” “城西水库派出所,是不是缺个副所长?”马卫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那里位置偏僻,只有几个老弱病残,平时除了管管偷鱼摸虾的破事,连个像样的案子都没有。而且……” 马卫民压低声音:“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股势力在争夺水库的经营权,还涉及到一些以前的老账。那地方水深得很,把他扔过去,正好让他去趟这浑水。 要么,他在那儿默默无闻地烂掉;要么,他得罪了那边的地头蛇,被人打闷棍扔进水库里喂鱼,那也就是个‘因公殉职’。” 赵大雷眼睛一亮:“高!实在是高!这就叫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马卫民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齐学斌,你想韬光养晦?我偏要让你在烂泥坑里打滚!我倒要看看,你那点本事,到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三天后,清河县城西,碧波荡漾的水库大坝上。 秋日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水面上,波光粼粼,风景如画。 但在这美景之下,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一个穿着破旧皮夹克、背着鱼篓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大坝下的芦苇荡里,似乎在垂钓。但他手里的鱼竿半天没动,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个隐蔽的排水口。 那个排水口被杂草和乱石遮掩,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但就在刚才,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又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种味道,对于在水边长大的人来说,太熟悉了。 不是死鱼烂虾的味道。 是死人。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后,壮着胆子,用鱼竿拨开了那丛茂密的芦苇。 “哗啦。” 芦苇分开。 只见在那浑浊的死水湾里,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 袋子鼓鼓囊囊的,被一根粗麻绳系着,另一头拴在水底的石头上。 而那袋子的口并没有扎紧,一只惨白、浮肿、甚至已经被鱼虾啃食得残缺不全的人脚,正静静地伸在水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妈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水库的宁静,惊起了一滩鸥鹭。 …… 半小时后。 刚从京城办完购房手续回来,准备去城西水库派出所报到的齐学斌,接到了老张打来的电话。 “齐队!你在哪?出事了!” 老张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城西水库大坝底下,发现了一个抛尸袋!派出所的人刚到,马卫民还没收到消息。你现在离那儿最近,要不要过去看看?” 齐学斌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城西水库。抛尸。 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在脑海中闪回。 2007年深秋,确实有一具女尸在水库被发现。当时马卫民为了所谓的“平安县城”评比,草草定性为自杀结案。直到多年后,才被翻出来,牵扯出了一个盘踞在城西多年的涉黑团伙。 而这个团伙的幕后老板,和赵瑞,甚至和梁雨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哪里是烂泥坑?” 齐学斌挂断电话,看着前方通往水库的蜿蜒山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马卫民啊马卫民,你以为你是把我发配边疆?殊不知,你这是亲手把一把尖刀,插进了你们自己的心脏。” “轰——!” 齐学斌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朝着那片隐藏着罪恶的碧水冲去。 蛰伏结束。 新的猎杀,开始了。 第三十五章:在尸体之外,更在人心之中 城西水库,大坝之下。 原本清澈的水面此刻显得浑浊不堪,刺骨的秋风卷着腥臭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警戒线外,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神色中夹杂着恐惧与兴奋。警戒线内,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围着那个刚刚被打捞上岸的黑色编织袋,一个个面露难色,捂着口鼻,谁也不愿意上前。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说话的是城西水库派出所的所长,王贵。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老油条,警服扣子永远扣不齐,帽子歪戴着。他是马卫民的远房亲戚,也是这片水域的土皇帝,平时除了吃拿卡要、和水库周边的饭店老板称兄道弟之外,正经事是一件不干。 “这到了年底了,还要给老子添堵!” 王贵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对着旁边的民警吼道,“看什么看!赶紧给殡仪馆打电话拉走!这肯定是哪個想不开的娘们儿投河自尽了,或者是失足落水!写个报告,就说‘排除他杀’,赶紧结案!” “所长……这……这袋子口是系着的啊,而且还绑了石头……”一个小民警怯生生地指了指尸体,“自杀……能把自己绑成这样吗?” “你懂个屁!” 王贵瞪着眼珠子骂道,“有些人死意已决,怕自己浮上来后悔,自己绑的不行吗?你是法医啊?哪那么多废话!马局长说了,最近县里在评‘平安县城’,命案必破!这要是定成命案,咱们还得去查,查不出来咱们奖金全得泡汤!懂不懂政治?!” 这就是基层生态的残酷一面。为了所谓的指标和帽子,真相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 就在小民警不敢吱声,准备去打电话叫殡仪馆车的时候。 “慢着。”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在堤坝上响起。 王贵一愣,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没穿警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却比在场任何一个警察都要重。 “你谁啊?闲杂人等滚远点!没看见警察办案吗?”王贵没好气地骂道。 齐学斌走到警戒线前,掏出那张崭新的任命书和警官证,在王贵眼前晃了一下。 “城西水库派出所,新任副所长,齐学斌。前来报到。” 王贵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齐学斌? 那个在县局闹得沸沸扬扬、把马局长搞得灰头土脸的“刺头”?马局长昨天特意打电话交代过,说这小子要来,让他“好好照顾”,最好让他什么都干不了,或者让他去捅个大篓子。 没想到,这尊瘟神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撞上了这种晦气事。 “哟,原来是齐副所长啊!” 王贵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眼神里却满是轻蔑和防备,“早就听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积极,病假还没休完就来上岗了?不过齐副所长,你这刚来,情况不熟悉,这种脏活累活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让兄弟们处理就行。” 说着,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把尸体弄走。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阻拦,径直弯腰钻过了警戒线。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 编织袋已经被割开了,露出了一具被水泡得浮肿变形的女尸。 死者很年轻,虽然面目全非,但身上那件被水草缠绕的红色亮片吊带裙,依然极其扎眼。这绝对不是良家妇女的打扮,更像是……夜场里的陪酒女。 最关键的是,死者的双手被一根粗尼龙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着,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砖。 “王所长,你刚才说这是自杀?” 齐学斌戴上手套,指着那个绳结,声音平静却带着刺,“这种‘猪蹄扣’,是建筑工地上绑脚手架专用的死结,一个人反手根本打不出来。除非她是杂技团练柔术的。” “还有这块砖。” 齐学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块青石砖,“这是高标号的水泥青砖,只有大型建筑工地才用。咱们这水库周边全是土路和荒山,这砖是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王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那……那也许是意外!或者是情杀!反正不是咱们派出所能管的了的!得移交刑警队!” “移交当然要移交。” 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如电,“但在移交之前,作为辖区派出所,我们有义务保护现场,进行初步尸检,固定证据。而不是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拉走。” 他看了一眼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民警:“你,拿相机,拍照。多角度,特别是绳结和砖头上的特征,给我拍清楚!” 小民警看了一眼王贵,又看了一眼气场强大的齐学斌,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强者的命令,拿起相机开始拍照。 王贵气得咬牙切齿,但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阴着脸走到一边给马卫民打电话。 齐学斌没有管他。 他仔细观察着死者的脖颈。虽然皮肤浮肿,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道紫黑色的勒痕,位于甲状软骨上方,呈水平环绕状。 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勒死。 而且,死者的手指甲里,残留着一些深蓝色的纤维。 齐学斌的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迅速拼凑。 2007年,城西,“红磨坊”KTV,失踪的头牌“小红”…… 没错,就是她。 前世这个案子被定性为自杀,草草了结。 直到几年后,“红磨坊”涉黑团伙被打掉,才有人供出,这个叫小红的女孩,是因为知道了老板赵大雷(马卫民的心腹,也是之前城关派出所的所长,现已调任治安大队大队长)的某个秘密,被活活勒死,然后抛尸水库的。 赵大雷。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真是冤家路窄。前世今生,这帮人作恶的手法都没变过。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打破了现场的对峙。 车门打开,下来的一群人并非齐学斌熟悉的刑侦三中队,而是……刑侦一中队,也就是马卫民的嫡系部队。 领头的,正是现任刑侦大队大队长,赵大雷的拜把子兄弟,孙黑子。 “哟,这不是齐副所长吗?” 孙黑子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横肉,走起路来像个坦克。他走到齐学斌面前,甚至连礼都没敬,直接用鼻孔看着他,“听说你不在家养病,跑到这儿来抢我们刑侦队的活儿了?” “配合工作而已。”齐学斌淡淡道。 “配合?我看是用不着。” 孙黑子大手一挥,“马局说了,这案子由一中队接手。你们派出所的人可以撤了。尸体我们要带走,现场我们来封锁。齐副所长,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也是想要掩盖真相的前奏。 如果尸体被孙黑子带走,那所谓的“尸检报告”,最后肯定会变成“溺水身亡,排除他杀”。 齐学斌看着孙黑子那张嚣张的脸,心中冷笑。 想抢尸体? 行,给你。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硬刚的愣头青了。 他知道,有些证据,在尸体之外,更在人心之中。而且,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第一手资料”。 “既然孙大队长这么积极,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齐学斌摘下手套,扔进垃圾袋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孙队,这尸体在水里泡了不少天了,味道挺冲的。你们带回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把证据给‘冲’没了。” 说完,他转身对那个小民警说道:“把刚才拍的照片,洗两份。一份交给孙大队长,一份……存档在咱们所里。记住,底片一定要保存好,那是咱们的履职证明,免得以后有人说咱们派出所不作为。” 小民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齐学斌的意思,连忙点头:“是!齐所!” 孙黑子脸色一僵。 有了这底片,他就没法随意篡改现场情况了。齐学斌这一手“留痕”,看似是配合,实则是给他套了个紧箍咒。 “哼!走着瞧!” 孙黑子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指挥手下把尸体装进了尸袋,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车。 看着警车远去,扬起漫天尘土。 王贵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齐副所长,你看,这不还是人家刑警队的事吗?咱们瞎操什么心?走吧,回所里,晚上我给你接风,咱们喝点?” “酒就不喝了。” 齐学斌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投向水库对岸那片隐没在山林中的灯红酒绿——那是“红磨坊”KTV所在的方向。 “王所长,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见不平的事,心里就堵得慌。”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王贵,眼神冷得让王贵打了个寒颤。 “这具尸体,是个哑巴,她不会说话。但我既然来了,我就得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从今天起,所里的治安巡逻,我亲自带队。特别是水库周边的那些娱乐场所,我要一家一家地‘查’。” 说完,齐学斌不顾王贵那张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转身上了自己的那辆破桑塔纳。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齐学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法医吗?我是齐学斌。” 电话那头,顾阗月的声音有些惊喜:“齐队?你销假了?听说你去了水库派出所?” “对。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齐学斌压低声音,“刚才水库发现了一具女尸,被一中队拉走了。孙黑子肯定会找理由不让你碰这具尸体,或者找个听话的法医草草了事。” “你要做的,就是盯着。利用你在技术科的关系,盯着他们的尸检过程。如果他们敢造假,或者敢毁尸灭迹,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证据留下来。” “另外……” 齐学斌顿了顿,“帮我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全县失踪人口里,有没有一个叫‘张丽’或者艺名‘小红’的女孩。重点查她在‘红磨坊’KTV的从业记录。” 电话那头,顾阗月沉默了一秒,随即语气坚定地回答: “明白。齐队,你放心,只要尸体还在局里,我就能让它是‘沉默的证人’,而不是‘消失的证人’。”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夕阳将水面染成了血红色。 “马卫民,你想让我在这烂泥坑里烂掉?” 齐学斌握着方向盘,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那我就把这坑里的烂泥,全都糊在你脸上!” 第三十六章 这烂泥坑,困不住这条龙了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技术大楼。 地下一层的解剖室外,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压抑。 刑侦一中队的大队长孙黑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嘴里叼着烟,烟灰掉落在刚擦过的地板上,但他显然不在乎。 “老刘!还没完吗?不就是个淹死的吗?至于剖这么细?” 孙黑子不耐烦地拍打着解剖室的铁门,大声吼道,“马局还在上面等着汇报呢!赶紧出个‘溺亡’的报告,咱们好收工!”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负责主刀的老法医刘科长,而是一个摘下口罩、面容清冷的女法医——顾阗月。 她穿着沾着点点暗红斑迹的防护服,眼神却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孙大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顾阗月冷冷地看着他,“尸检是科学,不是你菜市场买菜,想快就快,想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 “哟,顾大才女啊。” 孙黑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口烟雾喷在顾阗月脸上,“我知道你是省里分下来的高材生,但这里是清河县,是基层。基层办案讲究的是效率,是政治站位! 这女的身上没身份证,也没人报案,明显就是个流浪人员或者外地来的。 自己想不开跳了水库,多简单的事儿?你非要折腾成命案,搞得全县人心惶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跳水库?” 顾阗月挥手散去烟雾,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显微镜照片,举到孙黑子面前。 “孙队,你见过跳水库自杀的人,肺里的积水是干净的自来水吗?” 孙黑子一愣,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照片,瞪大了眼睛:“啥意思?我不懂这些洋玩意儿!” “这是‘硅藻检验’的结果。” 顾阗月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宣判,“如果她是生前在水库溺水,肺部和肝脏里应该能检测出大量与水库水质相符的浮游生物和硅藻。 但是,我在她的肺水肿液里,没有发现任何水库特有的藻类,反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氯离子和一种特殊的香精成分。” “这意味着——她虽然是溺死的,但第一现场绝对不是水库!” 顾阗月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她是在某个充满了自来水、甚至可能是浴缸的环境里被溺死,然后才被抛尸到水库的!这是一起典型的谋杀案,而且是死后抛尸!” 孙黑子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如果定性为谋杀,不仅破案压力大,更重要的是……这可能牵扯到某些马局长不想让人碰的地方。 “顾阗月!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 孙黑子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逼近顾阗月,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老刘干了三十年法医,他都说是溺水,你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告诉你,这份报告,你最好按老刘的意思写。否则,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是吗?” 顾阗月并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孙大队长,你是想教我做法医鉴定吗?还是说,你是想教唆我伪造证据?” “你!”孙黑子扬起巴掌,就要动手。 “住手!” 老法医刘科长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孙黑子,“孙队!使不得!使不得啊!这可是局里的宝贝疙瘩!” “什么宝贝疙瘩!不听话就是废铁!” 孙黑子怒吼道,“顾阗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改报告!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顾阗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备注为“猎人”的号码。 【顶住。五分钟后,会有惊喜。】 那是齐学斌。 看到这条短信,顾阗月原本还有些颤抖的手,瞬间稳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目狰狞的孙黑子,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孙黑子,我也告诉你。这份报告,我已经上传到了省厅的物证鉴定系统,并且抄送给了市局法医室。 你想改?行啊。你去省厅改吧。或者,你现在就把我杀了,那样我就闭嘴了。” “你……你居然敢越级上传?!” 孙黑子彻底傻了。 现在的公安内网系统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一旦数据上传,就会生成不可更改的日志。这是“条条”管理的威力,也是基层保护伞最怕的“技术穿透”。 “你疯了!马局知道了会扒了你的皮!”孙黑子气急败坏。 “谁要扒谁的皮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也是局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却一直被马卫民压着的张副局长。 而在张副局长身边,还跟着县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两位同志。 “张……张局?检察院的?” 孙黑子看着这阵仗,腿肚子有点转筋。 “孙大队长,威风啊。” 张副局长虽然平时不管事,但好歹是局领导,此刻板起脸来也是官威十足,“刚才接到群众举报,说刑侦队有人在技术科耍流氓,干扰司法鉴定,还威胁法医?我过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误会!张局,这都是误会!”孙黑子满头冷汗。 “是不是误会,检察院的同志会调查。” 张副局长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顾阗月,语气立刻变得和蔼可亲,“小顾啊,受委屈了。你放心,在清河县局,只要是坚持原则、实事求是的同志,组织上都会给你撑腰。” “谢谢张局。”顾阗月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齐学斌的安排。 那个男人,虽然身在偏远的水库派出所,但他的一只手,依然牢牢地掌控着局里的脉搏。 他利用张副局长和马卫民的矛盾,利用检察院的监督权,给她筑起了一道防火墙。 “尸检报告既然已经上传了,那就按程序办。” 张副局长一锤定音,“既然定性为他杀,那就立案侦查。孙黑子,这个案子……我看你避嫌吧。为了保证公正,我会提议,由三中队和技术科联合侦办。” “什么?三中队?!”孙黑子瞪大了眼睛。 三中队是齐学斌的老窝啊!这不是把案子又送回齐学斌手里了吗? 但面对张副局长和检察院的人,他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 一小时后,局长办公室。 “啪!” 马卫民把那份已经无法更改的尸检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马卫民气得在屋里转圈,“硅藻检验?省厅系统?这一套一套的,是谁教她的?啊?!” 赵大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局长,我查过了。顾阗月在尸检前,接了个电话。是……齐学斌打来的。” “齐学斌……” 马卫民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后槽牙都在疼。 这小子不是被发配去养病了吗?怎么手伸得这么长? “局长,现在怎么办?”赵大雷有点慌,“案子定性为他杀,又是死后抛尸,第一现场不在水库……这要是查下去,很容易查到……” 他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很容易查到“红磨坊”KTV,查到他赵大雷以前的那些烂账。 “慌什么!” 马卫民瞪了他一眼,“死的是个没身份的野鸡,没人报案,没人认领。只要我们把水搅浑,把线索切断,这案子最后也就是个悬案。” “你去,给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嘴巴严点。还有,让‘那边’的人最近收敛点,别顶风作案。” 马卫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齐学斌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他在水库那边不是挺闲吗?赵大雷,你去找几个人,去给他那个破派出所找点‘乐子’。 别让他把精力都放在案子上,让他自顾不暇!” …… 城西水库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简陋的单身宿舍。一张行军床,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就是全部家当。 齐学斌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顾阗月刚传真过来的详细尸检报告。 “硅藻检测……香精成分……” 齐学斌的手指在报告上划过,“这种香精,是‘香奈儿5号’的廉价仿制品,味道很冲,只有那种低档的洗浴中心或者KTV才会大量使用。” “红磨坊。” 齐学斌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然后重重地画了个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警察打人啦!没天理啦!” “赔钱!把我的鱼苗赔给我!不然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齐学斌眉头微皱,起身推开门。 只见派出所的院子里,挤满了二三十个拿着铁锹、锄头的村民。他们推搡着几个民警,甚至有人已经把办公桌掀翻了。 所长王贵躲在二楼不下来,几个老民警被围在中间,帽子都被打掉了,狼狈不堪。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正指着一个小民警的鼻子骂娘。 “怎么回事?” 齐学斌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嘈杂。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光头大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不仅没怕,反而嚣张地笑了: “哟,这就新来的副所长吧?来得正好!你们警察执法犯法,把我们鱼塘的坝给扒了,鱼全跑了!今天不赔钱,我们就把这派出所给拆了!” “扒坝?”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个委屈得快哭的小民警,“小李,怎么回事?” “齐所,我……我没有!” 小李捂着红肿的脸,“我上午去巡逻,发现他们在行洪道上私自筑坝养鱼,这违反了防洪法,我就让他们拆除。结果他们不仅不拆,还打人!刚才那坝是他们自己为了讹钱故意弄塌的!” “放屁!就是你扒的!”光头大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兄弟们,别跟他废话!给我砸!让这帮穿皮的知道知道,在城西这块地界上,谁说了算!”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往警车上砸。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闹事”。 齐学斌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光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村民,而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痞,也是赵大雷养的打手。 他们这是来给齐学斌“上眼药”的,想让他刚上任就陷入警民纠纷,甚至激起群体性事件,让他背处分滚蛋。 “想砸?” 齐学斌冷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直接迎着那把铁锹走了过去。 “来,往这儿砸。” 齐学斌指着自己的脑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袭警,冲击国家机关,抢夺警械。光头,你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蹲十年了。” 光头被齐学斌的气势震住了,举着的铁锹僵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吓唬谁呢!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 “法不责众?” 齐学斌猛地掏出手枪,“咔嚓”一声上膛,枪口直指苍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彻云霄。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傻了,几个胆小的直接扔了锄头抱头蹲下。 “现在,还有谁想试试法责不责众?” 齐学斌收枪,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所有人,抱头!蹲下!谁敢乱动,按袭警论处!” 那种绝对的暴力与威权,瞬间瓦解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光头大汉腿一软,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抓人!” 齐学斌对着还在发愣的小李等民警吼道,“把带头的给我铐起来!其余的登记身份证,全部带回讯问室逐个排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冲击派出所!” …… 二楼窗口,所长王贵看着楼下那个持枪而立、如杀神一般的背影,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这……这他妈哪是来养病的?这分明是来要命的啊!” 王贵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卫民的号码: “表……表哥,这齐学斌疯了!他开枪了!把闹事的全给抓了!这……这这这怎么收场啊?” 电话那头,马卫民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看来,这烂泥坑,困不住这条龙了。” 第三十七章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2007年11月初,清河县委小礼堂。 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正在召开。主席台上,红旗鲜艳,花团锦簇,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同志们,我们有些干部,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仅不支持县委的重大决策,反而为了个人的所谓‘清名’,到处给县委抹黑,导致咱们县的重点项目停摆,经济指标下滑!” 县委书记赵德胜坐在正中央,手指敲着桌子,声音通过麦克风震得嗡嗡作响。 他没有点名,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坐在他左手边的县长林晓雅。 “特别是有些主管经济的领导,整天把‘原则’挂在嘴边,却拿不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我看啊,这就是典型的‘懒政’、‘怠政’!” 台下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偷偷瞟向林晓雅。 林晓雅面无表情地坐着,手中的钢笔却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是赵德胜的报复。 自从“雕塑事件”被叫停后,赵德胜虽然背了处分,但他利用自己“一把手”掌控人事和财政签字权的优势,对林晓雅展开了全面的围剿。 “鉴于目前县财政紧张,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暂停审批一切非必要的民生工程拨款。各部门的预算一律缩减30%,特别是……”赵德胜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招商局和旅游局的考察经费,全部冻结!”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招商和旅游,正是林晓雅目前主抓的工作重点。冻结了经费,她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变成了一个手里没钱、底下没人听的“光杆司令”。 散会后。 林晓雅刚回到办公室,财政局局长就苦着脸跟了进来。 “林县长,不是我不给您拨钱。赵书记刚才特意交代了,凡是五万以上的开支,必须有他的亲笔签字。您看这……” “出去。” 林晓雅疲惫地挥了挥手。 财政局长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晓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曾经计划建雕塑、现在却是一片荒凉的大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官场。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她是县长,只要书记卡住人事权和财权,她就寸步难行。 在这无奈的时刻,她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被发配到水库、却依然把那里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备车。” 林晓雅拿起包,眼神坚定,“去城西水库。” …… 深秋的水库,寒风瑟瑟。 齐学斌正穿着大衣,坐在水库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看起来像是在钓鱼,实则是在思考。 自从上次那个“水库女尸案”引发的问题在明面上爆发之后,即便他极力争取,但最后还是果然如他所料,出具了一份“溺水身亡,排除他杀”的草率报告,虽然他通过顾法医那边做了留存已经一系列的安排,但最终也抵不过马局长的强力的弹压,以创建“平安城市”等维稳的政治借口,就这么硬生生顶着压力,把案子暂时给算半搁置的结了。 但齐学斌并不着急。 有些案子,就像这水底的淤泥,沉淀得越久,翻起来的时候就越浑浊。 “齐所长好雅兴啊。”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 齐学斌回头,看到林晓雅裹着风衣,脸色苍白地站在风中。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反而带着一丝迷茫和疲惫。 “林县长?” 齐学斌放下鱼竿,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这儿没外人。” 林晓雅也没客气,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长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她说,“赵德胜卡住了财政,我现在连修路的一万块钱都批不出来。全县的干部都在看我的笑话。齐学斌,我是不是真的很无能?” “你不是无能,你是陷入了‘思维陷阱’。”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林晓雅接过杯子,热气扑面而来,让她冰冷的手指稍微有了点知觉。 “什么思维陷阱?” “你一直在试图用‘做事’的逻辑,去对抗赵德胜‘做官’的逻辑。” 齐学斌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在体制内,书记管‘帽子’(人事),县长管‘票子’(财政)。但现在赵德胜越界了,他利用一把手的权威,把票子也管了。他在跟你打‘消耗战’,他在利用‘强势文化’的规则来挤压你的生存空间。” “如果你继续在县城里跟他争这一亩三分地的财政权,你必输无疑。因为现在那是他的主场。” “那我该怎么办?”林晓雅急切地问。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她,伸手指了指这片广阔的农村和荒野。 “跳出圈子,换个赛道。” “赵德胜的眼睛只盯着县城的工程、土地、还有那些能让他捞钱的项目。他对农村、对农业、对那些穷乡僻壤是不感兴趣的,也是他的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这叫——避实击虚。”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纸,是今天的《人民日报》。他指着头版头条的一行大字: 【全面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加大对“三农”问题的投入力度】 “林县长,这是风口。” 齐学斌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历史迷雾的洞察力: “国家马上就要在这个领域投入海量的资金和政策支持。这些钱,是专项资金,是‘条条’上下来的,直接从省里、市里拨到项目上,不经过县财政的盘子,赵德胜想卡也卡不住!” 林晓雅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说……让我去跑上面的项目?” “对!不仅是跑项目,更是要走‘群众路线’。” 齐学斌站起身,指着远处的刘家村,“赵德胜在县城里搞斗争,你就下乡去搞调研。去最穷的村子,去帮农民修路、引水、搞特色种植。 这些政绩,虽然看起来土,但却是最硬的。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民生,关系到上面的考核指标。” “当赵德胜还在为了几十万的办公经费跟你扯皮的时候,你如果能从省里拉来几千万的‘新农村建设专项债’,那时候,谁才是清河县真正的财神爷?”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轰! 林晓雅只觉得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原本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跟赵德胜在那个死胡同里纠缠?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而且,只要她手里有了省里直接拨下来的专项资金,那些原本依附于赵德胜的乡镇干部、局委办头头,自然会像苍蝇一样围过来。 这就是“含权量”的逆转! “学斌……” 林晓雅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感激,“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怎么会对上面的政策研究得这么透?” “多看报纸,多思考。” 齐学斌笑了笑,掩饰了自己作为重生者的先知先觉,“而且,我也是穷苦出身,我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只要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路自然就宽了。” “好!我听你的!”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明天我就带着铺盖卷下乡!我要把清河县的二十八个乡镇全都跑一遍!我要让赵德胜看看,没有他的签字,我林晓雅一样能把工作干得风生水起!” 看着林晓雅重新燃起的斗志,齐学斌欣慰地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有件事,你得注意。” 齐学斌压低声音,“你去乡下,肯定会触动一些宗族势力和地头蛇的利益,比如刘家村那边的盗墓团伙残余,还有控制农资市场的黑恶势力。” “赵德胜和马卫民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甚至……制造意外。” “那怎么办?”林晓雅有些担忧。 “放心。” 齐学斌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枪套,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你在明处搞建设,我在暗处给你保驾护航。” “水库派出所管辖的范围,正好覆盖了全县最乱的几个乡镇。他们要是敢伸爪子,我就敢剁了它!” ……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晓雅走了,带着满满的信心和策略回到了县城。 齐学斌重新坐回石头上,看着平静的水面。 “鱼漂动了。” 他猛地提杆。 一条肥硕的大鱼破水而出,在空中拼命挣扎,溅起一片水花。 齐学斌熟练地收线,摘钩,将鱼扔进鱼篓。 “赵德胜,马卫民。” “你们以为把林晓雅逼到了乡下就是胜利?殊不知,那是你们噩梦的开始。” “因为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些东西,比权力更可怕。那就是——民心。” 第三十八章:这就是权力的傲慢啊! 初冬的清河县,寒意渐浓。 城西水库派出所的办公室里,那台老式煤炉正烧得旺,水壶发出“滋滋”的声响。 齐学斌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早已翻烂了的《刑法学》,目光却透过窗户,落在了远处灰蒙蒙的水面上。 距离发现女尸已经过去了一周。 正如他所料,刑侦一中队那边的结案报告写得滴水不漏:“死者系外来流浪人员,醉酒后失足落水,排除他杀。”尸体在火葬场匆匆火化,就连骨灰都被随意处理了。 在马卫民精心编织的这张“维稳”大网下,一条人命就像是一粒尘埃,轻轻落下,没激起半点涟漪。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齐学斌合上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马卫民以为烧了尸体、封了口,这事儿就翻篇了。但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比如——利益链。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是内线电话。 “喂,我是齐学斌。” “齐队,是我,小顾。” 电话那头传来顾阗月刻意压低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响,“你要查的人,有眉目了。虽然尸体没了,但我之前偷偷留存的指纹样本,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说。” “死者叫张丽,22岁,南省人。半年前来到清河县务工。她的暂住证登记地址是……‘红磨坊’KTV员工宿舍。” “红磨坊。”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那儿。 前世,这个被称作清河县“销金窟”的地方,是无数罪恶的温床。它不仅是涉黄涉毒的窝点,更是赵家拉拢腐蚀干部的“私人会所”。 赵瑞出事后,那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因为马卫民的庇护,变得更加隐秘和猖獗。 “还有个情况。” 顾阗月继续说道,“我查了张丽的通话记录,她失踪前最后的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彪哥’的人。这个彪哥,大名叫刘彪,是红磨坊的内保头子。” “刘彪……” 齐学斌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突然,一个关键的信息点跳了出来。 刘家村,那个曾经带头冲击派出所、阻挠执法的光头大汉,似乎也姓刘? “顾法医,辛苦了。把资料传真到我这儿,注意保密。” “明白。齐队,你……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齐学斌并没有急着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贴满辖区地图的墙壁前。 他的目光在“红磨坊”KTV和“刘家村”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一条连接两地的乡间公路上。 “刘彪,刘大头……” 齐学斌拿起红笔,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道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是亲兄弟。” 一个在城里开黑店捞偏门,一个在乡下当村霸控制基层。 这就是赵家势力的“毛细血管”。他们就像吸血鬼一样,附着在清河县的肌体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黑金,供养着上面的保护伞。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起命案。” 齐学斌眯起眼睛。 林晓雅这两天在乡下调研,听说进展很不顺利。 在刘家村所在的那个镇,无论她提什么项目,村里总是阴奉阳违,甚至有人在暗中煽动村民闹事,说县长是来“抢地”的。 之前齐学斌还以为这只是宗族势力的排外,现在看来,这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操控。 这只黑手的资金来源,就是“红磨坊”。 “要想帮林县长在农村站稳脚跟,就得先拔了这颗毒牙。” 齐学斌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 清河县,向阳镇政府大院。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尴尬而沉闷。 林晓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记了寥寥几行字。 在她对面,坐着向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还有几个村的村支书。这几个人虽然坐姿端正,但眼神飘忽,有的还在底下偷偷玩手机。 “各位,关于引进省农科院的高产果树项目,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尽量保持平和,“这是省里免费提供的树苗和技术,只要我们出土地,收益全归村民。这么好的事,为什么推进不下去?” “林县长,不是我们不想干啊。”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支书苦着脸说道,“主要是老百姓思想觉悟低,怕担风险。而且……而且村里那块地,已经包给别人了。” “包给谁了?”林晓雅问。 “包给……包给刘大头了。”老支书支支吾吾,“他说要搞什么‘生态养殖’,合同都签了十年了。” 又是刘大头! 林晓雅眉头紧锁。 这个名字她这两天听了无数次。修路,他拦着要过路费;引水,他说那是他家的风水地;现在搞种植,地又被他占了。 这哪里是村民,这分明就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镇里就不管管吗?”林晓雅看向镇党委书记。 镇书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林县长,您有所不知。这个刘大头……他是县里‘优秀企业家’刘彪的弟弟,又是咱们镇的纳税大户。而且……他和县局的某些领导关系很近。我们基层工作难做啊,有些事情,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人有背景,我们惹不起。 这就是“条条块块”在基层的具象化表现。 上面的政策再好,到了下面,只要有一个这样的“钉子”卡着,就全都得趴窝。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她知道,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 如果不把这个刘大头解决掉,她在向阳镇的新农村建设就是一句空话。 “散会。” 林晓雅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回到车上,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县长,咱们回县城吗?”司机小王问。 “不,去水库。” 林晓雅看着窗外荒凉的田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有些脓包,光靠“政策”是化不开的,必须得动刀子。而这把刀子,只有齐学斌有。 …… 半小时后,水库大坝。 齐学斌似乎早就在等她了。他站在风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碰壁了?” 看着林晓雅走近,齐学斌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嗯。” 林晓雅在他身边站定,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农村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一个刘大头,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堵你的路,是因为你动了他的蛋糕。”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林晓雅,“你知道刘大头承包那几百亩地是干什么的吗?” “不是说搞养殖吗?” “养殖?”齐学斌冷笑一声,“那是幌子。那块地底下,埋的是他哥刘彪从‘红磨坊’弄出来的黑钱,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晓雅一惊:“你是说……” “洗钱,藏污纳垢。”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晓雅。 照片上,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正是死去的张丽。 “这个女孩,就是因为知道了‘红磨坊’和刘家村之间的资金往来秘密,才被刘彪灭口的。”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惊心,“刘彪在城里开黑店赚钱,刘大头在乡下利用宗族势力把这些钱‘洗’成合法的养殖收入,然后再输送给上面的保护伞。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只要这个闭环还在,你在向阳镇就别想干成任何事。因为他们绝不会允许外人插手那块土地,更不会允许阳光照进那片黑暗。” 林晓雅看着照片,手微微发抖。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基层治理的懒政怠政,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血腥的罪恶链条。 “学斌,那我们该怎么办?报警?马卫民肯定会压下来。” “这次,我们不找马卫民。”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林县长,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政治资源’吗?” “记得。” “现在,到了动用这个资源的时候了。” 齐学斌指了指北方,“京城那位沈编辑,最近是不是一直想来清河采风?” 林晓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借势?” “对。” 齐学斌点了点头,“沈曼宁不仅仅是个编辑,她背后的沈家,在京城虽然低调,但在政法系统有着极深的影响力。她从京城开来的车牌,在江东省是可以横着走的。” “刘彪和刘大头这种地头蛇,不怕你这个讲道理的县长,也不怕我这个被架空的警察。但他们怕一样东西——那就是更高级别的、不讲道理的‘特权’。” “让沈曼宁来。以‘考察文化产业’的名义,大张旗鼓地来。”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到时候,我会安排一场‘偶遇’。让那帮不长眼的狗东西,自己往枪口上撞。” “只要他们敢动沈曼宁一根头发,甚至只是冲撞了她的车……” 齐学斌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林晓雅听着这个大胆而又充满草莽气息的计划,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招“驱虎吞狼”,虽然有点险,但确实是目前破局的唯一办法。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齐学斌这是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为她在清河县的执政之路扫清障碍。 “好。”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学斌,“我这就联系沈曼宁。不过……你确定她会来吗?” 齐学斌笑了。 他想起了QQ上那个整天喊着“大大”的女孩,那个为了帮他买房跑前跑后的热心肠。 “放心吧。” 齐学斌抬头看着天空,“她不仅会来,而且会带着我们最需要的‘风’一起来。” “起风了,这清河县的雾霾,也该吹散一点了。” 第三十九章 来自权力的降维打击 清河县的深秋,萧瑟肃杀。 但在互联网的那个虚拟世界里,《凡人仙路》的热度却如同烈火烹油一般。 在“极速网吧”的包厢内,齐学斌刚刚敲下最后一章存稿的回车键。屏幕右下角的QQ头像像炸了一样疯狂闪烁。 曼宁:【大大!我出发了!大概下午三点到清河县收费站!记得来接驾哦!(≧??≦)】 曼宁:【对了,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保镖”,也是我的堂哥。他非要跟着来,说是怕我被拐卖了……无奈.jpg】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堂哥?” 在前世的记忆里,沈曼宁的家族背景,在京城那是真正处于金字塔尖的存在。 沈家老爷子是开国少将,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功勋,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 而沈曼宁的父亲虽然走了文职,在作协身居高位,但她的二叔,却是公安部的一位实权副部,主管刑侦与反恐,那是真正握着“刀把子”的大人物。 至于她口中的这位“堂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沈家第三代中的领军人物,现任京城某卫戍部队的年轻军官,沈剑。 “买一送一,这买卖划算。” 齐学斌熄灭了烟头,眼中的光芒比烟头还要灼热。 在这个讲究“条条块块”的官场生态里,清河县的赵家、马卫民之流,充其量也就是这块贫瘠土地上的土霸王,是“地头蛇”。 但沈家,那是“天龙”。 这是典型的“降维打击”。只要这条龙在清河县稍微翻个身,哪怕只是打个喷嚏,都能把这里的土霸王震得七荤八素。 …… 下午两点,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正对着一张全县交通图发愁。向阳镇那边的路被刘大头的人挖断了,借口是“修水渠”,实际上就是为了阻挠她的考察车队进村。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了。 林晓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齐学斌。 “喂,林县长。”电话那头,齐学斌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沉稳,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却又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默契。 “学斌,什么事?”林晓雅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上级。 “借的那阵‘东风’,马上就要到了。” 齐学斌在电话里说道,“下午三点,京城来的考察团会准时到达。领队的是知名文学网站的编辑,也是京城沈家的人。他们这次来,名为‘采风’,实则是为了……‘撞邪’。” “撞邪?”林晓雅一愣。 “对。我会引导他们去向阳镇,去那条被刘大头挖断的路上走一遭。” 齐学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林县长,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大戏开场之后,扮演好那个‘秉公执法、不畏强权’的角色。剩下的,交给我。” 挂断电话,林晓雅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又是这样。 每当她陷入困局中,这个男人总会像个幽灵一样出现,递给她一把破局的钥匙。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下意识地翻开了手机短信箱,看着那条还没有删除的、来自“普通市民”的短信:【别慌……这是把刀,用好它……】 那个语气,那个运筹帷幄的姿态,甚至连说话的停顿节奏,都和刚才电话里的齐学斌如出一辙。 还有那个雨夜里推车的背影,那个在黑暗中拉着她逃离酒局的大手…… “是你吗?应该这两个身份,都是你对我的默默守护吧!” 林晓雅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迷离与挣扎。 她想去问个清楚,想去撕开这层窗户纸。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是她的下属,她是他的县长。 在官场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这种模糊的暧昧,或许才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一旦捅破了,反而会给彼此带来无穷的麻烦,甚至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 “不管你是不是那只蝴蝶……”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一次,我们并肩作战。” …… 下午三点,清河县高速路口。 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奥迪A6,低调而平稳地驶出了收费站。 虽然车型普通,但这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下,赫然放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那是出入某些核心大院的特别通行证。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辆车的主人,哪怕是在京城,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齐学斌开着那辆破桑塔纳,早已等候在路边。 奥迪车停下,车窗降下。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露了出来,带着大大的墨镜,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 “大大!这儿呢!” 沈曼宁摘下墨镜,冲着齐学斌挥手。 齐学斌走过去,这是他和这位“伯乐”的第一次线下见面。 上次去京城买四合院的时候,恰逢沈曼宁有事,不得不陪爷爷去北戴河康养几天,就错过了和齐学斌面基的机会,不过她也是贴心的让自己熟悉的人帮齐学斌安排好了四合院与银行贷款的一切事宜。 而这一次,沈曼宁亲自到访清河县,也是怀着来见“偶像作家”的一种激动心情的。 眼前的沈曼宁,比照片上更有气质。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脖子上系着爱马仕的丝巾,既有文艺青年的知性,又透着股大院子弟特有的贵气与自信。 而在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理着寸头、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便装,但那坐姿、那握方向盘的手势,无不显示出他是一名现役军人。 这应该就是沈剑了。 “你好,我是齐学斌。笔名一夜秋风。” 齐学斌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憨厚的笑容。 沈曼宁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齐学斌。 虽然在网上已经知道他是警察,但真看到本人穿着那件有些旧的黑色夹克,浑身散发着一种基层干警特有的风霜与硬朗,还是让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反差萌。 那个在书里写尽仙界残酷、心机深沉的韩老魔,现实中竟然是这样一位……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帅警察? “哇!大大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还要man!” 沈曼宁握住他的手,激动得脸有点红,“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书生呢!” 驾驶座上的沈剑冷冷地扫了齐学斌一眼,并没有下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那是出于保护妹妹的本能。 “沈编辑过奖了。”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了指远处的群山,“欢迎来到清河县。这里条件艰苦,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我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啊!”沈曼宁一脸兴奋,“大大,咱们去哪采风?我想看看你书里写的那些……荒山野岭的感觉!” “荒山野岭?” 齐学斌笑了。 “行,那我就带你们去个真正‘原生态’的地方。那里不仅风景好,而且……民风淳朴。” 他特意加重了“淳朴”二字。 “跟我车走吧,去向阳镇。” ……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通往向阳镇的乡间公路。 路况越来越差,到处是坑洼和泥泞。 奥迪车里。 “曼宁,这小子看起来不简单。” 一边开车的沈剑突然开口,语气冷淡,“虽然穿着便装,但他身上的那股味儿,瞒不过我的眼睛。这人手上见过血,而且不止一条命。” “哥!你别职业病犯了好不好!” 沈曼宁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刑警!抓坏人的!没点杀气怎么镇得住场子?再说了,你看他的书写得多好,这就叫……文武双全!” “哼,文武双全?” 沈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前面那辆破桑塔纳,“我倒觉得,他像是在把咱们往什么坑里带。这条路,越走越偏了。” “哎呀,采风嘛,当然要去偏的地方啦!”沈曼宁满不在乎,“再说了,有你在,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一闯!” 沈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几分。 作为沈家的第三代,他虽然狂,但不傻。如果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京城的规矩。 …… 半小时后。 车队行至刘家村村口。 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一条深达两米的大沟横亘在路中央,旁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土堆。几辆没有牌照的挖掘机和渣土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去路。 在土堆上,蹲着七八个叼着烟、手里拿着铁锹和棍棒的壮汉。 领头的正是那个刘大头。 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光着膀子露出里面的纹身,正一脸嚣张地指挥着手下:“都给我看紧了!谁也不许过!就算是县长的车来了,也得给我绕道!” 齐学斌的车缓缓停下。 他没有下车,而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奥迪A6。 “好戏开场了。” 齐学斌给奥迪车里的沈曼宁打电话: “沈小姐,前面路被堵了,好像是当地村民在修路。我去交涉一下。” “修路?这么霸道?” 沈曼宁在电话里有些不悦,“这光天化日的,把路挖断了还不设警示牌?” “穷山恶水出刁民嘛。” 齐学斌故意叹了口气,“沈小姐,你们在车上别下来,这帮人……不太讲道理。” 他越是这么说,以沈曼宁那个大院子弟的脾气,就越是不服气。 “不讲道理?我倒要看看,在江东省的地界上,还有谁敢跟我沈曼宁不讲道理!” 果然,奥迪车的车门开了。 沈剑率先走了下来,脸色阴沉。沈曼宁紧随其后,踩着高跟鞋,一脸的愤愤不平。 齐学斌坐在车里,看着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刘家村打手,又看了看满身杀气的沈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刘大头,你平时在乡里横行霸道惯了,连县长的账都不买。 今天,我就送你一份来自京城的“大礼”。 希望你的头,真的有传说中那么铁。 第四十章京城来的“铁板” 向阳镇通往刘家村的这条乡间土路,虽然不起眼,但在齐学斌前世的记忆里,它却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黑金动脉”。 每天深夜,都有满载着泥土的渣土车从这里开进开出,表面上是拉土垫地搞基建,实际上,那些土层下面掩盖的,是“红磨坊”会所无数见不得光的脏钱,以及……某些更可怕的罪证。 为了守住这条路,刘家村的村霸刘大头,在村口设了整整三道卡。 别说是外来的车辆,就是镇委书记的车,不打招呼也别想进去。 “我不讲道理?” 此刻,站在第一道卡口的土堆旁,刘大头吐掉嘴里已经嚼烂的槟榔渣,一脸横肉地看着眼前这辆挂着京A牌照的奥迪A6。 他的目光在那张红色的特别通行证上停留了一秒,但很快就挪开了。 一个乡下的土霸王,哪里认得这京城核心大院的通行证?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张没什么用的红纸片,还不如他兜里那张县局马局长签名的“警民共建单位”铜牌好使。 他更感兴趣的,是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真带劲啊! 穿着米色的风衣,戴着大墨镜,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发光,那气质,跟县城里红磨坊那些妖艳货色完全不一样,透着股让人想把她踩在泥里狠狠蹂躏的高贵感。 “美女,不是我不通情理。” 刘大头用那只戴着三个大金戒指的手指,虚空点了点沈曼宁,语气轻浮,“这路是我们村集资修的,现在挖掘机坏路中间了,过不去。你要是非想考察那个什么破果园,也行……”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嘴被烟熏黄的牙齿:“下来陪哥哥喝两杯,哥哥我心情好了,让人把你背过去,怎么样?” 周围的十几个手持铁锹、棍棒的打手顿时哄笑起来。 “是啊美女!我们刘哥后背可宽敞了!” “实在不行,哥哥抱你过去也行啊!哈哈哈!” 污言碎语,不堪入耳。 坐在后面那辆破桑塔纳里的齐学斌,并没有急着下车。他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悲剧。 “不知死活。”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前面那一男一女的含金量了。 沈家,那是在京城跺跺脚都能让半个四九城颤三颤的红色家族。 沈曼宁虽然看着像个文艺女青年,但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骨子里流着的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你满门”的红色血统。 而那个开车的沈剑,更是个煞星。 现役卫戍部队特战营长,全军比武格斗冠军,这双手上沾过的敌人的血,比刘大头杀过的猪都多。 “你说什么?” 沈曼宁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 长这么大,从京城到地方,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哪怕是省里的那些领导,知道她是沈老的孙女,也得礼让三分。 今天在这穷乡僻壤,竟然被一个流氓给调戏了? “我说,让你陪我喝两杯……” 刘大头还在不知死活地往前凑,那只脏手甚至想去拉沈曼宁的风衣袖子。 “找死。” 一直站在沈曼宁身侧、因为穿着便装而被刘大头当成司机的沈剑,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周围的气温都瞬间下降了几度。 “哟?这小白脸还挺横?” 刘大头斜眼看着沈剑,不屑地啐了一口,“小子,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刘家村!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在这向阳镇,老子就是天!” “给我松松他的皮!” 随着刘大头一声令下,离得最近的一个光头壮汉直接抡起手里的铁锹,照着沈剑的脑袋就拍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不死也得开瓢。 “哥!小心!”沈曼宁吓得惊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 没人看清沈剑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呼”的一声风响,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光头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铁锹飞出去七八米远,整个人捂着反向弯曲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一招! 废了一条腿! 沈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那只插在裤兜里的左手都没拿出来。 那种从战场这台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笼罩了全场。 “这……这是练家子?!” 刘大头的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是见过狠人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个打架的,倒像是个杀人的! “点子扎手!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砍死他!” 刘大头也发了狠,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率先冲了上去。 既然动手了,那就不能留活口,大不了事后找马局长平事,就说是这帮人闯卡撞人,自己是正当防卫! 剩下的十几个打手见老大上了,也都嚎叫着围了上来。 “愚蠢。” 齐学斌坐在车里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 接下来的三分钟,对于刘家村的这帮恶霸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这根本不是斗殴,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沈剑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和一个人的倒下。 勾拳碎下巴、侧踹断肋骨、反关节擒拿…… 这些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流氓,在特种兵王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三分钟后。 除了刘大头,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哀嚎,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而沈剑,除了衣角沾了点灰尘,毫发无损。 他一步步走向刘大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得刘大头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你……你别过来!我……我表哥是县公安局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刘大头的话抽回了肚子里,半嘴牙都飞了出来。 沈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单手将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提得双脚离地,按在旁边的渣土车上。 “现在,路能通了吗?”沈剑冷冷问道。 “通……通了……咳咳……饶命……” 刘大头脸憋成了猪肝色,拼命拍打着沈剑的手臂。 “废物。” 沈剑手一松,刘大头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裤裆里流出一股腥臭的液体。 “太帅了!哥!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沈曼宁兴奋地拍手,刚才的惊吓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滴毒滴毒——” 不是向阳镇派出所的那辆破丰田,而是整整三辆闪着红蓝暴闪灯的猎豹越野车,后面还跟着两辆依维柯警车。 看车牌,是县局的! “哈哈哈哈!我表哥来了!你们死定了!” 原本已经被吓破胆的刘大头,听到这警笛声,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剑狂笑,“小子!你身手好有个屁用!你敢袭警吗?你敢跟国家机器对抗吗?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吱嘎——” 车队停下。 这三辆猎豹越野车的头车,齐学斌认识。 那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卫民的铁杆心腹,王建国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威严的中年警察走了下来,肩膀上的两杠二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刑警和特警,手里甚至还拿着防暴盾牌。 这阵仗,哪里是来出警的,分明是来“平叛”的。 “王局长!王哥!快救我!” 刘大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这帮外地人疯了!闯卡!打人!还说要杀了我!你看把我兄弟们打的……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建国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村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刘大头是马局长的人,也是他们这条利益链上重要的一环。打了刘大头,就是打了整个清河县公安局的脸! “光天化日,持械行凶,重伤数十人,这简直是恐怖分子行径!” 王建国大手一挥,指着站在场中央的沈剑,“给我围起来!要是敢反抗,就地击毙!” “咔咔咔!” 二十多把枪瞬间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剑和沈曼宁。 这已经是这一世,齐学斌第二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了。 只不过上一次在面粉厂,他是被枪指着的人。 而这一次,他是看戏的人。 沈剑眉头微皱。 他不怕枪。以他的身手,在这群警察开枪之前,他至少有三种办法可以挟持那个胖局长做人质。 但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动手,兴致就变了。 “我是京城卫戍区的现役军官。” 沈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冷冷展示,“我们在进行正常的考察活动,遭到了这群黑恶势力的围攻。我是正当防卫。你们县局不问青红皂白就掏枪,是想造反吗?” “军官?” 王建国愣了一下,接过证件看了看。 确实是真的。 但他并没有害怕。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清河县,县委书记赵德胜就是天,马卫民就是地。一个外地来的中校军官,顶多让他稍微忌惮一下,还不至于让他退缩。 更何况,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地下的秘密要是曝光了,大家全都得死! “哼,军官证?谁知道是不是假的?现在的假证贩子多了去了!” 王建国把军官证往地上一扔,还故意用脚踩了一下,冷笑道,“再说了,就算你是真的,军人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在地方上把人打残了,我们就得管!” “来人!先把人铐回去!慢慢审!” 这不仅是抓人,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剑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证件,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成冰。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连卫戍区的证件都敢踩。你们清河县的警察,真是好大的官威!” “废话真多!上!” 眼看着几个特警就要冲上去。 一直没说话的沈曼宁,突然动了。 她没有去捡证件,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神色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真正的权贵阶层面对底层挑衅时那种如果不屑一顾的蔑视。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走走正规程序。” 沈曼宁拨通了一个号码,打开了免提,声音清冷地传遍全场,“但既然你们这帮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曼宁丫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威严,带着浓重京腔的中年男声,“怎么想起来给二叔打电话了?不是去江东省采风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嚣张无比的王建国,心里莫名突突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像是在哪次全省电视电话会议上听到过? “二叔,我在清河县被人用枪指着头呢。” 沈曼宁淡淡地说道,“对方是县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叫王建国。他说卫戍区的军官证是假证,还把它踩在脚底下。他说在这清河县,他就是法。”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一股雷霆万钧的怒火,“把军官证踩在脚下?反了他了!这是在打我们沈家的脸!也是在打部队的脸!” “曼宁,你别怕。把电话给他!我倒要问问江东省的梁国忠,他手底下的兵是不是都想上军事法庭!” 沈曼宁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到王建国面前。 “接个电话吧,王大局长。” 王建国此刻已经是冷汗直流,双腿有点发软。 梁国忠? 省公安厅厅长? 电话这头的人,竟然敢直呼梁厅长的大名?而且听这口气,根本没把梁厅长放在眼里?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 “喂……我是王建国……” “我是沈振华!”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王建国的天灵盖上。 沈振华! 公安部主管刑侦和反恐的副部长! 这是他们这些基层警察祖师爷级别的顶头上司!是真正握着全国警界刀把子的人! 王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手机也拿不住了,掉在地上。 “沈……沈部长……我……我……” 他语无伦次,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裤裆瞬间湿透。 完了。 全完了。 谁能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年轻人,竟然是通往天听的“太岁”! 这一脚,真的踢到了铁板上,而且是烧红的烙铁! 看着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副局长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旁边的刘大头彻底傻了,手里的弹簧刀当啷落地。 周围的警察们也是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的枪就像握着炸弹一样,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曼宁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弯腰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土,又优雅地捡起那本被踩脏的军官证,递给沈剑。 然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王局长,刚才那股子威风去哪了?” “现在,到底谁是法?”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齐学斌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到了这出闹剧的中心。 “王局长,既然沈部长都发话了。” 齐学斌从腰间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在手里晃了晃,“您看,是您自己戴上,还是我帮您?” 看着那个平时在局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小警察,此刻却像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判官,王建国眼神灰败,瘫软如泥。 他知道,这清河县的天,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第四十一章:哥,他真的好帅啊! 随着王建国那惊天一跪,整个刘家村村口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些原本跟着王建国气势汹汹而来的特警和刑警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手里的枪更像是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种叫做“大祸临头”的恐惧。 连常务副局长都被那个电话吓跪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刚才竟然还敢拿枪指着人家? “都愣着干什么?” 齐学斌把玩着那副锃亮的手铐,目光玩味地扫过全场,“王局长腿脚不方便,你们还不赶紧过来扶一把?顺便……把手铐给他戴上?” 现场一片死寂,没人敢动。 这就好比让一群绵羊去锁住领头狼,虽然这头狼已经受伤了,但余威犹在。 “怎么?命令不好使,非要等省厅甚至公安部的督察组下来亲自给你们下命令吗?” 沈曼宁冷哼一声,将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举高了一些,“二叔,看来这里的人还是不服管啊。要不,您直接给江东省厅或者武警总队打个招呼?”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用!我来!” 刑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咬了咬牙,率先走了出来。他平时就是被王建国排挤的边缘人物,此刻要是再不站队,这辈子就完了。 他大步走到王建国面前,敬了个礼,声音颤抖却坚定:“王局长,对不起了。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指挥。” “咔嚓。” 冰冷的手铐扣在了王建国那双还有些发抖的手腕上。 直到这一刻,王建国才像是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那个平时自己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中队长,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一脸淡然的齐学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齐学斌!你别得意!” 王建国虽然跪着,但嘴还是硬的,“我是县人大任命的副局长!没有市局和县委的命令,谁也没资格抓我!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我们要向马局长汇报!向赵书记汇报!” “汇报?当然要汇报。” 齐学斌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寒,“不过,不是你去汇报,而是我去汇报。”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疾驰而来,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身正装、面若寒霜的林晓雅大步走了下来。在她身后,跟着同样一脸严肃的县纪委书记老方。 “谁说没人有资格?” 林晓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几个月在县里的蛰伏和隐忍,在这一刻化作了雷霆般的爆发。 她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王建国,鉴于你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滥用职权、违规动用警力等多项严重违纪违法行为,经县委常委会紧急沟通,并报请市纪委批准,决定对你实施‘双规’!” “现在,把你的警号和配枪交出来!” 林晓雅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王建国最后的幻想。 县委常委紧急沟通?市纪委批准? 这说明,林晓雅早就准备好了!她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等着他王建国自己往枪口上撞! “我不服!我要见马局长!我要见赵书记!”王建国歇斯底里地咆哮。 “带走!” 纪委书记老方一挥手,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边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建国拖上了那辆考斯特。 与此同时,特警们也反应过来了。 风向变了! 彻底变了! 现在的清河县,不再是赵家和马家一手遮天了。这京城来的强龙,加上林晓雅这只蛰伏的凤凰,这是要变天啊! “所有人听令!把刘家村的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能跑!” 那个投诚的中队长此刻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大声吼道。 一时间,整个村口鸡飞狗跳。 刚才还要看戏的村民们四散奔逃,而那些平时跟着刘大头作威作福的打手,则是一个个被按倒在地,享受了“银手镯”套餐。 …… 半小时后,局面初步控制。 路边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都在对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刘大头指指点点。 “林县长,齐警官,这次多谢了。” 沈剑走过来,把一份证件递给林晓雅,“这是我的证件。刚才动手虽然事出有因,但我愿意配合地方同志做个笔录。” “沈营长客气了,您这是见义勇为。”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英武的军官,又看了一眼他身边那位气质高贵的沈家千金,心里也是暗暗心惊。 她虽然有背景,但也只是在省里。而眼前这两位,那是通天的。 齐学斌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她忍不住看向正在不远处抽烟的齐学斌。 阳光下,那个年轻警察的侧脸显得格外沉稳,完全没有普通人在这种大场面下的慌乱或兴奋,反而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县长,别急着谢,这萝卜刚拔出来,泥还没洗干净呢。” 齐学斌掐灭烟头,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简易工棚,“刘大头平时就在那里办公。刚才打架的时候,我看见有人想往后面跑,怀里还抱着东西。沈营长,刚才您的人是不是控制住了一个?” 沈剑一愣,随即点头:“对,是有个想跑的,被我打晕了扔在那边。” “走,去看看。” 几人来到工棚。 推开门,一股劣质烟草味和脚臭味扑面而来。 工棚里面乱七八糟,但在角落的一张破办公桌下,赫然放着两个还没来得及封口的编织袋。 齐学斌走过去,一脚踢翻一个。 “哗啦——” 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像砖头一样滚落出来,铺满了一地。 虽然在场的人都算见过世面,但这么多现金直接堆在眼前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人呼吸一滞。 “起码有两百万。” 齐学斌扫了一眼,冷笑道,“一个村霸,家里放这么多现金?这恐怕不仅仅是买路钱吧?” “这是‘红磨坊’昨晚刚送过来的流水!” 林晓雅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洗钱!刘家村的这些基建工程,根本就是个幌子!” 齐学斌点点头,但他并没有停下。 他知道,这点钱,虽然能定刘大头的罪,但要扳倒马卫民甚至赵家,还不够。 真正致命的东西,在这下面。 他根据前世卷宗里的记忆,走到了办公桌后面,那是放保险柜的地方。 “沈营长,借您的刀用一下。” 沈剑二话没说,抽出军用匕首递给他。 齐学斌没有去撬保险柜,而是蹲下身,用刀柄在保险柜下面的地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发空。 “有夹层!”沈剑眼神一凝。 “不仅是夹层。” 齐学斌用力掀开那块伪装过的地板革,露出了一个铁质的盖板,上面还挂着一把大锁。 “这里面,藏着赵家真正的秘密。” “咔嚓!” 沈剑上前,再次暴力破锁。 随着盖板被拉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那是屎尿、霉变食物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猛地冲了上来。 林晓雅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味道?”沈曼宁皱眉。 齐学斌没有说话,他打开手电筒,率先跳了下去。 虽然做了心理建设,但当真的看到那个场景时,他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阴暗潮湿,没有窗户。 在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不蔽体的人形生物。 之所以说是人形生物,是因为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像鸟窝一样蓬乱,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化脓。 她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另一头锁在水管上。像条狗一样被拴在这里。 听到有人下来,那团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拼命往墙角缩,仿佛那里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畜生……” 沈剑也跳了下来,看到这一幕,这个铁血汉子眼眶瞬间红了,咬着牙骂道。 “别怕……我们是警察。” 齐学斌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走过去,想要给她披上。 女孩惊恐地挥舞着双手,指甲里全是泥垢。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齐学斌看清了她的正脸。 虽然已经脱相了,但那个轮廓,和卷宗里“张丽案”的那个失踪室友,一模一样! 活人证! 这才是真正的核武器! “林县长!沈小姐!你们下来看看!” 齐学斌仰头喊道,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怒火。 当林晓雅和沈曼宁下来看到这一幕时,两个女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沈曼宁直接捂着嘴冲出去吐了。 而林晓雅,在短暂的震惊后,眼泪夺眶而出。紧接着,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气在她眼中凝聚。 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县长,但她也是个女人! 看到同类被折磨成这样,那种愤怒足以燃烧理智。 “这就是马卫民治下的清河县?这就是赵德胜口口声声说的盛世太平?!” 林晓雅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齐学斌,把人救上去!送医院!不管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把她救活!” “只要她活着开口,这清河县的天,就算是用铁铸的,我也要给它捅个窟窿!” …… 十分钟后。 女孩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救护车。 而刘大头,在看到那个女孩被抬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知道,这回彻底完了。 什么马局长,什么赵书记,在这具活生生的“罪证”面前,谁也保不住他。 “我要立功……我要检举……” 刘大头突然开始嚎叫,“别杀我……都是刘彪那个王八蛋让我干的!说是以后要把她卖到山里去……我就是帮着看起来……” “把嘴堵上!带回去审!” 齐学斌冷冷下令。 他不需要刘大头现在就在这里乱咬,有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得在审讯室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原本平静的刘家村,此刻已经被满眼的警灯照得通红。 林晓雅站在路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学斌。” 她突然开口,没有叫齐警官,而是叫了名字,“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是啊。” 齐学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远处县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清河县官场的风暴,已经从这个小村庄开始了。 “林县长,既然萝卜已经拔出来了,那带出来的泥……” 齐学斌眯了眯眼,“我们是现在就洗,还是攒着一起洗?” 林晓雅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趁热打铁。” 她拿出手机,一个个指令发了出去。 “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开会!” “通知市局特警支队,请求支援,目标——红磨坊!” “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任命城西水库派出所副所长齐学斌,担任‘11.23’特大涉黑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此案侦破工作,县局除马卫民外,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配合!” 齐学斌立正,敬礼。 “是!” 这一刻,权力的接力棒,终于交到了他的手上。 而在不远处的车里,沈曼宁看着那个在夕阳下敬礼的挺拔身影,眼中的崇拜几乎要化作实质。 “哥,他真的好帅啊!我是真的没想到,《凡人》的作者居然会是一名警察!而且还如此的年轻和帅气,之前还一直以为会是一个躲在深山里修道的牛鼻子老道士呢!不然怎么能把修仙的境界和情节写得那么真……” 沈剑擦着匕首,难得地没有反驳。 “这个齐学斌,是个能人,也是个狠人。” 他评价道,“刚才那种情况,换做普通人早就慌了。但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这清河县的水,怕是要被这小子搅浑了。” 第四十二章 红磨坊的覆灭 夜色如墨,将整个清河县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晚上八点,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看电视、陪家人的温馨时光。 但对于清河县那个销金窟——“红磨坊”来说,狂欢才刚刚开始。 霓虹闪烁,豪车云集。 门口那一排排穿着高叉旗袍的迎宾小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要在脸上挤出最媚俗的笑容,迎接那些大腹便便的“贵客”。 他们不知道,几公里外的县公安局大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辆警车整齐排列,警灯尚未闪烁,但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汇聚成了一股压抑的低吼。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力,在操场上列成方阵。 除了县局刑侦大队、治安大队的精锐,还有从市局紧急调拨来的特警突击队。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不是县公安局局长马卫民,而是代理县长林晓雅,和刚刚被火线任命为“11.23”专案组组长的齐学斌。 至于马卫民? 他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被两个市纪委的工作人员“陪着”喝茶,手机早就被收缴了。 “同志们!” 林晓雅没有穿那身职业套裙,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 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声音却通过扩音器穿透了夜空,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金石之音。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在刘家村,救出了一名被非法囚禁、虐待了整整三个月的无辜女孩!” “她是我们的同胞姐妹!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过着地狱不如的生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红磨坊’里醉生梦死,用着带血的脏钱挥霍享乐!” 全场鸦雀无声,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怒火正在这些年轻警员的胸膛里燃烧。 警察也有血性。 谁家没有姐妹女儿?谁能容忍这种畜生行径? “作为代理县长,我感到耻辱!” 林晓雅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变得无比凌厉,“今晚,我们就要洗刷这份耻辱!”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保护伞,只要涉黑涉恶,一律严惩不贷!” “齐组长,下命令吧!”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齐学斌身上。 这个刚刚从派出所提拔上来的年轻警官,此刻正从容地戴上白手套,整了整头上的国徽。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一次演习。 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到那平静眼底深处,涌动着两世为人对罪恶的痛恨。 前世,红磨坊直到三年后才被查封。那时候,不知又有多少像张丽室友那样的女孩被毁了一生。 这一世,既然我回来了,那就让正义提前降临吧。 “出发!” 齐学斌只说了两个字。 简单,有力。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瞬间划破夜空,连成一片。 钢铁洪流滚滚而出,像一把利剑,直插那座罪恶的销金窟。 红磨坊顶楼的豪华包厢里。 刘彪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豪车,一脸得意。 作为赵德胜的小舅子,也是这红磨坊的总经理,他在清河县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彪哥,听说刘大头那边出事了?” 旁边的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出事?能出什么事?” 刘彪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就是几个外地来的愣头青吗?马局长已经带人过去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阴狠,“等马局长把人抓了,男的打断腿扔出去,女的……嘿嘿,我看那个带头的妞长得不错,到时候弄过来调教调教,给弟兄们尝尝鲜。”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淫邪的笑声。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保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彪……彪哥!不好了!条子!好多条子!” “慌什么!” 刘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咱们每个月给治安大队交那么多保护费是喂狗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查咱们?” “不……不是查房!” 保安带着哭腔喊道,“是包围!前后门都被堵死了!特警!全是特警!”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那是音响被强行切断后的尖叫,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刘彪猛地冲到窗边往下看。 只一眼,他的腿就软了。 楼下,红蓝色的警灯闪烁成了一片海洋。无数全副武装的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大堂。 “妈的!马卫民怎么没给信儿?!” 刘彪是个狠人,反应极快。 他知道,既然动用了这种阵仗,那就绝对不是扫黄那么简单了。这是要动真格的! “快!去把四楼的‘货’冲进下水道!把账本烧了!” 刘彪一边吼着,一边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往怀里一揣,“走!跟我从秘密通道撤!” 红磨坊的地下有个防空洞改造的密道,直通几百米外的一个废弃仓库,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酒瓶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平时那些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大老板,此刻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脸都吓白了。 “都不许动!警察办案!” “抱头!蹲下!” 特警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齐学斌没有理会大厅的混乱,他带着一队精干警力,直奔后厨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张红磨坊的结构图——这也是前世办案时缴获的。 “一组二组控制大厅和包房!三组跟我来!堵住地下室入口!” 齐学斌一边跑一边下令。 他知道刘彪这条老狐狸肯定会跑,而且一定会走密道。 刚冲到后厨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几个拿着砍刀和钢管的内保。 “妈的!跟他们拼了!” 这些亡命徒平时嚣张惯了,看到警察不仅不跑,反而红着眼冲了上来。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特警毫不犹豫地鸣枪示警。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个内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家伙差点掉了。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抱头蹲下!谁敢动一下,视为暴力抗法,格杀勿论!” 齐学斌的声音冰冷如刀。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一个还在犹豫的内保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震慑住这群喽啰,齐学斌带人冲进了储藏室。 一面墙壁已经被推开了,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追!” 齐学斌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密道阴暗潮湿,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彪!你跑不掉了!” 齐学斌大喝一声。 前面的人影一顿,随即一道火舌喷出。 “轰!” 那是土制猎枪特有的轰鸣声。 无数铁砂打在所有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小心!” 齐学斌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身后的特警队员,两人滚到旁边的凹槽里。 “草泥马的小崽子!敢抓老子?老子崩了你!” 刘彪躲在一个转角处,疯狂地填装弹药。他已经红了眼,知道被抓进去就是死刑,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齐学斌贴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腰间拔出64式手枪,打开保险。 重生回来,他的身体素质虽然没有特别加强,但前世在刑警队练就的枪法和战术意识,却深深刻在骨子里。 “掩护我!” 他对身后的特警使了个眼色。 特警心领神会,探出身子开了两枪进行压制。 趁着刘彪缩头的瞬间,齐学斌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他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在狭窄的过道里做了一个战术规避动作,身体贴地滑行。 “砰!” 刘彪再次开枪,但打高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齐学斌已经到了近前。 他没有开枪击毙刘彪——这人必须活着,只有他活着,才能咬出赵家。 齐学斌手腕一抖,枪柄狠狠砸在刘彪的手腕上。 “咔嚓!” 刘彪手腕骨折,猎枪脱手。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齐学斌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标准的擒拿手扣住他的肩膀,借力一个过肩摔。 “咚!” 刘彪重重地砸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 “刘彪,玩完了。” 齐学斌单膝跪压在他背上,冷冷地说道,“你的靠山,塌了。” 刘彪趴在地上,满嘴是血,死死地盯着齐学斌:“你……你是谁?清河县没你这号人物……” “记住我的名字,齐学斌。”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脸,“送你上路的人。” 随着刘彪落网,红磨坊的抵抗彻底瓦解。 在四楼的VIP包厢夹层里,警方搜出了整整两公斤的高纯度毒品,以及大量的性贿赂账本和偷拍录像带。 这些录像带,涉及了无数高官显贵,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当齐学斌押着刘彪,提着那袋作为铁证的录像带走出红磨坊大门时,外面的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群众。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雷动。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红磨坊这个毒瘤存在了这么多年,坑害了多少家庭,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今天,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林晓雅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年轻身影,眼中闪烁着异彩。 她知道,这一仗,他们赢了。 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与此同时,清河县委家属院一号楼。 “啪!” 一只价值不菲的明代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县委书记赵德胜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 刚才,他在市局的眼线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红磨坊被端了,刘彪被活捉,马卫民失联。” 完了。 赵德胜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沈家这尊真佛降临,更没算到林晓雅这个被他架空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如此破釜沉舟。 最关键的是那个叫齐学斌的小警察! 本来以为只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没想到竟然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书记,现在怎么办?”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问道。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慌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刘彪那边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本来安排好了,但他被……被活捉了,而且账本和证据好像都在警方手里。” 赵德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丢卒保车了。 “给市里……”赵德胜顿了顿,改口道,“不,直接给省里打电话。就说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马卫民,在那啥‘红磨坊’问题上涉嫌严重渎职,我作为县委书记,虽有失察之责,但请求省委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秘书愣住了:“书记,这……马局长可是跟了您十年的老人啊……” “老人怎么了?” 赵德胜转过身,有些谢顶的头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另外,去查查那个齐学斌的底。” 赵德胜眯起眼睛,“这小子既然想出头,那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沈家的人不可能一直待在清河县,等那两尊大佛一走……” 他没把话说完,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色更深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十三章:好你个齐学斌!攀上高枝了 清河县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红磨坊”被一锅端的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县委大楼那庄严的国徽上时,整个官场的空气都变得格外稀薄。 原本那些习惯了在机关食堂里高谈阔论的干部们,今天一个个都埋头吃饭,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显得小心翼翼。 大家都在等。 等那只从市里、甚至省里落下来的靴子。 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这间曾经象征着清河县暴力机关最高权力的屋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凄凉。 那个总是把“党性”和“原则”挂在嘴边的马卫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整夜。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就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昨晚被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请”回来协助调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双规,但门口那两个寸步不离的“门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卫民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猛地扑过去抓起听筒。 “喂!是赵书记吗?我是老马啊!您要救我……” “老马。” 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是县委书记赵德胜的声音。 但语气里的寒意,比这深秋的清晨还要冷。 “你的事情,市里已经知道了。省厅的梁厅长也很震怒。” 赵德胜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红磨坊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藏毒、涉黑、非法拘禁……这不仅仅是失职,这是渎职!是犯罪!” 马卫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书记……赵哥!这些事当初可都是您……” “住口!” 赵德胜厉声打断了他,“马卫民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一直强调要扫黑除恶,要保一方平安!是你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乱咬人吗?” 马卫民愣住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明白了。 这是要断尾求生! 这是要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老马啊。” 赵德胜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你也是老党员了,要识大体,顾大局。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儿子,还有家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不过既然做出来了,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啪。”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就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马卫民的心口。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听筒滑落,在半空中晃荡着,发出“嘟嘟”的嘲讽声。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做了一辈子的鹰犬,最后却成了主人餐桌上的一盘菜。 “马局长,时间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纪委的人,而是一身警服笔挺、精神抖擞的齐学斌。 而在他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林晓雅。 “你们……” 马卫民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随意拿捏、发配到水库的小民警,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 “马卫民,这是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联合决定。” 林晓雅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子上,“鉴于你涉及严重违纪违法,即刻起,免去你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职务。你的问题,将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带走!” 齐学斌一挥手。 两个年轻刑警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了马卫民。 “齐学斌……” 在经过齐学斌身边时,马卫民突然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他,“你赢了。但你别高兴得太早。赵德胜还在,他背后的赵家还在。你拔了我这颗萝卜,就不怕那个坑把你埋了吗?” 齐学斌笑了。 他凑近马卫民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马局,您放心去吧。那个坑,我会用来埋赵家的。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 马卫民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魔鬼。 他想说什么,却被刑警强行拖了出去。 走廊里,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幕。有震惊,有快意,也有恐惧。 从今天起,清河县公安局的天,变了。 “学斌,这次多亏了你。”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眼神有些复杂。 这次“红磨坊”行动,不仅铲除了毒瘤,更让她这个代县长在县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赵德胜虽然还在,但断了一臂,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县长,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谢字了吧?” 齐学斌很自然地就在刚才马卫民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当然,是在换了一把椅子之后。他嫌脏。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齐学斌收起笑容,正色道,“马卫民倒是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刑侦大队现在人心惶惶,之前的那个大队长又是马卫民的铁杆心腹,已经被牵连进去免职了。这个位置,不能空着。” 林晓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我们的英雄警官,这是来跑官要官了?” “举贤不避亲嘛。” 齐学斌一点也不脸红,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觉得,没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而且,接下来的‘11.23’专案,涉及到赵家更深层的核心利益,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刑侦大队在手里,我怕镇不住场子。” 林晓雅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 赵家这次吃并在马卫民身上栽了跟头,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和隐蔽。 把这把尖刀交到齐学斌手里,是最好的选择。 “好。” 林晓雅点点头,“我会立刻召开党组会议,提名你担任刑侦大队大队长。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这次闹得这么大,连京城的沈家都搬出来了。有些人,恐怕已经坐不住了哦。”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有些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晓雅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把手机屏幕转向齐学斌。 上面的备注赫然是——“省厅梁警官”。 梁雨薇! 齐学斌的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江东省省会,金陵市。 省公安厅那栋威严的大楼里,政治部宣教处的一间办公室。 “啪!” 一直精美的钢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梁雨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警服,却掩盖不住那张绝美脸庞上的扭曲和怒火。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关于清河县“红磨坊”案件的内部简报。 当然,让她失态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简报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据现场目击者称,京城沈家千金沈曼宁及其堂哥沈剑全程参与了此次行动,并对专案组组长齐学斌表现出极高的评价与……亲密态度。” 亲密态度!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梁雨薇的眼睛。 “好你个齐学斌!” 梁雨薇咬牙切齿,那双总是带着高傲的凤眼里,此刻满是疯狂的嫉妒,“拒绝了我的招揽,跑到那个破县城去当个小民警,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儿啊?” “沈曼宁?京城沈家?” “哼,别人怕你们沈家,我梁雨薇可不带怕的!这是江东省,是我梁家的地盘!”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备车!去清河县!” “梁警官,你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一旁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梁雨薇虽然在省厅级别不高,但是仗着父亲的权势,可以说相当于省厅的二号首长了,把同事都是当秘书来使的。 “推了!” 梁雨薇的声音轻蔑地说道,“我是去通过视察工作!听说清河县出了个英雄典型,我作为省厅的一员,不得亲自去‘慰问慰问’吗?” 挂断电话,梁雨薇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美艳却带着几分戾气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齐学斌,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让你这杯罚酒喝得痛不欲生!” “你想当英雄?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英雄气短,还是儿女情长!” 清河县。 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齐学斌,刚送走林晓雅,正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交接工作。 “齐队……哦不,齐大队!” 以前的同事,现在的下属,几个年轻刑警正围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单枪匹马闯面粉厂、又带着特警端了红磨坊的狠人啊! 跟着这样的大哥混,才叫当警察! “行了,别拍马屁了。” 齐学斌把脚搁在桌子上,随手扔过去一包中华,“案子还没完呢。刘彪虽然抓了,但红磨坊的那些账本,还有从地下室搜出来的那些录像带,都要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凡是涉及到科级以上干部的,单独列出来,直接交给我,谁也不许私自翻看!”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沈曼宁。 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大英雄,我和我哥要回京城了。临走前,能不能赏脸吃个路边摊?就当是你利用本小姐的‘补偿’。” 看着这条短信,齐学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沈家大小姐,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她早就看穿了自己是在借势,但并没有生气,反而……似乎很享受这种“共谋”的感觉? “好。地点你定。” 齐学斌回了过去。 他知道,这顿饭必须吃。 不仅是为了感谢,更是为了铺路。 有了沈家这条线,再加上林晓雅,他在未来的官场之路上,手里就多了两张王炸。 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准备去赴这场“谢师宴”的时候,一场更加猛烈的修罗场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那个叫梁雨薇的疯女人,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 第四十四章 给了齐学斌一张免死金牌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混合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汗味,这就是刑侦队的味道。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三十多号刑警。 有人在低头抠手指,有人在假装看笔记本,还有人在不停地抖腿。他们的目光游移不定,偶尔偷偷瞥一眼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个年轻身影,又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 “都到齐了?”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这副老干部的做派,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本该有些违和,但在此时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报告齐……齐大队,除了一中队副队长李强请病假,其他人都到了。” 负责点名的内勤小王紧张地汇报道。 “病假?” 齐学斌放下茶缸,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什么病?是身体病了,还是心里病了?” “啪!” 一份文件夹被他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李强,男,35岁,原刑侦大队一中队副队长。马卫民的远房表弟。在‘红磨坊’长期持有干股,每月分红五千元。另外,还多次利用职权,帮刘彪处理打架斗殴的‘善后’工作。”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我给他十分钟。” 齐学斌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名贵的手表,“十分钟内,如果他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我算他是自首。如果来不了,那就让纪委和督察去医院‘慰问’他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和李强平时关系不错的警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手悄悄伸进兜里,想要发短信通风报信,但看到齐学斌那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 现在的齐学斌,可不是当初那个刚分到城关派出所的愣头青了。 他是林县长面前的红人,是端了红磨坊的英雄,更是连京城权贵都得高看一眼的“人物”。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在这个位置上,我只讲三句话。” 齐学斌没有再提李强的事,而是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第一句,过去的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马卫民时代,刑侦队是个大染缸,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违规操作,或者是收过一点烟酒土特产。真要深究起来,这个屋子里能剩下的人不多。 “但是!” 齐学斌话锋一转,“这个既往不咎,是有底线的!像李强那种充当保护伞、涉黑涉恶的,有一个算一个,自己去纪委交代,别等着我来抓你!” “第二句,我看重的是能力。” 他指了指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人民卫士”锦旗,“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跟过谁,那是过去式。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刑警!谁能破案,谁能抓贼,谁就是我齐学斌的兄弟!谁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甚至吃拿卡要,那就给我滚蛋!” “第三句……” 齐学斌眯起眼睛,眼神变得格外锐利,“从现在开始,刑侦大队姓‘公’,不姓‘马’,更不姓‘赵’!谁要是还敢做某些人的眼线、传声筒,别怪我齐学斌心狠手辣!我能把刘彪送进去,能把马卫民拉下马,就不差这一个两个的小虾米!”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参差不齐的回答声响起。 “听不见!没吃饭吗?!”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听明白了!” 三十多个汉子齐声大吼,声浪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齐学斌看着这一张张因激动或恐惧而涨红的脸,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 对于这支被马卫民带歪了的队伍,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要用绝对的实力和霸气把他们镇住,然后再慢慢清理整顿。 “散会!各中队长留下开会,研究‘11.23’专案的侦破方向!” 夜幕降临。 清河县城北,护城河边的一个露天大排档。 寒风萧瑟,但这里的人气却很旺。炭火烤肉的香味混合着啤酒的麦芽香,构成了最具人间烟火气的画面。 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桌旁,坐着三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穿着警用作训服、眉宇间透着英气的年轻警官。 一个是身穿名牌风衣、气质优雅高贵的都市丽人。 还有一个是坐姿笔挺如松、即使吃串也像是在执行任务的冷酷军官。 正是齐学斌、沈曼宁和沈剑。 “来,大英雄,这一杯我敬你!” 沈曼宁举起一次性塑料杯,里面装满了甚至有些劣质的扎啤,但她毫不在意,豪爽地一饮而尽,“真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 齐学斌笑着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接地气,有人味儿。而且,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听到老百姓的真心话。” “你是个好警察。” 一直沉默的沈剑突然开口。他看着齐学斌,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这次行动,你的指挥、应变,甚至最后的收网,都有战术专家的水准。如果你来部队,一定是个优秀的特种指挥官。” “沈营长过奖了。” 齐学斌摆摆手,“我就是个小片警,哪里懂什么战术。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就别谦虚了。” 沈曼宁托着腮,那双漂亮的杏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直勾勾地盯着齐学斌,“哎,说实话,当初你把你那些计划告诉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你怎么就算得那么准?你怎么知道刘大头一定会撞上来?怎么知道马卫民一定会那个反应?” “直觉。”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警察的直觉。” “切,不说拉倒。” 沈曼宁撇撇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并不讨厌这个有城府的男人。相反,在看惯了京城那些只会拼爹、绣花枕头一包草的二代们之后,齐学斌这种既有野心又有能力、还带着几分痞气的男人,对她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说真的……” 沈曼宁突然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夜风钻进齐学斌的鼻子,“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沈家的势,来对付这里的地头蛇。” 齐学斌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要去解释或者道歉。 “嘘,别解释。” 沈曼宁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边,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就喜欢被你利用。真的。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那些为了巴结沈家才接近我的人不一样。你是在和我……合作。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刺激。” “而且,你做的是好事。帮老百姓除害,帮那个可怜的女孩讨回公道。为你当这种刀,本小姐乐意。”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坦荡率真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被梁雨薇那个蛇蝎女人折磨得体无完肤,对这种权贵之女有着本能的防备。但沈曼宁,确实是个例外。 “谢谢。” 齐学斌举起酒杯,郑重地碰了一下她的杯子,“这份情,我齐学斌记下了。” “记下可不行,得还。” 沈曼宁俏皮地眨眨眼,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部崭新的诺基亚N95手机,推到齐学斌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这部手机里,存了一些京城那边朋友的联系方式,或许你以后用得着。” “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你的《凡人仙路》这本书写得真好。我有几个朋友是做文化产业投资的,如果你想把版权运作一下,可以找我。” 齐学斌一愣。 这部手机和这些资源,价值连城啊! 这哪里是还人情,这是在对他进行天使投资! “这个太贵重了……” “收着!” 一直没说话的沈剑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曼宁给你的,你就拿着。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齐学斌心头一跳。 “二叔给家里打电话了。” 沈剑淡淡地说道,“他说,像你这样敢想敢干、有勇有谋的年轻人,不多了。如果以后在江东省混不下去了,可以来京城找他。卫戍区或者公安部,都有位置。” 这是一个承诺! 来自沈家最高层的承诺! 这相当于给了齐学斌一张免死金牌!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将手机和名片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哪怕刀山火海,只要沈家有召,我齐学斌义不容辞。” 酒足饭饱。 黑色的奥迪A6缓缓启动,准备驶离清河县,返回京城。 齐学斌站在路边送行。 车窗降下,沈曼宁那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喂,齐学斌。” “怎么了?” “小心梁家。” 沈曼宁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听二叔说,梁国忠这个人,心胸狭隘得很。你这次把他的人面子踩在地上摩擦,他肯定不会放过你。尤其是那个梁雨薇……听说是个女疯子。” 齐学斌点了点头,眼神微冷:“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的样子。” 沈曼宁展颜一笑,突然伸出手,快速地在齐学斌的脸上摸了一把,“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然我就去你的书评区刷差评!” 说完,车窗升起,奥迪车绝尘而去。 齐学斌摸着被偷袭的脸颊,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县城,目光投向了通往省城高速路口的方向。 沈曼宁走了,他的保护伞也暂时离开了。 接下来,他要独自面对的,是赵家的疯狂反扑,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女魔头。 “梁雨薇……” 齐学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前世跳楼前的那种绝望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来吧。这一次,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晓雅打来的。 “学斌,你在哪?赶快回局里!” 林晓雅的声音有些焦急,“省厅的人到了!带队的是梁雨薇!她直接冲着刑侦队去了,说要查阅‘红磨坊’案的所有卷宗,还点名要见你!” 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齐学斌冷笑一声,大步走向自己的警车。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刚!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齐学斌驾驶着警车,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冲向了那个即将爆发的修罗场。 第四十五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清河县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秋风起,满城落叶黄。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那个平日里并不常开的大会议室里,此刻却是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鲜花锦簇,红旗招展。 除了被双规的马卫民,县局党委班子成员悉数出席。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C位上的那个女人。 梁雨薇。 她今天并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色职业套装,内搭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警察的硬朗,多了几分上位者的矜贵与傲慢。 在她身后,坐着一排来自省厅督察总队和法制总队的精兵强将。 为了彻查“红磨坊”案中可能存在的违规违纪问题,省厅专门成立了“11.23”案件专项督导调查组。虽然名义上的组长是一位退居二线的副厅级巡视员,但谁都知道,那位只是挂名。此时坐在C位、掌握实权的常务副组长梁雨薇,才是这把尚方宝剑的真正执剑人。 这阵势,不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关于红磨坊案件,我看了报告。” 梁雨薇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首先,我代表省厅,对清河县局在这次行动中展现出的战斗力,表示……保留意见。” 全场哗然。 保留意见? 这可是端掉了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抓捕了近百人,缴获了大量的毒品和赃款。这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啊! 怎么到了省厅领导嘴里,就成了保留意见了?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 这个女人的报复,永远都是这么直接,这么不讲道理。 “为什么这么说?” 梁雨薇那双锐利的凤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齐学斌身上,“因为这起案件的侦办过程,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鲁莽和程序的严重违规!” “居然在没有向上级汇报、没有详细作战计划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包括特警在内的大量警力,去围攻一个合法的经营场所!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军阀作风!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万一情报有误怎么办?万一造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怎么办?万一惊扰了外商投资怎么办?” 梁雨薇一连三个万一,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仿佛齐学斌不是功臣,而是把清河县天捅了个窟窿的罪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省厅来的梁组长,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是冲着齐学斌来的。 “齐学斌同志。” 梁雨薇突然点名。 “到。” 齐学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身姿挺拔如松。 “你作为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也是新上任的刑侦大队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梁雨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她在等。 等齐学斌愤怒,等他辩解,等他失态。 只要他在这种场合公然顶撞上级,她就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她失算了。 齐学斌并没有愤怒,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谦逊的微笑。 “报告梁组长,关于您提出的几点批评,我都虚心接受。” 齐学斌声音洪亮,不亢不卑,“作为基层民警,我们在处理突发状况时,确实可能存在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梁雨薇,“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得知有一名无辜女孩正处于生命危险中时,当我们发现毒品正在危害社会安全时,我认为,作为一名人民警察,首要的任务是打击犯罪,保护人民!哪怕程序上稍微急了一点,但在正义面前,刻不容缓!” “至于您说的个人英雄主义……” 齐学斌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那晚参战的两百多名警力,没有一个是英雄,但也没有一个是孬种!我们是为了这身警服的荣誉而战,为了清河县的老百姓而战!如果这也是错,那我齐学斌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梁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齐学斌这个小小的民警,在局里的威望竟然这么高。更没想到,他竟然敢当众用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来堵她的嘴。 “够了!” 梁雨薇猛地一拍桌子,掌声戛然而止。 “牙尖嘴利!” 她冷哼一声,“功是功,过是过。省厅会派专门的调查组来核实此案。如果发现有违规操作,绝不姑息!” “梁组长。”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晓雅突然开口了。 她慢慢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关于红磨坊案件,是在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和直接领导下进行的。齐学斌同志的所有行动,都经过了我的授权。如果您对程序有疑问,可以直接来查我。” 梁雨薇的目光瞬间转向林晓雅。 两个同样优秀的女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一个是背景深厚的省厅千金,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地方诸侯。 “林县长,您这是在护短吗?”梁雨薇眯起眼睛。 “我是在维护我的兵。” 林晓雅寸步不让,“如果像齐学斌这样敢打敢拼的干警都要被调查、被问责,那以后谁还敢干事?谁还愿意义无反顾地冲在第一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大家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这两位女强人的战火波及。 梁雨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今天在大会上是讨不到好了。林晓雅摆明了要保齐学斌,而且用的是阳谋,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好,很好。” 梁雨薇怒极反笑,“既然林县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省厅就不做这个恶人了。散会!” 她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就走。 但在经过齐学斌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留下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我在小会议室等你。十分钟。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十分钟后,局机关小会议室。 这里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但空气中那股压抑感却更加浓重。 梁雨薇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那张脸显得格外妖冶。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像是命令一条狗。 齐学斌没有坐,而是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安全的社交距离。 “梁组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 梁雨薇轻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齐学斌面前。 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直冲齐学斌的鼻腔。 “齐学斌,你真的让我很意外。”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帮齐学斌整理一下衣领,却被齐学斌侧身躲开了。 梁雨薇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寒意更甚。 “半年前,你还是个被打发回街道派出所的小透明。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竟然能搅动这清河县的风云,还攀上了京城沈家的高枝儿。” 她围着齐学斌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不得不承认,我看走眼了。你不仅是一块璞玉,更是一把锋利的刀。” “梁组长过奖了。” “可惜啊,这把刀如果不握在合适的人手里,很容易伤到自己。” 梁雨薇停在齐学斌面前,声音突然变得柔媚起来,“跟我走吧。” “什么?”齐学斌一愣。 “我是说,跟我回省城。” 梁雨薇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立刻把你调到省厅。刑侦总队、经侦总队,位置随你挑。只要你娶了我,入了我们梁家的门,以后这江东省的警界,有你的一席之地。” “至于那个沈曼宁……” 她冷笑一声,“她不过是京城来的过客,玩玩而已,给不了你真正的未来。但我梁家不一样,我们是这江东省的根。”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年轻警察来说,能直接进入省厅,还能得到厅长的赏识,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但齐学斌只觉得恶心。 前世,这个女人就是用这种看似给予、实则控制的手段,一步步把他变成了梁家的赘婿,变成了她手中的玩物,最后榨干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弃。 那种屈辱,那种绝望,刻骨铭心。 “抱歉,梁组长。” 齐学斌后退一步,眼神清明而坚定,“我在清河县待挺好的。这里的百姓需要我,这里的案子还没办完。至于省城的大舞台,我这种乡下人,恐怕适应不了。” “你拒绝我?” 梁雨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柔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狰狞。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死死地盯着齐学斌,“齐学斌,你知不知道拒绝我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知道你的底气是什么。不就是手里握着赵家的那些黑料吗?不就是有林晓雅给你撑腰吗?” 梁雨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阴恻恻的,“但你别忘了,赵德胜背后的人,和我爸是战友。而林晓雅,她自己的位置都还没坐稳呢。” “你想当英雄,想主持正义,我很欣赏。但如果在主持正义的路上,突然出一场车祸,或者被查出收受巨额贿赂……我想,哪怕是沈家,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或者罪犯去得罪整个江东官场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甚至是死亡威胁! 齐学斌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梁组长,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他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那我也送您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这清河县的水很深,小心把鞋弄湿了。” “另外……” 他上前一步,反过来逼视着梁雨薇,“如果您想动我,尽管来。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如果让我知道您敢动我身边的人哪怕一根手指头……” 齐学斌没有说下去,但他眼中的那股杀气,让梁雨薇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不由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疯子……” 梁雨薇咬着牙骂道。 “多谢夸奖。”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毕竟,咱们刑警队抓坏人挺忙的,不像您,有空到处视察。” “砰!” 小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梁雨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的烟灰缸扫落在地。 “齐学斌!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叔叔吗?我是雨薇。对,我在清河县。关于那个齐学斌……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四十六章:只要上了床!就由不得他了 十个小时的时差,将地球劈成了黑白两半。 当清河县还沉浸在深夜的寂静中时,远在大洋彼岸的伦敦,正是午后阳光最慵懒的时候。 齐学斌坐在为了写专门配置的电脑前,屏幕上闪烁着QQ视频通话的窗口。 他的心跳有些快。 虽然两世为人,虽然前世在官场上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但在面对这个女孩时,他依然会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 苏清瑜。 这个名字,是他前世在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慰藉,也是他这一世拼命往上爬、拼命积攒力量想要守护的净土。 更是最后彻底掉进泥坑堕落后,无颜去面对的人。 “滴——” 视频接通了。 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即使隔着并不清晰的网络摄像头,那个女孩的美依然直击人心。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英伦风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背景是泰晤士河畔的古典建筑和偶尔飞过的白鸽。 “学斌!” 女孩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思念,“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了吧?” “刚办完一个案子,睡不着,想你了。” 齐学斌痴痴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在那边怎么样?最近还在下雨吗?” “伦敦的天气你还不知道嘛,一天能下八遍雨。” 苏清瑜无奈地耸耸肩,然后把摄像头转了一圈,让他看身后的风景,“不过今天运气好,难得出了太阳。我现在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刚上完课。” 看着女孩明媚的笑容,齐学斌感觉这一整天在官场搏杀带来的疲惫和戾气,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才是生活啊。 和那个只会像疯狗一样咬人、满脑子只有权力和占有欲的梁雨薇比起来,苏清瑜就像是天使。 “对了,学斌。” 苏清瑜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你上次汇过来的那笔钱,我已经收到了。加上之前你给的稿费,现在咱们在海外账户上的资金已经不少了。” 齐学斌凭借着前世对网文风口的记忆,把《凡人仙路》这本神作写了出来。虽然现在国内的网文市场才刚刚起步,但凭借着他在剧情上的精准把控和更新速度,这本书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爆款。 光是这两个月的稿费和版权预付款,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的年代,他已经是个隐形的富豪了。 “钱够用就行。” 齐学斌柔声道,“你在那边别苦着自己,喜欢什么就买,想去哪里旅游就去。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知道啦,大财主。” 苏清瑜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甜蜜,“不过我也没闲着。我最近跟着导师在做几个金融模型,顺便用这笔钱在伦敦股市和期货市场上试了试水……” 说到专业领域,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你猜怎么着?这两个月的收益率已经超过了30%!学斌,我觉得你很有投资的天赋,你让我关注的那几只科技股,最近涨势都很好!” 齐学斌笑了。 他当然知道会涨。那些可是未来十年的科技巨头,现在还处于萌芽期,遍地都是黄金。 但他更欣慰的是苏清瑜的成长。 前世,苏清瑜因为家庭刁难和他的拖累,不得不兼职打工,甚至最后和家里决裂辍学,那身才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这一世,他终于有能力让她去飞翔,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这都是你的功劳。” 齐学斌毫不吝啬赞美,“我们家清瑜可是未来的金融女王,以后我不想当警察了,就靠你养我了。” “没问题!包养你!” 苏清瑜豪气地挥了挥小拳头,两人隔着屏幕笑成一团。 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利益算计的快乐,让齐学斌有些恍惚。 “对了,还有件事。” 笑过之后,苏清瑜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这边在分析一些离岸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 “什么数据?”齐学斌心中一动。 “最近有几个新注册的离岸公司,资金往来非常频繁,而且数额巨大。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好像都指向了国内的某些地下钱庄。” 苏清瑜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齐学斌看,“我查了一下这几个公司的注册信息,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但在股东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缩写——L.G.Z。” L.G.Z?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梁国忠! 省公安厅厅长,梁雨薇的父亲! 前世,梁家倒台的时候,确实查出了巨额的海外资产。但那时候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而且因为证据不足,只是查封了一部分。 难道现在,他们就已经开始大规模转移资产了吗? “你确定吗?”齐学斌的声音变得低沉。 “百分之八十。” 苏清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而且,这些资金的来源,很多都是通过‘艺术品拍卖’和‘咨询服务费’的形式洗出去的。这在洗钱手法里很常见。” “清瑜,听我说。”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这件事,你只管记录数据,千万不要去深查!更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关注这些!这里面水太深,太危险!” 梁家在海外肯定有眼线。如果让他们知道苏清瑜查到了他们的尾巴,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苏清瑜乖巧地点头,“我只是觉得这可能对你有用,所以偷偷记下来了。你在国内当警察,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这些人不像是在做什么好事。” 齐学斌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是一阵后怕。 这傻丫头,为了帮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老虎的屁股。 “把那个笔记本收好,最好备份一份加密传给我,然后把你那边的记录全部销毁。” 齐学斌叮嘱道,“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遇到什么危险,马上联系使馆,或者去我给你的那个地址找人。” 那是沈曼宁给他的联系方式,在伦敦也有沈家的人脉。 “嗯,我记住了。”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焦急的样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甜蜜,“学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看你刚才眉头一直皱着。” “没什么,工作上的一点小事。” 齐学斌不想让她担心,故意轻松地笑道,“有个女领导看我不顺眼,老是想给我穿小鞋。不过你老公本事大着呢,早就把她怼回去了。” “女领导?” 苏清瑜的雷达瞬间开启,狐疑地看着他,“漂亮的吗?” “没你漂亮,也没你温柔。” 齐学斌求生欲极强,“那简直就是个母夜叉,凶得很。我看她一眼都觉得做噩梦。” “噗嗤。” 苏清瑜笑了,“那就好。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国内招惹烂桃花,我就……” 她做了一个剪刀手的动作。 齐学斌只觉得胯下一凉,连连保证。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苏清瑜那边必须去赶下一节课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看着重新变黑的屏幕,齐学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梁国忠,海外洗钱…… 这是一条大鱼啊。 原本他以为还要等几年才能抓到梁家的把柄,没想到苏清瑜误打误撞,竟然提前送了他这么大一份礼。 如果能坐实这条证据链,那梁家这棵大树,恐怕就不仅仅是掉几片叶子那么简单了。 “梁雨薇,你不是想让我屈服吗?” 齐学斌吐出一个烟圈,冷笑道,“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把我的头按下去,还是我先把你们梁家的根给刨了。” 与此同时,清河县的一处隐秘会所里。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赵德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对面,坐着几个县里的实权人物,包括国土局长、建设局长,还有那个已经被停职等待处理的马卫民的心腹副局长。 “书记,梁小姐走的时候可是发了话了。” 国土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说这齐学斌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拆除。不然的话……咱们之前那些事儿,早晚得被他捅出来。” “是啊书记。” 建设局长也附和道,“现在红磨坊没了,咱们的财路断了一半。要是开发区那块地再出问题,那咱们可就真的喝西北风了。那个齐学斌现在盯着刑侦队,咱们好多兄弟都不敢动弹。” “怕什么!” 赵德胜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一个小小的刑侦大队长,还能翻了天不成?梁小姐既然发话了,那咱们就正好借这个机会,送他一程。” “怎么送?” 众人凑了过来。 赵德胜的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英雄难过美人关,也难过金钱关。” 他压低了声音,“齐学斌再怎么横,也不过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他不是自诩正义吗?那咱们就给他设个局,让他‘执法犯法’!只要手里有了他的把柄,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咱们捏?” “老张,”他看向旁边的一个光头,“你手底下不是有个刚出道的小明星吗?让她去。” “还有,老李,准备五十万现金。这年头,没有哪个警察是不爱钱的,尤其是这种穷出身的。” “只要他收了钱,或者上了床……嘿嘿,到时候摄像机一开,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高!书记实在是高!”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既猥琐又狠毒。 赵德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齐学斌,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二天晚上。 齐学斌刚下班,走出公安局大门,就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得楚楚动人的女孩拦住了去路。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长得很像现在当红的一个女星,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您……您是齐警官吗?” 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我想报案。有人非礼我……”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齐学斌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稍微有点浮夸的女孩,突然笑了。 来了。 这种低劣的仙人跳手段,前世他见得多了。赵德胜那帮人,还真是黔驴技穷啊。 不过,既然你们把戏台子搭好了,那我不上去唱两句,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报案去接待室。”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我是刑侦队的,只管大案,不管这种治安纠纷。” “不……不行!” 女孩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接待室的人不管……那个坏人有背景!我听说您是全县最好的警察,只有您能帮我!求求您了,去看看吧,就在前面的宾馆……” 说着,她还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行啊。” 他点了点头,“既然群众有困难,那我就去看看。带路吧。” 女孩大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了! 她转身带路,却没看到身后的齐学斌并没有直接跟上,而是把手伸进兜里,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同时给林晓雅发了一条早就在草稿箱里编辑好的短信。 “鱼已咬钩,准备收网。” 第四十七章 救命啊!警察非礼啦!强奸啦 “到了,就在这间房……” 女孩在一间位于老城区的小宾馆房间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齐学斌,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她叫小雅,是赵德胜手下那个“搞文艺”的张总最近刚捧起来的新人。张总说了,只要今晚这事儿办成了,下个月的县电视台晚会,她就是主持人。 齐学斌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这间宾馆的走廊。墙皮斑驳,灯光昏暗,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这种地方,确实是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的好去处。 “怎么?坏人在里面等着我?” 齐学斌明知故问,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雅。 “啊……对!他……他在里面洗澡……” 小雅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演下去,“齐警官,您快进去抓他吧!我……我好怕……” 说着,她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房间里很昏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 齐学斌迈步走了进去。 “咔哒。” 就在他进去的瞬间,身后的房门被那个柔弱的女孩猛地关上,并且迅速反锁。 紧接着,小雅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把撕开自己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然后扯乱头发,一边尖叫一边朝齐学斌扑过来。 “救命啊!警察非礼啦!强奸啦!” 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 与此同时,房间的衣柜门猛地被踹开,三个彪形大汉举着摄像机和录音笔冲了出来,闪光灯对着齐学斌和小雅就是一顿狂闪。 “好你个警察!竟然知法犯法!”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狞笑着把摄像机怼到齐学斌脸上,“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咱们清河县的英雄刑警!私会少女,图谋不轨!人赃并获!” “别怕!我们都拍下来了!明天就发到网上去!让你身败名裂!” 小雅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抱着齐学斌的大腿痛哭流涕:“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有男朋友的……呜呜呜……”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有些经验的老警察,面对这种局面也得蒙圈。 只要一慌张,一辩解,或者试图动手抢摄像机,那就彻底掉进坑里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齐学斌。 从进门到现在,他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地看着这帮人拙劣的表演。 “演完了吗?” 等到闪光灯稍微停歇了一下,齐学斌才淡淡地开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演完了就歇会儿。这房间里闷,味道也不好闻。” 光头大汉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被抓了现行,不应该是惊慌失措、跪地求饶,或者暴跳如雷吗?这小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少他妈装蒜!” 光头大汉恶狠狠地把摄像机往前怼了怼,“证据确凿!你小子完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听我们老板的话,以后给我们当狗;要么,明天早上全县人民都能看到你这副嘴脸!” “哦?你们老板?”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赵德胜?” 光头大汉脸色一变:“什么赵德胜!别胡说八道!我们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好市民?呵呵。” 齐学斌笑了。 他突然抬起手,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那个电视机柜。 “你们进来之前,没检查过房间吗?” “什么意思?”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电视机柜上面的那个不起眼的机顶盒旁边,正立着一个小巧的黑色DV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哎呀,不好意思。” 齐学斌耸耸肩,“我这个人有个职业病,到哪里都喜欢先观察环境。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就把随身带的执法记录仪放那儿了。” “从进门到现在,咱们所有的对话,包括这位小雅姑娘自己撕衣服、你们从衣柜里冲出来的全过程,好像……都拍下来了?” “什么?!” 小雅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光头大汉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浑身一哆嗦。 反向录像?! 这小子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妈的!去抢过来!” 光头大汉反应还算快,把手里的摄像机一扔,从腰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像电视机柜冲去。 只要毁了那个DV,死无对证,他们人多,照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砰!” 一声巨响。 并不是枪声,而是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 整个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警察!” “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光头大汉的脑门上。 走在最后的,是一脸寒霜的林晓雅。 “齐大队长,看来你的‘鱼饵’当得很成功啊。” 林晓雅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小雅和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大汉,冷哼一声,“涉嫌敲诈勒索公职人员,栽赃陷害,袭警……这罪名,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 “带走!” 直到被押上警车,那个光头大汉还是一脸懵逼。 他不明白,天衣无缝的仙人跳,怎么就反过来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审讯室里。 光头大汉并不老实。 他叫王虎,是赵德胜豢养多年的打手,也是个老油条。 “警官,我就是路过见义勇为。那女的喊救命,我就冲进去了。至于什么设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虎靠在审讯椅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知道,只要不咬出赵书记,赵书记肯定会捞他。顶多判个寻衅滋事,进去蹲几个月就出来了。 “见义勇为?” 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宾馆拿回来的DV机,“带着摄像机见义勇为?还提前埋伏在衣柜里?” 他打开DV,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王虎等人冲出来的画面,以及那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老板当狗……” “这……这是排练!我们拍短视频呢!”王虎还在嘴硬。 “行,嘴挺硬。” 齐学斌关掉DV,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有些模糊,是一张老照片。画面上,是一群人正在暴力拆迁,推土机前,一个光头正举着棍子,狠狠地砸向一个护着房子的老人。 那个老人满脸是血,倒在血泊中。 “这照片熟吗?” 齐学斌的声音变得冰冷,“五年前,县城东郊的三里屯拆迁案。有个叫李大爷的钉子户,被人活活打死,最后定性为意外身亡。”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了一半。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投名状! 当年的确是他下的手,但赵书记,那时候还是县委副书记,早就花钱把这件事摆平了,所有证据都销毁了,连那个老人的家属都被封了口。 齐学斌是从哪里搞到这张照片的?! “别看了。这张照片当时被一个路过的学生拍了下来,一直藏在家里不敢拿出来。” 齐学斌当然不会告诉他,这张照片是他前世在整理赵家罪证时,无意中在一个旧论坛的角落里翻到的。 “王虎,仙人跳顶多判你几年。但这个……” 齐学斌指了指照片,“故意杀人罪,起步就是死缓。如果你现在交代,我可以算你有立功表现。如果你想替赵德胜扛着……” 他笑了笑,“你觉得,以赵德胜的性格,是会花大价钱捞一个杀人犯,还是会在看守所里让你‘畏罪自杀’,永远闭嘴?” 王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被赵德胜像弃子一样扔掉的马卫民,想起了那个神秘消失的刘彪,虽然被抓了,但赵家肯定放弃了。 冷汗顺着他的光头往下流,滴在审讯桌上。 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我说……” 王虎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嗓音沙哑,“当年的拆迁,是赵德胜亲自下的令。他说那块地必须要拿下来,死几个人也没关系……还有这次的仙人跳,也是他授意的……” “那块地,是用来干什么的?”齐学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那块地……后来建了个物流园。但那个物流园一直没怎么运营,好像……好像只是个幌子。” 王虎回忆着,“我听赵德胜喝醉酒的时候吹牛说过,那块地下面,埋着他的‘大生意’……” 审讯室外,观察室。 林晓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正在交代的王虎,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 “大生意?” 她转头看向刚刚走出来的齐学斌,“三里屯那个物流园我知道,是县里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占地几百亩,但一直半死不活的。难道里面有猫腻?” “肯定有。” 齐学斌拿着刚做好的笔录,眼神锐利,“一个杀人夺地都要搞到手的项目,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建几个空仓库?而且,这块地的位置很特殊,就在规划中的高铁站旁边。” “高铁站?” 林晓雅一惊,“高铁规划才刚出来没多久,连我这个代县长都只是听到点风声。五年前赵德胜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他上面有人。” 齐学斌指了指天花板,“梁国忠,或者更高的位置。他们这是在囤地!利用信息差,低价圈地,等高铁一通,地价翻个几十倍,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和这个比起来,红磨坊那点钱简直就是零花钱。” 林晓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出身不凡,但这种赤裸裸的吸血和掠夺,还是让她感到震惊和愤怒。 “查!” 林晓雅咬着牙说道,“不管这块地背后牵扯到谁,必须查到底!这不仅是腐败,这是在喝老百姓的血!” “但是,光靠王虎的口供还不够。” 齐学斌冷静地分析道,“赵德胜做事很小心,这些核心机密肯定不会让王虎这种打手知道太多。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比如……批文,资金流向,还有……”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当年负责执行那次拆迁的,除了赵德胜,应该还有一个官方的保护伞。” “你是说……” “马卫民。” 齐学斌吐出一个名字,“那年他还是城关镇派出所所长。李大爷被打死后,是他第一时间带人封锁了现场,并且迅速把尸体火化了。如果说谁手里有最直接的证据,那一定是他。” “可是马卫民已经被市纪委带走了,现在估计谁都不见。”林晓雅皱眉。 “不,他会见我的。” 齐学斌自信地笑了,“因为他现在是被赵德胜抛弃的弃子。只要我不死,只要我继续咬着赵家不放,他就会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备车,去市里。” 齐学斌将警帽戴正,“这出仙人跳没唱成,咱们去给赵书记唱一出‘借刀杀人’。” 第四十八章 书记,现在怎么办? 市纪委的留置点,位于郊区的一座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这里环境清幽,但高墙电网和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警,昭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马卫民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足以让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公安局长,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精神萎靡的老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赵德胜把他扔出来,就是让他来顶雷的。红磨坊的事,赵德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身上:收受贿赂、充当保护伞、玩忽职守……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他不敢咬赵德胜。 因为那个电话里,赵德胜提到了他的儿子。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命门。 “马卫民,有人来看你。” 铁门被打开,看守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卫民抬起浑浊的眼睛,有些迟钝地看向门口。他以为是律师,或者是家里人。 但进来的,却是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却又在梦里无数次想杀掉的人。 齐学斌。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齐学斌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把一包烟扔在桌子上,“抽一根吧,这里面可没好烟抽。” 马卫民盯着那包中华烟看了很久,颤抖着手拿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来干什么?” 马卫民缓过气来,声音沙哑如破锣,“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送我上路?” “都不是。” 齐学斌身体后仰,双手抱胸,“我是来给你送个消息。关于你老领导赵德胜的消息。” 听到“赵德胜”三个字,马卫民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昨天晚上,赵德胜给我设了个局。仙人跳,想让我身败名裂。” 齐学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他手下那个叫王虎的太蠢,不仅没办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王虎就在县局审讯室里,把底裤都交代了。” “王虎……” 马卫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王虎是谁,那是赵德胜的一条疯狗,干过不少脏活。 “王虎交代了五年前东郊三里屯拆迁那天晚上的事。” 齐学斌突然压低了声音,盯着马卫民的眼睛,“他说,那个李大爷是被他一棍子打死的。而负责善后、火化尸体、伪造意外死亡证明的人……是你,马局长。” “胡说!他血口喷人!” 马卫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都没发觉,“那件事跟我没关系!我那是正常出警!是那个老头自己心脏病发作……” “是不是心脏病,你比我清楚。” 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他,“王虎为了立功保命,可是什么都说了。不仅如此,我还查到了那块地的批文。虽然上面签字的是当时的副县长,但在最后的审批栏里,有赵德胜的私章。” “马卫民,你是个聪明人。” 齐学斌身体前倾,“红磨坊的事,顶多让你判个十几年。表现好点,说不定还能活着出来抱孙子。但三里屯这是命案!是杀人同伙!一旦定罪,你觉得你还有命出来吗?” 马卫民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真的。那件事一旦翻出来,必死无疑。 “赵德胜……他不会不管我的……”马卫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只是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会管你?” 齐学斌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扔在马卫民面前,“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市财政局传来的消息。你儿子马小光,因为涉嫌挪用公款三十万,已经被停职调查了。举报人,是赵德胜的侄子。” “什么?!” 马卫民猛地抓起那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能!赵德胜答应过我要保小光的!他说只要我顶雷,就保小光前程无忧……” “你也信?” 齐学斌怜悯地看着他,“对于赵德胜来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你进去了,万一哪天嘴不严把他咬出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全家都搞臭,让你彻底闭嘴,让你没法翻身。” “畜生!赵德胜你个畜生!” 马卫民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把那张纸撕得粉碎。 信仰崩塌了。 他为赵家当了一辈子狗,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最后不仅自己要死,连唯一的儿子都被算计了! 恨意,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我要举报!我要立功!” 马卫民双眼赤红,死死地抓着桌沿,指甲都断了,“齐学斌!你想要赵德胜的命是吧?我给你!我全都给你!” “这就对了。” 齐学斌重新点了一根烟,递到他嘴边,“说吧,除了三里屯,那块地背后还有什么猫腻?” 马卫民狠狠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肺都吸炸。 “那块地,根本不是为了建物流园。” 他喘着粗气,“那是赵德胜和省里的人早就商量好的。他们提前知道了高铁站的选址,就在那块地旁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他们是用每亩五万的价格拿的地,等高铁一通,那块地至少值每亩一百万!这是几十个亿的利润!” 齐学斌心里一震,果然和自己推测的一样。 “那家拿地的皮包公司,叫‘金鼎实业’,法人是个叫李二狗的盲流。但实际上,这家公司的幕后控制人,是赵德胜的老婆和……梁国忠的小舅子!” 梁国忠的小舅子! 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齐学斌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怪不得梁雨薇那么急着要整死他,怪不得赵德胜敢在清河县只手遮天。原来他们早就拴在一根绳上了,这不仅是官官相护,这是赤裸裸的利益共同体! “证据呢?”齐学斌追问,“空口无凭,我要实锤。” “有!我有!” 马卫民咬着牙,“我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长,也不是傻子。每次帮赵德胜干脏活,我都留了一手。关于三里屯拆迁的原始批文复印件,还有赵德胜老婆和那个李二狗签的阴阳合同,我都藏起来了。” “藏在哪?” “在我老家祖屋的房梁上。那个位置只有我知道。” 马卫民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齐学斌,我只有一个要求。弄死赵德胜!别让他好过!还有……如果你能帮我儿子一把……” “只要你儿子没真的犯罪,我会让林县长过问一下。” 齐学斌站起身,收起录音笔,“至于赵德胜,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纪委留置点出来,齐学斌直奔马卫民的老家。 拿到那份沾满灰尘的文件袋时,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里面的东西,足以引发一场清河县乃至江东省的大地震。 回到县局,已经是深夜。 林晓雅还在办公室等他。 “拿到了?”看到齐学斌手里的文件袋,林晓雅的眼睛亮了。 “拿到了。这回赵德胜死定了。” 齐学斌把文件倒在桌子上,几份泛黄的合同和批文露了出来。 林晓雅仔细翻阅着,越看脸色越冷。 “真是触目惊心。” 她把一份合同拍在桌子上,“为了圈钱,竟然不惜杀人。这种人要是再不除,清河县还有什么希望?” “但是……” 她皱起眉头,“这里面牵扯到了梁国忠的小舅子。如果我们直接把材料交到市里,很可能会被省里的大手按下来。毕竟梁国忠在省里的关系网太密了。” “那就把事情闹大。” 齐学斌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大到谁也盖不住为止。” “你的意思是……” “林县长,你不是一直想推动开发区的那个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吗?现在那块地正好就是障碍。” 齐学斌指着地图上的三里屯地块,“明天,你就以县政府的名义,公开宣布要收回这块闲置土地,用于建设高新技术产业园。并且邀请省市媒体来现场采访。” “赵德胜肯定会急。” “他一急,就会动用各种关系来阻挠。只要他敢动,我们就把这些证据一点一点地抛出去。借着媒体的势,加上沈家在上面稍微推一把……” “不仅能把地拿回来,还能让他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这是一招阳谋。 逼狗跳墙,然后关门打狗。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满是惊叹。 “好!就按你说的办!” 她站起身,伸出手,“学斌,这次咱们联手,把这天捅个窟窿!” 齐学斌握住她柔软却有力的手,笑了。 “捅窟窿这种粗活,我来干。您负责在后面补天就好。” 第二天上午。 清河县政府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代县长林晓雅高调宣布:为了响应国家产业升级号召,将依法收回东郊长期闲置的三里屯地块,用于建设省级重点高新技术产业园。 消息一出,全县哗然。 谁不知道那是赵家的禁脔?林晓雅这是公然向赵德胜宣战啊!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赵德胜把心爱的紫砂壶都摔了。 “疯了!这个娘们疯了!” 他气急败坏地在屋里乱转,“她这是想干什么?想虎口夺食?她不知道那块地后面站着谁吗?” “书记,现在怎么办?”秘书也是一脸慌张,“媒体都来了,要是真收回去了……” “收个屁!” 赵德胜面目狰狞,“那是老子的养老钱!谁敢动老子跟谁拼命!给梁处长打电话!还有,让城管、建设局都给我动起来!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暗中张开。 第四十九章:书记!我们跑吧? 林晓雅的“收地”公告,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县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风暴眼。 赵德胜为了保住那块地,也是豁出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整整抽了两包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满眼全是血丝。 他知道,一旦地没了,盖子就揭开了,所以他必须动用手里所有的暗棋。 先是国土局以“手续流程复杂”为由,拒绝配合办理土地收回手续,办事大厅的窗口直接挂出了“系统维护”的牌子。 接着是建设局突然叫停了开发区几个在建项目,说是“消防检查不合格”,勒令无限期整改。 甚至连一群不明身份的“社会闲散人员”也开始在三里屯地块周围晃悠。 这些人也不闹事,就搬着马扎坐在路口嗑瓜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扬言谁敢动土就打断谁的腿。 而林晓雅这边也不含糊。 她这两天几乎没合眼,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苦咖啡,强压着身体的疲惫。 她坐镇县政府,一个个红头文件发下去,对于不配合的部门一把手直接叫过来拍桌子骂娘。 面对那个推诿扯皮的国土局科长,她没有废话,直接把文件摔在对方脸上,当场宣布停职,杀鸡儆猴。 那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后背发凉。 但真正的胜负手,始终在齐学斌手里。 周五下午,阴雨连绵。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低调地驶入了清河县纪委大院。 车上下来的人,是市纪委第三监察室的主任,人称“铁面判官”的老孙。 他亲自来,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马卫民。 此刻的马卫民,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头。 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黑着,他期待的那个救命电话始终没有打来。 经过了几天的留置调查,虽然齐学斌提供的核心证据还没完全移交,但从红磨坊案和王虎的口供里,马卫民充当保护伞、涉嫌职务犯罪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 市纪委决定,正式对马卫民立案审查,并移送司法机关。 这个消息,对于清河县的官场来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虽然大家都知道马卫民完了,但真正看到他被戴上手铐带走的那一刻,那种冲击力还是巨大的。 冰冷的手铐扣紧手腕的脆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县局大院门口。 齐学斌穿着雨衣,站在警卫室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那辆即将驶出的纪委车辆。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透过雨幕锁定了车后座的那个身影。 车窗缓缓降下。 马卫民坐在后座,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惊恐、愤怒,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那种绝望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权力,更是因为被盟友抛弃的彻骨寒意。 但他看到齐学斌的时候,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光芒,那是赌徒输光一切后,想拉人垫背的疯狂。 车停了。 老孙似乎知道两人有些话要说,并没有阻拦,只是示意司机稍微等一下。 齐学斌走了过去,隔着车窗,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头上司。 “齐学斌。” 马卫民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生锈的味道,“东西……你给林晓雅了?” “给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且,我们已经把副本寄给了省纪委的巡视组,还有……京城的一些媒体朋友。” 马卫民惨然一笑,嘴角抽搐着:“好……好狠的手段。赵德胜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这是他自找的。” 齐学斌面无表情,“他把你当弃子,把老百姓当鱼肉,这种人,不配坐那个位置。” “是啊……不配。” 马卫民喃喃自语,突然,他把脸贴近车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团白雾,眼神变得格外诡异,“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赵德胜倒了,这事儿没完。他背后的梁家……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你知道梁国忠为什么这么看重那块地吗?” 齐学斌心里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什么?” “因为那块地下面,埋的不仅仅是钱。” 马卫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像惊雷一样在齐学斌耳边炸响,“十年前,那里是个化工厂。后来化工厂迁走了,但有些必须要处理的‘废料’,为了省钱,没处理干净,就直接埋在地下了。如果真的开发起来,挖开了那些东西……整个清河县都得跟着陪葬。” “你说什么?!” 齐学斌的脸色终于变了,瞳孔猛地收缩。 化工厂废料!剧毒污染! 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世赵家一直捂着那块地不开发,直到他死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甚至周围的居民莫名其妙得怪病的几率都比别处高! 原来他们不是在等升值,而是在等着掩盖罪证! 如果林晓雅真的在那上面建高新技术园,一旦开挖,毒气泄露或者污染地下水,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不仅是贪腐,这是反人类! “哈哈哈哈……” 看到齐学斌震惊的表情,马卫民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仿佛看到了齐学斌和林晓雅未来悲惨的下场,“怕了吧?齐学斌,你以为你是英雄?你是在把林晓雅往火坑里推!那块地就是个雷,谁碰谁死!哈哈哈哈!” 车窗升起,隔绝了那刺耳的笑声。 纪委的车在雨幕中疾驰而去,只留下马卫民那疯狂的笑声似乎还在雨中回荡。 齐学斌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浑身冰冷。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如果马卫民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局,就不仅仅是政治博弈了,而是生与死的较量。 必须马上阻止开发!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掏出手机,手有些抖,雨水打湿了屏幕,他胡乱擦了一下,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三里屯,荒地。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土地上,几十个工人和几台挖掘机正准备作业。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混合着雨雾弥漫在空气中。 周围围了不少记者和看热闹的群众,都在等着看这“第一铲”挖下去。 林晓雅已经赶到了现场,她不顾大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工地,泥水溅满了她的裤脚。她大声喊着“停工”,声音嘶哑。 但现场太嘈杂,加上雨声,根本没人听她的。工头以为她是来捣乱的,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把她拉开。 一台挖掘机的铲斗已经高高举起,巨大的钢铁利齿对准了一个小土包,下一秒就要狠狠挖下去。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警车直接撞开了围挡,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进了工地,横在挖掘机面前,距离那巨大的铲斗不足两米。 齐学斌推开车门跳下来,手里拿着警用扩音器,浑身湿透,宛如一尊杀神。 “都不许动!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齐学斌!所有人立刻撤离现场!这里有危险品!马上撤离!” 挖掘机司机吓了一跳,手一抖,铲斗悬在半空没敢落下,整个人都懵了。他只是来干活的,没想过会惹上警察。 “危险品?” 人群里有人质疑,开始起哄,“这不就是块荒地吗?哪来的危险品?警察就能随便吓唬人吗?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开发啊!” “我是不是吓唬人,不要命的可以试试!” 齐学斌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目光狰狞,那眼神里的杀气让最前面的几个地痞都缩了缩脖子,“这下面埋的是十年前化工厂的剧毒废料!谁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别拉着全县人民陪葬!” 剧毒废料?! 这四个字一出,刚才还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窝,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尖叫着往后退,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林晓雅也跑了过来,抓着齐学斌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苍白:“学斌,真的……真的有吗?” “不管有没有,不能赌。” 齐学斌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土地,眼神凝重,“马上联系环保局和防化部队,带专业设备来检测。如果是真的……”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那赵德胜这次,就不止是坐牢那么简单了。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是吃枪子!”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赵德胜看着前方乱成一团的工地,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被发现了。 那个埋藏了十年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挖出来了。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完了……全完了……” 赵德胜瘫在座椅上,双眼无神。 他知道,这次不管是梁家还是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书记,咱们……跑吧?”司机看着后视镜里失魂落魄的老板,小声说道。 “跑?往哪跑?” 赵德胜惨笑一声,手颤抖着去摸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一条刚进来的短信。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闭嘴。” 那冰冷的两个字,透着梁家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是梁家的警告。 也是催命符。 如果他敢乱说话,恐怕连进去坐牢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德胜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 这一局,他输给了那个小警察,输得一败涂地。 而齐学斌,正站在雨中,看着这片即将被揭开伤疤的土地,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马卫民倒了,赵德胜也要完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梁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五十章 余震未了 三天后。 清河县,炸了。 省环保厅的检测报告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轰得外焦里嫩。 三里屯地块下,确实检测出了高浓度的化工剧毒残留,如果不经处理直接开发,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整个清河县舆论哗然。 老百姓们惊恐之余,是对赵德胜等人愤怒的声讨。 “这简直是丧尽天良!为了钱,连全县人的命都不要了!” “枪毙!这种人必须枪毙!” 在滔天的民怨声中,赵德胜彻底慌了。 深夜,高速路口。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趁着夜色试图闯卡。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 强光手电瞬间将车内照得通亮。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几支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驾驶室玻璃上。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曾经在清河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县委书记赵德胜,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狠狠按在充满了泥泞的柏油路上。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装满了黄金和外币的皮箱,直到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是书记!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省长,我要见省委书记……” “省长?” 齐学斌从黑暗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赵德胜,冷笑一声,“赵书记,醒醒吧。梁家和背后的势力要是想保你,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赵德胜身子一僵,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是啊。 梁家早就切断了所有联系,连梁雨薇都在昨天夜里悄无声息地撤回了省城,连个招呼都没打。 弃子。 他彻彻底底成了一枚弃子。 赵德胜落网,马卫民被抓,红磨坊覆灭。 压在清河县头顶的三座大山,在一周之内被彻底推翻。 这场官场大地震,震得无数人头皮发麻,也让齐学斌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响彻了整个清河,甚至传到了市里、省里某些人的耳朵里。 “刑侦队的那个齐学斌,是个狠角色啊。” “单枪匹马掀翻了赵德胜,这小子以后前途无量。” 各种赞誉和议论纷至沓来。 但在刑侦大队队长的办公室里,齐学斌却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手里拿着那份关于“L.G.Z”也就是梁国忠海外洗钱的绝密资料,看了许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的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 他没有烧掉资料,而是将其装进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贴上封条,然后郑重地锁进了办公室最隐秘的保险柜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家是庞然大物,赵德胜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 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如果直接把这份资料抛出去,不仅动摇不了梁家的根基,反而会引来疯狂的反扑,甚至会把自己和林晓雅都搭进去。 这把刀,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一击毙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齐学斌的思绪。 李强推门进来,神色匆匆:“头儿,出事了!县政府门口被堵了!” “堵了?” 齐学斌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是荣光大厦烂尾楼的那些业主!” 李强擦了擦汗,“听说赵德胜被抓了,这些业主怕这烂尾楼更没人管了,几百号人把县政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情绪很激动,点名要林书记给个说法!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荣光大厦。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清河县最大的烂尾工程,也是赵德胜遗留下的另一个烂摊子。涉及几百个家庭的血汗钱,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 “走!去现场!” 齐学斌二话不说,抓起警帽就往外冲。 县政府门前,人山人海。 横幅拉得到处都是:“还我血汗钱!”“严惩贪官,复工交房!” 林晓雅作为代理书记,此时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大喇叭,试图安抚群众情绪。 “乡亲们!请大家冷静一下!赵德胜虽然被抓了,但政府还在!党还在!大家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叫骂声中。 “少说漂亮话!我们不信!” “今天不给个明确答复,我们就不走了!” “冲进去!找那个女书记算账!” 人群开始推搡,警戒线岌岌可危。 齐学斌带着刑侦队的警力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视,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在人群最前面起哄的那几个壮汉,虽然穿着普通工人的衣服,但眼神里没有那种焦虑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凶狠和狡黠。 他们并不是在表达诉求,而是在有节奏地煽动情绪,引导人群冲击警戒线! 有人在搞鬼! 赵德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狐朋狗党,还有那些既得利益者,显然不想让林晓雅好过,想趁乱制造混乱,给新班子一个下马威! “李强!带人把那几个带头的给我盯死!” 齐学斌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直接冲进人群,挡在了林晓雅身前。 “大家静一静!我是县公安局的齐学斌!” 这一嗓子,蕴含着十足的穿透力。 人的名,树的影。 听到“齐学斌”这三个字,原本躁动的人群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毕竟谁都知道,就是这个年轻警察,把赵德胜给拉下马的。 趁着这个间隙,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喇叭。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那个宽厚背影,心中的慌乱瞬间平息。 只要有他在,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得住。 “乡亲们!我也知道大家心里苦!” 林晓雅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拿我的党性担保!荣光大厦绝不会烂尾!我也向大家承诺,三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三天之内,荣光大厦必须复工!如果做不到,我这个代理书记,引咎辞职!” 全场寂静。 三天。 这是军令状啊! 连那个试图捣乱的壮汉都被镇住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娃娃这么有魄力。 看着人群逐渐散去,齐学斌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三天复工,确实能平息民愤。 但荣光大厦那个地方……听说风水一直不太好,之前施工就老出事。 谁也没想到,这次复工,一铲子下去,会挖出个惊天动地的大雷。 第五十一章 水泥封尸 三天后。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阴沉沉的天空中积蓄着厚重的铅云,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地震的小县城再次吞没。 荣光大厦工地。 这个在清河县“挺尸”了半年之久的巨大烂尾工程,今天终于再次响起了久违的机器轰鸣声。 为了兑现林晓雅“三天复工”的军令状,新的承建方显然是下了血本。十几台崭新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在工地上往来穿梭,马达声震耳欲聋。数百名戴着黄色、红色安全帽的工人像工蚁一样,在杂乱的钢筋水泥丛林中忙碌着。 工地外围,更是围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警戒线外,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呦,真复工了啊?我还以为林书记就是嘴上说说呢。”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伸着脖子往里看。 “那可不!咱们这个新来的女书记,虽然年轻,但做事可是雷厉风行。你看那个赵德胜,以前多狂啊,还不是被她和那个谁……哦对,那个刑侦队的齐队长给弄进去了?”旁边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大爷吐了口烟圈,一脸的赞叹。 “这烂尾楼要是真能盖起来,那咱们县这块的一大块心病算是去了。你是不知道,这楼停工这半年,又是讨薪的又是维权的,把这一片搞得乌烟瘴气的。” 百姓们的脸上大多洋溢着一种朴素的喜悦。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时候,看到楼盖起来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然而,站在警戒线内的齐学斌,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的神色。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脚蹬战术靴,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一双锐利的如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赵德胜虽然倒了,马卫民也被抓了,但这件事的余震还远没有结束。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为了防止有人故意捣乱,或者发生什么踩踏事故,齐学斌不得不亲自带着刑侦队和治安大队的大半警力来现场维持秩序。 “头儿,喝口水吧。” 李强从旁边跑过来,递给齐学斌一瓶矿泉水,顺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帮开发商也是够急的,连个奠基仪式都不搞,直接就开干了。我看他们是怕夜长梦多。” 齐学斌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急点好。”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几个指挥着挖掘机作业的工头身上,“这楼一天不盖起来,林书记身上的压力就大一分。你是不知道,现在县里县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就等着看笑话呢。” “也是。” 李强点了点头,目光也顺着齐学斌看了过去,“哎,头儿,那边是在干什么?我看好几台挖掘机都围在那个地下室入口那里。” 齐学斌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荣光大厦的主楼地下室入口。因为停工半年,这地下室里积满了雨水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几台大型挖掘机此时正围在入口处,巨大的铲斗高高举起,似乎是要拆除什么东西。 “听说是要拆除一部分地下室的承重墙,重新做防水和加固。” 李强想了想说道,“我刚才听那个项目经理抱怨,说之前的施工质量太差了,很多水泥柱子都裂了,这就是个豆腐渣工程。要是这楼真盖起来了,搞不好也得塌。”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沉。 豆腐渣工程。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前世的记忆里,关于这块地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一直荒着。难道说,前世之所以没开发,不仅仅是因为权斗,还因为这地底下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他刚想说话,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从地下深处猛然传来,连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只有机器轰鸣声的地下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啊——!!” “死人了!死人了!” “快跑啊!这柱子里有人!” 这声音凄厉而尖锐,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工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缩紧了一下。 只见好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下室入口跑了出来,有的甚至连安全帽跑掉了都顾不上捡,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 “出事了!” 齐学斌手里的矿泉水瓶瞬间被捏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如同一头猎豹般瞬间启动,拔腿就往地下室入口冲去。 “李强!带人封锁入口!别让无关人员靠近!” “是!”李强也反应过来,大吼着招呼兄弟们跟上。 齐学斌冲进地下室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混合着那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昏暗的灯光下,灰尘漫天飞舞。 一台巨型挖掘机的铲斗正卡在一根半塌的粗大水泥承重柱上,因为用力过猛,那根直径足有一米多的水泥柱已经被拦腰截断,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钢筋和灰白的混凝土断面。 那个开挖掘机的师傅此时正瘫坐在驾驶室里,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他双眼发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截断裂的水泥柱下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手……有人手……鬼……有鬼啊……”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打开战术手电,强光瞬间刺破了飞扬的尘土,直直地照射在那个断裂的截面上。 虽然他见过无数血腥的现场,虽然他有着两世为人的阅历,但当看清眼前这一幕时,他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随着挖掘机的暴力拆除,那根承重柱外层的混凝土大块大块地剥落。 而在那个惨白的断面上,竟然赫然露出了一截同样惨白、已经高度腐败的人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五指呈极度扭曲的抓挠状,指甲已经全部脱落,指尖深深地嵌在坚硬的水泥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破这无尽的黑暗,想要从这窒息的炼狱中挣脱出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个只剩下皮包骨头、布满尸斑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面满是锈迹、表带却依然扣得死死的上海牌老式机械手表。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水泥封尸! 这种只在最惊悚的港片或者黑帮传说中出现的残忍手段,此刻,竟然就这样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了齐学斌的眼前! 这不是意外。 也不是工伤。 这是谋杀!是一起极其残忍、极其变态的谋杀! 把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地浇筑进水泥柱子里,让他随着这座大楼一起,成为永远沉默的基石! “呕……” 后面跟进来的几个年轻民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那股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恐惧,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新人警察的心理防线。 “别看了!都给我转过身去!” 齐学斌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强!马上封锁现场!方圆五百米内拉警戒线!把所有工人都带出去集中看管!谁也不许走!谁要是敢跑,就按嫌疑人抓!” “是!”李强强忍着胃里的翻滚,转身去执行命令。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工地负责人带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他也是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第一反应竟然是凑到齐学斌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满脸堆笑地想要递过来。 “那个……齐队,借一步说话?”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的讨好,“这事儿……能不能通融一下?您看,我们这可是县里的重点工程,要是传出去工地上挖出了死人,这楼盘以后还怎么卖啊?这不仅是我们的损失,也是给县里抹黑不是?”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烟,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了那张油腻的脸上,“你想怎么通融?” 负责人被晃得眯起了眼睛,还以为有门,赶紧说道:“要不这样,我看这肯定是个意外,或者是哪个流浪汉不小心掉进去的。咱们先把尸体弄走,悄悄处理了。我这边呢,给队里的兄弟们包个大红包,算是辛苦费……” “啪!” 一声脆响。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直接打飞了那包烟。那包软中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污水坑里。 负责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意外?流浪汉?”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视着那个负责人,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你家流浪汉能自己钻进水泥柱子里?你家意外能正好发生在承重墙里?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命案!是杀人抛尸!” “你……”负责人被齐学斌身上的气势吓得倒退了两步。 “不想死就给我滚一边去!” 齐学斌厉声道,“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老子把你当同伙一起抓了!这地方现在归警察管!谁敢动一草一木,老子就把他也封进水泥里去!” 负责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吱声。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划破了清河县的宁静。 越来越多的警车呼啸而来,将整个荣光大厦工地围得水泄不通。闪烁的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不安。 林晓雅也闻讯赶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工地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刚复工第一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挖出了水泥封尸,这对她这个代理书记的打击可想而知。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浇了一盆冰水。 “学斌,这……” 看着那截露出的手臂,林晓雅的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不得不捂住嘴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还没确认身份,但看尸体的腐败程度和水泥的硬化情况,至少有一两年了。” 齐学斌站在她身前,微微侧身挡住了那恐怖的画面,低声说道,“那个时间点,正好是赵德胜在任疯狂搞开发的时候。这楼,也是那时候盖的。”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就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深意。 “你是说……这和赵德胜有关?” “八九不离十。” 齐学斌冷哼一声,“赵德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警用勘察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 一个清冷的身影走了下来。 顾阗月。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工作服,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银色勘察箱,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眼神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径直走到齐学斌面前,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那些吓傻了的工人和领导,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一副蓝色的乳胶手套,慢慢戴上。 “在地下室?” 声音清冷,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 “嗯,嵌在承重柱里,只露出了一只手。” 齐学斌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交流。 但就在这一眼之中,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 顾阗月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心安的专业和冷静。 “交给我。” 只有三个字。 说完,她拎起那个几十斤重的勘察箱,转身,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室。 她的背影清瘦、单薄,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有着千钧的重量。 齐学斌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战友。 这桩让全县人闻之色变的“水泥封尸案”,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那具被禁锢在水泥里两年的尸体,就像是一个因为冤屈而沉默了太久的幽灵,正等着他们,去一层层揭开那厚厚的水泥,去听他讲述那个被掩埋在黑暗中的真相。 但谁也没想到。 要想把尸体完整地取出来,竟然会那么难,那么痛。 第五十二章:竟然下如此狠手! 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整个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解剖室还亮着那盏惨白得有些刺眼的无影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不单单是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还混合着高度腐败的尸臭,以及泥土、霉菌发酵后的酸腐气。 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像是一层无形的油膜,黏腻地附着在人的皮肤上、鼻腔粘膜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但房间里的两个人,仿佛早已经失去了嗅觉。 解剖台上,并没有直接躺着那具尸体。 躺在那里的,是一大块形状极其不规则的灰白色混凝土块,足有几百斤重。 那是顾阗月坚持让人从承重柱上完整切割下来的。 用她的话说,尸体已经和水泥融为一体,任何一点暴力的破拆,都可能是对证据的毁灭性打击。 “滋滋滋——” 刺耳的电动磨光机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混凝土粉尘如同白色的烟雾般四起。 顾阗月戴着厚厚的护目镜和双层防毒面具,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巧的角磨机。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精密的外科手术。 每一次下刀,都只有几毫米的深度。 这种精细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角磨机的高速旋转就会产生高温,甚至可能伤及尸体表层的皮肤组织。 所以她必须全神贯注,甚至连呼吸都要配合着机器的震动频率。 “换吸尘器。” 由于戴着面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齐学斌立刻放下手里的大功率照明灯,拿起旁边特制的工业吸尘器,准确地对准了切口处,将刚刚扬起的粉尘瞬间吸走,保证顾阗月的视野清晰。 这已经是第48个小时了。 从尸体被运回来的那一刻起,除了吃饭和去洗手间,顾阗月就没有离开过这张解剖台超过半米。 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握持剧烈震动的机器,一直在微微颤抖。 深蓝色的工作服早就被汗水湿透,贴在后背上,结出了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顾法医,歇会儿吧。” 齐学斌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说道: “再这样下去,尸体还没弄出来,你先倒下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连轴转了两天两夜了。” “不行。” 顾阗月头也没回,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尸体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氧化速度非常快。而且这一块正好是胸腔位置,如果粘连严重,一旦干涸硬化,强行剥离会直接破坏软组织,到时候连具体的死因都查不出来。” 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死因。 这是现在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剑。 是被杀后封入水泥? 还是活着的时候被封进去的? 这两者的性质,天差地别。前者是杀人抛尸,后者则是令人发指的虐杀! 齐学斌不再劝说。 他太了解顾阗月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清清冷冷,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的眼里只有尸体,只有真相。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桶红烧牛肉面,用开水泡上。 五分钟后,浓郁的泡面香味在充满尸臭味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极其魔幻的味觉体验。 那股红烧牛肉面的香精味,混合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和腐尸臭气,形成了一种令人胃液翻涌的独特味道。普通人估计闻一下就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但对于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甚至习惯了在案发现场啃馒头的老刑警来说,这却是难得的美味,是支撑身体继续运转的唯一燃料。 “给,必须吃。” 齐学斌把泡面递到顾阗月面前,这次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要是晕倒了,这活儿谁干?我可不会玩你的那些手术刀。” 顾阗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缓缓关掉磨光机,摘下满是灰尘的面具和早已湿透的手套。 那一刻,齐学斌清晰地看到,她的十根手指指尖全都磨破了皮,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红肿得像胡萝卜一样。 她接过泡面,也不嫌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或许是真的饿极了,平日里那种优雅的吃相此刻也顾不上了。 “你不觉得臭吗?” 吃了几口,顾阗月突然抬起头,看着正坐在对面吸溜面条的齐学斌。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探究。 多少个男警察,甚至是有些资历的老刑警,在这个房间里待不了一分钟就要跑出去吐。而这个男人,不仅全程陪了她两天两夜,甚至还能在这里面不改色地吃泡面。 “臭啊。” 齐学斌笑了笑,用塑料叉子指了指解剖台上的那块水泥: “但这臭味是最真实的。比起外面那些官场上的人,身上喷着几千块一瓶的昂贵香水,满嘴仁义道德,心里却烂透了、黑透了的味道,这尸臭反而显得挺干净,挺纯粹。” 顾阗月愣了一下。 她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那张常年冷若冰霜、仿佛欠了谁五百万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在惨白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生动。 “齐大队长,你这算是职业病吗?” “算是吧。”齐学斌耸了耸肩,“或者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简单的对话,却让这冰冷阴森的停尸房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一种名为“战友”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吃完面,两人的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 最后的攻坚战开始了。 随着最后一块关键的水泥块被顾阗月用镊子一点点剥离,尸体的全貌终于彻底显露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 面部软组织已经大部分缺失,眼眶深陷,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身体呈一种极其诡异的蜷缩状,像是个婴儿一样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纤维挂在骨头上。 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这是长期缺氧和水泥化学腐蚀共同作用的结果。部分肌肉组织已经皂化,变得像肥皂一样滑腻,散发着更加浓烈的恶臭。 顾阗月没有任何嫌弃,她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按压着尸体的胸腹部,感受着肌肉的弹性,或者是僵硬程度,试图从中读取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信息。 “记录。” 顾阗月的声音恢复了冷冽: “死者耻骨联合面磨损严重,推测年龄在35到40岁之间。身高约175厘米。” 齐学斌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左侧第4、5根肋骨有明显的骨折愈合痕迹,骨痂形成良好,应该是两到三年前的陈旧伤。” “颅骨右侧顶骨有明显的凹陷性骨折,呈放射状,是钝器打击造成的粉碎性骨折。但……这还不是致命伤。” 顾阗月用止血钳轻轻拨开尸体的口腔,“你看这里。” 齐学斌凑近一看,只见死者的呼吸道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状物质。 “死者的气管、支气管甚至肺部深处,都有大量的水泥粉尘混合物吸入。” 顾阗月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这意味着,他在被封进水泥的那一刻,还是活着的。他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被活活闷死的!” 顾阗月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作为一个法医,她见过太多死状凄惨的尸体,但像这样残酷的虐杀方式,依然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想象一下,原本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突然被推进冰冷潮湿的水泥浆里,四周一片漆黑,沉重的水泥挤压着胸腔,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氧气,而是致命的粉尘…… 那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胆寒。 “咔嚓!” 齐学斌手中的笔尖猛地折断,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活埋! 竟然真的是活埋!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样的惊天秘密,才会让人下如此毒手?! “还没完。” 就在齐学斌怒火中烧的时候,顾阗月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她用镊子在尸体的右腿股骨位置轻轻拨弄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 “你看。” 顾阗月用棉签小心地擦去骨头表面的污渍。 只见在那截惨白的腿骨上,竟然嵌着一枚银白色的金属钉。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这枚金属钉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寒光。 “这是……骨科手术用的钉子?”齐学斌问道。 “准确地说,是医用钛合金骨钉。” 顾阗月眼神一亮,迅速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这种材质的骨钉一般用于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修复,抗腐蚀性极强,而且价格不菲,一般小医院根本没有。最重要的是……” 她调整了一下光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看这里。这上面有一串激光刻蚀的微小编号:SH-05-2398。” 编号! 看着那串细小的数字,齐学斌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对于刑警来说,这种带有唯一性的工业品编号,简直就是破案的“核武器”! “正规的医用高值耗材,都是要严格登记入档并且全程可追溯的!” 顾阗月抬起头,虽然满脸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的光芒: “只要查到这枚钉子是哪家医院进的,是用在哪个病人身上的,死者的身份,就彻底锁定了!” 齐学斌一把合上笔记本,眼中杀气腾腾,将断笔狠狠摔在地上。 “好!太好了!” “我现在就去查!只要他在医院看过病,他就跑不了!” 这具沉默了两年的尸体,终于开口说话了。 而这一开口,必将是石破天惊,让整个清河县再次地震! 第五十三章 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对于清河县公安局这个单位来说,马卫民倒台后,局长的位置空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局里人心惶惶,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市局会空降一个铁腕人物来整顿,也有人说会从几个副局长里提拔一个。 直到周一上午,谜底终于揭晓。 新局长来了。 魏东。 四十五岁,原邻县政法委副书记。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局党委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位新局长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杀气”,反而长得白白胖胖,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见人先带三分笑。 看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甚至有点像那种机关里混了一辈子的老好人。 但这恰恰是最让齐学斌警惕的地方。 马卫民那种把“坏”字写在脸上的人不可怕,这种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上午九点,例行党委扩大会议,也是“水泥封尸案”的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魏东坐在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杯,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温和,但不知为何,被他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不敢与之对视。 “同志们,大家好啊。” 魏东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还得仰仗各位大力支持,我们要团结一致,把清河县的治安搞好,让百姓满意,让领导放心嘛。” “魏局客气了,那是必须的。” “坚决拥护组织决定,全力配合魏局工作。” 几个副局长和政委连忙表态,满脸堆笑。 齐学斌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手里转着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新局长的表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场面话听听就算了,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果然,寒暄过后,魏东放下了茶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好了,咱们说正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最近,也就是前几天,荣光大厦那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啊。我还没上任,就接到了不少电话,有县里的,也有市里的。领导们都很关心,毕竟这关系到咱们清河县的招商引资环境,更是林书记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咱们公安局可不能拖后腿啊。”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齐学斌身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齐队长,你是负责刑侦的,这个案子也是你第一个发现的,说说看,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齐学斌身上。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报告魏局,根据法医刚刚出的鉴定结果。死者,男,35到40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更加确切地说,死者的呼吸道和肺部吸入了大量水泥粉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魏东: “也就是说,他是被活埋的。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的故意杀人案、毁尸灭迹案!” “哗——”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听到“活埋”这两个字从齐学斌嘴里说出来,会议室里还是一阵骚动。几个老资格的副局长也是脸色一变。 然而,魏东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依旧微笑着,直到齐学斌说完。 “哎,齐队长。” 魏东突然摆了摆手,像是一个宽厚的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用词要严谨嘛。我看报告上也说了,死者身上有骨折旧伤,而且尸体高度腐败。法医的鉴定毕竟只是推测,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他摘下眼镜,拿眼镜布擦了擦: “比如说,工地上发生了意外工伤?或者是……死者有抑郁倾向,不仅跳楼,还自己跳进了水泥搅拌机里自杀?”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魏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意外?自杀? 谁家自杀会把自己绑住手脚封进承重柱里? 谁家工伤会把人活埋了还能做得这么得天衣无缝?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齐学斌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他猛地把尸检报告往桌子上一拍,声音提高了几度: “魏局!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大量水泥粉尘,而且现场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这不可能是自杀,更不可能是意外!这是谋杀!是针对工程监理的杀人灭口!” “齐队长!” 魏东的声音也陡然提高了一分,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里已经多了一丝冷意: “你太年轻了,看问题容易偏激,也容易感情用事。这是咱们公安队伍的大忌啊。” 他又把眼镜戴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办案子嘛,要讲证据,更要讲政治,讲大局。你想过没有?荣光大厦烂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复工了,这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好事。几百号业主的眼睛都盯着呢,县委县政府的希望也都在这儿。” “如果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恶性杀人案,搞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这工程还怎么进行?万一开发商因为这个撤资了,老百姓的损失谁来担?你担得起吗?还是让林书记来担?”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不仅拿“大局”压人,还拿“老百姓”做挡箭牌,甚至隐晦地提到了林晓雅,暗示齐学斌不要给林书记添乱。 高手。 真是个高手。 齐学斌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这个魏东,根本就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维稳”的!或者说,是来给某些人擦屁股的! “那魏局的意思是?”齐学斌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看不如这样。” 魏东见齐学斌似乎“软”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这个案子,性质还没完全定下来,暂时不宜扩大化。就先转给治安大队,按治安案件处理。对外呢,统一口径,就说是施工意外,先把舆论稳住,别让老百姓恐慌,保证工程顺利进行。至于尸源协查嘛,慢慢做,不着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转给治安大队?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治安大队那帮人平时抓个赌抓个嫖还行,查这种命案?那就是个笑话! 魏东这是明摆着要抢案子,然后利用手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偷偷看向齐学斌。大家都知道这小子的脾气,那是敢跟赵德胜拍桌子的主儿,今天碰上这个新局长,怕是要火星撞地球了。 齐学斌放在桌下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想掀桌子。 想指着魏东的鼻子骂他是个混蛋。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如果是以前那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他肯定干了。但经历过这半年的官场沉浮,尤其是和赵德胜斗了这么久,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什么是“潜伏”。 跟这种老油条硬刚,不仅查不了案,甚至连自己这身警服都得被扒下来。一旦没了这层身份,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齐学斌松开了拳头。 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比魏东还要灿烂的笑容。 “魏局说得有道理。” 齐学斌点了点头,甚至主动把手里的尸检报告合上了,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确实,大局为重嘛。我们刑侦队只知道埋头查案,确实缺乏政治站位。既然局里有统筹安排,那是为了全县好,我们坚决服从魏局的指示。” 这一反常态的表现,不仅让魏东愣了一下,连旁边的副局长们都看傻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反骨的齐学斌,转性了?还是被吓破胆了? 魏东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学斌,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齐学斌一脸的谦虚和服从,根本看不出半点不满。 “好,好啊!” 魏东哈哈一笑,眼中的阴霾散去,“齐队长觉悟很高嘛,不愧是咱们局里的青年骨干。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走出会议室,刚转过楼角,李强就彻底炸了。 他一把拉住齐学斌,把他拽进了楼梯间死角,急得脸红脖子粗: “头儿!你疯了?这明明就是杀人案!怎么能给治安大队?那一帮混子能查个屁啊!到时候肯定是以工伤结案了!那死者岂不是白死了?” “嘘!” 齐学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胆寒的冷峻。 “他不让查,我们就不查了吗?”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李强手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懂不懂?魏东这么着急想捂盖子,说明这个案子背后肯定有鬼,而且是很厉害的鬼。我们要是硬刚,正好给了他借口把我调离专案组,那就真的没戏了。” “这是什么?”李强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那枚骨钉的编号。” 齐学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去市第一医院骨科查这个编号。记住,一定要悄悄的,别让魏东的人知道。哪怕翻遍档案室,也要给我把这个人找出来!只要确认了身份,这案子就是铁案,神仙也翻不过来!” 李强眼睛瞬间亮了,狠狠地锤了一下手心:“明白!头儿,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怂了呢。” “怂?” 齐学斌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楼下院子里魏东那辆崭新的帕萨特警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 魏东关上厚重的隔音门,拉上窗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并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态度变得极其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老板,我是魏东……对,我已经压下去了,转给治安大队了。那帮人我熟,懂规矩……不过,情况有点麻烦。那个姓齐的小子,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咬得很紧……嗯,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盖子就揭不开。不管谁来,都不好使。” 挂断电话,魏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不仅是来当局长的,他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背后的那个人,能量大得吓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刑侦队长,竟然比传说中还要难缠,像个幽灵一样,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第五十四章 一场生死时速 三天。 整整三天,李强带着几个刑侦队的骨干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没有穿警服,开着一辆从租车公司租来的破面包车,像做贼一样蹲守在市第一医院的档案室附近。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甚至不敢公开亮证件。 只能通过李强以前的一个老战友——现在正好是这一片的管段民警,偷偷混进了医院的病历档案库。 数万份病历,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傍晚,当李强眼睛都要看瞎了的时候,他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盒里,找到了一份2005年的手术记录单。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五大三粗的汉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头儿!查到了!查到了!” 刑侦大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李强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那一身便装还没来得及换,上面沾满了灰尘。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复印出来的病历档案,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SH-05-2398,这个编号的钛合金骨钉,是两年前,也就是2005年10月15日,植入到一个叫王志刚的病人体内的!” “啪!” 档案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齐学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档案,在那满是专业术语的纸张上迅速搜索着关键信息。 姓名:王志刚。 性别:男。 年龄:38岁。 住址:清河县城关镇东风路112号。 职业:建筑工程监理。 “王志刚……” 齐学斌盯着这个名字,手指微微收紧,将纸张捏出了褶皱。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前世,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那是一个出了名的“轴”人,认死理,因为在工地上太较真,得罪了不少包工头和开发商,甚至还有人扬言要弄死他。 后来,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说他卷了一笔工程款跟野女人跑了,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家人也因此受尽了白眼和唾骂。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马上联系家属!”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李强,你亲自去接!记住了,要客气点,别吓着人家。” 半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民牌警车悄悄驶入了县公安局的后院。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被接到了会议室。 他们的神情惶恐不安,看到穿着警服的齐学斌,更是吓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警……警官,是不是我们家那口子……在外面犯事了?” 中年妇女颤声问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在外面没好下场……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齐学斌心里一酸。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跟人跑了”的谣言,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从物证袋里拿出那块清洗干净的上海牌手表,轻轻放在桌子上。 “嫂子,大娘,你们仔细认认,这是王志刚的东西吗?” 看到那块表的一瞬间,刚才还满脸怨气的中年妇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却又不敢碰。 那块表的表蒙虽然碎了,表带也锈了,但那熟悉的表盘,那条她亲手缝上去加固的小皮扣,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穿透了整个会议室。 中年妇女瘫软在地上,死死抱着那块表,哭得肝肠寸断: “是老王的……这是老王的表啊!这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攒了半年的钱给他买的……他平时洗澡都舍不得摘下来!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男人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跟人跑的!他是被害了啊!” 两位老人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相互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会议室外,不少路过的警察都停下了脚步,红了眼眶。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角的酸涩,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用力扶起已经哭得快晕过去的家属。 “嫂子,大娘,你们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王志刚不是失踪,也不是跟人跑了。他是被人害死的。不管凶手是谁,有多大的背景,我齐学斌在这里发誓,只要这身警服还在我身上一天,我就一定把他揪出来,给志刚,给你们全家一个公道!” “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 家属们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齐学斌赶紧拦住,将他们扶到椅子上坐好。 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顾阗月,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眼神坚毅如铁的年轻侧脸,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老百姓装在心里的。 送走家属后,齐学斌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春风化雨,那现在就是雷霆万钧。 他立刻召开了专案组紧急会议。 这一次,他不等魏东的批准,也不管什么“治安案件”的狗屁定性,直接把“11.23水泥封尸案”列为了头号重案,并且全员上岗! “刚才家属反映了一个非常關鍵的信息!” 齐学斌指着白板上王志刚的照片,目光如炬: “王志刚失踪前,正是荣光大厦施工最紧张的时候。作为工程监理,他多次因为偷工减料、使用劣质钢筋的问题,和施工方发生激烈冲突。甚至在失踪的前一天,他在酒桌上公开放话,说手里掌握了核心证据,要去县里、市里实名举报!” “然后,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李强一拳砸在桌子上,“这要是巧合,鬼都不信!这就是杀人灭口!”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为了掩盖荣光大厦的豆腐渣工程,为了那巨大的利益,开发商竟然丧心病狂地雇凶杀人! 还把监理活活封进了他一直反对使用的劣质水泥柱里! 这是挑衅! 是对法律,对生命赤裸裸的挑衅! 局长办公室。 “砰!” 魏东手里的汝窑茶杯狠狠砸在地毯上,摔了个粉碎。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压下去,想转成治安案件,想说是意外。他甚至已经在写给市局的报告里,把这事儿定性为“管理责任事故”了。 但现在,齐学斌这孙子竟然把死者身份给查出来了!连家属都接来了! 而且王志刚生前的举报行为那么多人知道,这就是铁案!是一起性质恶劣到了极点的雇凶杀人案! 这盖子,哪怕是他这个局长,也捂不住了! 如果不立案,不查个水落石出,一旦家属闹起来,媒体一曝光,他这个新上任的局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别说仕途了,搞不好还得进去陪王志刚! 齐学斌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好……好你个齐学斌!” 魏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半个小时后,齐学斌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查!” 魏东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难看的笑容: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这不仅是给家属一个交代,也是维护我们清河公安的形象嘛。”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齐大队长。” 魏东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眼神阴森: “既然立了专案组,那我就要看结果。这个案子影响太坏,县里限期破案。我给你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抓不到凶手,拿不到铁证,我看你这个专案组组长,也就别干了,给更有能力的人让位吧。” 这是图穷匕见了。 破不了案,就撤职! 齐学斌看着他,没有任何退缩,敬了个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就走,没给魏东留半点面子。 走出局长办公室,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齐学斌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凝重。 因为在刚才询问家属的时候,他还得到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信息: 王志刚在失踪前,曾经跟妻子说过,他把那份最重要的、能把荣光大厦彻底锤死的检测报告,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为了这份报告,他才会被杀。 但家属根本不知道那份报告在哪。 “凶手肯定也在找这份报告。” 齐学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双双贪婪而凶残的眼睛: “如果是被凶手先找到毁了,那王志刚就真的白死了。我们必须比他们快!这不仅仅是破案,更是一场生死时速。” 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沉默的尸体已经开口。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清河县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看不到一丝星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黑暗中,不知还隐藏着多少罪恶与肮脏,等待着被揭开。 但真正的证据,那把能刺破黑暗的利剑,还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第五十五章 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把所有案头工作整理完,又跟李强反复推敲了明天的搜查方案,齐学斌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冤魂在哭诉。 屋里没开暖气,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单身汉宿舍特有的冷清。 齐学斌也没那个心思去烧热水,直接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刺骨的冷水,把脸埋了进去。 冰冷的刺激让他那个因为思考过度而有些发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这几天脑子里全是那个水泥柱里的人手,全是魏东那个笑面虎阴森的眼神,还有王志刚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 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就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掉。 “呼……” 他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要背负这些沉重的东西,注定要在黑暗中孤独前行。 刚想倒杯水润润嗓子,就在这时,放在桌上那部老款的黑色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滋滋——滋滋——”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这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齐学斌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局里又有案子? 但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显示着“+44”开头的越洋号码时,原本冷硬如铁的嘴角,瞬间柔和了下来。 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柔。 那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也是他在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温暖。 “还没睡?” 电话接通,传来苏清瑜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总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瞬间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刚忙完。” 齐学斌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卸下一身的防备和伪装: “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吧?怎么样,在伦敦还习惯吗?那里的炸鱼薯条是不是真的那么难吃?” “何止是难吃,简直是黑暗料理。” 苏清瑜轻笑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 “所以我现在基本都自己做饭。对了,习惯倒是挺习惯的,不仅习惯,我还顺手赚了点嫁妆。” “嫁妆?”齐学斌一愣,“什么嫁妆?” “还记得你上次汇给我的那笔稿费吗?就是《凡人》的那笔。” 苏清瑜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全都听你的,把那些钱分散买了你当初列给我的那几只你说的未来巨头美国的苹果、谷歌,还有咱们国内刚在香港上市的腾讯。” 苏清瑜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掩饰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学斌,你真神了!这才几个月?这几只股票简直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特别是那个苹果公司,自从发布了那个叫iPhone的手机后,股价一直在飙升。虽然现在很多人还看不懂那个没有键盘的手机,但我信你的眼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前几天在高点抛售了一小部分套现,算了一下,连本带利翻了一倍都不止。这可是你给我的‘内幕消息’,赚的每一分钱,不都是给自己攒的嫁妆吗?” 嘶—— 齐学斌倒吸一口凉气,这世道果然还是做金融赚钱容易。 翻了一倍! 这简直就是抢钱! 虽然他知道这些科技巨头未来会成长为怎样的庞然大物,但没想到苏清瑜的执行力这么强,而且切入的时机这么精准。 要知道,2007年正是智能手机爆发的前夜,也是互联网经济腾飞的起点。 苏清瑜能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的时候,坚定不移地重仓杀入,这份魄力和信任,才是最珍贵的。 这不仅是运气,更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怎么?吓傻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的调侃: “齐大警官,恭喜你啊,你的小金库现在已经翻倍了。如果不乱花的话,按照现在的房价,够你在清河县买十套房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包养我这个‘败家娘们’很划算?” 齐学斌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是挺划算的。简直是一本万利。不过,你在那边也要小心。枪打出头鸟,尤其是在资本市场,太高调了容易被人盯上。” “放心,我都用离岸账户操作的,没人查得到。” 苏清瑜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成熟: “而且,我也不是光赚钱。我用这些收益,这几天资助了几个在剑bridge和牛津读书的留学生。都是家里穷但很有才华的那种,甚至还有两个是在读博士。现在的投资,以后就是人脉。等他们回国,这可是一笔无形的财富。” 齐学斌暗暗点头,心里满是赞赏。 这才是苏清瑜。 那个未来能掌控百亿帝国的女王。 哪怕身在异国他乡,哪怕孤身一人,她也在一步步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不过……” 苏清瑜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家里那边有点麻烦。苏家在欧洲的一个重要商业项目被当地政府叫停了,损失惨重。那帮平时勾心斗角的老家伙这次倒是团结,一致认为是我爸能力不行,还在家族会议上提出,想让我回国联姻。” “联姻?”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杯子被捏得咯咯作响。 “是啊,用我的婚姻,去换取新的商业筹码,或者拉拢一个强力的盟友。” 苏清瑜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只要价格合适,就可以随时卖掉。” 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想把你当筹码?他们也配!” “他们当然不配,但我现在羽翼未丰,还没办法跟整个家族抗衡。”苏清瑜叹了口气,“学斌,你说我该怎么办?” 齐学斌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他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一时期的欧洲商业信息。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语气冷静得可怕: “清瑜,听我说。既然苏家现在缺钱、缺项目,那这正好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对!你利用手头的资金,再去拉拢几个你认识的海外投资人,暗中收购苏家那个被叫停项目急需的关键技术专利。”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那个项目我知道,是因为环保专利问题被卡住的。只要你拿到了那个专利授权,你就捏住了苏家的命脉!” “你的意思是……” 苏清瑜是极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反客为主?” “没错。” 齐学斌沉声道: “等专利握在手里,你就不是苏家的女儿,而是他们的债主!是他们的救世主!到时候,是联姻还是合作,规矩由你来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资本和权力最诚实。除此之外,都是狗屁。清瑜,我们在下一盘大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通过越洋电缆,在深夜里交织。 良久,传来苏清瑜略带颤抖却无比鉴定的声音:“我明白了。齐学斌,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懂?连欧洲的专利案你都知道?” “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齐学斌轻声说道,眼神温柔得像水: “不管是清河的案子,还是伦敦的股市,我们都是猎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只有比别人更狠、更聪明,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嗯,我们都是猎人。” 苏清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和依恋: “对了,还有个事。我在查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很奇怪的钱。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急用资金,正试图通过极其复杂的地下路径流向海外,而且最终目的地也是伦敦。” “哦?那是谁的钱?”齐学斌有些好奇。 “汇款方是一个叫‘清河黑龙商贸有限公司’的皮包公司。” 苏清瑜说道: “因为涉及我的账户关联,我让朋友顺手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个傀儡,但背后的实控人,好像叫……张龙?听说在你们那边很有名?” 张龙! 轰! 听到这个名字,齐学斌的脑子里像是有炸雷爆开。 清河黑龙商贸,那是清河县最大的涉黑团伙“黑龙会”的产业!而张龙,正是那个被称为“黑土皇帝”、在清河县地下世界说一不二的黑道巨擘!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赵德胜倒台后,那个本来没人敢接的烂尾楼还能迅速复工。 怪不得魏东这种维稳派会空降过来,而且一来就想捂盖子。 原来,接盘荣光大厦的,竟然是张龙! 赵德胜是官,张龙是匪。官走了,匪来了。 而且这个张龙,比赵德胜更狠、更毒、更没有底线!他手里沾的血,比赵德胜多十倍! “清瑜,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齐学斌眼中精光爆闪,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可是一条真正的大鱼啊。行了,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那这戏就好唱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风雨欲来。 新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了。 张龙,既然你自己撞上来了,那就别怪我拿你祭旗! 第五十六章你以为有钱有势就能只手遮天? 2007年的清河县,冬天冷得刺骨。 傍晚时分,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这座灰蒙蒙的小县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然而,清河大酒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作为县里唯一的四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在这个贫困县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奢靡与欲望。门口停满了挂着“黑”字头、“O”字头牌照的豪车。 顶层“御膳阁”包厢,暖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茅台酒瓶更是开了七八瓶。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张龙。 清河黑龙商会会长,手里掌握着半个县城的基建工程,是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他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青色龙尾纹身,无声地彰显着他的出身。 而在他左手边满脸堆笑敬酒的,竟然是新上任的县公安局局长,魏东。 “张会长,这杯酒我必须得敬您!” 魏东红光满面,姿态卑微得像个管家:“荣光大厦那个烂摊子,要不是您出手接盘,县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这是帮了政府大忙啊!县领导私下都夸您是有大爱、有担当的企业家!” “魏局见外了。” 张龙手里转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张龙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政府给面子,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做,我当然得把活儿干漂亮。至于赚钱嘛……那是顺带的事,主要是想为家乡建设出把力。” “是是是!张会长高风亮节!”魏东连忙附和,甚至主动拿起酒瓶给张龙满上。 包厢里的气氛看似热烈和谐,充满了官商一家亲的氛围。然而,在这热烈之中,却有一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坐在最末席的一个年轻人。 他身穿笔挺警服,肩上的警衔闪着冷硬的光泽。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就像在看一出滑稽的闹剧。 齐学斌。刑侦大队大队长。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一口菜没吃。 魏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块“顽石”,心里火气上涌,但碍于张龙在场,便故作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齐队长,你也别光坐着!今天张会长特意点名让你来,那就是看得起你!来,你也过来给张会长敬杯酒!” 他特意加重了“点名”这两个字,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齐学斌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剑。 下午快下班时,魏东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必须参加今晚的接待,理由是“荣光大厦的新老板想见见你”。 荣光大厦。这是刻在齐学斌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他重生归来必须要揭开的黑幕。 现在他看清了。接手依然是黑龙商会。赵德胜倒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恶势力却想借尸还魂。 “魏局长,这杯酒,我敬不了。”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让包厢瞬间死寂。 魏东举杯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你说什么?齐学斌,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酒我敬不了。” 齐学斌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果是工作会议,我随叫随到。但如果是这种私人宴请,尤其是对象还是社会人员,我不方便参加。这是纪律。” “纪律?你跟我谈纪律?”魏东气得把酒杯摔在桌上,“齐学斌!你别给脸不要脸!张会长是县里的知名企业家,你这是什么态度?” “哎,魏局消消气。” 张龙突然笑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站起身走到齐学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人有性格,我喜欢。这就是扳倒了赵德胜的齐队长?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动作娴熟地塞进齐学斌的上衣口袋: “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卡里有五十万,密码六个六。给兄弟们买条烟抽。” 五十万! 魏东看得眼睛都直了。在2007年,这笔钱能在清河买三套房!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这哪里是钱?分明是买命的阎王帖。收了这钱,他就再也不是人民警察,而是黑龙商会养的一条狗。 他笑了,带着三分讥讽。 下一秒,他慢条斯理地把卡掏出来,轻轻放在桌上的一盘剩菜里。 “张会长,这钱太烫手,我怕烧坏了这身警服。” 全场死寂。张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齐队长,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这卡你今天如果不收,是不是太不给我张龙面子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齐学斌毫不退让:“还有,既然张会长这么大方,那我也送您一条消息,权当作回礼了。” 张龙眼睛一眯:“什么消息?” 齐学斌往前跨了一步,距离张龙只有不到半米,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荣光大厦五年前施工时,有个叫‘刀疤’的保安队长失踪了。最近,好像有人看到他回清河了。” “张会长,要是见到他,麻烦转告一声。我在找他,想跟他聊聊……当初的一些问题!” 轰! 张龙的瞳孔骤然收缩,脖颈上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那股惊恐和杀意,根本藏不住! 果然!刀疤就是关键!荣光大厦绝对有大猫腻! “呵呵,齐队长真会开玩笑。” 张龙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什么刀疤?我不认识。不过齐队长这种想象力不去写真是可惜了。水泥柱里能填什么?当然是混凝土和钢筋了。” “是不是钢筋,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有些东西,挖开了未必是好事。” 张龙突然上前一步,贴着齐学斌的耳朵,声音阴冷无比: “年轻人,路还长。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夜路走多了,小心摔跤啊。” “多谢提醒。” 齐学斌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但我这人命硬,不仅不怕黑,还专门喜欢在黑夜里抓鬼!不管这鬼有多凶,哪怕他是阎王爷,只要犯了法,我也照抓不误!” 说完,他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魏东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砰!” 大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传来一声脆响。张龙手里的两颗核桃被生生捏碎了。 “张、张会长……”魏东吓得脸色煞白。 “不用解释了。” 张龙扔掉碎核桃,眼中杀机毕露:“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哪怕翻遍全城,也要把那个叫刀疤的找出来处理干净!还有那个姓齐的小警察……给我盯死他!” …… 走出酒店,冷风扑面。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强的电话。 “刚子,马上集合!今晚就算把清河县掘地三尺,也要在张龙动手之前,把‘刀疤’给我挖出来!他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挂断电话,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销金窟。 风雪欲来。 张龙,你以为有钱有势就能只手遮天?做梦! 这五十万的买命钱,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第五十七章 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就在今晚!” 晚上十一点,刑侦大队那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 齐学斌站在贴满照片的白板前,指着地图上的那一处红圈,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根据我们线人传回来的可靠情报,那个在清河消失了五年的‘刀疤’,现在就躲在城北那个废弃的红砖厂里!” 会议室里,七八个还没来得及换下便衣的刑警正围坐在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红圈。 “这个刀疤反侦察意识很强,而且极其狡猾。” 齐学斌指着旁边的一张偷拍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裹着军大衣、戴着摩托车头盔的高瘦身影: “他白天就像个耗子一样躲在地下室里,只有每天凌晨两三点,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骑着摩托车出来买烟酒和食物。而且,他每次走的路线都不一样,还会频繁绕圈子。” “队长,这孙子看来是真怕死啊。” 副大队长李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冷笑一声:“做了亏心事,当然怕鬼敲门。不过今晚,咱们就是那催命的鬼!” “没错!” 齐学斌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声音低沉有力: “兄弟们,这个刀疤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他是荣光大厦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我们撕开张龙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突破口!只要抓住他,撬开他的嘴,清河县的天就能亮一半!” “是!”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队员们齐声应和,那一张张疲惫的脸上重新写满了斗志。 为了找到这个刀疤,专案组已经连续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排查了几千条线索。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这一刻的收网。 “好!”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了十一点半: “现在对表。李强,你带一队人负责外围封锁,防止他跑路。赵刚,你带狙击手占领制高点,随时支援。其他人跟我一起,今晚三点,准时实施抓捕!记住,一定要抓活的!活着的刀疤是证据,死了的刀疤就是一堆烂肉!” “出发!” …… 冬夜的城北郊区,荒凉得像是一片坟场。 废弃的红砖厂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灿的阴影。 凌晨两点五十。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齐学斌趴在砖厂外的一处草丛里,军大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握枪的姿势依然稳如磐石。 “大家都精神点。”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队员们都在屏息凝神。 这种临战前的紧张感,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紧张,他心里还涌动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太顺利了。 这次的情报来得太顺利了。他们刚开始排查,线人就直接送来了确切的位置。就像是……有人故意想让他们找到刀疤一样。 而且,今晚的风,似乎格外的大,吹得人心慌。 “队长,有动静!”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观察哨压低的声音。 齐学斌立刻摒除杂念,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铁门。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劣质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戴着全封闭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歪歪扭扭地冲了出来。 那个身形,那个姿态,正是他们在照片上看了无数遍的刀疤! “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准备收网!” 齐学斌低吼一声,手里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 摩托车驶上了厂门口那条唯一的有些坑洼的水泥路。刀疤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周围埋伏的警察,还在自顾自地往前开。 “动手!” 齐学斌一声令下,猛地从草丛里冲了出去。 四周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几辆警车瞬间打开大灯,将那条小路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停车!熄火!” 然而,就在刀疤被强光晃得有些发懵,准备减速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两道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大灯光束,突然从侧面一条漆黑的岔路口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咆哮声! 那是一辆满载着渣土的重型卡车! 它没有开车灯,在黑暗中像潜伏已久的怪兽,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它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反而像是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一样,以一种决绝而疯狂的姿态,狠狠撞向了路中间那辆毫无防备的摩托车! “不!!!” 齐学斌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挥下。 “砰!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混合在一起,震彻了整个夜空。 摩托车在重卡的巨大冲击力下,瞬间被碾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而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那辆重卡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行了几十米,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快!救人!叫救护车!” 齐学斌疯了一样冲过去,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身影旁边。 鲜血。 满地都是鲜血。 刀疤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个头盔已经被撞裂了,露出一张满是鲜血和恐惧的脸。 他的嘴里还在往外涌着带气泡的血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坚持住!别睡!看着我!” 齐学斌跪在血泊里,拼命想要捂住他胸口的伤口,但那血就像喷泉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刀疤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神里的光彩迅速涣散。 最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 就在距离齐学斌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眼皮子底下,这个唯一的关键证人,就这样被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撞死了! “啊!!!” 齐学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一拳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得指骨开裂都不觉得疼。 这时,那辆肇事的渣土车驾驶室门开了。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了下来,还没站稳就吐了一地。 “怎么……怎么了?嗝……撞到什么了?我……我没看见啊……真没看见……”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周围的警察,仿佛真的只是个醉驾的倒霉蛋。 没看见? 凌晨三点,荒郊野外,精准的撞击,致命的角度? 齐学斌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假装呕吐的司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车祸?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是当着公检法的面,在赤裸裸地杀人灭口! …… 第二天一早,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结案吧。” 魏东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把一份刚出炉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交警队的认定结果出来了。肇事司机王顺,血液酒精含量230,属严重醉酒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赵铁柱,也就是那个刀疤,当场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是个意外。” “意外?” 齐学斌站在办公桌前,双眼布满血丝,那是熬了一整夜的结果。他一把抓起那份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魏局,这种鬼话您自己信吗?我们刚收到线报要布控抓人,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了?而且是这么‘精准’的意外?这世上有这么巧的意外吗?” “注意你的态度!” 魏东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咆哮道: “齐学斌!你是在质疑交警队的专业能力,还是在质疑我的决定?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现在嫌疑人死了,肇事司机也被控制了,你也看到了,那就是个喝醉了的蠢货!你还想怎么样?还要怎么查?难道让死人开口说话吗?”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齐学斌寸步不让,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只要他是被谋杀的,尸体上就一定留有证据!那个撞击角度,那个力度,那个时间点,绝对不是醉汉能做出来的!我要申请对刀疤的尸体进行法医复检!我要查那个司机的通话记录和账户往来!” “够了!” 魏东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 “申请驳回!县里对这个案子非常关注,郑县长亲自打电话来过问,要求尽快平息社会影响,维护投资环境。现在嫌疑人死了,荣光大厦的案子正好死无对证,可以销号了。这对大家都好!你也不用再熬夜了,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身穿警服、满嘴官话的局长,只觉得无比恶心。 “对于杀人犯来说,确实是欢喜。对于那些想掩盖真相的人来说,也是欢喜。但对于死者,对于法律,这是践踏!是耻辱!” “啪!” 他把警帽重重拍在桌上: “魏局长,这个案子你不查,我查!只要我还是刑侦大队长,我就绝不会在那么一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上签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齐学斌!你给我站住!你这是在违抗命令!信不信我撤了你!” 身后传来魏东气急败坏的吼声,但齐学斌头也没回,狠狠摔上了门。 …… 离开警局,已经是中午了。 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冷雨。 齐学斌独自把车开到了河边。 他打开车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车厢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憋屈。 愤怒。 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绝望。 这不仅仅是张龙一个人的力量。这是一张网。魏东、张龙,甚至更高层的某些人,他们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想把所有的真相都死死捂在黑暗里。 而他,就像是一只试图撞破这张网的飞蛾,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无济于事。 “呼……” 他吐出一个烟圈,看着河面上泛起的涟漪,有些走神。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齐学斌看了一眼,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听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很轻,但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是林晓雅。 “刀疤死了,魏东要强行结案,还在局党委会上点名批评了你。”林晓雅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是。线索断了。”齐学斌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林书记,我搞砸了。” “断了吗?” 林晓雅反问道,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 “如果真的是意外,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结案?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灭口?齐学斌,你是个优秀的刑警,你比我更清楚,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说明什么。” 齐学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 这说明他们怕了! 说明刀疤身上真的藏着致命的秘密! “可是林书记,我现在的处境很难。魏东卡死了所有手续,不给批复检,不给查司机。我被停职反省了,连调动警力的权限都没了。” “你动不了,我来动。” 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无比: “我是清河县的代理县委书记,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齐学斌,你给我听好了,不要管什么停职不停职,给我放开手去查!只要能查出真相,上面的压力,我替你顶着!” “就算丢了这个乌纱帽,我也要陪他们斗到底!” 这一刻,那个柔弱女子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了一股令人动容的霸气。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官场里,在这个寒冷的雨夜,竟然还有人愿意把后背交给他,愿意为了正义赌上前程。 “林书记……” “叫我晓雅吧。” 林晓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齐学斌,我相信你。如果说在这个县里我还愿意相信谁的话,那个人只能是你。”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击溃了齐学斌所有的疲惫和迷茫。 那股被压抑的斗志,再次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好。” 齐学斌掐灭了最后半截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 “林……晓雅,你放心。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就算没有手续,没有警力,我也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 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冲破雨幕。 目的地——清河县人民医院,法医解剖中心。 魏东不批复检? 去他妈的手续!去他妈的规矩! 老子自己去求人!哪怕是跪,也要跪出一份真相来! 第五十八章:高明!真他妈的高明! 2008年元旦刚过,清河县的天气异常寒冷。 县委大院里的积雪还没化干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政治风暴就已经悄然降临。 上午九点,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三楼第一会议室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热得让人发燥。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全县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除了九名县委常委,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和重点乡镇的书记也都列席参加,把偌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气氛从一开始就很诡异。 原本应该坐在主位上的代理县委书记林晓雅,此刻却坐在偏左一点的位置。而在她右手边,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新任代县长,郑在民。 此人四十五岁上下,以前是省委办公厅的处长,据说深谙官场之道,是省里某些大人物特意“点将”派下来的“改革干将”。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但齐学斌,此刻作为公安局的代表坐在后排角落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 这是一条斯文的眼镜蛇。 比土匪出身的赵德胜更阴险、更难缠、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杀人。 “同志们。” 郑在民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刚来清河没几天,对咱们县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但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这几天我走访了一些企业,也看了一些报表,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啊。”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最后缓缓落在了公安局长魏东身上,然后,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看向了旁边的林晓雅。 “荣光大厦那个项目,烂尾了整整五年!那是县城的脸面,也是老百姓的心病。好不容易现在有实力的投资商也就是黑龙商会愿意接盘复工,这是多大的好事?这是能带动全县GDP的大项目!可是我们的某些职能部门在做什么?” 砰! 他突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声音陡然提高: “整天查这个查那个,搞得人心惶惶!投资商都被吓跑了!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到底是所谓的破案重要,还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吃饭问题重要?是几个死人的骨头重要,还是活人的生计重要?”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在批评职能部门? 这分明是在打林晓雅的脸!是在公开向这位代理书记开炮! 谁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林晓雅力排众议,支持公安局彻查荣光大厦旧案的? 魏东立马像个早已排练好的演员一样,一脸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郑县长批评得对!是我们公安局工作没做到位,没能领会县委发展经济的意图。特别是刑侦大队,办事效率低下,那个什么水泥封尸案查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反而搞得满城风雨,严重影响了投资环境。作为局长,我有责任,我检讨!”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刀,直接捅向了齐学斌和林晓雅的软肋。 林晓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郑在民刚来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发难。 “魏局长,你把话说清楚。” 林晓雅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什么叫办事效率低下?什么叫影响投资环境?命案必破是公安机关的底线,也是法律的尊严。难道为了所谓的GDP,为了讨好投资商,就要让死者含冤,让凶手逍遥法外吗?这样的投资环境,是我们清河需要的吗?” “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郑在民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她: “正义当然要伸张,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服从大局嘛。现在的情况是,嫌疑人刀疤已经死于交通意外,线索断了。再死咬着不放,除了浪费警力、制造恐慌、吓跑也是客商,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意外?” 林晓雅猛地把笔记本合上,目光直视郑在民: “郑县长,您才来几天,就这么确定那是意外?刑侦队的办案报告您看了吗?现场勘查记录您看了吗?” “那不然呢?” 郑在民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 “交警队的事故鉴定书白纸黑字写着呢,醉酒驾驶,意外事故。难道林书记比专业的交警还懂?还是说,林书记觉得交警队也在造假?”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你——” 林晓雅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官场。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序,是那张盖了鲜红公章的纸!只有符合程序的“真相”,才是能摆上台面的真相。 “好了。” 郑在民见好就收,不给林晓雅反驳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我看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吧。公安局尽快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也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要全力保障荣光大厦项目复工。各部门都要开绿灯,特事特办!谁要是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别怪我郑某人翻脸不认人!” 这不仅是命令,更是最后通牒。 坐在角落里被邀请来旁听的齐学斌,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满嘴仁义道德的郑在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智慧”吗? 用经济发展的幌子来掩盖罪恶,用程序正义来扼杀实质正义。 高明。 真他妈的高明! …… 会议结束后,林晓雅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只觉得浑身发冷。 门被敲响了。 齐学斌推门走了进来。 “晓雅……”他刚开口,就看到林晓雅转过身来,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依然倔强。 “你来了。”林晓雅指了指沙发,“坐。” “今天的会,你也看到了。” 林晓雅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有些微微发抖: “我被孤立了。郑在民这一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棒,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常委会上,除了组织部长老赵还保持中立,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倒向了他那边。”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齐学斌沉声道:“郑在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省里的支持,有梁家的影子。魏东、张龙,他们现在都是郑在民手里的棋子。这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网,专门用来困死我们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晓雅看着他,“认输吗?” “认输?” 齐学斌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他们想用程序压死我,那就别怪我掀了这张桌子!” “你想干什么?”林晓雅有些担忧。 “先别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林晓雅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又换了正式的称呼道:“林书记,接下来的这几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持沉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千万不要为了保我而把自己搭进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齐学斌!”林晓雅急了。 “相信我。” 齐学斌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去:“我有一张王牌,还没打出来。只要这张牌打出来,郑在民就算有梁家护着,也得脱层皮!” …… 当晚。 县城东郊,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静心轩”。 最里面的“听雨阁”包厢里,郑在民推开门,脸上那副在会议上刚正不阿、忧国忧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和讨好。 包厢里的红木茶海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悠闲地泡茶。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只有偶尔抬眼时流露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才暴露了他的身份。 梁少华。 省公安厅督察处副处长,也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梁国忠的亲侄子,梁雨薇的堂哥。 更是这次清河官场大地震的幕后操盘手。 “梁处,让您久等了。”郑在民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躬着身子走进去。 “坐。” 梁少华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专注于手中的茶壶:“这壶大红袍是武夷山那边的朋友送的,尝尝。” 郑在民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连连赞叹:“好茶!真是好茶!跟着梁处就是长见识!” “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梁少华淡淡地问道。 “很成功!” 郑在民立刻汇报道:“林晓雅那个女人被我顶得哑口无言。现在整个风向都已经转过来了,大家都觉得她是阻碍经济发展的绊脚石。魏东那边也配合得很好,刑侦队那个案子算是彻底压下去了。” “不错。” 梁少华放下茶壶,赞许地点点头:“老郑啊,把你调来清河果然是对的。林晓雅这个女人,仗着自己在上面有点关系,太不知好歹。是该有人好好敲打敲打她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您和梁厅长分忧,是我的荣幸。” 郑在民赔笑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个齐学斌,好像是个硬骨头。魏东跟我汇报,说这小子被停职了还不老实,一直在私下里搞小动作。而且他和那个法医顾阗月走得很近,我怕……” “怕什么?” 梁少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体制内,想玩死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有一百种方法。他不听话,那就让他没法干话。资金、编制、手续,哪怕是一张盖章的条子,都能卡死他!他能翻多大的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变得阴冷: “荣光大厦地底下埋着的东西,绝对不能见光。这不仅是几十亿的钱的事,还关系到我叔叔当年的政绩,关系到梁家在省里的脸面!一旦暴雷,那是塌天大祸!” “老郑,放手去干。只要保住这个秘密,把林晓雅挤走,下一届清河县委书记的位置……” 梁少华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郑在民的肩膀: “就是你的。到时候,进市常委也不是不可能。” 郑在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县委书记!市委常委! 那是他做梦都想爬上去的位置! “梁处放心!我一定把这个钉子拔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阴森而贪婪。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 第五十九章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凌晨一点。 整座城市都已经沉睡,只有县人民医院地下二层的法医解剖中心还亮着灯。 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阴森之地,连路过都要绕道走。 但对于顾阗月来说,这里是她的战场,也是她唯一能找到真相的地方。 惨白的无影灯下,顾阗月穿戴着全套的解剖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双层乳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把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4号柳叶刀。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审视着面前这具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 死者赵铁柱,外号“刀疤”。 这是她第三次对这具尸体进行复检了。 “顾姐,还没回去啊?” 值班的小法医小刘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红牛,看到顾阗月还在忙活,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案子不是都定性了吗?魏局长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催,说家属那边闹着要领尸体火化,让赶紧出证明呢。您这……” “让他等着。” 顾阗月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这解剖台上的不锈钢:“尸体还没说话,谁也别想把它烧成灰。告诉魏局长,这是法医的规矩。在我的报告没出来之前,这具尸体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告他毁坏物证证据罪。” “呃……好吧。” 小刘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红牛溜了。整个县里相关系统都知道,这位顾大法医是出了名的“冷面罗刹”,业务能力全省一流,但这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硬,认死理,谁的面子都不给。 解剖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台老旧的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顾阗月的目光紧紧盯着死者头部左侧颞骨处。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也是之前交警队事故鉴定书上认定的致命伤,重型车辆高速侧面撞击导致头部着地,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瞬间死亡。 这个结论看似无懈可击。伤口形态符合,致伤物符合,死亡机理也符合。如果是普通的法医,可能看一眼就签字了。 但顾阗月不是普通的法医。 她是那种为了弄清一个疑点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人。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而现在,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具尸体有问题! “为什么这块头皮下的出血量这么少?” 顾阗月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掀起死者伤口边缘的一块头皮组织。肉眼看去,这里确实是一处严重的撞击伤。但是,如果是生前伤,也就是人在活着的时候受到的暴力撞击,人体会有本能的生理反应——血压存在,心脏跳动,受损血管会破裂出血,组织液会渗出,周围组织会出现明显的水肿和炎症反应。这就是法医学上所说的“生活反应”。 可是这里…… 太干净了。 伤口周围的皮下出血量少得可怜,就像是……血已经流干了,或者是心脏已经停止泵血之后才造成的伤口。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立刻放下柳叶刀,取了一小块伤口边缘的组织样本,做成切片,放到了旁边的显微镜下。 调节焦距,对光,观察。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仿佛凝固了。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放大了一千倍,细胞、纤维、血管,一切微观结构都清晰可见。 终于,顾阗月猛地抬起头,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充满了震惊,随后转变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没有生活反应! 显微镜下,受损组织周围干净得可怕!没有白细胞聚集,没有纤维蛋白析出,没有红细胞的广泛浸润!所有的细胞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对创伤的应激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头部撞击地面造成这处“致命伤”的时候,刀疤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的血液循环已经停止了! 换句话说, 他是死后被撞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伪造现场! 顾阗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刺骨。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漆黑的雨夜,凶手先用其他手段杀死了刀疤,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或者是药物注射,因为体表没有其他明显外伤,然后把尸体摆在路中间,再驾驶着那辆巨大的渣土车碾压过去,利用车祸造成的巨大破坏来掩盖真正的死因! 所谓的酒驾车祸,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如果在没有进行详细解剖和病理检测的情况下匆匆火化,这个真相将永远石沉大海!所有的罪恶都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好毒的手段! 好完美的计划! 顾阗月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能设计出这种手法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这种对“死后伤”和“生前伤”差异的利用,这种利用车祸破坏尸体来掩盖死因的手段,需要极其专业的法医学和反侦察知识! 甚至可能有懂行的人在背后指导! “叮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这突兀的铃声就像是诈尸一样吓人。 顾阗月深吸一口气,摘下手套,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而扭曲的男声: “顾法医,这么晚还在加班啊?真是敬业。” 顾阗月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没必要钻牛角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辈子就舒舒服服过去了。”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那个报告,按交警队的结论写就行了。意外嘛,谁也不想的。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家里人找麻烦。对了,听说你妹妹顾小雨在实验小学读书?这几天天冷路滑的,让她上学放学注意安全啊,别像刀疤一样,出什么‘意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顾阗月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对方显然知道她已经查到了什么,甚至连她家人的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是在拿她最亲的人做筹码! 恐惧吗? 当然恐惧。她只是个女人,她也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也怕家里人出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开始冒冷汗。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把电话挂了,把那份真实的报告撕碎,然后按他们说的做。只要签个字,什么事都没了,甚至还能得到一大笔封口费。 但是, 下一秒,她抬头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自从她入行第一天起就挂在那里的字——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那是她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也是她作为法医的誓言。 若是连法医都成了帮凶,那这世上还有真相吗?那这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还能找谁诉说? 顾阗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坚硬如铁,那是即使面对死亡也绝不退缩的目光。 “你是谁我不管。”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死人不会撒谎,我也不会。你想让我签假报告?做梦!除非你现在过来,把我一起解剖了!否则,只要我还要这只手,我就只会写我看到的真相!” “啪!” 她重重地把电话挂断,仿佛那是切断了某种恐惧的连接。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惊涛骇浪。 但她没有退路。 她走到打印机前,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真实尸检报告。那上面所有的图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谋杀!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齐学斌的私人号码。 “喂,齐队。我是顾阗月。” “你在哪?我有重大发现。” “刀疤……不是死于车祸!他是被人谋杀的!” 窗外,风雪更大了。 但这间冰冷的解剖室里,却燃起了一团火。一团足以烧穿黑暗的火。 第六十章 这就是我做警察的理由 医院的深夜总是格外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时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齐学斌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在通往地下法医中心的楼梯上。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闪烁,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药水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丝阴冷的潮气。对于常人来说,这里是阴阳两隔的禁地,但对于刑警来说,这里往往是真相的起点。 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发出柔和的黄光。在那光晕中,一个纤瘦的身影正趴在桌子上,旁边堆满了如山的资料和切片图。 顾阗月。 她似乎是太累了,就这样趴在案卷上睡着了。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平时那股雷厉风行、让人不敢靠近的高冷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份让人心疼的疲惫和脆弱。 齐学斌放慢了脚步,轻轻走到她身边。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在这个全县都在装睡、都在明哲保身的时候,只有她,敢为了一个死去的混混,为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真相,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齐学斌脱下自己的警用棉大衣,想要轻轻披在她身上。 就在衣服刚触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顾阗月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惊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柳叶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防备: “谁?!” “别怕,是我。” 齐学斌连忙出声,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看清来人是齐学斌,顾阗月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手中抓着的柳叶刀“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是你啊……” 她长出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齐学斌懂。 她在怕那些打电话威胁她的人。 “抱歉,职业习惯。” 齐学斌笑了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又把掉落的大衣重新拿起来给她披好: “刚才路过夜市,看还有个老头在卖烤红薯,就买了两个。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估计也没吃东西,就给你送过来了。趁热吃吧,暖暖身子。” 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那股焦香甜糯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驱散了原本的阴冷,带来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暖。 顾阗月愣愣地看着那个烤红薯,又看了看齐学斌。 自从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她已经被孤立很久了。同事躲着她,领导骂她,家里人也劝她别管闲事。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而现在,这半夜三更的一个烤红薯,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拿起红薯,掰开一半递给齐学斌:“太大了,我吃不完。一人一半吧。” “行。” 齐学斌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嗯,真甜。这大冬天的,就得吃这一口。” 两人就这样坐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昏黄的台灯,默默地吃着烤红薯。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和漫天大雪,屋内却有一种难得的安宁和默契。 “那个威胁电话,我也接到了。” 吃完最后一口,齐学斌擦了擦手,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们不仅打到了我的手机上,还打到了我家里。说如果我再查下去,我也许会像刀疤一样,出个‘意外’。还说要让我身败名裂。” 顾阗月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她抬头看着齐学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动摇: “齐队,值得吗?” “什么?” “为了一个死去的混混,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查清的真相,把自己的前途、家人的安全甚至性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顾阗月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迷茫: “魏东是局长,郑在民是县长,听说那个张龙背后还有省里的大人物。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弄死我们。而我们……我们只是两个小人物,没权没势。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这就像是拿鸡蛋碰石头,最后碎的一定是我们。” 齐学斌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 值得吗? 如果不重生,如果还是上一世那个圆滑世故的齐学斌,他一定会说不值得。他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案子扔掉,会去巴结魏东,会去讨好张龙。 但是,重活一世,他见过那个结局。 那种为了向上爬而丢掉灵魂、最终众叛亲离的结局。 “顾法医。” 齐学斌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目光清澈而坚定: “你知道吗?在警校毕业典礼上,我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我并不是真的懂那些誓词的含义。我觉得那只是个形式,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但这几个月,当我看到王志刚的遗孀哭得晕过去,看到那些被权势压得喘不过气的老百姓,看到那些明明有冤屈却无处诉说的人……我突然明白了。” 他指了指隔壁的解剖室: “刀疤是个烂人,死了也许是为民除害。但他不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如果法律不能审判他,而是让私刑和阴谋代替了正义,如果真相可以被权力随意涂改,那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还要这身警服干什么?” “活人可以因为利益闭嘴,甚至可以说谎。但死人不会。唯一能替他们说话的,就是我们。” 齐学斌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苏清瑜在伦敦的笑容,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想让他们安息。我也想让活着的人,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担心走夜路会摔跤,不用担心说了真话会被灭口,不用担心自己的房子底下埋着死人。” “这就是我做警察的理由。也是我认为‘值得’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振聋发聩。 顾阗月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仿佛在发光。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这阴暗的角落,也照亮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动摇。 “我明白了。” 顾阗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 她转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她把档案袋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正式的尸检报告,我已经签字盖章了。结论是:死后伤,伪造现场,系谋杀。所有的切片样本、显微照片、毒理化验单,我都已经在第一时间做了三份备份,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她站起身,虽然身躯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就像那个雨夜里的齐学斌: “齐队长,这身警服我穿了五年,还没被人扒下来过。这次,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这个案子,算我一个!” 齐学斌看着她,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欣慰。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顾法医。” 顾阗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不需要太多的语言。那是战友之间的托付,是生死与共的盟约。在这漫漫长夜里,两颗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依靠。 “不过……” 齐学斌收起档案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破绽时的眼神: “既然魏局不想收这份报告,那咱们就不给他添堵了。这份东西放在县局,那就是废纸一张,甚至可能会被销毁。”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阗月问道。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送给更识货的人。” 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四点。外面天快亮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些人想在清河只手遮天,把这天捂得严严实实的。但我偏不信这个邪!既然县里走不通,市里走不通,那咱们就往上捅!” “你是说……”顾阗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省里!” 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已经联系好了人。咱们这次,越级上访!直接把证据捅到省政法委去!我就不信,这天下全是他们梁家的人!”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那是黎明即将到来的信号。 风雪虽然还在肆虐,但黑暗终将过去。一场席卷整个清河、震动全省官场的超级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第六十一章 来啊!有种就撞死老子! 凌晨四点半。 清河县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烟头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尸检报告的牛皮纸袋,声音低沉而冷静。 驾驶座上,李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全部吐出来: “放心吧,齐队。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把嫂子……哦不,把顾法医安排到‘那个地方’了。那是老张当年当卧底时的一个安全屋,除了我也就你知道。里面水和吃的都够她撑一个星期的。就算是把清河县翻个底朝天,那帮孙子也绝对想不到她会在那儿。” “好。还有,别乱说话!毁了人家顾法医的清白,我和她就是同事关系。” 齐学斌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顾阗月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的弱点。 只要她安全,那帮人就有所忌惮。如果被他们抓到了人,那这份尸检报告随时可能变成一张废纸。 “还有,阿伟那边也没问题。” 李强接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小子演技不赖。我让他开着你的捷达车,穿着你的警服外套,戴着帽子口罩,正在县城里四处兜圈子呢。他还故意去了几趟城关派出所和县委大院门口,估计现在魏东的人已经跟疯了一样在追他了。” 这一招“调虎离山”,是齐学斌想出来的。 他知道,既然魏东和郑在民敢明目张胆地封锁消息,就绝对不会轻易放他离开清河。现在县城的各个路口肯定都已经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要想带着证据突围,就必须先让他们乱起来。 “辛苦了,刚子。” 齐学斌拍了拍李强的肩膀,眼神真挚:“这件事把你卷进来,很危险。如果以后……” “打住!” 李强一摆手,瞪着牛眼打断了他:“齐队,你说这话就是打我脸了。要是没有你,我李强现在还只是个只会混日子的协警。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这点事算个屁!再说了,我也早就看那个魏东不顺眼了,整天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就是张龙的一条狗!这次你要是能把他扳倒,那就是为民除害!” “行,那就不说了。” 齐学斌笑了,笑得很坦然。 这就是兄弟。生死关头,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齐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李强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漫天飞舞的大雪,有些担忧,“高速和国道肯定都被封了。他们既然敢杀刀疤,就一定敢在路上截杀你。这帮人手里不仅有黑社会,还有那一层‘合法’的皮,随便给你安个‘酒驾逃逸’或者‘袭警’的罪名,当场击毙你都有可能。” “我知道。”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上一世,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八年,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规则,在他们手里就是杀人的刀。 “所以,我不走国道,也不走高速。”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黑暗:“我走老路。” “你是说……当年的战备路?”李强一惊。 “对。”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了战备修的一条土路,穿过清河县北边的太行山余脉,直通邻省边界,最后绕回省城。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荒废了,平时连鬼都不走。 “可是那条路早就断了啊!那是真正的荒山野岭,这大雪天的,这破车……” “路是人走出来的。” 齐学斌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黑暗和风雪: “而且,只有那条路,他们绝对想不到。也只有那条路,能带我们冲出这片黑暗。” 他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车子给我。你自己找地方躲两天,等我消息。这几天千万别露面。” “齐队!” 李强也跟着下了车,有些急了:“还是我跟你去吧!多个人多把手!” “不行。” 齐学斌摇了摇头,拍了拍怀里的档案袋:“目标太大。而且……这次去省城,不是打架,是玩命。我有把握全身而退,带上你反而容易出事。” 看着齐学斌坚定的眼神,李强知道劝不住,只能狠狠地把车钥匙塞给他: “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 齐学斌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老旧的桑塔纳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等我回来的时候,这清河的天,就该变了。” …… 半小时后。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你说什么?!跟丢了?!” 魏东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屏幕上,几个红点在县城里乱窜,那是他们追踪“齐学斌车辆”的轨迹。然而刚才一线回报,那辆捷达车被截停后,从车上下来的根本不是齐学斌,而是一个叫王伟的小混混! “这小子把我们当猴耍!” 一旁的刑侦副大队长,新提拔的张龙,战战兢兢地汇报道:“魏局,我们……我们被骗了。那个王伟说,是齐学斌给他五百块钱让他开车兜风的。真正的齐学斌……不知道去哪了。” “废物!都是废物!” 魏东气得直哆嗦。他刚刚还给郑县长打包票,说齐学斌绝对飞不出他的手掌心。现在倒好,人丢了! “各个路口的监控呢?有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查……查了。”副大队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但是今晚雪太大,好多探头都看不清。再加上刚才交警队为了配合封锁,把几个主要路口的信号灯都调成了红灯,造成了大堵车,车太多了,根本排查不过来……” “嘭!” 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郑在民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难看的张龙。 “魏局长,这就是你的办事效率?” 郑在民的声音冷得像冰:“梁处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如果天亮之前还找不到齐学斌,你就自己把这身皮扒了吧。” 魏东腿一软,差点跪下:“县长,我……我这就亲自带队去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不用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龙突然开口了。他手里盘着两个新换的核桃,眼中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姓齐的小子聪明得很,他既然敢玩调虎离山,那就绝不会走大路。高速、国道、省道,这些地方他肯定都不会去。” “那他能去哪?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魏东没好气地问道。 张龙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墙上的大幅清河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停在了城北的一片山区。 “这是什么地方?”他指着一条模糊的细线问道。 “这……这是以前的老战备路啊。”魏东看了一眼,“那是几十年前修的土路了,早就荒废了,连桥都断了,车根本过不去啊。” “过不去?” 张龙冷笑一声,回头看着魏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对于一个不想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路是过不去的。如果我是他,我就一定会走这条路。” “马上通知人,带上家伙,跟我去城北山口堵他!这一次,我要亲手送他上路!” …… 与此同时。城北山区,老战备路。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黑色的桑塔纳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艰难爬行。 路况比齐学斌想象的还要糟糕。到处都是深坑和积雪,车底盘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剐蹭声。有好几次,车轮打滑,差点滑进旁边的深沟里。 但齐学斌的眼神始终冷静得可怕。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两道微弱的车灯光束。每一脚油门,每一次刹车,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在开车,这是在与死神赛跑。 “快了……再翻过这道梁,就能上邻省的国道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油表已经到底了,但在这种时候,每一滴油都是生的希望。 就在这时, 前方漆黑的山口处,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目的大灯! 那是越野车顶部的射灯!足足有七八辆!直接把整个山口照得如同白昼! “齐学斌!我知道是你!给老子停车!” 一声经过扩音器的咆哮声穿透风雪传来。是张龙的声音!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这家伙反应好快! 前方,七八辆经过改装的丰田霸道一字排开,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去路。几十个手里拿着铁棍砍刀的大汉站在车前,杀气腾腾。张龙站在最中间,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 后视镜里也亮起了车灯。魏东的警车追上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一个绝境。 “哼……” 齐学斌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他不但没有踩刹车,反而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桑塔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迎着那排刺目的灯光,迎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冲了上去! “来啊!有种就撞死老子!” “看是你们的车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 这一夜,清河县城北的山区里,回荡着引擎的咆哮和金属的碰撞声。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也最血腥。 第六十二章 这次我请来的,是雷公! “嘭!” 一声巨响,黑色的桑塔纳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开了一辆试图拦截的丰田霸道。 剧烈的撞击让齐学斌的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左眼。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借着这股冲力,方向盘猛打,桑塔纳一个甩尾,竟然从那个被撞开的缺口里硬生生挤了过去! 车身侧面被刮出一道深深的火花,后视镜直接被撞飞。 “他妈的!疯子!这小子是个疯子!” 张龙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手里的猎枪“砰”地响了。 无数铁砂打在桑塔纳的后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地,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满了车厢。 但车子并没有停。 它拖着半掉的保险杠,瘸着腿,像是一匹负伤却依然桀骜的独狼,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中,转瞬间就消失在老路的尽头。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觑的打手们。 张龙死死盯着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没想到,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齐学斌竟然敢直接往上撞!这完全是不要把命当命的博法! “追!都他妈给我追!谁要是能弄死他,老子给一百万!” 然而,看着那条早就被积雪覆盖、连路基都看不清的战备路,再看看自己这几辆被撞得七扭八歪的好车,所有人都犹豫了。 那种路,除了刚才那个不要命的疯子,谁敢开? …… 上午十点。省城,龙江市。 天空阴沉沉的,但比起清河县的暴雪,这里只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辆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车身遍布凹痕和刮擦、连后挡风玻璃都没有的黑色桑塔纳,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市区。 齐学斌满脸是血,衣服上全是玻璃碴子,双手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痉挛。 但他活下来了。 他活著冲出了那片死地,带着足以翻盘的证据,来到了这座象征着全省最高权力的城市。 但他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更大的战场。这里的暗流,比清河县更深,更险。 车子刚进二环,齐学斌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视镜里,有两辆黑色的帕萨特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他。无论他变道还是拐弯,对方都如影随形。 是梁家的人。 能在省城这么快锁定他的行踪,除了那个掌控着全省警务系统的梁国忠,没别人了。 “看来是想在这儿把我截住啊……” 齐学原本是打算直接去省委上访,但看这架势,估计还没到门口就会被以“交通肇事”或者别的理由扣下。一旦进了局子,证据肯定保不住。 必须找外援。 齐学斌把车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小巷子,趁着人流密集的掩护,迅速弃车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卖部。 他掏出从李强那拿来的备用诺基亚,熟练地按下一串他在脑海里背了无数遍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悠扬的大提琴声。 沈曼宁。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是我。齐学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那个慵懒的声音变得有些惊喜:“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作家‘一夜秋风’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准备来京城发展?” “我在省城。” 齐学斌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遇到麻烦了。大麻烦。” “怎么回事?” 沈曼宁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大提琴声似乎也被她关掉了。 齐学斌用最简短的语言把清河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刀疤被灭口、顾阗月的尸检报告、梁少华的幕后操纵、以及此刻身后的尾巴。 “好一个梁国忠,好一个省厅副厅长!” 听完,沈曼宁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敢动我沈曼宁的朋友,这梁家人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点。” “你现在在哪?”她问。 “文晖路的一家小卖部。我把车扔了。” “聪明。” 沈曼宁赞许道:“你要是现在去省委或者政法委大门,绝对进不去。梁国忠在省厅经营这么多年,这种门面上的关卡早就被他渗透成筛子了。你只要一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才找你。”齐学斌靠在货架上,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我想见一个人。一个能压得住梁国忠,而且绝对干净的人。” “你想见赵书记?” 沈曼宁太聪明了,一点就透。 赵正刚,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空降干部,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也是省里为数不多没有被本地派系同化的实权大佬。 “对。” “这不容易。”沈曼宁沉吟道,“赵叔叔这个人原则性极强,从不私下见客。而且他身边全是警卫,你想接近他比登天还难。” 齐学斌的心沉了下去:“连你也没办法?”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那他这一趟就是送死。 “别急嘛。” 沈曼宁突然笑了:“正路走不通,咱们可以走‘野路子’。赵叔叔虽然不近人情,但他有个心病,也就是他的老首长,我的爷爷。” “你爷爷?” “嗯。我这就给赵叔叔的秘书打电话。就说你是沈家老爷子派去给他送‘那一年的老茶’的。这个面子,他不敢不给,也绝不会拒绝。” “不过……”沈曼宁话锋一转,“我只能帮你把门敲开。至于进门之后能不能说服他,那把‘尚方宝剑’能不能借到手,就全看你自己了。” “足够了。” 齐学斌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这就够了。只要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他就有信心把这天捅个窟窿! “好。你记个地址。” 沈曼宁报了一个地址,不是省委大院,而是一个位于风景区的干部疗养院。 “半小时后,会有一辆挂着军牌的奥迪A6在小卖部门口接你。那是沈剑在省军区的朋友。梁家胆子再大,也不敢拦军区的车。” “谢了。” “别急着谢。齐大作家,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回头你的新书,我要做唯一的出版代理人。” “成交。” 挂断电话,齐学斌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 远处,一辆墨绿色的奥迪车正破开雨雾,缓缓驶来。那是希望,也是反击的号角。 梁国忠,梁少华,你们以为在省城就能只手遮天? 不好意思,这次我请来的,是雷公! …… 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什么?跟丢了?!” 梁少华一把将杯子摔在地上,脸色铁青:“两个大活人,两辆车,在眼皮子底下就把人跟丢了?你们是饭桶吗?!” “梁处,那小子太狡猾了……而且后来有一辆军车……” “军车?”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梁国忠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样的军车?” “没看清……好像是省军区的牌照。直接把那小子接走了,我们的人没敢拦。” 梁国忠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齐学斌什么时候跟军方搭上线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在省里,他梁国忠可以搞定方方面面,唯独插不进手的就是军队。 “二叔,现在怎么办?”梁少华有些慌了,“要是那小子真有什么硬过硬的后台,把东西交上去……” “慌什么!” 梁国忠呵斥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被雨水洗刷的城市,声音阴沉: “这里是省会,是讲规矩的地方。不管他有什么后台,只要是在政法系统内,这天就翻不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把状告到哪去!给各个口都打招呼,只要见到齐学斌递材料,直接扣下!” 然而,这只老狐狸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件事。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的规矩出牌。 第六十三章这一刀,直插心脏 东湖疗养院。 一辆墨绿色的奥迪A6畅通无阻地穿过两道武警把守的哨卡,缓缓驶入大门。 车内,齐学斌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体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而紧绷着。 他的左眼眶还在渗血,视线有些模糊,那半凝固的血液糊住了睫毛,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 身上的警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杂着泥土、玻璃碴和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股味道,与这辆豪车内原本淡淡的松木香氛显得格格不入。 “齐先生,到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小红楼前。 开车的少校军官熄火,面无表情地替齐学斌拉开了车门。 他看了一眼齐学斌那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首长只能给你二十分钟。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沈小姐用面子换来的。请注意时间。” “谢谢。” 齐学斌下了车,双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踉跄了一下,但这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他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混合着泥土芬芳和竹叶清香的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推门,跨步。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走得最沉重,也最决绝的一步。 客厅里很简朴,甚至有些寒酸,与其“省委常委”的身份极不匹配。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正刚。 他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齐学斌的神经上。 足足过了一分钟。 赵正刚这才慢条斯理地折起手中的《法制日报》,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桌上的绒布轻轻擦拭着。 透过镜片的反光,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终于落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满身伤痕,衣衫褴褛,左脸肿胀,眼角挂着血痂,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来“送茶”的客人,倒像是一个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逃兵,或者是……一个亡命徒。 但赵正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如同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招待一位寻常的晚辈: “坐。曼宁那丫头说你要给我送沈老珍藏的好茶?茶呢?” 这就是高手的开场白。既给了沈家面子,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他在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几斤几两,是来求救的,还是来…… 齐学斌没有坐。 他挺直腰板,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绷紧全身肌肉,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杆标枪。 他以一个标准的军姿站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牛皮纸袋。 他双手呈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赵书记,茶在心里。但我今天给您带来的,是一味药。一味能治清河县、乃至全省政法队伍沉疴顽疾的猛药!” 赵正刚擦拭眼镜的手停住了。 “好大的口气。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猛药’这两个字的分量吗?乱下虎狼药,可是会死人的。” “我知道。” 齐学斌不卑不亢,直视着这位封疆大吏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正因为知道药性猛,所以我才冒死把这东西送到您面前。因为在这个省里,只有您能驾驭这副药。如果连您都不敢开这副药,那这病,就真的没救了。病人死了,还要医生干什么?” “放肆!” 赵正刚低喝一声。 齐学斌依然纹丝不动。 赵正刚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评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胆量,评估这份东西的真伪,更在评估一旦接下这份东西,背后所要付出的政治代价。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放下吧。” 他指了指茶几上一块空着的区域。 齐学斌把档案袋轻轻放下,动作很轻,仿佛那是某种易碎的爆炸物。 但他没有打开,而是退后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里面,是一份尸检报告。死者叫赵铁柱,外号刀疤,是清河县一起特大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三天前,他在警方严密布控的抓捕现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辆突然‘失控’冲出的满载渣土车撞死。现场惨不忍睹,人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齐学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交警队连夜定性为‘意外’,肇事司机痛哭流涕承认‘醉驾’顶包,赔偿到位,家属签字,县局局长魏东更是强行结案,并以‘违规办案’为由把我停职反省。” “意外?” 赵正刚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带着几分讥讽。他干了一辈子政法,什么离奇的“意外”没见过?只要想掩盖真相,老天爷总会适时地安排各种“巧合”。 “但这份尸检报告证明,这是一个伪造的现场!”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法医顾阗月冒着职业风险,在残肢断臂中提取了样本。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肺部没有生活反应,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麻醉剂成分。最关键的是,他在被车撞击之前,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了!他是先被杀,再被撞!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公权力掩盖的谋杀!” 说到“谋杀”二字时,齐学斌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 “而更可怕的不是杀人,是谁在杀人。是谁有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的能力?是谁能让交警队睁着眼说瞎话,把一起谋杀案办成交通事故?又是谁能让一个县公安局局长甘愿充当保护伞?” “继续说。” “除了这份报告,这里面还有一个U盘。” 齐学斌指了指袋子:“里面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录下的一些谈话录音。其中包括清河县黑龙商会会长张龙企图用五十万现金贿赂我的录音。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新任代县长郑在民,在私下场合向某位‘省厅领导’汇报工作时的录音。他在电话里态度卑微,称呼对方为‘梁处’,并明确表示‘一切都在按您的指示办,案子已经压下去了,那个姓齐的翻不起浪’。” “梁处?” 赵正刚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悬在半空。 在这个省的政法系统里,姓梁的,能指挥得动一个县长的,还能让下面人这么忌惮的,能让魏东这种老油条唯命是唐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你是说,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梁国忠的侄子,省厅督察处副处长梁少华?” 赵正刚直接点破了那个名字。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遮遮掩掩就没有意义了。 “是。” 齐学斌没有回避,直视赵正刚的目光:“不仅如此,据我所知,荣光大厦那个烂尾楼项目,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当年就是在梁国忠副厅长还在清河任书记期间特批复工的。那个水泥柱里埋着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更是梁家当年的‘政绩’和如今竭力维护的‘画皮’!” “为了这张皮,他们可以杀证人,可以杀警察,甚至可以把法律踩在脚底下!” 赵正刚缓缓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他拿出了那份沾着血迹的尸检报告。 作为老刑侦出身的政法委书记,他太清楚这份证据的含金量了。 这就是铁证。 是任何权力、任何关系网都无法抹杀的、血淋淋的科学铁证。 只要这份证据公开,就算梁国忠有通天的手段,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更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好。好得很。” 良久,赵正刚合上报告,并没有把它塞回去,而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仅有人敢杀人,还敢把公检法当成自家的后院,把法律当成擦屁股纸。有些人,位置坐高了,不仅是手长了,心也黑了。黑得流油,黑得发臭啊!” 他猛地睁开眼,重新审视着齐学斌。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彻底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疼惜。 “小伙子,你叫齐学斌?” “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份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赵正刚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意味着你彻底站在了梁家的对立面。一旦我这边动手,你就是那个点火的人。梁家在省里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反扑起来会像疯狗一样。如果火烧不起来,或者烧得不够旺,你会被烧成灰烬,连渣都不剩。到时候,就算我有心保你,恐怕也鞭长莫及。” “我知道。” 齐学斌笑了,笑得很坦荡:“但我也是个警察。我穿这身警服的时候宣过誓。如果连我都怕火,那老百姓遇到这种事还指望谁?只要能把这帮蛀虫烧死,还清河一片朗朗乾坤,就算我齐学斌成了灰,那也是值得的。” “好一个值得!好一个朗朗乾坤!”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高大,那股在战火和政治斗争中锤炼出来的铁血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装睡了。人家都骑在政法委头上拉屎了,我要是再不就在这大毒瘤上捅一刀,那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配面对党旗国徽!”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那个电话,直通省委核心。 拨号的手指有力而决绝。 “喂,我是赵正刚。”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知省委政法委所有委员、省公安厅、省检察院主要负责同志,半小时后,全部到省委一号会议室开会!谁如果不来,以后就永远别来了!” 电话那头的秘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书记,会议议题是……” “议题?”赵正刚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议题就是——‘清理门户’!” “啪!” 挂断电话,赵正刚转过身,看着齐学斌,嘴角扬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跟我去开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省委政法委‘1·15’特别专案组的联络员,直接对我负责。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有了尚方宝剑,谁还敢拦你的车!谁还敢动你一根汗毛!”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这一刻,齐学斌知道,他赌赢了。 这漫长的黑夜,终于被这一道闪电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刀,终于直插进了心脏! 第六十四章:是不是乱咬,查了才知道! 省委一号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厚重的乌云像是要压垮这座城市,而会议室内的低气压比窗外的暴风雨前奏更加让人窒息。茶杯磕碰桌面的轻微声响,在此时都显得惊心动魄。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全省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省公安厅厅长、几位副厅长、省检察院检察长……每一个都是在汉东省跺跺脚就能让地皮抖三抖的大佬。此刻,这些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长桌的尽头,赵正刚面沉似水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U盘,一言不发。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要看穿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在他身后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与这庄严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警服被利器划破了多处,左袖空荡荡地垂着,上面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去,甚至还有几处擦伤正渗着血珠。齐学斌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死死抓着膝盖,尽管身体因为剧痛而不自主地微微颤抖,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齐学斌。 这种级别的会议,按理说那是绝对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大队长列席的。但今天,他是赵书记亲自带进来的,没人敢多问一句。 梁国忠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平日里威严的面庞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目光游离,不敢与赵正刚对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从进门看到齐学斌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他虽然不知道那小子到底给赵正刚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他能感觉到,今天这把火,是冲着他来的。 “人都到齐了吧。” 赵正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 “今天把大家紧急叫来,是因为我刚收到了一份‘礼物’。一份来自基层民警冒死送来的‘礼物’。” 说着,他把那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让秘书发了下去。 “大家都看看吧。这可是咱们清河县公安局的杰作。一个大活人,在几十名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被谋杀,竟然被定性为意外?尸检报告明明显示是从死后伤,却没人敢收?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就是我们汉东的法治环境吗?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强调的‘命案必破’吗?” 随着报告的翻动声,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在座的都是老刑侦、老政法,眼睛毒得很。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露震惊,更有甚至还没看完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梁国忠,眼神中带着探究、嘲弄,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这份报告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着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把明显的防御性抵抗伤说成是意外跌落,这简直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 梁国忠只翻了两页,脸就黑了。 他知道,这事儿盖不住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率先开口道: “赵书记,这个案子我也听说了一些。清河县局在工作上确实存在疏忽和不严谨的地方。我建议,立刻责成省厅刑侦总队派人下去督办,重新彻查此案。如果有谁在这个案子里存在渎职行为,绝不姑息!” 这招叫“以退为进”。先把调子定在“疏忽”和“渎职”上,再把调查权抓回省厅手里。只要人是省厅派去的,那最后查出什么结果,还不是他说了算? “督办?” 赵正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猛地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像两把利剑直刺梁国忠的心窝:“梁厅长,你也是老公安了。你告诉我,什么样疏忽能让一个法医瞎了眼?什么样的渎职能让整个县局集体失声?这哪里是疏忽,这分明是那一小撮人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家法’!你觉得一般的渎职能做到这一步吗?” “而且……”赵正刚高高举起手里的U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些东西,可是直接提到了‘省厅领导’啊。” 梁国忠的心猛地一沉。录音! “赵书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现在基层有些干部,为了推卸责任,喜欢乱咬……”梁国忠还在试图辩解。 “是不是乱咬,查了才知道!”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他: “鉴于此案涉及到了省厅有关部门和关键岗位的干部,为了避嫌,也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我决定,不再由省厅单独办案。” “成立省委政法委‘1·15’特别专案组!” 赵正刚站起身,环视全场,语气不容置疑: “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从省检察院反渎局、省厅纪委、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直接对省委负责!” “萧江市?”梁国忠一愣,“赵书记,这不符合属地原则吧?清河是咱们省直管县,就算异地用警,也该用周边的……” “属地?” 赵正刚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属地都烂透了,还要什么原则?梁厅长,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保留意见,或者直接向省委汇报。但在此之前,必须无条件服从!” “……”梁国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会议室里,赵正刚代表的就是省委。那把尚方宝剑已经请出来了,谁敢挡? “齐学斌!” “到!” 齐学斌站起身,大声应道。 “你最熟悉情况。这次专案组,你担任特别联络员,协助专案组开展工作。谁要是敢在工作上给你设绊子,直接向我汇报!” “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梁国忠看着齐学斌,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子,不仅没死,还一下子成了拥有一品带刀侍卫! 有了“特别联络员”这个身份,再加上赵书记的直接背书,这就意味着齐学斌在清河县可以横着走了! “散会!专案组十分钟后出发!” ……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梁国忠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他早已被冷汗湿透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仿佛都在躲着瘟神。 他拿出手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梁少华的电话。 “叔,怎么样?那小子抓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梁少华焦急的声音。 “抓个屁!” 梁国忠压低声音咆哮道:“你个蠢货!让人把状都告到赵正刚桌子上了!现在‘1·15’专案组已经成立了,赵正刚亲自挂帅,还要从萧江调人!你那个郑在民,还有那个魏东,保不住了!” “什么?!”梁少华吓得手机差点掉了,“那……那咱们怎么办?那个荣光大厦……” “赶紧擦屁股!”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专案组还在路上,该销毁的销毁,该闭嘴的闭嘴。记住,无论如何,火不能烧到省厅来!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你,我就能保你。至于下面那些人……弃了吧。” “是……是……” …… 此时,省委大院门口。 十几辆警车已经集结完毕,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正义的颜色,也是复仇的信号。 这次抽调的都是全省公检法的精英,领队的更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陈刚。他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神情严肃地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齐队,上车吧。” 陈刚亲自走到一辆越野车旁,给齐学斌拉开了车门,这一举动让周围不少干警都暗暗心惊。陈刚是谁?省里出了名的“黑面神”,平日里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今天竟然给一个小队长开车门。齐学斌受宠若惊,想要敬礼,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陈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是条汉子。受委屈了,咱们这就去讨回来。” “谢谢陈局。” 齐学斌坐进车里,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这座渐渐远去的省城,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景色,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周的逃亡,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他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老队长,想起了那些无助的夜晚,想起了为了送这份证据差点丢掉性命的兄弟。 这一次回去,不再是逃亡。 是复仇。 是清算。 是把那些颠倒黑白的鬼魅魍魉,统统打回地狱!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警笛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长空,也撕裂了笼罩在清河县上空的阴霾。 长长的车队像一条钢铁巨龙,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向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暴雨将至。 风暴,真的来了。 第六十五章 正义之剑!此刻出鞘! 清河县的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风雪虽然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的寒意却比风雪更甚,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沉寂。 县公安局大院内,几十辆警车整齐排列,警灯闪烁,将灰暗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魏东站在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唾沫横飞。他穿着一件厚重的警用多功能大衣,肩膀上的两杠一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同志们!刚接到上级紧急通报,被通缉的极度危险分子、原刑警大队长齐学斌,极有可能已经携带杀伤性武器潜回县城进行报复性恐怖活动!” 魏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撕裂声,更显出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此人穷凶极恶,反侦察能力极强!为了维护全县的治安稳定,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若是发现其踪迹,如有反抗,可当场击毙!听清楚了吗?当场击毙!” 台下的民警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枪,有人却低下头,眼神复杂。齐队是什么人,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可现在,县局的天变了,郑在民一手遮天,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凄厉而急促的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瞬间撕裂了这份压抑的宁静。这声音不像是县局那种老旧警车的嘶吼,而像是某种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由远及近,震人心魄! 魏东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厉声喝道:“谁?!谁在乱鸣笛?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 话音未落,县局那扇厚重的电动伸缩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只见那两米多高的伸缩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扭曲变形,飞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装甲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裹挟着飞溅的铁屑和火星,蛮横地、霸道地冲进了大院!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宣判。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足足十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警车和防暴车鱼贯而入,黑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瞬间将县局大院里的本地警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这……这是……” 还在台阶上叫嚣的魏东彻底傻眼了,手里的扩音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发出一声刺耳的破裂声,像极了他此刻崩塌的心理防线。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些车牌,更认得那些车身上漆黑的涂装。 那是省厅特警总队和省纪委的专用车辆!是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相比之下,他们县局这点警力,简直就像是拿着烧火棍的顽童遇到了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所有人听着!任何人不得擅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否则视为抗法当场处置!” 装甲车顶的高音喇叭里传出威严的吼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几十名身穿黑色特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手持95式突击步枪的特警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下车。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专业,每个人都占据了最佳的战术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迅速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和制高点。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去“围剿”齐学斌的县局民警们,此刻全都懵了,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了清河县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从未见过大场面的魏东感到一阵窒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卡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人送外号“铁面判官”——陈刚! 而当第二个人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魏东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台阶上。 那个人穿着一身不再合身的破旧警服,左臂空荡荡地垂着,脸上布满了伤痕,甚至还贴着纱布。但他站得笔直,就像那个风雪夜里独自守在档案室门口的雕塑。 齐学斌。 他回来了。 不是作为被通缉的狼狈逃犯,而是作为这把斩向罪恶的“尚方宝剑”的持剑人!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清河县冰冷的空气,这空气中夹杂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此刻对他来说却是如此亲切。 这些天,他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曾经共事的同事们震惊、愧疚、欣喜交织的目光,他径直走向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魏东的心脏上,一步一声响,一步一惊雷。 此时的魏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齐……齐学斌……你要干什么……我是副局长……我是郑县长的人……” “郑县长?” 齐学斌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曾在自己面前狂吠、不可一世的疯狗,此刻却只能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满是嘲讽: “别急,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地狱太冷,你们正好凑一桌,路上也有个伴。” 陈刚大步走上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书直接拍在了魏东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力道之大,发出一声脆响: “魏东!经省委批准,‘1·15’专案组决定对你因涉嫌故意杀人、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巨额受贿等多项罪名实施刑事拘留!这是逮捕令!看清楚上面的红章,那是人民给你的审判!” “不……不!这是陷害!这是报复!我要给梁厅长打电话!我要见赵书记!我有功!我为了维稳……” 魏东疯狂地挣扎着,像是濒死的鱼在岸上扑腾。他想要去掏手机,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特警瞬间按死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被挤压得变了形,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嚎叫。 “给他留点‘体面’。” 齐学斌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那只手因为长途奔波和伤痛,显得有些粗糙,但此刻却稳如磐石。 在魏东惊恐、绝望的注视下,他的手指缓缓扣住了魏东肩膀上的警衔。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象征着权力的肩章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扔在了泥水里。紧接着是另一边,还有代表警号的胸徽。 “你不配穿这身皮。”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身警服,是用无数烈士的血染红的,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群畜生披着当人皮的!你穿着它,是对那六百多名牺牲民警的侮辱!” “带走!”陈刚冷冷地一挥手,眼中满是厌恶。 魏东像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被两名特警拖上了囚车,留下一地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大院里久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下那几百名神色各异的民警。 寒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袖管,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有刚刚入职的新人,也有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墙头草。 “我知道,你们很难。” 齐学斌开口了,声音洪亮,穿透风雪: “在这个院子里,想做个好警察,很难。要面对诱惑,要面对恐吓,甚至要面对来自背后的黑枪。我也曾无数次问自己,值不值得?怕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齐学斌曾经在国旗下发过誓,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把这清河的天捅个窟窿,把阳光放进来!今天,我回来了!带着尚方宝剑回来了!愿意跟我一起去抓鬼的,跟我一起去把这天捅破的,上车!不愿意的,我不勉强,但请把你的警徽摘了,别给这身衣服丢人!”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齐队!我跟你去!”刑警队老张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刑警,此刻眼眶通红,狠狠地把帽子摔在地上,“妈的,老子早就受够了!大不了这身皮不要了!” “算我一个!我也要去!” “还有我!” “齐队,带上我!” 越来越多的民警站了出来,原本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队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士气。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正义感,一旦被点燃,便成了燎原之火。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看向陈刚。 陈刚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赞许地点了点头:“齐联络员,下令吧。正义之剑,此刻出鞘。”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指向县城那个最黑暗的角落,声音如同炸雷: “全员出发!目标——黑龙商会!收网!” 第六十六章老虎再凶,也是怕猎人的! 黑龙商会总部,这座往日里灯红酒绿、被视为清河县“地下皇宫”的奢华会所,此刻正被恐惧笼罩。 顶层办公室里,张龙像是只困兽,焦躁地将桌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正如他此刻崩塌的心态。 “怎么回事?魏东那个废物怎么还不接电话!不是说齐学斌只是只过街老鼠吗?怎么会有省里的特警?!” 张龙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就在五分钟前,他在警局的眼线拼死发来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短信——“快逃”。 “龙……龙哥……” 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守不住了!全是警察,还有当兵的!他们甚至是直接用装甲车撞进来的!兄弟们根本不敢反抗,全趴下了!” “操!” 张龙一把推开小弟,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经过改装的仿式手枪别在腰间,又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装满美金和护照的黑色手提包。 “走密道!只要出了清河,到了公海,老子照样吃香喝辣!” 他顾不上那些所谓忠心耿耿的兄弟,一脚踹开书柜后的暗门,钻进了那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逃生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商会后的一条废弃巷弄,那里常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送货面包车,车里有备用的假牌照和武器。 …… 五分钟后。 张龙气喘吁吁地从下水道井盖下钻了出来,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辆面包车,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齐学斌,赵正刚,你们给我等着!等老子缓过这口气,一定……” “一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像是来自地狱的判词。 张龙浑身僵硬,慢慢抬起头。 只见那辆面包车的引擎盖上,坐着一个男人。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警用92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漫不经心地指着他的眉心。 那张脸,张龙这辈子都不会忘,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 “齐……齐学斌?!” 张龙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张会长,这条地道修得不错,可惜,也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坟墓。” 齐学斌跳下车,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别……别过来!” 张龙猛地拔出腰间的枪,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啊!!” 张龙惨叫一声,右手手腕被子弹精准贯穿,手枪脱手飞出。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残雪。 齐学斌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这一枪,是替那个被你们活埋的无名女尸开的。” “啊——!我错了!齐警官!齐爷爷!饶命!我有钱!这包里有两百万美金!全是你的!只要你放我走,我再给你一千万!不,五千万!” 张龙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把包里的美金往外掏,花花绿绿的钞票散落一地,在寒风中被吹得到处都是。 “钱?” 齐学斌捡起一张钞票,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当着张龙的面,缓缓撕碎。 “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回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命?多少钱能买回清河县这五年的公道?” “梁家!梁厅长!我是给他们办事的!你不能抓我!抓了我,你也活不了!”张龙歇斯底里地吼道,企图搬出最后的救命稻草。 “梁家?”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那是刚才从魏东身上搜出来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梁少华发来的一条未读短信:【处理干净,别留活口。】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张龙眼前:“看清楚了。你的主子,刚刚下令让你死。” 张龙看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最后一丝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如泥。 被抛弃了。 彻底被抛弃了。 …… 省城,梁家别墅。 书房里一片狼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梁国忠,此刻像发了疯一样,把桌上名贵的文房四宝统统扫到了地上。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刚刚得到消息,魏东被抓,黑龙商会被端,张龙那个蠢货竟然还把账本留在了办公室!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1·15”专案组的动作太快、太狠了,完全没有按常理出牌,直接避开了省厅,甚至还要调动异地警力进行深挖。 “二叔,现在怎么办?张龙要是吐了,我们就……”梁少华在一旁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梁国忠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阴狠,那是壮士断腕的决绝。 “慌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张龙活不过今晚了。看守所里,我们会有人安排‘突发心脏病’。至于魏东……那个蠢货知道的不多,让他顶雷吧。” “记住,从现在开始,咱们跟清河没有任何关系。把所有尾巴都切干净!哪怕是伤筋动骨,也要保住命!” “华哥,这就怕了?” 一道清冷高傲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梁雨薇推门而入,手里并没有端什么果盘,而是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报。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睡袍,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份通报随手扔在狼藉的地面上,高跟鞋踩过梁国忠最心爱的宣纸,发出刺耳的声响。 “雨薇,你……”梁国忠看着女儿,眉头紧锁。 “我早就说过,齐学斌这块骨头硬,当初就该直接强行啃了。” 梁雨薇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怨毒,那是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更是控制欲被挑战后的疯狂报复。齐学斌,这个曾经当众拒绝她追求的男人,如今竟然敢骑到梁家头上拉屎! 此仇不报,她梁字倒着写! “现在魏东进去了,张龙也废了。那就让他们彻底闭嘴。”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游戏才刚刚开始。既然他不想做听话的狗,那我就亲手把他的皮扒下来,做成地毯!” …… 清河的夜,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县局大楼的天台上时,齐学斌觉得这光有些刺眼。 他靠在栏杆上,脚下是正在苏醒的县城。街道上警笛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早点摊的热气和清洁工扫地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变了,又似乎没变。 “给。” 林晓雅递过来一杯热咖啡,站在他身旁。 “结束了?”她问。 “不。” 齐学斌摇了摇头,看着东方那轮刚刚露出半张脸的红日,目光深邃而坚定: “这才哪到哪啊。抓了几只苍蝇,打了两条恶狗而已。真正的老虎,还在山上卧着呢。梁家背后还有人,肯定会做好切割的。凭借这些小角色,想让梁家真正伤筋动骨太难了,毕竟梁家在后面那位的支持下,肯定是要上副省的。不过这一次我们的行动,也足以让他进步的脚步慢一点了……” 寒风吹过,齐学斌那只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显得有些单薄。 林晓雅不知何时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他的脖颈,冰凉与温热在一瞬间交汇,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电流。 “老虎再凶,也是怕猎人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轻轻搭在了齐学斌那只完好的手臂上,隔着粗糙的警服布料,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力量与支持。 “而且,猎人不是独自在战斗。” 齐学斌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晨曦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仿佛读懂了彼此眼底千山万水的波澜。 那是战友间的生死相托,也是两颗孤独灵魂在寒夜后的相互慰藉。 不过,齐学斌还是有意在回避和林晓雅的这些接触。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一缩,自己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虽然说隔着大洋,但现在他们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一次视频通话。齐学斌很珍惜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这是上辈子梦寐以求的。 至于眼前的书记林晓雅,齐学斌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地愧疚与……弥补。上辈子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害了她……脏了她的身子…… 收回这些心思,齐学斌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就像此刻的心情。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 “不过,不管是苍蝇还是老虎,只要还在吸人民的血,我就一个个把他们的牙拔了!”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光芒流转,那是崇拜,是欣赏,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黎明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是来了。 而这,只是这场伟大战役的序章,也是他们并肩同行的开始。 第六十七章 谁还有不同意见? 清河县公安局,大礼堂。 主席台上,鲜红的党旗和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台下,数百名干警坐得笔直,警服的深蓝汇成了一片肃穆的海洋。 只是这片海洋之下,却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魏东倒了,张龙抓了,整个清河县局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人心惶惶。以前那些跟魏东走得近的、收过黑龙商会好处的,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下面,宣布省厅党委和县委的任免决定。” 主持会议的是县委组织部部长。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神色平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警服,肩膀上的警衔已经换成了二级警督。虽然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凌厉气势。 “兹任命,刘昌明同志为清河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新来的刘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看着就像个邻家大爷。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省厅派来“过渡”的。这种时候,谁来坐这个火山口都不是美差,老刘这是来发挥余热,当个裱糊匠的。 刘昌明站起来鞠了个躬,笑容可掬,没什么架子。 “任命,齐学斌同志为清河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分管刑侦、经侦、禁毒工作,兼任刑侦大队大队长。” 轰! 如果说刚才的任命是意料之中,那这一条就是深水炸弹。 副局长! 二十三四岁的副局长! 虽然大家都知道齐学斌这次立了大功,是省里点名的红人,但这升迁速度也太骇人了。直接从大队长跳过副科级门槛,还要进班子,这在新中国的警界历史上恐怕都是罕见的。 更关键的是,不仅是副局长,还握着刑侦、经侦、禁毒这三个最有实权的“刀把子”。 这哪里是升官,这分明就是给他在清河县局“加冕”! 坐在主席台一侧的代县长郑在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省厅做得这么绝,不仅把魏东拔了,还直接把齐学斌这根钉子锲进了县局的心脏,而且是让他掌握了绝对的暴力机器。 掌声雷动。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敬畏,是讨好,更是恐惧。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台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曾经给他穿小鞋的、曾经在他被停职时落井下石的,此刻都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感谢组织信任。” 齐学斌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慷慨激昂,简单说道: “我知道,台下有不少人怕我。怕我齐学斌公报私仇,怕我秋后算账。”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任副局长开口就是这么赤裸裸的大实话。 “你们怕就对了。我这个人,记性很好。谁干了什么,谁吃了多少,谁拿了不该拿的,我都记着呢。” 哄—— 台下瞬间一阵骚动,不少人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郑在民眉头紧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齐学斌注意场合。 但齐学斌根本没理他,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在这个大礼堂门口,我会放一个举报箱。不管是检举别人,还是自首,三天之内,只要说清楚了,退干净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三天后……”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一变: “那就别怪我这把新官上任的火,烧到谁的眉毛上了!” …… 散会后,局党委会议室。 第一次局党委会议,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学斌同志,你刚才在大会上的讲话,是不是太……激进了?” 说话的是副局长马国良,分管治安,也是这里的老资历了,平日里跟郑在民走得很近。他抿了一口茶,看似语重心长:“现在局里人心不稳,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你这么搞,容易造成恐慌啊。” “恐慌?” 齐学斌坐在末位,手里把玩着一只刚发的钢笔,头也不抬:“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恐慌。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你……”马国良被噎了一下,看向坐在主位的刘局长,“刘局,您看这……” 刘昌明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乱世用重典,咱们清河局现在的烂摊子,确实需要点雷霆手段。” 这老头,果然是只老狐狸,谁也不得罪,但话里话外却是支持齐学斌的。 “既然刘局也支持,那我就说说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齐学斌放下钢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直接甩在桌子上。 “这是我拟定的人事调整方案。刑侦大队所有中队长以上干部,全部轮岗。其中,一中队队长赵强、二中队队长孙立……这几个人,平时工作作风散漫,群众反映很大,建议直接下放到偏远派出所锻炼。” 马国良拿过名单一看,眼皮直跳。 这几个人,全是魏东当年的死党,也是黑龙商会在局里的保护伞。齐学斌这是要连根拔起啊! “这……这么大的人事变动,是不是要慎重?”马国良急了,“而且这几个人都是业务骨干,一下子全动了,刑侦工作谁来干?” “不干人事,算什么骨干?” 齐学斌冷哼一声:“至于谁来干,我也想好了。原三中队长老张,作风正派,业务精通,建议提拔为刑侦大队教导员。另外,我想特招一个人进局里,负责新组建的信息情报中心。” “谁?” “阿伟。” “那个小混混?!”马国良瞪大了眼睛,“齐学斌,你疯了吧?让一个混混进公安局?还要负责情报?” “英雄不问出处。这次抓捕张龙,阿伟立了头功。而且他对清河的三教九流比我们在座的谁都清楚。用好了,这就是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 “我反对!”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郑在民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作为主管政法的副县长,他是有权列席公安局党委会议的。 “齐学斌,你这是在那公安工作当儿戏!人事任免是严肃的事情,不是你搞江湖义气的地方!那个阿伟,有过好几次治安拘留的案底,这样的人进警队,政审怎么过?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看?” 郑在民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气势汹汹。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齐学斌,想看这位新晋副局长怎么接招。 齐学斌慢慢站起身。 他看着郑在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郑县长,政审的问题,特事特办,我已经向省厅报备过了。至于您说的‘江湖义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郑在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咱们局里有些穿警服的,干的事儿比混混还脏。比起他们,阿伟虽然以前走过弯路,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像个爷们儿!比某些只会打官腔、拉偏架的领导强多了!” “你!你说谁?!”郑在民气得手指都在抖。 “谁心里有鬼,我就说谁。” 齐学斌毫不退让:“郑县长,现在是非常时期。省委‘1·15’专案组还在清河没走呢。我是专案组联络员,负责肃清清河警队的内鬼。您要是对我有意见,或者想为某些人求情,请直接去招待所跟赵书记说。只要赵书记点头,我立马辞职!” “你……” 提到赵正刚,郑在民瞬间哑火了。 他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赵正刚现在就在清河坐镇,那就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敢去触这个霉头?除非他不想活了。 “好……好!齐学斌,你有种!” 郑在民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还有谁有意见?”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 马国良早已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刘局长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既然没意见,那就通过。”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把那份名单往桌子中间一推。 “散会。” …… 走出会议室,齐学斌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 老张正带着人收拾东西,看到齐学斌进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齐……齐局。” “喊什么局长,还是叫我斌子听着顺耳。” 齐学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老张,担子重啊。魏东留下的烂摊子,得靠你帮我撑起来。” 老张接过烟,眼圈有点红。他在刑警队干了二十年,因为性格耿直,一直被排挤,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翻身的一天。 “斌子,你放心。只要你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什么命不命的,留着命好好干活。”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警车。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算是烧起来了。 清洗队伍、提拔亲信、震慑对手。 但这只是开始。 这清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郑在民虽然暂时退了,但他背后的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犯错的那一刻。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齐学斌心里一紧。这个电话,只有省里能打进来。 他接起电话。 “小齐吗?我是赵正刚。” 电话那头传来赵书记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 “赵书记,您指示。” “火烧得不错。”赵正刚似乎早就知道局里发生的一切,“不过,要注意分寸。有些狗急了是会跳墙的。今晚来我这儿一趟,有人想见你。” “谁?” “来了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手里的话筒,若有所思。 有人想见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透过赵正刚来见他的人,会是谁? 窗外,残阳如血。 看似平静的清河县,风又起。 第六十八章 好一个第一泡要冲掉杂质 除夕夜。 清河县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和饺子香。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欢声笑语隐隐传来。 而县公安局大楼却显得有些冷清。 除了值班室亮着灯,大部分办公室都漆黑一片。经历了那场伤筋动骨的大清洗,局里的人少了三分之一,加上过年放假,更是空荡荡的。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齐学斌泡了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正对着电脑看卷宗。 父母早在两天前就被他“骗”去海南旅游了。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其实是他自掏腰包。刚办完张龙的案子,他不确定梁家会不会搞什么下作手段报复家人,让他们出去避避风头才最安全。 “滋溜——” 吸了一口面条,齐学斌满足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堂堂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除夕夜的年夜饭竟然是一桶泡面。 “咚咚咚。” 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敲门声显得有些微弱。 齐学斌愣了一下。这时候谁会来? 他放下叉子,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林晓雅。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脸上冻得有些红扑扑的,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饭盒。少了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县长威严,多了一丝邻家姐姐的温婉。 “林……林书记?” 齐学斌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应该在县里参加团拜会吗?” “团拜会结束了。” 林晓雅扬了扬手里的饭盒,笑意盈盈:“听说咱们齐大局长孤家寡人一个在局里值班,我这个当领导的,怎么也得来慰问慰问一线干警吧?不请我进去?” “请进,请进。” 齐学斌连忙侧身让开。 办公桌上那桶吃到一半的泡面还冒着热气,有些尴尬地摆在那儿。 林晓雅看了一眼泡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就吃这个?” “那个……方便嘛。”齐学斌挠了挠头,赶紧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味道也挺好的。” “行了,别贫了。” 林晓雅白了他一眼,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热气腾腾的饺子,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叠花生米。甚至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瓶二锅头。 “这……”齐学斌有些感动。 “都是我亲手包的,亲手做的。”林晓雅一边摆筷子一边说,“虽然比不上饭店的大厨,但至少比你那泡面强。来,喝点?” “值班期间不能饮酒……” “局里现在就你最大,谁查你?再说了,我也喝。” 林晓雅不由分说地给他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了两人有些微醺的脸庞。 酒过三巡。 话题自然离不开这段时间的惊心动魄。 “你知道吗?那天在常委会上,看到郑在民那张吃了苍蝇一样的脸,我心里是有多痛快。” 林晓雅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我来清河半年了,一直被他们架空,被他们当花瓶摆设。只有你,齐学斌,只有你帮我把这个局面撕开了一个口子。” “也不是帮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齐学斌笑了笑,夹了一块排骨:“这清河的天太黑了,我想看星星,就只能把乌云捅个窟窿。” “捅个窟窿……” 林晓雅喃喃自语,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说得轻巧,这窟窿捅不好,是要死人的。你就不怕?” “怕啊。谁不怕死?”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左臂的伤:“这一刀要是再偏两公分,我就见马克思去了。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不做,你也不做,咱们都装瞎,那老百姓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林晓雅心头一颤。 她举起酒杯:“敬你的不怕死。” “敬咱们的……并肩作战。”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也许是有些醉意,或者是手滑,齐学斌在放下酒杯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醋碟。 “哗啦——” 黑褐色的陈醋洒了他一身,白衬衫瞬间湿了一大片。 “哎呀!” 林晓雅赶紧放下筷子,拿起纸巾就要帮他擦,“快,脱下来,不然渗进去就洗不掉了。我车里好像有件备用的男士衬衫,上次给司机买的还没穿……”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齐学斌有些不好意思,但醋味实在太冲,而且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难受。他站起身,解开扣子,将衬衫脱了下来,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常年的锻炼让他拥有完美的肌肉线条,但在那古铜色的肌肤上,横七竖八的伤疤更显得触目惊心。那是男人的勋章。 然而,林晓雅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伤疤上停留。 她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齐学斌的左胸口。 就在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形状很奇特,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啪嗒。” 林晓雅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撞开。 省城,金色维也纳酒店。 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她被下了药,意识模糊,绝望地挣扎。就在她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记得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还有…… 在出租房里冷水冲浴的时候,被他牢牢地钳住,意识逐渐清醒一些的时候,朦胧的眼前唯一记得的,就是…… 这只血色的蝴蝶! 一模一样! 位置、形状、大小,甚至那只蝴蝶翅膀上的一点瑕疵,都一模一样! “林书记?林书记?你怎么了?” 齐学斌见她神色不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晓雅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英俊、刚刚还跟她谈笑风生的脸,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膛。 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那个保住了她的清白,面对自己被下药后的无限渴求,居然还能保持理智的男人…… 那个根植在她的心里,又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偷偷想念回味的男人…… 竟然真的就是齐学斌! 就是这个一直在她身边,帮她破案,帮她斗郑在民,刚刚还跟她碰杯说“并肩作战”的下属! 一种莫可名状又感动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我……我去下洗手间!” 林晓雅猛地捂住嘴,转身冲出了办公室,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哎?林书记……” 齐学斌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件满是醋味的衬衫。 这也太奇怪了吧? 不就是洒了点醋吗?至于反应这么大?难道这醋是什么过敏原? ……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 林晓雅把自己锁在隔间里,背靠着门,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 她死死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却像是决堤的江水,怎么也止不住。 那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让到清河县后以铁腕著称的女书记彻底崩溃了。 是惊喜这个人真是齐学斌! 是委屈那天他面对自己竟然忍得住,是自己真的没有女人味么? 还有在怨恨这个齐学斌明明在省城救了自己,在清河县还当作完全没这回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有……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庆幸? 原来,上天早就把他送到了我身边。 原来,我不经意间的心动,不是移情别恋,而是实实在在的……重逢。 “齐学斌……齐学斌……”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就更痛一分,却也更烫一分。 以前,他是她的盟友,是她欣赏的干将。 但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那个夜晚的纠缠,那个清晨的背影,那个蝴蝶胎记,像是一根红线,把他们的命运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 林晓雅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颊,直到眼中的红肿消退,直到那颗躁动的心重新冷静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欣赏,不再是依赖,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和守护。 “蝴蝶啊蝴蝶!我终于找到你了。只不过,你不说的话,那我也不点破……这场戏,我们继续演下去!” 她对着镜子轻声说道。 整理好妆容,补了补口红,她重新走回办公室。 齐学斌已经换上了一件备用的警用体能作训服,正有些忐忑地等着。 “林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 林晓雅笑了。 这个笑容,比刚才更温柔,也更深邃,仿佛藏着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她走到齐学斌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领口,动作自然得像是一个……妻子。 “刚才有点不舒服,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齐学斌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学斌,不是都跟你说了,以后在私下里,别叫我林书记了。” “那叫什么?”齐学斌一愣。 “叫姐。或者你直接叫我名字晓雅啊!不然显得多生份!” 林晓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那一侧没有受伤的肩膀,指尖在他背后那块“蝴蝶”的位置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收回。 “这一路,姐陪你走下去。” 齐学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林晓雅哪里变了。 那背影,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在认定了那一束光之后,便再也不会回头。 第六十九章 手段拙劣的桃色陷阱 省城,省公安厅家属院。 书房里,烟雾缭绕。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梁少华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最疼爱他的二叔。 “二叔,你打我?就为了那个姓齐的小警察?” “打你?我是想打醒你!” 梁国忠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想干什么?找人去清河做了他?你是猪脑子吗?现在那个齐学斌是什么人?那是赵正刚树起来的典型!是‘1·15’大案的功臣!全省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现在就是掉根头发,这笔账都要算在我们梁家头上!” “那……那就这样算了?” 梁少华一脸的不甘心:“张龙那个废物被抓了,咱们在清河的一条腿算是废了。还有那些账本……虽然销毁了一部分,但谁知道那小子手里还要多少底牌?” “算了?”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渐渐变得阴冷如毒蛇。 “在官场上,想毁掉一个人,未必非要用刀。” “二叔的意思是……” “这世上有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刀,叫‘捧杀’。” 梁国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拟好的红头文件,扔给梁少华。 “看看吧。” 梁少华捡起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全省优秀青年干部培训班?这一期不是只招正科级以上的实职干部吗?那个姓齐的才刚刚提副科,而且还是试用期……” “破格嘛。” 梁国忠冷笑一声:“他是英雄,是典型,破格提拔怎么了?这不更能显示组织对他的重视吗?” “可是……”梁少华还是没明白,“这不是送他去镀金吗?这哪里是杀他,分明是帮他。” “蠢货!” 梁国忠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这一期青干班,为期三个月,全封闭式管理。地点就在省委党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三个月,他必须离开清河!必须离开他那个刚刚经营起来的一亩三分地!” 梁少华猛地反应过来:“调虎离山!” “没错。” 梁国忠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清河是他的老巢,有那些死心塌地的手下,有赵正刚的关注,我们在那里动不了他。但到了省城,到了党校,那就是咱们的地盘了。而且,这三个月,清河那边没人盯着,正好够我们重新布局,把断掉的那条腿再接上。等到三个月后他回来,这清河县的天,早就又变了。” “高!实在是高!” 梁少华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而且,党校那帮学员,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主儿。他一个基层来的泥腿子,混进那个圈子里,不用我们动手,光是那帮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去安排吧。” 梁国忠挥了挥手,“让教育处把名单报上去,顺便跟党校那边的几个老朋友打个招呼,让他们……好好‘关照’一下这位全省优秀青年干部。” “爸,这一招‘捧杀’,果然高明!”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梁雨薇,此刻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绸长裙,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精致的妆容下,那张脸笑得妩媚动人,却又透着一股子寒意。 “把他捧上云端,再抽掉梯子,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梁雨薇走到梁国忠身边,看着那份名单,眼中的精光闪烁,那是一种混合了仇恨与征服欲的期待。 “而且,到了省城,那就是到了咱们的地盘。”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名单上“齐学斌”三个字,最后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个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笑意: “齐学斌……我的老同学。既然你自投罗网来了省城,那我作为东道主,可得好好照顾照顾你咯!”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仿佛那不是酒,而是齐学斌的血。 …… 清河县,县委办公楼。 郑在民看着手里那份刚从省里传真过来的文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好!好啊!梁厅长这一手,真是绝了!” 他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两天,他被齐学斌那个愣头青搞得焦头烂额,做梦都想把他弄走。没想到瞌睡有人送枕头,省厅直接一纸调令,把这尊瘟神给“请”走了。 “小王,备车!” 郑在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虚伪至极的笑容:“去公安局。我要亲自去给我们的齐大局长道喜!” …… 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齐学斌正站在那张巨大的清河县地图前,用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黑龙商会虽然倒了,但那个做地下钱庄的‘金手指’公司还在运作。” 他对身后的阿伟说道:“你让你的人盯紧这几个点。我怀疑,梁家洗钱的渠道还没断干净,只要他们还在走账,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明白。我已经让两个兄弟混进去当保安了。”阿伟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呀,齐局长,还在为了工作操劳呢?要注意身体啊!” 郑在民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齐学斌转身,看着满面红光的郑在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昨天才被自己气得摔门而去,今天怎么笑得跟朵花似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郑县长,稀客啊。”齐学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郑在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直接拍在齐学斌的桌子上:“省委组织部和省厅联合发函,鉴于你在‘1·15’专案中的突出表现,特点名你参加省委党校第23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齐局长,恭喜啊,这可是副处级的摇篮,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都没机会,你这可是破格录取!” 齐学斌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全脱产学习,三个月。 瞳孔微微一缩。 他太懂这个操作了。 这就是阳谋。 表面上是把你捧上天,给你荣誉,给你前途。实际上是把你从根基未稳的位置上连根拔起,扔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去。既让你无法拒绝,又达到了调虎离山的目的。 高明。 比直接派杀手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高明多了。 “怎么?齐局长不想去?” 郑在民看着齐学斌沉默不语,故意激将道:“这可是省委的决定,要是抗命不遵,那可是要挨处分的。而且,这也是为了你好嘛,年轻人多去省里见见世面,对将来的发展大有好处啊。” 他心里那个得意啊。去吧,赶紧滚蛋吧。等你三个月后回来,这清河县早就物是人非了,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齐学斌突然笑了。 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去。为什么不去?” 他把文件合上,抬头看着郑在民,眼中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既然省里领导这么看得起我,给我这个学习进步的机会,我要是不去,岂不是不识抬举?再说了,我也正想去省城逛逛,听说那边的风景不错。” 郑在民一愣。这反应不对啊?这小子不是应该暴跳如雷或者是想办法推脱吗?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那就好。” 郑在民有些狐疑,但目的达到了,他也懒得多想:“那就好。下周一报到,局里的工作你就暂时交接一下。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的。” “那就辛苦郑县长了。” 送走郑在民,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斌哥,这明摆着是个坑啊!”阿伟有些急了,“你这一走,咱们刚打下来的局面……” “我知道。”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吐出一口烟圈:“调虎离山。梁家这招玩得不错。” “那你还答应?” “我不答应行吗?这是阳谋,躲不掉的。” 齐学斌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而且,我也确实需要去一趟省城。有些账,光在清河算不清楚,得去源头算。有些老虎,卧在山上不下来,我就得上山去找它。” “可是清河这边……” “放心,我走了,不是还有你们吗?” 齐学斌拍了拍阿伟的肩膀:“我只是去进修,又不是死了。这三个月,你们给我把家看好了。记住一个字:稳。别主动出击,只要把那几个关键点给我盯死了,把证据给我攒足了。等我回来的那一天……” 他捏灭了烟头,声音冷得像冰: “就是他们连本带利偿还的时候!” 第七十章 这场狩猎游戏,我才是猎人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档案室。 这里是整个县局最安静,也是最核心的地方。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档案柜里,封存着清河县几十年来所有的罪恶与秘密。 “老张,这一摊子,我就交给你了。”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个熟悉的操场,语气有些凝重。 老张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的大茶缸已经不再冒热气了。他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里写满了担忧:“斌子,你这一走就是三个月。说实话,我这心里没底。郑在民那帮人现在是蛰伏了,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反扑?你在的时候,还能镇得住。你一走……” “我走了,不是还有你吗?” 齐学斌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办公室保险柜的钥匙。里面不仅仅有一些卷宗的备份,还有我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一份‘护身符’。如果在我在省城期间,局里出了什么兜不住的大事,或者郑在民敢对咱们的人下黑手,你就在全县治安工作会议上,把这份东西当众念出来。” 老张看着那把钥匙,手抖了一下:“这么严重?” 对于一直处于公安一线的老张来说,他也是很敏感的,听到齐学斌的这些话,立马就将神经都给绷紧了。 他知道,齐学斌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安排,可见事情已经到了,几乎是你死我活的严重地步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这只是最后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这三个月,哪怕什么案子都暂时不破,我也只要你们做到一点——活着。别让人抓了把柄,别让人设了套。” “放心。” 老张郑重地收起钥匙,眼神变得坚毅起来:“只要我老张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刑侦大队这块阵地,谁也别想插进脚来!” …… 夜深了。 齐学斌回到家,刚打开灯,就听到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是顾阗月。 她今天没穿那身冷冰冰的法医袍,而是换了一身米色的居家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看起来就像是个来串门的邻家小妹。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齐学斌让她进来。 “听说你要去省城‘深造’了,来看看你。” 顾阗月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地走进卧室,看着床上那个摊开的行李箱,皱了皱眉:“你就带这么点东西?三套换洗衣服?牙刷?你是去逃难还是去进修?” “男人嘛,哪有那么多讲究。”齐学斌靠在门框上笑。 “去省城那种地方,不讲究点怎么行?” 顾阗月白了他一眼,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上手帮他整理起来。 “你这人,查案的时候心细如发,对自己倒是糙得很。” 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略显粗糙的布料,那是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她没有嫌弃,反而叠得格外仔细,像是对待某种珍贵的证物。 “这件领口都磨破了。” 她拎起一件灰色衬衫,没有直接放进箱子,而是在齐学斌身上比划了一下。 她突然靠得很近。 那股独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味却并不难闻的清冷气息,瞬间钻进了齐学斌的鼻孔。她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比对着肩宽,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天大的事。 齐学斌看着就在眼皮底下的发旋,甚至能看清她修长脖颈上细微的绒毛。甚至……能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看到那一抹令人心惊的白皙锁骨。 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不仅是视觉的冲击,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氛围。 这种过于自然的亲昵,让他有些恍惚。仿佛他们不是同事,不是战友,而是共同生活了多年的夫妻,在为即将远行的丈夫收拾行囊。 “到了省城,这种衣服就别穿出去丢人了。晚上睡觉穿穿还行。” 顾阗月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僵硬,又或者是察觉到了却没点破。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衬衫叠好放进箱子,又从包里拿出几盒常备药塞进夹层:“胃药、感冒药、创可贴……省城的饭菜不比家里,你那个胃本来就不好,别到了那儿又喝出毛病来。”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齐学斌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这个平日里跟尸体打交道的冷艳法医,其实心比谁都细。 “阗月。” 齐学斌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顾阗月头也不回。 “其实我这次去省城,还有个任务想拜托你。” 听到“任务”两个字,顾阗月的手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收起了那种居家的随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还是关于那件事?” “对。” 齐学斌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暴力这一块,张龙进去了,短期内他们不敢动。下一步,他们肯定会在钱上做文章。梁家在清河经营这么多年,那张洗钱的网肯定还在。你是法医,虽然不直接查账,但你有你的优势。” “你是说……那些非正常死亡?”顾阗月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没错。” 齐学斌点点头:“很多看似意外身亡的人,比如车祸、溺水、甚至自杀,背后往往都牵扯到巨额的债务或者利益纠纷。在我不在这三个月里,我希望你帮我留意一下这类案子。特别是死者生前如果跟黑龙商会或者是某些空壳公司有瓜葛的,哪怕家属不追究,你也帮我留个心眼,偷偷留一份样本或者记录。” “这也是为了‘经济战’做准备?” “算是吧。要打垮梁家,光抓人是不够的,得断了他们的财路,还要拿到他们违法的铁证。这些尸体,就是最诚实的证人。” 顾阗月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齐学斌,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可怕的。”她叹了口气,“连死人都要算计在内。” “我不算计他们,他们就要算计更多的活人。” “也是。” 顾阗月笑了笑,合上行李箱的盖子,拉好拉链:“行,这个任务我接了。只要有我在,这清河县的每一具尸体,都会说出真话。”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行了,收拾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赶火车。”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背对着齐学斌,似乎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齐学斌问。 顾阗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即使穿着拖鞋也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面前。 “低头。”她轻声命令道。 “什么?”齐学斌一愣。 “低头。” 齐学斌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顾阗月伸出手,那双常年握解剖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异常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衣领上。 微凉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那一瞬间,齐学斌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呼吸都乱了一拍。 “到了省城……” 她细心地帮他把翻折的衣领理平,动作慢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缝合手术。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颈动脉,感受着那里强有力的跳动。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昏黄的玄关灯光下,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化开的春水,波光潋滟,倒映着齐学斌有些慌乱的脸。 “听说那里繁华得很,灯红酒绿的,妖精也多。” 她微微仰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那股子酸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你自己……小心点。别被迷了眼。” 说着,她的手指顺势滑下,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位置,稍微用了点力,像是要在他心上戳个记号。 “你要是敢把魂丢在那儿,我就亲自去把它剖出来,带回清河。” 齐学斌一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又无奈的笑容来。 “放心吧。” 他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却坚定:“我这双眼,是开过光的。不管多漂亮的画皮,在我眼里都是白骨。我这双眼,专抓鬼。” 顾阗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就好。走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齐学斌看着那个立在客厅中央的行李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他又岂会不知道,顾阗月对自己那已经溢于言表的情感呢?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言明拒绝,又怕伤了她的心。 而经过这么一番的安排,在清河县这边,齐学斌勉强算是布局已成。 家里有老张守着阵地,有阿伟盯着动向,有顾阗月暗中取证。这清河县就像是一个扎紧了口子的口袋,不管梁家怎么蹦跶,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而他,这只猛虎,终于要出山了。 省城。 梁国忠,梁少华,梁雨薇,还有那未知的风云变幻。 等着我。 这一世,我不仅要当个好官,更要当一个能把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统统扫进垃圾堆的……判官! 第七十一章 是撬动整个清河政坛的支点 这里背靠青山,面朝碧水,红墙黄瓦的建筑群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庄严肃穆。 正门处,那块镌刻着“实事求是”四个烫金大字的巨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声地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政治威压。 这里不是修身养性的道场,而是全省干部教育培训的最高学府,是名副其实的“官窑”。 在省城的官场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进了党校门,就是半个登天人。能进这道门的,要么是背景通天等待镀金的世家子弟,要么是政绩卓著前途无量的基层干才。 但无论你在外面是一方诸侯还是衙内大少,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来报到的学员们大多穿着深色的夹克或者白衬衫,发型一丝不苟,手腕上或者拎着的包大多低调而内敛,若是甚至眼神交汇间,都带着几分体制内特有的审视与含蓄。 “同志,请出示入学通知书和单位介绍信。” 报到处的几位老师着装正式,表情严谨,动作麻利地核对着每一个学员的信息。 齐学斌正排队等待,忽然感到前面的人流停滞了一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综合楼的台阶下。这本是不允许车辆进入的区域,但门口的保安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腰杆。 车门打开,先跨出一条穿着笔挺西裤的长腿,紧接着,一名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行政夹克,里面是雪白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矜贵的书卷气,但眉眼间那股这就是我家后花园的随意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司机殷勤地从后备箱取出两个精致的皮箱,想要送进去,却被青年挥手制止了。 青年提起箱子,步履从容地走向报到处。他没有排队,而是径直走向了最左侧的一个专门留出的“绿色通道”窗口。 “李处长,您来了。” 负责那个窗口的一名中年女老师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语气里的恭敬谁都听得出来,“李部长早就打过招呼了,您的房间依然安排在听涛轩,302室,那是咱们这一期条件最好的房间,安静,视野好。” “辛苦刘老师了。” 被称作李处长的青年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随手接过房卡和资料,那姿态,仿佛不仅是来学习的,更像是领导来视察工作的。 这一幕,让周围不少正在排队的学员都投去了异样的目光。但大家都是体制内的明白人,谁也没吭声,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和深思。 然而,就在青年转身准备离开时,意外发生了。 因为那个特殊窗口离齐学斌排队的队伍很近,青年转身的幅度稍微大了点,手里的皮箱大概是太重,惯性之下直接甩向了侧后方。 “砰!” 皮箱重重地撞在了齐学斌的膝盖上。 这一下撞击力度不小,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痛呼出声了。但齐学斌下盘极稳,只是眉头微微一皱,身体纹丝未动,反倒是青年手里这一下没拿稳,皮箱脱手,“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两秒。 青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家的皮箱,又抬头看了看像树桩一样杵在那里的齐学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并没有道歉,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 齐学斌穿得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一条略显宽松的休闲裤,加上那双虽然擦得干净但明显有些磨损的运动鞋。 再配上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略显黝黑坚毅的脸庞,与这大厅里满屋子的官气格格不入。 “这位同志,”青年的声音不大,但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走路长点眼睛。党校是严肃的地方,不是菜市场,别把你基层那种莽莽撞撞的习气带到这儿来。” 这就是典型的倒打一耙了。 明明是他自己转身没拿稳箱子,却把责任推到了“不动”的齐学斌身上。而且那句“基层习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鄙夷。 周围有不少人听到了这话,有的眉头微皱觉得这人太过跋扈,有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齐学斌眯了眯眼睛。 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人身份不凡,也听得出对方话里的刺。若是换个场合,他或许也就一笑置之了,毕竟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 但这里是党校。 是讲原则、讲党性的地方。 齐学斌弯下腰,不卑不亢地帮对方把皮箱扶正,然后直起腰,平静地看着青年的眼睛,声音平缓有力:“这位同学,首先,我一直站在线内排队,没有移动半步,是你撞到了我。其次,基层习气如果是指脚踏实地、站得直行得正,那我觉得这是一种光荣,而不是什么需要摒弃的坏毛病。” “最后……”齐学斌指了指大门口那四个烫金大字,“这里是省委党校,‘实事求是’四个字挂在那儿,不是摆设。无论职位高低,在这里我们都是学员,是平等的同志关系。你说呢?” 一番话,不急不躁,有理有据,软中带硬。 既澄清了事实,又占据了道德和政治的高地,没有一句脏字,却字字诛心。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吸气声。 不少人看向齐学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讶和佩服。这小子,看着土,嘴皮子够利索的啊!这是当众打李大公子的脸啊! 青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齐学斌一眼,仿佛要记住了这张脸。 “好一个实事求是。”青年冷笑一声,没有再争辩,只是那个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某种危险的意味,“希望你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能一直保持这份‘基层’的硬气。我叫李泽,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提起皮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依旧潇洒,但谁都感觉得到那一股子寒意。 “哥们,你猛!” 李泽刚走,排在齐学斌后面的一个圆脸微胖、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就凑了上来,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你是真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假不知道啊?” 齐学斌转过身,办好手续,接过自己的房门钥匙——302。 一看这钥匙,那胖子乐了:“巧了!我也302!咱们还是室友!等等,李泽刚才好像也是302……咱们这宿舍,热闹了啊!” 去宿舍的路上,齐学斌才知道,这胖子叫王凯,大家都叫他王胖子,是省发改委的一个科长。 “那个李泽,省团委的,父亲是省里那位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实权派!而且据说李家在省里关系盘根错节。李泽这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看着文质彬彬,心眼只有针尖大。你今天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还在‘阶级立场’上怼了他,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王胖子一边走,一边有些担忧地给齐学斌科普。 齐学斌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来学习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他能奈我何?党校总归是要讲规矩的地方。” “你呀,还是太年轻,太理想化。”王胖子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有些规矩是写在墙上的,有些规矩是刻在人心里的。后者才要命呢。” 到了302宿舍。 这是一间标准的套间,外间是小客厅,里面是两张床的卧室。条件确实不错,但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李泽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正在看书。 看到齐学斌和王胖子进来,李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房间里进了两团空气。 王胖子这人自来熟,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主,见状赶紧打圆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笑呵呵地把带来的特产往外掏:“李处,齐兄弟,相聚即是缘分。这是我家乡的特产风干牛肉,都尝尝?” 李泽翻了一页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吃。” 王胖子也不尴尬,嘿嘿一笑,转头递给齐学斌。 趁着李泽去卫生间的功夫,王胖子神秘兮兮地把齐学斌拉到阳台,从行李箱深处摸出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瓶,压低声音道:“看见没?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货,20年的原浆茅台,我都舍不得喝。这党校全封闭管理,日子苦着呢,晚上咱们偷偷整两口?” 齐学斌有些哭笑不得:“胖子,你也说了是全封闭管理,入学手册第一条就是禁酒。你这胆子也太大了,顶风作案?” “嘘——!” 王胖子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所谓法不责众,再说了,谁还不是个干部?只要不在公共场合喝,不在上课时间喝,晚上关起门来小酌一杯,这是‘交流感情’!你以为就我带了?这楼里,带这玩意的肯定不止我一个。这就是‘潜规则’。” 看着王胖子那一脸“我很懂”的表情,齐学斌无奈地摇摇头,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也稍稍松了一些。 这个青干班,看来确实是个大染缸。 有李泽这样高高在上的“官二代”,有王胖子这样深谙世故的“老油条”,还有自己这个……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略显陈旧的运动鞋,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挺拔的竹林。 不管是大染缸还是炼丹炉,自己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混日子。 “插班生”又如何? 泥腿子又如何? 在这权力场中,笑到最后的,往往不是出身最好的,而是站得最稳的。 “李泽……” 齐学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刚才对方那个阴冷的眼神,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那是刑警特有的直觉。 这只蛰伏的毒蛇,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怎么了兄弟?发什么愣呢?”王胖子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事。” 齐学斌回过神,“只是觉得,这党校的风景,确实不错。” 不管是暴风雨还是暗流涌动,他齐学斌,接着便是。 第七十二章 博客反击战:舆论逆转 第二天一早,党校阶梯教室。 第一堂课就是重头戏——《群体性事件的预防与处置》。 授课的是省委党校的资深教授周国平,老爷子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讲起课来声如洪钟。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学员们一个个坐得笔直,笔记本摊开,时不时低头记录,一副求知若渴的三好学生模样。 “……所以在面对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时,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控制事态,防止恶化。” 周教授放下一张幻灯片,目光扫视全场:“各位都是在基层或者一线部门工作过的骨干,谁能结合实际,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高高举了起来。 “教授,我来说两句。” 站起来的正是李泽。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稍微稳重点的深色西装,但那种骨子里的傲慢还是溢于言表。 “我是这么认为的。群体性事件,本质上是冲击社会秩序的违法行为。对于这种行为,我们必须保持零容忍的高压态势。一旦发生,必须第一时间调动警力,进行强力驱散和镇压!绝不能因为所谓的‘法不责众’而姑息养奸。只有展示出政府的铁腕手段,才能震慑住那些别有用心的闹事者!”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颇有几分“杀伐果断”的气势。 说完,他还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家崇拜的眼神。 然而,周教授并没有直接评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强力维稳,这是一种思路。坐下吧。还有哪位同学有不同意见?”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虽然没人公开发言,但学员们眼神的交流却异常频繁。 “这位是李副市长的公子吧?难怪这气场……”后排角落里,一个消息灵通的学员压低声音,冲同桌做了个隐晦的手势,眼神中带着几分忌惮。 同桌心领神会,轻轻推了推眼镜,低声回道:“根红苗正,虽然话讲得狠了点,但立场站得稳。在党校这种地方,宁左勿右,展示雷霆手段是政治正确的表现,更容易入上面人的眼。” 前排几个衣着考究、显然也是机关处室出来的学员,更是听得频频点头,手中的笔刷刷记个不停,甚至不时投去赞许的目光,显然是有意在向李泽示好。对于他们来说,课堂也是官场,这时候的附和,不仅仅是认同观点,更是一种无声的站队艺术。 而那些来自基层的乡镇干部和县局领导,则大多面露尴尬,或是无奈地转着笔,或是低头看着桌面。他们心里清楚,真到了下面,要是都像李泽这么干,早就天下大乱了。但碍于李泽那显赫的背景,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去触这个霉头。一时间,教室里充斥着一种典型机关生态下的明哲保身与趋炎附势交织的氛围。 “教授,我有不同看法。”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 李泽一回头,看到是那个“泥腿子”,顿时发出一声冷哼,满脸的不屑。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哦?这位同学,请讲。” “我认为,刚才李泽同学的观点,过于强调‘堵’,而忽略了‘疏’。更确切地说,是在激化矛盾。”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落地有声: “老百姓聚众闹事,很多时候是因为诉求没有渠道表达,利益受到了侵害。如果我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动用防暴队,就抓人,那只会把人民内部矛盾转化为敌我矛盾。火上浇油,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你懂什么?” 李泽忍不住插嘴道:“面对暴徒讲道理?那是书呆子才干的事!不动用雷霆手段,怎么维护法律尊严?” “法律的尊严,不是靠警棍打出来的,是靠公平正义撑起来的。” 齐学斌没理会他的挑衅,继续说道:“我在清河工作期间,曾经处理过一起两百多名村民围攻派出所的事件。起因很简单,化工厂排污毒死了鱼塘的鱼,村民要说法,厂里不给,还打伤了人。” 全场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种鲜活的实战案例,比书本上的理论吸引人多了。 “当时情况很危急,村民情绪激动,拿着锄头镰刀,甚至有人准备了汽油瓶。按照李泽同学的思路,我应该马上调特警,强行驱散。但我没有。” “我只带了一个辅警,没带枪,没穿防刺服,走进了人群里。” “我和他们坐在地上,喝着他们递过来的凉水,听他们骂娘,听他们哭诉。我听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化工厂老板打了个电话:‘要么现在带着赔偿款过来,要么我亲自去抓你,封你的厂!’” “半小时后,钱到了。村民们散了。临走前,他们还把地上扔的矿泉水瓶子都捡走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那个画面代入了进去。一个人,面对两百暴怒的村民,化干戈为玉帛。这需要多大的胆识?多强的控场能力? “所以,我认为,处置群体性事件,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疏导为主,强制为辅。我们的对手不是敌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把他们推向对立面,才是最大的失职。” 齐学斌说完,微微鞠躬,坐下。 “啪!啪!啪!” 周教授带头鼓起掌来。 “好!说得好!” 老爷子激动得脸色微微发红:“这才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智慧!这才是我们党校学员该有的觉悟和水平!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而是真正走进群众心里去解决问题!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教授,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 “齐学斌……好,我记住了。” 随着教授的肯定,全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一次,掌声不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原本只是抱着看戏心态的学员们,此刻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在暗笑这个“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敢去捋李大少的虎须,那么此刻,不少人眼中流露出的已是深深的震撼与反思,那是对强者和实干者的尊重。 “这才叫接地气啊……”一位满脸风霜的基层书记忍不住轻声感叹,眼眶微红,似乎想起了自己工作中类似的辛酸,“咱们干基层的,天天面对的不就是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吗?要是都喊打喊杀,工作还怎么做?” “是个狠人,敢单枪匹马进围村,这份胆识,在座的几个能有?”旁边有人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比起李泽那套空中楼阁的理论,这姓齐的说的才是实打实的干货,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更有意思的是,原本几个围着李泽转的学员,此刻也有些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在这个崇尚实干与政绩的年代,齐学斌这番话无疑是站在了道德和实践的制高点上,让人无法反驳。哪怕是那些最圆滑的“老油条”,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局,李泽输得很彻底,不仅仅是输了口才,更是输了格局和人心。教室里那种原本一边倒向权力的微妙平衡,竟因为这短短几分钟的讲述,被生生打破了。 李泽坐在前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那掌声就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本来是想出风头的,结果反而成了齐学斌的垫脚石,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话。 “齐学斌……” 他咬着牙,手里的钢笔狠狠戳在笔记本上,划破了纸张。 “你给我等着!” 下课铃响。 齐学斌刚收拾好书本,就被几个同学围住了。 “兄弟,刚才讲得太精彩了!我是南山区的,我们也经常遇到这种烂事,下次得向你请教请教。” “是啊,特别是那句‘把他们推向对立面是最大的失职’,太深刻了!我也深有体会啊。” 甚至还有个女同学红着脸递过来一瓶水:“齐同学,讲了那么多话,渴了吧?” 齐学斌微笑着一一回应,既不傲慢也不过分谦卑,得体大方。 王胖子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称奇。 这小子,昨晚还说是只小白兔,今天这就露出大尾巴狼的潜质了? 这才第一堂课啊,就把李大少爷的风头抢了个精光,还顺带收割了一波人心。 看来,这党校的三个月,要有好戏看了。 第七十三章绝地反击 转眼到了周末。 党校实行的是半封闭式管理,平时不能随便外出,只有周末可以自由活动。 周五下午一放学,校门口就热闹了起来。各种牌照的小车排起了长龙,基本都是来接这些“学员老爷”回家的。有公车,也有私车,档次都不低。 李泽站在台阶上,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脸得意地看着那些还在等车的同学。 “齐局长,还在等车呢?” 看到齐学斌和王胖子走出来,李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恶言相向,而是倚靠在奥迪A6的车门上,掏出一盒软中华,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动作显得颇为矜持。 他脸上挂着一丝看似关切实则高高在上的笑容:“省城的周五晚高峰,那是出了名的难打车。你们清河县驻京办...哦不对,驻省办没派车来接你?也是,毕竟是一个县级单位,资源有限。”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二代圈子里的朋友,故作大方地说道:“要不这样吧,学斌,咱们毕竟是同学。我给家里司机打个电话,让他从机关事务局那边再调辆车过来?虽然可能是辆帕萨特或者老款桑塔纳,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总比你们在这挤公交强。这种时候,咱们当干部的,还是得讲究个体面,你说是不是?” 周围几人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笑了起来,言语间充满了优越感。 “李少就是心善,这时候还想着扶贫呢。” “可不是嘛,基层干部不容易,来趟省城跟进城务工似的,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种看似“热心”的帮助,实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傲慢,在不动声色间将双方的阶级差距拉开了一道鸿沟。这才是李泽这种官宦子弟惯用的手段——用所谓的“资源”和“人脉”来碾压你的自尊。 王胖子听得火冒三丈,正要发作,却被齐学斌按住了肩膀。 “多谢李少好意,不过不用麻烦了。”齐学斌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讥讽。 “行吧,你也别硬撑。”李泽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机会可只有一次,过了这村……”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野兽咆哮般从街道尽头滚滚而来。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呼啸而至。流线型的车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那嚣张的声浪直接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卧槽!法拉利F430!还是限量的敞篷版!” 懂车的人已经惊呼出声。在这年头,这样的顶级豪车在省城也是凤毛麟角,绝对的稀罕物。 “吱——” 一个漂亮的甩尾,红色的法拉利稳稳地停在了李泽那辆奥迪A6的前面,像是女王在俯视她的臣民。 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墨镜、身穿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装的高挑美女。大波浪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红唇烈焰,气场全开。 比车更耀眼的,是人。 整个校门口瞬间安静了,所有男同胞的喉结都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 李泽也看傻了。他在省城混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气质这么绝的极品美女。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想要上前搭讪。 然而,美女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摘下墨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径直锁定了人群中的齐学斌。 “齐局长,让你久等了。” 沈曼宁那张冷艳的高级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让周围景色都黯然失色的笑容,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带着一丝只对特定人展示的亲昵。 “还行,刚出来。”齐学斌笑了笑,很自然地走了过去。 “上车吧。大家都等着你了。”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特别是李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看那辆法拉利,再看看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女神,最后看看一身休闲装的齐学斌,脑子彻底短路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县城来的小警察,一个泥腿子,怎么会认识这种级别的白富美?而且看那美女的态度,竟然还对他这么客气?甚至……有点巴结? “走了胖子。” 齐学斌回头冲还没回过神的王胖子挥了挥手:“下周见。” 然后,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轰——” 法拉利再次咆哮,喷出一股热浪,扬长而去,只留给李泽一脸的尾气。 …… 车上,法拉利的顶棚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沈曼宁熟练地操控着跑车,穿梭在省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甚至连哪里有小路抄近道都一清二楚。 “沈大编辑,这车技也是练过的?”齐学斌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有些惊讶,“而且,我看你对江东省城的路况,比我对清河县还熟啊。连这条只通向老省委家属院的梧桐路你都知道。” 此时车子正驶入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梧桐树的幽静马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是省城的老区,承载着几十年的政治记忆。 沈曼宁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轻声说道:“我当然熟。因为我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哦?”齐学斌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他一直以为沈曼宁是京城土生土长的红三代。 “很惊讶吗?”沈曼宁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父亲在调任京城之前,在江东省工作了整整十五年。从最初的政研室主任,到后来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最后是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离开的。可以说,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江东。” 她指了指窗外路过的一所红砖学校:“看,那是省实验一小,我在那里读完了小学。还有前面的江东师大附中,是我的母校。这满城的梧桐树,还是我父亲当年提议种下的。” 说到这里,沈曼宁的语气中多了一份深沉:“齐学斌,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把聚会地点选在‘墨香阁’吗?那不仅仅是因为那里环境好,更因为那是我父亲当年来江东上任时,最喜欢去喝茶看书的地方。” 齐学斌心中微微一震。他之前只知道沈家势力庞大,却没想到沈家与江东省还有如此深厚的渊源。这不仅是历史,更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源和人脉遗泽。 “在江东这块地界上,哪怕是你父亲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沈家留下的‘香火情’依然足够震慑诸如像李泽这样的宵小了。”齐学斌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沈曼宁傲然一笑,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自信,“今天带你去见的那些人,不仅仅是媒体圈的大佬,其中有几位,当年还是我父亲的老部下,甚至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有这层关系在,他们才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带你进这个圈子,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书写得好。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我父亲的那股劲头——那种想做事、敢做事、不怕得罪人的狠劲。在江东,沈家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权,缺的是像你这样能冲锋陷阵、打破僵局的‘破壁人’。” 齐学斌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你这顶高帽子戴得我压力很大啊。合着你是把我当成重振沈家在江东影响力的棋子了?” “互相成就罢了。”沈曼宁眨了眨眼,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再说了,本小姐亲自给你当司机,这待遇,别人求都求不来。你那本《凡人》现在可是火得一塌糊涂,不少大领导都在追更,但这作家的身份,在咱们那个圈子里毕竟算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所以,在外面,你只能是‘齐局长’,明白吗?” “明白,我的沈大小姐。而且我本来也不打算曝光自己的作家身份,我写也是迫不得已。纯粹是想要赚点稿费养家糊口,赚点老婆本而已。”齐学斌无奈地摊了摊手。 沈曼宁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深的欣赏。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有才华、有手段,还能保持这种清醒头脑的年轻男人,简直就是大熊猫。而这也正是她愿意在他身上下注的原因。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名为“墨香阁”的高档茶楼前。 包厢里,坐着几个中年人。有男有女,气质儒雅。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沈曼宁推门进去,指着齐学斌:“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见的‘一夜秋风’本尊,也是清河县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齐学斌!” “哎呀!久仰久仰!” 几个中年人纷纷起身,热情地围了上来。 “我是省报的副总编老刘。” “我是法制日报驻省记者站的站长……” “我是省作协的……” 齐学斌这才明白,沈曼宁今天这不仅是接风,更是给他组了一个局。一个舆论圈的顶级局。 在座的这些人,手里握着全省最核心的笔杆子。有了他们的支持,以后他在舆论战上,就等于手里握着核武器。 “各位老师好,晚辈齐学斌……” 他谦逊地一一握手,应对自如。 沈曼宁在一旁看着,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嘴角含笑。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在那些黑恶势力面前,他是嗜血的猛虎;在这些文化人面前,他又成了温润的君子。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或许,都是。 而正是这种多面性,让他拥有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齐学斌啊齐学斌,你这潭水,可真是深不见底啊……”她轻声喃喃自语。 第七十四章 小心,狼来了 周日晚上,省委党校周边的步行街灯火通明。 结束了一周名为“封闭式管理”实为“脱皮掉肉”的高强度培训,学员们像是放风的囚犯,三五成群地涌入这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巷。 “哎哟喂,可算是活过来了!” 王胖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上,手里抓着两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吃得满嘴是油,“老齐,你说这省委党校的伙食是不是跟咱们有仇?天天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尤其是那个讲《行政管理》的老教授,那一堂课上的,我都快把自己大腿掐紫了才没睡着。” 齐学斌笑着给他倒了一杯啤酒,神色轻松:“既来之则安之,这可是难得的镀金机会。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这个‘青干班’都进不来,你倒好,还嫌苦。” “我这不是抱怨,是发泄!” 王胖子灌了一大口啤酒,惬意地打了个酒嗝,随后那双绿豆眼贼溜溜地在齐学斌身上打转,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兄弟你是真行啊。这几天在班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一到周末,直接放个大招!” 齐学斌明知故问:“什么大招?” “装!接着装!” 王胖子用油乎乎的手指着他,一脸‘我都看穿了’的表情:“那天来接你的那辆法拉利,还有车上那个极品美女!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可是沈家的大小姐沈曼宁!乖乖,那可是京城顶级的‘红三代’啊!她父亲曾经是咱省的副书记,我说你怎么对班里有些女学员的示好视而不见呢,原来是家里藏着这么个金凤凰。” “咱们现在这么铁的交情,你跟我交个底,到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快喝喜酒了?” 看着王胖子那一脸八卦的模样,齐学斌无奈地摇摇头。他和王胖子这些天同吃同睡,已经对他是相当的了解了。 这胖子看着粗鲁,实则心细如发,现在算是他在省城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朋友。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普通朋友,有些业务上的往来。”齐学斌解释道,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曼宁那晚开车的侧脸,以及她那番关于“野心”的言论。 “切,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开这车接送?普通朋友看你那眼神能拉丝?”王胖子显然不信,刚想继续调侃几句,这热闹喧嚣的夜市,突然产生了一阵骚动。 并不是那种有人打架斗殴的喧哗,而是一种极度惊恐的尖叫,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 “死人了!死人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远处的人群开始疯狂向外逃窜。原本还在悠闲撸串的食客们纷纷站起,惊疑不定地望着巷子深处。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警灯在狭窄的巷道里闪烁,将周围斑驳的墙壁映照得阴森可怖。 “怎么回事?”王胖子手里的肉串都吓掉了,“听着动静不对啊。” 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凝重与冷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恐惧的味道。 “走,去看看。” 两人逆着人流往里挤。路过的居民一个个脸色煞白,有的母亲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脚步踉跄;有的老人捂着胸口,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作孽啊……红衣服……该不会是有厉鬼索命吧……” “红衣服?厉鬼?”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扎进齐学斌的耳膜。 来到警戒线外,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不同于以往看热闹的嬉笑,此时围观的群众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老齐,这不对劲啊……”王胖子缩了缩脖子,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也没了,“这味儿……太冲了。” 确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腐烂的垃圾味,即便是在这充满孜然味的夜市边缘,也依然刺鼻。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齐学斌看到,警戒线内的一处阴暗角落里,躺着一具女尸。 看样子是个年轻女性,脸上盖着白布,但身上那件鲜红色的连衣裙却格外刺眼。红得像血,在这阴森的夜晚显得诡异至极。 “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死得好惨,以后我可得招呼自己女儿,晚上八点以后不准在外面……” “是啊,女孩晚上在外面行走,太不安全了!!” “太惨了,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呢……” 周围群众的议论声再次传入齐学斌的耳朵。 红衣? 杀手? 齐学斌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道闪电劈过。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重组,拼凑成了一个恐怖的画面。 2008年,省城,“雨夜屠夫连环杀人案”! 这是前世轰动全省,乃至惊动了公安部的超级大案。凶手在半年内连续作案九起,受害者全是年轻女性,且都身穿红衣。这个案子直到他重生前,都没有完全侦破,成了省城警界的一块心病,也是无数市民的噩梦。 而现在,躺在那里的,是第一位受害者! 也就是说,那个恶魔,刚刚开始它的狩猎!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现场,虽然隔着警戒线看不太清细节,但那种特殊的作案手法——抛尸在老旧小区的阴暗角落、特定的红衣、还有那个特殊的抛尸姿势…… 没错了! 就是那个案子! “同志,请让一让,不要围观,保护现场!” 一个年轻民警有些焦急地维持着秩序。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了过去:“你好,我是清河县公安局的齐学斌,也是党校的学员。路过这里,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民警看了一眼警官证,虽然只是个副科级,但好歹是自家系统的兄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哦,齐局长啊。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刑侦总队的赵队正在里面勘察呢。您要是没公事,最好还是别……” “让他进来。”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警戒线挑起,走出来一个满脸胡茬、眼神疲惫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便衣,但那股老刑警特有的凌厉气质藏都藏不住。 省厅刑侦总队队长,赵刚。 前世,这位赵总队为了这个案子熬白了头,甚至在退休前还因为这个案子没破而痛哭流涕。 “你就是那个齐学斌?” 赵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审视:“清河的‘1·15’专案,我听过你的名字。怎么?来省城进修也不安分,想来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这话里带着刺。 显然,由于之前“1·15”专案,齐学斌的风头太盛,让省厅的一些老同志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觉得他是个靠运气或者靠关系上位的年轻人。 “赵总队说笑了,我就是路过,职业病犯了。” 齐学斌也不生气,神色如常:“不过,既然遇到了,有些发现,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发现?” 赵刚嗤笑一声:“你在警戒线外面站了不到两分钟,能有什么发现?行,你说说看,说出个花来,我请你吃宵夜。说不出来,你就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别在这添乱。”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下水道井盖,又指了指尸体脚上那双并没有穿鞋的脚。 “凶手是个左撇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有些跛脚。他没有交通工具,是背着尸体步行过来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拿走了死者的一样东西。不是钱财,而是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就在那个下水道井盖下面,应该能找到另一只。” 赵刚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井盖,又回头看向尸体。尸体的脚上确实光着,鞋子不见了。 作为老刑警,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齐学斌说对了,那这就不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杀人,而是一起有着特殊癖好的变态杀人案! “小刘!去!把那个井盖撬开!” 赵刚的声音有些颤抖。 几分钟后。 随着井盖被掀开,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进去。 淤泥和污水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全场死寂。 赵刚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七十五章 梁家的新代理人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板上贴满了刚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照片,那只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红色高跟鞋被装在证物袋里,格外醒目。 齐学斌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赵刚亲自倒的茶。王胖子坐在他旁边,缩着脖子,一脸的紧张加兴奋。他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出来撸个串,竟然混进了省厅的案情分析会,这回去够吹一年的了。 “说说吧。” 赵刚敲了敲桌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齐学斌:“你是怎么知道那下面有鞋的?还有,你怎么判断出凶手是左撇子、跛脚?” 还没等齐学斌开口,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先冷哼了一声。 “赵队,依我看,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说话的是省厅特聘的痕迹鉴定专家,刘博。他是学院派出身,向来眼高于顶,最看不起这些基层上来的“野路子”。 刘博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那个下水道井盖离尸体那么近,只要稍微细心点,去翻翻也不难发现。至于什么跛脚、左撇子,完全就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主观臆测!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出风头,真是什么敢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其他几个侦查员也窃窃私语,显然,相比于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党校学员,他们更愿意相信权威专家的判断。 齐学斌并不恼,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刘博:“这位老师,您觉得是臆测?” “难道不是吗?”刘博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拍,“现场环境那么复杂,又是雨后泥地,脚印肯定会出现变形和滑动。在这种情况下,连我们在实验室都没做完步态分析,你凭肉眼就能看出来是跛脚?还要精确到左脚受力深?简直是荒谬!” “荒谬?” 齐学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站起身,径直走到白板前,拿起一只红色的马克笔,在那张现场足迹照片上画了两条线。 “刘老师,您是专家,应该知道‘步幅角’和‘落足点’的关系吧?” 不等刘博回答,齐学斌手中的笔在照片上飞快地标注着:“看看这两组脚印。虽然泥泞导致了边缘模糊,但是中心受力点的偏移是掩盖不了的。左脚的受力点呈圆锥状深入,而右脚却是扁平的拖拽状。这说明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刘博:“说明他在行走时,右腿无法完全弯曲,只能靠左腿支撑,然后右腿画圈拖行!这不是简单的跛脚,这是髋关节陈旧性损伤或者先天性长短腿的典型步态!刘老师,这在痕迹学教材的第三章第四节就有,您不会忘了吧?” 刘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出来。 “还有左撇子。” 齐学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指向死者颈部的勒痕照片:“您刚才说我主观臆测?好,那我们来看客观事实。死者颈部的勒痕,左侧深0.5厘米,右侧深0.3厘米。如果是右手持凶器从背后勒住死者,发力点应该在右侧,勒痕也会是右深左浅。只有左利手,才会造成这种反向的创伤形态。” “这……这也可能是凶手当时站位的问题……”刘博还在强撑,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站位?”齐学斌嗤笑一声,“现场空间狭窄,死者背后就是墙角,凶手根本没有调整站位的空间!除非他会穿墙术!” “你!”刘博气结,“就算这些都被你蒙对了,那高跟鞋呢?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会拿走一只?” 齐学斌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仿佛那个变态杀手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杀人,这是‘仪式’。” “仪式?”赵刚的眉头紧锁,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 “没错。死者身上的红裙子没有丝毫破损,甚至连裙摆都被特意整理过,铺成了一个扇形。这说明凶手对红色有着极度的痴迷和崇拜。” 齐学斌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对于这种心理变态者来说,红色的高跟鞋不仅仅是鞋,那是他占有欲的具象化,是他的‘奖杯’。他拿走一只,是为了带回去独自欣赏、把玩,回味杀戮的快感。而留下另一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是在嘲笑我们。他在告诉警察,我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但我拿走了我想要的东西,你们却无能为力。” 全场死寂。 刘博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对方这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的心理侧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手里挥舞着一份报告,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赵队!出来了!技术科的加急报告出来了!” “念!”赵刚霍然起身。 “通过对现场足迹的高精度三维扫描和力学分析,嫌疑人……嫌疑人确实存在严重的右下肢残疾,且髋关节有病变特征!另外,在井盖上提取到的微量皮屑和指纹,显示其发力习惯为左手!” 技术员念完,才发现会议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怪物一样,集中在角落里那个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年轻人身上。 如果说之前的推理是精彩,那这份报告,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尤其是那位此刻面如土色的刘博专家。 这哪里是推理?这简直就是因为看过了剧本的现场还原! “神了!这简直神了!”王胖子在下面激动得直拍大腿,那表情比自己破了案还得意,“看见没?这就是我兄弟!清河神探!不是盖的!” 赵刚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欣赏。 “后生可畏啊。” 他感叹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既然你把嫌疑人的画像都刻画得这么清楚了,那你觉得……他还会再次作案吗?” “会。” “因为,根据国际上最新的犯罪心理学理论,连环杀手在第一次作案后,通常会进入一个‘心理冷却期’。” 齐学斌顿了顿,看着众人有些茫然的表情,继续解释道:“这个时期,凶手的紧张情绪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杀戮过程的不断回味和幻想。但是,对于这种有着强烈性虐待倾向的罪犯来说,幻想的药效是短暂的。” 齐学斌走到白板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红衣女尸的照片,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现在,他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手里把玩着那只带血的高跟鞋。他会对着它说话,把它当成那个死去的女孩,甚至会穿着它进行某种更加变态的仪式。这只鞋,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安慰剂,但更是他的催情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鞋子带来的刺激感会越来越弱,那种无法填满的空虚感会像毒瘾一样再次袭来。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寻找新的猎物,也就是新的‘红衣’,来完成下一轮的收割。” “而这个周期……”齐学斌看了一眼窗外连绵的阴雨,“在这样压抑的阴雨天气里,会被无限缩短。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三天,甚至……就在今晚。” 这番话,听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心理冷却期……安慰剂……” 赵刚喃喃自语,这些词汇在2008年的国内刑侦界还是新鲜词,但从不仅从齐学斌嘴里说出来毫无违和感,而且那种仿佛亲眼所见的描述,让人不得不信。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必须赶在他再次动手之前……”赵刚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齐学斌点了点头,补上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赵总队。” 齐学斌突然看向赵刚:“这个案子,我熟……不,我是说,我对这一类心理变态的罪犯有过研究。如果您信任我,我愿意协助专案组。” 赵刚沉默了片刻。 按理说,齐学斌只是党校学员,不属于省厅编制,让他参与这种级别的大案不合规矩。 但看着齐学斌那双自信且坚定的眼睛,再看看白板上那具凄惨的尸体,赵刚猛地一拍桌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抓住凶手,别说协助,就算让你当这个顾问又如何?” 他大步走到齐学斌面前,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 “齐学斌同志,欢迎加入‘2·24’红衣女专案组!从现在起,你的意见,就是我赵刚的意见!”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一场齐学斌与这变态凶手跨越生死与时空的对决,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只不过,究竟能不能破案,齐学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前世直到齐学斌跳楼之前,这个案子依旧是省里的十大未破悬案之一。 甚至在那泛黄的绝密卷宗里,这仅仅是血腥序幕的拉开。 如果不能在这里斩断那只魔爪,接下来的几年里,那个恶魔将会彻底疯狂,连续作案八起!八名花季少女,将在雨夜的绝望中惨死,她们的尸体被肢解、被摆成各种扭曲亵渎的姿态,像是在嘲笑警方的无能。整个省城将因此陷入长达数年的恐慌与阴霾,红裙子甚至一度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想到前世那些照片上惨不忍睹的画面,想到赵刚日后因积劳成疾、含恨而终的凄凉晚景…… 齐学斌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既然老天让他重生一次,让他提前站在了这个命运的节点上,他就绝不允许这些惨剧再次重演! 哪怕这个对手再狡猾、再变态,这一次,他也必须要赢! 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齐学斌的眼神比夜色更冷,在心里默默立下了军令状: “这一次,哪怕是把地皮翻过来,我也要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 第七十六章软刀子割肉 接下来的几天,齐学斌过上了如同“双面间谍”般分裂却又严丝合缝的生活。 白天,他是省委党校青干班里那个坐在后排、认真听课、低调内敛的好学员。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笔记本,对于教授讲授的那些枯燥的行政管理理论,他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举手提问,问的问题中规中矩,既不显得愚钝,也绝不锋芒毕露,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来自基层、渴望汲取知识的年轻干部的角色。 在同学们眼中,他就是个有点背景但不多、性格温和甚至有点木讷的老好人。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晚自习结束,当大多数学员要么聚在宿舍打牌吹牛,要么溜出去搞“小圈子”聚会拓展人脉时,齐学斌却总是以“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家里有点私事”为由消失在夜色中。 他会换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坐上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普通捷达,悄无声息地驶入省公安厅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院,直奔刑侦总队大楼。 在那栋彻夜通明的大楼里,他摇身一变,成了让众多干了一辈子刑侦的老刑警都心悦诚服、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特别顾问”。 …… 省厅刑侦总队,重案组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过夜咖啡的酸苦气息。 白板上贴满了受害者的照片、现场勘查图以及密密麻麻的线索分析,红色的记号笔线条像是一张张血色的网,试图捕捉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 “齐顾问,这是从全市天网系统里筛选出来的符合条件的人员名单,一共三百四十二个。” 技术科的小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他把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重重地放在齐学斌面前的桌子上,动作虽然疲惫,但神情却充满了期待。 现在的技术科,乃至整个专案组,对齐学斌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上次在枯井案中,他仅凭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就推断出井盖下藏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这简直就是神迹。 虽然齐学斌解释说是通过“光影折射”和“土层扰动”分析出来的,但这帮搞技术的私下里都传,这位齐顾问怕是有“天眼”。 “辛苦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翻开资料,而是先递给小刘一根烟,“去睡会儿吧,剩下的我来。” “我不困!齐顾问,我就想看着您怎么把这孙子揪出来!” 小刘倔强地摇摇头,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齐学斌没再坚持,拿起那叠资料,开始快速翻阅。 “哗啦、哗啦……”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三百多个嫌疑人,是专案组利用大数据,根据“雨夜作案”、“熟悉老城区地形”、“具备一定反侦察能力”、“可能有足部残疾或步态异常”等特征画像,从几十万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中筛选出来的。 范围虽然缩小了,但三百多人,依然是大海捞针。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人生,都要进行细致的背景调查、不在场证明核实。 按照常规流程,要把这三百人排查完,起码需要半个月。 可时间不等人。 气象台已经发布了预警,新一轮的强降雨即将抵达省城。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恶魔,随时可能再次挥起屠刀。 “齐老弟,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赵刚,手里端着两盒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走了过来。 他把其中一盒递给齐学斌,自己撕开另一盒的盖子,大口吸溜了一口汤,发出满足的叹息。 “先凑合吃两口。这案子破了,哥请你吃大餐,去省城最好的海鲜酒楼。”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齐学斌接过泡面,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却并没有动筷子。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堆资料,眼神专注得仿佛能把纸张烧穿。 他在利用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资料进行比对。 前世,这个轰动全省的“雨夜连环杀人案”,因为凶手极其狡猾,加上当时刑侦技术手段的局限,迟迟未能告破。 突然,齐学斌翻动纸张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第158页上。 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留着寸头,皮肤黝黑,法令纹很深,眼神低垂,看起来木讷而卑微。 “这个人。” 齐学斌抽出那张纸,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周伟,35岁,单身,户籍地就是本市,现居住在……灯泡厂家属院?职业是个体修鞋匠?” 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还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个?这人我们查过,背景很干净。父母双亡,平时就在家属院门口摆个修鞋摊。 确实有点跛脚,那是小时候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但他没有犯罪前科啊,连个治安处罚都没有,就是个闷葫芦。” “而且……”赵刚咽下面条,“侧写师说凶手有严重的‘恋物癖’和‘控制欲’,这周伟是个修鞋的,平时接触的鞋子多了去了,要是恋物,他天天抱着鞋闻不就行了?至于杀人吗?” “老赵,你错了。” 齐学斌把那张资料拍在桌子上,手指重重地点在“修鞋匠”这三个字上。 “正是因为接触得多,才更容易滋生变态的欲望。”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受害者照片旁边写下“鞋”字。 “修鞋匠这个职业,很特殊。他每天都要低着头,面对形形色色的鞋子,尤其是女性的高跟鞋。 在这个过程中,他处于一个‘服务者’甚至是‘卑微者’的位置,但这恰恰给了他窥视和意淫的空间。” “当这种窥视无法满足内心的黑洞时,他就会渴望升级。” 齐学斌指着周伟的照片,语气变得森冷:“你看他的眼神。乍一看是阴郁、闪躲,那是长期处于社会底层形成的自卑。 但在眼底深处,有一种被压抑的亢奋,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寻找撕咬猎物的机会。” “还有这个地址——灯泡厂家属院。” 齐学斌用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位置,“这里距离最近的一起案发地——那个待拆迁的老旧小区,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两公里。而且中间全是四通八达的小巷子。” “对于一个跛脚的人来说,长途奔袭作案是不现实的。两公里,是他体能和心理安全感的极限。这是最舒适的作案半径。” 赵刚放下了手里的泡面,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齐学斌从来不无的放矢。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齐学斌从证物袋的照片里找出一张不起眼的特写——那是在案发现场的泥土里发现的一枚生锈的铜纽扣。 “这枚纽扣,背面刻着‘江东国营’四个小字。我查了一下省城的工业志,上世纪八十年代,江东省灯泡厂的工作服,统一配发的就是这种铜扣子。” “周伟的父亲是灯泡厂的老职工,他现在住的又是家属院。一个生活拮据、性格孤僻的单身汉,穿着父亲留下来的旧工作服在雨夜外出,这合情合理,不是吗?” 轰!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赵刚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所有的线索——跛脚、修鞋(熟悉女性鞋履)、作案半径、那枚被忽略的纽扣,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指向了这个毫不起眼的周伟。 “妈的!原来这孙子藏得这么深!” 赵刚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泡面汤都溅了出来,“也就是你齐老弟这脑子,换了我们,谁能想到去查一个工作服的扣子?!” “查!重点查这个周伟!” 齐学斌的直觉,其实也是包含前世的记忆在告诉他,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前世这个凶手之所以逍遥法外那么久,就是因为他平时表现得太老实、太不起眼了,甚至警察去走访时,他还热情地给警察修过鞋。 这种“灯下黑”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摸排!今晚就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扒出来!”赵刚把泡面往桌子上一扔,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会议室,对着外面的刑警们吼道:“一队二队!集合!有活儿干了!” …… 凌晨两点,省委党校。 齐学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脚臭味和鼾声扑面而来。 同屋的王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噜声震天响,嘴角还挂着哈喇子,显然睡得正香。 看着这一幕,齐学斌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才是人间烟火气,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而他刚刚从那个充满血腥与罪恶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已经锁定了周伟,但他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前世关于这个案子的记忆有些模糊,而且凶手一直没找到。 “雨夜……” 齐学斌侧过头,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天气预报说,受强冷空气影响,明晚省城会有大到暴雨。 那是凶手最喜欢的“狩猎时间”。 雨水可以冲刷掉足迹,雷声可以掩盖惨叫,泥泞的道路可以阻碍追捕。 对于周伟这种心理扭曲的人来说,暴雨就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内心欲望爆发的催化剂。 如果是他,在尝到了之前杀戮带来的血腥甜头后,面对即将到来的这场暴雨,会忍得住吗? 绝对忍不住。 就像瘾君子看到了毒品,就像饿狼闻到了血腥。 周伟,明天晚上,一定会出手! 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更是一次与死神的赛跑。 如果不能赶在他动手前截住他,那么明晚,这省城的某个角落,又将多出一具冰冷的尸体。 想到这里,齐学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角。 …… 第二天,党校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这是一堂关于“突发公共事件应急管理”的大课,授课的是省里著名的行政学教授,甚至还有几位省里的领导在后排旁听。 齐学斌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身体虽然在教室里,但灵魂早已经飘到了今晚的行动部署上。他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着灯泡厂家属院周边的地形,思考着周伟可能的逃跑路线,以及如何在大雨中进行布控而不惊动目标。 “齐学斌同学。” 突然,讲台上传来教授略带严厉的声音。 “看你一直在看窗外,是不是对我的课有什么意见?还是说,窗外的风景比‘危机干预’更有吸引力?” 全班几十双眼睛瞬间“唰”地一下看了过来。 坐在前排的李泽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自从上次齐学斌在酒局上出风头后,他就一直视齐学斌为眼中钉,总想找机会看他出丑。 “这下惨了,老教授最讨厌学生走神,况且后面还有领导听着呢。”旁边的同学小声嘀咕。 齐学斌回过神来,并没有表现出慌乱。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清明而锐利。 “抱歉,教授。我没有意见,相反,我在深刻思考您刚才讲到的‘危机干预’的核心逻辑。”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瞬间镇住了场子。 “我在想一个极端情况。教材上说,危机干预要遵循程序正义,要先评估、再报告、后处置。但在现实的执法一线,如果面对一个极其危险、心理极度扭曲、且即将实施暴行的犯罪分子……” 齐学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讲台上的教授,又似有似无地掠过前排那个一直想看他笑话的李泽。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在刑侦一线磨砺出的、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常规的谈判和程序是否还有效?如果为了走程序而错过了那一秒钟的黄金处置期,导致无辜的人民群众受到伤害,这个责任,是该由程序来负,还是由决策者来负?” 教授一愣。 他原本只是想敲打一下这个走神的学生,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么一个尖锐、深刻甚至带着血腥味的问题。这哪里是行政管理的理论探讨,这分明是来自生死一线的灵魂拷问。 “这个……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慎重起来,“一般来说,心理专家介入是必要的,但在紧急避险的情况下……” “那如果没时间等专家呢?” 齐学斌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打断了教授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回响:“如果稍有迟疑,无辜的人就会死呢?”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同学们,此刻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的齐学斌,觉得这个平日里温和低调的同学,此刻变得极其陌生。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就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在等待着饮血。那是一种见过生死、甚至主宰过生死的眼神。 李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齐学斌的目光。 “齐同学,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教授看着他,关切地问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师长的威严,多了几分探究。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眨了眨眼,那种令人胆寒的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谦逊好学的学员。 “没有,只是昨晚看案例分析看得太入神了,有些代入感。对不起,教授,打扰您上课了。”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微微鞠了一躬。 “坐下吧。思考很深刻,值得大家学习。” 教授挥了挥手,看着齐学斌坐下,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个学员,不简单啊。 坐下后,旁边的王胖子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你刚才那眼神太吓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杀人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胖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他毕竟是混体制的,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怎么?是不是昨晚那个案子有眉目了?”王胖子试探着问。 “嗯。” 齐学斌没有否认,低声说道:“今晚,收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胖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卧槽!这么快?这才几天啊?齐哥,带我一个呗!让我也见识见识神探的风采!我给你当司机,绝对不添乱!” “不行。” 齐学斌果断拒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今晚很危险。那是个疯子,是见过血的亡命徒。你没有任何抓捕经验,去了只会让我分心。你老实待在宿舍,如果有点名查寝的,帮我挡一下。” 看着齐学斌严肃得近乎冷酷的表情,王胖子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演电影,而是真刀真枪的生死搏杀。 他咽了口唾沫,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那……那你自己小心点。要是破了案,平安回来,我把我爸那是偷出来的珍藏茅台开了,给你庆功!” “一言为定。” 齐学斌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此时,原本阴沉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像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城市上空。树叶被风卷起,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远处隐隐传来了雷声。 风雨欲来。 猎人已经就位,猎物即将出洞。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七十七章阿伟的潜伏 省城的夜,被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彻底吞噬。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沉沉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闪电如银蛇般在云层间乱窜,每一次炸亮,都将这座沉睡的小城照得惨白如鬼域。 警笛声被淹没在滚滚雷声中,显得格外渺小。 虽然周伟已经被列为重点嫌疑人,但抓捕工作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周伟失踪了。 当赵刚带着人,顶着狂风暴雨冲进灯泡厂家属院那间位于地下的昏暗小屋时,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夹杂着某种不知名的腥气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划过斑驳起皮的墙壁,最后定格在房间深处。 所有冲进来的刑警,在这一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贴满了照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全是那个红衣女受害者的照片! 有她生前的生活照,显然是偷拍的,有的在买菜,有的在晾衣服,有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而更多的,是案发现场的剪报,以及周伟自己画的……“解剖图”。 那些用红色蜡笔粗暴涂抹的线条,扭曲、狰狞,透露出作画者内心深处极度的疯狂与变态。 而在靠墙的那个破旧立柜里,摆放着十几双各式各样的红色高跟鞋。有的鞋跟已经断了,有的还沾着泥土,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就像是某种神圣而邪恶的战利品展览。 “妈的!这孙子……这孙子是个疯子!” 一名年轻刑警忍不住骂了一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刚脸色铁青,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 凉的。 “这孙子属泥鳅的吗?跑得这么快!” 赵刚一拳狠狠砸在立柜上,震得几只红色的高跟鞋掉了下来,发出“啪嗒”几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队,根据邻居反映,周伟昨天下午看了天气预报后就匆匆出门了,到现在没回来。他平时除了上班极少出门,这次……” 负责摸排的民警声音有些颤抖。 齐学斌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目光如刀,一点点扫过那些照片。他的眼神并没有被那些血腥和变态的画面所干扰,而是在寻找着什么。 窗外,一道炸雷劈下,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齐学斌缓缓伸出手,指尖停在了墙面正中央。 那里,留着一大块空白。 与其周围密密麻麻的照片相比,这块空白显得突兀而诡异,就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待着吞噬什么。 “他不是逃跑。”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在雷声的间隙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是去……狩猎了。” “狩猎?”赵刚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你是说,他还要作案?在全城都在抓他的时候?!” “对于这种连环杀手来说,杀戮不是任务,而是瘾。” 齐学斌转过身,背对着那面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墙。此时的他,仿佛与那个前世在黑白两道摸爬滚打十八年的灵魂完美重合,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信服的冷静与深沉。 “这种恶劣的天气,是我们行动的阻碍,却是他天然的保护色。此时此刻,那种被警方全城追捕的压迫感和紧张感,反而会像兴奋剂一样刺激他的神经,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快感。他需要一场盛大的‘仪式’,来填补墙上的这块空白,来完成他所谓的……杰作。” 赵刚听得头皮发麻。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凶残的,没见过这么疯的! “那他会去哪?火车站?汽车站?还是……” “不。” 齐学斌打断了他,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不会跑远。对于一个极度自负且处于兴奋状态的凶手来说,他会选择一个他最熟悉、也最方便动手的地方,也就是他的‘舒适区’。” 赵刚迅速摊开地图,手电筒的光束在地图上焦急地游走:“灯泡厂周边我们都布控了,他只要敢露头,插翅难飞!” “不,不是这里。” 齐学斌摇了摇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前世关于“2·24”特大连环杀人案卷宗的每一个字,每一张现场照片,都在他脑海中如电影般回放。他记得,那个雨夜,那个女孩,那个地点…… 那将是这个恶魔最后的葬身之地。 突然,一个地名像闪电一样划破了他的思绪。 “文化公园!” 齐学斌猛地伸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片绿色的区域,语气斩钉截铁。 “这里!周伟以前是公园的园林维护工,干了整整三年,对那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每一个下水道口都了如指掌!那是他的‘后花园’!” “而且……”齐学斌的手指顺着公园的后门滑向一片灰色的区域,“文化公园的后门,正对着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那里鱼龙混杂,租住着很多在那附近夜场上班的年轻女孩。这种天气,打不到车,她们如果要回家,抄近路穿过公园后门的那片荒地,是唯一的选择!” “那些女孩……很多都喜欢穿红裙子!” 赵刚看着齐学斌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推理。 这简直就是预言!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他对齐学斌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快!通知所有组!目标文化公园!带上家伙,所有人!不管是谁,发现目标,允许开枪!” 赵刚的吼声在暴雨中炸响。 ……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道厚重的水帘,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文化公园的后门外,是一片长满了半人高荒草的废弃工地。这里原本规划要建商场,后来开发商跑路了,就烂尾在了这里。 泥泞的小路上,积水早已没过了脚踝。 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叫小红,是附近“金碧辉煌”夜总会的陪酒员。今天运气不好,碰上个难缠的客人,灌了不少酒,刚才出来又打不到车,为了省几个钱,也为了早点回家躺着,她咬咬牙,选择了这条平日里绝对不敢走的近路。 雨点打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晕,在雨雾中晕染出一团团朦胧的黄。 “这鬼天气……真倒霉……” 小红一边抱怨着,一边裹紧了雨衣。酒精的作用让她有些头晕目眩,脚下的步子也有些踉跄。 突然。 前方的草丛里,传来“沙沙”一声响动。 那声音不同于雨声,更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拖过草叶的声音。 “谁?!” 小红吓了一跳,瞬间停下脚步,酒醒了一半。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草丛,心脏“砰砰”直跳。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雨声,还有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声。 “是野猫吧……或者是流浪狗……” 她自我安慰着,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老娘了……赶紧走赶紧走……” 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透过雨幕,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冰冷、贪婪、嗜血。 周伟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相反,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绳子的一端已经打好了一个诡异而精致的蝴蝶结——那是他为在这个特殊的雨夜里遇到的猎物,准备的最后的礼物。 一步,两步,三步…… 他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小红身后,配合着她的脚步节奏,慢慢缩短着距离。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那个女人身上廉价香水混合着酒精的味道,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堕落的味道。 就在小红经过一个废弃凉亭的拐角时。 猛然间! 一只粗糙、冰冷的大手从后面的黑暗中如闪电般伸了出来,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 小红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惊恐的叫声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整个人往深处的黑暗里拖去!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泥地上抓出一道道深痕,双腿乱蹬,踹翻了路边的烂砖头。 但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有力,纹丝不动。 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皮革味,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疯狂地钻进她的鼻孔,让她感到窒息绝望。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那个拖着她的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五官扭曲,嘴角挂着疯狂的笑意,那是周伟!那个通缉令上的恶魔! “红色的……真美……” 他嘶哑地呢喃着,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的眼神狂热地盯着小红雨衣下露出的那半截红色裙摆,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 “别急……很快就好……很快就会变成那天晚上最美的艺术品……” 他将小红死死按在凉亭满是灰尘的柱子上,手中的尼龙绳缓缓举起。 绝望。 无边的绝望笼罩了小红。她泪流满面,身体剧烈颤抖,裤子已经湿了一片。 就在那根冰冷的绳子即将套上她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裂! 子弹并没有打在人身上,而是精准地射入了周伟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浆,打在周伟的脸上。 “警察!别动!举起手来!”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几十道强光手电瞬间亮起,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将这个昏暗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交错,雨丝在光柱中如银针般飞舞。 周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绳子下意识地一送。 求生的本能让小红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趁机挣脱了束缚,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些代表着生机的光束。 “啊!!!” 周伟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嘶吼。 他知道,完了。 看着四周围上来的全副武装的特警,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眼中的疯狂并没有消退,反而变成了一种决绝的狠戾。 “去死!都给我去死!!” 他不甘心! 他还没完成最后的仪式!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个垫背的! 周伟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已磨得锋利无比的剔骨刀。他没有冲向警察,而是转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扑向还没跑远的小红! “我要你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 距离太近了! 警察们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开枪,怕误伤人质。 眼看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就要刺中小红的后背,小红甚至已经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突然从侧面一丛茂密的灌木丛中暴起! 速度快得惊人!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着劈开雨幕的气势。 “嘭!” 一记势大力沉的凌厉侧踢,准确无误地踢中了周伟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剔骨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最后插在远处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啊!” 周伟惨叫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已经借着落地的惯性欺身而上。 擒拿!折腕!顶膝!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又狠辣无比! 齐学斌双手闪电般扣住周伟的肩膀,左脚一绊,右膝重重地顶在周伟的后腰上,借力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拍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泥浆四溅! “老实点!” 齐学斌一声低喝,双手死死反剪住周伟的胳膊,膝盖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脊椎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眼睛在雨夜中亮得吓人。 那是猎人捕获猎物时的眼神。 他没有在指挥车里等,而是凭借着对卷宗中案发地点的精准记忆,提前十分钟埋伏在了这个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角落。 为了这一刻,他浑身湿透,在泥水里趴了整整十分钟。 “周伟,游戏结束了。” 齐学斌凑近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周伟耳边,声音冰冷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下地狱去给那些女孩赎罪吧。” …… “控制!控制!” 大批特警蜂拥而上,无数双手按住了周伟,给他戴上了沉重的手铐和脚镣。 小红瘫软在地上,浑身泥水,吓得瑟瑟发抖,早已泣不成声。两名女警赶紧冲上去,用衣服裹住她,不停地安抚。 赵刚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来,看着被压在地上的周伟,又看了看从泥水里爬起来、浑身像个泥猴一样的齐学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既生气又后怕,最后化作了重重的一拳,狠狠砸在齐学斌的肩膀上: “你小子!不要命了?!谁让你冲上去的?!刚才多危险你知道吗?!” 虽然嘴在骂,但赵刚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那是对战友生死的后怕。 “赵队,那可是人命啊。”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在黑夜里格外晃眼:“再说了,就凭这种杂碎,也想伤我?我这身手,您还不放心?” 赵刚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沉稳得可怕的下属,眼圈没来由地红了。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只要齐学斌稍微慢半秒,或者周伟的刀稍微偏一点,现在的结局可能就是血溅五步。 这小子,是用命在拼啊! “好小子!够种!真他娘的够种!” 赵刚深吸一口气,仰头让雨水冲刷着脸庞,然后转身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无比的畅快和豪气: “收队!今晚,老子请客!想吃什么点什么!管够!” 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了久违的星空。 警灯闪烁中,那个被按在警车里的恶魔,终于低下了他罪恶的头颅。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齐学斌站在雨后的夜风中,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身的寒气。 看着这座城市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看着远处大楼上闪烁的霓虹,他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前世那个未解的悬案,那个让无数人痛心疾首的遗憾,终于在今生被他亲手补上了。 九条人命,救回来了八条,前世九条全部遇害。 值了。 真的值了。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 那里,是党校的方向。 他知道,这场雨虽然停了,但他的人生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省城的风云,恐怕还要更加波诡云谲…… 第七十八章林书记的批示 “听说了吗?咱们班那个齐学斌,昨晚立大功了!” “什么功?他不是去省厅协助调查那个‘红衣女’案子了吗?难道……” “何止是协助!听说整个案子的侦破方向都是他定的!就在昨晚,省厅根据他的线索,在灯泡厂家属院带走了一个人。据说审了一夜,全招了!就是那个雨夜屠夫!” 周一早晨,省委党校的食堂里,空气中弥漫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还有一种比食物更让人兴奋的东西——由权力更迭和所谓“传奇”引发的荷尔蒙。 这里是全省干部培训的最高学府,也是名副其实的“名利场”和“消息集散地”。能坐在这里吃饭的,哪一个不是地方上的实权派?哪一个不是人精? 在这个相对封闭却又通天的圈子里,消息的传播速度比新闻联播还快。昨晚发生在几百公里外清河县的那个雨夜故事,经过一夜的发酵,此刻已经变成了无数个版本的“演义”。 “哎,真的假的?那位年轻同志有那么神?” 说话的是来自临市的一位招商局副局长,手里拿着个茶叶蛋,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听说他才二十出头,比我还小一轮呢。咱们搞工作的都知道,没个十几年的一线经验,能看透那些狡猾的罪犯?” “老张,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 旁边搭腔的是个瘦高个,某县发改委的主任,消息灵通得很。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表哥就在刑侦总队。他昨晚亲口跟我说的,赵总队——就是那个铁面无私的赵阎王,昨晚亲自给省厅领导打电话,把齐学斌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甚至还放话说,想直接把他从清河调到省厅来!这能是假的?”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被“赵阎王”看上,还要直接调省厅?这可是坐了火箭啊! 特别是这个消息还这么劲爆——一个副科级的“插班生”,在省会这块龙盘虎踞的地界上,仅仅用了不到一周时间,就帮省厅破了那起轰动全省、连省厅那帮专家都束手无策的连环杀人案!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神探狄仁杰》啊! 而在食堂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李泽正咬着一个肉包子,如同爵蜡。 听着周围那些刺耳的议论声,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一滩死水。 “我看八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省厅为了照顾某些人的面子,故意分给他点功劳罢了。” 他冷哼一声,将剩下的半个包子重重地扔进餐盘里,汤汁溅了几滴在袖口上。 “李处,这次你的判断可能有些偏差了。” 同桌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某局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眼镜,劝道:“我听说连梁...那边都对此事保持沉默。这风向标可不一般啊。咱们是不是……” “是什么是!” 李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戾气:“一个乡下来的基层干部,还能乱了规矩不成?这里是党校,是讲政治、讲理论的地方,不是他抓贼的片场!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食堂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齐学斌来了。 他和王胖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今天的齐学斌,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警服便装,神色平静,步履稳健。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那些眼神里是漠视、是不屑,甚至带着一种看土包子的优越感。 而现在,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是……敬畏。 “学斌同志!来来来,这边请!这边有位置!” “齐局长,昨晚辛苦了啊!什么时候有空,给咱们交流一下工作经验呗?” “学斌老弟,我是XX县老刘,咱们以后多亲近亲近……” 原本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还跟着李泽一起嘲讽过他的学员们,此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言语间充满了官场特有的熟络与客套。 这就是官场。 在这个最现实的名利场里,实力和背景就是硬通货。以前他们看不起齐学斌,是因为觉得他只是个没背景的基层干部。但现在,人家展现出了通天的手腕(认识沈曼宁)和惊人的能力(破了大案),这潜力股的成色瞬间就上去了。 谁不想跟未来的警界新星搞好关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众星捧月,齐学斌的表现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飘飘然,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他依旧带着那副温和谦逊的笑容,对每一个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甚至还会主动侧身让路,对年长者使用敬语。 那种谦逊,不是伪装出来的客套,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清醒与沉稳。仿佛昨晚那个惊天大案只是他随手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挂齿。 他深知,在这个圈子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是在没有任何根基的时候,过早的耀眼往往意味着过早的夭折。与其享受那一时的虚荣,不如将自己藏在尘埃里,静待花开。这种超出年龄的低调与隐忍,反而让他身上多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迷雾。 “各位领导过奖了。我也只是在组织的培养下,做了一点分内之事。主要是省厅的领导指挥有方,同志们拼命。我就是个执行者。” 他端着餐盘,礼貌地婉拒了那些特意留出来的“C位”,而是依旧选择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和王胖子坐在一起。 “啧啧啧。” 王胖子一边喝粥,一边看着齐学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兄弟,你这境界,我是真服了。要是换了我,这时候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你看看那帮人的嘴脸,前倨后恭,真是有够现实的。” “人性若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齐学斌慢条斯理地剥了一个鸡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剥一件艺术品。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远处脸色铁青的李泽,淡淡地说道:“他们敬的不是我,是我背后的价值,是权力延伸出来的幻象。如果有一天我倒了,踩我最狠的,也一定是这帮人。这就是规则。”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室友身体里住着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看透世事的老妖精。 “不过兄弟,你这次算是彻底出名了。” 王胖子压低声音:“李处如果不傻,现在应该很难受。你也知道,他在班里一直想当核心,你这风头一出,把他盖得严严实实的。你以后可得防着点,这种人,明的不敢来,阴招肯定少不了。” “随他便。” 齐学斌咬了一口鸡蛋,眼神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自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下午,体能课。 党校的课程安排很全面,不仅有理论课,还有体能训练。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对于青干班这些未来的领导干部来说,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同样重要。 秋日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操场上,学员们换上了运动服,正在进行十公里长跑。 李泽一直憋着一股气。 他在理论课上说不过齐学斌,在破案上更是被秒杀,这种全方位的挫败感让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官二代”几乎发狂。 现在到了体能课,他觉得机会来了。 他以前在国外留过学,练过橄榄球,还是校队的,身体素质那是相当不错。反观齐学斌,虽然看着精壮,但毕竟受过伤(左臂的伤刚好没多久),而且这几天都在忙案子,肯定疲惫不堪。 这是他找回场子的唯一机会! “齐局长。”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李泽故意加速追了上来,跟在齐学斌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但用词却变得“讲究”了起来:“一个人跑多没劲啊。有没有兴趣切磋一下?看谁先跑完十公里?输的人,今晚做东,请全班同学搞个团建,如何?”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同学都听到了,纷纷放慢了脚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是赤裸裸的下战书啊!而且是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场面话”说出来的。 齐学斌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小孩子胡闹的无奈。 “没兴趣。”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保持着原本的节奏,“体能训练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怎么?齐局长这是怕了?” 李泽见状,更是来劲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怕了就直说!咱们都能理解。毕竟齐局长是脑力劳动者,这体力活嘛……呵呵。” 这句“呵呵”,杀伤力极大。 “好。” 齐学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李泽。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李泽仿佛看到了一头正在苏醒的猛兽。 “既然李处这么有雅兴,那我就陪你跑两圈。”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别后悔。” “哼,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李泽冷笑一声,卯足了劲往前冲。 比赛开始。 第一圈,李泽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在前面,领先了齐学斌半圈。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的齐学斌,心中暗爽:小子,看我不累死你! 第二圈,李泽还在领先。 第三圈,第四圈…… 到了第五圈,李泽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双腿像灌了铅。他毕竟养尊处优惯了,爆发力有余,耐力不足。 而反观身后的齐学斌。 他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那个节奏。不紧不慢,呼吸均匀得像是在散步。每一步的跨度、频率,都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那是长期在一线摸爬滚打,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抓捕练就出来的铁一般的体能!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坚韧! 第六圈,齐学斌开始加速了。 不是那种猛冲,而且一种匀速的、不可阻挡的逼近。 李泽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不!不可能!” 李泽咬着牙,拼命想要加速,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第七圈,弯道处。 一道风从李泽身边掠过。 齐学斌超过去了! 他甚至没有看李泽一眼,只是留给他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第八圈,齐学斌套圈。 第九圈,再次套圈。 当齐学斌跑完第十圈站在终点时,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他站在夕阳下,调整着呼吸,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然得仿佛刚刚只是去散了个步。 而李泽此时还在第八圈挣扎。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眼翻白,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呼……呼……” 终于,跑完最后一圈,李泽直接瘫倒在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夕阳下逆光的身影,看着那个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男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文不行。 武也不行。 这个从清河县来的“泥腿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都成了笑话。 场边,响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带着敬佩的掌声。 这是一场实力的碾压。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实打实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的比拼。但齐学斌赢了不仅是比赛,更是人心。 齐学斌没有嘲讽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转身对围观的同学们笑了笑,语气依旧谦和: “今晚,李处做东,大家给个面子。”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胖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递水:“哥!亲哥!你太牛逼了!你是没看见李泽刚才那脸,都绿了!哈哈哈哈!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齐学斌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却投向了操场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站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教授。 那是党校的“镇校之宝”,专门讲授领导艺术的陈老。据说他很少出现在操场上,但今天,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看完了整场比赛。 四目相对。 陈老微笑着冲齐学斌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仿佛在说:小子,这才是为官之道。不争是争,以静制动。 齐学斌也微微鞠躬致意。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教学楼。 那里,悬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立党为公,执政为民。”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八个大字熠熠生辉。 这党校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要精彩。 但他也知道,这才哪到哪。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来呢。李泽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对手,是那些隐藏在幕后、手握重权的“老虎”。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七十九章苏清瑜的预警 另一边,“雨夜屠夫”周伟落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仅传遍了案发的那一片社区,更是迅速席卷了整个省城,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这样一起带有传奇色彩的侦破案例,简直就是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省厅刑侦总队一战成名,赵刚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各路媒体要求采访的,甚至还有外省的同行打电话来取经。 但作为抓捕行动中最关键的人物,齐学斌却选择了深藏功与名。 他拒绝了所有的采访,甚至连赵刚特意为他准备的庆功宴都没去。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他就背着那个简单的帆布包,坐上了回党校的最早一班车,老老实实地回党校上课去了。 仿佛那个雨夜里在泥水中搏斗、在刀尖上救人的英雄,根本不是他。 只有赵刚知道,那份连夜赶出来、呈送给省厅领导的厚厚结案报告里,“齐学斌”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有多高,分量有多重。 …… 一周后。 省委大礼堂。 庄严肃穆的红色帷幕下,国徽熠熠生辉。 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在此隆重召开。 这是一场规格极高的会议。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赵正刚亲自出席并讲话。台下坐着的,全是全省公检法系统的头头脑脑,几百名身穿警服、法袍、检察制服的干部坐得笔直,气氛庄重而压抑。 空气中仿佛都凝固着一种权力的威严。 梁国忠作为省公安厅排名靠前的副厅长,自然也坐在主席台上。 他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威严而含蓄的官场微笑。 只不过,只有坐在他旁边的人能感觉到,今天的梁副厅长,气息似乎有些不稳,放在桌下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攥紧。 “……同志们,政法工作是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居乐业的基石。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硬仗,涌现出了一大批先进集体和个人……” 赵正刚的声音铿锵有力,通过高品质的音响设备,回荡在空旷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人心头发颤。 讲到这里,赵正刚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那一瞬间,台下的几百双眼睛都感觉到了来自省委领导的注视,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赵正刚放下了手中的讲稿,摘下了那副金丝边老花镜,放在桌上。 这是一个信号……领导要脱稿讲话了。 通常来说,脱稿讲的内容,才是最重要、最能体现领导真实意图的内容。 全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特别是最近,我关注到了一起案件。” 赵正刚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丝感情色彩:“就在上周,我们的省厅刑侦总队,将大案真凶雨夜屠夫一举抓获!大快人心啊!” 掌声雷动。 梁国忠也跟着鼓掌,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而且!” 赵正刚话锋一转,掌声戛然而止,“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到一位年轻同志。听说在这次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他不仅提供了关键的侦查思路,准确预判了凶手的行踪,更是在抓捕现场不顾个人安危,单枪匹马冲上去勇斗歹徒,从刀口下救回了人民群众的生命!” 赵正刚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一个特定的方向,仿佛透过层层人群,看到了那个正坐在党校教室里的身影。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同志并不是专案组的成员,而是一名正在党校接受培训的干部学员!他是在利用课余时间,协助办案!甚至在立下如此大功之后,不居功、不自傲,甚至连庆功宴都没吃,就默默回学校上课去了。” “这种精神,是什么精神?”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激昂:“这就是不忘初心!这就是牢记使命!这就是我们新时代政法铁军该有的样子!”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心里都在猜测这位“年轻同志”到底是谁。能被赵书记在这么高规格的会议上如此不吝溢美之词地脱稿表扬,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啊! “这位同志的名字,叫齐学斌。” 赵正刚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他是清河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大家要记住这个名字。” 轰! 台下顿时像开锅了一样,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齐学斌?又是他?” “那个‘1·15’专案的功臣?” “这小子神了啊!到哪哪立功?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听说才二十五出头?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梁国忠坐在赵正刚旁边,听到“齐学斌”这三个字从省委书记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听到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本来是想把齐学斌弄到省城来“捧杀”的。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让齐学斌离开清河那个基本盘,来到省城这个大染缸。给他荣誉,给他戴高帽,让他飘,让他膨胀,让他在遍地是雷的省城官场里迷失方向,最终犯错,被边缘化,甚至身败名裂。 结果呢? 这哪里是捧杀? 这分明是给他送梯子!送舞台!送声望! 现在全省都知道齐学斌的大名了,这个大会一开,恐怕连省政法委书记都对他印象深刻,甚至当成了典型来树。以后谁再想动他,那都得掂量掂量这顶“赵书记亲自点名表扬”的帽子有多重! 偷鸡不成蚀把米! 梁国忠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有的同志,身在党校学习,心系人民安危。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就是我们的好干部!是我们政法队伍的榜样!” 赵正刚越说越激动,甚至还点了一句:“我们的干部选拔,就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对于这样有能力、有担当、有情怀的年轻干部,就是要大胆使用,破格提拔!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尚方宝剑。 梁国忠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他感觉赵正刚的每一句话,虽然没有点名,但都在含沙射影地敲打某些尸位素餐、搞裙带关系的人。 他感觉如坐针毡。 …… 会议结束后。 消息像风一样传回了省委党校,再次引发了轰动。 这次不仅仅是学员层面的轰动了,连党校的领导都坐不住了。 省委书记点名表扬的人,谁敢怠慢? 下午。 正在上课的青干班教室门被推开了。 党校常务副校长带着教务处长,竟然亲自来到了教室。 甚至连正在讲课的教授都停了下来,恭敬地让到一边。 副校长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角落,走到正准备低头记笔记的齐学斌面前,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伸出了双手: “齐学斌同志,打扰你上课了。我是代表校党委来向你表示祝贺和慰问的!” 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着这一幕。 李泽坐在教室另一侧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背影,看着副校长那紧紧握住齐学斌的手,他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掌心渗出了血丝。 如果说之前他对齐学斌是不屑,是嫉妒,那么现在,就是恐惧。 一种面对无法战胜的庞然大物的深深恐惧。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个班里,甚至在未来的全省政坛上,他都已经没有资格做齐学斌的对手了。 …… 傍晚,宿舍。 “齐哥!听说了吗?赵书记点名表扬你了!还在全省大会上!这简直……” 王胖子兴奋地冲进宿舍,脸涨得通红,那架势比他自己升官了还高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牛逼大发了!这下你可是简在帝心啊!如朕亲临啊!以后在那清河县,不,在全省,谁还敢给你穿小鞋?谁还敢不给你面子?” 相比于王胖子的狂喜,当事人齐学斌却显得有些过于平静。 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翻了一页书。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头也不抬,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赵书记这是在保护我,也是在考验我。这时候要是飘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那才是真的完了。在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流星,缺的是恒星。” “你这心态……”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无奈地摇摇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投胎转世的。怎么一点年轻人的浮躁都没有呢?这可是省政法委书记啊!虽然不如书记和省长,但排名可是第七啊!尤其还是你这条公安线上的直属最高领导。要是换了我,我现在早就打电话回家放鞭炮了!” 齐学斌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前世的十八年赘婿生涯,早就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和浮躁,让他看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现在的他,荣辱不惊,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鲜花和掌声背后,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匕首。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顾阗月。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我在省城,晚上有空吗?” 齐学斌看着屏幕,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白大褂、冷艳高傲的女法医的身影,嘴角的笑容终于多了一丝温度。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有。” …… 几乎是同一时间。 省厅家属院,梁副厅长的书房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啪!” 一只精美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梁国忠脸色铁青,指着站在面前的侄子梁少华,咆哮道:“这就是你说的捧杀?啊?你看看现在捧成什么样了?捧成全省典型了!捧成赵正刚的心头肉了!这以后还怎么杀?我都快被他杀死了!” 梁少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全是冷汗。 “二叔,我也没想到……谁能想到那个齐学斌运气这么好?随便路过一下就能破个连环杀人案?这简直没天理啊!”他小声辩解道。 “运气?你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你真的信运气之说么?” 梁国忠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呢?这小子邪门得很!再这么让他成长下去,以后咱们梁家不仅是在清河那边,甚至是在这个省里,都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梁国忠深吸几口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老官僚,城府极深。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既然‘捧杀’变成了‘真捧’,那就给他加点料,让他从云端上掉下来。” 他转过身,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毒辣:“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不是不出名吗?他不是不图利吗?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近女色!是不是真的铜墙铁壁!” “少华,去安排一下。今晚请他吃饭。地点……就定在‘天上人间’。” 梁少华听到“天上人间”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二叔,那是全省最高档的……” “要的就是高档!要的就是奢靡!” 梁国忠冷冷地说道:“还有,让雨薇也去。她不是一直都盯着这小子么?与其这样慢慢磨下去,让这小子的与羽翼越来越丰满。不如这一次,我们就想办法,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了却雨薇一个心愿,同时……我们梁家也能收获一条能力卓越的忠犬。现在他齐学斌爬得越高,名声越大,对我们梁家不就越是利好了?” “明白!” 梁少华脸上也是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糖衣炮弹嘛。只要他张嘴吃了糖衣,咱们就把炮弹塞进他肚子里炸了!我这就去准备!相信雨薇等这一天,也挺久了吧!放心!二叔,我那有不少下面人送来的很特别的药,他齐学斌可有得好好快活了!真是便宜他了……” 第80章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服输。 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资金流向图和数字。 一亿两千万,说没就没了。 前世,这笔钱就是这样被孙志刚洗走的。清河县的老百姓被赶出了祖祖辈辈居住的老宅,住进了临时搭建的简易棚户区,而孙志刚却带着钱在国外逍遥快活。 那时候的齐学斌,作为梁家的赘婿,偶尔听到梁雨薇和她那些闺蜜炫耀,说什么“志刚姑父又在国外买了一栋别墅”,“志刚姑父的儿子要去常青藤留学了”。每次听到这些,他都觉得恶心,但又无能为力。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吸着老百姓血的蛀虫,能过得那么滋润? 凭什么那些被他们坑害的人,只能认命? 齐学斌猛地坐起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次日上午,县公安局,齐学斌办公室。 阿发准时到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买的豆浆。 “斌哥,这么急找我,什么任务?” 齐学斌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 “阿发,这里面是通达集团在清河的部分工商和税务资料,还有一些银行流水的截图。我需要你用你的技术,帮我深挖孙志刚的资金流向。” 阿发接过U盘,眼睛一亮。 “斌哥,您这是要查账?” “没错。”齐学斌点了点头,“我有情报显示,孙志刚的商贸城项目涉嫌套取银行贷款和洗钱。我手上已经有了一部分资金流向的数据,但还不够完整。需要你从技术层面帮我补充。” “具体要查什么?” “几个重点。”齐学斌掰着手指头说道,“第一,商贸城项目的启动资金到账之后,钱流向了哪里。第二,通达集团在清河注册的那些子公司和关联公司,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第三,孙志刚个人名下的资产,有没有跟项目资金混在一起。” 阿发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道:“这些都可以查。工商信息、税务发票、企业年报、法院诉讼,这些公开渠道的数据我都能拿到。至于银行流水,虽然不能直接黑进去,但可以通过对账的方式交叉验证。” “好。”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你三天时间,我要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报告。” “没问题,斌哥。”阿发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保证把孙志刚的家底给您扒得干干净净。” “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说。” “明白!” 阿发郑重地点了点头,揣着U盘离开了。 看着阿发离开的背影,齐学斌的眼神深邃。 阿发的技术他是放心的,这小子虽然年纪轻,但在计算机和网络领域的天赋绝对是顶尖的。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没有他挖不出来的东西。 现在,棋局已经铺开。 苏清瑜在海外追踪资金链,阿发在本地挖掘财务数据,阿伟在敌人内部潜伏收集情报。三条线同时推进,只要有一条线取得突破,就能揪出孙志刚的狐狸尾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刑侦大队的老王。 “齐局,铁柱又交代了一些东西,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东西?”齐学斌来了兴趣。 “他说马强那帮人在老城区搞事情的钱,不是从孙志刚那里直接拿的,而是通过一个叫‘清河建安’的公司转过来的。这个公司的名字,以前在我们的视野里从来没出现过。” 清河建安?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又是一个马甲公司,看来孙志刚在清河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带我去看看。” 审讯室里,铁柱一脸颓丧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齐局,我真的都招了,我知道的全说了……” “清河建安是什么公司?”齐学斌直接问道。 铁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学斌会问这个。 “那个……那个是孙总的一个马甲公司,专门用来走账的。我们平时干活的钱,都是从那个公司转过来的。” “公司在哪里注册的?法人是谁?” “这个我不知道……”铁柱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跑腿的,这种高端的事情马哥从来不跟我们说。” 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老王,立刻查一下这个‘清河建安’,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给我调出来。” “明白!” 回到办公室,齐学斌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清河建安,又是一个空壳公司。 孙志刚的手法,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层层公司,层层转账,把资金链切割得七零八落,让追查的人无从下手。 但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孙志刚得逞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齐学斌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齐局长,我劝你最好放聪明点。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掺和的。” 齐学斌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重要的是,你现在查的那些东西,会得罪很多人。这些人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见好就收,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如果我不呢?”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声音顿了顿,“你应该很珍惜你现在的一切吧?你的前途,你的家人,还有你那些在外面的朋友……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咔嗒。” 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握着手机,眼中寒光四射。 威胁? 呵! 前世他被梁家折磨了十几年,早就对这种威胁免疫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打这个电话过来,说明他们真的慌了。如果不是碰到了痛处,他们不会这么急着跳出来威胁。 “想吓唬我?”齐学斌低声自语,“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他拿起手机,快速给苏清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注意安全,对方可能已经开始重点关注我们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放心,在华尔街混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倒是你那边,要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齐学斌看着这条回复,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服输。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第81章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距离春节只有不到三天了。 清河县的街头巷尾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年味儿越来越浓。但在老城区,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通达集团的挖掘机就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怪兽,停在废墟边缘,冰冷的铲斗对着那些还要坚守的老房子。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心里却感到一阵阵发寒。 孙志刚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郑县长,省里又催了。”孙志刚漫不经心地说道,“梁厅长的意思很明确,年前必须把地拿下来。那笔过桥资金不仅利息高,而且期限短。如果春节前不能把地抵押给银行套现,咱们谁都过不好这个年。” 郑在民转过身,眉头紧锁:“老孙,不是我不急。你也看到了,那个齐学斌就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前几天你的人剪断电缆,他拿着林晓雅的批示直接抓人,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孙志刚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齐学斌能抓人,但他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老城区吗?他手下才多少人?整个刑侦大队加上治安大队,能有一百号人?” “你想干什么?”郑在民心里一跳。 “明天是除夕。”孙志刚站起身,走到郑在民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年三十,警察也要过年吧?也要吃饺子看春晚吧?那就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郑在民瞳孔微缩:“你是想……” “我会安排人在除夕夜动手。”孙志刚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已经从外地调来了两百个专业的拆迁队员,只要两个小时,就能把剩下的那几栋破房子推平。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林晓雅想翻案也来不及了。” “那里面还有人住着呢!”郑在民急道,“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放心,我会让人先把他们‘请’出来。”孙志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当然,如果有人非要当钉子户,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意外火灾也好,房屋倒塌也好,理由多的是。” 郑在民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一旦失控,不仅是乌纱帽的问题,搞不好要掉脑袋。但他也更清楚,如果完不成梁家交代的任务,他的下场可能比掉脑袋更惨。 梁家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良久,郑在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孙志刚。 “明晚我有慰问演出要参加,可能会很晚才能结束。至于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结果。” 孙志刚满意地笑了:“郑县长英明。您放心,过了明天,清河县的天就变了。” ……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齐学斌正在给队员们开会。虽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但大家脸上都没有一丝过年的喜色,反而个个神情凝重。 “根据可靠情报,”齐学斌指着地图上的老城区,“孙志刚的人这几天一直在集结。他们从邻县调来了十几辆大型工程车,还雇佣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目前就驻扎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齐局,他们这是要强攻啊?”老张皱着眉头问道。 “十有八九。”齐学斌点了点头,“孙志刚急了。苏清瑜传来的消息显示,通达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他们必须在年前拿到地,否则就会崩盘。所以,未来两天是最危险的时候。” “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年轻刑警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几百号人一起上,我们这点人恐怕拦不住啊。” “拦不住也要拦!”齐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让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老百姓的房子推了,那我们这身警服就白穿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现在分配任务。”齐学斌开始部署,“老张,你带一中队负责外围警戒,特别是通往老城区的几个路口,一旦发现工程车队,立刻设卡拦截。理由就是交通管制或者例行检查,总之能拖多久拖多久。” “是!” “老王,你带二中队便衣潜入老城区,分片包干,重点保护那几户还未搬迁的居民。特别是住着老人的那几家,一定要确人身安全。” “明白!” “剩下的跟我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齐学斌目光炯炯,“大家都辛苦一下,这个年咱们可能过不踏实了。但只要能守住老城区,咱们就是给全县人民守岁!”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去准备了。齐学斌独自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安插在通达集团内部的线人。 “今晚十点,废弃仓库集合发钱。明晚除夕夜动手,全员带家伙,还有汽油。”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字,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除夕夜。 这帮畜生,连老百姓过个年都不让安生。 他立刻回复:“收到。继续潜伏,注意安全。” 发完短信,他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林书记,我是齐学斌。” “学斌,情况怎么样?”林晓雅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这几天她也没睡好,一边要应付省里的压力,一边还要关注老城区的局势。 “情报确认了,他们要在除夕夜动手。”齐学斌把线人的消息汇报了一遍,“而且这次性质很恶劣,他们准备了汽油,很可能会制造人为火灾来掩盖强拆。” 电话那头的林晓雅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怒火。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书记,我需要您的授权。”齐学斌沉声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我们县局还能应付。但如果对方动用几百人的暴徒和大型机械,光靠我们现有的警力可能不够。我建议,向市局请求支援,调动武警。我这边有省政法委赵书记给我的特殊授权……” 第82章 斌哥!查到了!查到了! “调动武警需要市委批准,甚至要上报省里,流程太慢了。”林晓雅冷静下来分析道,“而且就算你有赵书记的特殊授权。现在郑在民和梁国华那边盯得很紧,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兵,他们肯定会收到风声,到时候取消行动或者反咬一口,我们就被动了。” “那您的意思是?” “外松内紧,瓮中捉鳖。”林晓雅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你按照你的计划部署,把口袋扎紧。我会联系市军分区的战友,借拉练的名义调一个民兵应急连过来,就在县城周边待命。一旦打起来,他们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齐学斌心中一热。不愧是林晓雅,关键时刻总是这么给力。民兵应急连虽然不是正规军,但对付流氓地痞绰绰有余,而且调动起来比武警灵活得多。 “好,那就这么定了。书记,您也注意安全。郑在民既然敢这么干,说明他已经孤注一掷了。” “放心,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林晓雅冷哼一声,“我就在办公室守着。除夕夜,我陪你们一起过。”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粒,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下雪了……” 齐学斌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瑞雪兆丰年。但对于老城区的百姓来说,这场雪可能意味着无家可归的寒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阿发,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但他眼里的光芒却异常兴奋。 “斌哥!查到了!查到了!”阿发挥舞着手里的几张打印纸,激动得语无伦次。 “别急,慢慢说。”齐学斌给他倒了杯水。 阿发咕咚咕咚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我顺着嫂子……哦不,苏小姐给的线索,黑进了那家‘香港贸易公司’的后台服务器。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齐学斌心头一跳:“什么?” “那家公司的真正控制人,根本不是什么孙志刚的小舅子,而是一个叫‘GuoHua Liang’的人!”阿发把一张截图拍在桌子上,“虽然是拼音,但这明显就是梁国华啊!” 齐学斌拿起截图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份隐藏在服务器深层的股权代持协议。协议上,孙志刚的小舅子只是名义股东,真正的受益人签字,正是那个拼音。 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正是孙志刚拿下通达集团董事长的那一年。 “太好了!”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这就是铁证!证明通达集团从一开始就是梁国华的私产!孙志刚不过是个前台傀儡!” “还有呢!”阿发又拿出一张纸,“我又顺藤摸瓜,查了这个‘GuoHua Liang’在开曼群岛的账户。发现最近有一笔三千万的大额进账,备注虽然是咨询费,但转出方正是那个‘清河建安’公司!” 闭环了。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清河建安是孙志刚在国内洗钱的马甲,开曼账户是梁国华在海外的钱袋子。这三千万,就是他们瓜分国有资产、吸食民脂民膏的直接证据! 只要把这个证据链坐实,别说孙志刚,就是省厅那位梁副厅长,也得进得去! 而且前世的那些经历,让齐学斌很清楚,这些贪官们在国外的这些账户和资金,是绝不会放心让人完全代持的。尤其是他们还盲目相信国外一些银行和资金账户的所谓保护客户的隐私,所以大多在经过几道转手隐藏之后,最终汇入的都是他们自己在国外隐蔽账户。 梁国华也不外如是,这个最终的开曼群岛账户,绝对是由梁国华自己直接控制的。 “阿发,你这次立了大功了!”齐学斌重重地拍了拍阿发的肩膀,“这些数据全都备份了吗?多备几份!” “放心吧斌哥,云端、硬盘、光盘,我都备了。”阿发嘿嘿一笑,“而且我怕他们发现,还专门写了个小程序,伪装成是常规的黑客攻击,把访问痕迹都抹掉了。” “干得漂亮。”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 孙志刚想在除夕夜动手推平老城区? 那就让他来。 这一次,不仅要把他的爪牙全部斩断,还要把他背后的主子一起拉下神坛! “阿发,今晚你哪也别去,就在局里待着,帮我盯着全城的监控。”齐学斌吩咐道,“特别是往老城区方向的所有车辆,一辆车都别放过。” “明白!”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整个清河县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风雪中,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时,在清河宾馆的总统套房里,孙志刚正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飞雪,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搞拿地和拆迁,都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这么些年来,再硬的骨头,他都啃过的。反正上面有人,大手一抹,什么血案大案,都会成为“意外事故”。而那些“贪得无厌”的拆迁户,自然会被杀鸡儆猴,这年头想要赚大钱,就得关系硬,就得能捂盖子才行。 孙志刚可不在乎那些拆迁户的死活,更加不关心,这清河县老城区真的拆完之后,怎么建设和发展的问题。 先用壳公司将地拿到,转手抵押,然后再资金转移和洗白,实实在在拿到手里再说。后面无非就是银行再抵押,房地产击鼓传花的游戏罢了,反正全国上下,房地产公司搞烂尾的比比皆是,到时候壳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就是。 “下雪好啊。”他抿了一口红酒,轻声说道,“雪下得越大,掩盖的东西就越多。等明天雪停了,那里就是一片平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即将被大雪覆盖的土地上,猎人已经张开了罗网,静静地等待着狼群的到来。 第83章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没门! 除夕夜,鹅毛大雪。 整个清河县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春晚开场。 偶尔有几声鞭炮响起,给这寂静的雪夜增添了几分年味。 但在老城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些还未搬迁的老房子里,灯火昏暗,住户们都紧张地守在门口,生怕这最后一道防线被人推倒。 齐学斌蹲在一处废弃的老杂货铺里,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他的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但他纹丝不动,眼神像狼一样锐利。 “报告,东边路口发现车队,正在向老城区方向移动。”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 “多少辆?” “十二辆,有货车有面包车,估计能装两三百号人。” 齐学斌嘴角微微抽动。 果然来了。 “明白,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又切换了一个频道:“老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居民都已经转移到安全区域了。”老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只有老红军周大爷死活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守在自己家门口。” 齐学斌眉头一皱。 老红军周德贵,今年八十七岁,是老城区最有名望的钉子户。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胸前的军功章比很多年轻人的手指头还多。这老爷子脾气倔得像头牛,说什么“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老伴就埋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看好他,别让他出事。”齐学斌沉声道,“今晚不管发生什么,老人家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齐学斌收起对讲机,抬头看了看天。 雪越下越大了,簌簌地落在破旧的砖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春节联欢晚会的音乐声隐隐传来。那是赵本山的小品,逗得全国人民哈哈大笑。 但齐学斌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那一刻,巷子口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快!都他妈给我冲!” 只见三百多号黑压压的人影从雪幕中涌出,手里挥舞着铁棍、钢管,有的人甚至拎着红色的汽油桶。 他们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蒙着黑布,看起来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正是孙志刚手下的打手头子马强。 “先把最硬的钉子户拔了!”马强挥舞着手里的狼牙棒,指向老红军周德贵的院子,“老东西不识抬举,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好!” 一群暴徒呼啦啦地冲向那扇破旧的木门,铁棍砸在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砰!砰!砰!” 木门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力?没几下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暴徒们一拥而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一个瘦小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闪闪发亮的军功章,白发苍苍的脑袋上落满了雪花,但腰杆子却像一棵不屈的老松,挺得笔直。 “想拆我的房子?”老红军周德贵的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当年美国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把老子吓趴下,今天你们这帮狗杂种也别想!” 马强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哟,还是个倔老头子。”他走上前,用狼牙棒指着周德贵的鼻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现在是新社会,你那套老古董不管用了!” 周德贵冷笑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昂然道:“你打你就打!老子这条命早就交给国家了!今天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就有人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妈的,老东西找死!” 马强恼羞成怒,抡起狼牙棒就要往周德贵身上招呼。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马强愕然回头,只见身后原本积着厚厚积雪的废墟堆突然“活”了过来。 雪堆爆裂开来,一个个身影从雪地里冲了出来。 “警察!全都不许动!” 齐学斌一马当先,手里举着手枪,眼中寒光四射。 他的身后,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三十多名持盾牌的特警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暴徒们团团包围。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蹲下投降!” 马强脸色剧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知道自己这边人多,而且背后有孙志刚和郑在民撑腰,区区几十个警察还吓不倒他。 “怕什么?人多势众,给我冲!”马强嘶声吼道,“冲出去!谁也不许当孬种!” 暴徒们仗着人数优势,嘶吼着冲向警察的包围圈。铁棍挥舞,钢管乱砸,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齐学斌一边指挥队员抓捕,一边往周德贵的位置移动。他知道老爷子是暴徒们的首要目标,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周大爷,快跟我走!” 齐学斌冲到周德贵身边,想要护送他离开。 但老爷子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声色俱厉道:“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这儿!你们只管抓人,不用管我!” “大爷,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话音未落,齐学斌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黑影。 一个暴徒从侧面扑了过来,手里的铁棍直奔周德贵的后脑勺招呼! “小心!” 齐学斌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飞身扑了上去。 “咚!” 铁棍狠狠地砸在齐学斌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齐学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撑住身体,反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那个偷袭的暴徒把头死死按在雪地里。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做梦!” 鲜血从齐学斌的嘴角滴落,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 那一刻,雪夜中警徽的光芒格外耀眼。 周德贵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在自己面前的年轻警察,老眼中突然泛起了泪花。 “孩子……你这是……” 齐学斌转过头,对着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大爷,过年好。有我们在,家就在。您老放心,今晚谁也别想拆您的房子。” 周德贵浑浊的双眼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颤巍巍地抬起手,给齐学斌敬了一个军礼。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但老城区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呼喊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民兵连来了!弟兄们,撑住!” 一百多号民兵应急连的战士从巷子口涌了进来,将暴徒们彻底围死。 马强脸色煞白,知道今晚是彻底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这场豪赌,他输了。 “放下武器!全部蹲下!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在警察和民兵的双重压力下,暴徒们的反抗彻底崩溃,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雪地里。 马强也被几名刑警扑倒在地,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混乱中,一个暴徒试图点燃汽油桶,想要制造火灾掩护逃跑。但刚打着火机,就被一名特警一脚踹飞在地。 “妈的,想玩火?我让你玩!” 这一仗,警方大获全胜。 三百多名暴徒全部落网,缴获铁棍钢管两百余根,汽油桶二十多桶,还有一批刀具和其他凶器。 而老城区的居民,毫发无损。 齐学斌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然笑着。 因为他赢了。 老王跑过来,一把扶住他:“齐局,您没事吧?快去医院!” “没事,皮外伤。”齐学斌摆了摆手,艰难地站起身,“把马强给我看紧了,今晚我要亲自审他。另外通知林书记,行动圆满成功,可以收网了。”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今晚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第84章 那就让真相来说话 抓捕行动结束后,齐学斌被强行送进了县医院。 背上那一棍打得太狠,足足断了三根肋骨,医生说要是再往上偏一点,脊椎都可能受伤。 但齐学斌在病床上根本躺不住,简单包扎之后就要求出院。 “齐局,您这伤势必须住院观察!”主治医生急得满头大汗。 “没那功夫。”齐学斌忍着疼痛坐起身,接过老王递过来的手机,“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没收拾,等忙完了再说。”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晓雅的电话。 “学斌,我听说你受伤了,情况怎么样?”林晓雅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没事,死不了。”齐学斌轻描淡写地说,“倒是书记您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林晓雅沉默了一秒,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情况有点棘手。梁雨薇出手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她做了什么?” “今晚的抓捕行动,她安排的人全程偷拍了。刚才我接到消息,她手下的水军已经把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叫《除夕夜警察暴力殴打讨薪农民工》。” 齐学斌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是这一招。 梁雨薇这个女人,惯用的手法就是颠倒是非。把暴徒说成农民工,把正当执法说成暴力殴打,靠着舆论攻势逼迫当局妥协。 前世她不知道用这招害过多少人,这一世居然又想在自己身上故技重施。 “视频里都有什么内容?”齐学斌冷静地问道。 “她找人恶意剪辑的。”林晓雅解释道,“把你们制服暴徒的画面单独截出来,去掉了所有铁棍、汽油桶和暴徒先动手的镜头,只留下警察按倒人的场景。配上煽情的音乐和‘弱势群体被欺压’的解说词,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真可能被带节奏。” “现在传播情况怎么样?” “还在初期阶段,但已经有几个网络红人开始转发了。如果我们不反击,等到舆论发酵起来,就被动了。” 齐学斌沉吟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书记,我有个想法。” “说。” “既然她想玩舆论战,那咱们就陪她玩。她剪辑视频,咱们就放完整版。她想带节奏,咱们就让真相说话。阿发今晚全程监控了行动过程,每一秒都记录在案。暴徒冲进老城区、砸门、挥舞铁棍、威胁老红军的画面,清清楚楚。还有我被铁棍砸伤、血染警服的镜头,这些全都有。” 林晓雅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无剪辑、无码、全程播放。”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让老百姓自己看,看看到底是谁在作恶,看看我们的警察是怎么拼命保护他们的。事实胜于雄辩,谣言止于真相。” “好!”林晓雅当机立断,“我这就联系县电视台和县政府官网,连夜发布。另外我再给市里的几个老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扩散。” “还有。”齐学斌补充道,“今晚行动中缴获的那些铁棍、钢管、汽油桶,最好也拍几张照片发上去。让大家看看,这些所谓的‘讨薪农民工’到底拿的是什么家伙。” “明白了。学斌,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挂断电话,林晓雅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是打电话给县电视台台长,命令他连夜制作一期特别节目,标题就叫《除夕夜:血染的警服与不灭的灯火》。 “所有执法录像,一帧不剪,原原本本地放出来。”林晓雅的声音不容置疑,“我要让全县人民看到,我们的民警是怎么在大年三十拼命保护他们的。” “林书记,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太过刺激……”台长有些犹豫。 “就是要刺激!”林晓雅冷声道,“有人想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我偏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些暴徒冲击居民区、威胁老红军、试图纵火的画面,每一秒都要播。让老百姓自己判断,到底谁是受害者,谁是施暴者!” “是!我这就安排!” 与此同时,县政府官网也连夜更新,发布了一篇详细的情况通报,附带了大量的现场照片和视频链接。 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暴徒们头戴安全帽、脸蒙黑布的魔鬼般的身影。 老红军周德贵拄着拐杖、挺立在寒风中的倔强背影。 齐学斌飞身挡在老人身前,被铁棍砸中后背,鲜血染红积雪的惊心动魄瞬间。 还有那二十多桶红色的汽油桶,两百多根铁棍钢管,冰冷的刀具,被缴获后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的照片。 “这就是所谓的‘讨薪农民工’?” “汽油桶?铁棍?这分明就是黑社会暴力拆迁!” “那个挡在老人面前的警察,才是真正的英雄!” 舆论的风向,在真相面前迅速逆转。 那些转发假视频的网络红人们,纷纷删帖道歉。 梁雨薇费尽心机炮制的“暴力执法”叙事,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出了清河县,传到了市里,传到了省里,甚至传到了全国。 2008年的春节,正是互联网快速发展的时代。几大门户网站的编辑们敏锐地嗅到了这则新闻的价值,纷纷将其推上头条。 新浪首页:“清河除夕:血染的警服与不灭的灯火”。 搜狐专题:“除夕夜的英雄民警,用身体挡住暴徒铁棍”。 网易评论:“这才是人民警察应有的样子!” 一时间,齐学斌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 那张他血染警服、咧嘴微笑着对老红军说“大爷过年好”的截图,成了当年最感人的新年画面。 网民们纷纷留言,表达着自己的感动和愤怒。 “这样的警察,才是咱们老百姓的守护神!” “那些搞暴力拆迁的,就该全部抓起来枪毙!” “清河县有这样的民警,老百姓才能过个安稳年!” “最恶心的是那些造谣的,明明是暴徒在施暴,却被说成警察打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而梁雨薇精心安排的水军,在这场人民战争面前,彻底被淹没了。 他们发出的每一条洗白帖子,都会被数以千计的网民围攻驳斥。 “说警察暴力执法?你看看那些汽油桶铁棍再说话!” “这种水军拿了多少钱?良心不会痛吗?” “滚!不要在这里带节奏!” 清河宾馆,总统套房。 孙志刚瘫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着那则新闻。 他看着画面中齐学斌血染警服的身影,看着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马强,看着那一张张将自己推向深渊的铁证照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梁国华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 “呵……”孙志刚发出一声绝望的冷笑。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在政治的棋盘上,他不过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该弃掉。 与此同时,省城某处高档别墅。 梁国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色阴沉似水。 他刚刚挂断了某个大人物的电话。 电话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说了一句话:“事情办得太难看了,善后的事做好,不要留尾巴。” 言下之意很明确,孙志刚必须被牺牲,而且不能牵连到上面。 梁国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郑在民的电话。 “老郑,这个节骨眼上你千万不能乱。孙志刚保不住了,但你必须站稳,把火控制在清河县,别让它烧到省里来。” 电话那头,郑在民的声音颤抖着:“可是梁厅长,那些证据……” “什么证据?”梁国华打断他,“你知道什么证据?你什么都不知道。孙志刚的事是孙志刚自己干的,跟你这个县长有什么关系?你最多就是用人失察、监管不力,顶多一个处分。只要你咬紧牙关,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郑在民沉默了许久,终于哑声道:“……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梁国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雨薇,那个假视频的事,赶紧撤干净。以后这种事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雨薇愤怒的声音:“爸!我这不是为了给咱们家挽回损失吗?那个齐学斌太嚣张了,我就是要治治他!” “够了!”梁国华厉声道,“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骗得过谁?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那个假视频只会让情况更糟!以后给我老实点,别再节外生枝了!” “砰!” 梁雨薇气得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站在自己省城公寓的落地窗前,咬牙切齿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齐学斌…… 又是齐学斌! 这个男人,就像一根扎在她心里的刺,怎么拔都拔不掉。 前几天的桃色陷阱没有成功,今天的舆论战又惨败。 她从来没有输得这么彻底过。 “齐学斌……”梁雨薇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我梁雨薇看上的男人,就一定要得到手!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我的石榴裙下当狗!” 清河县医院。 齐学斌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评论,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齐局,您看新闻了吗?现在网上全是夸您的帖子!您可火了!” “火不火的无所谓。”齐学斌摇了摇头,“关键是老百姓的房子保住了,暴徒被抓了,正义得到了伸张。这才是最重要的。” “齐局……”老王眼眶有些发红,“今晚您那一下挡得,真的……我们看着都心惊肉跳。您这是拿命在拼啊。” “命?”齐学斌轻笑一声,“命是用来干嘛的?不就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吗?穿上这身警服,就得对得起肩上的这份责任。老张他们呢?审讯进展怎么样?” “马强已经开始松口了。”老王压低声音,“铁证在前,他知道抵赖也没用。现在正在一笔一笔地交代孙志刚吩咐他干的那些事。估计再审两轮,就能拿到指向孙志刚的完整证据链。” “好。”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要快。舆论战我们赢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孙志刚背后还有人,这条线不能断。” “放心吧齐局,弟兄们都铆足了劲呢!” 窗外,天色渐亮。 大雪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清晨。 而对于齐学斌和他的战友们来说,这只是战斗的开始。 第85章 省里的惊雷:大老虎的怒火 清河县医院。 老王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不住窗外隐约飘来的鞭炮硝烟味。 齐学斌试着动了动身子,背后的伤口牵扯着神经,钻心地疼。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捂着胸口,慢慢挪到了窗前。 即使是这点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很想看看这清河县的大年初一。 窗外,天色渐亮。 大雪虽然停了,但整个县城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远处的清河公园里,几株老梅树在雪中傲然挺立,红梅映雪,分外妖娆。 街道上,已经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那是早起的孩子们在“开门炮”。 几个环卫工人正穿着鲜艳的橙色马甲,挥舞着大扫帚,清扫着主干道上的积雪。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这个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且有节奏。 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门开了。穿着新衣裳的小孩欢快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摔炮,啪啪啪地往地上扔。紧接着,大人们也出来了,手里提着红彤彤的礼品盒,那是准备去走亲戚拜年。 这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春节晨景图。 但在齐学斌眼里,这却是世间最珍贵的画面。 如果昨晚他们输了,如果没有挡住那一棍,如果没有守住老城区……那么现在的清河,恐怕充斥着的不是欢声笑语,而是挖掘机的轰鸣声和老百姓的哭喊声。 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剧,也就是在这一念之间,被他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呼……” 齐学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小片水雾。 他伸出手指,在水雾上轻轻画了一个笑脸。 前世的这个大年初一,他在干什么? 记忆有些模糊了。好像是被梁雨薇指使着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给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端茶倒水,还要赔着笑脸听他们的冷嘲热讽。那天也是下了很大的雪,但他心里的冷,比外面的雪还要刺骨。 那时候的他,活得像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而现在,虽然断了三根肋骨,虽然疼得直不起腰,虽然得罪了全省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甚至连这伤口的疼痛,都像是在提醒他:你活着,而且活得像个人样,活得像个真正的警察。 病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能看到走廊的长椅上,几个年轻的刑警正横七竖八地靠在一起补觉。 他们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有的还沾着昨晚抓捕时溅上的泥点。阿发睡得最死,嘴边还挂着哈喇子,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就像抱着个大宝贝。 这些兄弟,昨晚跟着他拼了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就是在这平凡的岗位上,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 齐学斌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年味儿。 不是大鱼大肉,不是推杯换盏,而是那种心安理得、问心无愧的踏实感。 “都在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没有去叫醒他们,而是转身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冲破云层,喷薄而出。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清晨。 就在齐学斌沉浸在这份宁静中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省城,却正酝酿着一场惊雷。 同样是代表一元之始的大年初一。 省城,西山别墅区。 这里是全省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梁国华的别墅就坐落在半山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省城的景色。 往年的大年初一,梁家总是门庭若市,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虽然梁国华对外一直保持着低调,但架不住那些想攀关系的人变着法子往这儿凑。 但今年,梁家的大门紧闭,显得格外冷清。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梁国华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茶几上的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大红袍,茶汤已经凉透了,却无人问津。 “爸,您喝口茶吧。”梁雨薇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过去。 经过昨晚的事,她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那个假视频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像一颗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了梁家的门面上。 梁国华睁开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接茶杯,只是沉声道:“手机关机了吗?” “关……关了。”梁雨薇缩了缩脖子,“按照您的吩咐,卡也拔了。” “这就好。”梁国华长叹一口气,“这两天谁的电话也不要接,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待着。” “叮铃铃——”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的一部黑色复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吓得梁雨薇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梁国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部电话是家里的保密线路,只有极少数那几位真正的大人物知道这个号码。 平时这部电话几乎是个摆设,一年也响不了几次。但只要它响了,就绝对不是小事。 梁国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快步走到电话旁。 他并没有马上接起,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直到脸上浮现出一丝恭敬的神色,才拿起听筒。 “您好,我是梁国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国华啊,在过年?” “是,领导过年好。”梁国华的腰微微弯了下来,语气谦卑得像个小学生,“给您拜个年。” “这年,怕是过不安生吧。” 对方淡淡的一句话,让梁国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领导,我……” “清河县的事情,我看到了。”对方打断了他,“动静闹得太大了。本来只是下面的小打小闹,怎么会搞得满城风雨,连京城的网站都挂上了头条?” 梁国华感觉嗓子眼发干:“是我监管不力,让下面的人胡来了。您放心,我正在处理,一定把影响降到最低。” “不管你怎么处理,有一点要记住。”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火,不能烧到上面来。” 梁国华心中一凛:“明白!我明白!” “小孙那个孩子,我也见过几次,挺机灵的。但这次,他做得太过了。有些时候,当断则断。” 虽然对方说得含蓄,但“当断则断”这四个字,就像宣判了孙志刚的死刑。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这样。过年了,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谢谢领导关心,您也……”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梁国华握着听筒,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确认那边真的没了声音,才慢慢放下电话。 即使是在暖气充足的别墅里,他的后背也已经湿透了。 “爸……”梁雨薇看着父亲那灰败的脸色,有些害怕地叫了一声。 梁国华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领导很生气。” 只说了五个字,梁国华就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领导的话已经很明确了。 孙志刚保不住了。 不仅保不住,还得立刻切割,切得干干净净,绝不能让火顺着孙志刚这根藤,烧到梁国华,甚至是更上面那位身上。 “那姑夫他……”梁雨薇咬了咬嘴唇。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姑夫!”梁国华猛地一拍茶几,震得紫砂壶都跳了起来,“能保住咱们自己就不错了!要是这件事牵连到我,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势很危急。孙志刚已经被齐学斌钉死在清河了,马强也被抓了,证据链正在一步步完善。 一旦孙志刚开口,把他和梁家之间的那些资金往来抖出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必须在齐学斌拿到核心证据之前,把防火墙竖起来。 而在这道防火墙里,除了孙志刚这颗弃子,还需要一个关键的支点。 郑在民。 梁国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郑在民的电话。 …… 清河县,县长办公室。 大年初一,郑在民并没有休息,也没有去下面慰问,而是一人躲在办公室里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昨晚他一夜没睡。 网上的舆论风暴,县里的紧急常委会,还有林晓雅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他这个县长如坐针毡。 特别是看到那个关于“血染警服”的新闻上了全国头条,他就知道,清河这回是真的出名了,不过是恶名。 作为一县之长,发生这么恶劣的群体性事件,他背一个处分是跑不了的。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恐惧的。 他恐惧的是,孙志刚那边如果顶不住把一切都招了,那他郑在民作为孙志刚在清河的保护伞,下场会是什么? 还有那笔通过他秘书转交的“好处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梁厅长”三个字,郑在民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声音干涩无比。 第86章 防火墙!切割! “喂,梁厅长……” “老郑,在办公室?” 梁国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藏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是……是在办公室。”郑在民结结巴巴地说道,“正在反思昨晚的工作失误……” “这个时候反思有什么用?”梁国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现在是反思的时候吗?” 郑在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是,领导批评得对。您有什么指示?” “老郑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梁国华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但这更让郑在民感到不安,“孙志刚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上面很生气,我也保不了他了。”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郑在民还是感觉心里“咯噔”一下。 连梁厅长都放弃孙志刚了? 那可是他的亲妹夫啊! “那……那怎么办?”郑在民慌了神,“孙总手里可是有不少……” “有不少什么?”梁国华的声音骤然变冷,“他手里有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清河县的县长,你的职责是维护全县的稳定,配合上面的调查。至于其他的,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瞎打听。” 郑在民能够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傻子。他立刻听出了梁国华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闭嘴,让他配合做切割。 “梁厅长,我懂了。”郑在民咬着牙说道,“我一定坚决拥护上面的决定,配合调查,绝不给组织添乱。” “这就对了。”梁国华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老郑,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在关键时刻该怎么选择。孙志刚这次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前途。只要你把这次的火控制在清河县范围内,别让它烧到省里来……我也好,上面那位也好,都会记你这份情的。” 听到“上面那位”,郑在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梁国华背后站着谁。那是省委的真正大佬,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的存在。 原来,这次连那位都惊动了? “我明白!我一定死死守住!”郑在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保证,“所有的事情,到孙志刚为止!绝对不会再往上牵连!” “嗯,另外,你的那个秘书……”梁国华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郑在民的心脏狂跳。 他的新秘书何小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很多不方便他出面的事,都是何小光去办的,包括和孙志刚的一些私下接触。 “有些人,该牺牲的时候就要牺牲。”梁国华冷冷地说道,“丢车保帅的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郑在民感觉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这是要让他找人顶包啊!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孙志刚和秘书身上,把他自己洗干净,从而保住这道防火墙? 好狠! 真的是好狠! 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如果不这么做,一旦齐学斌查上来,他也得跟着一起死。 “我……我知道了。”郑在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咬牙答应了,“我会安排好的。” “很好。老郑,这次委屈你了。等风头过了,我会给你补偿的。” 挂断电话,郑在民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补偿? 去他妈的补偿! 这就是官场,残酷得让人绝望。昨天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今天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挡刀。 郑在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从骨髓里往外冒。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梁家的一条看门狗。而且是一条随时准备被踢出去顶罪的狗。 但如果不当这条狗,他现在就得死。 “何小光……”郑在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 既然只能活一个,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外间秘书室的号码。 “小何啊,你进来一下。” …… 与此同时,清河县看守所。 孙志刚被关在单独的监室里,身上还穿着那件名贵的手工西装,但此刻已经皱皱巴巴,沾满了灰尘。 以前他进局子,都是坐办公室喝茶,局长亲自陪同。但今天,他只能坐在这冰冷的水泥地上,面对着四面灰墙和铁窗。 “开饭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个不锈钢盆被塞了进来。里面是两个冷馒头和几片咸菜。 孙志刚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直在等。 等律师,等梁国华的消息,或者是等那个一直在暗中给他办事的人。 “孙志刚,有人来看你了。” 突然,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名管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孙志刚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是谁?是不是我的律师?” 管教没说话,侧身让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斯斯文文。 孙志刚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 男人关上门,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孙先生,我是省城金鼎律师事务所的主任,我姓张。受梁先生委托,来担任您的辩护律师。” 听到“梁先生”三个字,孙志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冲过去抓住男人的胳膊。 “二哥!是我二哥派你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我!快!快想办法捞我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张律师不动声色地拨开他的手,走到那张简陋的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孙先生,您先冷静一下。现在的局势对您很不利,保释是不可能的了。” “什么?”孙志刚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二哥可是副厅长!他一句话,谁敢不放人?” “此一时彼一时。”张律师淡淡地说道,“现在案子已经引起了全国关注,上面盯着呢。梁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张律师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家里人,尤其是……您的妻子和孩子。” 孙志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敢乱咬,敢把梁国华牵扯进来,那他在国外的老婆孩子…… “他……他真的这么说?”孙志刚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梁先生很关心您的家人。”张律师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文件上。 照片上,是澳洲黄金海岸的阳光沙滩。孙志刚的妻子和儿子正笑得灿烂,身后是一栋豪华的海景别墅。 “您看,小少爷长高了不少。梁先生说,只要您配合,他在那边的生活费、学费,包括这栋别墅的贷款,家里都会负责到底。保证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孙志刚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软肋。是他唯一的牵挂。 也是梁国华手里这根风筝线的线头。 “呵……呵呵……” 孙志刚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用他一个人的自由,换取妻儿的平安富贵。 或者说,是用他的闭嘴,换取梁家的安全。 “如果……我不答应呢?”孙志刚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 张律师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孙先生,您是个聪明人。国外也乱得很,黑帮、车祸、意外……每天都在发生。您也不希望小少爷出什么事吧?” 孙志刚身子一晃,颓然倒在地上。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梁国华这种真正的政治老手面前,他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孙志刚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任何人无关。” “很好。”张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关于通达集团的账目……” 孙志刚猛地睁开眼,想起了什么:“不好!财务室!那里面还有……” “还有什么?”张律师眼神一凝。 “还有一些原始凭证!本来是想留着保命的……”孙志刚咬牙切齿,“必须马上销毁!如果被警察拿到,那就全都完了!连梁国华也保不住!” 张律师脸色微变,立刻站起身:“具体在哪里?” “在财务总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和财务总监知道!快!打电话让人去烧了!” “我马上安排。” 张律师快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铁门。 看着张律师离去的背影,孙志刚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野狗。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律师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 医院病房里,正在输液的齐学斌突然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老王!集合队伍!” “齐局,您这是……” 齐学斌一边穿鞋一边冷笑:“刚接到阿伟的消息,有个律师去看守所见孙志刚了。这个时候见律师,肯定有猫腻。孙志刚要销毁证据了!” “目标呢?” “除了通达集团总部,还能是哪儿?”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跟他们抢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87章 抢跑,争夺财务室 警笛呼啸,划破了清河县初一大街的宁静。 三辆警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疾驰。 “快!再快点!” 副驾驶座上,齐学斌紧紧抓着扶手,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局,路太滑了,再快容易出事……”开车的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出事我负责!给我轰油门!”齐学斌厉声吼道,“要是晚一步让孙志刚把证据销毁了,那才是真的出了大事!” 他太了解孙志刚这种亡命徒的心理了。一旦知道大势已去,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罪证。而财务室里的那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命门。 与此同时,通达集团总部大楼,18层。 整栋大楼空空荡荡,只有这这一层的灯光异常明亮。 财务总监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快点!都给我烧了!硬盘!账本!发票!一张纸都不许留!” 通达集团的财务总监王胖子满头大汗,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指挥着两个亲信会计销毁文件。 三台碎纸机同时开动,因为负荷过大,发出“嗡嗡”的惨叫声,排风口甚至冒出了青烟。但这还不够,王胖子直接把一摞摞厚厚的账本扔进了铁桶里,倒上酒精,点火焚烧。 “王总,这可是原始凭证啊……要是烧了,以后查账……”一个女会计有些手抖。 “查你妈个头!”王胖子一巴掌扇过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以后?孙总发话了,留着这些东西大家都要吃枪子!烧!给我往死里烧!” 火苗窜起,黑烟弥漫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呛得人直咳嗽。 王胖子一边咳嗽,一边打开保险柜,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东西。 最里面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是孙志刚特意交代的“保命符”。里面记录了通达集团这几年所有的行贿记录和资金回扣明细。 看着那个文件夹,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恐惧淹没。 他抓起文件夹,还没来得及扔进火盆,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来了?怎么这么快!” 王胖子吓得手一哆嗦,文件夹掉在地上。 他趴在窗户上一看,只见几辆警车已经冲进了大院,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正跳下车往楼里冲。 “快!反锁门!别让他们进来!”王胖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捡起文件夹就要往火盆里扔。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门锁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还没开。 “开门!警察办案!” 外面传来齐学斌那中气十足的怒吼。 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看着还没烧着的文件夹,掏出打火机就要点。 “砰!” 又是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整扇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不许动!全都不许动!” 齐学斌第一个冲进来,手里的枪黑洞洞地指着屋内。虽然脸色苍白,背后的绷带还在渗血,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啊!” 两个小会计吓得尖叫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王胖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手里的打火机哆哆嗦嗦地往文件夹上凑。 “你敢点一下试试?”齐学斌大步上前,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反手一个擒拿,将两百多斤的王胖子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疼疼疼……警官轻点!我的胳膊要断了!”王胖子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老实点!” 后面的老王带着队员冲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快!灭火!” 老王看着铁桶里还在燃烧的账本,抄起墙角的灭火器就喷。白色的干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把火势压了下去。 几分钟后,烟雾散去。 齐学斌松开手,把王胖子拷在暖气片上,然后走到那堆还没烧完的灰烬旁,小心翼翼地翻检着。 大部分纸张都已经烧成了黑灰,一碰就碎。 “妈的,还是晚了一步……”老王看着那几台已经甚至冒出火星的碎纸机,恨得直跺脚,“这帮孙子,动作太快了。” 碎纸机里的纸屑已经被绞成了粉末状,想要复原几乎不可能。铁桶里的账本也都烧得差不多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目光锁定在那个掉在地上的黑色文件夹上。 刚才那一脚踢得及时,这个文件夹并没有被点着,只是封面沾了一些灰。 他戴上手套,捡起文件夹打开。 空的。 “东西呢?”齐学斌猛地转头,盯着王胖子,“里面的东西呢?” 王胖子缩成一团,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本来就是空的……” “放屁!”齐学斌把文件夹摔在他脸上,“死鸭子嘴硬是吧?别以为烧了就没事了。技术科的人马上就到,哪怕是一张纸片,也要给我复原出来!” 话音刚落,技术科的小李提着勘查箱跑了进来。 “齐局!” “小李,这堆碎纸,还有这些灰烬,哪怕用显微镜看,也要给我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是!” 小李立刻带人开始工作。他们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每一片没烧尽的残片,放在物证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齐学斌坐在椅子上,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残片上。 这可能是扳倒孙志刚背后保护伞的最后希望。 如果不在这里找到突破口,孙志刚很可能会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那么这一仗,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齐局!有发现!” 突然,小李惊喜地叫了一声。 他从一台因为卡纸而停止工作的碎纸机刀口缝隙里,用镊子夹出了一张只碎了一半的纸条。 那似乎是一张银行转账单的回执,因为卡在刀口上,并没有完全碎掉。 齐学斌立刻凑过去。 纸条虽然残缺不全,但关键信息还在。 收款人:何小光。 金额:500000.00元。 而在备注栏里,隐约可见几个字:“……工程款回扣”。 更重要的是,在这张单据的左下角,经手人签字处,虽然只剩下半个名字,但齐学斌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笔迹,那个特殊的勾画习惯。 正是那个何小光! “何小光?”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疑惑道,“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能不耳熟吗?”齐学斌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可是咱们郑大县长的新任大秘。” “郑县长的秘书?”老王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可是条大鱼啊!” “岂止是大鱼。”齐学斌盯着那张残片,眼中寒光闪烁,“这是通往县政府大楼的那把钥匙。” 五十万,这只是冰山一角。 一个秘书,敢收这么多钱?而且是“工程款回扣”?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除非,他是替别人收的。 “王胖子,”齐学斌拿着装有残片的物证袋,走到王胖子面前晃了晃,“现在证据确凿。私毁会计凭证罪你是跑不了了。如果你不想罪加一等,最好老实交代。这笔钱,到底是给谁的?” 王胖子看着那个物证袋,脸色像死灰一样难看。 他知道,完了。 那个碎纸机平时挺好用的,怎么偏偏今天卡纸了呢? 这就是天意吗? “我……我说……”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那是孙总让我转给何秘书的。说是给……给上面的‘辛苦费’。” “上面?”齐学斌追问,“哪个上面?” 王胖子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头顶:“就是……县里那位。” “郑在民?” 王胖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齐学斌和老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确认的那一刻,还是让人感到心惊。 一县之长,竟然真的卷进来了! “好!很好!”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老王,立刻把人带回去!突击审讯!一定要把口供落实了!” “是!” “另外,”齐学斌掏出手机,“小李,把这个物证拍照,固定证据。我要立刻向林书记汇报。” 这一刻,他感觉背后的伤口都不疼了。 棋局下到现在,终于将军了。 有了这份证据,郑在民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只要拿下郑在民,孙志刚的保护伞就彻底破了! 然而,就在齐学斌准备拨打林晓雅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先响了。 是林晓雅打来的。 “喂,书记,我这边有重大突破……”齐学斌兴奋地说道。 “学斌,先别说话,听我说。” 林晓雅的声音听起来却并不轻松,反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无奈。 “刚才……郑在民的秘书何小光,去县纪委自首了。” “什么?”齐学斌愣住了,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自首?他自首什么?” “他承认收受孙志刚巨额贿赂,利用职务之便为通达集团谋取利益。而且……”林晓雅顿了顿,“他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他瞒着郑在民干的,郑县长毫不知情。” 齐学斌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晚了。 还是晚了一步。 这帮老狐狸,断尾求生的速度,简直快得让人绝望! 第88章 审讯攻坚:攻守同盟 审讯室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那盏高瓦数的白炽灯不仅刺眼,还散发着令人焦躁的热度,像一把无形的利剑,将惨白的强光直直劈在孙志刚的脸上。 光线太强,强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细小的皱纹、粗大的毛孔,甚至鼻翼侧面那一粒微微颤动的汗珠。 孙志刚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后。他紧闭着双眼,眼睑高频地颤动着,看似是在抵抗强光的侵袭,实则是在利用这短暂的黑暗整理思绪。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但奇怪的是,他的神情却异常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暗流涌动,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死寂。 “孙志刚,别给我装死!把眼睛睁开!” 负责主审的老张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连桌上的茶杯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指使马强等人暴力拆迁、行贿政府官员、洗钱、非法拘禁……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怕只认一半,也够你把牢底坐穿的!”老张的嗓门很大,因为连日熬夜,声音里带着嘶哑的怒意。 孙志刚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适应了片刻强光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丝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圆滑,“拆迁的事,是我太心急,项目工期紧,银行贷款利息又高,我一时糊涂,对下面人管教不严,用了些过激手段。这我认,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至于行贿?那简直是天大的误会,也就是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联络一下感情,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传统美德?你管这叫传统美德?!” 老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复原的半截单据照片,狠狠摔在他面前的挡板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五十万!这一笔就是五十万!这是送特产?这特产是金子做的,还是钻石镶的?” 看到那张照片,孙志刚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那是本能的防御反应。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呼吸,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哦,这笔钱啊。”他换了个坐姿,尽管手铐限制了他的活动,但他依然努力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我想起来了。这是何秘书帮我办事,我给他的劳务费和辛苦费。你也知道,何秘书是个人才,文笔好,路子野。做生意嘛,求人办事总得意思意思,不能让朋友白忙活。” 老张敏锐地抓住了话头,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他:“办事?办什么事?是不是郑在民授意的?这笔钱最终是不是流向了郑在民的口袋?” “郑县长?”孙志刚一脸夸张的无辜,甚至皱起了眉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这跟郑县长有什么关系?警官,你们办案可不能凭空想象。我一直都是跟何秘书单线联系的。他答应帮我搞定拆迁批文,疏通各个环节的关系,我就给他钱,就这么简单。你是知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何秘书就是那个能通神的小鬼。至于他拿了钱有没有跟郑县长汇报,或者有没有分给郑县长,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你放屁!”老张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冲进去揪住他的领子,“一个秘书能有多大能量?没有郑在民点头,他敢收你这么多钱?敢给你批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孙志刚耸了耸肩,甚至还要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警官,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要讲证据链。你有证据证明郑县长收钱了吗?有录音吗?有转账记录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不能乱扣帽子。诽谤领导干部,尤其是一县之长,这罪名也不小哦,搞不好要吃官司的。” “你!” 老张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激得怒火中烧,刚要发作,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带着消毒水味和寒气的风灌了进来。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是失血过多后的后遗症,背后的伤口因为刚才的走动隐隐作痛,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气场,瞬间让整个审讯室原本燥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孙志刚看到齐学斌,眼神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恨意,那是猎物对猎人的仇恨。但紧接着,这股恨意就被深深的警惕所取代。 如果说老张是一团火,只会让人觉得烫;那齐学斌就是一块冰,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齐学斌没有看孙志刚,只是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老张有些不甘心,咬着牙瞪了孙志刚一眼,但看到齐学斌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收拾起桌上的材料,气冲冲地走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那盏嗡嗡作响的白炽灯。 齐学斌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关掉了那盏刺眼的主审灯,只留下屋顶柔和的顶灯。光线的变化让孙志刚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齐学斌拉过椅子,在孙志刚对面坐下。他坐得很直,尽管背上有伤,但他依然保持着像标枪一样的坐姿。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志刚。 那种眼神,不带愤怒,不带鄙夷,就像是一把冷静精准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地剥开孙志刚身上那层厚厚的伪装,直视他腐烂的灵魂。 一分钟,两分钟……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孙志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沉不住气,强作镇定地打破了沉默:“齐局长,怎么?软的不行来硬的?又要玩什么新花样?我身体不好,可经不起折腾。” “何小光自首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这几个字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孙志刚的耳边炸响。 虽然心里早就对这种可能性做过无数次预演,但当这句话真的从齐学斌嘴里说出来时,孙志刚的左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哦?是吗?”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那真是太可惜了。何秘书这个人,虽然贪了点,但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怎么这么想不开?” “他承认了一切。”齐学斌身体微微前倾,锁死他的目光,“就在半小时前,他在市纪委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他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利用职务之便,在你和相关职能部门之间牵线搭桥,收受你的巨额贿赂,假传圣旨。他特别强调,郑在民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是被蒙蔽的。” 孙志刚放在桌板下的手,原本紧紧攥着的拳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悄悄松开了。 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看来那个金牌律师没骗他。上面果然安排好了一切,剧本已经写好,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角色。何小光是那道防火墙,而自己…… “你看,我就说嘛。”孙志刚摊了摊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真的跟郑县长没关系。齐局长,我知道你刚正不阿,但也得实事求是啊。你不能因为之前跟郑县长有些工作上的分歧,就非要把屎盆子往人家头上扣吧?这叫挟私报复,不符合你的身份。” “孙志刚,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何小光扛下了受贿罪,那你呢?行贿罪、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非法强拆致人伤残……这些罪名加起来,你也跑不了。而且,你以为梁国华会保你?别做梦了。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擦屁股纸,用完了就要扔掉。现在他们把何小光推出来顶罪,是为了保住郑在民,是为了切断你跟上面的联系。” 齐学斌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等风头一过,你在监狱里,或许会死于‘突发心脏病’,或许是‘躲猫猫’,谁会知道?到时候,你替他们守住的秘密,就真的成了永远的秘密。”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戳孙志刚内心最恐惧的角落。 孙志刚的脸色变了变,那一瞬间的轻松荡然无存。 他当然知道这是弃车保帅。 他也怕死。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黑吃黑,太多卸磨杀驴。 但就在他动摇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天前律师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是他在澳洲的妻子和儿子。照片背景是一栋漂亮的海景别墅,阳光明媚,母子俩笑得很灿烂。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安好,勿念。守信,则安。”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梁国华手里最锋利的刀。 那个姓梁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只要他闭嘴,把所有的罪揽在自己和何小光身上,老婆孩子就能在国外一世富贵,那笔已经转移出去的安家费足够他们挥霍三代。如果他开口……那后果,是一尸两命,甚至满门灭绝。 孙志刚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下意识地想摸烟,摸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打火机和烟早就被收走了。 “想抽烟?”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包廉价红梅,抽出一根递到他嘴边,然后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给他点上。 火苗跳动,映照出两人神色各异的脸。 “谢谢。” 孙志刚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缓缓吐出一团烟雾,让自己的脸隐藏在灰蓝色的烟雾后面,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齐学斌,说实话,你是个好警察。真的。” 孙志刚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真诚,“如果你不是警察,或者我不是流氓,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甚至可以一起喝顿酒。” “我不会跟罪犯做朋友。”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了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呵……也是。”孙志刚苦笑一声,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你太干净了。干净得在这个清河县的大染缸里显得格格不入。齐局长,看在这根烟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收手吧。有些事,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 “所以你就认命了?”齐学斌反问,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甘心当他们的替死鬼?甘心让你的人生就这么毁了?” “这不是认命,是交易。”孙志刚弹了弹烟灰,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那是赌徒下注后的决绝,“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为了那个东西,付出点代价是值得的。我这条烂命,换他们娘俩一辈子平安富贵,值了。” 齐学斌看着他那双死灰一般的眼睛,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种达成了某种死契后的眼神。那是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攻守同盟已经形成,比钢铁还坚硬。 梁国华肯定许诺了他无法拒绝的利益,同时也展示了他无法承受的威胁。何小光顶了郑在民的雷,孙志刚顶了梁国华和通达集团的雷。 两道防火墙,竖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齐学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那是面对庞大体制黑洞时的渺小感。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哪怕你手里握着再多的证据,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置换面前,也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真相,有时候在“大局”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志刚,眼神中的悲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法治信仰,“既然你愿意当这个替死鬼,那我就成全你。但你记住,就算没有你的口供,我也要把你所有的罪行钉死在铁案上!我会让检察院零口供起诉!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悉听尊便。”孙志刚闭上眼睛,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不再看他,“齐局长,慢走不送。”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激得齐学斌打了个寒颤。背后的伤口撕扯着神经,疼得厉害。 审讯室外的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一条缝。林晓雅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出神。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透着一股如松柏般的韧劲。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转过身。 “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 齐学斌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只是拿在手里把玩,没有点燃:“铁了心要扛。应该是梁国华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这块骨头是啃不动了。” 林晓雅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唇边消散。 “意料之中。何小光那边也一样。一口咬定郑在民不知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甚至连有些我们还没掌握的细节,他都主动交代了,生怕不够定他的罪。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自由,给郑在民铺一条生路。” “他们这是要把路堵死啊,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断尾求生。”齐学斌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难道就这么看着郑在民逍遥法外?这次如果不把他拉下来,以后……” “这就是政治,学斌。”林晓雅转过身,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县委大楼的方向,声音有些冷清,“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梁国华既然肯断尾求生,牺牲掉何小光和孙志刚这两枚重要棋子,说明我们也把他逼到了墙角。如果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会怎么样?” “会鱼死网破,甚至狗急跳墙。”林晓雅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沧桑,“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根基未稳。如果真的惹急了上面那位大老虎,他不顾一切反扑的话,我们可能连现在这点战果都保不住。清河县经不起一场大地震了。” 齐学斌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那时候他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最终惨淡收场。 现在,他虽然跳出了棋盘,成了执棋者之一,但面对真正的庞然大物,依然感觉力不从心。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我不甘心。”齐学斌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我也不甘心。”林晓雅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而坚定,“但来日方长。孙志刚进去了,通达集团倒了,这颗毒瘤被切除了。郑在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也断了左膀右臂,连着两任秘书落马,他在县里的威信已经扫地,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跛脚的鸭子。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胜利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而且,这笔账,我们早晚会跟他们算清楚。留着郑在民,让他每天活在恐惧中,看着我们一点点蚕食他的地盘,或许是对他更好的惩罚。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那股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耐心。 是啊。 这才哪到哪。 只要人还在,只要心里的火还没灭。这场仗,就还没打完。 “书记,我听您的。”齐学斌转过头,露出一个干净、甚至有些灿烂的笑容,“不过,孙志刚和何小光这两个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最严厉的审判。哪怕是作为弃子,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是当然。”林晓雅也笑了,笑意直达眼底,“县检察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特事特办,从重从快。这一次,谁也别想捞人。” …… 三天后,清河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郑在民坐在县长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检讨书。 短短三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现出了大片的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大病了一场。那身往日里笔挺的西装,此刻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常委,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或者是带着某种审视与嘲弄。 今天,他要在这里做检讨。 为何小光的事,为通达集团的事,向县委常委会,向全县人民检讨用人失察、监管不力。 这是林晓雅给他的最后通牒,也是他保住这顶乌纱帽必须付出的代价——尊严。 郑在民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苦涩得让人想吐。但他只能咽下去,就像咽下这满腔的屈辱。 他知道,从今天起,清河县的天,变了。 第89章 各位常委,同志们,我有罪 清河县委常委会议室。 这是一场特别的常委会,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决定清河政坛未来格局的审判会。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清河县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 但今天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喝茶看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会议桌的一端——那里坐着县长郑在民。 郑在民低着头,双手在桌下死死地绞在一起。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完全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 “关于何小光严重违纪违法的案件,县纪委已经初步查明。” 县纪委书记何建国面无表情地念着手中的报告。 “何小光在担任县长秘书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通达集团孙志刚巨额贿赂,包括现金五十万元,以及名表、购物卡等贵重物品若干。作为交换,他假借县长名义,违规为通达集团在拆迁、土地审批等方面提供便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郑在民的心上。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何小光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了。 “假借县长名义”这几个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鉴于案情重大,影响恶劣,何小光已被移送司法机关。下面,请郑在民同志做检查。” 何建国念完报告,冷冷地看了郑在民一眼。 郑在民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早就写好的检讨书。 “各位常委,同志们……” 刚开口,他的声音就哽咽了。 “我……我有罪。” 郑在民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几滴鳄鱼泪。 “何小光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对他信任有加,甚至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他去办。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勾当!” “痛心啊!我是真的痛心啊!” 郑在民捶胸顿足,表演得声情并茂。 “是我用人失察!是我监管不力!是我被蒙蔽了双眼!作为一县之长,我不仅没有带好队伍,反而让身边的人成了害群之马,给党和政府的形象抹了黑,给清河的老百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全县人民!” 说着,郑在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坐在主位上的林晓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她知道,这是一场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郑在民的眼泪是假的,悔恨是假的,唯有那种断尾求生的求生欲是真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出戏演得很成功。 何小光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把郑在民摘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个“用人失察”的责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郑县长的检讨很深刻。” 良久,林晓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但是,深刻的检讨不能代替责任的追究。何小光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收了孙志刚那么多钱,干了那么多坏事,你这个当县长的,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郑在民身子一僵,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地板上。 “林书记批评得对。”他颤声说道,“是我官僚主义作风太重,平时只顾着抓经济指标,忽视了对身边人的教育和管理。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很溜。 他知道,只要咬死“不知情”,最多也就是个党内处分。 林晓雅看着他那副伏低做小的样子,心中冷笑。 以前的郑在民,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在常委会上经常跟她拍桌子,在这清河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可现在,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虎,终于被拔掉了牙齿。 “根据省委、市委的指示精神。” 林晓雅拿起一份文件,环视了一圈众人。 “鉴于郑在民同志在‘1·25’老城区群体性事件及何小光贪腐案中负有重要领导责任,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郑在民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听到“党内严重警告”这几个字,郑在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虽然这个处分很重,会影响他未来的晋升,甚至可能让他这辈子的仕途就止步于此了。 但至少,他的帽子保住了。 他不用去坐牢了。 “我……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郑在民直起身子,脸色苍白如纸,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外。”林晓雅话锋一转,“通达集团在清河的所有项目,即日起全部停工整顿。特别是‘清河国际商贸城’项目,鉴于其存在严重的违规审批和资金问题,予以撤销。相关土地收回,重新进行公开招标。” 郑在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梁家的心血啊! 那个项目,梁家前期投入了数亿资金,光是打点关系和做前期工程就花了不少真金白银。现在项目一撤,这些钱全都打水漂了! 但他敢反对吗? 他不敢。 现在的他,就是个戴罪之身,是只没牙的老虎。在这个会议室里,他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我……同意。”郑在民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其他的常委们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他们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风向变得这么快,谁还看不出来? 郑在民这一系,算是彻底垮了。 以前那些围着郑在民转的墙头草,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的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散会。” 林晓雅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她的步伐坚定有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郑在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晓雅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和绝望。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清河的天,真的变了。 …… 会议室外。 齐学斌穿着便衣,正等在走廊的尽头。虽然还在养伤期间,但他实在坐不住,非要来看看结果。 看到林晓雅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书记,怎么样?” 林晓雅看了看四周,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了楼梯间的角落里。 “严重警告,留党察看。”林晓雅低声说道,“项目撤了,地收回来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还是让他躲过一劫。”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林晓雅叹了口气,“何小光把罪都顶了,证据链在县一级断了。要想再往上查,势必会触动省里那位的神经。现在这样,等于是在大家都能接受的底线上,切了梁家一块大肉。” “一块大肉?”齐学斌冷笑,“好几个亿呢,确实是块大肉。估计梁家那位老爷子,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何止是睡不着觉。”林晓雅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听说梁国忠在家里砸了一套明代的瓷器。这回,他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是不完美的胜利,但终究是胜利。 这一仗,他们不仅保住了清河的老百姓,还狠狠地打击了梁家的嚣张气焰,重创了他们的经济基础。 “对了,学斌。”林晓雅像是想起了什么,“接下来你就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才能迎接更多的重担啊!” “不管什么样的重担,我齐学斌都接着。”他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能多抓几个坏人,多办几件实事,我就算没白活这一回。” 第90章 妥协的艺术,这就是政治啊! 清河县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的高干病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洁白的被单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台上那束百合花的香气,显得格外安静。 但这份安静,却让躺在病床上的齐学斌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手里拿着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背后的伤口虽然经过了最好的处理,用上了最好的消炎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依然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那是除夕夜替老红军挡下的那一闷棍留下的“纪念”,也是他重生以来受的最重的一次伤。 不过,相比于身体上的疼痛,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门外的动静。 从早上开始,就在传那个结果要出来了。 “哒、哒、哒……” 一阵清脆且富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齐学斌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急促,有力,却又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 是林晓雅。 门被轻轻推开。 林晓雅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黑白分明的搭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干练。她并没有带鲜花或者果篮这种俗套的慰问品,手里只是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蟾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书记。” 齐学斌下意识地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 林晓雅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医生特意交代了,你伤到了背部软组织和两根肋骨,必须绝对静养。这时候逞什么能?” 齐学斌尴尬地笑了笑,顺势靠回了床头,目光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公文包:“结果出来了?” 尽管心里已经对此有了八九分的预判,但他还是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那个确切的答案。 林晓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动作缓慢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却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微微发白。 “出来了。”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积压了一整夜的浊气全部吐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和疲惫,“市委常委会刚刚结束,这是最新的处理决定。” 齐学斌接过文件,目光飞快地扫描着那些黑体字。 片刻后,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何小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孙志刚,行贿罪、聚众斗殴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通达集团,罚款人民币两亿元,清河商贸城项目批文作废,土地收回。”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也是最关键的一行。 “郑在民,对其在‘1·25’事件及何小光案中负有的领导责任,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处分,保留县长职务,留党察看一年。” “保留县长职务……” 齐学斌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呵,好一个‘保留职务’。这么大的案子,秘书进去顶罪,开发商判了无期,他这个一把手竟然只是个‘严重警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为了这个案子,他差点把命搭进去;为了这个案子,那个老红军差点家破人亡;为了这个案子,全县多少老百姓被折腾得寝食难安。 结果呢?罪魁祸首依然坐在县长宝座上,依然可以对着全县指手画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晓雅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柔了一些,“何建国刚才来找过我。他说,这是上面博弈的最终结果。省里有位分管经济的副省长亲自给市委书记打了电话,话说的很重,说什么‘要维护班子团结’,‘不能因为一个人犯错就全盘否定整个班子的成绩’,甚至还暗示,如果动静闹得太大,会影响清河乃至全市的招商引资环境。” “招商引资?呵,好大的一顶帽子!” 齐学斌气极反笑,牵动伤口让他额头冒出了冷汗,“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某些人的利益,就可以对这种明显的包庇视而不见?何小光一个秘书,哪来的胆子收几千万?哪来的权力批几百亩地?这不是把老百姓当傻子吗?这就是赤裸裸的官官相护!” “学斌,这就是政治。” 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它是一种妥协的艺术,是在各种力量之间寻找那条微妙的平衡线。我们虽然没有把郑在民彻底拉下马,但你想想,他现在还剩下什么?” 齐学斌愣了一下,沉默了。 是啊,郑在民现在还剩下什么? “左膀右臂,何小光这个最信任的秘书进去了,替他扛了雷,但也带走了他所有的秘密渠道。钱袋子,孙志刚这个他在清河最大的金主倒了,通达集团被罚得元气大伤,资金链断裂。名声,那份在常委会上痛哭流涕的检讨书,已经让他颜面扫地。” 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阳光,让她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只彻底的跛脚鸭。他在常委会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话语权。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局长、镇长们,现在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跟他沾上一点关系。接下来的一年,我会一步步架空他,让他除了签字盖章什么也干不了,变成一个真正的光杆司令。这种每天活在恐惧和无力感中的滋味,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比直接让他进监狱还要难受一百倍。” 说完这番话,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齐学斌。 齐学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佩服林晓雅的手段和隐忍。如果是前世那个只知道猛冲猛打的自己,恐怕早就因为不满这个结果而大闹一场,最后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给那个“副省长”留下把柄。 但现在的他明白,林晓雅的选择是最理智,也是最长远的一步棋。 这不仅是惩罚,更是诛心。 “我知道了,书记。”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平复了许多,“是我冲动了。您这招‘温水煮青蛙’,确实比直接一刀宰了更让他难受。” “你能明白就好。”林晓雅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拿起水果刀慢慢地削了起来,“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郑在民虽然废了,但他背后的那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您是说……梁国华?” 提到这个名字,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嗯。”林晓雅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这次我们动了他的钱袋子,又打了他的脸。通达集团那是梁家在下面最重要的金库之一,这一下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两个亿的罚款,还有整个资金链的断裂。听说梁国忠气得在家里摔了一套明代的茶具。以梁家人的性格,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回来。” “睚眦必报是他们的家风。”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人物关系图,“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吃亏,什么叫忍气吞声。吃了这么大的亏,如果不找补回来,那就不是梁国华了。”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击?”林晓雅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神色凝重地问道。 齐学斌接过苹果,却没有吃,而是在手里轻轻转动着。 “暗杀?他们不敢。现在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清河,‘1·25’事件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我又是刚刚立功的‘英雄’,动我也好,动你也罢,代价都太大。他们承担不起第二次舆论风暴。” 他用手指在“梁国华”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所以,他们一定会玩阴的。而且是那种光明正大的阴招,让你有苦说不出,让你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下去。” “你是说……阳谋?”林晓雅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对,阳谋。” 齐学斌的目光越过林晓雅,看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我是公安局副局长,您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如果我们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出了大乱子,或者有一些怎么也完不成的工作任务像大山一样压下来……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上面的一纸调令,或者一个‘问责机制’,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们踢出局,甚至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是倒计时的催命符。 两人都明白,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蓄力量。 良久,林晓雅突然打破了沉默。 “怕吗?” 她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期待。那是战友之间的询问,更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怕?” 齐学斌笑了。 他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就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男孩。但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沧桑和坚定,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书记,我这人命硬,属石头的。”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警徽的位置,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只要这身皮还在,只要咱们是为了老百姓办事,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敢崩掉他两颗牙!再说了,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晓雅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男人。不知为何,心中那股一直压着的阴霾和疲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妥协的官场里,还能遇到这样一个有着赤子之心、敢于硬碰硬的人,是她的幸运。 “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县委书记模样,眼中闪烁着斗志的光芒,“那我们就等着。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这清河的天,既然已经变了,就绝不会再变回去!” …… 同一时间。 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并没有像林晓雅想象的那样颓废。相反,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极度兴奋后的余韵。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手里紧紧握着电话,听筒里传出梁国华那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阴森,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老郑,你这次保住了。但我梁某人的脸,这次是丢在地上让人踩了又踩,还在上面吐了口唾沫。” 郑在民打了个哆嗦,连忙挺直了腰杆,恭敬地说道:“厅长,是我无能,是我轻敌了,让您受委屈了……” “行了,别废话了。” 梁国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只要位置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那个齐学斌,还有那个姓林的小娘们,既然他们想玩,想当英雄,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厅长,您的意思是……” “明天,省厅会下发一个一号文件。” 梁国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郑在民的耳边嘶嘶作响,“专门针对你们清河县的。老郑啊,这可是我送给他们的一份‘大礼’。你可要配合好了,千万别让我失望。如果连这个都办不好,那你就真的可以回家抱孙子了。”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郑在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道恶毒的光芒,“只要能弄死他们,让我干什么都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手软!” 挂断电话,郑在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窗帘。 残阳如血,将整个县委大院染成了一片猩红。 “林晓雅,齐学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真皮扶手里,“好戏,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91章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公安局。 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场倒春寒让气温骤降,整个办公楼里也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刚刚出院归队的齐学斌,屁股还没坐热,就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日里这个时候,走廊里应该是最热闹的。侦查员们大着嗓门交流案情,内勤抱着文件跑来跑去,甚至还能听到几个老烟枪在楼道口抽烟打屁的笑声。但今天,走廊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最爱在值班室里吹牛的看门大爷,此刻都缩在窗户后面,眼神闪烁地看着大门,仿佛那里即将闯进来什么洪水猛兽。 各个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只能偶尔听到里面传来的几声压抑的低语和叹息。 “怎么了这是?天塌了?” 齐学斌推开刑侦大队的门,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昨天晚上集体去偷鸡被抓了?” 然而,没人笑。 “斌哥,你可算回来了!” 胖子阿发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圆脸,此刻皱成了一团苦瓜,手里挥舞着一份还没拆封的红头文件,那表情比哭还难看,“真的塌了!这回是真塌了!咱们局这回算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什么文件把你们吓成这样?至于吗?” 齐学斌眉头微皱,接过文件。文件的纸张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扫了一眼标题,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关于在全省公安机关开展“命案积案清零”专项行动的通知》 落款是:省公安厅。那枚鲜红的公章,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看文件的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不就是个专项行动吗?咱们哪年不搞几个专项行动?扫黄打非、缉枪治爆、百日攻坚……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齐学斌翻开第一页,还在嘴硬安慰大家,“至于吗?看把你们吓得。” “斌哥,你别看前面那些套话,你往下看,看最后那个附件。那个才是要命的东西!” 旁边的主管刑侦的副大队长、也是局里的老资格老张走了过来。他脸色铁青,手里夹着的烟都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吸着,把肺里填满了焦油和尼古丁。 齐学斌直接翻到最后。 附件名单里,赫然列着全省各个县市的积案数量和考核指标。 清河县,被用加粗的黑体字重点标了出来,还特意画了红线。 “经省厅督察总队与刑侦总队联合核查,清河县公安局历年命案积案存量巨大,共计五起,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和满意度,拖了全省治安考评的后腿。现将清河县列为全省‘重点整治单位’。” 下面的一行字,更是字字诛心,如同判决书一般: “限期三个月内,必须侦破全部库存命案积案。若未完成任务,县公安局主要领导就地免职,分管政法的县领导向省委作出书面检讨,并在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予以通报批评。” “啪”的一声。 齐学斌合上文件,把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力气大得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气极反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啊。五起积案,三个月清零?他们怎么不说三天清零?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活!这哪里是什么专项行动,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谁说不是呢!”阿发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那几个案子大家都知道,有的都过了十几年了,那是陈年旧账,也就是死案!有的连尸体都找不到,有的现场早就没了,有的连受害人是谁都不知道。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也未必能破一个啊!这不是逼着公鸡下蛋吗?这完全不符合刑侦规律啊!” “而且……”老张终于掐灭了烟头,声音低沉沙哑,“我听说省厅的督导组已经在路上了,组长是那个出了名的‘黑面阎王’赵铁军。这人可是梁国华的铁杆心腹,出了名的六亲不认。这摆明了是冲着林书记和你来的。他们这是连后路都给咱们堵死了。”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果然来了。 昨天在医院里,他还跟林晓雅分析梁国华会玩阴的,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直接。 这就是阳谋。 我不整你人,也不查你账,我就给你派活儿。派这种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活儿。 你是警察,抓贼破案是天职。让你破积案,是为了给死者申冤,是为了维护社会正义,你在道义上根本站不住脚去反驳。只要你敢说半个不字,那就是对人民不负责任,就是态度有问题。 你破不了?那就是你无能,是你渎职,是你占着茅坑不拉屎。那我免你的职,摘你的帽子,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这一招,毒!太毒了!这比直接动刀子杀人还要狠毒百倍! “斌哥,现在怎么办?局长已经去县委开常委会了,听说要把这张军令状领回来。要是真领回来了,咱们这就是往死路走啊!”阿发看着齐学斌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击之火。 “凉拌!”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警帽扣在头上,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去县委!去常委会!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张网,到底能织多大!” …… 县委常委会议室。 今天的气氛比昨天郑在民做检讨时还要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郑在民一扫昨天的颓废,满面红光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省厅的红头文件,像是在宣读圣旨一样,声音洪亮,抑扬顿挫,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报复快感。 “同志们啊,形势严峻啊!非常严峻!” 他一边敲着桌子,一边痛心疾首地说道,仿佛真的是在为全县的治安操心,“省厅这次是下了死命令的。清河县治安状况倒数第一,这是我们的耻辱!更是我们县委班子的耻辱!梁厅长在电话里那是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啊,说我们是不作为,是懒政怠政!” 说着,他斜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晓雅。 “林书记,您是我们县的班长,这事还得您做主。这么大的烂摊子,这么重的任务,你可得拿个章程出来啊。省厅可是说了,完不成任务,是要向省委检讨的。咱们清河县的脸,可丢不起这个人哦。到时候要是通报批评,不仅你的面子挂不住,连带着咱们整个班子都要跟着吃瓜落。” 林晓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的脸色很冷,冷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她的手放在桌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她当然知道这是郑在民的报复,是梁国华的杀招。 三个月,破五起死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算是福尔摩斯在世,也不可能做得到。他们这是要逼死她,逼死齐学斌,逼死整个清河公安局。 “怎么?林书记不说话?” 郑在民见她不接茬,更是得意忘形,身子微微前倾,咄咄逼人,“是不是觉得任务太重,对公安局下面的同志没信心?要是没信心,就让他们趁早说出来。咱们可以向省厅申请支援嘛,或者是……换个更有能力的同志来负责?我看咱们县里也不缺能干的人嘛,别占着位置不干事。” 图穷匕见! 他不仅要给林晓雅上眼药,还要借机夺她的权!只要林晓雅一示弱,他立马就会安排自己的人接手,到时候怎么折腾还不是他说了算? 坐在角落里的梁雨薇,今天是以省厅督察组列席观察员的身份到场。此刻,她正端着一杯精致的咖啡,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齐学斌,林晓雅,我看你们这次怎么死。 你们不是能耐吗?你们不是要查吗?现在给你机会查,这么多案子,看你能查出个什么花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晓雅身上。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冷眼旁观。每个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的女书记如何应对这个死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郑在民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溅出几滴水来。 只见齐学斌站在门口,警服笔挺,大檐帽下的目光亮得吓人,仿佛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谁说我们也没信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齐学斌!你干什么!这是常委会,也是你这种级别能随便闯的吗?!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郑在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他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郑县长,我是来领任务的。既然是涉及公安局的任务,我这个主抓刑侦的副局长,应该有资格在场吧?” 齐学斌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大步走进会场,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直接无视了郑在民,径直走到林晓雅面前,啪的一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报告林书记!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请求接下这个军令状!这个硬骨头,我们清河公安局啃了!” 林晓雅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警徽,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她微微摇头,用极轻微的动作眼神示意他:别冲动,这是个坑,是个死坑。 齐学斌却回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个眼神在说:信我。 “好大的口气!” 梁雨薇忍不住插嘴了,她放下咖啡杯,阴阳怪气地说道,“齐局长,这可不是抓几个小毛贼,也不是演电影。那是五起命案积案!全省都挂了号的死案!你说接就接?要是完不成怎么办?你拿什么负责?拿你的嘴吗?” 齐学斌猛地转过头,看向梁雨薇。 那眼神太凶,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吓得梁雨薇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差点打翻了咖啡。 “不用三个月。” 齐学斌竖起两根手指,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砸在钉子上。 “给我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内,这也是五起案子要是留下一件没破……” 他摘下头顶的警帽,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齐学斌,自己扒了这身警服,滚出清河县!永不录用!不仅如此,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全场哗然。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郑在民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他正愁没理由收拾这家伙呢,没想到他自己往枪口上撞!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好!有种!”郑在民生怕他反悔,立刻大声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在座的这么多领导可都听见了!这是军令状!林书记,既然你的爱将这么有信心,那你是不是也该表个态啊?” 林晓雅看着桌上的警帽,又看了看齐学斌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知道,齐学斌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在赌,在为她解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既然齐局长有这个决心,那我林晓雅就陪你赌这一把!” 她的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县委全力支持!从今天起,公安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搞小动作,别怪我林晓雅翻脸不认人!这顶乌纱帽,我和齐学斌一起戴,要摘,也一起摘!” 说完,她冷冷地扫了郑在民和梁雨薇一眼,那眼神,锋利如刀。 郑在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心里冷笑:哼,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两个月?就是给你们两年,你们也破不了!咱们走着瞧! 第92章 军令状:要战便战! “疯了!疯了!斌哥你这次是真疯了!” 一回到公安局,刚进办公室的门,小刘就急得直跺脚,整个人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乱转,“两个月?五起积案?这根本就是自杀啊!不,这比自杀还惨,这是把自己往绞肉机里送啊!你刚才没看郑在民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开了花,就等着咱们往坑里跳呢!” 老张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虽然没说话,但眉头锁得死死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用力地搓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还没开打就怂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清河刑警。” 齐学斌把警帽重新戴正,走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轻松得仿佛刚才立下生死状的人不是他,而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斌哥!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这是现实啊!”小刘一拍大腿,声音都带着哭腔,“咱们知根知底。那五个案子,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硬骨头?就说那个‘城南下水道白骨案’,三年前发现的,到现在连尸源都找不到,就一堆骨头架子,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查?找谁查?还有那个‘雨夜屠夫’,十五年了!当年的卷宗都快发霉了,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DNA没有,那就是个死胡同!咱们拿什么破?拿命破吗?” “正因为难,才叫积案。正因为没人破得了,才轮得到我们来破。” 齐学斌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这满屋的烟雾,“小刘,老张,你们当了一辈子警察,难道就甘心让这些案子烂在档案室里?甘心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在背地里嘲笑我们无能?每天晚上睡觉,你们就不怕那些冤魂来找你们吗?” “可是……”小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没有可是!” 齐学斌大手一挥,打断了他,“梁国华想用这把刀杀了我和林书记,那我们就把这把刀抢过来,变成咱们手里的尚方宝剑!他不是说清河治安差吗?那咱们就给他清个干干净净!到时候,我看他还有什么脸说话!咱们警察,有些时候,就是要有一股子这一往无前的傻气和狠劲!” 这番话,豪气干云,掷地有声。 老张掐灭了烟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重新燃起了火焰。 “妈的,干了!” 这个平日里沉稳得有些窝囊、总是想着退休的老刑警,此刻眼里也冒出了久违的凶光,“斌子说得对。老子当了二十年警察,破了一辈子案,要是最后被人骂成废物,就算是退休了也抬不起头!不就是两个月吗?大不了这两个月吃住在局里,拼了这条老命!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对!拼了!”小刘也被感染了,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拳头,“大不了鱼死网破!也不能让那帮孙子看扁了!咱们清河刑警没有一个是孬种!” “这就对了。” 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通知所有人,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所有在岗的刑警,哪怕是内勤,只要能喘气的,都给我叫过来。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神秘,“去把顾法医也叫上。” “顾法医?”小刘楞了一下,“你是说顾阗月顾姐?她不是在医院那边忙着给那个车祸案做复检吗?听说为了那个案子跟交警队都要打起来了,这会儿叫她,能来吗?而且她那脾气你也知道,咱们这陈年旧案的烂摊子,她未必愿意接手啊。” “顾姐虽然脾气硬,但她眼里容不得沙子。这几个案子,正是她最想啃的骨头。”齐学斌收起那一瞬间的复杂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去叫她,就说是我说的。还有,把那几张骨头照片给她看一眼,她会来的。” 他太了解顾阗月了。只要是有挑战性的尸检,对她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顾法医可是我们局里的‘定海神针’。这仗能不能打赢,她很关键。” …… 五分钟后,公安局大会议室。 刑侦大队全体四十五名干警全部到齐。甚至连几个休假的老同志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气氛肃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点的味道。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硬仗要打响了,这关乎着局里的荣誉,更关乎着他们每个人的饭碗。 齐学斌站在台上,背后的白板上,此时已经贴满了五张触目惊心的案情照片。那不再是冷冰冰的卷宗,而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和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从左到右,分别是: 1.城南下水道白骨案(3年前)——一具在黑暗中沉默了三年的无名尸骨。 2.化工厂离奇纵火案(5年前)——一片废墟下掩埋的真相和那个被烧成焦炭的看门人。 3.柳林村枯井女尸案(8年前)——一口深井中传出的午夜叹息。 4.剧团“红舞鞋”失踪案(10年前)——一只遗落在舞台角落的红色舞鞋和那个再也没回来的美丽倩影。 5.“雨夜屠夫”连环杀人案(15年前)——三个雨夜,三名红衣女子,和那个至今笼罩在清河上空的红色噩梦。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清河警队多年来无法抹去的耻辱,也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 台下的刑警们低下了头,有的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有的眼眶发红,那是憋屈,是愤怒,也是深深的无力感。这些案子,不仅是卷宗上的灰尘,更是压在他们每个人心头的大山,让他们在老百姓面前抬不起头。 会议室的后排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 她面容清秀,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她手里拿着那一沓刚刚送过去的骨骼照片,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就是顾阗月。清河法医界的“冷面罗刹”。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齐学斌开门见山,声音洪亮,“省厅给了我们三个月,我刚才在县委常委会上立了军令状,缩短到两个月。破不了案,我滚蛋。但在我滚蛋之前,我希望能带着大家,把这些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一座座给搬开!把这些积压在我们心头的耻辱,一点点洗刷干净!” 看着下面依然沉闷的气氛,齐学斌突然提高了音调,那声音如金石撞击,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 “我看出来了,你们怕了。你们觉得我在发疯,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你们在想,以前那么多老刑警、如省厅专家都破不了的案子,凭什么我们这帮人两个月就能破?” “是!这很难!难如登天!但是同志们,但这不正是我们穿这身警服的意义吗?” 齐学斌猛地扯开自己的警服领口,露出里面的警徽,“若是只挑容易的干,那还要我们刑警干什么?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这座城市的守夜人!是挡在黑暗和光明之间的最后一道墙!如果我们因为怕难、怕输就退缩,那谁来为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伸冤?谁来保护这清河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平安?” “你们甘心吗?甘心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废物?甘心退休后跟孙子说‘爷爷当年是个怂包,碰到难案子就躲’?” “我不甘心!” 齐学斌一拳砸在讲台上,“我把话撂在这儿!这顶乌纱帽,我齐学斌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口气!是咱们清河爷们的血性!这两个月,我陪你们一起疯!吃住在局里,不破楼兰终不还!如果输了,我第一个卷铺盖走人,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扛!但如果赢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那份荣耀,属于你们每一个人!属于清河公安局的这块牌子!我要让全省都知道,咱们清河刑警,是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铁军!” 下面一片死寂,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燃烧。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不甘,正在被点燃,化作熊熊战意。 “我知道大家心里没底。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觉得我们在做梦。” 齐学斌走到白板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第一张照片——那具惨白的骷髅,发出“笃笃”的声音。 “如果按照常规打法,确实不可能。但我们这次,要换个打法。要打破常规,剑走偏锋!” “换什么打法?”老张忍不住问道,身体前倾。 “先易后难,一点突破,全线开花。” 齐学斌指着“下水道白骨案”,“我们就从这个案子入手。很多人觉得这案子没法查,那是你们的思路没打开,被惯性思维困住了。谁说白骨就不会说话?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诚实!”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后排的顾阗月。 “顾姐,对于这具白骨,你有什么看法?我看你已经把照片都看穿了。” 顾阗月没有任何废话,放下手里的照片,抬起头。她的眼神很冷,但当目光触及到齐学斌时,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专业的冷静所掩盖。 “尸体不会说谎,只有人会。”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我看过这具白骨的原始尸检报告。老王做的,太粗糙了,完全是在敷衍。报告上认定死者是男性,年龄40岁左右,无明显外伤,推断为流浪汉病死后被冲入下水道。简直是胡扯。” “这……老王毕竟是老前辈……”当初负责尸检的老法医的徒弟有些不服气,小声嘀咕道。 顾阗月根本没理会这种无力的辩驳,她站起身,径直走到白板前,指着照片上大腿骨的一个微小细节,那个细节在普通人眼里几乎看不出来。 “死者左腿股骨有一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且骨密度显示有金属伪影。这意味着,他生前做过内固定手术,而且是很规范的手术。一个流浪汉,哪来的钱做这种手术?” “而且,从骨盆的耻骨联合面形态来看,他的实际年龄应该在28到32岁之间,绝不是40岁。那种骨骼的老化磨损,是因为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造成的假象。” “还有。”她指了指头骨的一处细微裂痕,“这里有生前伤反应,骨小梁有断裂。这不是病死,是高坠伤或者钝器打击造成的颅脑损伤。” 全场鸦雀无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顾阗月的几句话,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直接把之前的结论全部推翻了! “30岁左右,做过腿部手术,死因为外力,且尸体被抛弃在只有那几个特定井盖才能进入的下水道管网……” 齐学斌接过了话茬,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顾阗月的专业分析验证了他前世的记忆,接下来,就需要他用重生的“全知视角”来把这最后的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如果把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再加上三年前那个时间点。你们想到了什么?那时候清河哪里有大量的重体力劳动者?哪里最容易发生高坠事故?” “那时候……城南好像正在搞大开发,到处都是工地!我记得当时连着开了好几个大楼盘!”小刘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没错。”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腿里打着钢钉的年轻民工,在工地上‘失踪’了。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意外吧?这极有可能是一起为了掩盖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而进行的杀人抛尸案!” 轰! 一瞬间,所有人的思路都被打开了。原本毫无头绪的死案,突然就有了一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线索!就像是在黑暗的迷宫里,突然有人点亮了一盏灯。 “老张!你带一组人,去查辖区内所有医院3-4年前的骨科手术记录,重点排查25-35岁的男性,左腿骨折!记住,连那个年代的小诊所也别放过!” “小刘!你带人去查三年前城南开发区所有在建工地的用工名单,特别是那种突然‘不辞而别’或者‘回老家’的!找不到包工头就找工人,找不到工人就找当年的盒饭摊主!” “顾姐,这具白骨,麻烦你再重新做一次深度的尸检。我要知道他更精确的死亡时间和致伤工具!我要让这具白骨开口说话!” “是!” “是!” 答应声震耳欲聋。 原本沉闷的会议室,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加足马力的战争机器。每个人都知道该干什么,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 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齐学斌轻轻吐了一口气。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查。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案子是在五年后,那家医院倒闭清算档案时偶然被发现的。死者叫王二牛,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名字。他必须通过这种看似合理的推理,引导大家去发现真相。这不仅是为了掩盖他的重生秘密,更是为了重塑这支队伍的信心。 只要破了第一个,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晓雅发来的短信。 “刚才常委会结束,郑在民气得把茶杯摔了。他可能会在经费和人员编制上卡你。你要小心。” 齐学斌看着屏幕,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回了几个字: “随他便。只要他敢卡,我就敢去他办公室要饭。反正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都立下了军令状,那一切就以结果论英雄。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收起手机,齐学斌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第93章 尘封的档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会议室。 烟雾依然缭绕,比刚才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尼古丁、陈年卷宗的霉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那是濒临绝境后的困兽犹斗,是背水一战前的肾上腺素飙升。 “都记清楚了吗?” 齐学斌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马克笔,在第一张照片——“城南下水道白骨案”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那个黑色的圆圈,像是一道枷锁,也像是一个靶心。 “记清楚了!” 台下四十五名刑警齐声怒吼,声震屋顶。这声音里带着被压抑许久的憋屈,带着对省厅那份侮辱性文件的愤怒,更带着对面前这个敢立军令状的年轻副局长的信任。 “好!既然记清楚了,那就别给我丢人!” 齐学斌把马克笔扔在桌上,开始分派任务,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各小组立刻行动!老张,你负责医院排查组。记住,我要的是地毯式搜索,不是走马观花!那个年代,有些黑诊所或者小医院也是能做骨科手术的。哪怕是翻垃圾堆,也要把当年的手术记录给我翻出来!特别是那些既没有医保记录,又是现金结账的,重点查!” “是!”老张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洒了一桌子灰。他对此视而不见,抓起笔记本就往外冲,“一罗二组跟我走!谁要是漏了一家,老子扒了他的皮!哪怕是把县城所有的医院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小刘,你带人去城南开发区。那个地方虽然现在已经建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富人区,但当年的施工队肯定还有人留在本地。去找!哪怕是挖地三尺!找不到包工头就找工人,找不到工人就找当年的盒饭摊主、小卖部老板!我就不信那么大个活人,在工地上凭空消失会没人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斌哥你就瞧好吧!”小刘把帽子一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整个人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猎犬一样冲了出去,“三组四组跟我来!带上当年的现场照片!哪怕是一个扫大街的清洁工,也要给我问到了!” 看着众人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出会议室,原本拥挤的房间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还在回荡的脚步声。 齐学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靠在讲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军心可用。 只要这口气提起来了,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怕就怕还没打,心先死了。 “齐局。”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他的沉思。 齐学斌转过身。顾阗月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白骨的高清照片,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深奥的问题。 “怎么?顾姐还有什么疑问?”齐学斌看着这个总是冷着脸却心思细腻的战友,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前世,这位顾阗月后来可是省厅刑侦技术总队的“首席女法医”,赫赫有名的“尸语者”。 她的一双手,能让无数沉默的尸体开口说话,让无数隐藏的罪恶无所遁形。 只可惜在原来那个时空里,她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人,最后被排挤得郁郁不得志,甚至还被安排去管户籍档案。但他知道,这一世,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这一世,既然我齐学斌重生了,就绝不能让这样的人才流失。我要给她最好的舞台,让她在这清河县,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疑问没有,你的推断很符合逻辑。只是……” 顾阗月把照片放回桌上,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直视着齐学斌的眼睛,“你今天的风格有点不像平常的你。太激进了。” “哦?此话怎讲?” “你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就把侦查方向直接锁定为‘工伤隐瞒’。这在刑侦学上,属于‘先入为主’的大忌。如果方向错了,我们可能会浪费宝贵的开头三天时间。而你,只有两个月。确切地说,现在还剩下59天零14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机械表,精确地报出了剩余时间。 “直觉。”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你也说了,尸体不会说谎。那个钢钉,那个骨折愈合痕迹,就是一个干重体力活的人留下的勋章,也是他命运的烙印。而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透过这层层乌云,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三年前的城南开发区,是一片混乱的、名为‘希望’的工地。无数怀揣梦想的农民工涌入这里,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在没有安全保障的高空作业。而在那片繁华的楼盘地基下,埋藏着太多因为赶工期、省成本而被掩盖的罪恶。我有预感,这具白骨,只是冰山一角。它的出现,是为了揭开那个时代的一道伤疤。” 顾阗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平时的他虽然也敏锐,但更稳重。而今天的齐学斌,身上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那种自信,不像是盲目的赌徒,倒像是一个看过剧本的导演,早就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只是在耐心地等待演员们就位。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去忙了。” 顾阗月收回目光,声音依然清冷,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会把那堆骨头重新拼起来,再做一次微量元素分析。如果他是民工,他的骨骼里应该会有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比如氟斑牙、比如关节磨损。希望你的直觉是对的。” “辛苦了。” “辛苦了。” 就在顾阗月走到门口的时候,齐学斌突然叫住了她。 “顾姐。” “还有什么事?” “这次可能会很累,也要顶着上面的压力。如果郑在民或者谁给你穿小鞋,直接跟我说。” 顾阗月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管好你自己吧。只要我还在解剖室,谁也别想动尸体一根毫毛。” 看着她清瘦而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送走顾阗月,齐学斌回到自己那个不到十平米的简陋办公室,关上门,顺手反锁。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豪情壮志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背后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 第一案虽然他知道结果,但那是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可剩下的四个案子,除了“红舞鞋”案他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外,其他的细节都很模糊。尤其是最后那个“雨夜屠夫”,那是真正的死案,前世直到他重生前都没破。那是他前世整个省里都有数的死案大案。 这两个月的军令状,不仅是给梁国华看的,更是断了自己的后路,逼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自己全部的潜能,也才能把整个局里的士气彻底激发出来。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齐学斌精神一振,立刻接起电话。 “喂,我是齐学斌。” “学斌,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清瑜?”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纽约那边应该是深夜,“这么晚了还没睡?身体吃得消吗?” “睡不着。太兴奋了。” 苏清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兴奋,“你给我的那几个时间节点和数据,简直太准了!就在刚才,贝尔斯登旗下的两只对冲基金宣布破产了!整个华尔街都乱套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投资经理们,现在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你敢信吗?我们提前做空的单子,现在收益率已经超过了200%!而且还在涨!” 齐学斌笑了。 2008年的次贷危机,那是人类金融史上的一场大海啸,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财富洗牌机会。前世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这一世,他早早地就把苏清瑜这个金融天才推到了那个位置,就是为了这一天。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暴跌还在后面。” 齐学斌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接下来,你要盯紧雷曼兄弟。一旦出现他们寻求政府救助被拒的消息,立刻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做空!记住,不要贪心,在几个关键的暴跌点做空,然后见好就收。我们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未来掌控局势的筹码。这笔钱,以后我有大用。”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苏清瑜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像是从一个冷酷的操盘手变回了那个关心丈夫的小女人,“国内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梁国华对你动手了?那个‘命案积案清零’……” “嗯。消息传得够快的。”齐学斌苦笑一声,“他给我下了一个套,让我两个月破五个死案。想逼我走人。” “需要我做什么?” 苏清瑜的声音坚定,“我现在手里有资金,虽然不能直接干预国内的政治,但我可以通过外资的身份给梁家的生意制造点麻烦。或者,如果你需要经费……” “暂时不用。你在那边把钱袋子看好就行,那是我们的核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齐学斌拒绝了她的提议,“那两个亿的罚款让梁家伤筋动骨,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到时候,你的资金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我这边真的顶不住了,或者林书记那边需要大的经济支持来搞建设,那时候才是你出场的时候。” “好。你自己小心。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干不下去了,就来美国。我养你。” “哈哈,好啊,吃软饭可是我的梦想。到时候我就天天在家给你做饭,带孩子。” 齐学斌开了个玩笑,心里却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热。 挂断电话,他重新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 不管是大洋彼岸正在酝酿的金融风暴,还是这清河县里的政治漩涡。 既然都在局中,那就好好下完这盘棋吧! “梁国华,郑在民,你们等着。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第94章 你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来顶 两天后,刑侦大队技术科解剖室。 空气中弥漫着甲醛和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难以忍受,但对于这里的刑警来说,却是真相的味道。 无影灯下,那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经过特殊的药水清洗和漂白处理,原本发黄发黑、沾满了下水道污泥的骨骼,此刻呈现出一种惨白色。 每一块骨头都被极其精确地放在了人体结构对应的位置上,仿佛那个人还躺在那里。 “找到了。” 顾阗月放下手中的高倍显微镜,直起腰,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难得的波动。 站在一旁的齐学斌和老张立刻围了上去,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骨头。 “在哪?发现什么了?”老张急切地问道,恨不得把头伸到显微镜底下去。 “这里。” 顾阗月戴着橡胶手套,用一把精致的镊子指着左侧股骨的中段。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骨质融为一体的痕迹,“这是骨折愈合线。愈合情况良好,这说明他在受伤后得到了有效的治疗。而且,你们看这个。” 她转身走到观片灯前,把一张刚刚拍出来的X光片插了上去。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在黑白分明的片子上,一根细长的金属阴影清晰可见,深深地嵌在骨髓腔里,像是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骨头里。 “是髓内钉!” 齐学斌眼睛一亮,凑近看了看,“而且看这个形状和密度,不是普通的国产钢板。国产钢板一般比较厚重,边缘粗糙。这根钉子线条流畅,而且在X光下的伪影很小,这应该是……钛合金的?” “行家啊。”顾阗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欣赏一闪而过,“没错,是进口的钛合金髓内钉。这种钉子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不需要二次手术取出,当然价格也不菲。在三四年前,这样一套钉子加上手术费,至少要一万五到两万块。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种型号的钉子,因为价格昂贵,普通小医院根本不会备货,甚至连进货渠道都没有。整个清河县,只有几家三甲或者二甲大医院的骨科才会用。” “太好了!这简直是大海捞针捞到了吸铁石啊!” 老张兴奋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颤抖,“有了这个特征,排查范围就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三四年前,做过左腿股骨骨折手术,用了进口钛合金钉子,年龄在30岁左右的男性!这简直就是按图索骥啊!这要是再找不到人,我老张就把这名字倒着写!” “别高兴得太早。” 顾阗月习惯性地泼了一盆冷水,“这只能证明他做过手术。但怎么证明他是怎么死的?骨骼上虽然有其他伤痕,比如肋骨的裂痕和颅骨的损伤,但因为尸体高度腐败且经过下水道长时间冲刷,很难直接认定为致死原因。有可能是生前伤,也有可能是死后造成的。” “先找人,找到了人,死因自然就出来了。” 齐学斌却显得信心十足,他拿起那张X光片,透过灯光仔细端详,眼中通过光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老张,别的地方不用去了。重点查县医院和中医院。能用得起这个钉子的,要不然是有钱人,要不然……就是有人给他掏钱。” “斌哥,你是说……” “一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民工,哪来的钱做这么贵的手术?如果是自己摔的,他肯定选最便宜的国产钢板,甚至打个石膏硬扛回家养着。只有一种可能——” 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着,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案情的关键点上。 “工伤。而且是重大工伤。老板怕出事担责任,或者为了让他赶紧闭嘴好起来,才会舍得花这种钱!这就是所谓的‘花钱消灾’。立刻去,查这两家医院的病案室!” “我这就去!这次就算是把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老张抓起片子就往外跑,那速度一点都不像五十岁的人,比年轻人还利索。 …… 下午三点,县中医院病案室。 这是一间位于地下室的旧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发霉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的气息,让人呼吸困难。一排排铁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病历档案,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坟墓。 老张和两个年轻刑警正戴着口罩和手套,在一堆堆泛黄的纸张里翻找。他们的额头上全是汗水,白手套早就变成了灰色。 “张队,这都翻了三千多份了,还没找到啊。”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抱怨道,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会不会是在别的医院?” “别废话!接着找!斌局说了重点是中医院和县医院,肯定就在这里面!哪怕翻到明天早上也得翻!”老张头也不抬,手里依然在快速地翻动着病历。 就在这时。 “找到了!我想我找到了!” 另一个在角落里翻找的年轻刑警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张队,你看这个!” 老张一把扔掉手里的废纸,冲了过去,一把抢过那本病历。 《住院病历首页》 姓名:王二牛 性别:男 年龄:29岁 职业:建筑工 住址:清河县大大柳树乡王家屯3组 入院日期:2005年6月12日 诊断:左股骨干粉碎性骨折 手术名称: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钛合金髓内钉) “就是他!”老张的手都有点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时间、年龄、部位、耗材,全都对上了!快看联系人和付费单位!” 视线下移。 联系人:刘大头(工头) 电话:139xxxx8888 付费单位:清河县市政工程第三分公司 “市政三公司?”老张看到这个名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县里的国企啊。而且这两年接了不少县里的重点工程,听说他们的经理赵刚跟咱们郑县长关系很不一般。” “管他什么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没用!”那年轻刑警血气方刚,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有了这个,咱们就能去找这个刘大头了!只要撬开他的嘴,真相就大白了!” 老张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齐学斌的电话。 “斌子,查到了!人叫王二牛,三年前在县中医院做过手术。付费的是市政三公司,联系人是个叫刘大头的工头!但是……” “但是什么?”电话那头,齐学斌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但是市政三公司的背景有点深。那个赵刚是郑在民之前在清河县工作时的老部下。现在郑在民又调回来当县长,赵刚就更是有恃无恐了,我怕……” “怕个屁!”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既然是市政公司的项目,那就去调一下当年那个工地的施工档案。看看有没有王二牛的出勤记录和离职记录。记住,动静别太大,别惊了蛇。至于赵刚,只要证据确凿,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 放下电话,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们。 王二牛。 这个名字,终于在这个时空里,重新浮出了水面。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案子之所以能破,是因为那家医院倒闭后,一个收废品的大爷在清理废纸时,看到了一张掉出来的X光片,正好被路过的一个老警察看到了。 那个老警察当年参与过下水道白骨案的勘查,对那个特殊的髓内钉印象深刻,这才顺藤摸瓜破了案。 而那一世,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八年。王二牛的老母亲在乡下哭瞎了眼睛,都没等到儿子的消息,最后抱着儿子的照片郁郁而终。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 “小刘。”他拿起对讲机,语气冰冷,“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王二牛的老家——大柳树乡王家屯。去看看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侧面了解一下他当年出来打工的情况。重点问问,在那次‘失踪’前,他有没有往家里寄过钱,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特别是他最后一次和家里联系是什么时候。” “收到!斌哥,我已经在路上了!保证完成任务!” 这就是齐学斌现在的优势。 他不仅知道结果,更知道每一个关键的节点在哪。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的珍珠,用一条合理的逻辑线串起来,做成一条锁住真凶的铁链。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林晓雅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显得格外干练,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学斌,听说你有线索了?”她开门见山。 “嗯。基本锁定了尸源。”齐学斌把刚才老张汇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市政三公司和赵刚。 “市政三公司……”林晓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赵刚,是郑在民之前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市政公司的项目,很多都涉及到县里的重点工程和面子工程。如果查出命案,不仅赵刚完蛋,郑在民也会受到牵连。恐怕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阻力肯定会有。”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这个王二牛不是普通的失踪。他在医院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就‘失踪’了,连那套昂贵的再固定手术都没做,包括取钉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还没来得及康复的时候,就在工地上出事了。这是把人命当草芥!这是为了赶工期、保乌纱帽而在杀人!” “你想怎么做?”林晓雅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直接去工地。找那个刘大头。” 齐学斌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不管他是谁的人,哪怕是天王老子的人。只要他手上沾了血,我就必须让他吐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清河县,还有法律!” 林晓雅看着他那坚定的背影,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好。你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来顶。” 这才是她认识的齐学斌。这才是那把能劈开清河黑暗的利剑。 第95章去吧!撬开他们的嘴 清河县市政工程第三分公司,项目部。 这是一座两层的活动板房,刷着蓝白相间的油漆,挂着“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横幅。 但还没进门,齐学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将声和粗鄙的吆喝声,与外面那句口号形成了极大的讽刺。 “胡了!自摸清一色!给钱给钱!都别赖账啊!”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乌烟瘴气。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正把面前的麻将牌一推,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身边坐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人,有的纹着身,有的叼着烟,显然都不是什么善茬。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脆弱的门锁直接崩飞了出去。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麻将牌哗啦啦掉了一地。 齐学斌带着老张和小刘,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们的警服上还沾着外面的尘土,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警察办案!都别动!手抱头蹲下!” 小刘一声怒吼,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把证件亮了出来。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几个胆小的立刻抱头蹲了下去。 唯独那个光头男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站起来,也不蹲下,而是重新点了一根烟,斜着眼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哟,这不是齐局长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光头吐了个烟圈,一脸的有恃无恐,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怎么?我们几个朋友在自己公司打个小牌也犯法?这也要抓?齐局长这是刚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开刀立威?” “刘大头?” 齐学斌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声音冰冷,“三年前,城南万家花园小区的工地,你是工头吧?” 听到“万家花园”这几个字,刘大头夹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他的金链子上。 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换上一副无赖的嘴脸。 “是啊,怎么了?我是带过那个工地。那是县里的重点工程,我还得过奖呢。怎么?房子盖得结实也有错?还是齐局长想买房,找我打折?” “王二牛,认识吗?” 齐学斌突然报出了这个名字,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刘大头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的慌乱虽然短暂,却没能逃过齐学斌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王……王什么牛?不认识。我带过的工人成百上千,哪记得住那么多名字。” 刘大头转过头,不敢跟齐学斌对视,大声嚷嚷道,仿佛声音越大越能掩盖他的心虚,“警官,你们要是查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我可没空奉陪。我还得去陪赵经理吃饭呢,赵经理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不认识?” 老张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把那份从医院调出来的病历复印件重重地拍在他面前的麻将桌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是不是你的名字?是不是你的电话?那手术费签字单上,是不是你刘大头的亲笔签名?不认识你会给人掏好几万的手术费?你当你是慈善家啊?还是说,他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病历,刘大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没想到警察能查得这么细,连医院的底子都翻出来了。 “这……这……”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珠子乱转,突然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贵人多忘事嘛。对对对,他是受过伤,后来……后来伤好了他就走了啊!回老家了!说是媳妇生孩子,着急回去。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回老家了?”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近他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刘大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为什么他的老母亲说,他三年都没回过家?为什么他那张回家的火车票从来没买过?为什么他的身份证还压在你们工地的财务室里?为什么他在中医院复查的记录一片空白?难道他带着那根没取出来的钢钉,飞回去的?还是说,他变成了鬼回去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刘大头喘不过气来。 “我……我哪知道啊!” 刘大头开始耍无赖了,脖子一梗,“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去哪去哪!身份证没拿那是他忘性大!我就一工头,我又不是他爹,我还能管着他拉屎放屁?警官,你们警察不能乱冤枉好人啊!我可是守法公民!我有纳税证明的!” “守法公民?你也配?”齐学斌冷哼一声,正要下令带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脚步声。 “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在这撒野的!保安呢?都死绝了吗!”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满脸横肉,梳着大背头,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橡胶棍的保安,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是市政三公司的经理,赵刚。 “赵经理!” 刘大头一看救星来了,立刻像见到了亲爹一样高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些警察这是要逼供啊!他们这是暴力执法!他们这是耽误咱们工程进度啊!这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啊!” 赵刚大步走到齐学斌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齐学斌!你别太嚣张了!这里是国企!是县里的重点单位!没有县里的批文,你凭什么随便抓我的人?你知道这个项目工期有多紧吗?耽误了一天,你负得起责吗?信不信我现在就给郑县长打电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经理是吧?” 齐学斌面无表情地拍开了他的手,眼神冰冷如铁,“我不管你是国企还是私企,也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涉嫌命案,我就有权调查。刘大头是重大嫌疑人,我现在要依法传唤他。如果你要阻拦,那就是妨害公务,那是犯罪!” “命案?什么命案?我看你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公报私仇!” 赵刚唾沫横飞,显然是平时嚣张惯了,“我告诉你,我已经给郑县长打过电话了!郑县长说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扰企业正常生产经营!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带着你的人滚!否则……” “否则怎么样?”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林晓雅带着县委办主任和那个跟着记录的秘书,一脸寒霜地站在那里。更重要的是,她的身后,竟然还跟着县电视台的摄像机,红色的录制灯正闪烁着。 “林……林书记?” 看到林晓雅,赵刚的气焰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一半。 他的腿肚子有点转筋。他没想到林晓雅会亲自来,还没想到会带来媒体。 “赵刚,刚才的话,你敢对着镜头再说一遍吗?” 林晓雅走到他面前,明明个子比他矮,但那个气场却压得赵刚抬不起头来。她指了指摄像机,“你说谁拿着鸡毛当令箭?说谁干扰经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案件,是每个公民和单位的法定义务!这是宪法规定的!怎么到了你赵刚这里,还要看郑在民的批文?难不成这清河县的法律,是你赵刚定的?还是郑在民定的?还是说,这里是你赵刚的独立王国?” 这话太重了! 直接把赵刚怼到了墙角,连郑在民都给捎带上了。这话要是播出去,那就是政治事故! “不……不是,林书记,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刚擦着汗,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说话都结巴了。 “带人!” 林晓雅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大手一挥,霸气侧漏,“还有这个赵刚,涉嫌阻碍执行公务,言语威胁公安干警,一起带回去协助调查!好好查查,他这么护着这个工头,这么害怕警察调查,这背后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是心里有鬼!” “是!” 小刘和老张早就按捺不住了,冲上去一把将刘大头按在地上,“咔嚓”一声上了手铐。 刘大头还在挣扎,被小刘一膝盖顶在腰眼上,顿时老实了。 “赵经理,请吧。”齐学斌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看来这顿饭,你要去局里吃了。放心,我们局里的饭管饱。” 赵刚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踢到铁板上了。林晓雅这是亲自下场给齐学斌站台了,而且是带着媒体来的!这说明县委的态度已经变了!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围观的工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早该抓了!这个刘大头可黑了!克扣工资还打人!” “就是!当年二牛死得不明不白,这回总算有人管了!老天开眼啊!” “这个新来的局长真厉害,连赵经理都敢抓!” 齐学斌听着这些议论,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雅。 林晓雅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去吧,撬开他们的嘴。给二牛一个交代。也给清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96章 我说!我全都说!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盏标志性的大功率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强光,直射在刘大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已经被晾了整整三个小时。 没有问话,没有水,甚至没人看他一眼,只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把冰冷的审讯椅上,面对着墙上那八个鲜红的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种无声的压力,往往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崩溃。 时间的流逝在感官被剥夺的环境下变得极度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锯割着他的神经。 隔壁的单向玻璃观察室里,齐学斌和老张正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刘大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小子心理素质不错啊,还在抖腿,看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老张骂了一句,手里掐着烟头。 “那是装的。” 齐学斌指了指屏幕上刘大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他的手,一直在抠指甲,而且频率越来越快。他在焦虑,在盘算怎么编谎话圆刚才的漏洞。他还在赌,赌我们找不到尸体,或者无法证明尸体就是王二牛。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DNA比对结果最快也要明天出来。”老张有些焦急,看了看表,“而且王二牛家里的直系亲属只剩下一个瞎眼老娘,采样很困难,万一……” “不用等DNA。” 齐学斌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警服,眼神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酷,“我去会会他。攻心为上。对于这种为了利益敢践踏人命的渣滓,不需要讲什么客气。” …… “哐当!” 审讯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发出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齐学斌大步走了进来,手里并没有拿常规的笔录本,而是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他拉开椅子,在刘大头对面坐下,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瞬间压迫了过去。 他把证物袋往桌子上一扔,“哐当”一声。里面装的是一个生锈的金属打火机。那是刚才技术科在清理尸骨遗物时,在那个烂得只剩下一点化纤碎片的裤兜位置发现的。 刘大头猛地抬头,看到那个打火机,原本浑浊的瞳孔瞬间地震,瞳孔急剧收缩。 那个打火机是那种老式的煤油打火机,镀铜的壳子上虽然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 那是手工刻上去的,刀痕很深。 “眼熟吗?”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就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审判,“王二牛虽然没钱,但他很爱惜这个打火机。那是他出门打工前,他那个瞎眼的老娘用卖了一年鸡蛋的钱给他买的,让他留在身边是个念想。你当初,应该见过无数次他在工地上用这个点烟吧?或许,你也借过火?” 刘大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块石头堵在嗓子里。他把脸撇向一边,不敢看那个打火机,更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不……不认识。一个破打火机能证明什么?街上到处都是。” “是不证明什么。但这个呢?” 齐学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扔出一张高清照片。 那是王二牛尸体左腿骨折处的特写,那根钛合金髓内钉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是一把刺破谎言的利剑。 “刘大头,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在中医院的签字记录。白纸黑字,赖不掉的。你当年为了给王二牛治腿,花了三万多。对于一个视财如命的工头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你为什么要花这个钱?别跟我说什么心地善良,那不符合你的人设。” “我……我……”刘大头张口结舌,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唯一的理由是,那是工伤!而且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 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倾,逼视着他,“你怕那个项目停工,怕被安监局查,怕上面追责,所以你私了了!你给了这笔钱,想封他的口,对不对?” 刘大头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那张冰冷的审讯椅上。 “可是,王二牛没好利索。他回到了工地。” 齐学斌开始讲故事,那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和现场勘查推导出来的真相,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亲眼所见,“他没法干重活,就在工地上看大门或者打杂。但是,那根钉子还在他腿里,那是为了二期手术取钉子的。可是后来工期紧,上面催得急,又出了事故,对吧?” “不……不是……没有事故……”刘大头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 “我们刚才去了工地。虽然那里现在已经盖起了高楼,但我们找到了当年的几个工友。” 齐学斌拿出一叠刚做好的笔录,其实只有两份,而且语焉不详,是在诈他,“他们说,三年前的一个雷雨夜,王二牛在塔吊下面值班。那天晚上,风很大,塔吊的钢缆断了……或者是掉了什么东西下来?” 刘大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他们胡说!那是他自己摔的!是他自己喝醉了酒从楼上掉下来的!跟塔吊没关系!” 破绽! 齐学斌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哦?自己摔的?”齐学斌笑了,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你刚才不还是信誓旦旦地说他回老家了吗?说他媳妇生孩子?怎么现在变成从楼上掉下来了?刘大头,你这谎撒得可不圆啊。这是不打自招吗?” 刘大头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记错了……我是说……” “你没记错。他确实是从高处坠落。而且是因为他腿脚不便,躲不开掉下来的东西!” 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阗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她的出现,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局,我们在刘大头当年负责的那个工地区域,也就是现在的小区地下室墙角,发现了微量的鲁米诺反应。虽然被水泥覆盖了三年,但依然能检测到血迹。更重要的是,那具尸体的颅骨骨折形态,显示是典型的垂直坠落撞击伤。” 她把报告拍在刘大头面前,这一举动虽然是配合齐学斌演戏,鲁米诺反应很难隔这么久还这么清晰,而且是在新建的小区里,但对于心理防线已经崩溃的刘大头来说,这就是来自科学的“死刑判决”。 “还要我继续说吗?”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二牛摔死了,或者是摔成重伤眼看活不成了。你为了不让项目因为死人而停工,不让那个‘安全生产先进单位’的牌子掉下来,更为了不赔那几十万的抚恤金……你和赵刚一商量,决定让他‘消失’。” “你们趁着夜色,把他扔进了还没封口的下水道干渠里。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那个下水道通往大江,尸体会被冲走。你们甚至还把他那点可怜的行李都烧了,假装他走了。” “可惜,老天有眼!他在那个弯道处被卡住了。这一卡,就是三年!” 齐学斌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愤怒,“三年啊!他在那阴暗臭水沟里躺了三年!看着你们拿着奖金,住着高楼,花天酒地!刘大头,你晚上睡觉,就不怕他来找你吗?就不怕那雨夜里的雷声吗?!” “啊!!!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刘大头终于崩溃了。他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说!我全都说……别找我……二牛别找我……” 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全过程,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那天……那天塔吊确实出了故障,掉了一斗水泥下来,正好砸在看场子的二牛身上。他当时就不行了,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血流了一地……赵经理……赵刚正好也在,他说这要是报上去,工地得停工整顿半年,公司还得罚款几百万,他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所以他就让你把人扔了?”老张在一旁气得手都在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脚。 “嗯……我们以为他死了……真的以为他死了……就趁着半夜雨大,把他扔进了那个还没盖盖子的井里……赵刚还给了我五万块钱封口费,让我对外就说二牛回老家了……” “畜生!” 齐学斌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个打火机跳了起来。 虽然和他推测的差不多,但听到这种丧尽天良的细节,亲耳听到他们是如何像扔垃圾一样把一条人命扔进下水道,依然让他怒火中烧。 这不是简单的意外,这是为了利益,活生生地把一条人命当成了垃圾!这是对生命的极大亵渎!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还有更大的鱼要抓。 “那个赵刚,参与抛尸了吗?” “参与了!就是他帮我抬的腿!他还用脚踢了一下二牛,说‘这下干净了’!”刘大头为了立功赎罪,现在咬赵刚咬得比谁都狠,恨不得把赵刚祖宗十八代都供出来。 “好。”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老张说,“马上把口供固定下来,每一个字都要记录清楚!立刻去申请逮捕令!抓捕赵刚!这次,我看郑在民还能怎么保他!” 门外观察室,林晓雅看着这一幕,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第一仗,赢了。 虽然惨烈,虽然充满了人性的丑恶,但真相,终究是见到了阳光。那个在黑暗中沉睡了三年的冤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97章 我要把这个案子,翻个底朝天!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墙外,空气仿佛凝固。 郑在民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呼吸沉重如困兽。身旁站着面色难看的何建国等常委,他们是被林晓雅“请”来看“现场办公,督导法治”的。 里面,刘大头痛哭流涕地交代着当年的细节:赵刚如何指示处理尸体,如何给封口费,包括埋藏王二牛物品地点的角落。 每一个字都像解剖刀,剖开了案件真相,也揭开了官场遮羞布,将底下的脓疮血淋淋地展示出来。 郑在民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两年前他在清河县当副县长的时候,他还亲自给赵刚颁发过“清河县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状,表彰他在市政建设中的贡献。 而现在,这个“杰出青年”却成了杀人抛尸的主谋。 这不仅仅是打脸,简直是把他这个县长的脸皮剥下来在地上踩。 “郑县长,您也听到了。” 林晓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平静而冷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就是您口中那个‘优秀企业家’,那个‘纳税大户’赵刚干的好事。 草菅人命,毁尸灭迹,甚至为了掩盖罪行不惜动用黑恶势力。 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营商环境’吗?这就是我们县委要维护的‘大局’吗?如果我们连老百姓的命都保不住,我们要这GDP有什么用?” 郑在民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羞恼而扭曲。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个案,不能以偏概全,但喉咙里像是有团棉花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 刘大头的供词逻辑严密,细节详实,根本无法推翻。 这时候如果再保赵刚,那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林晓雅这一招“杀鸡儆猴”,玩得太绝了,这是在逼宫! “林书记说得对。”郑在民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害群之马,必须严惩!决不姑息!我建议立刻抓捕赵刚!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县政府绝不护短!” 他这是弃车保帅。赵刚虽然是老部下,但在乌纱帽面前什么都不是。他已经在盘算如何把锅全甩给赵刚。 “已经去了。”林晓雅看了看表,嘴角勾起嘲讽,“齐学斌十分钟前带队出发了。郑县长想打电话核实?” 郑在民下意识摸向手机,触到机身时又如触电般缩回。这时候打电话是自寻死路。 …… 清河大酒店,豪华包厢。 水晶吊灯洒下光芒,照亮满桌山珍海味。茅台酒香弥漫房间。 赵刚搂着年轻姑娘,手在姑娘腰间游走,满脸红光地对生意伙伴吹嘘:“放心!在清河这地界,有郑县长在,没人敢动我!齐学斌算个屁!刚当副局长就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分分钟让他卷铺盖走人!” “那是!赵总可是清河财神爷,以后仰仗提携!”几人立刻附和敬酒。 “喝!今晚不醉不归!天塌不下来!” “砰!”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力量让门板直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墙上的挂画都震歪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赵刚手里的酒杯都震掉了,红色的酒液洒了一身,像血一样刺眼,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白色衬衫。 门口,齐学斌冷脸如煞神。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刑警,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喧嚣瞬间冻结。 “赵刚,饭局结束了。这顿酒,留着去里面喝吧。” 齐学斌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刚盖好章的逮捕令,在赵刚面前晃了晃,动作充满了讽刺意味。 “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侮辱尸体罪、妨害作证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敢抓我?!” 赵刚借酒劲指着齐学斌大骂:“我是县人大代表!我有豁免权!我要给郑县长打电话!我要告你滥用职权!” 一边说着,他慌乱掏出手机想拨号。 “别白费力气了。” 齐学斌一把打掉他的手机,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屏幕碎裂。 “人大代表?”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另一只兜里掏出一张纸,“不好意思,就在半小时前,县人大常委会已经紧急召开会议,全票通过,依法罢免了你的代表资格。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嫌疑人。一个为了金钱可以践踏生命的嫌疑人。” “还要打电话?给谁打?郑在民吗?” 齐学斌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恶魔,“告诉你个秘密,郑在民现在就在局里看着审讯直播呢。正是他,刚刚建议我们一定要‘严惩不贷’。你以为你是他的左膀右臂?不,在关键时刻,你只是他用来擦屁股的纸,用完就扔。” “什……什么?!” 赵刚傻眼了,酒醒大半,脸色惨白。 看着齐学斌嘲弄的眼神,他意识到大势已去。引以为傲的关系网此刻成了勒死他的网。 他突然瘫软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甚至还试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旁边的老张:“警官……兄弟……通融一下,这里面有五十万……让我打个电话,就一个……” “少来这套!”老张打掉他的脏手,厉声道,“留着钱买棺材吧!带走!” 随着赵刚被押出酒店,大堂里引起了一阵骚动。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个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赵总”,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塞进警车。有人惊讶,有人害怕,更多的人则是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 当晚,清河县看守所,第1审讯室。 齐学斌亲自坐镇。他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给赵刚放了一段录像。 录像里,是刘大头痛哭流涕指认赵刚的画面。 “赵总……你别怪我……警察什么都查到了……连咱们埋衣服的地方都挖出来了……我不想死啊……” 看完录像,赵刚还在硬撑:“这是诬陷!为了减刑乱咬人!我是无辜的!” “是不是诬陷你清楚。” 齐学斌点燃烟,悠悠道,“囚徒困境。刘大头招了,推说你是主谋。只采信他的供词,他是从犯,你是主犯,至少十年起步。但如同你主动交代幕后指使或利益输送,算‘重大立功’。机会只有一次。” 赵刚眼神闪烁,心理防线崩塌。他没有何小光的忠诚,也没有孙志刚的把柄被捏,只是个贪婪的投机分子。当保护伞失效,他比谁都软弱。 “我要举报!” 半小时后,赵刚终于崩溃了大喊,“郑县长……不,郑在民他收过我的钱!前年的那个路灯工程,也是他授意我围标的!还有,他老婆在我的公司有干股!我有账本!我都记着呢!” 虽缺乏直接证据动摇不了郑在民根基,但足以让这“跛脚鸭”县长再脱层皮。 至此,“无名白骨案”告破。消息传回,全局沸腾。 …… 夜深了,暴雨终于下了下来。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似乎想要洗去所有的罪恶。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街道。 第一仗,打赢了。 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二牛的冤魂安息了,但他身后的那个老母亲,这三年的眼泪谁来偿还?那个为了利益可以践踏生命的体制漏洞,谁来填补? “斌哥。” 小刘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赵刚招了。不过,他说当年那个工地出事的时候,除了王二牛,其实还有一个目击者。一个看仓库的老头。但是出事后第二天,那个老头就因为‘煤气中毒’死了。当时的定性是意外。” 齐学斌瞳孔骤缩。 煤气中毒?哪有那么多巧合!如果被灭口,那就是故意杀人! “查!” 齐学斌灭掉烟蒂,杀气腾腾,“调出老头卷宗!我要把这案子翻个底朝天!不管挖出什么怪物,都要钉死在地上!” 第98章 第一案:首战告捷 清河县公安局,大会议室。 一条鲜红的横幅拉了起来,上面写着几个金黄色的大字:“热烈庆祝‘命案积案清零’行动首战告捷!” 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早已老泪纵横。他使劲地拍着巴掌,手掌都拍红了也不自知。 多少年了,刑侦大队一直被治安大队压着一头,被局里边缘化,被老百姓戳脊梁骨骂“吃干饭的”。今天,他们终于把腰杆挺直了! “张叔,悠着点,别把手拍肿了。”小刘在一旁嘿嘿傻笑,眼圈也是红红的。 “臭小子,你懂个屁!”老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这是咱们刑警队的脸面!是咱们丢了这么多年的魂!今天,算是找回来了!” 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警员,更是激动得抱在了一起。这三天的煎熬,那无数次排查走访的枯燥,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甜蜜的果实。 林晓雅亲自走下主席台,把一枚沉甸甸的“集体三等功”奖章挂在了刑侦大队的锦旗上。那面锦旗是崭新的,上面的金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同志们!” 林晓雅站在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疲惫但兴奋的脸,“三天!只用了三天!你们就破获了这起沉寂三年的无名白骨案!这在全省公安史上都是罕见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队伍是拉得出、打得赢的铁军!说明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只要我们敢于亮剑,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就没有搬不倒的山!” “好!”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有人甚至激动得喊破了音。 当场,林晓雅宣布,县财政特批二十万专案经费,作为第一案破获的奖金,并且立刻发放到位。 台下的刑警们一个个脸上放光,腰杆挺得笔直。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这三天,他们顶着“全省倒数第一”的帽子,憋着一口气,没日没夜地干,终于把这口恶气出了! 然而,在这沸腾的气氛中,齐学斌却显得格外的沉静。 他坐在前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鼓着掌,但他的眼神却透过这热闹的表象,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而且,关于那个“煤气中毒”老头的线索,他让小刘悄悄去查了,暂时没有声张。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个案子只能先以“重大责任事故”结案,否则一旦深究下去,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跑了。有些正义,需要等待时机才能更雷霆万钧地降临。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像是美好的交响乐里突然混入了一声刺耳的噪音。 梁雨薇今天也来了,依然是以那种令人讨厌的省厅“特邀监督观察员”身份。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高定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妆容精致,在这满屋子灰蓝色的警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闯入狼群的孔雀。但仔细看去,她捏着包带的手指骨节泛白,眼神中更是藏着怨毒。 来之前,她刚给在省里的父亲打过电话,本想告状,却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父亲让她“收敛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这让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如何能忍? “一个工伤事故,也能被吹成神探破案?不知道的还以为破了什么惊天大案呢。” 她对着身边的县委办副主任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那种尖酸刻薄的语调,就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我看啊,也就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个软骨头的工头。林书记也是,这么点小事就发奖金,这不是拿纳税人的钱做人情吗?” 说到这,她还故意提高了几分音调,眼神挑衅地看向齐学斌的背影,“后面还有四个案子呢,尤其是那个‘红舞鞋’和‘雨夜屠夫’,那可是真正的死案。我就不信他齐学斌还能一直这么好运。小心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到时候,我会亲自来给他‘收尸’。” 她的话里充满了恶毒的诅咒,那张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嫉恨的脸。 几个年轻刑警气得眉头倒竖,拳头都捏紧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想站起来理论,被老张用严厉的眼神死死按住了。 现在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因为这个女人坏了气氛,更不能给她借题发挥的机会。 齐学斌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那鼓掌的节奏,没有丝毫乱。 他不仅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运气? 齐学斌心中冷笑。 如果是前世那充满血泪的十八年记忆也算运气的话,那这份运气,是用生命换来的。 这点运气,足够玩死你们这群所谓的“精英”了。他倒是希望梁雨薇跳得再高一点,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表彰会结束后,人群散去。 林晓雅叫住了齐学斌。 “去我办公室坐坐?有点事跟你谈。” “好。” ……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 林晓雅亲自给齐学斌倒了一杯茶,动作熟练自然,“这茶不错,是省里一位老领导送的,说是明前的龙井,我也没舍得喝,今天给你尝尝。” “谢谢书记。”齐学斌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确实清香扑鼻,让人精神一振。 “学斌,这一仗打得漂亮。真的很漂亮。” 林晓雅坐在他对面,眼神中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朋友间的关切和放松,“不仅破了案,更重要的是打出了气势。现在县委大院里那些原本看你笑话、等着咱们出丑的人,现在都闭嘴了。连郑在民今天开会都老实多了,刚才还在会上表态要全力支持公安工作。” “这都是书记您支持得好。没有您的那番话,赵刚也不会那么快开口。”齐学斌谦虚了一句。 “行了,咱俩之间就别打官腔了。” 林晓雅摆摆手,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个案子才是硬骨头。特别是那个红舞鞋案……牵扯到文化系统的很多旧账,而且,还有那个‘幽灵之火’。” 她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齐学斌,“学斌,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化工厂的案子一直没动静吗?不是我们不想查,是阻力太大。 那个张有德,不仅仅是个商人,他背后有张网。那场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厂房,还有无数的证据。当年省厅都派人来过,最后也是无功而返。很多人都劝我,这个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甚至可能涉及到……”她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上面”,“省里的某些人,当年可是和那边走得很近。” “我知道。”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红舞鞋失踪那年,和省文化厅有关。而且听说经常省厅领导来清河‘视察工作’,每次都要点名看红舞鞋的戏。甚至有传言,那个失踪的女演员,和上面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说到这,齐学斌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至于张有德,他是梁国华一手扶持起来的‘明星企业家’。那场把所有证据都烧毁的大火,也是在他资金链断裂、眼看就要崩盘的前夜烧起来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所谓的巧合,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必然。” “你都知道?”林晓雅有些惊讶,瞳孔微微收缩。这些隐秘的传闻,即便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她也只是略有耳闻,大多还只是捕风捉影,没想到齐学斌竟然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做足了功课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齐学斌笑了笑,掩饰了自己重生的秘密,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转动着,“而且,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啃硬骨头。” “既然知道,那你就更要小心了。” 林晓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担忧,“梁雨薇刚才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个信号。梁家肯定不会坐视你一个个破案的。他们会在后面设卡,甚至更脏的手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齐学斌放下茶杯,眼神坚定如铁,“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不管这后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哪怕是牵扯到通天的人物,我都得把它挖出来晒晒太阳。这不仅是为了那张军令状,更是为了警察的良心。” 看着他那坚毅的侧脸,林晓雅心中微微一动。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充满理想和激情,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但在这官场的染缸里泡久了,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平衡,心里的那团火也渐渐暗了。是眼前这个男人,重新点燃了她心里的火,让她看到了希望。 “好。”林晓雅站起身,伸出手,“那咱们就并肩作战。这清河的天,必须变一变了。不管风有多大,我都站在你身后。”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力量和信任。 窗外,暴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晴朗,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荆棘,但此刻,他们不再孤单。 “对了,书记。”齐学斌临走前突然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今晚可能要加班。告诉食堂,多备点夜宵。” “怎么?又有新动作?”林晓雅一愣。 “那个‘幽灵之火’的案子,我已经有点眉目了。”齐学斌眨了眨眼,“趁热打铁嘛。而且,我要送梁雨薇一份大礼。她不是说我是瞎猫碰死耗子吗?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神探’。什么叫‘绝望’。” 看着齐学斌离去的背影,林晓雅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啊。不过,这种感觉……挺好。 第99章 凡存在必有回响 没有庆功宴,没有休息。 表彰会的横幅还没摘下来,齐学斌已经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北的废弃工业园。 第二案:化工厂离奇失火案。 五年前的一个冬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 火光冲天,把半个清河县城都照亮了,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整个厂房和价值上千万的设备,还烧死了一个值班的老门卫。 事后消防认定起火原因不明,虽然怀疑是电线老化,但因为现场破坏太严重,无法定性。 保险公司虽然也有怀疑,但在当时县里的强力干预下,以及那份模棱两可的消防报告面前,最终还是赔付了八百万。 那家化工厂的老板,正是现在清河商界颇有名气、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儒商”,张有德。 “这地方都荒了五年了,还能查出什么?” 小刘捂着鼻子,脚下踩着厚厚的焦炭和瓦砾,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和霉味,混合着废弃化学品那种特殊的刺鼻酸气,像是死神的口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想干呕。 四周是扭曲变形的钢筋,像是一只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狰狞地指向天空。 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熏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被烧得酥脆的红砖。风一吹,扬起一阵黑色的粉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猫从废墟深处窜出来,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小刘一哆嗦。 “凡走过必留痕迹,凡存在必有回响。” 齐学斌没戴口罩,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空气中嗅出真相的味道。 他站在当年起火点的核心区域,原料仓库的废墟上。这里只剩下几面残垣断壁,黑乎乎的墙体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状。 前世,这个张有德后来因为非法集资跑路了,在国外被抓回来后,才交代了这起纵火骗保案。 当时轰动一时,被称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犯罪”。 张有德利用一种特殊的化学助燃剂,这种东西燃烧极快,温度极高,而且燃烧后几乎不留痕迹,普通的消防检测手段根本查不出来,只能查到一片“碳化”。 但“几乎”不代表“绝对”。哪怕是原子弹爆炸,也会留下辐射尘埃。 “秦法医,不对,顾姐,有没有发现?” 齐学斌转头看向正在墙角拿着仪器扫描的顾阗月。 顾阗月穿着白色的全套防护服,像个在月球行走的宇航员。 她手里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的墙体碳化程度很奇怪。” 顾阗月指着墙根处的一块黑斑,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如果是电线短路引起的火灾,火势蔓延应该是循序渐进的,墙体的受热应该是由表及里的。但这里的碳化层呈现出一种‘爆燃’后的结晶状,也就是玻璃化。这意味着,起火瞬间温度极高,至少超过了1200度,甚至更高。” “不仅如此。”齐学斌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块黑斑,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蒜臭味依然逃不过他的鼻子,“顾姐,你再仔细闻闻,除了焦味,是不是还有点别的?” 顾阗月凑近了些,鼻翼耸动,“咦?好像是有一股……大蒜味?不对,是磷化物特有的味道!” “普通火灾达不到这个温度,除非是用了助燃剂。” 她立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墙缝深处夹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放进试管里,眼神发亮,“还有这个。这种粉末不是墙皮,也不是原料残渣。经过初步光谱分析,它含有一种特殊的磷化物成分。这种成分在普通的化工原料里很少见,倒更像是某种……军用或者特种助燃剂的燃烧产物。” “这就对了!” 齐学斌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我要找的就是这个!顾姐,如果我让你以此反推助燃剂的成分,你会想到什么?” 顾阗月皱眉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这种高温,还有磷化物……难道是白磷?” “白磷燃点低,容易自燃,但不易保存。如果把它溶解在乙醇里呢?”齐学斌循循善诱。 “白磷-乙醇溶液!”顾阗月猛地抬头,透过护目镜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这种东西,平时是液体,一旦挥发,乙醇蒸发带走热量,剩下的白磷接触空气就会自燃!这就是‘幽灵之火’的原型!五年前,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是绝对的违禁品,只有极少数地下渠道能弄到。” 她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变了,不仅是惊讶,更有一丝疑惑。 “你什么时候对化学武器也这么有研究了?我记得你在警校化学课经常逃课去打球啊。”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平时爱看杂书,福尔摩斯看多了。”齐学斌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赶紧转移话题,“小刘,查这东西的来源。五年前,省城谁手里有这玩意儿?” “老鬼?黑市?”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斌哥,这咱们上哪查去啊?这都跨市了,而且那时候的黑市现在早没了吧?这不等于海底捞针吗?而且咱们也没那个权限跨市调这类档案啊……” “官方渠道肯定查不到。这种黑市交易,从来都不留底。” 齐学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在犹豫。那个号码,是他前世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现在过早暴露,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 但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顾阗月手里那管灰白色的粉末,他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要破局,就得下猛药! “黑市没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有线索。” 齐学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第100章 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是他前世在省厅培训时认识的一个老刑警,专门跑特情(线人)工作的,人称“省城百事通”的老陈。 那时候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老陈曾为了救他挡过一刀。 虽然这一世还没“正式认识”,但他知道老陈的性格,讲义气,认死理,而且,最恨这种丧尽天良的纵火犯。 “嘟……嘟……”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陈队,我是清河县局的小齐。虽然您不认识我,但我对您是仰慕已久了,现在手里头有个棘手的活……” 齐学斌直接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案子大概说了,他知道老陈动性格,叽里呱啦的一大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可以帮你!但是你想好怎么做了么?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个人,老鬼。我知道他在省城。” 齐学斌语气诚恳,“只要这个忙帮了,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赴汤蹈火。”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 “……十分钟后打过来。”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几分钟后,齐学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搞定。老鬼现在还在省城混,不过改行卖二手车了。地址发过来了。这老小子,当年也是那一带的一霸。小心点,他手里可能有家伙。” “神了!”小刘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斌哥,你这路子也太野了!省厅都有人?这简直是通天啊!” “少拍马屁。” 齐学斌踹了他一脚,收起笑容,“除了这个,还得找个懂行的人来算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 “算张有德的账。” 齐学斌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神微眯,“一个快破产的化工厂,一把火烧成了几百万现金流,不仅还清了债,还转型做了房地产。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但保险公司不是傻子,当年虽然赔了,但档案肯定都在。他们比谁都想把这笔钱追回来。” “我已经联系了省人保公司的调查科长,那是我警校的一个师兄。他们对这笔赔款一直耿耿于怀。如果有新的证据证明是骗保,他们比我们还积极。资本家对于失去的钱,记忆力比大象还好。” “你是想……借刀杀人?”顾阗月脱下防护手套,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这叫借力打力。”齐学斌纠正道,“张有德现在有钱有势,还是县政协委员,想动他不容易,县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但如果保险公司起诉他诈骗,那性质就变了。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骗保杀人,这不仅是经济犯罪,更是命案!那个看门的老大爷,不能白死!他的冤魂,在这废墟上飘了五年了!” “走!出发!今晚连夜突审那个老鬼!我要在张有德反应过来之前,把钉子钉死!” 废墟上,风卷起一阵灰尘,像是呜咽。 五年前的那把“幽灵之火”,终于要被重新点燃了。而这次,它将烧向那个纵火者。 省城,一家不起眼的二手车行。 天已经黑了,车行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鬼”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 突然,“哗啦”一声,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了下来,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谁啊!不做生意了!关门了!”老鬼不耐烦地坐起来,骂骂咧咧道。 齐学斌和小刘站在他面前,像是两尊门神。身后还跟着两个省厅借来的便衣,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老鬼,日子过得不错啊。核桃盘得挺亮。” 齐学斌随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但那笑容里藏着刀。 老鬼混了一辈子江湖,眼力见还是有的。一看这架势,这气场,就知道是雷子,而且不是一般的片警。 “这位警官,面生啊。有什么指教?买车还是……?” 老鬼坐直了身子,手里的核桃也不盘了,心里开始打鼓,但面上还强撑着,“我这可是正经生意,工商税务都齐全的。你们要是没事找事,我可有律师。” “律师?” 齐学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喷在老鬼脸上,“清河。张有德。五年前。白磷乙醇。” 这几个词像是几颗钉子,一颗接一颗地钉在老鬼的心上。 老鬼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但随即又涌起一股狠劲,“我不认识什么张有德李有德的!你少在这诈我!我在省城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别以为拿着个警官证就能吓唬老子!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分局局长……” “让他什么?让他来保你?” 齐学斌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老鬼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回了椅子里,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哎哟!”老鬼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老实点!”小刘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他。 齐学斌蹲下身,拿出那个从废墟墙缝里提取的粉末照片,拍在老鬼脸上,“我既然能找到这儿,能叫出你的名号,你就该知道,你的那些‘关系’在我这儿不好使。 这东西,除了你,省城没人敢卖。张有德当年花了多少钱找你买的货? 这些钱,你拿得烫手吗?这五年,你睡得着觉吗?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没有听到那个被烧死的老门卫在哭吗?” “警官,我……我就是个倒腾二手车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磷什么醇的,我没文化。”老鬼还在装傻,但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不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听不懂?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场火烧死了一个人。那是命案!你是从犯!是你提供的货,买凶杀人也不过这个价。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的,死刑! 你要是现在说了,那是提供线索,算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你要是死扛,等到我在张有德那找到了转账记录,你就是共犯,主犯从犯同罪!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为了别人背锅吃花生米,还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第101章 我是守法公民!谁给你的权力? “花生米?!”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老鬼的心理防线。他混江湖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送命。 “不不不!我没杀人!我真的不知道他买那个是去放火杀人的啊!他说……他说就是要烧点废料,要那种烧得干净的,不留痕迹的……我真不知道那是去烧厂子啊!警官,我要是知道那是杀头的买卖,给我一千万我也不能干啊!” “卖……卖了。”老鬼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他确实找我买过两桶……我有记录,我有他的签字条子!我这人做生意虽然黑,但习惯留一手,怕以后出事说不清,也怕他是警方的钓鱼执法……” “东西在哪?” “就在那边的保险柜里!密码是……” 十分钟后。 一张泛黄的收据拿在齐学斌手里。上面清楚地写着货物名称、数量、金额,还有张有德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日期,就在火灾发生的前三天。 铁证如山。 “带走!” …… 回清河的路上,警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齐学斌接到了林晓雅的电话。 “学斌,保险公司那边有反应了。反应很快。” 林晓雅的声音听起来很振奋,“他们说,五年前那份赔偿协议里有个漏洞,如果证明是人为纵火,那是绝对免赔条款,不仅要追回赔款,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他们已经派了法务团队赶过来了,说是要全力配合我们。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追回一大笔坏账的好机会。” “好!” 齐学斌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张有德跑不了了。这次,我要把他连根拔起。” “还有一个我刚刚听来的消息。” 林晓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据说,梁国忠给郑在民打电话了,发了很大的火,说郑在民是废物,连个公安局都看不住,还说让他‘如果干不了就滚蛋’。看来,他急了。” “他急了。” 齐学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猎人的微笑,“他越急,说明我们打得越准。这个张有德,当年可是梁国忠的座上宾。那家化工厂,也是梁国忠引进来的‘明星企业’。 火灾之后,张有德拿着赔偿款转型做房地产,开发的第一个楼盘,就是梁家旗下的建筑公司承建的。 这里面的利益输送,够他们喝一壶的。这不仅是破案,更是在挖梁家的墙角。” “你一定要小心。”林晓雅叮嘱道,“狗急了会跳墙。梁雨薇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放心。我有分寸。” 挂断电话,齐学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累。 连轴转了四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现在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种通过自己的手,把历史的尘埃一点点擦去,让真相重见天日的感觉,真的让人上瘾。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苏清瑜发来的彩信。 打开一看,是一张美国的银行账户截图。那一串长长的零,看得齐学斌眼花。 后面附了一句话:“第一阶段做空结束。获利400%。钱已经通过离岸公司转回国内,随时待命。你要的子弹,我给你备足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狙击雷曼了?” 齐学斌看着屏幕,笑了。笑得很开心,很从容。 有了这笔钱,林晓雅在县里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一点没错。 要是张有德那个项目黄了,留下的烂摊子,正好可以让苏清瑜的资金接手。这一出一进,不仅打击了梁家,还把清河的优质资产掌握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是一盘大棋。 而现在,棋局才刚刚铺开。 …… 警笛呼啸,如同利刃撕裂了清河县看似平静的清晨。 齐学斌坐在警车副驾驶位上,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眉头微蹙。他手里攥着那张从省城带回来的泛黄收据,纸张虽轻,却重得像一座山。 这是他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带回来的铁证。 “齐局,前面就是张有德的工地了。”开车的刑警小刘轻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齐学斌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张有德也必须进局子。” 张有德开发的“锦绣江南”楼盘,是清河县目前最大的地产项目,号称不仅是县里的地标,更是未来新城区的核心。但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梁家在清河不知吸了多少血才养肥的钱袋子。 工地门口,不仅有虎背熊腰的保安,还拉起了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外商考察团莅临指导”。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样板间,两旁摆满了鲜花。 警车刚一停下,还没等齐学斌下车,几辆黑色奥迪便风驰电掣地驶来,横着堵在了工地的入口处,显然是早有准备。 车门打开,张有德满面红光地走了下来,那一身名牌西装被他肥硕的身材撑得紧绷绷的。他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律师模样的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一看就是雇来的“洋面孔”。 而紧随其后从最中间那辆奥迪A6上下来的,竟然是县长郑在民。 郑在民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学斌啊,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郑在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齐学斌面前,像是一个看到晚辈胡闹的长辈,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没看见今天有重要的外事活动吗?” 齐学斌下了车,整了整警服,向郑在民敬了个礼,动作标准而有力:“郑县长,我们在办案。根据掌握的线索,张有德涉嫌五年前的一起故意杀人、纵火骗保案,我们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哼。” 张有德冷笑一声,掏出一根雪茄点上,眼神里满是不屑,“齐副局长,你说话要负责任。我张有德是守法公民,还是县里的纳税大户。你随随便便就要带我走,谁给你的权力?” 第102章你不仅是纵火犯,更是杀人犯! “是我这身警服给我的权力,法律给的权力。是党和人民给我的权力!” 齐学斌冷冷地回应,丝毫不让。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装模作样看图纸的“外商”,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考察团,分明就是郑在民为了保张有德,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用来当挡箭牌的。 郑在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学斌啊,有话好好说。张总的企业是咱们县的重点保护企业,也是省里的明星项目。 今天张总还要接待几位重要的外商,洽谈下一期的投资合作,这可是几个亿的大项目。 你这个时候把人带走,不是断了清河的发展之路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发展之路若是铺在罪恶之上,那只能是死路。”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郑县长,不管是什么企业,只要触犯了法律,就没有特权。 更何况,这所谓的‘外商’,真的是来投资的吗?还是某些人用来洗钱的工具?”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直接扎进了郑在民的软肋。 “放肆!” 郑在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容,“齐学斌,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我是县长,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收队!有什么问题,等张总谈完合作再说! 再敢胡搅蛮缠,我这就让你停职反省!” 周围的刑警们面面相觑,小刘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下意识地看向齐学斌。 在县长面前抓人,这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小。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旁边。 车门滑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梁雨薇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走了下来,胸前挂着一张特别通行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场。 “好大的官威啊。” 梁雨薇摘下墨镜,眼神轻蔑地扫过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齐副局长,好久不见。怎么,在清河这一亩三分地上,你齐大局长的话比县长还管用了?” 齐学斌眼睛微微一眯。 他知道,梁雨薇这是以新身份下场了。 看来,梁家是铁了心要保张有德。 “梁小姐,这里是办案现场,无关人员请回避。” 齐学斌语气平淡,仿佛根本没把这位省城的千金放在眼里。 “无关人员?” 梁雨薇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直接甩在齐学斌的胸口,“看清楚了,我是省公安厅督察总队派驻清河的观察员。 我现在怀疑你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滥用职权,干扰企业正常经营,破坏全省营商环境!这是严重违纪!” 她转过身,对着郑在民微微一笑,声音提高了八度:“郑县长,您看看,这就是咱们基层的部分干部,素质堪忧啊。 张总的企业正在和外资谈判,这是何等的大事? 如果因为某些人的肆意妄为导致外资撤离,不仅是清河的损失,更是全省形象的抹黑!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任何一个基层干部。 郑在民立刻心领神会,脸色沉痛地点头:“是啊,梁观察员说得对。学斌,你太冲动了。我知道你想破案立功,但不能没大局观啊。赶紧给梁观察员和张总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张有德见状,脸上的嚣张气焰更甚,他吐出一口烟圈,直接喷在齐学斌脸上:“齐副局长,听见了吗?省厅的领导都发话了。想抓我?下辈子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跟我斗,你有那个资本吗?” “道歉?” 齐学斌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证据?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齐学斌没有理会张有德的挑衅,也没有被梁雨薇的气势压倒。他平静地看着梁雨薇,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梁观察员既然要看证据,那我就让你看个够。免得你说我冤枉了好人。”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小刘挥了挥手。 小刘立刻从车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那张从省城“老鬼”那里拿到的发黄收据。 “这是什么?” 梁雨薇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2002年11月13日,也就是化工厂大火发生前三天。” 齐学斌举起物证袋,声音传遍了全场,“张有德亲自在省城地下黑市,购买了两桶高纯度的白磷和乙醇混合助燃剂。这张收据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有张总亲笔签的大名。张总,您的字写得不错,应该不会认不出吧?” 张有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袋子,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怎么可能?那个黑市不是早就被取缔了吗?这东西怎么还会留着。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陷害!”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已经走了调,“我没买过!我不认识! “是不是伪造的,技术科一鉴定便知。”齐学斌冷笑,“但这还不是全部。” 这时,另一辆警车驶来,顾阗月提着勘查箱走了下来。 她依旧是一身白大褂,清冷如霜,仿佛这喧嚣的尘世与她无关。 “齐局。” 顾阗月走到齐学斌身边,递上一份报告,看都没看梁雨薇一眼,“这是化验结果。 齐学斌接过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展示给众人:“经过顾法医连夜比对,我们在化工厂废墟墙缝里提取到的残留物,其化学成分与张有德购买的这批助燃剂完全吻合。 这种配方是当年苏联的一款军用淘汰品,因为燃烧猛烈且难以扑灭,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具有唯一的指纹特征。” 齐学斌这一招,算是彻底封死了张有德的退路。 “铁证如山!” 他猛地合上报告,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张有德,“张有德,为了骗取那一千万的保险金,你不惜烧毁整个工厂,甚至将那个无辜的老门卫活活烧死在传达室里!你不仅是纵火犯,更是杀人犯!” 第103章 张有德,这是你后的机会! 现场一片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有德,此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这东西一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他。 郑在民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他没想到齐学斌手里竟然有这种实锤。这哪里是办案,这分明是当众打他的脸。 梁雨薇更是僵在了原地,手里那份“红头文件”此刻显得无比烫手。 她原本以为齐学斌只是想搞事,没想到他真的查到了五年前的秘密交易。 她被算计了! 齐学斌是故意的,故意引他们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郑县长,梁观察员。” 齐学斌看着两人,语气嘲讽,“现在,我还要不要考虑大局?还要不要维护营商环境?如果所谓的营商环境就是包庇杀人犯,那我这身警服,不穿也罢! 郑在民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了一副面孔,大义凛然地指着张有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齐局长,这种败类必须严惩!县委坚决支持公安机关依法办案!绝不姑息! 这变脸速度,让齐学斌都不得不佩服。这就是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带走! 随着齐学斌一声令下,两名刑警冲上去,直接给张有德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张有德被拖上警车时,还在绝望地看向梁雨薇:“梁小姐,救我!梁小姐,我是为您家办事的啊…… 梁雨薇却嫌恶地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等警车呼啸而去,梁雨薇才转过身,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齐学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今天抓了一个张有德,明天就会有十个张有德站出来。这盘棋,你赢不了。你会为你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凑近梁雨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我就把这棋盘掀了。梁雨薇,回去告诉你爸,这才只是个开始……” 没等她反应过来,齐学斌已经转身上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位“督察观察员” 梁雨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回到清河县公安局。 审讯室的四壁贴着吸音海绵,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只有那盏大功率的审讯灯,惨白刺眼,将张有德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胖脸照得毫发毕现,连额头上油腻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我要见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郑县长,我要给他打电话!” 张有德拍着审讯椅的挡板,手铐撞击在金属上发出哐哐的声响,试图用咆哮来掩盖内心的极度慌乱。 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从省城带回来的老式煤油打火机,“咔嚓、咔嚓”地开合着盖子。 这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下敲击在张有德的心脏上。 顾阗月坐在旁边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次停顿仿佛都在给张有德施加无形的压力。 “喊够了吗?” 齐学斌淡淡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郑县长现在应该没空接你的电话。他现在忙着和你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呢。 你以为刚才在工地门口的那场戏,他是演给我看的? 不,他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为了证明他和你张有德没有任何瓜葛。 官场如同战场,弃车保帅这种基本操作,张总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吧? 张有德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刚才郑在民那一瞬间的变脸,其实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他被抛弃了。 “至于律师……” 齐学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沿着桌面缓缓推到张有德面前,“你觉得,全省哪个律师敢接这个案子?或者说,哪个律师能帮你把这上面的黑白字洗成白的?” 照片上,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边角已经泛黄,但上面的钢笔字迹依然清晰。 那赫然是张有德的亲笔字迹,写着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交易细节,还有那一串特殊的化学品名称——白磷、乙醇、助燃剂…… 张有德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我不认识!这是伪造的!” 张有德矢口否认,但眼神却不敢在那张纸上多停留一秒,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之前就给你看过。这些是‘老鬼’保险柜里的东西。怎么,需要我也把他请来和你当面对质吗?” 齐学斌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眼神锐利如刀,“还用我说得更明白了一的么?这是省城西郊地下黑市的那个‘老鬼’,五十万,买两桶军用级助燃剂。你当时跟他怎么说的?说你要烧点‘难处理的垃圾’? 听到“老鬼”这个名字,张有德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那是他唯一的秘密渠道,也是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死角。 老鬼是个讲规矩的人,从不出卖客户,除非……除非这个人本身就栽了。 “老鬼……他……”张有德的声音颤抖着。 审讯室内,灯光有些刺眼,张有德坐在审讯椅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不断滴落。 “张有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齐学斌将那张发黄的收据和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并排摆在桌子上,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老鬼已经全交代了。从你找他买助燃剂到你通过离岸账户转账,每一笔,清清楚楚。” “我……我那是正经生意往来,我买那些东西是搞化工实验用的!” 张有德还在垂死挣扎,但声音里透着的惊慌已经出卖了他。 “化工实验?” 齐学斌冷笑一声,“在没有任何防火许可的仓库里,用白磷和乙醇搞实验?还是在火灾发生前三天精准购买,然后厂子就被烧成了废墟,你顺手拿走了一千万的保险赔偿?这实验做得可真够值钱的。”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审讯室的门开了。 郑在民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梁雨薇和几个神色严峻的县委干部。 第104章 我的筹码不是算计!而是正义! “齐学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郑在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压迫感,“张总是什么身份?那是咱们县的招商引资功臣!你没有任何手续就把人抓回来,造成了极坏的政治影响!你让在场的所有外商怎么看清河县的营商环境?” “郑县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齐学斌站起身,丝毫不惧,“我有正规的传唤手续,我也在现场出示了铁证。作为副局长,我有权在紧急情况下采取强制措施。” 他没想到,自己在现场都出示了那样的证据之后,郑在民和梁雨薇居然还想保张有德,看来这个张有德的身上……和他们关联的秘密也绝对不少。 “铁证?就凭一张破纸和一个黑市商人或许是捏造的口供?” 梁雨薇冷笑连连,手中的公文包重重摔在桌上,“齐局长,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企业的正常经营。我作为省厅的督察观察员,正式宣布,鉴于你的办案程序存在严重瑕疵,我会向市局甚至厅里申请暂停你的职务!” 郑在民见状,大手一挥:“人,我今天必须带走。有什么问题,咱们去办公会议上谈!” 就在局面看似一边倒的时候,齐学斌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来。 其实他很清楚,之前在外面因为有不少媒体和外人在,郑在民和梁雨薇是必须要和张有德划清界限的。 但是现在人抓回到了局里来,一切都在系统之内,郑在民通过县政府权力,梁雨薇通过省厅的权力,换作任何其他的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来说,都是抵挡不住这样的权力的越限和碾压的。 齐学斌如果没有准备足够的底牌,也挡不住,所幸的是,这一世的他不再是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他是谋定而后动的老狐狸,并且熟知梁家人的手段,自然会对梁雨薇有所防范,特地准备了充足的底牌来应对。 “郑县长,梁观察员,别急。”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除了杀人放火,我还查到了一样更有趣的东西。那是关于‘锦绣江南’项目的海外资金背景调查。” 他将一份印着英文水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这份报告显示,所谓的‘外商’,其幕后控股方竟然是张有德自己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壳公司。更巧的是,这家公司的注资时间,正好是在五年前化工厂火灾赔偿到账后的第二个月。” “换句话说,张有德这是典型的通过人为纵火骗取巨额保费,然后通过壳公司反向投资,将这笔赃款‘洗白’成了外资项目。” 齐学斌的声音逐渐转冷,目光锁定郑在民,“郑县长,您一直维护的大局,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洗钱陷阱。” 齐学斌其实也很清楚,这些年限久远,又有些模棱两可的资料与证据,是很难追究到梁家的,但是拿出来就是一张牌,就是一份威慑,能让他们产生忌惮。 郑在民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为了惨白。 如果只是杀人放火,他还能借口“为了县里的发展”而推脱为监管失职。 但如果这牵扯到跨境洗钱和长达五年的骗局,那就不再是工作上的失误,而是严重的渎职甚至共谋。 “这……这不可能。你这是在污蔑!”郑在民的声音开始颤抖。 “污蔑?如果您想看账户轨迹,我这儿还有更详细的对账单。”齐学斌从文件夹里翻出厚厚一叠纸,哗啦啦地抖动着,“张总,那些款项回流后的第一笔开支,是给县里的家属院买了三套复式楼,房产证上的名字……郑县长,您一定不陌生吧?” 此话一出,整个审讯室落针可闻。 张有德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郑在民则是如遭雷击,他的嘴唇在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雨薇站在一旁,看着此时完全掌控局面的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她原以为齐学斌只是个愣头青,仗着一身胆气在抓小鱼。 却没想到,他早已铺开了一张不仅覆盖清河,甚至跨越国境的大网。 “带张有德去二号审讯室,单独看押。”齐学斌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语气果决,“小刘,所有人,按照我们昨晚定好的名单,开始请人喝咖啡。” “是!”外面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齐学斌整了整衣服,走到郑在民面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郑县长,暴风雨还没结束呢。这只是一个开场白。” 说完,齐学斌擦着郑在民的肩膀走出了审讯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坚毅的肩膀上,背影显得无比高大。 梁雨薇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了齐学斌。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步?”梁雨薇咬着牙问,眼中满是不甘,“从你去省城拿到那张收据开始,你就已经算好了我会在这时候下场保他?” “梁观察员,政治游戏不是这样玩的。”齐学斌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筹码不是算计,而是正义。只要正义在这儿,每一个试图阻拦它的人,都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正义?”梁雨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齐学斌,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只有胜负,没有正义。你今天赢了郑在民,不代表你赢了梁家。” “那就咱们走着瞧。”齐学斌没再多说,转身走进档案室。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和他带领的这些朝气蓬勃的公安干警们,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知道,今天这个场子,她是找不回来了。 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走!” 梁雨薇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高跟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学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是在面对着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第105章 齐学斌!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案卷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浓茶混合的味道。 昨夜突审张有德的笔录还没晾干,上面的红手印触目惊心。 “齐局,这老狐狸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下面的副总刘强自作主张。” 顾阗月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把一杯刚泡好的浓茶放在齐学斌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不过还是有收获的。张有德为了自保,交出了当年刘强向他汇报‘事情办妥了’的录音。虽然他说是刘强瞒着他干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刘强作为具体执行人,身上背着那条人命是跑不了的。 “弃车保帅的把戏。” 齐学斌敲了敲桌子,看着那份口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郑县长今天要搞的签约仪式,中方代表就是他吧?” “没错。张有德进去了,现在公司就是刘强在撑场面。” 刑警小刘在一旁插话,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逮捕令,“齐局,咱们是现在去抓人,还是等签约仪式结束?毕竟那是全县的大事,如果现在去……” “等结束?”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衣冠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 镜子里的他,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郑在民想用这场签约仪式给张有德的公司‘冲喜’,想用所谓的‘经济大局’来掩盖罪恶,顺便用外资来压我们。要是让他把合同签了,这笔脏钱就洗白了。以后再动刘强,就得顾忌‘破坏外商投资’的大帽子,层层审批能拖死你。既然要打脸,那就得打在最响的时候,打在万众瞩目的那一刻! “通知队伍,全员带齐装备。今天,咱们去给郑县长送一份‘大礼’”。 …… 上午十点,清河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凯越大酒店。 此时的酒店门口已是车水马龙,豪车云集。 巨大的充气拱门上写着“清河县重大项目签约仪式暨外资引进洽谈会”。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宴会厅主席台,两旁摆满了从南方空运过来的鲜花篮,在这个初春的季节里,散发着一种奢靡的香气。 郑在民为了挽回昨晚张有德被抓造成的负面影响,特意调高了这次签约仪式的规格。 不仅邀请了省里的多家主流媒体,甚至还请来了几位有分量的省里退休老干部撑场面。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清河的天还是他郑在民的天,少了一个张有德,还会有李有德、王有德。 宴会厅门口,四名身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戴着耳麦,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架势,仿佛里面坐着的不是商人,而是某国元首。 突然,一阵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刺破了这表面的繁华。 一列警车呼啸而至,像是一群黑色的猎豹,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刺耳的刹车声在酒店门口响起,瞬间打破了现场和谐友好的氛围。 保镖队长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带人迎了上去,试图阻拦:“对不起,警官。这里正在举行重要的外事活动,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请你们……” “让开。” 齐学斌推开车门,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 “警官,请不要为难我们。这是郑县长的命令,任何闲杂人等……” 保镖的话还没说完,齐学斌猛地掏出警官证,重重地拍在他胸口:“看清楚了!这是逮捕证!妨碍执行公务,我有权当场把你铐走!滚!”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让保镖队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对罪恶绝对零容忍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等他反应过来时,齐学斌已经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郑在民正站在主席台上,红光满面地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声音激昂:“……我们要打造一流的法治营商环境,让企业家在清河安心、放心、舒心。刘强副总作为我们本土优秀企业家的代表,年轻有为,这次更是促成了千万美元的外资引入…… 台下,刘强穿着一身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频频向四周点头致意,脸上挂着谦逊而得意的笑。 坐在第一排贵宾席的梁雨薇也优雅地鼓着掌,眼神中满是赞许,仿佛昨晚的失利根本不存在。 “砰!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重重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心里一颤。音乐声戛然而止。 齐学斌带着一身寒气,昂首阔步地走上红毯。 身后那一排全副武装的刑警,黑色的作战服与现场的鲜花美酒、晚礼服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就像是一群死神闯入了天堂的宴会。 全场死寂。 连正在翻译郑在民讲话的那个女翻译都张大了嘴巴,忘了词,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郑在民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化为极度的愤怒。 这是在狠狠地抽他的脸啊! 当着省里老干部和外商的面。 他对着麦克风大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齐学斌!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吗!谁让你闯进来的!” 齐学斌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仿佛他是空气一般。 他径直走到那个还保持着微笑僵硬姿势的刘强面前,从腰间亮出了锃亮的手铐。 “刘强,这是逮捕令。涉嫌故意杀人、纵火。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强手里的香槟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昂贵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哆嗦着看向郑在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郑县长,救……救我……我是冤枉的……” …… 第106章 我专吃那些坏人的肉! “齐学斌!” 郑在民冲下主席台,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这是外商签约现场!有什么事不能等结束了再说?你这是在给清河抹黑!在给党和政府抹黑!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他们轰出去!” 几个不知道死活的内保刚想动,齐学斌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而身后的小刘直接拔枪打开了保险,枪口微微上抬:“谁敢动!这是重大杀人案抓捕现场!谁动谁就是同伙!妨碍司法公正,也是要坐牢的!”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所有人都吓傻了。 那几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保安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 那些所谓的外商更是惊恐地抱头躲到了桌子底下,生怕子弹不长眼。 “杀人案?” 郑在民也是一愣,被这气势震住了一瞬。 齐学斌转身,面对着郑在民,也面对着台下那些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动作从容地直接插到了旁边的多媒体控制电脑上。 “抹黑?郑县长,到底是谁在抹黑清河?是谁在给这座城市泼脏水? 大屏幕上的PPT画面瞬间切换。 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投资蓝图,下一秒变成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取证照片:焦黑的尸体残骸、生锈的被熔断的铁锁、被大火吞噬的传达室……还有那份最为关键的——张有德交出的录音波形图。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还有几位老前辈。” 齐学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们心上,“我很抱歉打断了这场盛会。但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真相。你们此刻所欢呼的优秀企业家代表刘强,五年前是张有德的司机兼打手。” 手指轻轻一点,一段嘈杂但清晰的录音在大厅里回荡,那是死神的声音: “老板,放心吧。那老头睡觉死,门我都是拿链子锁在外面锁死的,窗户也被我焊了钢筋。火一点,神仙也跑不出来……哎好的好的,谢谢老板赏!” 充满了谄媚和残忍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强的声音,全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瘫软在地上的刘强,此刻面如死灰,裤裆里甚至传出了一股尿骚味。 他知道,这段录音一出,他死定了。 “五年前,为了骗保,他亲手锁死了生路,活活烧死了一名六十多岁的看门老人。”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直视着郑在民的双眼,“郑县长,您刚才说要打造一流的营商环境。难道清河的营商环境,是建立在杀人犯的逍遥法外之上吗?难道我们要为了所谓的‘投资’,连人命都可以视而不见吗?带着血的GDP,我们清河宁可不要!” “哗——” 现场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惊天大丑闻!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调转镜头。 闪光灯咔咔作响,将郑在民那张青红皂白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那个领头的外商听完翻译的话,愤怒地站起来,对着郑在民说了一句生硬的中文:“骗子!羞耻!”说完带头愤然离场。 郑在民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扶着讲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知道,完了。 这场精心准备的“翻身仗”,在齐学斌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下,彻底成了他的政治滑铁卢。 “带走!” 刑警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强拖了下去。经过梁雨薇身边时,齐学斌故意停下了脚步。 梁雨薇死死地盯着他,她精心布置的局,又被破了。 “齐学斌,你赢了这一局。但你把桌子掀了,就不怕没饭吃吗?” 梁雨薇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我不吃饭,我吃肉。专吃那些坏人的肉!” 齐学斌凑近她,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野性,“告诉梁国忠,别急,这才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会一道菜一道菜地给你们端上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走出酒店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 齐学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点了一根烟。 虽然刚才威风八面,但他也知道,这一仗把郑在民得罪死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爽吗?” 县委书记林晓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倚着车门,抱着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确实爽。” 齐学斌也不掩饰,咧嘴一笑,“不过,郑在民这次即便不倒台,也得脱层皮了。这梁子算是结得死死的了。” “怕了?” “怕个球。”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当警察的,要是前怕狼后怕虎,那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再说了,还有你这个县委书记在后面给我撑腰呢。” 林晓雅笑了,笑得很美,如春风拂面:“行了,别贫了。这才破了第一个案子,你接下来的任务还很艰巨啊!准备再攻坚哪个案子呢?” “我准备往柳林村那边下手……” 齐学斌眉头一皱,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目前也有点眉目了!林书记,你就等着听到我们破案的好消息吧!” “好!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局摆庆功酒……”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这一副自信满满,又充满干劲的样子,也是被感染到了。 而当齐学斌从这边回到局里,便马上开始着手将柳林村的案子提了上来,全局攻坚。 经过一番案件材料的疏理与整顿之后,法医顾阗月拿出一张照片,那是通过DNA数据库初步比对出的疑似受害者,当年柳林村失踪的年轻姑娘李秀秀。 “齐局,当初命案爆发后,在柳林村可是传了不少的鬼故事。都说是那口井下有厉鬼索命呢!” “呵呵!我看是某些人心里有鬼吧!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人心里的鬼可怕,还是这井里的冤魂可怕。” 齐学斌看着局里的众人,掐灭了烟头,目光变得坚定:“走!去柳林村!那个被封印了八年的盖子,也该揭开了!” 警车再次发动,向着那个位于大山深处的神秘村庄疾驰而去。 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将不仅仅是罪恶,还有根深蒂固的愚昧和宗族权力的疯狂反扑。 那天边的乌云,似乎正在向柳林村聚集。 第107章 这地方!邪性! 柳林村,位于清河县的最西边,三面环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外界,蜿蜒曲折,仿佛是一条不愿意让人进出的蛇信子。 这里是全县有名的“问题村”,不仅穷,而且乱。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警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漫天的黄尘,像是要把这辆闯入者吞噬。 “齐局,这柳林村我有印象。” 开车的刑警小刘一边紧握着方向盘,躲避着路中间的大坑,一边皱着眉说道,“前年,咱局里有人来这里抓赌,结果被村民围了一天一夜,连车都被掀了。 最后还是县领导出面调解,甚至赔了礼才放的人。这里宗族势力太大了,村支书柳大贵就是个土皇帝,他说一,没人敢说二。连乡里的干部来了,都得看他脸色。” “土皇帝?”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村落,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清河的天是党的,是人民的,不是他柳家的。就算是铁桶一般的独立王国,我也要给它钻个窟窿出来。今天,我这把刀就是要去刮刮这块硬骨头上的烂肉。” 车子刚进村口,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 村子里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村口的大槐树下,原本应该坐着闲聊的老人,此刻却一个也不见。 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趴在阴影里,用浑浊的眼睛盯着这辆陌生的警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 偶尔有几个年轻人在路口晃悠,看到警车进来,眼神里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那种眼神,像极了护食的野狼。 “这地方,邪性。” 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停车。” 齐学斌示意小刘。 三人下了车。 脚下的黄土路干燥得裂开了口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腐烂的树叶混合着陈旧的牲畜粪便。 顾阗月背着那个黑色的勘查箱,依旧是一身白大褂,在这黄土漫天的村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白光。 “老乡,打听个事儿。” 齐学斌走到路边一个正蹲着抽旱烟的中年人面前,递过去一根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听说咱们村八年前,有个外地来的女娃,死在这儿了?” 中年人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又抬头看了看齐学斌身上的警服。 当听到“八年前”和“女娃”这几个字时,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原本伸出去的手突然缩了回去,把烟扔在地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没听说过!你们找错地儿了!快走快走!” 说完,起身就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像是见了鬼一样。 齐学斌也没追,只是弯腰捡起那根烟,吹了吹上面的土,别在耳朵上,笑了笑:“看来,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这反应,比直接承认还有效。” “齐局,你看那是谁?”顾阗月突然指向村委会的方向,声音微沉。 只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足有二三十号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却敞着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和茂盛的胸毛。 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狡诈和凶狠。 正是柳林村的村支书,柳大贵。 “哟,这不是县里公安局的齐大局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柳大贵大老远就嚷嚷开了,虽然叫着局长,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尊敬,反而带着浓浓的挑衅,“怎么着,城里的案子破了,威风耍完了!就跑我们这穷山沟里来消遣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威胁。 齐学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柳书记,我没那是闲工夫消遣。我今天是来查案的。八年前,你们村那口枯井里,有人发现了一具女尸。 这个案子当时因为‘证据不足’搁置了。现在,局里成立了积案清零专案组,我是组长,特地来重启调查。” 听到“枯井”两个字,柳大贵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枯井女尸?那是谣言!早就有人来查过了,那就是个想不开跳井的外地疯婆子! 齐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柳林村可是文明村,年年评先进,你别坏了我们的名声!” “是不是谣言,看看就知道了。” 学斌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人,“那口枯井在哪?带路。” “早填了!” 柳大贵挡在齐学斌面前,一步不让,不仅不慌,反而更加嚣张,“那井早就干了,为了防止小孩掉下去,前几年我就让人填平了,上面还盖了猪圈。怎么,齐局长想去猪圈里找证据?行啊,只要你能钻得进去,我让猪给你让个地儿!” “填了?” 齐学斌眉毛一挑,声音提高了几分,“破坏案发现场,毁灭证据,柳书记,这罪名可不小啊。而且,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填埋涉案现场?”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柳大贵猛地把嘴里的牙签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这是我们村的事!地是我们村的地!我想填就填!齐学斌,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局长,不给你面子,你在我这儿也就是个刚断奶的娃娃!当年连县里的王局长都拿我没办法,你算老几?”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棍棒,甚至有人手里攥着板砖,一个个凶神恶煞,只等柳大贵一声令下。 小刘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却被齐学斌一把按住了手。 “怎么,想袭警?” 齐学斌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最后停留在柳大贵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惧色,“柳书记,你这‘土皇帝’当得挺稳当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大清朝。你真以为这十几个人就能挡得住法律?” 第108章 要上猛药,你想要什么支持? “法?” 柳大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张开双臂,指着周围连绵的大山,“在这柳林村,我柳大贵的话就是法!天高皇帝远,你那套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不好使!” 局面一触即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阗月突然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直接举到柳大贵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一寸免冠照,笑得很甜,扎着两个马尾辫。 “这个女孩叫李秀秀,八年前来清河打工,后来失踪了。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你们柳林村。而在她失踪后的第二天,有人看见你的侄子柳二狗,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丝巾,而那条丝巾,也是李秀秀的。” 顾阗月的声音不大,清冷如冰,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柳大贵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猛地扑向那张照片,手指青筋暴起:"放你娘的狗屁!这野婆娘是哪来的!" 齐学斌的动作更快,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扣住了柳大贵的手腕。随着他五指收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哎哟喂!" 柳大贵疼得直抽冷气,整条胳膊都麻了,仿佛被千斤重的轧钢机碾住了腕子,连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柳书记,手别乱动。”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这张照片,我们局里有备份。你撕了一张,还有一百张。而且,我今天不是来确定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那口井,不管你填了多深,不管上面盖了什么猪圈狗圈,我都要把它挖开!我倒要看看,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敢!” 柳大贵捂着手腕,疼得满头大汗,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疯狂,“有种你就挖!我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柳林村!敲锣!”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村子里的锣声突然响了。 “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在山谷间炸响,惊起一群飞鸟。这刺耳的声响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村庄惯常的宁静。 村民们从各个方向涌来,有的连锄头都来不及放下,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们奔跑着,呼喊着,脚步声在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 转眼间,黑压压的人群已把警车团团围住。铁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镰刀随着人群的涌动而起伏。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半大的少年也挤在人群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点燃了。在这偏僻的山村里,他们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捍卫着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 “齐局,这……” 小刘的头上冒出了冷汗,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这种群体性事件是最难处理的,一旦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谁也不敢对老百姓开枪。 齐学斌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被煽动得充满怒火的眼睛,知道今天硬来肯定不行。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是这种已经完全失控的宗族势力。 他松开柳大贵的手,整了整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得很。柳书记,既然您这么热情,这么讲究''团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齐学斌冷冷地扫了柳大贵一眼,朝顾阗月和小刘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快步钻进了警车。 柳大贵揉着发红的手腕,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赶紧滚蛋!回去告诉县里那些官老爷,少来我们柳林村撒野!这地方姓柳,还轮不到外人来充大尾巴狼!下回再敢来,老子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警车在村民的哄笑声中艰难地倒着车,车轮碾过泥泞的村道,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车窗玻璃上粘着几口浓痰,车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车上,小刘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齐局,这也太憋屈了!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咱们就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办案?” “走?” 齐学斌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村庄,眼中的寒意更甚,“这只是战术撤退。他柳大贵不是说他的话就是法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在我们这个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没人能当土皇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林书记,柳林村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基层政权完全失效,已经成了独立王国。普通的刑事手段切不进去,一旦强攻容易引发群体事件,给我们扣上‘暴力执法’的帽子。” 电话那头,林晓雅的声音沉稳而霸气,显然早有心理准备:“明白了。既然是烂到根子里的脓包,那就不能只用手术刀了。要上猛药。你想要什么支持?” “我要卫生、水利、环保、国土四个局的联合执法队,明天一早进驻柳林村。”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理由是……全县饮用水水源地重大污染隐患排查。理由正当,师出有名。我就不信,他柳大贵敢跟全县老百姓的喝水问题作对。还有,我要特警队全副武装随行保护,名为保护水源,实为……震慑!” “好。”林晓雅没有半分犹豫,“我亲自签发行政命令。明天,我让半个县城的执法力量都去陪他柳大贵唱这出戏。我看他这个土皇帝,还能当多久。” 挂断电话,齐学斌转头看向顾阗月:“顾姐,准备好了吗?明天白天,前面唱大戏,吸引火力。咱们得趁乱‘下地狱’走一遭了。那口井,必须要挖开。” “随时待命。”顾阗月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我的勘查箱里,已经准备好了针对腐烂尸骸的特殊试剂。” 此时的柳林村,还沉浸在赶跑警察的洋洋得意中。 柳大贵正招呼着手下杀鸡宰羊,准备犒劳一下村民们。 他并不知道,一场旨在彻底粉碎他土皇帝美梦的风暴,正在悄然成型。 第109章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动这儿的!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刚刚穿透山间的云霭,洒落在柳林村斑驳的瓦片上。这个沉睡的山村突然被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惊醒。 "轰——" 重型引擎的咆哮在山谷间层层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十几辆白底蓝字的执法车排成钢铁长龙,车身上"卫生监督"、"水利执法"等鲜红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闪烁的警灯将村口的土路染成一片猩红,轮胎卷起的尘土在光束中翻滚。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陆续下车,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深黑色的防暴运兵车。 车门打开,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了下来,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迅速在村口拉起了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虽未直接对准村民,但那一身黑色的战术装备和肃杀之气,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胆寒。 村口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县政府关于“水源地保护专项整治行动”的通告,声音洪亮,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柳大贵披着衣服冲出家门,看着这如同电影大片般的阵仗,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虽然是村里的土皇帝,见过些世面,但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这哪里是检查水源,这分明就是要把柳林村翻个底朝天! 他虽然蛮横,但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尤其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而且是有备而来。 “柳书记,配合一下吧。” 带队的卫生局副局长一脸严肃,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柳大贵面前,“县里早就接到举报,说你们村的地下水大肠杆菌严重超标,甚至发现了重金属污染,疑似有人为投毒或重大污染源泄露。这可是关系到下游水库几十万人的饮水安全,省里都惊动了,马虎不得。” “放屁!我们村的水清着呢!” 柳大贵气急败坏,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谁造的谣?哪来的污染?我要去县里告他!这是打击报复!” “告谁是你的权利,但现在必须接受检查。” 特警队长上前一步,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冰冷如铁,“请让开。根据指挥部命令,我们要对全村的水井、沟渠、化粪池进行无死角排查。任何人阻挠执法,以妨害公务罪论处,当场拘留!情节严重的,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柳大贵咬了咬牙,看着那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特警,终究没敢发作。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头给几个亲信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阴鸷而隐晦:盯紧他们,别让他们乱跑,特别是那口井。 整个柳林村瞬间炸开了锅。 上百名执法队员拿着各种看起来很高科技的仪器,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挨家挨户地查水井、测水质,搞得鸡飞狗跳。 村民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阻拦,有的在骂骂咧咧。 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安全帽和口罩的“水利技术员”,正拿着图纸和仪器,悄悄地绕过人群,沿着村后的小路,借着房屋和草垛的掩护,向着村后那片废弃的猪圈摸去。 这两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齐学斌和顾阗月。 猪圈位于村子的最北边,紧挨着后山,周围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苍蝇到处乱飞。 那口传说中的“枯井”,就在猪圈的角落里。 上面盖着一块厚厚的水泥板,还压着几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显然是很久没动过了。 “就是这儿。” 齐学斌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村民跟过来。 顾阗月迅速打开勘查箱,动作麻利地拿出一个类似探针的仪器:“我先测一下下面的空气成分,看看有没有沼气。 另外,这里的土壤有点不对劲,那几棵草长得比别处茂盛太多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那几块大石头。石头摩擦水泥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谁在那儿!干什么的!”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齐学斌心头一紧,回头一看,只见两个拿着铁锹的壮汉正从猪圈后面钻出来,一脸凶相,身上还带着酒气。 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柳大贵的那个侄子,那个传说中拿过红丝巾的柳二狗。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动这儿的!这儿是私人地盘!”柳二狗冲上来就要动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齐学斌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胸口的“工作证”,语气平静:“水利局的。检查地下水走向。这口井虽然废了,但根据图纸显示,它下面可能连着地下暗河,是必须检测的关键节点。请配合工作。” “检个屁!这井没水!早干了!赶紧滚!” 柳二狗情绪异常激动,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挥舞着铁锹就要砸下来,“谁敢掀这个盖子,老子弄死谁!” 齐学斌眼神一冷,刚想出手制服他,却见顾阗月突然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那双眼睛盯着柳二狗,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 “柳二狗,这里的污染指数是全村最高的。 如果不让我们检查,我们就在报告里写,柳林村存在重大污染隐患且拒绝配合,建议切断全村的自来水供应,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巨额罚款。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还是说,这井底下藏着什么比污染更可怕的东西?” 柳二狗愣了一下,显然被顾阗月的气场镇住了,手里的铁锹停在了半空。 趁着这个空档,齐学斌猛地一脚踹开了井口的水泥板。 “呼——” 一股阴冷的霉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柳二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第110章 必须要加一把火! “怎么,心虚了?”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如刀。 “谁……谁心虚了!我是怕你们掉下去摔死!”柳二狗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这井邪门!有水鬼!晚上会哭的那种!” “水鬼?”齐学斌冷笑,“这世上没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顾工,下探测器。” 顾阗月迅速操作手中的设备,将一个带有高清摄像头和抓取功能的探头缓缓放入井中。 连接在手持终端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高清镜头下,井壁上满是青苔和不知名的黑斑,越往下越黑,仿佛通向地狱。 柳二狗死死盯着那个屏幕,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铁锹都在微微颤抖。 “深度12米,未见积水。底部有大量生活垃圾和淤泥。”顾阗月冷静地汇报着数据,仿佛只是在做一次普通的实验。 突然,画面定格在井壁距底部大概两米处的一块凸出的石头上。 “停!”齐学斌低喝一声。 屏幕上,那块石头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青苔的包围下,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顾阗月调整焦距,放大画面。 那是一枚生锈的金属扣,样式很老旧,是那种几十年前流行的蝴蝶造型,但在高亮度的补光灯下,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精致。 而在扣子旁边的井壁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呈现出黑褐色,像是人在绝望中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深深嵌入了石头里。 “这是……” 顾阗月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即便见惯了尸体的她,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死者生前最后的挣扎痕迹。这枚扣子,是她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或者是她自己衣服上的。从抓痕的深度和走向看,当时她还没有死,她在求生,在拼命往上爬……” “啊!” 听到这句话,柳二狗突然怪叫一声,扔下铁锹捂住耳朵,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无数厉鬼在追索。 “抓住他!” 齐学斌没动,只是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两个便衣特警如同猎豹般冲出,瞬间将柳二狗按倒在地。 “放开我!有鬼!真的有鬼啊!她是索命的!她回来了!” 柳二狗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脸贴在泥土里,嘴里胡言乱语,“不是我!我就推了一下!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枚孤零零的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顾姐,提取样本。哪怕是一点点皮屑,一点点纤维,只要是八年前留下的,这案子就能破。这枚扣子,就是沉冤昭雪的钥匙。” “明白。”顾阗月操作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扣子和周围的泥土样本收入囊中。 此时,村口那边也传来了喧闹声。柳大贵得知侄子被抓,带着几十号人冲了过来。 “放人!你们凭什么抓人!” 柳大贵挥舞着手臂,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凭什么?” 齐学斌从猪圈里走出来,手里举着那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那枚生锈的扣子,阳光照射下,那枚扣子显得格外刺眼,“凭这个。柳大贵,你侄子刚才已经不打自招了。他说这井里有‘水鬼’。而这个‘水鬼’,就是八年前死在这口井里的李秀秀!” “你……你这是封建迷信!那是疯话!” 柳大贵还在嘴硬,但额头上的汗已经出卖了他。 “是不是封建迷信,带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还有你,柳书记。作为当年的治保主任,这口井被填埋的时候,你在现场吧?你侄子杀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包庇罪,知情不报,情节严重的,也是要坐牢的。你那土皇帝的日子,到头了。” “带走!” 特警们迅速上前,形成人墙,将柳大贵和那几十号村民隔离开。 黑洞洞的枪口和国家机器的威严面前,那些平时横行乡里的“土皇帝”终于低下了头,不敢再造次。 齐学斌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叔侄俩,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抓人容易,定罪难。 这枚扣子虽然是物证,但毕竟过了八年,上面的指纹肯定没了,DNA也很难提取。 柳二狗现在的疯癫很可能是应激反应,到了局里如果翻供,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很难零口供定罪。 必须还要加一把火。 一把能烧穿他们心理防线的“心火”。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墙上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无声地跳动,每一次变化都像是在嘲笑警方的无能。 柳二狗已经被铐在椅子上三个小时了。 刚才在井边的疯癫劲儿似乎过去了不少,此刻他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像是个还没开口的闷葫芦。 无论问什么,他都只有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隔壁房间,柳大贵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翘着二郎腿,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齐大局长,这就没劲了。” 柳大贵看着走进来的齐学斌,满脸嘲讽,“那扣子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是我侄子杀人?那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是有他的指纹?八年前的东西,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你们警察办案讲究证据链,这链子早就断了吧?”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知道,柳大贵说得没错。 那枚扣子虽然是关键物证,但因为年代久远,且经过泥土侵蚀,表面早就失去了生物检材提取的条件。 光凭一枚扣子,确实定不了罪,更别说零口供拿下一桩命案。 “齐局,这俩人嘴太硬了。” 老张推门进来,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摔,脸色有些难看,“柳二狗咬死不认,说他当时是被吓到了才乱说话,那是神经错乱,不能当供词。 至于那枚扣子,他说可能是以前谁路过掉下去的,跟杀人没关系。柳大贵那边更绝,不仅不认账,还嚷嚷着要找律师,说我们滥用职权,抓捕村干部不合程序,还要去纪委告我们。” …… 第111章 就让恐惧来审判他们! 齐学斌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闪烁、虽然不说话但明显在发抖的柳二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深邃。 “意料之中。” 齐学斌淡淡地说,“柳大贵是老江湖,懂法,知道我们手里证据不足。他在赌,赌我们不敢把他怎么样。 不仅如此,他还在给柳二狗传递信号,让他扛住。只要他们不开口,这就成了死案。”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了?” 小刘气得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都红了,“那姑娘死得那么惨,好不容易找到线索,难道就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放。” 齐学斌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 老张和小刘同时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仅是放,还要大张旗鼓地放。” 齐学斌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告诉柳大贵,经过初步鉴定,那枚扣子与本案无关,证据不足,是我们要向他‘道歉’,请他回去。 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大门。” “齐局,这……” 老张有些迟疑,眉头紧锁,“这不是放虎归山吗?一旦放回去,他们肯定会串供,甚至销毁其他证据,以后再想抓就难了。” “虎?” 齐学斌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烟折断,“充其量就是两只受惊的耗子。耗子这种东西,只有把它们放回洞里,在它们以为安全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 如果是关在笼子里,它们反而会缩成一团装死,滴水不漏。这就叫——欲擒故纵。” “这就是一场心理战。” 顾阗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设备箱,“科学证明,人在极度放松后的那一瞬间,心理防线其实是最脆弱的。而在极度恐惧下,这种脆弱会被无限放大。” …… 一个小时后,柳大贵和柳二狗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柳大贵整了整衣领,回头冲着警局门口吐了口唾沫:“呸!什么东西!这种破证据也想定老子的罪?做梦去吧!吓唬谁呢!” 柳二狗虽然没敢说话,一直低着头,但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背也挺直了几分。 刚才在审讯室里那种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二狗,回去嘴巴严实点。” 走远了些,柳大贵压低声音,眼神阴狠地瞪了自家侄子一眼,“那扣子就是个破烂,什么都证明不了。只要你不乱讲,咬死了不知道,天王老子也拿咱们没办法。听见没?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过去了。” “听……听见了,大伯。” 柳二狗连连点头,眼神却不敢看柳大贵的脸,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他们并不知道,在警局二楼的窗口,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顾姐,设备都调试好了吗?” 齐学斌放下窗帘,问道。 顾阗月正摆弄着一台复杂的音频合成器,听到问话,她推了推眼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 “调试完毕。” 屏幕上,一段复杂的声波曲线正在跳动。 那声音通过耳机传出来,竟然是一段幽怨凄婉的昆曲念白,夹杂着井底风声般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声源采集自死者生前留下的磁带,并利用技术进行了人声修复和环境混响处理,模拟出那种从井底传出来的回声效果。” 顾阗月的声音依旧清冷,“通过我们刚刚部署在柳林村周围的定向声波发射器,利用超声波载波技术,可以将声音精准投放到柳二狗家的院子里。 而这种声音具有极强的指向性,周围邻居只会听到类似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种次声波,还能直接引起人的生理不适,比如心悸、胸闷和莫名的恐慌。” 齐学斌打了个响指:“完美。既然法律暂时审判不了他们,那就让良心……或者说恐惧,来审判他们。今晚,就请他们听戏。” …… 夜,深了。 柳林村重新陷入了寂静。 大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空旷渗人。 柳二狗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大伯让他好好睡觉,可是一闭上眼,白天那一幕就像梦魇一样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口黑洞洞的枯井,那枚生锈的扣子,还有那个女法医冰冷的眼神…… “没事的……大伯说了没事……那就是个破扣子……” 他裹紧了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试图给自己壮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咿——呀——” 是一句戏腔。 又细又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飘忽不定。 柳二狗浑身一僵,头发根瞬间竖了起来,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听。 风声呼啸,拍打着窗户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屋里的老鼠在房梁上跑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定是听错了……风声……是风声……”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然而,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仿佛就在窗外徘徊。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牡丹亭》! 柳二狗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他记得太清楚了,八年前那个晚上,那个叫李秀秀的姑娘死之前,嘴里哼的就是这几句!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出戏! 当时,他因为想要强暴她未遂,失手把她推下了井。 她在井底挣扎的时候,绝望地哭喊,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疯了一样地唱着这几句戏词,直到最后没了声息。 “鬼……鬼啊!” 柳二狗吓得从炕上滚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扫帚,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第112章 这点钱,就想买一条人命吗? 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绕着他的房子在转圈,忽远忽近,忽左忽右。 “柳郎……你好狠的心呐……” 这句不是戏词,是一个女人的哭诉。 声音凄厉,像是贴着他的耳朵根说出来的,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寒气吹在脖子上。 “不!不是我!不是我!” 柳二狗捂着耳朵,崩溃地大喊,眼泪鼻涕横流,“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我没想杀你!” 他想跑出去找大伯,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窗外树影婆娑,映在窗户上,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正张开血盆大口,要把这间破屋子吞噬。 村子另一头,柳大贵家。 柳大贵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他烦躁地披上衣服,骂骂咧咧地走到院子里:“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炖了!” 突然,他也愣住了。 风中,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唱戏声。 “断井……颓垣……” 柳大贵是个老江湖,他不信鬼神。 但他信报应。 这声音虽然模糊,但那种熟悉的调子,却像是从他记忆深处挖出来的。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他抄起墙角的铁锹,壮着胆子吼了一声,“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诡异的戏腔,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经久不息。 此时,村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齐学斌摘下耳机,冷冷地说道:“火候差不多了。这种人在极致的恐惧下,会本能地去寻求‘解脱’。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解脱方式,就是去‘安抚’那个冤魂。看着吧,明天晚上,他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顾阗月关掉了音频发射器,车内的屏幕上,红外夜视仪显示,柳二狗正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疯狂磕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用这种手段的。” 顾阗月低声道,眼神复杂,“利用人性的弱点,有时候比法律更残酷。” “对付魔鬼,就要用魔鬼的手段。”齐学斌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只要能还死者一个公道,我不介意当这个‘恶人’。因为对于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来说,我们是唯一的光。” 这一夜,对于柳林村的这两个人来说,注定无眠。 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的确,这样的恐惧就像野草,一旦扎根,就会在心里疯长,直到吞噬所有的理智。 经过了一夜的“折磨”,柳二狗整个人都脱了相。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胡茬乱糟糟的,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哆嗦。 第二天白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死活不敢出门。 即使是白天,他也能感觉到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 那句“断井颓垣”更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挥之不去。 柳大贵来找了他几次,见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踹了他两脚:“没出息的东西!那是警察在吓唬你!那是高科技!什么鬼不鬼的!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大伯……真的有鬼……我听见了……她在哭……她说她冷……” 柳二狗抱着脑袋,躲在被窝里,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闭嘴!” 柳大贵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在被人抓到把柄之前,你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给我挺住!只要熬过这两天,那帮条子找不到证据自己就滚了!” 柳大贵骂完走了,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个齐学斌太邪门了,放了人却不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且,那声音……他也隐约听到了,确实太像了。 夜幕再次降临。 山里的夜,黑得像墨。 今晚的月光惨白,照得整个柳林村影影绰绰,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那个诡异的声音准时出现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这次的声音比昨晚更近,甚至还伴随着指甲抓挠石头的“咯吱”声,就在窗户底下。 柳二狗终于崩溃了。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别唱了!求求你别唱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他跪在地上,对着空气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你要钱是吧?我给你烧纸!烧好多好多的钱!你拿了钱就走吧!别缠着我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要去“赎罪”,去消除那个恐惧的源头。 这就是齐学斌赌的那个点。 柳二狗像中邪一样,翻箱倒柜找出一大捆黄纸,又拿了一瓶白酒,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村后的那个猪圈,那口枯井。 夜色中,他像个孤魂野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跑,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猪圈周围静悄悄的,那口被挖开的水泥井口,在月光下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 白天被齐学斌掀开的口子还没盖上,像是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柳二狗扑通一声跪在井口边,颤抖着手点燃了黄纸。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秀秀……咱俩无冤无仇……是你自己不从我……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他一边往火里扔纸钱,一边哭着念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是故意的……大伯说了,填了井就没事了……你别怪我……拿了钱赶紧走吧……我给你多烧点,你在那边买点好吃的……” “哗啦——”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烧着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抢夺,又像是那个女孩在风中起舞。 柳二狗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那瓶白酒洒在地上:“酒也给你……给你……” “柳二狗,这点钱,就想买一条人命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谁?!” 柳二狗猛地抬头,只见井口上方的土坡上,站着一个黑影。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两把利剑。 第113章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人民的天下 “鬼……你是鬼……” 柳二狗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啪!” 一束强光手电猛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本能地用手去挡。 “看清楚了,我是人是鬼。” 齐学斌从土坡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录像dv机,镜头正对着柳二狗,红色的录制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在他身后,老张、小刘,还有好几个刑警,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瞬间将猪圈包围。 “警察?!” 柳二狗愣住了,借着手电光看清了齐学斌的脸,随即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没走?你们阴我!” “走了怎么看戏呢?” 齐学斌走到那一堆还没烧完的纸钱前,一脚踩灭最后一点火星,“柳二狗,本来我也只是怀疑。但现在,你自己招了。” “我……我没招!我是来祭拜……祭拜先人!” 柳二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抵赖。 “祭拜先人跑这儿来?对着一口枯井喊秀秀?” 老张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录音笔,“刚才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录下来了。‘是你自己不从我’、‘大伯说填了井就没事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这叫什么?这叫不打自招。” “不……不是……我……” 柳二狗语塞,脸色灰败。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柳二狗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招……我全招……” 他嚎啕大哭,用头撞着地面,“是大伯让我填的……大伯说那是他管辖的地盘,死个人就像死条狗一样,没人会查……他说只要不见尸体,就没人能定罪……” “好一个死条狗一样。” 齐学斌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在他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带走!这次,我看谁还敢保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火光冲天。 “谁在那儿!敢动我的人!” 柳大贵带着十几个打手,举着火把冲了过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知道出事了,这是他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齐学斌!你敢阴我!” 柳大贵看到被按在地上的侄子,眼睛都红了,“兄弟们,给我上!别让他们把人带走!带走就是死路一条!” 那十几个打手也是亡命徒,仗着人多势众,挥舞着棍棒就冲了上来,有人甚至手里还拿着土制猎枪。 “保护证据!保护嫌疑人!” 老张大喊一声,拔出警棍挡在前面。 刑警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而且还要看押柳二狗,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我看谁敢!” 齐学斌猛地拔出配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火把的火苗都似乎颤抖了一下。 那些打手停下了脚步,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袭警、抢夺嫌疑人,可当场击毙!” 齐学斌举着枪,一步步走到柳大贵面前,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眼神比枪口还要冷。 “柳大贵,八年前你只手遮天,填井掩尸。今天,你还想再来一次吗?你以为这柳林村还是你的独立王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天下!这是人民的天下!” 随着齐学斌的话音落下,四周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强光手电,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早已埋伏好的特警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手持防暴盾牌和冲锋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些打手身上。 “放下武器!否则开枪了!” 柳大贵看着这犹如天降神兵般的特警,还有那个拿枪指着自己脑门的年轻局长,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依仗了十几年的宗族势力,在国家机器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完……完了……” 齐学斌收起枪,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是最后的审判:“拷上。” 柳林村的天,终于亮了。 这个被宗族势力盘踞了十几年的“独立王国”,在昨夜那一声枪响和警灯的闪烁中,彻底崩塌。 警车排成长龙,将柳大贵及其一众核心党羽全部押解上车。 随着柳二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根线一拉,带出的不仅是八年前的杀人埋尸案,更有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贪腐和涉黑罪行。 柳大贵的豪宅里,搜查工作正在进行。 这栋三层小洋楼装修得金碧辉煌,与周围村民低矮破旧的土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齐局,您来看看这个。” 老张从隐秘的夹层保险柜里抱出一摞账本和几个信封,手都在由于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家伙,这是个土皇帝啊!光是这几年贪污的扶贫款、截留的水利专款、倒卖的国家救济粮,加起来就有几百万! 还有这些高利贷的借条,全村一半的户头都在这儿押着呢!有的利息甚至滚到了本金的三倍!” 齐学斌随手翻开一本账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吃着人血馒头,还想装文明村?这些年,柳大贵就是靠着这套吸血的机制,把全村人绑在他的战车上。谁敢不听话,就在村里寸步难行,甚至连低保都吃不上。” “齐局,村民们怎么处理?” 小刘指了指外面,“都围在门口呢。我看他们情绪有点复杂。” 此时,柳大贵家的大门口,已经围满了村民。 的枪声和警灯,让他们又惊又怕。 但此刻,看着那个平时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支书被戴上手铐像死狗一样拖出来,他们的眼神里,恐惧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难以置信,以及压抑许久的希冀。 齐学斌拿着那个账本和那一摞厚厚的借条,大步走出大门,跳上一辆警车的车顶。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警徽照得熠熠生辉。 …… 第114章 我有最好的盾牌——正义 “乡亲们!” 他举起手中的账本,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我知道,大家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被柳大贵这帮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敢怒不敢言。 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连给孩子买书的钱都要去求他。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柳林村的‘土皇帝’时代,结束了!” “哗——”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眼圈红了。 “这些高利贷条子,全是非法的!不受法律保护!” 齐学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一摞借条高高举起,然后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代表着剥削和压迫的纸片撕了个粉碎,然后撒向空中:“从今天起,这些账,一笔勾销!还有这几年被他贪污的钱,哪怕他埋到地底下,我们也给他挖出来,一分不少地退给大家!” 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像是白色的蝴蝶,在阳光下飞舞,落在村民的肩膀上、头发上。 沉寂了几秒钟后,人群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娘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呜呜呜……” 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闸门。 “好!抓得好!” “该死的柳大贵!你也有今天!” 紧接着,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甚至有人激动得当场相拥而泣。 压在他们心头十几年的大山,终于被搬走了。 柳大贵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那一长串的鞭炮被村民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 那是过年才有的热闹。 他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完了。 不仅完了,连这最后一点“民心”,也彻底散了。 他在村里建立的威信,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树倒猢狲散。” 顾阗月站在齐学斌身边,看着这热闹的一幕,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齐局,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破了案,还除了害。这比单纯抓一个杀人犯更有意义。” “这才哪到哪。” 齐学斌跳下车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却依然冷静,“柳林村只是个缩影。 这清河县就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布满了这种家族式、利益结盟式的毒瘤。 咱们现在也就是刚挤掉了一个看得见的脓包。 要想彻底治好,还得往下挖,挖到骨头里去。” “往下挖?” 顾阗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红舞鞋那个案子么?” 齐学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远方连绵的大山,仿佛透过山峦看到了更深处的黑暗:“柳二狗为了求生,还吐露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他说十年前李秀秀失踪的那个晚上,他在村口看到过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牌虽然被泥糊住了没看清,但他记得那个车标,是个‘四个圈’。” “奥迪?”顾阗月一愣。 “十年前,能开得起奥迪A6进这种穷山沟的,全县没几个人。除了县里的那几辆公车,就只有那些手眼通天的大老板了。” 齐学斌眯起眼睛,“而且,李秀秀的遗物里,除了那件缺了扣子的衣服,也有一双红舞鞋。那是全新的,本来是她要在县剧团考试时穿的。但她没能去成,反而在柳林村丢了命。” “你是怀疑,李秀秀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柳二狗的见色起意?” “柳二狗只是那个动手的刀,或者说是个处理垃圾的。真正的源头,可能在那辆奥迪车上。也许,李秀秀是被送到村里灭口的。”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那双从物证袋里取出来的红舞鞋照片,“一口井,一双鞋。现在井盖揭开了,鞋也该穿上了。顾姐,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得去会会当年县剧团的那位老团长了。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 回到县局,已是傍晚。夕阳将办公楼染成了一片血红。 林晓雅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柳林村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林晓雅给齐学斌倒了一杯水,“县委对你的工作高度肯定。柳大贵这个毒瘤一除,很多基层工作就好开展了。老百姓都在夸你是个干实事的局长。” “林书记,我不是来听表扬的。” 齐学斌开门见山,把那张红舞鞋的照片放在桌上,“我想查县剧团十年前的那个台柱子,‘红舞鞋’失踪案,以及这次李秀秀案中出现的奥迪车线索。” 林晓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她放下水杯,神色严肃地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学斌,你知道这个案子意味着什么吗?十年前的奥迪车,那时候郑在民正好是县委办主任,负责全县的车辆调度和接待。而那个失踪的女演员……” “意味着可能会捅到天上去。”齐学斌并不避讳,直接接过了话茬,“我查过了,那个失踪的女演员叫周红玉,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郑在民经手接待的一场省里领导的晚宴上。之后就人间蒸发了,档案里说是‘离职返乡’,但没人见过她离开。” “那你还敢查?”林晓雅盯着他,“这后面牵扯的可能不只是郑在民,甚至还有省里的……你想清楚了吗?”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查。”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飘扬的红旗,“如果连这样的案子都因为‘忌讳’而封存,那我们今天的‘积案清零’就是一句笑话。 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个案子和柳林村的案子,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李秀秀很可能就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林晓雅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就知道拦不住你。去吧,放手去查。但要记住,这次面对的不是只知道好勇斗狠的村霸,而是更狡猾、更残忍、拥有更多资源的政治对手。万事小心,不要硬碰硬,要智取。” “放心。” 齐学斌回头一笑,眼神坚定,“我的刀,还没钝。而且,我有最好的盾牌——正义。” 走出县委大楼,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学斌知道,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红舞鞋的舞步,将在今夜重新跳起,只是这一次,伴奏的将是权力的哀鸣。 第115章 消失的红舞鞋!十年前的回响! 清河的老城区,就像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依旧保留着八十年代的风貌。 狭窄的巷弄,斑驳的青砖墙,还有那一座虽然已经破败,但依然能看出当年气派的老剧院。 墙上残留的宣传画标语,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时代的辉煌。 齐学斌和顾阗月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铜锁上也爬满了绿色的锈迹。 “这里就是当年那只‘红舞鞋’最后跳舞的地方?” 顾阗月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掉了一半漆的“县人民剧场”牌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没错。” 齐学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那是从文化局档案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借来的备用钥匙,“十年前,这里是清河最热闹的地方。 每当有省里的慰问演出,或者县里的重大节日,这里都是一票难求,甚至有人为了抢个好位置打得头破血流。 而那个叫周红玉的台柱子,就是这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人称‘小梅兰芳’。”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开启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当——” 大门缓缓推开,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剧场里很暗,只有高高的老虎窗透进几束尘柱,光影中无数微尘在飞舞。 空荡荡的观众席,一排排破旧的红丝绒座椅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舞台上那块已经褪色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在这个寂静的下午,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下一秒就会拉开,上演一出未完的戏码。 “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后台传来,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带着几分惊恐。 两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一把扫帚,颤巍巍地从侧幕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都磨破了的中山装,虽然背有些驼,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骨。 “老团长?” 齐学斌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老人眯起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齐学斌几眼,目光最后定格在他身上的警服上:“你是……警察?” “我是县公安局的齐学斌。这是我的证件。” 齐学斌走上前,亮出证件。 老人没有接,只是苦笑着摆了摆手:“不用看了。这身皮我认得。你们也是来问红玉的事的吧?” “也是?” 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微皱,“还有谁来问过?” 老人叹了口气,走到舞台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老烟袋锅,装上一撮烟丝:“十年了。每年这时候,红玉的忌日,都有人来问。有记者,有以前的戏迷,也有……一些鬼鬼祟祟、开着外地车的人。他们问得不多,但眼神都不善。最后,都没了下文,也不敢再来了。” 齐学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给老人点上:“老团长,这次不一样。我是来破案的,不是来探听八卦的。” “破案?” 老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眼神变得深邃而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小伙子,有些案子是破不了的。尤其是……牵扯到那些大人物的时候。当年连王局长都查不下去,你?” “那是当年。” 齐学斌语气坚定,“老团长,十年前那次省里的慰问演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手一抖,滚烫的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天晚上,红玉跳的是《红色娘子军》。 她穿着那双新做的红舞鞋,像一团火一样在舞台上旋转。 那是她跳得最好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台下的掌声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演出结束后,现在的郑县长,当年的县委办主任郑在民,带着几个人来到后台。”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愿回忆那一幕,“他说,省里的领导很欣赏红玉的表演,想请她去县招的贵宾楼吃个便饭,顺便……” “顺便指导一下工作?” 齐学斌冷冷地接话。 老人点了点头,眼角泛起了浑浊的泪花:“红玉那孩子,单纯,心气儿也高,一心只想跳舞,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郑主任说,这是政治任务,关乎剧团的前途,甚至威胁说如果不去就要削减剧团的经费。 她没办法,只能含着泪跟着去了。临走时,她还跟阿伟说,让他等等她,哪怕多晚回来,还要试试新改的动作。” “阿伟?”顾阗月问道,拿出了笔记本记录。 “我们剧团的道具师。一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手巧得神了。 红玉那双舞鞋就是他亲手做的,鞋底特意加了软垫,怕红玉脚疼。他也是最疼红玉的人,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喜欢红玉,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不敢说。” “那后来呢?”齐学斌追问。 “后来……”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后来红玉就再也没回来。我们在后台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郑主任告诉我,说红玉被省里的歌舞团看中了,连夜跟领导去省城发展了。 让我们不要多问,也不要乱说,这是一次‘特殊选拔’。还给了剧团一笔所谓的‘培养费’。” “去省城发展,连行李都没拿?连招呼都没打?” 齐学斌冷笑,“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那双红舞鞋呢?” “鞋也没带走。红玉最宝贝那双鞋了。” 老人摇着头,“我们当时就不信!阿伟当时就疯了,拿着斧头要去县委找郑在民要人。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几个保安打断了腿,扔了出来。 从那以后,阿伟就辞职回了乡下,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念叨着要在做一双鞋。而红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对照着柳二狗的供词:“老团长,那个省里的领导,是谁?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一辆挂着‘四个圈’标的车接走了红玉?” …… 第116章 死者的日记!中断的人生! 老人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四下看了看,仿佛黑暗中藏着无数双耳朵。 “你……你怎么知道那是奥迪车?”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没错,是一辆黑色的奥迪。那时候全县都没这种好车。我看见红玉上了那辆车,车牌……车牌被遮住了一半,但我记得尾号是00多少。” “尾号00……” 齐学斌心中一震。这不仅仅是豪车,这代表着极高的级别。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查了。那个人……现在的官更大了。 听说已经是省里哪个厅的副厅长了,甚至是厅长。 你们斗不过他的。郑在民就是因为那次‘拉皮条’有功,才从县委办主任爬上了副县长的位置。 这两年更是顺风顺水。这是一笔肮脏的交易,筹码就是一个无辜女孩的青春和生命啊!” “是不是省文化厅的赵厅长?” 齐学斌突然问道。 他在来之前已经在档案里查过当年的接待记录,虽然很多都被涂改了,但还是由于蛛丝马迹指向了当时分管文教卫的副省长秘书,现任文化厅厅长赵立春。 老人一惊,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你……你真敢说啊!” 齐学斌弯腰捡起烟袋锅碎片,放在老人手里,语气如铁:“老团长,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罪恶,就没有不敢说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也是国法。那个阿伟,现在还在乡下吗?”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阿伟,也是这么执着,这么不顾一切。 “在。就在柳林村隔壁的王家庄。他家就在村西头,一个破院子,整天放着《红色娘子军》的曲子……你们要是去,小心点。他现在不认人,手里总是拿着把斧头,谁靠近就砍谁。” “谢谢。”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去。 “小齐局长!”老人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齐学斌停下脚步。 “一定要找到红玉……哪怕是……尸骨。那孩子爱美,别让她在外面做孤魂野鬼。她怕黑。” 齐学斌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剧场。 离开剧场之后,齐学斌又前往清河县档案局那边,想要再仔细地查查看当年还能找得到留存下来的一些档案,说不定还会有些蛛丝马迹。 来到清河县档案局的老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架子上,堆满了带着历史尘埃的档案盒,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齐局,你要查十年前的文书档案?” 档案局的刘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厚厚的老花镜,一脸为难,眼神闪躲,“那时候的档案还没数字化,全是纸质的,而且因为那年前后搞过一次大规模的清理,很多东西都……不太好找了。再说了,没有县里的批条,这么多年的档案……” “不好找也要找。” 齐学斌将警官证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打断了他的推脱,“特别是关于县剧团、县委办的接待记录,以及那一年的重大活动日志。刘馆长,这是命案调查,而且牵扯到最近的柳林村大案。希望你配合,否则就是妨碍司法公正。” 刘馆长吓了一跳,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箱子:“都在那儿了。那年之后,县办转来了一批需要封存的,都在那几个箱子里。你们自己翻吧,我是老眼昏花,帮不上什么忙喽。” 说完,他背着手踱步出去了,临走时还特意关上了门,像是怕粘上什么晦气。 齐学斌和顾阗月对视一眼,戴上白手套,开始在那堆布满灰尘的档案里翻找。 “找到了!” 半小时后,顾阗月从一个破旧的牛皮纸信封里抽出几张发黄的纸,“这是十年前县剧团的演出日志摘要。” 齐学斌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川”字。 日志上,关于那次省里慰问演出的记录只有短短一行字:“X月X日,省文化厅慰问团莅临我县检查指导,县剧团汇报演出圆满成功。” 而在这一页的下半部分,原本应该记录详细人员名单、接待安排和领导批示的地方,被人整整齐齐地撕掉了。 “这撕痕很平整,不是随意撕的,是用裁纸刀裁下来的。”顾阗月仔细观察着断口,“而且从纸张的氧化程度看,应该是几年前撕的。做得很专业,连页码都重新涂改过。” “郑在民。”齐学斌冷哼一声,“除了他,当年作为县委办主任,没人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动机去动档案局的东西。看来,老团长说的是真的,那天晚上的饭局,不仅仅是饭局,更是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齐局,你看这个。” 顾阗月又从信封最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封皮是红色的塑料,已经被压扁了,上面还沾着些干涸的红墨水,或者是……血迹?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秀气的钢笔字:周红玉。 “这是……死者的日记?”齐学斌心中一动。 “应该是被清理档案的人遗漏的,或者是有人故意藏在这儿的,想留个后手。”顾阗月快速翻阅着日记本。 日记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练功的琐事,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年轻女孩对舞台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但在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有些凌乱,甚至有些字是用力划破了纸张写下的。 “X月X日。郑主任今天又来找我了,说省里领导很看重我,只要我肯‘听话’,就能去省城当主演。他的眼神让我恶心,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蛇,一直在我的腿上扫来扫去。” “X月X日。阿伟说他会保护我。可他只是个道具师,能怎么办呢?我其实挺喜欢他的,虽然他不爱说话,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干净。不像那些当官的,全是欲望。” “X月X日(演出当天)。今天要上台了。那双红舞鞋真漂亮,是阿伟熬了三个通宵给我做的。他说,穿上它,我就是舞台上的女王。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脱下它,这不仅是鞋,是我的尊严。如果……我说如果,我回不来了,希望阿伟能把这双鞋带走,找个干净的地方埋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一片空白,像是那个女孩突然中断的人生。 …… 第117章 这次,真的要捅破天了 顾阗月合上日记本,眼神中满是同情和愤怒:“这不仅是日记,这是她的遗书。她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铃铃铃——”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带着一丝诡异。 “喂?” “齐大局长,查案查得挺起劲啊。” 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阴阳怪气,带着金属的质感,“有些东西,埋在地下就是埋在地下,挖出来是要死人的。档案馆的灰尘太大,小心呛着肺。” “你是谁?” 齐学斌冷声问道,同时给顾阗月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进行追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再往前走一步,下次撕碎的,就不是档案,而是你那身警服,甚至……你的命。对了,王家庄那个疯子,可能等不到你去叙旧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他们在动那个疯子阿伟!” 齐学斌想到这一点,立马就是脸色大变,“坐稳了!去王家庄!” 两人冲出档案局,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 通往王家庄的乡道上,警车开到了极速,仪表盘上的指针直逼红区。 “齐局,后面有尾巴!” 顾阗月盯着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死死咬在后面,好几次试图超车撞击。 “坐稳了!” 齐学斌猛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将越野车甩开了一段距离,“想拦我?下辈子吧!” 十分钟后,警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王家庄村西头的一处破败院落前。 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四个手里拿着铁棍的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蓬头散发的男人毒打。 那个男人虽然被打得满脸是血,但怀里依然死死护着一个红布包,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像护崽的母狼一样,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小腿。 “啊!松口!你个疯子!” 黑衣人惨叫着,举起铁棍就要往男人头上砸。 “住手!警察!” 齐学斌一声暴喝,飞身一脚踹在那个黑衣人的胸口,将他踹飞出三米远。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见状,不仅没跑,反而围了上来,眼中凶光毕露。 “警察?哼,有人买了这疯子的命。你最好少管闲事!” “我看是你们嫌命长!” 齐学斌没有废话,直接迎了上去。 作为警校的散打冠军,他对付这几个混混绰绰有余。 侧身闪过一记闷棍,反手擒拿,咔嚓一声卸掉了对方的胳膊,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地上。 不到两分钟,四个黑衣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顾阗月迅速上前,给每个人戴上了手铐。 齐学斌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那个疯子面前。 阿伟缩在墙角,满脸是血,眼神惊恐而涣散。 但他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红布包,谁也不让碰。 “阿伟,别怕。我是警察,是来帮红玉的。” 齐学斌放缓了声音,蹲下来,“还记得红玉吗?我们要带她回家。” 听到“红玉”两个字,阿伟浑浊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他警惕地看着齐学斌,似乎在分辨真假。 良久,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了那个红布包。 里面赫然是一只红色的舞鞋。 只有一只。 鞋面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但依然能看出它的精致。 鞋里塞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缕黑发,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鞋……在……人在……” 阿伟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神中透着一股偏执的狂热,把鞋递给了齐学斌。 齐学斌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片,展开。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手术同意书”,抬头是省城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手术项目栏里写着“引产”,而在下方的家属签字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旁边还摁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家属:赵敬春”。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舞鞋,这分明是一颗足以炸翻整个省城的核弹! 周红玉怀过孕,而签字引产的人,竟然是当时已婚的省里高官! “顾姐,我们马上去找林书记。” 齐学斌将鞋和证据收好,眼神凝重,“这次,真的要捅破天了。”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警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 “顾姐,东西拿好,千万别碰到水。” 齐学斌将阿伟交给早已等候的特警保护起来,自己则带着顾阗月,直奔林晓雅的办公室。 林晓雅显然也在等他们,办公室的灯火通明,连百叶窗都拉得严严实实。看到两人进来,她立刻起身,神色凝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齐学斌手里的那个红布包上。 “情况怎么样?”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红布包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片。 “林书记,您看这个。” 林晓雅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目光扫过上面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的字迹。 当看到“引产手术”和“家属:赵敬春”这几个字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拿纸的手也不由得抖了一下,纸片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赵敬春……” 林晓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现在的省文化厅厅长,十年前的副省长秘书,也是当年分管文教卫的赵副省长的……侄子。” “不仅如此。” 齐学斌沉声补充道,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嗓子,“我还查到,当年赵敬春在清河并不只是为了看戏。 他当时正在运作一个省级文化产业基地的项目,而郑在民,正是通过那次‘特殊接待’,搭上了赵家的线,才平步青云。 这张单子,证明周红玉不仅仅是失踪,她怀过赵敬春的孩子,而且被迫打掉了。” 第118章 暴风雨终于来了! "这是一场交易。" 顾阗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周红玉和她肚子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就是我们的筹码。" 林晓雅没有说话。 她缓步走到窗前,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蜿蜒流淌的水痕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林晓雅心里清楚——这早已不是一桩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埋在省城权力中心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一场政治风暴。 一旦引爆,这场风暴的威力将远超想象。 她站在窗前,指尖微微发凉。那些证据背后牵扯的势力,足以将她这个县委书记撕得粉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学斌……”林晓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紧绷,“这些证据确实惊人,但法庭上,它们还太单薄。” 她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桌上——一张泛黄的手术单,一只早已褪色的舞鞋,还有一个精神恍惚的证人。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赵敬春有太多办法反击。”她低声说,“他可以说签名是伪造的,或者咬定是同名同姓。十年前那家私立医院的管理本就混乱,他甚至可以请笔迹专家来搅局,把水彻底搅浑。” “所以我需要时间。” 齐学斌眼神坚定,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只要能撬开阿伟的嘴,或者找到周红玉的尸体,形成‘人证、物证、尸体’的闭环,我就能钉死他!哪怕他是天王老子!” “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快递的盒子,气喘吁吁:“林书记,齐局长,刚才门卫收到一个加急快件,说是寄给齐局长的,但这上面……” 齐学斌眉毛一挑,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用黑色的粗头马克笔写着“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亲启”,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透着一股狰狞。 齐学斌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干脆:"给我。" 他接过那个普通的纸盒,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战术折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随着"刺啦"一声轻响,封箱胶带应声而断。 当盒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然爆发出来,像是有形之物般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林晓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捂住口鼻,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不适。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只精巧的红色舞鞋模型。那鞋子做得如此逼真,连鞋带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但此刻,它完全浸泡在暗红色的血液中,鞋尖处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着血珠,将底下的白色泡沫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在舞鞋下面,压着一张白纸。纸上用打印的大字写着一句话: “有些舞,跳了是要死人的。有些事,查了是要灭门的。好自为之。” “这是威胁!” 顾阗月愤怒地说道,镜片后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太嚣张了!居然敢直接寄到县委大院!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齐学斌却面无表情,他伸手沾了一点那红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鸡血。” 他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急了。如果只是为了吓唬我,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比如塞到我车里或者家门口。 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寄到县委,说明他们已经慌不择路了,想用这种方式震慑整个清河官场。” “他们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警告你。” 齐学斌看向林晓雅,“赵敬春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要长。他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关照’我们每一个人。” 林晓雅看着那个带血的盒子,眼神中的犹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本身就是个官场铁娘子的性格,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 “在清河的地界上,威胁我的公安局长?” 林晓雅冷笑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好,很好。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齐学斌听令!” “到!” 齐学斌立正敬礼,身姿挺拔如松。 “我不管他是赵敬春还是李敬春,不管他是厅长还是省长。只要他在清河犯了法,手里沾了血,你就给我一查到底!” 林晓雅指着那个盒子,“把这个作为恐吓党政干部的证据,立案!我要让这只幕后的黑手,在阳光下现出原形!” “是!” 齐学斌大声回答,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然而,就在这时,林晓雅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急促而刺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仿佛是催命的符咒。 林晓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是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听筒:“我是清河县林晓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林晓雅同志,省公安厅督导组已经出发前往清河。 关于你们县公安局长齐学斌涉嫌暴力执法、殴打无辜村民的举报,省里非常重视。 在调查清楚之前,建议暂停齐学斌的一切职务,配合调查。这是省委领导的意思。” 林晓雅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愤怒而捏紧。 “明白。” 挂断电话,林晓雅看着齐学斌,苦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我们动作更快。这封恐吓信只是前菜,主菜在省里。” 齐学斌却似乎早有预料,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暴风雨终于来了。”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也好,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走地下。林书记,借您的这把‘保护伞’,我得先‘消失’一阵了。” 第119章 枪证都给你,但真相你收不走! 第二天清晨,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驶入了清河县公安局的大院。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梁雨薇。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熠熠生辉,衬托得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更加冷艳高傲。在她身后,跟着几个神情严肃的督察,手里的文件夹里似乎装着某种“审判书”。 而在二楼的局长办公室,郑在民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齐大局长,这次我看你怎么翻盘。” 他低声自语,“省厅的督导组可不是吃素的,一旦被他们咬住,不死也要脱层皮。梁厅长这一手‘釜底抽薪’,用得正好。”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清河县公安局的所有党委成员全部到齐,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梁雨薇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齐学斌身上。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网的猎物。 “关于近期省厅收到的举报。” 梁雨薇打开文件夹,声音清冷,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举报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在办理王家庄案件中,涉嫌滥用职权、暴力执法,致使四名‘村民’重伤住院。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成立专项督导组,对齐学斌同志进行停职调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停职”两个字真的从梁雨薇口中说出来时,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老张这爆脾气当场就炸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放屁!那是村民吗?那是拿着铁棍要杀人的黑社会打手!如果不是齐局出手,那个证人早就没命了!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坐下!” 梁雨薇厉喝一声,眼神如刀,“这是省厅的决定,轮不到你在这里拍桌子!还有,注意你的言辞,是不是黑社会,督导组自然会查清楚。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妄议!你现在的行为,也是在对抗组织审查吗?” “你……”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脸憋得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齐学斌按住了肩膀。 齐学斌站起身,神色出奇的平静。 他看着梁雨薇,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如今更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女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老张,别说了。服从组织决定。” 齐学斌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转向梁雨薇:“梁组长,我有句话想问。” “说。”梁雨薇扬起下巴,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是不是只要我停职,这个案子就不查了?”齐学斌淡淡地问道,目光直视她的眼睛,“王家庄的案子,还有那个十年前的案子。” 梁雨薇冷笑一声,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案子当然要查。不过,是由督导组接手。至于能不能查下去,怎么查,那是我们的事,就不劳齐局长费心了。你的任务,是写好检讨,交代清楚你的违纪问题。现在,请交出你的配枪和警官证。”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仿佛带着某种挑衅。 齐学斌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然后,他缓缓解下腰间的配枪,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接着是警官证。 “枪给你,证给你。”齐学斌盯着梁雨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有些东西,你是收不走的。” “什么?”梁雨薇皱眉。 “我的脑子,还有真相。”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可以让我停职,甚至可以把我关起来。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只红舞鞋的主人,我就一定会给她讨个公道。” “你!”梁雨薇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到了这步田地,齐学斌居然还这么硬。 “带走!”她恼羞成怒地一挥手。 两名督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想架住齐学斌。 “不用。”齐学斌甩开他们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礼服,“我自己会走。”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背影挺拔如松。那种气场,竟然让在场的督察们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那个背影,梁雨薇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感觉自己虽然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她拿起了桌上的手机,走到角落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事办成了。他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国忠深沉的声音:“雨薇,别大意。齐学斌这小子是属狼的,受了伤会更凶。而且林晓雅还在后面撑着他。盯死他,别让他离开清河半步。只要把他困在清河,让他没法去省里告状,这个案子慢慢就会凉下来。” “放心吧爸。”梁雨薇看着窗外齐学斌走出公安局大门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这次,我会让他跪下来求我。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正义感是没用的,得有背景。” …… 公安局门口,顾阗月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她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戴着墨镜。 看到齐学斌出来,她推开车门。 “上车。” 齐学斌坐进副驾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怎么样?被剥夺‘兵权’的感觉如何?”顾阗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调侃道。 “挺好。”齐学斌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无官一身轻。既然他们不让我明着查,那我们就暗着来。这一招‘停职’,虽然是下马威,但也正好让我们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他们以为拔了我的牙,其实是放虎归山。” “去哪?”顾阗月问。 “不去我家,不安全。”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林晓雅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林书记那里,才是我们现在的指挥部。” 顾阗月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微扬:“坐稳了。我看后面有两个尾巴,甩掉他们可能需要点技术。” 黑色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咆哮,瞬间冲入车流,在繁忙的街道上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将身后那辆刚刚跟上来的奥迪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是属于他们的真正战场,才刚刚开始。 林晓雅的家在县委家属院的一角,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小二楼。 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而且因为是县委书记的住处,安保级别很高,一般的眼线根本混不进来。 为了掩人耳目,顾阗月特意把车停在了两条街外的超市地下车库,然后两人乔装打扮,从后门溜进了家属院。 此刻,客厅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只有茶几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茶几上铺满了各种文件、照片,还有那张引产手术同意书和带血的红舞鞋。 林晓雅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日里在会议室指点江山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婉的人妻味。 “喝点水吧,还没吃饭吧?” 她把茶杯递给齐学斌,又递给顾阗月一杯,“厨房里煮了面条,一会儿就好。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在自己家里开‘黑会’。” 齐学斌接过茶,苦笑一声:“不仅是黑会,还是‘非法集会’。我现在可是停职反省人员,这种行为要是被梁雨薇知道了,又是一条‘对抗组织’的罪名。” “行了,别贫了。”顾阗月打断了两人的调侃,指着桌上的地图,神情严肃,“说正事。虽然我们有了物证,也有了阿伟这个证人,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尸体。”齐学斌和林晓雅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顾阗月点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找不到周红玉的尸体,赵敬春可以说阿伟是精神病,手术单是伪造的,舞鞋是随便买的。 甚至可以说周红玉根本没死,只是私奔了或者是出国了。在法律上,没有尸体,就无法定性为命案,更别说指控一个正厅级高官。疑罪从无,这对我们很不利。” “可是,十年了。尸体还能找到吗?” 林晓雅皱眉,她在官场多年,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而且阿伟虽然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但他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问什么都只是念叨‘鞋在人在’,根本问不出埋尸地点。” “不,他说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眼神变得幽深,“他在那个院子里跟我说,‘鞋在人在’。这句话我当时以为是他在保护鞋,但现在想来,他在暗示鞋和人是在一起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王家庄阿伟家的位置上。 “顾姐,你还记得你去阿伟家院子勘查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阗月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院子很破,杂草丛生。只有……只有西边那个放着戏服和道具的偏房很干净,而且门窗都封死了,像是很久没人进去过。但我当时急着跟那些打手周旋,没来得及细看。” …… 第120章 十年等待,她还在这里! “就是那里。”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阿伟是个道具师,他一辈子都在做假的东西。但他对周红玉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周红玉真的死了,他绝对不会就把她随便埋在荒野岭,任由野狗啃食。他会给她一个‘家’,或者说,一个‘舞台’。他把她藏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用那个封死的偏房守护着她。” “你是说,尸体就在他家那个偏房里?” 林晓雅惊讶地捂住了嘴,“这……这也太……” “太疯狂了?” 齐学斌摇了摇头,“对于一个偏执的爱人来说,这叫‘守护’。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失踪十年的大活人,其实一直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但是,阿伟家现在肯定被梁雨薇的人盯上了。” 顾阗月提醒道,“梁雨薇虽然傲慢,但她不傻。她肯定会派人在那里蹲守,或者已经在搜查了。我们一旦靠近,就会被打草惊蛇。而且现在你没有执法权,如果强行搜查,反而会给他们借口抓你,说你毁灭证据。” “所以,我们不能明着去。”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们要演一场戏。一场让他们不得不自己把路让出来的戏。” “什么戏?”林晓雅问。 齐学斌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听完,林晓雅和顾阗月都愣住了,随后眼中露出了赞赏的光芒。 “你这家伙,还是那么腹黑。”林晓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宠溺,“这招‘声东击西’加‘借刀杀人’,估计梁雨薇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是想把全城的警力都调走,还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 “那就行动。”齐学斌站直了身子,“今晚,咱们就动起来。” …… 深夜,清河县城突然热闹了起来。 十几辆消防车拉着警笛,呼啸着向城南的化工厂废墟开去。火光冲天,把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与此同时,网上突然爆出一条消息:有人在化工厂废墟发现了当年纵火案的关键证据,并且有目击者称看到了“鬼火”和神秘人影。甚至还有网友上传了模糊的视频,视频里似乎有人在挖掘什么。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全县,甚至惊动了省城的媒体。 梁雨薇正在酒店里休息,接到电话后大吃一惊:“什么?化工厂又有新证据?齐学斌不是停职了吗?谁在查?”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匿名举报。现在媒体都去了,乱成一锅粥。老百姓也去了不少看热闹的。郑县长让我们赶紧去维持秩序,怕出群体性事件。”电话那头的手下焦急地汇报。 “该死!”梁雨薇骂了一句,把手机摔在床上,“一定是齐学斌搞的鬼!他想转移视线!调动所有能在的人手,去化工厂!即使是他在捣鬼,我也不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搞出事情来!王家庄那边留两个看门的就行,反正阿伟已经不在那了。” 随着梁雨薇一声令下,原本盯着王家庄的眼线和警力,大部分都被抽调去了城南。 而在城西通往王家庄的小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送货面包车,正悄无声息地穿过夜色。 车里,齐学斌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夜视仪,手里拿着从小刘那里“借”来的专业开锁工具。顾阗月则背着勘查箱,手里拿着一把强光战术手电。 “林书记那边已经配合好了,各大媒体都在直播城南的大火。现在整个清河的注意力都在城南。” 齐学斌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路上的监控探头,一边说,“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一个小时内找不到尸体,我们就撤。否则一旦被梁雨薇反应过来,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放心。”顾阗月拍了拍身后的箱子,眼神坚定,“只要尸体在那,我就能让它开口说话。哪怕是一堆碎骨,我也能验出DNA来。” 车子在一处隐蔽的树林里停下。两人下车,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两只猎豹一样,快速向阿伟那个破败的院子摸去。 月黑风高,杀人夜,亦是破案时。 阿伟家的院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只有两个人轮班看守,齐学斌二人很轻易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两扇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在夜风中摇曳,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暗处游动,令人毛骨悚然。 齐学斌和顾阗月像两只轻灵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落在了院子里的软泥地上。 “很好,里面没人看守了。”齐学斌蹲下身,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只有几只受惊的蛐蛐在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去西偏房。” 两人猫着腰,穿过齐腰深的杂草丛,来到了那座从外面看起来封得死死的偏房前。 门是老式的木插销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窗户不仅被木条封死,还从里面钉上了铁皮,连条缝都没留,透不光,也进不去风。 “这密封程度,不像是个仓库,倒像是个……棺材。”顾阗月小声说道。 齐学斌掏出工具,借着微弱的月光,将金属探针插入锁孔。不到十秒钟,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看起来牢不可破的锈锁开了。 他推了推门,门轴因为长期未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小心有机关。”齐学斌拦住顾阗月,先用手电晃了一下里面,确认没有绊雷或者陷阱后,才侧身进入。 屋子里很空,除了一张落满灰尘的木床和一个巨大的老式衣柜,什么都没有。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任何脚印,说明这里确实很久没人踏足过。 “看来真的很久没人进来了。”顾阗月有些失望,她四处打量着,“难道我们猜错了?这里只是个废弃的仓库?” “不对。”齐学斌走进屋子,手电光在墙壁和地面上仔细扫过,“如果是废弃仓库,为什么阿伟要把门窗封得这么死?这种封法,不仅是防盗,更是为了……防腐。而且,你闻到了吗?” “什么?”顾阗月抽了抽鼻子,“霉味?灰尘味?” “不,是一股很淡的……檀香味。”齐学斌走到那个巨大的衣柜前,“阿伟是个道具师,他懂木料,也懂防腐。檀香不仅能驱虫,还能掩盖……尸臭。” 他伸手拉开衣柜的门。 空的。只有几件破旧的戏服挂在里面,像吊死鬼一样随风晃动。 齐学斌并不气馁,他钻进衣柜,伸手在柜子的背板上摸索。 “你在找什么?”顾阗月问。 “机关。”齐学斌的手指停在了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上,“阿伟这种顶级道具师,做个暗门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这衣柜的深度不对,外面看着有一米深,里面只有八十公分。那二十公分去哪了?肯定有夹层。” 他用力按下那个凸起。 “咔嚓——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起,仿佛来自地狱的低吼。衣柜的背板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更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吹得人汗毛直竖。 顾阗月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有密室!” “走。”齐学斌握紧手中的战术手电,带头钻了进去。 虽然他没有枪,但他那双坚毅的眼睛,比枪更有威慑力。 这是一条向下的台阶,修得很陡,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盏早已熄灭的油灯。墙壁上还画着一些奇异的符号,像是某种戏曲里的脸谱,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是深入地下的寒气,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齐学斌手中的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划过,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就连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足有上百平米。 但这里不像是个地窖,更像是一个……微缩的舞台。 正中央搭着一个小戏台,铺着红色的地毯,虽然已经积灰,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鲜艳。戏台两侧挂着红色的帷幔。而在戏台正对着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 全是周红玉。 有她练功的照片,有她演出的照片,有她笑的,有她哭的。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裱过,像是供奉的神像。在照片墙的前面,还摆着香炉和早已燃尽的蜡烛。 “这是一个……神龛。”顾阗月声音颤抖,她被这种景象震撼了,“阿伟把他的一生都供奉在了这里。这不仅是爱,这是一种病态的崇拜。” “不,不仅是崇拜。”齐学斌将手电光束移向戏台中央。 在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鲜红的戏服,戴着凤冠霞帔,背对着他们,端坐在太师椅上。 如果不仔细看,你会以为那是一个正在候场准备登台的角儿。 …… 第121章 红玉,我们带你回家了 “红玉?”齐学斌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没有回应。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齐学斌和顾阗月对视一眼,两人缓慢而警惕地走上戏台,绕到那人影的正面。 “啊!” 即便是习惯了尸体的法医,顾阗月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齐学斌的胳膊。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白骨。 一具被精心穿戴好戏服、化了妆,虽然是在头骨上涂抹了胭脂的白骨。 即便皮肉已经腐烂消失,但那一身红衣依然鲜艳如血,与森森白骨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它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在它的脚上,并没有穿鞋,只有惨白的脚骨。 “鞋在人在……”齐学斌喃喃自语,想起了阿伟的话。 鞋在阿伟手里,而人在……这里。 “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顾阗月强忍着心中的震撼,走上前,戴上手套进行初步勘查,“骨骼保存完整,没有明显的机械性损伤。但你看这里……” 她指着白骨的左小腿骨,“这里有一道陈旧性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击打过。还有肋骨,这里也有骨折愈合的痕迹。她在死前,遭受过长期的虐待。” “而且,看这个姿势。”顾阗月颤抖着手指向那个太师椅,“这后面有皮带的痕迹。她是被人……绑在椅子上,活活饿死或者是渴死的。她没有挣扎,或者说,她已经放弃了挣扎。” “畜生!”齐学斌重重地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眼中怒火中烧,“赵敬春!这就是你所谓的‘看中’?这就是你所谓的‘去省城发展’?你把她当成了什么?玩物?还是垃圾?” “这里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寸灰尘,都在控诉着当年的罪恶。”齐学斌环视四周,这里是阿伟为周红玉建造的坟墓,也是他为赵敬春准备的绞刑架,“阿伟没有杀她。他是把她从魔窟里偷了出来,或者是……赵敬春玩腻了把她扔了,阿伟把她捡了回来。但他救不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怀里,然后用这种方式,守了她十年。” “这是一个疯子的爱情,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顾姐,拍照,取证!我要把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我要让全清河、全省的人都看看,这光鲜亮丽的权位下面,埋着怎样一具冤魂!” “轰——”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他们来了!”齐学斌脸色一变,敏锐地听出了动静,“我们的调虎离山被识破了!或者是他们留了眼线!” “快!守住入口!” 齐学斌一把将顾阗月拉到身后,抽出了腰间的战术甩棍。 虽然枪被收了,但他的战斗力,从来不只在枪上。 通道上方,几束强光手电照了下来,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叫骂声。 一场地下的恶战,一触即发。 “在这下面!给我把门炸开!” 上面传来一个阴狠的声音,紧接着是“砰砰”的敲击声,显然有人正在暴力破坏那个衣柜入口。听声音,这帮人手里有家伙,而且不少。 “齐局,怎么办?这只是个死胡同,我们出不去了!”顾阗月看了一眼四周,除了那个狭窄的入口,这个地下室再无其他出路。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把重要的物证收进勘查箱。 “那就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坟墓。”齐学斌冷冷一笑,迅速观察地形。这个地下室虽然是密室,但地形复杂,戏台、柱子、堆积的杂物,都是天然的掩体。对于这种近身肉搏,地形比人数更重要。 “顾姐,你躲到戏台后面去,保护好尸体和照片。那是我们的护身符。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你呢?” “我来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瓮中捉鳖’的反向操作——关门打狗。” 齐学斌将战术手电关掉,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上方透进来的几缕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掂了掂分量,然后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通道口的死角处,屏住呼吸,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轰!” 随着一声巨响,衣柜的背板终于被踹开。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了进来,伴随着呛人的灰尘和木屑。 “下!” 三个黑影率先冲了下来。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棍棒,而是寒光闪闪的砍刀,显然是动了杀心。 “小心点,那小子有点身手。上面说了,死活不论,只要东西!”领头的人低声提醒,声音里透着股狠劲。 然而,就在第一个黑影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还没来得及适应地下的黑暗,正准备用手电扫视四周时,一道劲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呼——啪!” 齐学斌手中的砖头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那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在地,手中的手电筒滚落一旁,光柱乱晃。 “在那边!砍死他!” 剩下的两人反应很快,立刻挥刀向齐学斌砍来。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声。 齐学斌侧身一闪,利用通道口的狭窄地形,堪堪避过一刀,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皮肤微微刺痛。但他没有退,反而趁着对方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手中的甩棍猛地弹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持刀的手腕被狠狠击中,砍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直接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唔……”那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只虾米,胃里的酸水都要吐出来了,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仅仅三秒钟,两名打手倒地。 剩下的那个人显然被这雷霆般的手段镇住了,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不敢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上啊!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手里没枪!”上面的人吼道,又有人源源不断地冲了下来。 这次足有五六个。 这个地下室虽然宽敞,但通道狭窄,这就给了齐学斌一夫当关的机会。他并没有选择死守通道口,因为那样太容易被围攻。 他退回到黑暗中,利用戏台下的柱子和周围的杂物作为掩体,像个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穿梭。每出现一次,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人倒下。 甩棍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专打关节和软肋。他不求杀敌,只是让对方丧失战斗力。 “点火!把这地方烧了!把他也烧死在里面!”上面的头目彻底急了,见久攻不下,竟然下达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命令,“反正这里本来就是要销毁的!” “是!” 有人开始往下面扔燃烧瓶。 “砰!砰!” 燃烧瓶在地上炸开,火光瞬间腾起,点燃了地上的杂物和挂着的帷幔。 火势蔓延极快,浓烟滚滚。地下室本就通风不畅,这种情况下,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烟熏死。 “咳咳……”顾阗月被烟呛得不停咳嗽,眼睛都被熏出了泪水,“齐局,火太大了!照片!照片要被烧了!”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墙的照片在火光中卷曲、发黑,周红玉的笑脸在火焰中扭曲,仿佛又死了一次。 “该死!这帮疯子!” 齐学斌知道,不能再拖了。如果火势失控,不说证据,连他和顾阗月都要变成焦炭。 “顾姐,帮个忙。”齐学斌盯着那具白骨,眼神决绝,“把它……绑在我身上。” “你背?”顾阗月一愣,“你要负责开路,背着它会影响动作……” “正如阿伟说的,鞋在人在。”齐学斌打断了她,沉声道,“我要亲自带她出去。况且,你在后面也不安全。顾姐,快!帮我固定好!” 顾阗月看着他坚毅的侧脸,不再多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将那具白骨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然后让齐学斌微微蹲下,将那轻盈却又沉重的白骨,固定在了他的背上。 用几根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勒紧,顾阗月在他耳边轻声道:“绑紧了。千万小心。” “放心。”齐学斌试了试背后的重量,目光如炬,“跟紧我!不管前面有多少人,都别掉队!”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一把砍刀。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 “挡我者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 通道口的几个打手被这气势吓得一愣。就在这一瞬间,齐学斌已经冲到了面前。 刀光一闪。 鲜血飞溅。 他并没有杀人,是用刀背狠狠砸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 这是他在特警队学到的非致命控制术,但在这种力量下,足以让人瞬间昏厥。 一个、两个、三个…… 齐学斌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硬生生在人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为了保护背后的亡灵,他几乎放弃了所有的闪避,只用正面的攻势去硬撼对方的刀锋。他的手臂和前胸多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服,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始终将后背护得滴水不漏。 当两人终于冲出衣柜,回到西偏房时,外面已经是火光冲天。 “快走!消防车来了!”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这一次,是真的消防车和警车到了。那是林晓雅调来的援兵。 那些打手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也顾不上杀人灭口了,纷纷四散逃窜,像一群受惊的老鼠。 齐学斌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具白骨的重量——那是沉甸甸的冤屈,也是这一刻最珍贵的托付。他侧过头,虽然看不见全貌,但依然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红玉,我们带你回家了。” 第122章 既然得不到他,那就毁了他 大火很快被赶来的消防队扑灭。 阿伟家的院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断壁残垣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凄凉。 但那个地下的密室因为结构特殊,加上扑救及时,并没有完全损毁,只是入口处有些坍塌。 此时,院子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十名特警荷枪实弹地守在四周,但这并不是为了防贼,而是为了防“自己人”。 梁雨薇阴沉着脸,站在警戒线外。她看着那些在现场忙碌的技术人员,还有那个被法医用裹尸袋小心翼翼抬出来的担架,指甲都要嵌进了肉里,鲜血染红了手心都毫无察觉。 “该死!怎么又让他抢先了一步!”她低声咒骂,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梁组长,我们的人已经晚了。”一个手下低声汇报,额头上全是冷汗,“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齐学斌已经带着……带着东西出来了。而且,林书记亲自带着县委的人和媒体在那边接应,那些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我们根本下不了手。” 梁雨薇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向齐学斌走去。 此时的齐学斌,正坐在救护车的踏板上接受包扎。他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那是刚才被瓦片划伤的。衣服也被烧了好几个洞,身上也有不少浅浅的刀伤,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黑夜里的两团火。 “齐学斌!”梁雨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你已经被停职了!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勘查现场?你这是严重违纪!我现在就可以拘捕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让人补开的“拘传证”,在齐学斌面前晃了晃。那张薄薄的纸,此刻成了她最后的武器。 “拘捕我?”齐学斌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以什么名义?擅闯民宅?还是寻衅滋事?” “不管什么名义,你现在必须跟我走!你的行为已经涉嫌破坏案发现场!”梁雨薇一挥手,“把他拷上!” 两名督察拿着手铐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旁边传来。 林晓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面若冰霜,眼神如刀,虽然穿着一身便装,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梁组长,好大的官威啊。”林晓雅挡在齐学斌面前,像护犊子的母狮,“齐学斌同志虽然被停职,但他是以公民身份,协助县委处理突发火情,并英勇救火,抢救了重要文物和证据。这是见义勇为!怎么,省厅的规定里,见义勇为也要被拘捕吗?还是说,你们省厅的规矩,比国家的法律还大?” “见义勇为?”梁雨薇气极反笑,“林书记,你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吧?他一个公安局长,半夜三更跑到这里来救火?他分明是有预谋的非法搜查!” “是不是非法搜查,不是你说了算。”林晓雅冷冷一笑,指了指身后的媒体记者,“这么多镜头对着呢。梁组长,你是想让全省人民都看看,省厅督导组是怎么对待一个刚刚从火场里救出关键证据的英雄的吗?明天的头条我都帮你想好了:英雄救火反被拘,省厅督导为哪般?”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就像无数双眼睛在审视着梁雨薇。 梁雨薇看着那些镜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今天这人是抓不成了。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抓人,舆论反噬会让她那个当副厅长的爹都兜不住。这年头,舆论已经开始发挥威力,成为另一把刀。 “好,很好。”梁雨薇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依然被裹尸袋装着的白骨,“人我们带不走,物证总该交给我们督导组吧?这是命案相关证物,必须由省厅接管。我们有更专业的设备和人员。” “这恐怕也不行。” 顾阗月从救护车里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车灯下反光,“根据《刑事诉讼法》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在案情不明、且涉及本地重大历史遗留问题时,属地公安机关有权进行初步尸检,确认死因和身份。 而且,这具遗骸在火场中经历了高温,并没有完全碳化,属于‘脆弱性检材’。如果不立即进行保护性处理,长途运输的颠簸可能会导致骨骼碎裂,从而导致证据不可逆的灭失。这个责任,梁组长你担得起吗?” “你!”梁雨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法医也敢跟她搬法条,而且每一条都堵得她哑口无言。 “梁组长,请回吧。”齐学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像拍掉那点微不足道的麻烦,“天快亮了,我们还要工作。等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的。当然,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派人来旁观,我们给您留个观察席。” 说完,他不再理会梁雨薇那张几乎扭曲的脸,转身钻进了警车。 随着警笛声响起,载着齐学斌和白骨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看着车队远去的尾灯,梁雨薇狠狠地将手中的拘传证撕成了碎片,撒在风中。 “爸,我们输了一局。”她拿出电话,声音阴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启动B计划。既然得不到他,那就毁了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最后跪着来求我!” …… 县公安局解剖室。 无影灯下,那具白骨已经被清理干净,整齐地排列在解剖台上。森白的骨骼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顾阗月穿着防护服,正在专注地提取DNA样本。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齐学斌站在观察室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齐局,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老张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看着齐学斌满脸的疲惫,“你这一身伤,再不处理要发炎了。而且你都两天没合眼了。” “不急。”齐学斌摇了摇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我在等一个结果。一个能让这座城市变天、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结果。” 三个小时后。 顾阗月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推门走了出来。虽然满脸疲惫,黑眼圈很重,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出来了。” 她将报告递给齐学斌。 “经过与档案库中周红玉父母留存的DNA样本比对,确认死者身份为——周红玉。” “死因呢?”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多器官衰竭。简单说,是饿死的。”顾阗月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在她的盆骨内侧,我提取到了虽然微量但极其关键的生物样本——精斑残留。虽然经过了十年,DNA已经严重降解,但利用最新的线粒体测序技术,还是提取到了Y染色体单倍型数据。” “和谁匹配?”齐学斌屏住了呼吸,心脏剧烈跳动。 “和我们在阿伟家找到的那张产检单上的名字……”顾阗月深吸一口气,“高度疑似同一家族谱系。甚至,我利用数据库比对了赵敬春公开活动时留下的生物信息——比如喝过的水杯,匹配度达到了99%。” “赵敬春。” 齐学斌紧紧攥着那份报告,指节发白。 “这就够了。”他冷冷地说道,“这份报告,就是射向大老虎心脏的那颗子弹。” 虽然DNA结果已经出来,铁证如山,但事情并没有像齐学斌想象的那样势如破竹。 相反,整个清河县,甚至整个市的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就像是暴风雨眼中的宁静。 林晓雅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连夜去了市里汇报。 齐学斌被“软禁”在林晓雅的家里,虽然不用去局里受梁雨薇的气,但这种等待判决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就像一个等待刑期的囚徒,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释放还是斩立决。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 “学斌,喝点粥吧。” 顾阗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过来,放在茶几上。这两天,她一直陪着齐学斌,既是保护,也是陪伴。两人这种默契的相处模式,有些像老夫老妻。 “我不饿。”齐学斌盯着墙上的钟表,那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林书记已经去了十二个小时了。如果市委支持我们,早该有消息了。现在还没动静,说明……” “说明阻力比我们想象的大。”顾阗月坐在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毕竟那是赵敬春。省文化厅厅长,正厅级干部,而且背后还有赵家这棵大树。市委书记也要掂量掂量,动了他会不会引发省里的震荡。”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难道只是一句空话吗?”齐学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证据都在这儿了,人命关天,难道比不上一个乌纱帽?”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法律有时候确实需要排队。”顾阗月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有些迷离,“这是你教我的。你说,正义虽然不会缺席,但经常迟到。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不想让它迟到得太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齐学斌猛地站起来:“林书记回来了,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第123章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跪着活 门开了,带来了一股湿冷的空气。 林晓雅推门进来,一脸疲惫。她的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没睡,甚至可能哭过。 那身笔挺的职业装也显得有些褶皱。 “怎么样?”齐学斌急切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林晓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坐下来。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一口气喝干。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市委常委会开了整整一夜。关于这份DNA报告,意见分歧很大。有人拍桌子支持查,也有人……极力反对。” “分歧?这还有什么分歧?铁证如山啊!DNA都匹配上了!”齐学斌不可置信,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铁证?”林晓雅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有人提出,DNA样本年代久远,且经过火灾,存在严重污染可能。单凭Y染色体单倍型,只能证明是同宗族,不能直接锁定赵敬春本人。如果要锁定本人,需要提取赵敬春的DNA进行常染色体比对。你觉得,我们有权力去强行提取一位正厅级干部的DNA吗?除非省纪委立案。” “那就把材料报给省纪委!让省纪委来查!” “报了。”林晓雅从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上,“这是省纪委的回复。你自己看吧。” 齐学斌颤抖着手拿起文件,只有短短几行字:鉴于证据链尚不完整,且涉及重要领导干部,建议暂缓立案,由相关部门进一步核查。 “暂缓?核查?”齐学斌看着那几个冷冰冰的字,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一核查,要查到什么时候?查到赵敬春退休?还是查到他也死了?这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在包庇!” “这就是现实,学斌。”林晓雅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省里的水太深了。赵敬春在省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想要动他,仅凭这一具白骨,还不够。没有直接的杀人证据,他可以说是不知情,甚至是别人栽赃。” “那周红玉就白死了?阿伟这十年的苦就白受了?”齐学斌怒吼道,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手背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比这剧烈千百倍。 “并没有白死。”林晓雅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作为一名县委书记的担当,“虽然动不了赵敬春,但我们这次并不是一无所获。市委虽然不敢直接动赵敬春,但也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毕竟舆论已经起来了,省里也要面子。” “怎么交代?” “弃卒保车。”林晓雅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就在刚才,市纪委已经对郑在民实施了双规。理由是严重违纪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当年的拉皮条行为,虽然不能作为指控赵敬春的证据,但足以成为压死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了平息事态,赵敬春默许了这一点。他切断了和郑在民的所有联系,把他当成了替罪羊扔了出来。” “郑在民……”齐学斌愣了一下,“他完了?” “彻底完了。”林晓雅点头,“不仅是他,县文化局、剧团的一批相关责任人,都要被清洗。这是政治交换的结果。用郑在民的人头,换取赵敬春的暂时平安,也换取清河县的稳定。梁国忠那边也松口了,不再追究你的责任。” “这就是……妥协?”齐学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赢了,因为他扳倒了清河最大的对手郑在民。但他又输了,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依然逍遥法外,坐在省城的办公室里喝茶,甚至可能还在嘲笑他们的天真。 “这不是妥协,这是阶段性胜利。” 林晓雅走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学斌,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官场如战场,有时候不能追求一击必杀。只要我们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们手里的刀还没断,总有一天,我们会等到那个机会。 那个能把赵敬春连根拔起的机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往上爬,爬到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然后亲手送他下地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顾阗月也在一旁轻声劝道,“至少,你帮周红玉正名了。她不再是失踪人口,而是受害者。她的骨灰可以安葬了,阿伟也可以解脱了。” 齐学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内敛成了深沉的寒光。 “好。我等。” “但郑在民,我必须亲自去送他一程。我要听听他最后的忏悔。” 林晓雅点了点头:“去吧。市纪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也是他对你最后的交代。” 窗外,雨停了。虽然乌云还在,但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终究还是来了。哪怕带着血色。 清河县纪委办案点。 这是一个位于城郊的招待所,平时冷冷清清,这几天却戒备森严,门口站满了武警。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双规地点,也是无数官员仕途的终点站。 郑在民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都包着软包,防止自杀。 仅仅两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也摘了下来,露出浮肿的眼袋和浑浊的眼神。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曾经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落魄老人的背影。 门开了。 齐学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烟,步履沉稳。 郑在民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郑县长,不,郑在民。”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烟递过去,“抽一根?” 郑在民颤抖着手接过烟,贪婪地吸了一口,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好烟。”他自嘲地笑了笑,“以前这种烟,我都不正眼看。现在……却是奢侈品了。真是讽刺啊。” “说吧。”齐学斌开门见山,眼神像两把利剑,“关于十年前的事,还有赵敬春。” 郑在民的手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落在桌子上。他沉默了许久,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直到烟烧到了手指。 “齐局长,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些有意义吗?”郑在民苦笑,掐灭了烟头,“我已经完了。赵家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了。我承认,是我把你停职的,是我阻挠你查案的,也是我安排人给阿伟寄那些东西的。这一切都是我干的。至于赵敬春……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你还在保他?”齐学斌眼神变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都把你卖了,你还要当他的忠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值得吗?” “这不叫保,这叫规矩。”郑在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在看穿这堵墙,“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我一个人扛下来,至多是个无期。如果我乱咬……我那些陈年旧账都会被翻出来,搞不好就是个死缓。更重要的是……我的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如果我不守规矩,他们可能会遭遇意外。齐学斌,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懂。有些力量,是我们抗衡不了的。” 齐学斌沉默了。他当然懂。这就是权力的黑暗逻辑,用家人的安全作为最后的人质。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郑在民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绝望中的一点忏悔,“作为……对手的临别赠言。” “什么?” “当年那次演出,周红玉其实是有机会逃跑的。”郑在民回忆起那个雨夜,声音变得有些飘忽,“那天晚上,阿伟曾经来找过我,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我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心软了一下,故意让人把后门的锁留了道缝。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没走。”郑在民摇了摇头,“她自己回去了。因为赵敬春那个畜生跟她说,如果她敢跑,就烧了那个剧院,毁了所有人的饭碗,甚至会对她的家人下手。那个傻丫头,太善良了。为了所谓的责任,为了不连累别人,自己走进了虎口。她是用自己的命,换了剧团十年的平安。” 齐学斌听着,只觉得心尖都在颤抖。那个柔弱的红衣女孩,在面对权力的淫威时,做出了最悲壮的选择。她不是受害者,她是烈士。 “所以,你也别太恨我。”郑在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在那个位置上,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巴结赵家,我这个县委办主任早就干到头了,更别说后来当副县长、县长。这就是命,想往上爬,就得学会跪。我跪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跪着死。”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郑在民,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但有一点你错了。” “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跪着活。”齐学斌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会站着,一直站着,直到把那个让你跪了一辈子的人送进监狱。”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郑在民那声叹息。 第124章这不是火,这是火坑 “身不由己不是作恶的借口。你既然佩戴着党徽,就要对党,对人民负责……” 齐学斌转身离开审讯室,声音冰冷,“郑在民,你输了,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你丢掉的良知。你的跪,换不来尊严,只换来了现在的牢狱之灾。好好改造吧,如果你还有机会出来的话……” 走出招待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齐学斌有些眩晕。 林晓雅等在外面,靠在车边。 “都交代了?” “交代了违纪和经济问题。关于赵敬春,只字未提。”齐学斌摇了摇头,“老狐狸到死都在算计,也在保护他的家人。” “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林晓雅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在民倒台,清河的政治生态会清朗很多。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会好做很多。至少,不用再担心背后有人打黑枪了。” “对了,省里的处分撤销了。”林晓雅递给他一份红头文件,“不仅撤销了,还要嘉奖。梁国忠那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一流。一看郑在民被弃,赵敬春那边也没说什么,立刻调转枪头,说督导组是来协助破案的,还要给你记功。说是要在全省公安系统通报表扬。” “记功?”齐学斌冷笑一声,把文件随手扔进车里,“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这是想用糖衣炮弹堵我的嘴,也是为了撇清自己。” “不管怎么说,你复职了。”林晓雅笑了笑,“齐局长,欢迎归队。局里的兄弟们都在等着你。” 齐学斌看着手中的复职命令,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林书记,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去哪?” “阿伟还在精神病院。我想去看看他,告诉他周红玉被我们找到了。还有……周红玉的葬礼。我想亲自去送送她。这是我欠她的。” 林晓雅看着他疲惫的脸,点了点头:“准了。好好休息几天。你也太累了。但别休息太久,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齐学斌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萧索,但步伐依然坚定。 这场政治地震,虽然震塌了郑在民这座山头,但那座更大的山……赵敬春,依然耸立在云端,俯视着众生。 而那只红舞鞋,将永远成为齐学斌心头的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他: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对手有机会全身而退。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一场更大的风暴悄然而至。 但这风暴不是来自调查组,也不是来自黑社会,而是来自鲜花和掌声。这是一种比刀剑更软、更致命的武器。 一大早,清河县公安局的大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记者,甚至还有从省城赶来的几辆印着省电视台新闻频道的大型直播车。 齐学斌刚把车停好,正准备进门,就被一群人乌泱泱地围住了。闪光灯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齐局长!听说您仅用三天就破获了十年前的红舞鞋悬案,还挖出了保护伞,请问有什么秘诀吗?” “齐局长,省报今天头版头条称您是在世福尔摩斯、清河警界神探,对此您怎么看?您觉得您能担得起这个称号吗?” “齐局长,听说您接下来要负责侦破那一桩雨夜屠夫的连环杀人案,您有信心在限期内破案吗?大家都说只要您出马,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齐学斌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蒙了。他皱着眉,一边用手挡着闪光灯,一边在保安和两名辅警的护送下,艰难地挤进大门。 “无可奉告,请大家关注官方通报。”他只能机械地重复这句话。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打开电脑。 果不其然,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全是关于他的报道,铺天盖地。 《神探局长齐学斌:让沉冤十年的白骨开口说话!》 《清河警方的荣耀:齐学斌立下军令状,誓破雨夜屠夫案!》 《省厅高度评价:齐学斌是全省公安战线的楷模!也是未来的希望!》 文章里极尽溢美之词,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仿佛他无所不能,是包青天转世。甚至还配发了一些他平时办案的照片,形象高大无比。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张拿着一份省报冲进来,脸上带着兴奋,“齐局,你火了!全省都火了!这可是大好事啊,以后谁还敢动你?” 齐学斌看着那些报道,脸色却越来越阴沉,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好事?老张,你太天真了。”他把报纸扔在桌上,“这不是火,这是火坑。” “什么?”老张不解。 “捧杀。”齐学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梁国忠这一手,玩得真绝。比那个只会抓人的梁雨薇高明一百倍。”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喂,我是齐学斌。” “呵呵,齐局长,恭喜啊,成了大明星了。”电话那头传来梁国忠爽朗的笑声,听起来格外亲切,却让齐学斌感到一阵恶寒。 “梁厅长,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齐学斌不卑不亢地问道,“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不需要这么大的宣传。” “哎,齐局长过谦了。对于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省厅当然要重点培养,树立个典型嘛。” 梁国忠语气一转,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对了,既然舆论这么关注,那你之前立的军令状,可不能忘了。那个雨夜屠夫案,省厅也很重视。现在全省人民,还有上面领导都在看着你,齐神探,你可不能掉链子啊。一个月内,如果破不了案,那这脸,可就不仅是你丢,连带着我们省厅的脸,也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齐学斌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梁厅长放心,破案是我的职责,不用别人看着,我也会尽力。至于什么神探,我从来没承认过。” “那就好。我等着给你庆功。要是破不了……呵呵,那恐怕这神探就要变庸才了,到时候舆论的反噬,可比赞美要可怕得多啊。” 挂断电话,齐学斌重重地把听筒扣在座机上。 “好一招捧杀。”顾阗月推门进来,显然也看到了新闻,“把你架得高高的,让你下不来台。一旦雨夜屠夫案破不了,或者出了什么差错,这种巨大的落差感会瞬间摧毁你的声誉,让你从神坛跌入地狱。到时候,他再随便找个理由把你撤了,也没人会同情你。” “不仅如此。”齐学斌指了指窗外,“这么多记者围着,我还怎么查案?无论我去哪,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连环杀手最怕的就是曝光,这样一来,凶手肯定会蛰伏起来,或者……利用媒体来戏耍我们。这根本就是给我的办案设障。” “那怎么办?”老张急了,“总不能把记者都赶走吧?那可是省里安排的。” “赶不走。这是省厅安排的采访任务,是政治任务。”齐学斌冷笑一声,“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就演给他们看。既然他们想让我当主角,我就给他们演个消失的主角。” “怎么演?” “闭关。” 齐学斌站起身,脱下警服外套,换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 “告诉外面,就说我压力太大,身体不适,加上之前救火受的伤复发,需要静养。谢绝一切采访。把所有想采访的记者都推给刘昌明局长,就说他全权代表我。” “啊?这……这能行吗?”老张愣住了,“这不正好给了他们话柄,说你耍大牌,或者心虚吗?网上肯定会骂你。” “随他们怎么说。”齐学斌眼神坚定,“我要的就是让他们以为我怂了,以为我崩溃了。只有当我们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真正的猎杀才能开始。只有在暗处,才能抓到那个躲在暗处的鬼。” “顾姐,带上所有的案卷材料,还有显微镜、光谱仪,所有你能搬动的设备。”齐学斌看向顾阗月,“我们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档案局,地下三层。那个被遗忘的老档案室。”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那里没信号,没窗户,只有灰尘和历史。最适合……抓鬼。” 当晚,清河县公安局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公告:齐学斌局长因连续高强度工作,突发疾病,住院治疗。目前案件侦破工作由局长刘昌明主持。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网上的风向瞬间变了。有人说他是累倒了,也有人说他是怕了,不敢接雨夜屠夫这个烫手山芋,神探不过是包装出来的。 梁雨薇看着网上的评论,冷笑不已:“装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风头一过,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然而,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喧嚣的背后,两道身影悄悄潜入了档案局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在厚厚的铁门背后,一盏孤灯亮起。 真正的较量,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一场关于智慧与耐心的狩猎,正式开始。 第125章 我要给他上一课罪与罚! 档案局地下三层。 这里是真正的“冷宫”。没有空调,没有网络,只有几排生锈的铁架子和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这里存放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连老鼠都不爱光顾。 桌子上,铺满了关于“雨夜屠夫”案的所有卷宗。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走访记录、嫌疑人画像……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拼图,试图还原那个连环杀手的面目。 齐学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胡子拉碴,已经三天没刮了。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墙上的一张清河县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七个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条人命,触目惊心。 “七起案件,跨度十五年。受害者全部是年轻女性,全部穿着红衣,全部是在雨夜遇害。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先奸后杀,然后……碎尸。而且,每一具尸体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体液或指纹。” “最可怕的是,现场太干净了。” 顾阗月正在用显微镜观察一张当年的物证照片,那是从唯一一个保留下来的物证袋里提取的,“凶手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他在雨夜作案,雨水冲刷了所有的脚印和指纹。而且他碎尸的手法非常专业,每一刀都切在关节处,没有多余的碎骨。这说明,他即使不是医生,也是对人体解剖非常熟悉的人。” “医生?屠夫?还是那种喜欢解剖动物的变态?” 齐学斌在屋里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我们排查了全县所有的外科医生、法医、屠宰场工人,甚至兽医,一共三千多人,但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要么是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是身体条件不符。” “因为我们的方向可能错了。” 顾阗月突然抬起头,眼睛微微发亮,她将显微镜的倍数调到了最大,然后拿出一本厚厚的《工业纤维图谱大全》进行比对。 “错了?什么意思?”齐学斌凑了过来。 “你看这个切面。” 顾阗月指着显微镜连接的显示屏,“这是第三个受害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微量纤维。当年技术有限,法医只把它鉴定为一种某种不明的合成纤维,因为太细微,甚至被当成了死者衣服上的腈纶混纺。”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翻动图谱,手指在一页页复杂的化学结构图上划过。 “我刚才一一排除了市面上常见的民用纤维。它不是涤纶,因为燃烧残留物不对;也不是尼龙,因为拉伸强度过高。直到我看到了这个……” 顾阗月的手指停在了一张显微图上,那是一根具有双层结构的透明丝线。 “它的中心是高折射率的芯材,外面包裹着低折射率的包层。这根本不是用来做衣服的,这是……‘光导纤维’!” “光导纤维?”齐学斌一愣,“那不是通讯电缆里用的吗?难道凶手是电工?” “不全是。这种蓝色的光导纤维,耐高温、抗腐蚀,折射率非常特殊。它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军工领域专用的。特别是……高能物理实验室,用于激光传输。”顾阗月推了推眼镜,“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高能物理?”齐学斌皱起眉头,“清河哪来的高能物理实验室?不管是现在还是二十年前,这里只有化工厂、纺织厂和几个濒临倒闭的机械厂。哪来的这么高大上的单位?” “也许不在明面上。”顾阗月没有放弃,她转身走向那堆关于本地企业历史的旧档案,开始一本本翻阅,“既然凶手能接触到这种军工级别的光纤,那个单位的级别一定不低,甚至可能是保密单位。” 十分钟后。 “没有……还是没有……”齐学斌有些烦躁地把一本《清河县工业年鉴》扔在桌上。 “等等,这本《县志补遗》里有一行小字。”顾阗月的声音突然拔高。她从一堆积灰的文件里抽出一本发黄的薄册子,翻到了最后几页。 “你看,1992年,省国防科工委曾经在清河县北郊山区设立过一个挂靠在气象局名下的秘密研究所,代号‘503’。对外宣称是气象观测站,但你看它的物资申请单——高纯度石英玻璃、大功率激光器泵浦源……这主要研究方向就是……激光武器!只是后来因为经费问题,仅仅维持了一年就解散了。” “503研究所?”齐学斌盯着那行字,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这个所我知道,就在现在的城北开发区。不过早就撤销了,地皮都被卖了。等等,第一起案子发生在1993年,正好是研究所解散后的第二年!时间对上了!” “而且,你看受害者的分布。”齐学斌冲到地图前,拿起笔,手有些微微发抖。他先是用红笔将七个点圈出来,眉头紧锁。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抛尸地点通常会有某种规律,或者是圆形辐射,或者是沿着交通线分布。”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行,太散了。 他又画了一条沿着国道的线,也不对,有几个点离国道很远。 “不是圆,也不是线……” 齐学斌盯着地图,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标注出来的“503研究所旧址”上。那个点位于地图的北端,像是一个俯视众生的眼睛。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直尺,以503所为起点,连接了第一个抛尸点。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这条线的延长线,经过折射,竟然隐隐指向第二个点。 “这不是随意的分布,这是一个……光路图!确切地说,是某种光学反射的轨迹!” “光学反射?”顾阗月凑过来,看着那张图。 “对,如果以503研究所旧址为光源原点,这几个抛尸点,正好符合激光经过多次反射后的落点分布。就像是……有人在用这些尸体做某种‘实验’。雨水的冲刷、抛尸的角度、甚至是碎尸的块数,都像是在验证某个物理公式。” 齐学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变态杀手,竟然还是一个……物理天才?他在用杀人来完成他未完成的实验?” “如果假设成立,那嫌疑人的范围就可以大大缩小了。”顾阗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年503研究所的研究员,或者他们的家属,尤其是懂物理、懂解剖、又在那个时间段生活在清河的人。” “查名单!”齐学斌立刻说道,“档案局里应该有当年503所的人员备案,虽然是保密单位,但撤销时应该有移交。”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在那些尘封的档案盒里疯狂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仿佛是在翻动历史的尸骸。 “找到名单了!” 三个小时后,顾阗月从一个标着“绝密·已解密”的档案袋里掏出一份满是灰尘的花名册,灰尘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503所撤编人员安置名单。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太多了。”齐学斌摇头。 “别急,我们可以用排除法。”顾阗月拿出笔,在名单上快速勾画,“首先,排除行政、后勤和安保人员,凶手懂解剖、懂光学,必须是核心技术岗。剩下二十八人。” “接着,排除女性和年龄不符的。凶手作案时体力充沛,且手段残忍,大概率是青壮年男性。剩下十九人。” “然后,查户籍变动。503解散后,大部分人回了省城或者去了南方。我们需要找的是,一直留在清河,且在案发那几年有活动轨迹的。” 顾阗月的手指在名单上一个个划去,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只剩下一个人了。”她的声音颤抖,“我觉得他非常可疑。” 齐学斌接过花名册,顺着顾阗月的手指看去。 “李学文,男,1965年生。清华物理系毕业,曾留学苏联。503所高级工程师,主攻激光光学。503所解散后,因为不想去省城,选择留在清河,被安置在……清河县一中任教,是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齐学斌眯起眼睛,“而且,我还记得,第三个受害者,就是清河一中的学生!当时她是上晚自习回家路上失踪的。” “还有更巧的。”顾阗月指着备注栏,“他妻子是县医院的外科主刀医生,于1992年死于车祸。那天……也是个大雨夜。而且,根据当时的交通事故记录,她当时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雨夜、红衣、解剖技术可能跟妻子学的或者是耳濡目染、物理轨迹、由于妻子离世导致的心理创伤。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将李学文的照片狠狠地钉在墙上。照片里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却让人不寒而栗。 “李学文。抓到你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他立下军令状,还有二十天。距离下一个雨夜,根据天气预报,还有三天。 “顾姐,收拾东西。我们该出关了。”齐学斌抓起外套,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与冷酷。 “这次,我要给这位物理老师上一堂他从未教过的课——《罪与罚》。” 第126章我的确是一名猎人! 清河县第一中学。 虽然是暑假,但高三的补习班依然在上课。蝉鸣声在燥热的空气中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齐学斌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行头,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几条烟和茶叶的黑色塑料袋,俨然一副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中年家长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门牌号:物理教研组。 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脸上堆满了谦卑和讨好的笑容,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齐学斌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但空荡荡的,因为放假,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靠窗的一个工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低头批改试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斯文儒雅。 这就是李学文。当年的清华才子,503所的高级工程师,现在的物理老师。 也是那个隐藏在雨夜里的恶魔。 “您好,请问是李老师吗?”齐学斌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学文手中的红笔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我是。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哎呀,李老师您好您好!”齐学斌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角一放,顺势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我是那个……高三二班,刘小虎的家长。这不孩子马上要一模了嘛,物理成绩一直上不去,我心里急啊。听人说您是咱们清河一中最好的物理老师,还是以前的大科学家,所以特意来拜访一下,想请您给孩子把把脉。” 李学文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在齐学斌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扫了一眼那根烟,并没有接。 “学校有规定,不收礼,不抽烟。”李学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还有,刘小虎我知道。基础太差,上课睡觉。你是他家长?如果我没记错,上次开家长会,来的是他爷爷?” 齐学斌心里一惊。这人的记忆力好得吓人,连一个差生的家长情况都记得这么清楚。 “啊,对对对。我是他远房表叔,在县里做点小生意。他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这不委托我来照看嘛。”齐学斌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笑容不减,顺手把烟收了回去,“李老师您高风亮节,佩服佩服。其实我这次来,除了孩子的成绩,主要还是久仰您的大名,有个私人的小问题,想请教一下您这位专家。” “我只是个教书的,不是什么专家。”李学文放下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显得格外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如果是物理题,你可以问。如果是其他的,请回吧。” “是物理题,绝对是物理题!”齐学斌拉过一把椅子,自来熟地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李老师,其实我是做灯具生意的。最近我想搞一款那个……激光灭蚊灯。但我对这个光啊,折射啊,不太懂。听说您以前是搞激光研究的,我就想问问,如果我想让一束光,在特定的几个点之间来回反射,最后聚成一点,需要什么样的镜片和角度?” 李学文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的眼神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这潭水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甚至是一丝……寒光。 他死死盯着齐学斌,似乎想看穿这个“生意人”的伪装。 齐学斌心脏狂跳,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市侩商人的愚蠢笑容,甚至还掏出一个本子,煞有介事地准备记录。 “激光灭蚊灯?”李学文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这位家长,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且不说激光的成本,单是控制光路的精度,就不是你这种……做小生意的人能理解的。” “是是是,我不懂,所以才来请教您嘛。”齐学斌一脸虚心,“我就想着,要是能像有些电影里演的那样,光线‘唰唰唰’几下,把那些害虫都切成两半,那多过瘾啊。李老师,您说,理论上这能实现吗?” “理论上?”李学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理论上,只要计算足够精确,光可以到达任何你想让它去的地方。它可以是上帝的指引,也可以是……死神的镰刀。” “死神的镰刀……”齐学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李老师这比喻,真形象,真有文化。” “不过,”李学文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审视着齐学斌,“想要驾驭光,需要天赋,更需要耐心。你需要了解每一束光的脾气,计算每一次反射的损耗,甚至要预判空气中的尘埃对它的影响。这就像……解剖一样。你需要避开骨头,精准地找到肌理的缝隙,才能游刃有余。” 齐学斌瞳孔微微收缩。 解剖。 他竟然主动提到了解剖。 “哎哟,李老师您还懂解剖啊?”齐学斌装作惊讶的样子,“不愧是高材生,博学多才。我听说您爱人以前是外科医生?那是受她影响?” 提到“爱人”两个字时,齐学斌明显感觉到,李学文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你调查我?”李学文的声音冷了下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没有没有!哪能啊!”齐学斌连忙摆手,一脸无辜,“咱们县城就这么大,您又是名人,大家都知道。我这也是听人闲聊说的,说您爱人当年走得可惜,在那个大雨天……” “够了。” 李学文打断了他。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齐学斌。 “如果你是来谈孩子学习的,请去按照正规程序预约。如果你是来闲聊的,我现在很忙。请你出去。” 逐客令。 齐学斌知道,自己的试探已经触碰到了对方的底线,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甚至打草惊蛇。 但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李学文的反应,他对“光”的狂热,他对“解剖”的比喻,以及提到亡妻时的失态,都印证了那个侧写。 更重要的是,齐学斌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烟味,不是汗味,甚至不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而是一股极度压抑、极度洁癖、又极度疯狂的……消毒水的味道。 在那张办公桌的角落里,放着一瓶医用酒精喷雾。而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对话里,李学文下意识地用湿巾擦了三次手。 “既然李老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齐学斌站起身,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不过李老师,关于那个光的反射,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我觉得,只要设计得好,再狡猾的蚊子,也逃不过这张网。您说对吧?” 李学文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被烈日炙烤的操场,冷冷地说道:“蚊子是杀不完的。只要有积水,有阴暗的角落,它们就会滋生。想要彻底消灭它们,除非……你把水抽干,把天,变亮。” “受教了。” 齐学斌点点头,拎起那个没送出去的塑料袋,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的李学文突然开口了。 “这位家长。” 齐学斌脚步一顿,回头。 李学文转过身,背光而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锋利。 “你的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或者握某种工具留下的。做灯具生意的人,应该不需要这么高强度的劳作吧?” 齐学斌心头一震。 大意了。 他虽然换了衣服,伪装了身份,但他忽略了自己这双手。这是刑警的手,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李学文观察得太细致了。 “哦,这个啊。”齐学斌举起右手看了看,从容地笑了笑,“以前干过几年装修,扛大锤砸墙留下的。那是苦力活,不值一提。” “是吗?”李学文不置可否,“那你的步态也很特别。走路时重心很稳,双臂摆动幅度很小,时刻保持着一种警戒状态。这也不像是一个生意人,倒更像是一个……猎人。” 齐学斌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再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站直了身体。刚才那种市侩、卑微的气质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挺拔如松、锋利如剑的气场。 他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李老师好眼力。”齐学斌直视着李学文,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我确实是个猎人。而且,我最近盯上了一头很狡猾的野兽。” 第127章 心理盲区:红色的诱惑 “野兽?”李学文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野兽通常只在夜里出没。猎人想要抓到它,得先保证自己不被黑夜吞噬。毕竟,在森林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有时候是可以互换的。” “那就要看是谁的枪更快,谁的陷阱更深了。”齐学斌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学文,“我听说,物理学上有个测不准原理。当你观测一个粒子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它的状态。李老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改变了那头野兽的状态?” 李学文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傲慢、极其自信的笑。 “也许吧。但还有一种可能。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警官,你的光,照不亮所有的角落。有些黑暗,是光的影子,是你永远无法消除的伴生品。” “我不信神,也不信命。我只信证据。”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光也好,影子也罢,在法网面前,都是灰烬。” “那就祝你好运。”李学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送。” 齐学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热浪扑面而来。齐学斌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交锋,比真刀真枪地干一架还要累。李学文的强大和疯狂,远超他的预料。这绝对是一个高智商、高心理素质的对手。 他走到楼下的花坛边,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试图平复有些躁动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楼物理组的窗户。 窗帘后面,李学文正站在那里,冷冷地俯视着他。 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正好打在齐学斌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齐学斌眯起眼睛,对着那道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李学文,你的心理素质确实很强。” 他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拨通了顾阗月的电话。 “顾姐,不用查了。就是他。” “准备行动吧。老虎已经醒了,我们必须在他张嘴咬人之前,把他的牙给拔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阗月冷静的声音:“明白。陷阱已经挖好了,就等雨来了。” 齐学斌收起手机,看着天边正在积聚的乌云。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燕子在低空盘旋。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而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清算,也终于拉开了最后的序幕。 天色阴沉得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 空气湿度已经达到了90%,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是大暴雨来临前的前兆,也是那个连环杀手最喜欢的“狩猎天气”。 清河县公安局,小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台灯。烟雾缭绕中,几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地图。 “根据气象台的最新预报,强降雨将在今晚八点左右抵达,持续时间至少六个小时。”老张指着卫星云图,声音有些沙哑,“这和十五年来,每一次案发的天气条件都完全吻合。”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学文现在的动向呢?”他问道。 “二十四小时监控中。”负责侦查的小刘汇报道,“他今天照常去学校上课,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回家。除了在菜市场多停留了一会儿,盯着一个穿红裙子的买菜妇女看了几眼外,没有任何异常。” “看了几眼?”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什么样的眼神?” “很难形容。”小刘回忆了一下,“就像是……在挑肉。那种眼神很冷,没有任何欲望,纯粹是在评估。” “他在挑选猎物。”顾阗月冷冷地插话,“长期的压抑期已经结束了。我们昨天的接触,加上媒体铺天盖地的‘神探’报道,已经严重刺激到了他。对于这种自恋型人格的变态杀手来说,警方的挑衅和舆论的关注,就是最好的催化剂。他急需一场新的杀戮,来证明他比警察更聪明,比所谓的‘神探’更强。” “所以,今晚他一定会动手。”齐学斌猛地合上打火机,“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记号笔在城北的一片老旧居民区画了一个圈。 “这里,纺织厂宿舍区。道路狭窄,路灯老化,没有监控,且地形复杂,便于逃窜。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李学文的家只有不到两公里,在他的‘安全狩猎半径’内。根据我们对他心理侧写和抛尸规律的分析,这里是他最理想的狩猎场。” “我们的陷阱,就设在这里。”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女警身上。 那是今年刚分到刑警队的新人,叫苏小沐。长相清秀,身材高挑,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小沐,怕吗?”齐学斌问。 苏小沐站得笔直,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坚定:“不怕!齐局,只要能抓住这个畜生,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一些,“但你要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抓人,是诱敌。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只要他一出现,甚至只要你有任何直觉上的危险,立刻按报警器。我们会有多名便衣藏在周围,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明白!” “老张。”齐学斌看向老张,“你带一队人,负责外围封控。记住,不要露头,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异常。这只老虎嗅觉很灵,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缩回去。” “放心吧齐局,我让他插翅难飞!”老张咬着牙说道。 “顾姐,你负责技术支援和现场指挥调度。” “那你呢?”顾阗月问。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做那个‘影子’。我会贴身保护小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我要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 晚上七点半。 第一滴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团尘土。紧接着,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整个清河县瞬间被雨幕笼罩,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原本喧闹的城市迅速变得冷清。 纺织厂宿舍区的小巷子里,路灯昏暗,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银针。 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身影,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独自走在积水的石板路上。 那是苏小沐。 她特意选了那件和十五年前李学文亡妻同款的红色风衣,鲜艳的红色在灰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个致命的信号。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耳机里传来顾阗月的声音:“小沐,注意节奏,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保持自然。所有点位均已就位,你是安全的。” “收到。”苏小沐轻声回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轻松随意。 但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在那些黑漆漆的窗户后面,在屋檐的阴影下,无数双眼睛正紧张地注视着她。 齐学斌此时正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变电箱后面,身上盖着一块防水布,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雨水顺着防水布流下来,早已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微的频率。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小沐身后五十米范围内的每一个可疑角落。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哗哗的雨声。 苏小沐已经在预定的路线上走了两个来回。 没有出现。 那个红色的幽灵,仿佛消失在了雨夜里。 “齐局,情况不对。”耳机里传来老张焦急的声音,“外围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入。那孙子会不会没来?还是我们判断错了?” 齐学斌皱起眉头。 不应该。侧写不会错,时机也不会错。李学文那种极度自负的人,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完美的雨夜。 “再等等。”齐学斌沉声道,“耐心。猎人比的就是耐心。”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入了巷口。 车灯刺破雨幕,照得人睁不开眼。车速很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注意!有车辆进入!车牌号……等等,这车牌被泥遮住了!”小刘的声音充满了警惕,“目标可能出现!各单位准备!” 齐学斌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大拇指打开了保险。 那辆桑塔纳在经过苏小沐身边时,突然减速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苏小沐停下脚步,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了报警器。 “小姑娘,这么大的雨,没带伞啊?要不要送你一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 第128章 猎杀与反猎杀 不是李学文。 这是一个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浮。 苏小沐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失望。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到了。” “切,装什么清高。” 男人嘟囔了一句,升起车窗,一脚油门把水溅了苏小沐一身,然后扬长而去。 “虚惊一场。”耳机里传来一片叹息声。 齐学斌却没有放松,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太安静了。 除了这个过路的流氓,整个区域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李学文太狡猾了,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私人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这种时候,谁会给他发信息? 他用防水布遮挡着微弱的光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图片缓冲了几秒钟才显示出来。 当齐学斌看清那张图片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从高处俯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女孩,撑着雨伞走在巷子里。而在女孩周围的几个阴影处,用红色的圆圈标出了几个潜伏的便衣警察的位置。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你们的戏演得不错。可惜,舞台选错了。” “齐学斌,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我在钓你。” “游戏规则变了。既然你喜欢玩诱饵,那我就换个猎场。现在的比分即将是……0:1。” “不好!” 齐学斌猛地掀开防水布,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飞速运转。 李学文这是在挑衅,更是在宣战!他既然敢发这张照片,说明他现在就在一个能俯瞰这一切,并且绝对安全的地方。 但是,他真的只是为了羞辱警察然后转身离开吗? 不,李学文是个极度自负的完美主义者。他的“游戏”需要观众,更需要仪式感。他发这张照片,除了嘲讽,一定还隐藏着别的目的。 齐学斌死死盯着照片的边缘。 照片的左上角,有一抹极其微弱的反光,映照出半个残缺的红砖烟囱。 那是…… 城西老糖厂的烟囱! 而且是从一个特定的角度拍的。 再加上李学文说要“换个猎场”…… 电光火石之间,齐学斌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 “老张!所有人听着!苏小沐这边是佯攻,李学文根本不在这一带!”齐学斌对着麦克风大吼,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他的真正目标在城西老糖厂!那里有一片废弃的职工宿舍,前两天我看卷宗,李学文小时候在那里住过!” “什么?”老张大惊,“那我们现在……” “来不及调动大部队了!”齐学斌一边冲向警车一边吼道,“你们留下一组人带苏小沐离开,以防万一。剩下的人立刻往城西赶!快!” 挂断通讯,齐学斌一脚油门踩到底。 警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着湿滑的地面,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雨幕。 “快!再快一点!” 齐学斌死死踩着油门,警车的发动机转速表红线疯狂跳动。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但在瓢泼大雨面前依然是杯水车薪。前方的路况模糊不清,只能看见被车灯撕裂的雨丝。 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齐学斌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纺织厂到城西糖厂,走大路即使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 而李学文既然发了照片,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绝不会给他留出二十分钟的救援时间。 二十分钟,足够李学文杀人、摆拍、甚至从容撤退了。 “来不及了……” 齐学斌咬了咬牙,脑海中那张清河县的活地图瞬间铺开。作为两世为人且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民警,这片土地的每一条沟壑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有没有近路? 一定要有一条近路! 突然,他精准地抓住了那个被常人忽略的死角——老清河支流! 老糖厂背面,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河滩路,平时只有拖拉机敢走。虽然这两天下大雨河水肯定涨了,但那是直通糖厂后门的直线距离! 赌一把! “冲了!” 他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警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直接冲出了铺装路面,像一头失控的野牛,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灌木丛后,就是那条河滩。 “轰!” 车身剧烈震动,底盘与石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齐学斌根本顾不上心疼车,他双手死死把住疯狂跳动的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前方就是浑浊的河水,浪花翻滚。 “冲过去!” 他不但没减速,反而再次深踩油门。 警车像一艘冲锋舟,激起两米高的泥浪,轰然冲入水中。 水瞬间漫过了半个车轮,巨大的阻力让车速骤降。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排气管甚至冒出了白烟。 “给我动啊!”齐学斌双眼充血,咆哮着。 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那个无辜女孩的脸,还有李学文那张嘲讽的笑脸。如果因为他晚到一步而让悲剧重演,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绝不能输! 警车似乎听懂了他的呐喊,四个轮子疯狂地抓挠着河底的淤泥,在打滑了几次后,终于咆哮着抓住坚硬的河床,带着一身泥水和水草,冲上了对岸的斜坡。 这一条捷径,至少为他争取了十分钟! 只有他知道,李学文为什么选那里。 那是李学文童年的阴影之地,也是他心理扭曲的起点。他要把那里作为最后的舞台。 而且,如果他没猜错,那个“新的猎物”,应该已经被他骗过去了。 …… 城西老糖厂。 这里比纺织厂更加荒凉偏僻。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撑着伞,战战兢兢地走在漆黑的小路上。 她是接到一个自称是卫校老师的电话,说这里有个急救培训的面试,因为白天有事,特意约在这个时间。虽然觉得奇怪,但为了那份高薪的工作,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雨太大了,路灯昏暗。 她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猛然回头,却只有漆黑的雨幕和摇曳的树影。 “吓死自己了……”女孩拍了拍胸口,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就在离她不到十米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 李学文手里把玩着手术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微笑。 “完美的猎物。” 他甚至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 他在等齐学斌收到那张照片后的反应。是愤怒?是绝望?还是无能狂怒地在原地打转? 他站在阴影里,像是一个欣赏自己即将上演的杰作的导演。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上帝视角。 那个齐学斌,听说是个硬茬子?也不过如此。 现在,那个蠢货估计正在纺织厂那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或者正对着那张照片无能狂怒? 李学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雨水、铁锈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味,这味道让他陶醉。 他甚至能想象出齐学斌现在的表情——那种知道真相后的错愕、悔恨、绝望。那张脸,一定很精彩。 那种只差一步的遗憾,才是对所谓“正义”最无情的嘲讽。 这是一门艺术。而他,是唯一的艺术家。 “差不多了。” 李学文从阴影中走出,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 前面的女孩似乎感觉到了异样,刚要回头。 寒光一闪。 “啊——”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声音立刻被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捂了回去。 手术刀贴上了她白皙的颈动脉。 冰冷的触感让女孩瞬间僵硬,眼泪夺眶而出。 “嘘……”李学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怕。很快的。就像睡一觉一样。” 他举起了刀。 每一次切割,都是一次艺术创作。他要在警察赶来之前,完成这幅最好的作品。 就在刀锋即将划破皮肤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李学文的身体猛地一震,那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腕飞过,击中了旁边的砖墙,崩起一片碎石。 “谁?!” 李学文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松开女孩,一个翻滚躲进了旁边的废墟后。 女孩瘫软在地上,捂着脖子瑟瑟发抖,已经被吓傻了。 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瞬间穿透黑暗,将李学文藏身的地方照得通亮。 齐学斌从警车上跳下来,双手持枪,枪口死死锁定了那片废墟,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李学文!你的游戏结束了!” 齐学斌的声音如同雷霆,在空旷的厂房区回荡。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那点自负的小聪明,早就在我的预判之中!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做梦!” 废墟后,李学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可能?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按照计算,从纺织厂到这里,就算一路超速也至少要二十分钟。除非……除非他在收到照片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就已经锁定了这里!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齐学斌……”李学文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的轻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盯上的危险感。 齐学斌一步一步逼近,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李学文的心跳上。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滚出来!” 第129章 生死回溯:老桥下的决战 雨夜,废弃的糖厂废墟像一头潜伏的巨兽,横卧在荒草丛生的河滩上。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断壁残垣。 “出来!” 齐学斌枪口指着前方的阴影,脚步沉稳,丝毫不乱。他没有给李学文任何喘息或者耍花招的机会。 “呵呵……呵呵呵……” 阴影里传来一阵神经质的低笑。李学文慢慢走了出来。他举着双手,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疯魔般的光芒。 “齐警官,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李学文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看着齐学斌,“本来以为你只是个有些热血的蠢蛋,没想到,你的嗅觉比我想象的要灵敏得多。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那张照片?” “你的废话太多了。” 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他,“跪下!双手抱头!” “这么急着结束游戏吗?”李学文不仅没有跪下,反而放下手,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还没好好聊聊美学,聊聊生命……” “砰!”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犹豫。 齐学斌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不是鸣示警,而是实打实的一击。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李学文的右大腿。 “噗!” 血花飞溅。 “啊——” 李学文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身体一歪,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他抱着腿,痛苦地翻滚着,脸上那原本优雅从容的面具瞬间粉碎,只剩下扭曲和狰狞。 “你……你竟然真敢开枪……”李学文疼得浑身抽搐,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的剧本里,警察总是要讲程序,要警告,要被道德和规则束缚。他以为自己还能用言语拖延时间,还能寻找翻盘的机会。 但他错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仅是一个警察,更是一个重生归来,看透了人性之恶,要在规则之内行使雷霆手段的复仇者。 “我说过,你的游戏结束了。” 齐学斌依然举着枪,一步一步走近。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顺着眉骨流下,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冷硬。 “对于你这种手里沾满鲜血的怪物,多说一个字,都是对死者的亵渎。” “别……别杀我……” 李学文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终于感到了恐惧。他拼命地往后缩,身体在泥浆里拖出一道血痕,“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剧烈颤抖着,眼神也开始涣散,似乎是因为剧痛和失血过多而即将昏迷。 最后,他头一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行了,别演了。”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脚步没有丝毫加快,反而放慢了节奏,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虽然子弹击中了你的大腿,但那个位置避开了股动脉,出血量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致命。以你的解剖学知识,避开要害这种事,应该是本能吧?” 地上的“尸体”毫无反应。 “还要装是吗?”齐学斌举枪,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李学文完好的左腿,“人的假死状态确实能骗过很多人,特别是可以通过控制呼吸频率来制造休克假象。但你忘了一点,人在受到极度惊吓或者剧痛时,肾上腺素飙升,瞳孔会本能地收缩。刚才我开枪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里,只有算计,没有真正的恐惧。” 雨水冲刷着李学文的后背。 一秒。两秒。 “再不起来,这条腿也别要了。”齐学斌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呵呵……呵呵呵……” 趴在地上的李学文突然笑了起来,肩膀抽动着,笑声阴冷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痛苦和涣散,那双眼睛里全是阴狠和一丝被看穿的恼怒。 “真是……让人讨厌的敏锐啊,齐警官。”李学文慢条斯理地从泥水里坐起来,甚至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我还是低估你了。能通过出血量和微表情瞬间判断出我的伤势,这可不是一般基层民警能有的眼力。你到底是哪个特种部队退下来的?” “我是抓你的人。” 齐学斌没有废话,枪口始终锁定,“双手抱头,慢慢站起来,背对我。” “你不敢杀我。” 李学文并没有照做,反而盘腿坐在了泥水里,歪着头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挑衅,“刚才那一枪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你是警察,你要遵守程序正义。现在我已经‘投降’了,如果你再开枪,那就是滥用职权,甚至……是故意杀人。这种罪名,你背得起吗?” 不仅是挑衅,更是心理攻势。 他在赌,赌齐学斌作为警察的底线。 “你可以试试。”齐学斌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一块铁,“看看我会不会手抖。”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 李学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在齐学斌的眼里,确实看到了一种令他心悸的杀意——那是真的不在乎规矩,只想将他彻底抹杀的决绝。 这个警察,是个疯子。 “好,好,我配合。”李学文举起双手,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似乎伤腿真的很痛。 就在他站直身体,看似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的瞬间—— “去死吧!!” 异变突生! 李学文猛地一脚踢起地面的大片泥浆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向齐学斌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不顾腿上的伤势,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恶狼,借着泥水的掩护,疯狂地扑了上来! 这一下不仅阴毒,而且极快。 满天的泥水遮蔽了视线,齐学斌本能地偏头闭眼护住要害。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的视觉盲区,但对于李学文这种亡命徒来说,已经足够了。 寒光一闪!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出了一把备用的微型手术刀,那刀片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直奔齐学斌持枪的手腕而去! 这就是他的B计划——近身夺枪! 只要废了这只手,攻守之势瞬间就会逆转! “找死!” 但齐学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前世积累的面对穷凶极恶罪犯的经验,让他对李学文的狡诈有着深深地提防。在泥浆飞来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泥水向前踏出半步,左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 “砰!” 两人的手臂在半空中重重撞击。 李学文只觉得像是一棍子抽在了自己的尺骨上,手臂一阵发麻,手中的手术刀差点脱手。 但他也是个狠角色,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身形一矮,手术刀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改刺为削,目标直指齐学斌的咽喉! 招招致命! 齐学斌身体极力后仰,那冰冷的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刺啦——” 虽然避开了咽喉,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划破了警服的领口,在齐学斌的锁骨处留下了一道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 “找死!” 剧痛激怒了齐学斌。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后仰的势头,猛地起脚,一记势大力沉的蹬踹,狠狠踹在了李学文那条受伤的右腿上。 “啊!!!” 李学文发出了比刚才更惨烈十倍的嚎叫,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手里的手术刀也飞了出去。 齐学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顺势一记过肩摔,将他狠狠地砸进了泥潭里。 泥水四溅! 还没等李学文从七荤八素中缓过神来,齐学斌已经骑在了他的后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脊椎,双手反剪他的双臂,用力向上一提。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死了他的手腕。 “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齐学斌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狠狠地按了一下李学文的头,将他的脸挤压在泥水里,“本来想给你留点体面,既然你不要,那就趴着吧!” “放开我……我不服……我不服……” 李学文还在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远处,警笛声大作。红蓝交错的警灯穿透雨幕,将这片黑暗的废墟照亮。 增援的大部队赶到了。 老张带着人冲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身是泥的齐学斌,死死压着疯狂挣扎的连环杀手。旁边不远处,那个获救的护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地上的血水混合着雨水,触目惊心。 “齐局!你受伤了!”老张一眼就看到了齐学斌手臂上的血,急得大吼,“快!叫救护车!顾法医,先把那个护士带走安抚!” “没事,皮外伤。” 齐学斌被同事扶起来,任由顾阗月给他简单包扎。他看着被两名特警死死押上警车的李学文,看着那个恶魔在警灯下依旧不甘扭曲的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雨还在下。 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终于消散了。 “齐局,这一枪,打得漂亮。”旁边的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再晚一秒,那姑娘就……” “是啊。”齐学斌看在那名正被女警搀扶着,虽然受了惊吓但毫发无损的护士,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没有死人。 这一世,他终于改变了结局。 那个无辜的生命,保住了。 “收队。”齐学斌挥了挥那只完好的手,“回去审讯。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警车呼啸而去。 只留下这片废墟,在雨夜中沉默,见证了这场在这个时空里被改写的正邪对决。 然而,在回警局的路上,齐学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中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李学文抓住了,案子破了。 没有让这个恶魔再像前世那样,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持续作案,他的重生,他的牺牲,他立下军令状冒的险……就值得!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恶魔太多了! 而且的多恶魔有时候……还是披着天使的皮…… …… 第130章那就把捅刀子的人,手也剁了! 清河县人民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这里依然人声鼎沸。有警察,有县委领导,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 林晓雅匆匆赶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齐局呢?齐局怎么样?”她抓住门口的老张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张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林书记,您别急。齐局……人是清醒的,正在里面缝针。万幸……真的是万幸。” “什么叫万幸?到底伤哪了?”林晓雅的心猛地揪紧,声音陡然拔高。 “脖子……不,确切说是锁骨和脖子的连接处。”老张比划了一下位置,手指都在哆嗦,“那个李学文太狠了,用的是手术刀。医生刚才看了,说只要再偏半公分,稍微深那么一点点,颈动脉就……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晓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半公分。 生死之间,竟然只有这微若尘埃的距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推门的手有些发僵。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推门走进了处置室。 处置室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齐学斌正赤裸着上身坐在椅子上,顾阗月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那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从左侧锁骨一直斜向上延伸到颈部,皮肉翻卷,鲜血虽然止住了,但那红色的血肉在白炽灯下依然显得格外刺眼。 医生手里拿着缝合针,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针下去,都能看到齐学斌颈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忍着点,这个位置不能打太多麻药,以免影响神经感知。”医生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真的命大。刀锋是贴着血管壁划过去的,外膜都破了。要是当时你躲得慢了哪怕0.1秒……”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谁都懂。 看到林晓雅进来,齐学斌有些艰难地想要侧身找衣服遮挡,却被医生按住了肩膀:“别动!刚缝好两针,一动就豁开了!” “书记……您来了。”齐学斌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这么晚了还要惊动您。” 林晓雅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被针线穿过的伤口。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样一个画面:雨夜,废墟,寒光一闪,鲜血喷涌…… 只差一点点,眼前这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关键时刻却像钢钉一样扎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后怕、愤怒和心疼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击着她的理智。 “疼吗?”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 “嗨,看起来吓人,其实就是皮外伤。”齐学斌故作轻松地说道,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比起抓住李学文这条大鱼,这点代价太值了。只要他落网,咱们清河县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几年,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值个屁!” 林晓雅突然红了眼眶,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把屋里的医生护士都吓了一跳。连齐学斌也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位平时以冷静著称的女书记。 林晓雅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齐学斌:“齐学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超人?是不是觉得命这东西可以随便拿来赌?半公分!老张说就差半公分!你是要当烈士吗?你要是死了,抓十个李学文又有什么用?你让……你让局里的同志们怎么办?你让老百姓指望谁去?” 她想说“你让我怎么办”,但话到嘴边,被理智生生咽了回去。 齐学斌看着她微红的眼角,心中微微一颤。他能感受到这位女领导言语下那份真挚的关切,那不是上下级之间的客套,而是真正的战友之情,甚至…… 他沉默了片刻,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书记,我惜命。死过一次……哦不,经历过生死的人,比谁都惜命。”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在那个时候,在那个老桥下,我没得选。如果我不冲上去,如果我退缩了,那个被绑架的护士就没命了。而且,要是让李学文跑了,他会变本加厉地报复社会。到时候,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个,百个。” “我是警察。” “穿了这身皮,有些险,就必须得冒。有些赌,明知是九死一生,也得硬着头皮上。” 处置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剪刀剪断缝合线发出的“咔嚓”声。 林晓雅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的光芒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的一肚子训斥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 “如果不值呢?” “什么?” “如果在你拿命去拼的时候,背后还有人捅刀子,还有人想看你笑话,甚至想让你死……你还觉得值吗?”林晓雅意有所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齐学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寒意。 “那就把捅刀子的人,连同拿刀的手,一起剁了。” “只要我没死,这盘棋,就得按我的规矩下。”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甚至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才是她认识的齐学斌。 这才是那个能把清河县的天,捅个窟窿再补上的男人。 “行了,别逞强了。”林晓雅走上前,轻轻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自然得让旁边的顾阗月都多看了两眼,“那个女孩没事,受了点惊吓,脖子上蹭破点皮,顾医生刚才看过了,没大碍。现在小刘陪着做笔录呢。这也是万幸。” “那就好。”齐学斌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员死亡,没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反而破获了积压已久的大案。这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分管政法工作的副省长刘振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刘省长?”齐学斌连忙要站起来。 “坐下坐下,你是功臣,不用拘礼。”刘振华大步走过来,拍了拍齐学斌那只完好的肩膀,一脸的欣慰,“好小子,干得漂亮!我刚才听了汇报,有勇有谋,果断出击。哪怕面对持刀悍匪,也能在确保群众安全的前提下将其制服。这才是我们公安干警该有的样子!” “都是应该做的。”齐学斌谦虚道。 刘振华环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地说道:“李学文这个案子,性质恶劣,影响极大。现在人赃并获,积压的几起命案也都水落石出。齐学斌同志这次立了头功!省厅会给你请功!” “谢谢首长!” …… 一番慰问和喧闹之后,处置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在想什么?”林晓雅递给他一杯水。 “在想……终于结束了。”齐学斌接过水杯,看着里面晃动的波纹,“七条人命的案子,终于清零了。李学文这次肯定是死刑,虽然腿被打折了,但好在没死在现场,还得接受法律的审判,算是给那些死者最好的交代。” “是啊,清零了。” 林晓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雨过天晴的清河县城。 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了早起的清洁工,早餐摊也冒起了热气。这座小县城,在经历了一夜的风雨和恐惧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学斌,你知道吗?今晚很多人都在为你担心。”林晓雅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以前我也许对你有些偏见,觉得你年轻,有时候做事太冲动。但这次,你让我刮目相看。你是真的把老百姓的命放在心上。” 齐学斌笑了笑:“书记,您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林晓雅也笑了,那笑容如春风化雨,从未有过的温柔,“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局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别忘了,除了李学文,咱们县里还有不少‘苍蝇’没拍完呢。” “那是自然。” 齐学斌眼神一凛。 李学文只是一个开始。 重生回来,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破这几个案子,更是要彻底肃清清河县乃至更高层面的污垢。 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他已经改变了必死的结局,那么接下来的路,他就要走得更稳,更远。 “对了,关于那个李学文……”齐学斌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那个手机里的短信和照片,技术科提取了吗?” “提取了。”林晓雅点点头,“证据链非常完整。他想抵赖也没用。” “那就好。” 齐学斌放下心来。 “走吧,送你回病房休息。”林晓雅主动走过来扶起他,“你是英雄,但也得听医生的。这几天,你就给我老实在医院待着,哪也不许去。” “遵命,领导。” 齐学斌借着林晓雅的力站起来,两人相视一笑。 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风雨已过,长夜终尽。 属于齐学斌的权力巅峰之路,才刚刚开始。 但是那藏在暗处的毒蛇,却是再一次朝着齐学斌,吐着那带着剧毒的信子…… 第131章 医院里的授勋与拉拢 清河县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窗帘半拉着。 齐学斌醒来先摸了摸脖颈的纱布,疼得清楚,脑子也清楚。 门被轻轻推开,老张探进半个脑袋。 “齐局,你醒了?” “醒了。”齐学斌抬了抬下巴,“你别跟做贼似的,进来。” 老张走进来,身后跟着小刘,手里捧着一摞资料。 齐学斌没寒暄,直接问:“李学文那边呢?” 小刘立刻把资料递上来:“送到县看守所医疗点了,腿伤处理完就提审。短信照片,现场痕迹,刀具血迹都对得上。顾姐说,法医这边也能把前几起案子串起来。” “好。”齐学斌点点头,“别让人钻程序空子。” 老张立刻拍胸口:“放心。谁敢找茬,我先把他堵在门口。” 老张压低声音:“齐局,今天还有个大事。” “什么大事?” 老张往门外瞄了一眼,声音更低:“省里来人。省公安厅的。” 齐学斌眼神一动:“梁家的人?” “不是梁家。”老张连忙否认,“听说是韩副厅长,姓韩,分管刑侦那块。人已经到医院了,马上过来。” 齐学斌点点头:“小刘,你留下。”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脚步声密集起来。 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韩厅长,您这边请,病人需要安静。” 紧接着,一个沉稳的男声笑了笑:“我就看看,不耽误治疗。”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便装,气场却压得住场面。身后两名干警,手里拿着红色证书袋和奖章盒。 “齐学斌同志?”男人先伸手,“我是韩敬山。” 齐学斌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韩敬山抬手按住他:“别动。你是伤员,好好躺着就行。” 齐学斌坐直一点:“韩厅长。” 韩敬山点点头:“东西带来了吧。” 那名干警打开证书袋,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表彰决定,又打开奖章盒,里面是一枚警徽奖章。 韩敬山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省厅党委决定,对清河县公安局专案组通报表扬。对你个人,拟记个人二等功。手续走完,证书补齐。” 齐学斌没有伸手去拿,只说:“功劳是大家的。” 韩敬山拉过椅子坐下:“你别谦虚!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清河太小,你该往上走。省厅刑侦总队缺人,等你伤好了,去省里挂个职。” 齐学斌答得稳:“我服从组织。但案子还没收尾,我不能走得太快。” 韩敬山盯着他:“怕什么?” 齐学斌:“怕案子留口子。” 韩敬山笑了笑,报了个号码:“遇到压不住的事,打这个电话。底线守住,功劳才是功劳。” 齐学斌点头:“记下了。” 韩敬山起身:“你好好养伤。” 韩敬山走后,老张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真会挑时候。” 齐学斌看着窗外:“他们不是来看我,是来下棋的。”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护士的声音小心翼翼:“齐局,外面有位女同志,说也是省厅来的,要探望你。她说她姓梁。” 病房里的气温像是瞬间降了几度。 老张的脸色变了:“她还敢来?” 齐学斌却很平静:“让她进来。你们都别走。” 门被推开,梁雨薇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警服,肩章在光下很亮,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脸上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笑。 “齐学斌。”她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奖章盒,笑意更深,“你现在真是风头无两。” 老张冷着脸:“梁警官,你要是来看病人,就说两句人话。要是来找事,门在那。” 梁雨薇没理他,只看着齐学斌:“我听说你差点没命,特意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我这个老同学么?” 齐学斌语气客气:“梁警官辛苦。你能来,我当然欢迎。” 梁雨薇把果篮放下,拉过椅子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受的这点伤,不该白受。功劳你拿了,人心你也收了。接下来,想不想走得更快一点?” 老张忍不住:“你什么意思?” 梁雨薇抬眼看他:“张队长,我跟齐学斌说话,你最好别插嘴。” 齐学斌看向老张:“老张,你别激动。” 老张咬着牙不说话了。 梁雨薇这才继续:“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我做过一些事,让你在清河吃了苦。可我这是为了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么?齐学斌,从警校我们初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你的不凡,就知道你的优秀!就对你一见倾心。 反正这里也没多少外人,我脸皮也厚!是,我梁雨薇追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能感动一下呢? 而且,跟了我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梁家这棵大树,任凭你乘凉!有我爸在,你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再加上你自己的能力出众。 往厅级,甚至部级走,都是有可能的。 你也别恨我们这段时间做的动作,没办法,官场就是这样,昨天是敌人,今天也可以是盟友。所以……齐学斌,你现在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你的能力,我们会重视你的,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当我们梁家的女婿啊!” 齐学斌笑了笑:“梁警官,话说得真是轻松啊!你这是要上门来逼婚咯?” 梁雨薇也笑:“什么逼不逼的!我梁雨薇很差劲么?齐学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清河这边,红颜知己可不少吧!我梁雨薇也不比她们差,看你怎么选咯!” 她把身子往前靠了一点,语气像是给糖:“你现在破了五大积案,省里会给你请功。可请功这条路上,有多少道关口,你比谁都清楚。有人捧你,就有人想把你按下去。你一个县里的副局长,刑警队长,再能打,也挡不住上面的章。” 齐学斌看着她:“所以?” 梁雨薇直截了当:“所以你需要靠山。你不是一直想当个干净的好官吗?你想干净,就得站得住。站得住,就得有人给你兜底。” 老张听得牙关发紧。 梁雨薇却像没看见,继续说:“我爸说了,过去的事可以翻篇。只要你愿意,我们梁家不但既往不咎,还会推你一把。县局那边空出来的位置,有的是办法。再往上走,也不是不可能。” 齐学斌没急着回,反而问:“梁厅长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梁雨薇笑意一收:“他不是大度,他是识时务。你现在太亮了,硬压你,容易出事。与其把你逼成死敌,不如把你拉过来。” 齐学斌点点头:“说得很实在。” 梁雨薇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你也别装。我知道你聪明,你更知道,站队比破案更重要。” 齐学斌声音很轻:“梁警官,我齐学斌从来就不站队!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我站的队,叫法律。我站的队,是人民,是公义,是党对我的信任!” 梁雨薇脸上的笑终于有了一丝僵硬:“法律也要人来执行。你以为你能永远这么顺?” 老张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梁雨薇抬头看着他,语气很冷:“我只是提醒你们,有些人不希望齐学斌活着。清河这盘棋,早就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齐学斌抬眼:“你是在威胁我?” 梁雨薇重新把笑挂上:“我是在保护你。只要你愿意,那些暗处的风,就会停。” 齐学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梁警官,你这番话,听着像是给我送药,实际是在让我吞毒。” 梁雨薇盯着他:“你可以把它当药,也可以把它当毒。选择在你。” 齐学斌点点头,语气依旧客气:“我会认真考虑。” 梁雨薇眯了眯眼:“你最好快一点。机会这种东西,不会等你伤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角,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奖章盒:“韩敬山来过了吧?他这个人,喜欢造神。你要小心,神是给人拜的,也是给人摔的。” 齐学斌看着她:“多谢提醒。” 梁雨薇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对了,齐学斌,你还欠我一个答案。要不要做梁家女婿?别让我等太久。” 门关上。 老张憋了半天,终于骂出来:“这女人太毒了!” 齐学斌却没有发火,只是看着门口,眼神很静:“她说的有一句话是真的。有人不希望我活着。” 小刘喉咙发干:“齐局,那怎么办?我们这是在医院,难道,他们还敢趁你受伤,在医院里动手么?” 齐学斌看了他一眼:“那倒不太可能!影响会非常坏!但是,来望风的人肯定不少,你去做两件事。把昨晚到现在进过病区的人和来意登记一遍,再把监控调出来核对。看守所医疗点那边盯紧,李学文案子任何人来打听,你都记下。” 小刘用力点头:“明白。” 老张压着火:“那我去把门口守死。” 齐学斌说:“守住就行,别把事闹大。”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雅打了个电话。 林晓雅声音很稳:“我知道梁雨薇来过。你先养伤,其他我挡。” 齐学斌应了一声:“好。”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抬眼看向老张:“门口别让记者靠近,奖章也先收起来。” 老张一愣:“这可是二等功,收起来干啥?” 齐学斌语气平静:“功劳越亮,暗处越多。我不想让人借着这张照片做文章。” 老张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头:“行,我听你的。”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条新邮件提示跳出来。 发件人只有三个字:苏清瑜。 齐学斌的呼吸停了一瞬。 邮件标题更短:急! 第132章 苏清瑜的越洋报告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那一个字。 急。 他心里微微一沉。苏清瑜给他发邮件,从来不会用这种字眼。 她做事一向冷静,现在她喊急,说明她要么撞上了麻烦,要么挖到了更深的东西。 老张正要把奖章盒子收进抽屉,见他脸色变了,立刻问:“怎么了?” “我有重要的事,把笔记本电脑给我。”齐学斌说,“然后,你把门口盯紧,别让人靠近。” 老张点头:“行。” 病房里安静下来。 齐学斌用笔记本电脑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给你开了一个临时通道,五分钟有效,过时就关,你现在能接视频吗】 下面是一串看着像乱码的链接。 齐学斌看了一眼时间,直接点了进去。 屏幕黑了一秒,跳出一个提示,验证中。 紧接着,摄像头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的侧脸,窗外是密集的高楼灯光,像一片悬在夜色里的星海。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束得很利落,眼神却有一点疲惫。 她抬眼看向镜头,先笑了一下。 “你还活着。”苏清瑜说。 齐学斌也笑:“你这是祝福,还是嫌弃?” “我在确认。”苏清瑜语气很轻,“确认你没有变成一条新闻。” 齐学斌把声音压稳:“我没事,背上的伤缝了针,躺几天就好。” 苏清瑜盯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份自己写过的报告。 “你昨晚那个案子,动静不小。”她语气转冷,“有人给我发了链接,说清河县出了个神探,差点被刀子抹了。” 齐学斌眼神微微一沉:“你怎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苏清瑜没有绕弯子:“有人故意让你出名,也有人故意让我知道你出名。齐学斌,这不是好事。” 齐学斌说:“我知道。省厅的人今天就来了,梁雨薇也来了。她要拉我,韩敬山要捧我。” 苏清瑜轻轻笑了一声:“你现在像一块肉。人人都想吃上一口!” “难听。”齐学斌说。 “但准确。”苏清瑜看着他,“我今天找你,就是两件事。第一,我这边的筹码,已经能用。第二,你那边的风险,比你想的更近。” 齐学斌说:“先说第一件。” 苏清瑜抬手,按了一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表格。 “我按你说的做空了。”她说,“他们以为我是来跟风的散户。我没有用一个账户扛全程,我拆成了很多小账户,走不同的券商,连交易习惯都模拟成不同的人。” 齐学斌看着她:“赚了多少?” 苏清瑜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亮光:“比上次又翻了四倍多,真的是比抢银行还快。不过,你之前说过,钱不是目的,钱是子弹。我现在能给你一整箱子弹。” 齐学斌沉默了两秒:“你别把自己暴露了。” “我没暴露。”苏清瑜的语气很肯定,“我做任何一步之前,都先问自己,如果有人盯上我,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钱怎么回来?”齐学斌问。 苏清瑜说:“不直接回。我走离岸,再走回流通道,再拆成合法外资投资的名目,最后落到一个你能动用但不会一眼暴露的壳上。你只需要记住一个账户名,叫学清基金。” 齐学斌皱眉:“基金?” 苏清瑜笑了:“名字是假的,结构是真的。你以后需要买设备,需要请专家,需要养线人,都可以从这里走。” 齐学斌声音压低:“你知道你在教我什么吗?” “我在教你怎么活。”苏清瑜盯着他,“你以为你在清河只靠正义就能走下去?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梁家,你要面对的是一群人。” 齐学斌没反驳,只问:“第二件事,说吧。” 苏清瑜把表格切掉,换成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一串转账路径,箭头很复杂,像一张蛛网。 “我追了一条钱。”苏清瑜说,“本来是追我自己的交易对手,想确认有没有人反向盯我。结果追着追着,追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齐学斌问:“梁国忠?” 苏清瑜摇头:“比他更麻烦。梁国忠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他的通道更像中转站。真正的归集账户,在京城。” 齐学斌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京城?” “对。”苏清瑜语速快了点,“账户名是一家文化投资公司,法人是个很干净的白手套,往上查,关系链能绑开所有你能想象的部门。齐学斌,这不是省里的事了。” 齐学斌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他重生回来,本来以为先把清河这摊水搅清,再一点点往上推。可现在苏清瑜告诉他,天花板比他想的更高。 “这次为什么这么着急联系我?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么?”齐学斌又问。 苏清瑜抿了抿嘴:“因为我发现,有人在盯你。不是新闻上的盯,是那种随时能伸手掐断你呼吸的盯。” 齐学斌盯着她:“你有证据?” 苏清瑜点头:“我截到过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只有一段话。别管清河的闲事,别让他走出县城。发件人伪装得很专业,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他用了一个我熟悉的加密习惯。” 齐学斌问:“是谁?” 苏清瑜没有立刻说,像在衡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我怀疑是你们体系内的人。”她说,“而且级别不低。因为他知道你受伤,知道你在医院,还知道你已经被上面盯上。” 齐学斌沉声:“梁雨薇今天说,有人不希望我活着。” 苏清瑜冷笑:“她说这句话,是为了让你害怕,再把你塞进她家那辆车里。你一旦上车,就再也下不来。” 齐学斌说:“我没上。” “我知道你没上。”苏清瑜忽然把语气放软了一点,“我还不知道你。你嘴上会虚与委蛇,心里却从来不跪。” 齐学斌怔了怔:“你这是在夸我?” 苏清瑜摇头:“我是在提醒你,你这种人,要是太莽撞的话,最容易死得早。” 齐学斌笑了笑:“那你还喜欢这种人?” 苏清瑜看着他,眼神很静,很久才开口:“你以为我这一年在外面,靠什么撑着?是你跟我说,等我回国,你会带我再回家看你爸妈,向他们正式介绍我是他们的儿媳妇的。你说过的话不多,可你答应我的事,你都会做到。” 齐学斌心里一酸,嘴上还是硬:“我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也要我兑现?” 苏清瑜的嘴角动了动:“我不让你现在兑现。我只要你活着,活到能兑现。” 齐学斌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清瑜沉默了。 “我暂时回不去。”她说,“我一旦回去,钱的通道会被盯死,我也会被盯死。你需要的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给你递子弹,给你递情报。那只手只能留在外面。” 齐学斌说:“我不想你为了我冒险。” 苏清瑜笑得很淡:“我不是为了你冒险,我是在为我自己下注。我赌你能走到最后,我赌赢了,我就能回来。” 齐学斌沉默。 苏清瑜看着他,忽然换了语气:“齐学斌,我不喜欢说软话。但我还是要说一句。” 齐学斌抬眼:“你说。” 苏清瑜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以前那种喜欢,是我把自己拆开又拼回去之后,还愿意把心留给你的那种喜欢。” 病房里很安静。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漂亮的话。 “别说。”苏清瑜看着他,“你现在不需要说这种话。你只需要答应我两件事。” 齐学斌问:“哪两件?” “第一,不要单干。你要学会借力,借林晓雅的力,借省里那条线的力,借京城沈家的力。第二,不要被梁家绑走。她今天敢在病房里跟你说这些,就说明她一直把你当成筹码当成东西。齐学斌,你是人,不是他们家的刀。” 齐学斌说:“我答应你。” 苏清瑜终于像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眼时间:“通道快关了。我给你留了两个文件,一个是资金通道的操作说明,你只看,不要打印。另一个是我追到的那条钱路,你看完记住关键节点,把原文件删掉。” 齐学斌应了一声:“好。” 苏清瑜看着镜头,声音轻得像贴着他的耳朵:“我等你。” 画面一闪。屏幕变黑,提示通道已关闭。 齐学斌盯着黑屏,过了几秒,才把笔记本电脑放回床头柜。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像开了灯。 梁雨薇给他的是糖,韩敬山给他的是台阶,苏清瑜给他的,是子弹和地图。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张压着声音:“齐局,外面来了两个生面孔,说是市里宣传口的,要拍你授勋的照片。” 齐学斌睁开眼,声音很平静:“把他们拦住。告诉他们我睡了。再告诉他们一句,想拍我,先去拍李学文的判决书。” 老张嘿了一声:“明白。” 齐学斌看着窗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京城的归集账户。谁在背后收钱,谁在背后织网,谁又在背后盯着他这条命。 他刚要把笔记本电脑拿起来看那两个附件,手机却嗡嗡响了一下,跳出了一条短信提示。 未知号码。 只有一行字。 【你接了她的视频,就等于接了她的路,别装清白。】 …… 第133章 对付流氓,就得比流氓更流氓 清河县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县委书记林晓雅坐在正中间,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还有一叠足有两指厚的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那些喜欢端着茶杯侃侃而谈的常委们,此刻大多选择了沉默,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原县委副书记、县长郑在民的位置。 随着郑在民的落马,清河县的政治天平,失衡了。 “同志们,开会。”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让县委办主任读议程,而是直接伸手,在面前那叠文件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是省纪委刚刚转来的关于郑在民、张有德等人的初步违纪违法通报,以及县公安局关于‘雨夜屠夫’案、‘柳林村’枯井案等五大积案的侦破报告。” 林晓雅的目光扫视全场,“触目惊心啊。原本应该是保一方平安的父母官,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原本应该是维护正义的执法者,成了杀人放火的帮凶。这是我们清河县的耻辱,也是在座各位,包括我这个班长在内,工作的失职!” 没有人敢接话。 组织部长低头看着笔记本,纪委书记一脸严肃地转笔,宣传部长则尴尬地喝了口茶。 谁都听得出来,林晓雅这是要借题发挥,动真格的了。 “耻辱已经铸成,我们能做的,就是刮骨疗毒。”林晓雅话锋一转,“鉴于目前极其特殊的局面,县政府那边工作暂时由常务副县长主持,但很多关键岗位不能空着。特别是一些已经被查实有问题、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必须马上调整!” “现在,还是讲讲人事问题吧。”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人事即政治。 在这敏感时刻动人事,就是明摆着要重新洗牌,要把清河县的权力,彻底抓到自己手心里。 “林书记。” 终于,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县委副书记赵简之,他是本地派的代表,也是省里赵家的旁支,以前跟郑在民走得近,算是郑在民在常委会上的盟友。 赵简之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刮骨疗毒,我举双手赞成。但是,现在新县长还没有到任,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是不是……稍微缓一缓?等新班子配齐了,再商量,这样也更符合程序,更稳妥一些嘛。” 这就是拖字诀。 只要拖到新县长来,有了新的山头,他们这些旧部就有了新的依靠,不至于被林晓雅一锅端。 林晓雅看着赵简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赵副书记,柳林村的老百姓能缓吗?那些积压案件的受害者家属能缓吗?公安局现在人心惶惶,队伍不整,社会治安谁来负责?是不是再出几个变态杀人魔李学文,我们才能动?” 赵简之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林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程序上……” “特殊时期,特事特办。” 林晓雅直接打断了他,“省委组织部在这个时候安排我主持全面工作,就是给了我们尚方宝剑。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还瞻前顾后,那就是对党不负责,对人民犯罪!” 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直接扔在桌面上。 “这是我拟定的一份调整名单,大家还是议一议吧。” 赵简之拿过名单扫了一眼,眼皮猛地一跳。 好家伙,林晓雅这是要动大手术啊! 涉及财政局长、建设局长、还有几个关键乡镇的党委书记,几乎都是以前梁家提拔或郑在民提拔的人。而拟任的人选,大多是以前被打压的实干派,或者是林晓雅看中的年轻干部。 “关于县公安局的人事调整,我重点提一下。” 林晓雅没给赵简之更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鉴于原刑侦大队长张宏伟同志在‘清零行动’中的突出表现,拟提拔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而原副局长齐学斌同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坚定。 “齐学斌同志,有勇有谋,政治过硬,业务能力极强。在这次系列大案的侦破中,不仅身先士卒,更是几次冒着生命危险与犯罪分子搏斗,挽回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维护了法律尊严。我提议,破格提拔齐学斌同志为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正科级,主持县局日常工作。” “什么?” 赵简之忍不住惊呼出声,“齐学斌才多大?他参加工作才一年多?这就正科了?而且还是常务副局长?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老局长身体虽然不好,但还没退呢,让他主持工作,能不能服众?” “服众?” 林晓雅反问,“赵副书记,如果你能单枪匹马闯进毒窝破获大毒案,如果你能只身一人制服持刀悍匪,如果你能在两个月之内破获五起积压数年的命案,我也破格提拔你!在座的各位,谁有意见,可以站出来,把这几件案子再破一遍给我看!” 赵简之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齐学斌的功劳是实打实的,是用命换来的,谁敢在这个时候质疑他的功劳,那就是跟“英雄”过不去,跟省厅的表彰过不去。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那就举手表决吧。” 林晓雅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 纪委书记第一个举手:“同意。特殊时期需要特殊人才。” 组织部长紧随其后:“同意。符合干部选拔任用的破格条款。” 紧接着,宣传部长、统战部长……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赵简之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大势已去。郑在民倒了,梁家和赵家在省里虽然势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在这个会议室里,林晓雅已经确立了绝对的权威。 他咬了咬牙,最终也缓缓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林晓雅宣布结果,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只是第一步。 把刀把子、钱袋子都抓在手里,她才能在接下来的大风暴中,守住清河这块阵地。 …… 清河县人民医院,外科病房。 齐学斌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却没吃,只是在手里转着圈。 门被推开,一阵风卷了进来。 “行啊,齐局!哦不,现在该叫齐常务了!” 人未到,声先至。 林晓雅走进病房,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齐学斌挑了挑眉:“这么快?常委会开完了?” “刚结束。你是没看到赵简之那个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不过没办法,你的功劳太硬,硬到他们连挑刺的缝都找不到。全票通过。” 齐学斌笑了笑,把苹果咬了一口,脆响:“那还是林书记手腕高。趁着郑在民倒台的空窗期,这招快刀斩乱麻,漂亮。” “少拍马屁。” 林晓雅白了他一眼,拉过椅子坐下,“任命文件明天就会下发。你现在是正科级了,县局那边名义上还是老局长挂帅,但他身体那样,你是知道的,基本就是回家养老了。实际上,整个局子我就交给你了。” 齐学斌收起笑容,正色道:“压力不小啊。” “废话,压力当然大。” 林晓雅看着他,“你升得太快,盯着你的人就更多。而且,你这次上来,挡了太多人的路。梁家虽然暂时没动静,但这不像他们的风格。梁雨薇那天来找你,说了什么?” 齐学斌嚼着苹果:“还能说什么,威逼利诱呗。不是给钱就是给官,想让我当他们家的女婿,当他们的刀。” “你心动了?”林晓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要是心动了,今天这常委会上,你就不会这么顺利了。”齐学斌耸耸肩,“我齐学斌虽然爱钱,也想当官,但我这膝盖有点硬,跪不下去。” 林晓雅眼神柔和了一些:“算你是个爷们。”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齐学斌。 “看看这个。” 齐学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标题,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关于加快推进清河新城建设项目的实施意见(征求意见稿)》。 “这是什么?”齐学斌翻了几页,越看心越惊,“要在城东那片搞开发区?还要建这么大规模的商业综合体?这资金从哪来?这地皮……” “这就是梁家的后手。” 林晓雅冷笑一声,“郑在民虽然倒了,但梁家在清河的布局并没有停。这个项目是省里直接批下来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号称几十亿的投资。而且,为了配合这个项目,省里已经定下了新的代县长人选。”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谁?” “刘克清。” 林晓雅吐出这三个字,“美国哈佛毕业的经济学博士,之前在省发改委任职,标准的‘海归’精英,也是梁国忠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他这次空降清河,名义上是来搞经济建设的,实际上……” “实际上是来摘桃子,顺便给我和你下套的。”齐学斌接过了话茬。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前世的记忆里,清河县后来确实搞过一个大开发,但最后变成了一地鸡毛的烂尾楼,无数老百姓的血汗钱打了水漂,而背后的资本却赚得盆满钵满。 那个操盘手,好像就是叫刘克清! 来当县长的,只不过当时取代的是被赶走的林晓雅。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看来,这一关不好过啊。搞经济,他是专家,也是一把手。我们要是硬拦,顶着‘阻碍发展’的大帽子,谁都受不了。” “所以,我需要你。” 林晓雅盯着他的眼睛,“他在明处搞建设,肯定会有无数见不得光的脏手段。征地拆迁、工程招标、资金流转……这里面全是猫腻。你是公安局长,你要帮我看住了!只要他们敢伸爪子,你就给我剁了!” 齐学斌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清河就乱不了。” “那个刘县长什么时候到?” 林晓雅看了一眼手表。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明天一早,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他那张充满‘国际范’的脸了。” 齐学斌转头看向窗外。 “来就来吧。海归博士?只要他敢在清河这片土地上作妖,我就让他变成土鳖,还是这就是一锅汤的那种。” 林晓雅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你啊,还是这么匪气。” “对付流氓,就得比流氓更流氓。” 齐学斌伸了个懒腰,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里的战意却越来越浓,“新的战斗,才刚刚打响呢!” 第134章 新对手:空降的海龟县长 清河县的官场,就像这天气,说变就变。 前几天还是雷霆万钧的严打和整风,今天就变成了春风拂面的“喜迎新气象”。 县委大礼堂,座无虚席。 全县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都到了。 主席台上,红旗鲜艳,鲜花簇拥。 那条还没来得及撤下的“严厉打击黑恶势力”的横幅,已经被换成了“热烈欢迎刘克清同志履新清河县代县长”。 齐学斌坐在台下第一排,身姿笔挺,但脖子上的纱布还没拆,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拿着保温杯,眼神却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冷冷地盯着主席台正中央那个空着的位置。 “这排场,比市长下来视察都大。” 旁边的老局长已经退居二线,今天特意穿了警服来参会,凑到齐学斌耳边低估了一句,“听说这人是从省发改委直接下来的,还在美国留过学,是啥……经济学博士?”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是啊,海龟嘛,总是要带点洋味的。” “就怕这洋味进了咱们这土庙,水土不服啊。”老局长叹了口气。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水土不服? 怕只怕,这只“海龟”不是来适应水土的,而是来翻江倒海的。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门被推开。 一阵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像是被精心排练过一样。 林晓雅走在最前面,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脸色平静。而在她身旁,跟着一个男人。 这就是刘克清。 和清河县这些常年穿着夹克、黑西裤,甚至带着点泥土气的干部不同,刘克清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定制西装,里面是白得发亮的衬衫,打着一条精致的丝绸领带。 他大概三十二三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不仅是书卷气,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精英范儿。 他一边走,一边面带微笑地向两旁挥手致意,那姿态,不像是个来上任的县长,倒像是个来巡视领地的贵族。 “好年轻啊。” “听说也才三十二岁,和林书记差不多,但看着真是一表人才。” “人家是博士!还在华尔街投行干过呢!这次来咱们清河,那是降维打击,来扶贫的!” 后排传来窃窃私语。 齐学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警惕值拉到了最高。 不怕流氓会武术,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种披着精英外皮,满口主义,心里全是生意的对手,远比满脸横肉的郑在民要难对付一万倍。 落座。 流程走完,轮到新县长做就职演说。 刘克清站起身,没有拿讲稿,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激光翻页笔,然后对着后台挥了挥手。 主席台上的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精心制作的PPT。 全场哗然。 这在清河县的干部大会上,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毕竟此时尚且是2007年,许多局里的干部,甚至连电脑都还用不利索。 “同志们,朋友们。” 刘克清的声音很有磁性,“我不需要讲稿,因为清河的未来,已经装在我的脑子里。”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河县的地图,但上面被画了几个红色的圈,还有几个醒目的英文单词:CBD, Eco-City, Future。 “在来之前,我看了清河去年的经济数据。”刘克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恕我直言,很难看。我们的GDP增长率低于全市平均水平,产业结构单一,除了农业就是一些低端的小加工厂。这叫什么?这叫守着金饭碗要饭!”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有的脸红,有的不忿。 林晓雅坐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手指却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克清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有人说,清河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风暴,现在需要休养生息。但在我看来,风暴之后的废墟,正好是重建高楼大厦的地基!什么是危机?是危中有机!现在,就是清河弯道超车的最好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屏幕上的地图变了。 原本破旧的老城区、杂乱的城东郊区,变成了一片充满了科幻感的高楼群。 “我的计划,是清河新城。” 刘克清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充满了煽动性,“我们要利用清河毗邻省城的地理优势,打造一个集高端商务、生态居住、高新科技于一体的现代化新城!我们要对标的不是周边的县城,而是省城的CBD!我们要把土地变成黄金,把清河变成这片区域的一颗明珠!” “这才叫发展!这才叫格局!”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管懂不懂,但这幅蓝图太宏伟了,太诱人了。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清河干部来说,这简直就是给他们画了一个巨大的饼。 齐学斌没有鼓掌。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鲜亮丽的效果图,目光却落在了“新城”选址的那块区域。 城东。柳林村,还有那个废弃的化肥厂。 那里是全县人口最密集、土地矛盾最尖锐,而且也就是之前“柳林村枯井案”的发生地。 要在那里搞大开发?这哪里是建新城,这分明是在火药桶上点烟! “这孙子,胃口真大。”齐学斌冷笑一声。 会议结束,便是接风宴。 县委招待所的包厢里,推杯换盏。 刘克清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人之间。他喝的不是白酒,而是不知从哪弄来的红酒,举手投足间尽显“洋派”作风。 “林书记。” 刘克清走到主桌,对着林晓雅举了举杯,“以后搭班子,还得请你多支持。我的理念可能比较超前,但我相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清河好。” 林晓雅端起茶杯碰了碰:“刘县长客气。只要是真心为清河百姓谋福利,我一定支持。但如果是为了别的……”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克清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那是自然。我是搞经济的,讲究的是共赢。双赢,就是我们赢两次嘛。”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准确地落在了齐学斌身上。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齐局长吧?” 刘克清主动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齐学斌,目光最后停在他脖子的纱布上,“啧啧,真是英勇。听说你一个人追击变态杀人魔?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在好莱坞大片里很常见,但在现代管理学里,这其实是风险控制失效的表现。” 这一句话,让周围原本准备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夸呢,还是损呢? 齐学斌站起身:“刘县长说得对。我们当警察的,就是给这种‘失效’擦屁股的。如果管理都有效了,还要我们干什么?不过,刘县长搞经济是一把好手,希望您以后把风险控制好,别让我们这些粗人太忙。” 软钉子。 不卑不亢,还带刺。 刘克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齐局长真幽默。”他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时代变了。以后清河靠的是资本,是项目,是GDP。打打杀杀的那一套,过时了。在新城建设里,我会引进很多外资安保顾问,齐局长,你的担子,也许能轻不少。”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在暗示,如果你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架空你,甚至换了你。 齐学斌看着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闻到了一股比血腥味更让人作呕的铜臭味。 “那我就替清河的老百姓谢谢刘县长了。”齐学斌声音很冷,“不过,清河的路有点烂,外来的车开进来,容易爆胎。刘县长还是小心点好。” 刘克清眯了眯眼,直起了腰。 “路烂了,可以修。人不合适,也可以换。”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傲慢又嚣张。 晚上十点,接风宴散场。 齐学斌拒绝了司机的接送,一个人走在县城的马路上。路灯昏黄,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带刚好是老城区和城东郊区的交界处。 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灯光稀疏。而在那片棚户区的后面,就是那个曾经作为全县支柱产业、后来破产废弃的化肥厂。 夜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齐学斌站在路口,看着那片黑暗中的阴影。 刘克清的PPT里,这里将会变成流光溢彩的商业中心和高档住宅区。 但他看到的,却是梁家的血盆大口,正张开着,准备一口吞下这片土地上几万人的生计,甚至是性命。 “新城……”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想在这上面盖楼?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阗月的号码。 “喂,顾姐。”齐学斌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开始,你带人去一趟原来的化肥厂。带上我们要的设备,我要那里的土壤和地下水的全套检测数据。记住,要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顾阗月愣了一下:“化肥厂?那不是已经废了吗?查那个干什么?” “有人想在那上面种金子。”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比夜色更深,“我得看看,各种出来的金子,是不是带毒的。” 挂了电话,齐学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新对手? 管你是海归还是土鳖,只要是赵家和梁家的狗,来了清河,就得准备好被扒层皮。 第135章 经济战:造城运动的陷阱 县委扩大会议室里,空气燥热得让人心慌。 大屏幕上,“清河新城”的规划图正在闪烁。 “同志们,时间就是金钱。” 刘克清站在主席台上,手里的激光笔画了一个几乎囊括半个清河县城的红圈,“省里的批文已下,首期二十亿资金下周到位。这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是清河千载难逢的起飞跑道!未来三年,我们要在这里打造一个现代化的CBD,不仅要有商务中心,还要有五星级酒店!”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乡镇干部的眼睛都红了。二十个亿,哪怕溅起一点水花,都够他们肥一圈的。 只有两波人没鼓掌。 一波是林晓雅和她的支持者,面色凝重。另一波,是角落里的齐学斌,他不仅没鼓掌,甚至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乌龟。 “齐局,刘县长真有魄力啊。”旁边新提拔的城关镇书记王大头低声说道,“这GDP不得翻两番?” 齐学斌把笔一扔,冷笑了一声:“翻两番?我看是翻了船吧。” “啊?”王大头一愣。 齐学斌没解释。那个红圈的核心区,正是柳林村和废弃化肥厂。在这个所谓的“CBD核心区”规划里,几千口人的柳林村将被夷为平地,而那个埋着化工废料的化肥厂,竟然被规划成了“生态湿地公园”。 在毒地上建公园?在化工废料上盖别墅?这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 刘克清嘴里喊的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会议最后,刘克清抛出重磅文件——《关于成立清河新城建设指挥部的通知》。指挥长赫然写着:刘克清。 林晓雅只是挂了个“总顾问”的虚职。这一手,是当众打脸。 散会后,县委书记办公室。 “啪!” 林晓雅把文件摔在桌子上:“欺人太甚!让一个代县长当指挥长?把我这个书记置于何地?” 齐学斌慢悠悠地剥着橘子:“书记,消消气。这不刚好说明,梁家急了吗?” “急?” “急着捞钱,急着洗白。”齐学斌递过一瓣橘子,“二十亿资金,加上后续的土地出让金,盘子多大?让你当指挥长,每一分钱都要过你的眼,他们还怎么上下其手?” 林晓雅没接橘子,冷着脸踱步:“那我就看着他们胡作非为?一旦出了事,我也跑不了!” “当然不。” 齐学斌把橘子塞进嘴里,“他们唱戏,咱们搭台。不过这台子结不结实,由不得他们。” “你有什么打算?” 齐学斌擦了擦手,眼神锐利:“刚才会上刘克清提到了拆迁。新城要建,首先得腾地。柳林村几千口人,就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林晓雅皱眉:“柳林村民风彪悍,张有德都没敢硬来。” “他比张有德更狠。”齐学斌走到窗前,“因为他手里有两把刀。一把叫‘发展大局’,谁拦谁就是历史罪人;另一把叫‘资本运作’,用钱砸,砸晕一批,分化一批,再收拾一批。” 说到这里,齐学斌沉声道:“书记,不出三天,柳林村就要流血。” 林晓雅心惊,猛地停下脚步:“你是说,他们会动黑手?” “公安局刚收到消息,城东冒出来一家‘新城安保公司’。底子我查了,全是外地有案底的。刘克清这是要用黑手套。” 林晓雅脸色铁青:“他敢!这是在我的地盘!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就是要在你地盘立威。”齐学斌戴上警帽,正了正帽檐,“不过在清河玩黑的,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 齐学斌的预言,连三天都没等到。 第二天下午,柳林村炸了锅。 几辆漆着“新城测量”的越野车直接闯进了村里的打谷场。随行的还有两台挖掘机,说是要进行“地形勘测”。 这哪里是勘测,分明就是示威。 几百号村民拿着铁锹、锄头,把车队为了个水泄不通。 “都给老子滚下来!谁让你们进村的?”领头的柳三炮怒吼。 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光头,嚼着槟榔:“嚷嚷什么?这是县重点工程!想造反啊?” “去你娘的重点工程!”柳三炮一锄头砸在地上,“拆迁补偿没谈拢,谁敢动这块地,老子就埋了谁!” 光头一口吐掉槟榔渣,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三角眼:“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干活!我看谁敢拦!” 随着他一声令下,冲下来三十多个手持警棍和盾牌的保安。 挖掘机轰鸣,巨大的铲斗扬起,就要往村口的老槐树上砸。 “跟他们拼了!” 柳三炮红着眼冲上去。场面瞬间失控,锄头对警棍,惨叫与怒骂混成一片。 就在光头狞笑着准备下死手时,尖锐的警笛声刺破喧嚣。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特警迅速控场,黑洞洞的防暴枪口震慑全场。 “全部住手!抱头蹲下!”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 齐学斌从头车跳下,一身杀气。 光头看到警察反倒更嚣张:“警察同志来得正好!这帮刁民暴力抗法,快把他们抓起来!” 齐学斌看都没看他,扶起头破血流的柳三炮:“没事吧?” 柳三炮抹了一把血:“齐局长……您得做主啊!他们上来就打!” 齐学斌点头,转身看向光头。 光头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看什么?我是指挥部的……” “啪!” 一记耳光,直接把光头扇得原地转圈,半边脸肿起。 全场死寂。 光头难以置信:“你……你敢打人?你是警察!我要投诉你!” “打人?” 齐学斌摘下手套,掸了掸灰,“我这是制止犯罪。谁看到我打人了?” 特警目不斜视,村民一脸解气。 齐学斌逼近一步:“你说你是指挥部的?证件呢?施工许可呢?土地征用批文呢?拿不出来,那就是黑恶势力作案!” 光头慌了:“在……在刘县长那!是他让我们先来……” “刘县长?”齐学斌冷笑,“别拿县长压我。在清河,得讲王法!全部带走!敢反抗的,按袭警论处!” “是!” 黑压压的特警一拥而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打手瞬间被铐。 这时,一辆奥迪A6疾驰而来。刘克清铁青着脸下车,皮鞋溅满泥点。 “齐学斌!你想干什么?”刘克清指着被铐起来的光头,声音发颤,“这是省重点项目施工队!谁给你的权力抓人?” 齐学斌露出职业微笑:“刘县长,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凶器和伤者:“这就是您说的‘国际范’?我看着像黑帮片呢。” “你……”刘克清气抖,“这只是小误会!工程进度不能耽误!马上放人!” “放人可以。”齐学斌点头,“医药费赔了,误工费赔了,寻衅滋事的十五天蹲满了,我亲自送他们出来。” “齐学斌!”刘克清吼道,“你这是破坏经济大局!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齐学斌收起笑容,逼近刘克清,距离不到半米。 “刘县长,我也送你一句话。”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经济是大局,但人命是底线。你想切蛋糕我不管,但想把刀切在百姓脖子上……” 他拍了拍枪套,“我的枪,不认你是哈佛还是剑桥。” 刘克清瞳孔微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气。 “好……好得很。” 刘克清咬牙切齿,挤出一丝冷笑,“齐局长,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随时奉陪。” 齐学斌敬了个礼,动作标准而敷衍。 刘克清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上车,车门摔得震天响。看着刘克清的车卷起尘土灰溜溜地开走,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柳三炮带着村民们就要给齐学斌跪下,被齐学斌一把拉住了胳膊。 “都别跪!站着!” 齐学斌大声说道,“乡亲们,记住了!只要这身警服还在,这就没人能欺负你们!但你们也给我记住了,别冲动,别犯法!有事找警察,这才是正道!” 安抚好村民,齐学斌坐回车里,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老张。” “在。” “让人把那个光头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还有,让你查的那个‘安保公司’资金流向,查得怎么样了?” 老张递过平板:“查到点眉目。注册资金是人民币,但打款是个海外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绕了十几层,你让我负责和苏小姐联系,苏小姐帮忙查到最后指向英文缩写:L.G.Z。” L.G.Z。梁国忠。 虽然他们层层嵌套,藏得很深,但还是被苏清瑜高超的手段和资本人脉给查了出来。 果然是梁家的钱。空手套白狼。 “通知顾阗月。”齐学斌冷冷说道,“去化肥厂。土壤和地下水全套检测数据,我要最详细的。既然玩资本,我就给他们加点‘猛料’。” 县长办公室,刘克清摔碎了眼镜。 “给梁小姐打电话!”他对秘书吼,“齐学斌这条疯狗必须处理掉!不管是调走还是……反正我不想再在清河看到他!” 第136章 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 夜色渐深,清河县的老街却依旧热闹。 这里没有几十亿项目的宏大叙事,只有真实的烟火气。炭火味、啤酒声、笑骂声,交织成生动的小城夜绘图。 “老兵烧烤”是老街上年份最久的一家店,老板是个退伍的老侦察兵,也是齐学斌他们的老熟人。 最里面的包间里,热气腾腾。 “来!为了咱们齐局……哦不,现在是齐常务!”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红光,手里举着满满一杯扎啤,“为了咱们齐常务的高升,干杯!” “干杯!” 小刘和顾阗月也跟着举杯,就连平时总是一脸冷若冰霜的顾阗月,今晚的嘴角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齐学斌笑着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什么齐常务,在这儿只有兄弟。老张,你也别光说我,你这个刑侦大队长的任命书不是也下来了吗?以后就是张大队了,得多带带小刘他们。” “嘿嘿,那是托您的福。”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口干掉杯里的啤酒,“说实话,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能混个大队长当当,死也瞑目了。要不是跟着您,我现在估计还在档案室里喝茶看报纸呢。” “那是你有本事,金子到哪都会发光。”齐学斌给他满上,“来,这杯敬咱们的新大队长。” 大家又是一轮痛饮。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沉静了一些。 桌上的烤串滋滋冒油,但几个人的心思却似乎都飘远了。 “齐……齐哥,”小刘忍不住开口,他还是习惯这个称呼,“今天下午在柳林村,真是太解气了!我看那个光头被打得都不敢吭声。还有那个刘县长,脸都绿了!咱们这次算是彻底把这帮人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了吧?” 小刘毕竟年轻,想事情比较简单。在他看来,既然正义战胜了邪恶,大获全胜,那就该高枕无忧了。 齐学斌放下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小刘啊,你觉得我们赢了吗?”齐学斌淡淡地问道。 “赢了啊!”小刘理所当然地说道,“柳林村保住了,打手抓了,那个刘县长也灰溜溜地走了。这还不算赢?” 齐学斌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顾阗月:“阗月,你说说看。” 顾阗月放下手里的果汁,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而理性:“战术上,我们赢了一局;但战略上,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且,这次的对手,和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老张也收起了笑容,凑了过来。他也感觉到了,虽然今天赢了场面,但齐学斌这一路上的脸色并不轻松。 “以前我们的对手,像是郑在民、张有德,甚至是老鬼。他们虽然狠,但手段比较‘低级’。”顾阗月分析道,“杀人、放火、涉黑、造假,这些都是在刑法的红线上跳舞。只要我们抓到铁证,就能一击致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个刘克清不一样。他是‘海归’,是‘专家’。他手里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资本’和‘规则’。” 齐学斌赞赏地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 “阗月说到了点子上。” 齐学斌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更可怕的,是披着‘合法’外衣的资本掠夺者。” 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 “这就是‘清河新城’。在刘克清的规划里,这叫城市化进程,叫产业升级。他拆迁柳林村,是为了建CBD;他开发化肥厂毒地,是为了建湿地公园。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是不是很高大上?” 大家点了点头。确实,如果不了解内情,单看那个PPT,谁都会觉得这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是,”齐学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在这张漂亮的画皮下面,是血淋淋的吃人逻辑。他们用极低的价格从农民手里把地拿走,转手就能翻几十倍卖给开发商;他们用所谓的‘生态修复’名义,掩盖化肥厂几十年的污染罪证,把有毒的土地包装成黄金地块卖给老百姓。” “这中间的差价,这其中的暴利,最后流向了哪里?” 齐学斌指了指北方,那是省城的方向,“流向了梁家的口袋,流向了那些海外离岸账户。而留给我们清河的,只有失地的农民、被污染的地下水,还有一个巨大的烂尾泡沫。” 包间里一片死寂。 小刘听得目瞪口呆,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那……那这岂不是比抢银行还狠?” “抢银行一次才多少钱?还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老张叹了口气,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他们这是在抢一座城啊!而且是合法的抢,你还不能说他什么。” “所以说,接下来的仗,会很难打。” 齐学斌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刘克清今天吃了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明面上会用行政手段施压,暗地里会有更脏的手段。小刘,你今天要记住,以后出警,特别是涉及到新城项目的,一定要开我们新配备的执法记录仪,留好证据,别被人家抓了把柄。” “是!”小刘坐得笔直。 “老张,刑侦队这边,你要把那个‘新城安保公司’给我盯死了。”齐学斌嘱咐道,“这帮人就是刘克清养的狗。狗咬人,主人得负责。” “明白!”老张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阗月。”齐学斌看向顾阗月,眼神柔和了一些,“你的任务最重。化肥厂那边的检测报告,必须尽快出来。那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王牌。” 顾阗月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其实,初步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土壤里的砷和汞超标了几百倍,地下水层已经被严重污染。如果真要在那里建住宅和学校,等于是在慢性谋杀。” 齐学斌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拳头慢慢握紧。 “慢性谋杀……”他喃喃自语,“这帮畜生,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请问,哪位是齐警官?” 齐学斌眼神一凝,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今天没带枪。老张和小刘也瞬间紧绷,警惕地盯着那个年轻人。 “我是。”齐学斌不动声色地说道。 “哦,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年轻人把袋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跑,仿佛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小刘刚想追,被齐学斌拦住了。 “别追了,只是个跑腿的。” 齐学斌盯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看起来很普通,但隐约透出一股腥味。 “我来。” 顾阗月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袋子。 袋子里是一个饭盒。打开饭盒盖子,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装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只死老鼠。老鼠的肚子被剖开了,塞得满满的冥币。 顾阗月的眼神突然一凝,她凑近了一些,甚至不顾那股恶臭,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老鼠的皮毛。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不就是只死耗子吗?”小刘捂着鼻子问道。 “你们看这里。”顾阗月指着斑秃处,“这是化学腐蚀造成的溃烂。还有这灰蓝色的爪子,是典型的重金属中毒。” 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这老鼠是从……” “化肥厂。”齐学斌冷冷地接过了话茬,“只有那里的老鼠,才会长成这副鬼样子。看来,送快递的人,和那块地脱不了干系。而且故意用那块地上中毒的死老鼠,如此明目张胆,太张狂了!” 在冥币上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 “操!这帮孙子!”小刘猛地拍案而起,气得满脸通红,“敢恐吓警察?我这就去查监控!” “坐下。” 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条,仔细地看了看。 “这字写得真丑。”他竟然笑了一下。 “齐局,这……”老张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这是好事。” 齐学斌慢条斯理地把纸条撕了个粉碎,扔进垃圾桶,“说明他们怕了。只有无能的懦夫,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恐吓对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正浓,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看来,咱们这顿庆功酒,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喝安稳啊。” 齐学斌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高高举起。 “同志们,敌人已经出招了。这是战书,也是他们走向灭亡的丧钟。” 他的目光如炬,烧穿了这小小的包间,也烧穿了这漫长的黑夜。 “咱们接招。干了这杯,明天开始,抓鬼!” “干!” 四个杯子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清脆的撞击声,在这深夜的食堂里回荡,虽然微小,却足以震碎某些人的迷梦。 窗外,风起云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清河的上空酝酿。 第137章 征地风波:第一把火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柳林村的村口已经成了火药桶。 两排重型推土机如钢铁巨兽般轰鸣,铲斗高悬。在它们前方,是足足三四百名戴着黄色安全帽、手持钢管和镐把的施工队。这帮人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身上的匪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而在他们对面,是手持锄头、铁锹的几百号柳林村村民。虽然装备简陋,但他们身后就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后退。 “刁民!都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刁民!” 刘克清站在黑色指挥车的车顶,手持扩音器,声音尖利刺耳:“这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是清河新城的起步区!谁敢阻拦,就是破坏经济发展的大局!就是历史的罪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但扭曲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个疯狂的赌徒。 “给脸不要脸是吧?”刘克清猛地挥手,吼道,“工程队!给我上!今天就是把路推平了,也要把这第一铲土挖下去!谁敢挡在推土机前面,直接叉出去!出了事,算工伤!” “冲啊!” 几百名暴徒发出一声怪叫,挥舞着武器,如狼似虎地扑向村民。 “乡亲们!跟他们拼了!” 柳三炮站在最前面,双眼通红,死死攥着锄头:“谁动咱们的祖坟,咱们就挖谁的祖坟!” 眼看两股人潮就要狠狠撞在一起,一场血肉横飞的惨剧即将上演。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防暴警报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呜——呜——呜——”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十几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如同黑色闪电,卷起漫天尘土,咆哮着冲进现场,硬生生插进了即将接触的战团。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让人牙酸。巨大的惯性让装甲车在地上犁出深沟。 “砰!砰!砰!” 车门被猛地推开。“防暴队形!散开!”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如同一堵黑色的钢铁长城,瞬间在两拨人之间拉开一道警戒线。 “咣!” 几十面防暴盾牌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巨响,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抖。这股肃杀之气,硬生生逼停了那群暴徒的脚步。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齐学斌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没有拿喇叭,也没有带随从,孤身一人走到对峙中心。他甚至没有拔枪,只是目光冷冷地环视一周,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原本喧嚣的现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刘克清站在车顶,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了阴沉。他跳下车,气急败坏地走到齐学斌面前:“齐学斌!你干什么?我要你来维持秩序,不是来吓唬工程队的!” “维持秩序?” 齐学斌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警帽,冷冷地看着他:“刘县长,这火烧得够旺啊。” “少废话!”刘克清指着村民吼道,“这些刁民聚众闹事,阻碍国家重点工程,已经构成严重犯罪!我命令你,马上把带头的那几个抓起来!” 齐学斌仿佛没听见,只是指了指那群手持凶器的工人:“刘县长,这就是您说的工程队?拿着螺纹钢长矛来搞建设?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土匪呢。” “这是防身!”刘克清强辩道,“村民暴力抗法,工人们带点防身工具怎么了?” “防身?” 齐学斌冷笑一声,转身走到柳三炮面前,拍了拍他的手:“三炮叔,刚才你们动手没有?” 柳三炮大声喊道:“没有!俺们就站在自家门口,一步都没迈出去!” “听到了?” 齐学斌摊了摊手,看着刘克清:“刘县长,人家站在自己家门口,没动手,没伤人,这叫聚众闹事?我看这叫饭后散步。反倒是您带的这几百号人,拿着管制刀具气势汹汹地冲进村里,我看该抓的,不是村民,而是这帮暴徒!” “你……”刘克清气得发抖。他压低声音威胁道:“齐学斌,别不知好歹。这是梁先生亲自盯着的项目!你今天这么做,就是跟梁家作对!你想在这个位置上干到头吗?” 听到“梁先生”三个字,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猛地跨前一步,贴近刘克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刘县长,别演了。你是想搞建设,还是想制造流血事件甩锅给公安局?昨天晚上那只吃了重金属的死老鼠,也是您的工程队送的吧?这算是战书吗?” 刘克清瞳孔骤缩:“你胡说什么!” “听不懂?”齐学斌冷哼一声,猛地提高音量,“我最后说一次!公安局是人民的公安局,不是谁的私家打手!只要没发生暴力犯罪,谁也没权抓人!” 说完,他转身对着特警大队怒吼:“全体都有!以警戒线为界!谁敢跨过警戒线一步,不管是村民还是这帮工人,一律按寻衅滋事带走!出了事,我齐学斌顶着!” “是!” 特警齐声暴喝,声浪如雷。黑洞洞的防暴枪口全部上膛,直指那群蠢蠢欲动的打手。那些拿钱办事的混混瞬间怂了,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刘克清看着这一幕,知道今天的强推计划彻底泡汤了。 “好!好得很!”刘克清咬牙切齿,指着齐学斌的手都在抖,“齐学斌,你有种!这笔账我记下了!撤!” 随着一声不甘的咆哮,刘克清钻进车里,把车门摔得震天响。推土机和挖掘机轰隆隆地调头撤离,留下一地狼藉。 “赢了!赶跑了!”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几位老人激动得要给齐学斌下跪,被他赶紧扶住。 “乡亲们,只要你们不动手,我保你们没事。但如果你们先动了手,性质就变了,懂吗?”齐学斌严肃地叮嘱柳三炮。 “懂!齐局您放心,俺们绝不惹事!” 看着人群散去,老张递给齐学斌一根烟:“局长,这一把火,可是把刘克清彻底得罪死了。” “从他送死老鼠那刻起,就是死敌了。”齐学斌吸了一口烟,“他急着动柳林村,不惜动用黑势力,说明这地底下藏着他不敢见光的东西。” 这时,顾阗月拿着调查报告走过来,神色冰冷:“检测结果出来了。比预想更严重,地下水重金属超标几百倍。而且,土壤里发现了大量高浓度的苯乙烯。” “苯乙烯?”齐学斌眉头一皱。 “用来生产塑料的原料。但化肥厂从没用过这个。这说明是最近几年才埋进去的。” “最近几年……”齐学斌眼神一冷,“张有德。” “对。张有德留下的烂摊子。”老张反应过来,“刘克清急着要把那建成湿地公园,八成是为了毁尸灭迹。” “老张,今晚带人摸进去,找新翻动过的土。”齐学斌当机立断,“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是!” 齐学斌划动着平板上的检测数据,目光却越发幽深:“没那么简单。老张,你想想,正常的国际资本比鬼都精,谁会不仅不搞环境评估,还闭着眼往这片出了名的毒地上砸二十亿美金?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块地能不能建新城。” “不在乎地?”老张有些听糊涂了,“那他们在乎啥?” “他们在乎的是花钱的过程。” 齐学斌指着那一串超标的数据,语气透着一丝看穿迷雾的犀利,“地越毒,名正言顺的治理费用就越高,工程量就越不可查。刘克清急着开工,甚至跳过环评,就是为了尽快打通这个合法消费渠道。这哪里是招商引资?这分明是为那二十亿外资量身定制的洗钱机器!他们要把这片黑土,变成一个吞噬黑钱、洗白脏钱的黑洞。这一期二十亿资金,说是外资,我看百分之百是梁家的钱回流。” “钓谁?” “梁家。” 齐学斌拿出手机心里琢磨着,“让苏清瑜查查那所谓的外资底细。刘克清想用钱砸死我?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资本力量。”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陌生短信:“小心幽灵。——阿伟。” 齐学斌手指一紧。潜伏已久的阿伟突然发来警示,说明情况危急。幽灵?什么幽灵? 晨雾散尽,废弃化肥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齐学斌收起手机,转身上车:“回局里!告诉弟兄们,枪不离身,衣不解带。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警车呼啸而去。而在化肥厂深处的杂草丛中,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 “老大,他走了。”一个刀疤脸男人低声道。 “动手吗?” 耳麦里传来冰冷的声音:“不急。让他查。查得越深,死得越惨。别忘了,那里埋着的,可不仅仅是化工废料……还有让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秘密。” 刀疤脸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笑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丛中,只留下一个渗出黑色臭水的深深脚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第138章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午夜两点,齐学斌的家中。 书房里,一盏瓦数不高的台灯将齐学斌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个负重前行的巨人。 书桌旁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道。由于怕吵醒邻居,他特意关紧了门窗。 齐学斌穿着睡衣,没有开大灯,死死盯着自家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他手里拿着燃了一半的香烟,指尖发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个略显卡顿的视频通话窗口上。 屏幕对面,苏清瑜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居家服,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虽然有着半个地球的时差,但她看起来毫无倦意,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的光芒。 “学斌,能听到吗?” “听得很清楚。”齐学斌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浓茶,“情况怎么样?那个天际线投资查到底了吗?” “没那么简单。”苏清瑜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帮人为了掩盖资金来源,设了整整十八层壳公司!从开曼群岛到维尔京群岛,再到卢森堡。也就是我,换了别人早就断线了。他们构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迷宫,就是为了让追查者迷路。” 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你看这里。”苏清瑜推了推眼镜,圈出关键节点,“这笔所谓的二十亿的外资,在海外转了二十几圈,最后汇入了一个叫圣玛丽基金的账户。表面上看,这是一家位于伦敦的老牌风投机构。” “伦敦?”齐学斌皱眉,“难道真的有外资?” “假的。全是障眼法。”苏清瑜不屑道,“我查了,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根本不是英国人,而是一群黄皮肤黑头发的代理人。他们的护照虽然是国外的,但根在中国。他们就是一群高级白手套。” 她身体前倾,神色严肃:“我顺藤摸瓜,通过逆向追踪终于锁定了原始来源。你猜这笔钱即使是从哪来的?” “哪来的?” 苏清瑜抛出重磅炸弹:“这笔钱,源头其实在国内!它是从一个叫宏图实业的空壳公司,通过地下钱庄分批汇出去的。而这个宏图实业的注册地,就在咱们省城!这叫出口转内销,披个洋皮回来,既能享受外资待遇,又能把黑钱洗白。” “宏图实业……” 当这四个字钻进齐学斌耳朵的瞬间,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 重生带来的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他记得,前一世五年后,省城爆发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非法集资案,涉案数百亿,主角就叫宏图实业。 那个冬天的记忆是灰色的。省政府门口每天都跪满了绝望的百姓。 齐学斌当时被抽调去维持秩序,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手里死死攥着存款单在雪地里磕头,哭喊着那是救命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至今让他心痛。 原来,早在五年前,他们就已经在清河县布局了!这所谓的清河新城,就是那个庞大且罪恶的骗局的起点! 齐学斌在纸上重重写下这四个字,力透纸背:“怪不得刘克清那么嚣张,原来这所谓的外资,不过是他们自己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不仅如此。”苏清瑜沉声道,“我查了宏图实业的流水。大部分资金,都来自于几个大型房地产项目的预售款和银行违规贷款。其中包括——通达集团之前的烂尾楼项目。” “通达集团?”齐学斌拳头瞬间握紧。 那是之前被他打掉的黑心开发商孙志刚的公司。原来,孙志刚只是个前台的小丑,钱早就被幕后老板转走了! “也就是说,”齐学斌目光冰冷,“他们先把老百姓买房的救命钱卷走,洗白成外资投回来,搞这个清河新城。然后再圈地骗贷?” “没错。是个完美闭环。”苏清瑜冷笑,“等钱到手,他们就会像吸血鬼一样抽身而退,留下一地鸡毛。” “该死!” 齐学斌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烟灰四溅,“这帮畜生!这是要喝干清河老百姓的血啊!简直是丧尽天良!” “学斌,冷静点。”苏清瑜提醒,“现在的关键是,这些证据不能直接呈堂。那个宏图实业才是国内的突破口。” “我知道。”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那是方向。只要能证明它和梁家有关,闭环就锁死了。” “清瑜,多亏你了。”齐学斌眼中闪过柔情,“在那边小心点。” “放心,在华尔街我是鲨鱼,他们顶多是杂鱼。” 挂断视频,齐学斌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依然浓重,但他此刻却毫无睡意。 这些线索太重要了,必须立刻部署,不能等到天亮。 他果断掐灭烟头,迅速换好制服,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哪怕是深夜,他也必须回到战场。 二十分钟后,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灯光亮起,齐学斌顾不上喝口水,拿起内线电话:“老张,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一分钟,正在值夜班的老张推门进来,这几天为了案子,刑警队的人几乎都住在了局里。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风尘仆仆的齐学斌:“局长,这么晚您怎么又过来了?” “睡不着。”齐学斌把写着宏图实业的纸递给老张,“明天一早,你派两个最信得过的兄弟,去一趟省城。查查这个公司。记住,要便衣,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实际控制人是谁。” 老张接过纸条,神色凝重:“局长,这公司在省城?跨区域办案要是没有手续……” “不管牵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犯了法,我都得管!”齐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笔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手续我想办法,你们只管查。出了事,我顶着!还有,盯紧化肥厂,刘克清肯定会有动作。” “是!我这就去安排。” 老张走后,齐学斌重新点了一根烟,走到窗前。 “刘克清,梁国忠……既然想玩资本游戏,我就陪你们玩到底。重生一世,我齐学斌要是连这点黑幕都揭不开,那这身警服,不如扒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号码眼熟。 “鱼已咬钩。但网里有鲨鱼。小心。” 齐学斌手指一紧。阿伟发来的警示。网里有鲨鱼?难道除了梁家还有更大的势力? 紧接着,办公室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在这寂静的深夜,这铃声显得格外惊悚。 齐学斌抓起电话:“我是齐学斌。” “齐局长,这么晚还没睡?”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阴冷声音,像是两块骨头摩擦。 “你是谁?”齐学斌神经瞬间紧绷,手摸向配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提醒您一句:做人要知足,手伸太长容易被剁掉。清河水深,小心淹死。” “你在威胁我?”齐学斌冷笑,“有种站到我面前来说。” “不,这是善意的劝告。”那声音戏谑道,“您的手下,那个叫老张的,刚才是不是派人去了省城?省城车多路杂,万一出点车祸,多遗憾啊。对了,还有经常来找您的林书记,听说她最近偏头痛犯了?这种病可大可小。” 齐学斌瞳孔猛地收缩,寒意直冲头顶:“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敢动我身边的人一根汗毛……” “我不动。但意外谁能保证呢?齐局长,宏图实业水太深,您这艘小船别往里开了。” 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听着忙音,脸色阴沉得可怕。对方知道老张刚派人去省城!还提到了林晓雅! 这意味着……刚才的对话被实时听到了!有内鬼!或者……窃听器! 他猛地扔下电话,开始在办公室翻找。桌子底下、花盆里、空调出风口、书柜夹层…… 他的动作很快,却很轻,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终于,在办公桌下方的一个角落,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硬物。 他扣下来,是一个正在闪烁微弱红光的窃听器。 齐学斌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 好得很。居然把手伸到局长办公室来了! 他没有捏碎它,而是轻轻放回原处,恢复原状。既然想听,那就听个够。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老张电话。 “老张,计划有变。”齐学斌声音平静,但眼神如火山喷发,“省城不用去了,让人都撤回来。” “啊?为什么?”老张发懵,“不是刚说要去查……” “哪那么多废话!撤回来!这个案子暂时放一放,明天我去市里开会!”齐学斌故意大吼。 挂断电话,他对着窃听器露出冰冷的笑容。想玩阴的?行。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清河县地图前。 他的目光顺着蜿蜒的清河,一路向东,最终停留在那个被红色虚线圈出来的新区规划图上。在那里,化肥厂的位置像是一颗毒瘤,而那张看不见的资金大网,正笼罩在整个清河的上空。 “鲨鱼……”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这清河的水虽然深,但我齐学斌这块石头,足够把你们的牙崩断。” 这一夜,齐学斌没有睡。他就像一只耐心的猎豹,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39章 环保风暴:化工厂的余毒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齐学斌已经站在了废弃化肥厂的围墙外。凌冽的寒风中,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片死寂的土地。 “局长,东南角发现了新翻动的痕迹。”老张压低声音汇报,“而且那片土的颜色不对,发黑发臭。” 齐学斌点了点头,跟着老张绕到厂区后方一处隐蔽的坡地。果然,杂草丛中有一片新鲜的土壤翻动痕迹,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把顾阗月叫过来。”齐学斌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表层土壤,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直冲鼻腔,“让她带全套检测设备。” 两小时后,顾阗月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正在土坑边采集土壤样本。 她的动作极其小心,每一铲土都装进密封的采样瓶里,贴上标签,注明时间和位置。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她摘下面具,脸色发白,“这层土是最近填埋的,应该不超过三个月。但埋的东西,是高浓度的工业废渣。我初步测了一下,六价铬超标两千多倍。” “六价铬?”老张虽然是老刑警,但对化学名词不太懂。 “致癌物。一级的。”顾阗月的声音里透着愤怒,“你们知道这东西多可怕吗?只要几毫克就能让人患上肺癌、肝癌。长期接触的话,骨头都会被腐蚀。这东西一旦渗入地下水,方圆几公里的水源全完了。而柳林村的那口老井,就在下游不到五百米。” “这不是要人命吗?”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不只是要人命。”顾阗月指着那片发黑的土地,“你看这些土的颜色,还有这股味道。除了六价铬,我还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砷和苯乙烯。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工厂废料,而是有人故意倾倒的化工垃圾。” 齐学斌的拳头慢慢握紧。难怪刘克清急着要开发这块地,急着要把它变成湿地公园。不是为了开发,是为了掩埋!把这些有毒废料永远埋在公园下面,用政府项目做护身符,谁也别想再挖出来! “拍照,取样,全程录像。”齐学斌冷冷说道,“每一份证据都要留档。采样点要做好GPS定位,检测过程全程记录。” “局长,这些证据够不够告他们?”老张问道。 “告?刘克清会说这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跟他没关系。”齐学斌摇头,“我们需要的不是法庭辩论,而是一场舆论风暴。” …… 当天下午,县政府会议室。 刘克清正在主持新城项目的推进会。 “环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完全符合国家标准。下周一,正式动工!”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齐学斌不请自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刘县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刘克清脸色一沉:“齐局长,这是政府内部会议。” “我知道。”齐学斌点点头,径直走到投影仪前,“但我有些资料,觉得各位领导应该看看。” 不等刘克清反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 大屏幕上,跳出了一张触目惊心的检测报告。 “这是今天早上八点,在化肥厂东南角采集的土壤样本。”齐学斌用激光笔指着数据,“六价铬,超标两千三百倍。砷,超标八百倍。苯乙烯,超标五百倍。哦对了,这个苯乙烯很有意思,化肥厂从来没用过这种原料。也就是说,这是最近三个月才被人埋进去的。”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水利局长脸都白了,“柳林村的地下水层就在那片区域下面啊!” “没错。”齐学斌转向他,“如果这些毒物渗入地下水层,整个清河东部的饮用水都会被污染。到时候受害的可不止是柳林村那几千口人。” 几个原本支持刘克清的干部脸色都变了。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把目光投向刘克清,眼神里满是质疑。 “齐学斌!”刘克清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安局什么时候有权干涉政府工程了?” “刘县长,您别急。”城建局副局长小心翼翼地插嘴,“这个环评报告……是不是应该再核实一下?” “核实什么核实!”刘克清瞪了他一眼。 “我没干涉。”齐学斌收起U盘,语气平静,“我只是履行公安机关的职责,发现了一起涉嫌非法排污、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案件。至于这个案子会不会影响新城项目,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刘县长,建议您尽快联系环保局,做一份独立的环评报告。省里的领导如果知道要在有毒土地上建住宅和学校,恐怕会很有意见。” 刘克清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学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干部。散会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和刘克清保持了距离。 “老板,怎么办?”秘书凑过来低声问。 刘克清一把抓起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查!给我查是谁走漏的风声!还有那个环评报告,谁他妈做的?我要的是假的,不是能被人当场戳穿的假的!” …… 与此同时,省城某宾馆。 一个身穿休闲装的中年记者正在房间里翻看手机。他叫王振华,是省日报社资深调查记者,曾因报道多起环境污染案件获过奖。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加密邮件。 他点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邮件里是一份详尽的检测报告,还附带了采样视频和GPS定位。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清河县废弃化肥厂。 “还愣着干什么?这可是大新闻啊。”王振华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立刻拨通了编辑部的电话:“老李,我可能要出一趟差。清河县,有个大料。” …… 县公安局。 齐学斌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老张推门进来:“局长,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王振华接了单,明天就来。” “好。”齐学斌点头,“记住,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发现的。” “明白。”老张咧嘴笑了笑,“局长,您这招借刀杀人,高啊。” “不是借刀杀人,是还清河老百姓一个公道。”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刘克清想用资本碾压我们,我就让舆论来碾压他。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晓雅。 “学斌,刘克清刚才给市里打了电话,说你越权干涉政府工作。市委陈书记让我劝劝你,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齐学斌冷笑一声:“劝我?那些被毒死的老鼠谁来劝?那些可能被污染的地下水谁来劝?书记,这事我管定了。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有把握?” “没有。但我宁可输得体无完肤,也不能看着他们把清河变成一座毒城。” “好。”林晓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欣慰,“那我陪你赌一把。明天常委会,我会提议暂停新城项目的审批。” “谢谢书记。” “不谢。战友嘛。” 挂断电话,齐学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刘克清,你想用钱买通一切,但你忘了,这世上还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比如正义,比如良心,比如一个警察捍卫百姓的决心。 …… 入夜,化肥厂。 刀疤脸蹲在一堵残破的围墙后面,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动静。 “报告老大,警察已经撤了,现场没有留人。” 耳麦里传来冰冷的声音:“把那几个坑填平,用新土盖上。最好再种点草。” “可是老大,白天警察已经取了样……” “取样怕什么?只要挖不出实物,他们的检测报告就是一堆废纸。化验数据可以质疑,但东西挖出来了,就质疑不了了。记住,天亮之前必须干完。” “明白。” 刀疤脸招了招手,十几个黑影从暗处钻出来,推着一辆满载新土的三轮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铲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车又一车的新土被覆盖在那片发黑的毒地上。 而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五百米外的高空中,一架小型无人机正悬停着,镜头将一切记录得清清楚楚。红外摄像头把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拍得一清二楚。 监控室里,小刘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局长!他们动了!十三个人,三辆三轮车,全拍下来了!” “车牌号呢?”齐学斌问道。 “清清楚楚!跑不了他们!”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狩猎者的微笑。那些黑影在镜头里像是一群偷偷摸摸的老鼠,忙着掩埋他们自己的罪证。 “很好。让他们填。填得越多,罪证越实。毁灭证据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等他们填完,我们再挖一次,对比前后的土层变化。到时候他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顾阗月的号码:“阗月,明天王振华来的时候,记得把今晚的视频拷一份给他。还有,准备好第二轮取样,地点我标在地图上了。” “放心,我亲自交给他。明天早上六点,我带人再去一趟。” 挂断电话,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窗外,月光如水,照在这片沉睡的土地上。 刘克清,你以为填几车土就能抹掉罪证?太天真了。你今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成为明天报纸上的头版新闻。 第140章 舆论战:谁在阻碍发展?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清河县略显陈旧的街道上。 一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省城日报》,像一枚深水炸弹,准时摆在了清河县委书记林晓雅的案头。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黑色的土地:清河新城下的“毒瘤”》。配图是两张对比强烈的照片:左边是新城规划图中美轮美奂的湿地公园,右边则是流淌着黑色污水的现场取样坑。 “好!”林晓雅拍案叫绝,“王振华这笔杆子真利索,直接扯下了刘克清的遮羞布。‘在毒地上建公园,是无知还是谋杀?’这句问得太有力了!” 坐在沙发上的齐学斌正在剥茶叶蛋,神色淡定:“书记,别高兴太早。刘克清心思深沉,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这还不够他喝一壶的?”林晓雅心情大好,“省报的影响力,市里肯定坐不住了。我看他怎么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把水搅浑。”齐学斌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真相往往会被淹没在噪音里。” 话音未落,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晓雅脸色微变:“是市委陈书记。”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林晓雅!你是在搞什么名堂!”电话那头的咆哮声连齐学斌都听得见,“清河新城是市里重点项目!为什么不经宣传部审核就让省报发负面报道?那个圣玛丽基金刚才发函要重新评估投资环境!二十亿投资要是黄了,你负得起责吗?” “陈书记,化肥厂污染是事实,如果不治理……” “我要的是稳定和发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午之前必须把舆论压下去!消除负面影响!否则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林晓雅僵在原地,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齐学斌平静地擦了擦手:“看来刘县长动作很快。拿‘二十亿’当令箭,逼市里施压。这一手‘挟天子以令诸侯’玩得挺溜。” “他这是倒打一耙!”林晓雅气得摔了话筒,“明明是他掩盖污染,现在反倒扣我一顶‘破坏投资环境’的帽子!” “这只是开始。”齐学斌走到窗前,“书记,你看看网上的风向,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 林晓雅打开电脑,脸色瞬间铁青。 铺天盖地的帖子像洪水一样涌来:《震惊!清河新城受阻竟因有人眼红?》、《谁在阻碍发展?揭秘所谓“毒地”背后真相!》、《为了保住乌纱帽,某些领导不惜牺牲清河未来三十年!》。 点开评论区,更是清一色的谩骂。“什么毒地?那化肥厂都废弃十年了,早已自净了!就是有人不想让新县长出政绩!”“听说那个女书记和公安局长是一伙的,排挤外来干部!”“必须严惩阻碍发展的人!” “混淆黑白!”林晓雅气得发抖,“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为了老百姓的命啊!” “水军。一千万公关费,足够把黑的说成白的。”齐学斌冷冷道,“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情绪。这也侧面说明,刘克清急了。” 这时秘书小赵冲进来,满头大汗:“书记,不好了!刘县长在政府大门口开现场发布会,还请了省城媒体直播!现场围了几千名群众,情绪很激动!” “走,去看看。”齐学斌戴上警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这位海归博士怎么演这出苦肉计。” …… 县政府大门口人山人海,长枪短炮围了一圈。 刘克清穿着一身沾泥的工装,头发凌乱,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镜头:“乡亲们,关于省报的报道,我不想辩解。化肥厂确实有污染,这我们早就知道。正因如此,我们要用那五亿外资进行生态修复,把它变成清河的绿肺!这是一项伟大的环保工程!” 他声泪俱下地捶着胸口:“可有些人为了手里的权力,利用媒体污蔑我们是在‘投毒’!昨晚还抓我们的工人!我放弃国外高薪回来是为了家乡,可现在有人想把这二十亿投资逼走!我刘克清绝不答应!” 人群中混杂的“托儿”立刻高喊:“支持刘县长!”“打倒绊脚石!”“我们要发展!我们要新城!” 不明真相的群众也跟着情绪激动起来,声浪如潮,仿佛要将县政府大楼掀翻。 远处,齐学斌冷笑:“高。把‘污染’变成‘治理’,‘掩盖’变成‘忍辱负重’。这不仅是洗白,更是把我们推到了人民的对立面。” 林晓雅脸色苍白:“学斌,现在怎么办?舆论一边倒,市里施压,我也顶不住了。” “他在逼宫。”齐学斌盯着台上,“逼你表态,要么妥协放人,要么滚蛋。” “我绝不妥协!”林晓雅咬着牙。 “那就得换个打法。”齐学斌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收网,带人过来。】 台上,刘克清看到了齐学斌,立刻挑衅道:“正好齐局长和林书记来了!请给大家解释,为什么无故抓捕我们的环保工人?为什么把枪口对准建设家乡的功臣?” 镜头瞬间对准两人。记者们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抛过来。 齐学斌面不改色,轻轻推开话筒,走上台阶,与刘克清并肩而立。 刘克清看着这个高大的警察,心里莫名跳了一下,但强作镇定:“齐局长,如果是来道歉的,我可以代表工人们原谅……” “刘县长说得很感人。”齐学斌声音平静却有穿透力,“但我有个疑问。既然是生态修复,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用没防渗的三轮车偷运?为什么要把砷超标八百倍的毒泥填在没隔离层的地下?” “那是……临时堆放!”刘克清强辩道,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工期紧张……” “临时堆放?” 齐学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黑色泥土:“这是昨晚您的‘环保卫士’填的新土。顾法医连夜检测,这就是普通的黄土,没有一点修复剂成分。这叫修复?这叫掩耳盗铃!” “你血口喷人!”刘克清变色,“这是我们独特的技术……” “数据说话。”齐学斌把报告一拍,“还有,那家‘清河环保科技公司’注册地是个凉皮店,法人是有诈骗前科的惯犯。昨晚我们拍到了偷埋视频,还抓到了实际控制人。半小时前,在铁证面前,他招了。” 齐学斌面对镜头,声音如雷:“他招供说,是受人指使,用黄土覆盖毒地,伪造治理假象,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那五个亿的‘环保专项资金’!而审批人正是您,刘克清指挥长!” 轰! 这句话像重磅炸弹,现场瞬间炸锅。骗保?骗资金?性质变了! 刘克清脸惨白如纸:“你……我要告你污蔑!你这是政治陷害!” “欢迎去告。”齐学斌凑近他耳边,冷冷道,“在此之前,先解释清楚您远房表弟账户昨天多出来的两百万吧。那是‘封口费’吗?” 全场死寂。刘克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县长,”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舆论是把好刀,但这刀如果拿不稳,是会割自己喉咙的。” 齐学斌转身对林晓雅点点头。林晓雅走上台,厉声道:“鉴于新城项目存在重大违法嫌疑,县委决定:即日起暂停一切施工!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到底!我们要发展,但绝不要带毒的发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闪光灯疯狂闪烁,刘克清彻底瘫软。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反扑,在铁证面前土崩瓦解。 回到办公室,林晓雅长出一口气:“好险。多亏你留了一手。” “不是我留一手,是他们太贪。”齐学斌倒了杯水,“不过刘克清完了,梁家肯定会弃车保帅。我们得小心他们狗急跳墙。化肥厂下面到底埋着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咚咚咚。老张推门进来,脸色严峻:“局长,出事了。看守所来电,那个光头……在号子里自杀了。” “什么?!”林晓雅大惊。 齐学斌捏扁了纸杯,眼中寒芒暴涨:“手段真快。在我的地盘杀人灭口!还是在看守所里!这是在向我示威!看来这一仗,是真的要见血了。” 他扣上武装带:“老张,集合队伍!封存尸体,我亲自验尸!特警队二十四小时封锁化肥厂,一只蚊子也不许飞进去!谁敢硬闯,就把他扣下!” “是!” 随着齐学斌的怒吼,整个清河县公安局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窗外乌云压顶,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第141章 借力打力:省里的关注 “砰!” 老张一拳狠狠砸在铁栏杆上,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殷红的血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上显得格外刺眼。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监室里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 那个替刘克清顶罪的光头,此刻正歪着脖子吊在窗棂上。一根搓成绳的布条,勒进了他粗短的脖子,结束了他罪恶却又充满秘密的一生。 “妈的!妈的!”老张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局长,是我没用!是我没看住!明明安排了两班倒,二十四小时盯着,怎么就让他死了!” 他悔恨啊。 这光头是唯一的突破口,是他们专案组没日没夜熬了半个月才抓到的关键证人。现在人死了,线断了,还落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这种挫败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廊里,刑警队的兄弟们都低着头,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老张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行了。”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瞬间吹散了燥热。他走到老张身边,从口袋掏出手帕,平静地帮他擦去血迹。 “老张,抬起头来。” 老张缓缓抬头,满眼愧疚:“局长,您处分我吧。这事儿我负全责。” “扒皮?你想得美。”齐学斌冷笑一声,“敌人刚出招,你就想当逃兵?” “可是线索断了!光头一死,刘克清肯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咱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白费?”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尸体,眼神幽深如潭,“老张,你是个老刑警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守所里死人,对谁最不利?” 老张愣了一下:“当然是对咱们不利……”说到这,他猛地顿住。 “刘克清急了。”齐学斌嘴角勾起弧度,“他太想切断线索,以至于昏了头,用了一招最蠢的棋。” 他在走廊里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如果在外面,他杀一百个人,我可能都找不到证据。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进了看守所。” 齐学斌目光锐利如刀,“在公安局内部灭口,这是对国家暴力机关的公然挑衅!这种性质,比贪污几个亿严重一万倍!他以为这是好棋,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他递给我的刀!” 老张的眼睛慢慢亮了。 “他想用死人封口,我偏要用这个死人,撬开他的天灵盖!” 齐学斌猛地看向老张:“老张,听令!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光头正在抢救!把死前两小时的监控录像拷出来!那个送饭的协警,死死盯住,别让他跑了!” “是!”老张吼道,颓丧一扫而空。 “还有,备车。我要去一趟省城。” “去市局汇报?” “不。市里的水太浑,有些人会装瞎。我要去,就去一个能震得住这帮妖魔鬼怪的地方。” …… 省城,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省委大院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拉得老长,给这座权力的中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辆挂着清河牌照的黑色普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停在信访局或者公安厅的门口,而是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处幽静的茶楼后院。这里正是当初赵书记带他来见过何建国的那间茶楼。 齐学斌穿着便装,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穿过回廊。他的步伐沉稳,但心跳却微微有些加速。这是一场豪赌。 既然决定要借力打力,就不能走常规程序。常规程序层层上报,只要有一个环节被梁国忠的人卡住,或者被那些明哲保身的人拖延,黄花菜都凉了。他要走的,是一条奇兵。直接越级汇报,而且是在私下场合。这在官场是大忌,但也是破局的唯一办法。 包厢里,茶香袅袅。 何建国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这位省纪委副书记,专门负责查办大案要案的“铁面判官”,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来了?”何建国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坐。听说你在清河又闹得挺欢啊。跟那个海归县长斗上了?” 这话听不出喜怒,但其中的敲打意味不言而喻。 齐学斌笔直站立:“何书记,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汇报一个重大案情。” “案情?”何建国抬起头,似笑非笑,“刘克清告你‘阻碍经济发展’,怎么到你嘴里变成案情了?” “经济发展的地基是稳定。” 齐学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棋盘边,“这是清河新城核心区废弃化肥厂的土壤检测报告,以及刘克清动用黑恶势力掩盖毒地真相的视频截图。” 何建国扫了一眼:“这事儿归环保局或公安管。你找我?” “因为这已经不是环保问题了。”齐学斌声音低沉,“三个小时前,关键证人在看守所‘自杀’了。” 何建国捏棋子的手一顿。 “在公安局内部灭口,说明清河有一股势力渗透到了政法队伍!他们今天敢在看守所杀证人,明天就敢制造更大的乱子!如果让这帮人掌握几十亿的大盘子,聚集几千号红了眼的暴徒,一旦资金链断裂、毒地真相爆发,那就是群体性事件!是惊天大雷!” “到时候,这就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这番话精准敲在何建国心坎上。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他本就对梁家在清河的种种行径有所耳闻,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切入点。 何建国放下棋子,翻看文件,脸色阴沉。“刘克清胆子不小。梁国忠的人?” “是。那二十亿外资,也是梁家在海外运作回来的。”齐学斌补了一刀。 何建国手指敲击桌面,在权衡。梁家势力大,但齐学斌给的这把刀,够快,且证据确凿。 “你想要什么?”何建国问。 “一个彻查真相的环境。清河的盖子太重,我一个人掀不开。如果我不来,明天这把火就要因为‘顾全大局’被灭了。” “掀开了,不怕把自己砸死?” “我是警察。” 齐学斌眼神坚定,“如果怕死,我就不会穿这身衣服。如果在乎乌纱帽,我现在本该在刘克清办公室谈价钱。我既然来了,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何建国审视了他半分钟,突然笑了:“好一个‘我是警察’。齐学斌,当初我就说你是块好料子,果然没看错。” 他拿起红色电话:“喂,给我接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再通知省环保厅。对,就说省纪委这边有重要案情通报,涉及重大贪腐线索!马上组织联合调查组,今晚就出发!目的地清河县!” 挂断电话,何建国拍了拍齐学斌肩膀:“回去吧。天塌不下来。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那身警服。” 齐学斌心中大石落地:“谢谢何书记!” “别谢我。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要是你今天拿的是求官简历或银行卡,早被我轰出去了。” …… 清河县,深夜。 县委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加班的车辆稀稀拉拉地停在院子里。 “怎么还没消息?”刘克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那个光头处理干净了吗?那个协警呢?” “处理干净了。”秘书擦着冷汗,“协警已经连夜送去南方了,谁也找不到。而且齐学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发通告也没抓人,估计是吓傻了。” “吓傻了?”刘克清冷笑,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他也有怕的时候!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只要死无对证,我看他怎么翻盘!明天一早,我就让媒体发通稿,说这是畏罪自杀!”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刘克清看了一眼号码,是市委陈书记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接起电话:“陈书记,您看那个齐学斌……” “刘克清!你干的好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支持,而是愤怒的咆哮,震得刘克清耳朵都在发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省厅督察组和省环保厅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清河!省委亲自批示,彻查毒地事件!谁敢捂盖子,就摘谁的乌纱帽!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职反省!” “什……什么?” 刘克清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省委?怎么可能!齐学斌那个小警察,怎么可能通到那种级别的大佛?他不是没有任何背景吗? “完了……”刘克清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新城项目被叫停,资金链断裂,那些已经投进去的钱……梁家不会放过他的。他甚至能想象到,梁厅长那张阴冷的脸。 …… 高速公路上。 齐学斌开着车,林晓雅发来短信:【神了!省联合调查组在路上!刘克清停职!你怎么做到的?】 齐学斌回了四个字:【邪不压正。】 车灯刺破夜幕。刘克清这关过了,但这只是前哨战。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硬的不行,就要来软的。糖衣炮弹,往往比真枪实弹更难防。 “来吧。” 齐学斌握紧方向盘,“不管什么招,这一世,我奉陪到底。” 黑色普桑如同一把利剑,刺破夜幕,向着清河疾驰而去。而在那座看似平静的小城里,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凶险的博弈,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第142章 梁雨薇的邀请:糖衣炮弹 深夜,清河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办公室里,齐学斌正埋头翻阅着厚厚的卷宗。 刘克清停职后,省联合调查组进驻清河,整个新城项目陷入停滞。但齐学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梁家不会就此罢手,真正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学斌,好久不见。今晚八点,红河湾会所288包厢,本小姐有礼物要送你。不许不来哦。雨薇。】 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梁雨薇。 这个名字,承载着他两世的纠葛。前世,她是他的“妻子”,准确地说,是他不得不入赘的梁家大小姐。那些年,他像条狗一样在梁家低三下四,被她呼来喝去,当众羞辱。而今生,他拒绝了她的追求,被她报复性地发配到清河县坐冷板凳。 从第一次重逢到现在,这个女人和她背后的梁家已经不知多少次想置他于死地。桃色陷阱、舆论抹黑、弃车保帅、捧杀、停职……每一招都阴毒狠辣。 现在居然主动约他见面,还用这种撒娇的语气? 呵,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什么好事? 齐学斌拨通了老张的电话:“老张,今晚我有个饭局。你带两个人,便装,在红河湾会所附近盯着。如果我两小时没出来,你就带人进来。” “局长,是谁约您?”老张的声音透着担忧。 “一个老熟人。”齐学斌淡淡道。 “小心啊。” “放心,我自有分寸。” 放下电话,齐学斌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习惯性地检查了电量和存储空间,然后揣进了西装内袋。 跟梁雨薇打交道,不留点证据怎么行? …… 红河湾会所,清河县最高档的私人会所。 齐学斌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脸上没有丝毫拘谨。推开288包厢的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包厢装修得极其奢华,欧式水晶吊灯,大理石壁炉,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外面是清河夜景。 沙发上,一个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正在品红酒。她身材高挑,面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高傲。 梁雨薇。 看见齐学斌进来,她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让齐学斌作呕的笑容。 “哟,我们的大英雄来了。”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这儿。” 那语气,仿佛在招呼自家的宠物。 齐学斌没有坐到她身边,而是大大方方地在她对面坐下:“梁小姐有什么指教?” “叫什么小姐?这么生分?”梁雨薇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叫雨薇。当初在警校的时候,你不是总叫我雨薇吗?” 齐学斌心中冷笑。那是在没看清她真面目的时候。 “梁观察员有话直说吧。”他直接打断了她的怀旧表演,“咱们一个是省厅督察组观察员,一个是县局副局长。能约在这种地方见面,想必不是为了叙旧。” 梁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亲手给齐学斌倒了杯红酒:“尝尝!当初在学校里聚会的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喝酒呢!” “我不喝酒。”齐学斌直接推开酒杯,“而且梁观察员记错了,当初我喝的是白开水。” 梁雨薇脸色微变。 “既然你想谈正事,那我就直说了。” 梁雨薇收起了暧昧的姿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齐学斌面前:“看看这个。” 齐学斌扫了一眼,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上面赫然写着:清河新城开发有限公司,技术入股,持股比例3%。 3%!按照新城项目的估值,3%就是六千万! “这是什么意思?”齐学斌抬起头。 “意思很简单。”梁雨薇慢条斯理地说,“学斌,你这一年来为清河县破案无数,立下汗马功劳,可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钱?太寒酸了。我们梁家愿意请你担任新城项目的安保顾问,维护治安环境嘛,名正言顺。这3%的股份,就当是顾问费。” “六千万的顾问费?我是公职人员,这还叫名正言顺?”齐学斌冷笑,“梁家真是财大气粗。” “这只是第一期。”梁雨薇竖起两根手指,“等项目上市,还有更多。学斌,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跟刘克清斗,你赢了。但刘克清不过是我们家的一颗棋子,弃了也就弃了。你跟我们梁家斗,你有几成胜算?”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伸手想去握齐学斌的手,语气变得暧昧起来:“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当初是我脾气爆和急,见你不答应娶我,就发火报复你!不该把你发配到清河。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点头,我就帮你运作,明年就能调回省城。到时候……”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齐学斌猛地抽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重新开始?做你们的白日梦!我是不会和你们梁家同流合污的!” 他嗤笑一声,内心却在冷笑道,梁雨薇,前世你是怎么对我的?当众羞辱我、罚我跪搓衣板、把我当狗一样使唤?你以为现在换个语气,我就会感激涕零地跪到你脚下? 梁雨薇脸色大变:“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在说实话。”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如刀,“梁雨薇,你知道那块毒地下面埋的是什么吗?是三十年前那家化肥厂偷埋的工业废料。土壤里的重金属含量超标几百倍,地下水污染范围扩散到方圆十公里。如果按照刘克清的方案建成住宅区,住进去的几万户人家,三年内癌症发病率会翻十倍!” 他往前一步:“你们为了赚那几十亿,要搭上几万条人命!这就是你说的给我的机会?” 梁雨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齐学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台阶下。你把省联合调查组的事情平了,让新城项目继续,我们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梁雨薇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警局里的那些弟兄们,那个漂亮法医顾阗月,还有那个女书记林晓雅,你以为我们动不了他们?你自己或许是个铜豌豆,咬不烂嚼不动。但他们呢?你愿意看着他们一个个倒霉?”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齐学斌盯着梁雨薇,一字一顿地说:“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分析利弊。”梁雨薇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齐学斌,这么久了,你还是不长记性。得罪了我梁雨薇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你以为你赢了几场就天下无敌了?只要我们梁家愿意,随时能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 齐学斌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很淡,但听在梁雨薇耳中,却莫名有些瘆人。 “梁雨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吗?”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没有股份,甚至连家都没有。我唯一有的,就是这身警服,和这身警服代表的东西。” “你们能拿什么要挟我?拿掉我的职务?无所谓,我从交警开始干起,大不了再从头来。送我进监狱?那更好,让全省人民都看看,敢跟梁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齐学斌往前迈了一步,气势压迫过来:“至于我的兄弟们,你们尽管试试。但我提醒你,你们动他们一根汗毛,我就敢把你们家那些破事儿全捅出来!从赵刚案到张有德案,从化肥厂毒地到新城洗钱,我手里的料多得是!” 梁雨薇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 “这份股份转让协议,你最好收好。”齐学斌把文件丢回桌上,“等将来你爸落马的时候,这就是行贿受贿的铁证。” “你!” 梁雨薇气得浑身发抖:“齐学斌,你会后悔的!” “后悔?” 齐学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内心也是很畅快地暗道,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入赘梁家,当了你十年的狗。这辈子,我站得可稳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包厢里,梁雨薇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 “好,很好。齐学斌,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 会所外,夜风如刀。 齐学斌走出大门,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气散了散。他从内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看了看屏幕,录音正常,时长38分钟。 “局长!”老张从阴影里冒出来,“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齐学斌把录音笔递给他,“送到何书记那里去,就说这是梁家的见面礼。她自己把行贿的证据送上门了,我可不能浪费。” 老张接过录音笔,狐疑地看着他:“局长,那梁雨薇……” “她想给我糖衣炮弹,我就把炮弹还给她。”齐学斌点了根烟,“走吧。从今天起,我们要更加小心,梁家在暗处动用各种手段,对我们的阻挠和报复。” 他抬头望向夜空。 无边的黑暗中,繁星闪烁。 这一仗还远没有结束。但齐学斌知道,只要他还站着,梁家就别想在清河的土地上为所欲为。 “来吧。”他轻声说,“不管你们还有什么招数,这一世,我奉陪到底。” 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第143章 意外的调令 清晨的清河县公安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齐学斌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签字笔在指尖轻轻转动。桌上摆着一摞刚送来的案卷,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晚在红河湾会所的那场交锋,虽然看似是他赢了,狠狠地打了梁雨薇的脸,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梁家这种庞然大物,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一旦被激怒,反击将会是铺天盖地的。 录音笔已经送到了省纪委何建国手里,这颗雷埋下了,但引爆需要时间。 在这之前,梁家会怎么做? 狗急跳墙?还是暗度陈仓?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齐学斌收回思绪,把笔扔在桌上。 老张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他手里没拿案卷,反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僵硬。 “局长,县委办刚送来的急件。”老张走到桌前,把文件夹递过来,欲言又止,“是指名给您的。” “给我?”齐学斌眉头一挑。 按理说,县里的文件一般先走机要室,再转给局办公室,最后才呈给他。这种直接指名送到他手里的急件,少之又少。 而且看老张这副表情,这文件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齐学斌接过文件夹,翻开封面。 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红头文件标题: 《关于选派优秀年轻干部参加省委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的通知》 落款是:汉东省委组织部。 视线下移,在“选派名单”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 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 除此之外,后面还用黑体字特别标注了一行小字: 【经省委组织部考察,该同志政治过硬,业务能力突出,特点名调训。请于三日内到省委党校报到,脱产学习三个月。】 脱产学习。 三个月。 齐学斌盯着这几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呵,有点意思。”他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发生“啪”的一声脆响。 老张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忍不住凑上来问道:“局长,这是好事啊!省委党校的中青班,那可是干部的摇篮!咱们县多少人挤破头想去都去不了呢!听说只要进去镀层金,回来那就是提拔重用的前奏啊!” 老张虽然是老刑警,但对官场这一套升迁逻辑也是门儿清。中青班,那是副处级升正处,或者正科级升副处的重要台阶。 齐学斌不仅是正科级,而且年纪轻轻,进了这个班,等于就是把“前途无量”四个字贴在脑门上了。 “好事?”齐学斌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老张,你觉得梁家会这么好心,送我去镀金?” 老张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您是说……这是梁家搞的鬼?” “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让省委组织部点名调训我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气,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可是……既然是梁家搞的,那肯定没安好心啊!”老张急了,“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把您调走,好对付我们?” “调虎离山。”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招数虽然老套,但不得不说,很管用。而且这一招,叫阳谋。” 阳谋。 明知道是坑,你还不得不跳。 这是组织部的调令,是省委的文件。你齐学斌是党的干部,服从组织安排是天职。你可以拒绝梁雨薇的六千万,可以拒绝刘克清的威胁,但你不能拒绝这一纸红头文件。 拒绝,就是不服从组织决定,就是目无纪律。到时候根本不用梁家动手,一顶“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扣下来,直接就能把他就地免职。 “那……那怎么办?”老张慌了,“您要是一走,咱们局里这摊子事儿谁来顶着?新城那个项目,刘克清虽然停职了,但那个新来的副指挥长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柳林村那边的拆迁,要是没有您镇着,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老张越说越急,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您不知道,昨晚还有人看见赵铁柱带着人在夜市喝酒,那帮孙子喝多了,当众吹嘘说只要您一走,他们就要把柳林村那些钉子户一家家推平,还要让那些当初敢拦着他们的人付出代价。咱们局里的兄弟们,这大半年来好不容易才在老百姓面前挺直了腰杆,要是这时候被逼着去给开发商当打手,那这脊梁骨可就又要被人给戳断了啊!” 听到“脊梁骨”这三个字,齐学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老张不是在危言耸听。基层民警最怕的是什么?不是苦,不是累,而是夹在权力和百姓中间受夹板气,最后里外不是人。他用了大半年时间,才把这帮兄弟的心气儿提起来,要是现在泄了,那这支队伍就真的废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文件。 三个月。 对于瞬息万变的官场来说,三个月太久了。 三个月,足够梁家把新城项目的生米煮成熟饭;三个月,足够他们把所有不利的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三个月,足够他们把清河公安局里那些刚刚被打压下去的牛鬼蛇神重新扶持起来。 等他学习回来,现在的这股整顿风气早就散了。到时候,就算他在省委党校表现再好,回来也就是个被架空的吉祥物。到时候,这清河的天,只怕是早就彻底姓了梁。 而且,更深一层的含义是,这次中青班的学习时间卡得非常微妙。三个月后,正好是省里“新农村建设示范县”验收的关键节点。如果那时候他不在,暂时停职的刘克清会立刻被梁家运作重新掌权,还可以毫无阻碍地利用“清河新城”项目去申报政绩。一旦这顶帽子戴上,大局已定,就算齐学斌手里有再多的证据,也难以撼动有了“金身”护体的项目。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这就是梁国忠的手段。 不跟你玩阴的,直接用规则压死你,顺便把时间点卡得死死的,让你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不得不闭着眼睛跳下去。 “老张,备车。”齐学斌突然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我去一趟县委。”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脸色铁青,秀气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已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了好几圈,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杂乱,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这个梁国忠,太阴险了!”林晓雅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哪里是大棒,这分明就是淬了毒的蜜糖!把你调走三个月,清河这刚刚打开的局面,马上就会回到原点!” 齐学斌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相比林晓雅反而要平静得多。 “书记,稍安勿躁。”他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叶,“这茶不错,雨前龙井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茶!”林晓雅瞪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省委组织部的点名调训,连我也没办法拦!我刚给市委组织部打过电话,那边的答复是,这是省里的硬性指标,必须执行!” “我知道。”齐学斌淡淡道,“正因为拦不住,所以急也没用。” “那你还这么淡定?”林晓雅气不打一处来,“你难道真想去那个什么劳什子培训班?” “去,为什么不去?”齐学斌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林晓雅,“这是组织对我的培养,是好事。” “你……”林晓雅气结,指着齐学斌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齐学斌,你脑子进水了?你看不出来这是调虎离山?你前脚刚走,后脚刘克清就能复职!这几个月我们辛辛苦苦查出来的毒地证据,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它变得合规!到时候楼盖起来了,人住进去了,生米煮成熟饭,你再想翻案,难如登天!” 林晓雅说得没错。 在中国,很多事情一旦既成事实,再想推翻就需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尤其是这种几十亿的大项目,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一旦动工,就像战车启动,谁挡在前面谁就是螳臂当车。 “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齐学斌站起身,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眼神变得异常严肃,“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去,后果是什么?” 林晓雅一愣。 “抗命。”齐学斌吐出两个字,“梁国忠现在的身份是省厅常务副厅长,虽然管不到组织部,但他既然能运作这份文件,就说明他在省里的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如果我以工作离不开为由拒绝,正好给了他把柄。到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梁家的力量,直接走组织程序就能把我拿下。” 林晓雅沉默了。 她也是体制内的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去,是死缓;不去,是立即执行。 “那……难道就这么认输了?”林晓雅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刘克清按下去,好不容易才让老百姓看到了希望……” “谁说我要认输?”齐学斌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早已看透一切的从容。 前世,他虽然窝囊,但也混到了副市长的位置。这种明升暗降、调虎离山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梁国忠以为把他调离清河,就能斩断他的手脚? 太天真了。 “书记,你觉得,我这半年在清河,靠的是什么?”齐学斌问道。 “靠的是……”林晓雅想了想,“你的能力?还有……那股子不怕死的劲儿?” “这只是一方面。”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更重要的是,我建立了一套即使我不在,也能自行运转的体系。” 他转过身,看着林晓雅:“老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刑侦大队被我清洗过一遍,现在的骨干都是敢打敢拼的硬汉;顾阗月的技术室,掌握着核心证据,而且她那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谁的面子都不给;还有阿伟,他在暗处的眼睛,比我们的监控摄像头还要好使。” “还有你。”齐学斌直视着林晓雅的眼睛,“林书记,你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只要你在,清河的天就塌不下来。” 林晓雅怔怔地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长为了一棵可以让她依靠的大树。 “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怕……”林晓雅有些犹豫。 面对梁家那种庞然大物,她这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县委书记,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你不是一个人。”齐学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红头文件,“我去省城,不仅是为了应付梁国忠,更是为了去开辟第二战场。” “第二战场?”林晓雅一头雾水。 “梁家的根在省城。”齐学斌沉声道,“我们在清河跟他们斗,充其量只是砍断了他们的一只触手。要想真正扳倒他们,必须直捣黄龙。” “省委党校,那可是个好地方啊。”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里不仅有全省各地的青年才俊,消息最灵通,更是各种关系网的交汇点。梁国忠以为我是去坐冷板凳,但我看,那是送我去结交盟友、搜集情报的风水宝地!” 前世记忆中,这一期的中青班里,卧虎藏龙。不仅有各地的青年才俊,还有好几位日后的封疆大吏。其中最关键的,是省纪委监察一室的那位,此刻应该也接到了通知,准备去党校报到。此人日后可是梁国忠的死对头,也是齐学斌前世最大的遗憾之一——未能早早结交。 “而且,党校那种地方,消息最灵通,各种小道消息、内部文件满天飞。我在清河,只能看到清河的一亩三分地;到了省城,我就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清梁家这盘大棋的走向。”齐学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如果能利用好这三个月,把这些人脉资源抓在手里,甚至提前布局几颗棋子,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一次质的飞跃。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张网在对抗另一张网。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林晓雅眼睛一亮。 “没错,将计就计。”齐学斌点点头,“他在清河给我设局,我就去省城给他挖坑。我倒要看看,这三个月,到底是谁难受。”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坚毅的神色。 她走到齐学斌面前,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动作自然而亲昵。 “既然你决定了,那家里你放心。”林晓雅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只要我还是清河县委书记,刘克清要想重启新城项目,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齐学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世,不仅有苏清瑜在海外的默默支持,还有林晓雅在身边的并肩作战。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要做几件事。”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得给刘克清留点纪念品,让他这三个月过得不太平。” “你想干什么?”林晓雅问。 “杀鸡儆猴。”齐学斌冷冷一笑,“刘克清虽然停职了,但他手下那些爪牙还在蹦跶。尤其是那个负责强拆的安保公司经理,叫什么来着?赵铁柱?” “对,就是那个光头。”林晓雅点头,“这人很嚣张,上次你打了他一巴掌,他放出话来要弄死你。” “弄死我?”齐学斌嗤笑一声,“那我就先送他进去吃牢饭。正好,柳林村那边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 从县委出来,齐学斌直接回了公安局。 一进大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奥迪车,车牌号是省城的。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正站在大厅里,对着来往的民警指指点点。 为首的一个,正是梁雨薇。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戴着墨镜,双手抱胸,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看到齐学斌进来,她摘下墨镜,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齐局长,回来得正好。”梁雨薇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省委的文件收到了吧?恭喜啊,能去中青班深造,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的声音很大,大厅里的民警们都听到了,纷纷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齐学斌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她:“梁观察员消息够灵通的,文件刚到你就知道了。” “那是,毕竟是对齐局长的关照嘛。”梁雨薇特意在“关照”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我说过,只要你听话,好处少不了你的。虽然昨天你拒绝了我的好意,但我们梁家向来大度,还是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她凑近齐学斌,压低声音说道:“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去了省城,那里可是我们梁家的地盘。到时候,你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我们搓揉?别忘了,省委党校的常务副校长,可是我爸的老部下。你在那里的一举一动,甚至你每天吃几碗饭,上几次厕所,都会摆在我爸的案头。你以为你去的是镀金的摇篮?不,那是为你准备的囚笼。” 齐学斌看着她那张精致却恶毒的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他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吓得梁雨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囚笼?梁雨薇,你太小看我们党的党校了。那里是锤炼党性的熔炉,不是你们梁家的后花园。你以为凭几个关系就能一手遮天?你以为那个副校长就能为了你们梁家,连原则都不要了?”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信不信,我在那个囚笼里,照样能搅得你们梁家不得安宁?” “梁雨薇,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什么?”梁雨薇一愣。 “你觉得把我调走,你们就赢了?”齐学斌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信不信,就算我不在清河,这清河的天,也翻不了?” “大言不惭!”梁雨薇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是不去报道,那就是抗命!到时候……” “不用三天。”齐学斌打断了她,“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不过……” 他突然转过身,对着大厅里的民警们大声喊道: “全体都有!” “哗啦!” 所有民警下意识地立正。 “老张!” “到!”老张从人群中跑出来,神情激动。 “通知刑侦大队、治安大队,还有经侦大队,马上到大会议室集合!”齐学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去把顾主任也叫来,带上她所有的宝贝。今晚,我们要给清河某些人做个大扫除!” “所有人,手机上交,切断对外联系!哪怕是天塌下来,今晚的任务也必须完成!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或者给外人通风报信,别怪我齐学斌翻脸不认人,直接扒了他的警服!”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齐学斌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每一个民警都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行动,这是一场战争。一场在局长离开前,为了捍卫清河正义的最后一战。 “是!”老张敬了个标准的礼,转身跑去传令,脚步声震得地板咚咚作响。 齐学斌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梁雨薇身上。 “今晚有大行动!” 梁雨薇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你都要走了,还想搞事情?” 齐学斌没有理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在临走前,要狠狠地咬断猎物的喉咙。 “梁观察员,你不是说清河是你们的地盘吗?” 齐学斌戴上警帽,正了正帽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我就在走之前,把这地盘给你们翻一遍!也好让你们知道知道,这清河,到底姓什么!” 说完,他大步走向会议室,留给梁雨薇一个决绝而霸气的背影。 梁雨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144章 去了省城,我就是攻城 清河县公安局,大会议室。 虽然是临时紧急集合,但当齐学斌推门走进会议室时,里面早已座无虚席。上百名民警整齐端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刚刚在大厅里的那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这支队伍瞬间找回了久违的血性。不用动员,不用强调纪律,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命令。 白板上,已经贴满了一张张照片。 齐学斌没有废话,手中的教鞭重重地点在那些照片上。 “今晚的行动,代号‘清风’。” 他目光严厉地扫视着台下,“目标都在这里了。赵铁柱手下的‘八大金刚’,三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安保公司’,还有这两个长期在工地寻衅滋事的团伙头目。”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但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想狠狠地收拾他们。”齐学斌话锋一转,声音冷静得可怕,“但我要泼一盆冷水。” “但是!”齐学斌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我要强调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程序必须合法!我们只抓有明确违法证据的人,只办铁案!谁要是敢在执法过程中夹带私货,或者动手打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知道,这次行动虽然是他在清河的最后一搏,但也是在走钢丝。梁家和刘克清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一点把柄,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所以,他必须保证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 “行动方案如下。”齐学斌转身,教鞭在白板上划出几条线。 “第一组,由老张带队,目标是‘皇朝KTV’。线报显示,赵铁柱手下的一批骨干今晚在那里聚会。你们的任务,是抓捕那些有前科、当场持械的打手。记住,要快,要准,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第二组,治安大队负责,查处那两家无证经营的安保公司。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先把封条给我贴上去!账本、电脑、所有资料,全部扣押带回局里!” “第三组,经侦大队,去查赵铁柱名下的几个空壳公司。只要发现有偷税漏税、非法集资的证据,立刻封存!我们暂不动手抓人,主要是收集证据,打乱他们的阵脚!” 布置完任务,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环视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同志们,我不瞒你们。几天后,我就要调离清河,去省委党校学习。这可能是我作为局长,在回来之前带你们打的最后一仗。”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关于局长要走的消息,下午就已经传开了,虽然大家都极力压抑着情绪,但此刻听到齐学斌亲口承认,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楚。 “局长……”老张哽咽着喊了一声。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齐学斌厉声喝道,“我是去学习,又不是去送死!哭什么哭!要是今晚这仗打不好,那才叫丢人!那才叫让我走得不安心!” 他猛地摘下警帽,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今晚,我们要打出清河公安的威风!要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知道,哪怕我齐学斌走了,清河县公安局这块牌子,依然是镇邪驱魔的照妖镜!只要有你们在,这清河的天,就塌不下来!” “保证完成任务!” 怒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份悲壮,更多了一份决绝。 …… 晚上十点。 清河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掩盖了这座小城白日里的喧嚣与浮躁。 位于县城中心的“皇朝KTV”,是清河最高档的娱乐场所,也是赵铁柱团伙的大本营。平日里,这里豪车云集,安保森严,连派出所民警来检查都要看几分脸色。 但今晚,这里的气氛却异常诡异。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没有鸣笛,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车门还没停稳,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就跳了下来,迅速封锁了前后门。 “警察临检!所有人抱头蹲下!” 老张一脚踹开最大的那个包厢门,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包厢里,七八个光着膀子、纹着纹身的壮汉正搂着陪酒女郎在喝酒划拳,桌上摆满了洋酒和果盘,甚至还有几把明晃晃的开山刀随手扔在沙发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酒瓶就要砸。 “警察!别动!”老张一声怒吼,身后的特警队员已经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 “操!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皇朝闹事?不知道这是谁罩的场子吗?”一个领头的壮汉还在叫嚣,手里抓着一把开山刀,试图反抗。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老张手里的防暴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巨大的回声震得包厢里所有人都耳膜嗡嗡作响。 “谁再动一下,下一个崩的就是腿!”老张红着眼睛,枪口冷冷地指着那个领头的壮汉,“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壮汉终于怂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乖乖地抱头蹲了下去。 “给我搜!”老张一挥手,“只要是有前科的、带了家伙的,全部带走!” 特警队员们迅速行动,将蹲在地上的混混们一个个拉起来,动作熟练而规范。 “身份证拿出来!报名字!” “这个是‘刀疤刘’,三个月前在城南砸毁早点铺的嫌疑人之一,比对上了!” “这个是‘猴子’,档案里有他是赵铁柱团伙骨干的记录,身上搜出两把弹簧刀,符合‘非法携带管制刀具’!” 民警们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照片和名单,一个个进行比对。这不是盲目的抓捕,而是一次精准的“点名”。每一个被带走的人,都在齐学斌那张白板的名单上。 老张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局长的缜密。如果只是把他们一锅端,不仅证据难找,还容易被对方律师抓住把柄说程序违规。但现在,每一个抓捕对象都有明确的违法事实——要么是以前的挂案逃犯,要么是当场持有凶器。这就叫“铁证如山”,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十五天的拘留也得乖乖蹲满。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栋写字楼里。 治安大队的民警正在查封一家名为“铁盾安保”的公司。说是安保公司,其实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打手窝点。办公室里乱七八糟,到处仍着棒球棍和钢管。 “队长,经理室没人,电脑主机都被拆走了。”一名民警汇报道。 “跑得挺快啊。”带队的副队长冷笑了一声,“把所有文件柜都封了,门上也贴上封条!我就不信他们以后不回来拿东西!” 这一夜,清河注定无眠。 警笛声此起彼伏,一辆辆警车穿梭在街道上,将一个个涉黑涉恶的嫌疑人押回公安局。虽然抓的都不是什么大鱼,但这种雷霆万钧的扫荡气势,足以让整个清河的地下世界为之震颤。 凌晨一点,行动基本结束。 齐学斌坐在指挥室里,听着各组传来的捷报,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局长,一共抓了三十七人。”老张推门进来,满身大汗,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赵铁柱手下的几个金牌打手,这次全栽了!光是管制刀具就搜出来二十多把,这下够他们喝一壶的!” “赵铁柱呢?”齐学斌淡淡地问道。 老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跑了。我们在KTV和他的住处都扑了个空。听手下的小弟说,他晚上接了个电话,脸色很难看,匆匆忙忙就走了。” “跑了?”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料之中。” 赵铁柱这种老狐狸,消息最是灵通。既然梁家已经知道他要走,肯定也会防着他在走之前搞动作。赵铁柱要是真被抓了,那才叫意外。 “局长,要不要发布通缉令?”老张咬牙道,“这孙子跑不远,肯定还在县里哪个耗子洞藏着。” “不用。”齐学斌摆了摆手,“他跑了更好。他这一跑,短期内就不敢露面。那些拆迁户和钉子户,至少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可是……”老张有些不甘心。 “老张,你要明白我们的目的。”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新城项目的那片区域,“我们并不指望今晚就能要把赵铁柱连根拔起,那是痴人说梦。我们现在的证据,顶多只能定他个寻衅滋事,关个十天半个月就得放人。我们的目的,是打乱他们的节奏,是争取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老张,眼神深邃:“你想想,赵铁柱为什么能横行霸道?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手下养着这批敢打敢冲的亡命徒。现在这批骨干进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只会跟风的小喽啰。没了这些‘金牌打手’带头,这半个月里,谁还敢去柳林村强拆?谁还敢去恐吓钉子户?” “新招的人需要磨合,需要立威,这都需要时间。而赵铁柱跑了,遥控指挥总归不如现场坐镇来得直接。”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就像是打断了狼群的头狼和獠牙,剩下的几条土狗,暂时翻不起什么大浪。” 老张恍然大悟,眼中的遗憾一扫而空:“我明白了!您这是在给林书记争取最宝贵的半个月缓冲期!只要这半个月不强拆,就没有流血冲突,刘克清想快刀斩乱麻的计划就得泡汤!” “没错。”齐学斌点了点头,“而且,我们抓的这些人,理由都是聚众斗殴、非法持有管制刀具。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就算是刘克清想捞人,也得走完法律程序。这十五天到三十天的拘留期,就是我们给他们上的紧箍咒。” “高!实在是高!”老张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凄厉的铃声在深夜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学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等了几秒钟,才拿起听筒。 “喂,清河县公安局。” “齐学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是刘克清,号码是省城的,齐学斌心中有了计较,他怕不是连夜跑到省城去跑什么关系了?而且,他故意用这省城的座机打来电话,恐怕也是故意的吧! “哟,这不是刘县长吗?”齐学斌语气轻松,“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家里进贼了,想报案啊?” “少跟我装蒜!”刘克清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你以为抓几个小混混就能阻止我?你以为封几家公司就能把新城项目停下来?齐学斌,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刘县长此言差矣。”齐学斌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是依法办案,打击违法犯罪。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针对您了?难道说,那些拿着砍刀的流氓,是您刘县长的人?” “你……”刘克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喘着粗气,“行,你牙尖嘴利。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跶几天!等你去了省城,我看谁还能保你!” “那就不劳刘县长费心了。”齐学斌冷笑一声,“不过在去省城之前,我还有个礼物送给您。您那个宝贝侄子,今晚也在皇朝KTV吧?听说因为涉嫌嫖娼被带回来了,您要不要过来领人?” “嘟嘟嘟……”电话那头猛地挂断了。 齐学斌放下听筒,嘴角的冷笑更浓了。刘克清越是气急败坏,就说明这一刀戳到了他的痛处。 “这老东西,急了。”老张在一旁幸灾乐祸。 “他能不急吗?”齐学斌重新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赵铁柱的人一被抓,他手里就没了脏手套。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就得亲自下场或者找不靠谱的人去干,这风险可就大了去了。”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凌晨三点。 一份加急传真发到了县委办公室,随后又迅速被林晓雅的秘书,第一时间传到了公安局。 这是一份来自省委组织部的任免文件。 【鉴于刘克清同志具有海外名校博士学历,在经济建设方面有专长,且在前期停职配合调查期间态度端正,认识深刻。经省委研究决定,即日起恢复刘克清同志清河县代县长职务,继续主持清河新城项目工作。】 看着这份文件,刚刚还兴奋不已的老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塑。 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几个还在整理案卷的年轻民警,原本还在兴奋地讨论昨晚的抓捕细节,此刻看到老张的表情,也纷纷噤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 “这……这也太快了吧?”老张不可置信地看着文件上的红章,那鲜红的印泥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在嘲笑他们昨晚的通宵奋战,“咱们前脚刚抓人,审讯笔录还没哪怕干透呢,后脚他就复职了?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态度端正?认识深刻?”老张念着文件上的字眼,气得把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这他妈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刘克清这一个月干了什么?除了在背后搞动作,就是在运作复职!这也叫态度端正?” 齐学斌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这才是梁家的实力。”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他们不需要跟我们讲道理,也不需要跟我们玩什么阴谋诡计。在规则之内,他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用一纸文件,就能把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抹平,甚至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它无视汗水,无视正义,只看利益和交换。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底层的挣扎有时候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昨晚那几十辆警车的呼啸,那上百名民警的奔袭,在这张轻飘飘的A4纸面前,仿佛成了一场自娱自乐的闹剧。 天,渐渐亮了。 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清河县公安局的大楼上。 大门口,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停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 梁雨薇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依然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她在等人,而且毫不避讳。 齐学斌走出大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梁雨薇摘下墨镜,那双精修过的眉毛微微上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早啊,齐局长。”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慵懒,“昨晚忙了一宿,辛苦了吧?” 齐学斌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嗤。”梁雨薇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齐学斌,你这个人真有意思。都死到临头了,还满口的官腔。你以为你昨晚抓了几个人,封了几家店,就能改变什么吗?” 她拿出一手机,在齐学斌面前晃了晃:“看看新闻吧。刘县长已经官复原职了,而且就在刚才,市里已经批复了新城项目的一期工程款。几亿的资金,马上就要到位。你的那些小打小闹,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块石头,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而且……”梁雨薇走到齐学斌面前,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马上就要去省城了。那里,可是我的主场。我会好好‘招待’你的,保证让你这三个月,毕生难忘。” 说完,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转身上车。保时捷发出一声轰鸣,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的尾气。 老张站在齐学斌身后,气得浑身发抖:“局长,这女人太猖狂了!简直无法无天!” “让她狂。”齐学斌看着远去的车影,眼神平静如水,“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她现在越得意,将来摔得就越惨。” “可是……”老张看着齐学斌,满眼的不甘和担忧,“我们昨晚抓了那么多人,现在刘克清复职了,会不会……” “会。”齐学斌打断了他,“赵铁柱很快就会回来,那些安保公司也会解封,甚至会换个壳子重新开张。我们昨晚的行动,从根本上改变不了大局。” “那我们……”老张有些泄气。 “老张。”齐学斌转过身,拍了拍这位老战友的肩膀,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你要记住,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维护正义,而不是计算输赢。昨晚的行动,至少让那些打手进去蹲了半个月,至少让老百姓知道,在这个清河,还有人在为他们撑腰。” 他抬起头,看向渐渐升起的朝阳。那光芒虽然还不够刺眼,但已经足够穿透黑暗,照亮这片大地。 “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一个月,足够林书记做很多准备,也足够我在省城布下一个局。” “局长,您在省城有把握吗?”老张担心地问道,“梁雨薇刚才的话……” “把握?”齐学斌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在清河,我是守城;去了省城,我就是攻城。梁家以为那里是他们的后花园,但我会让他们知道,有时候,引狼入室的后果,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整了整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这一步,即便是对于重生后的齐学斌来说,也算得上是一招险棋。 毕竟重生的记忆不能代表一切,况且现在已经有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 但这也是一步被逼到墙角,然后破境重生的一招。 “我们走着瞧。” 风中,留下了他最后的一句话,带着一股决然,也带着一股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豪情。 第145章 让梁家看看,什么叫引狼入室 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昨晚那场代号“清风”的行动刚刚落下帷幕。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三十七个打手被送进了拘留所,三家非法安保公司被查封,赵铁柱的爪牙被打得七零八落。 但这一切,在那张轻飘飘的A4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老张带着顾阗月和小刘走了进来。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睛里却还燃烧着一股不甘的火焰。 “都坐吧。”齐学斌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这个会,可能是我在回来之前,最后一次以局长的身份召集你们了。”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齐学斌抬手制止了。 “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齐学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刘克清复职的文件,“昨晚的行动,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抓的都是些小喽啰,最多拘留十五到三十天。刘克清的复职文件已经下来了,用不了多久,赵铁柱也会重新冒出来。到时候,他们的反扑会更加猛烈。” 顾阗月皱着眉头:“局长,那我们昨晚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算白忙。”齐学斌摇了摇头,“我们至少争取了半个月到一个月的缓冲期。这段时间里,赵铁柱的骨干都在号子里蹲着,他手下那些小喽啰没人带头,翻不起大浪。更重要的是,我们给林书记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但我要你们清醒地认识到一点,我们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梁家能让省委组织部点名调我去学习,能让刘克清在凌晨三点官复原职。这种能量,不是我们一个县公安局能抗衡的。” 老张握紧了拳头,眼眶微微发红:“局长,您这一走……” “我只是暂时离开,不是永远不回来。”齐学斌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们必须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一份份递了出去。 “老张,从今天起,你正式接任刑侦大队长。”齐学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但记住,不要硬碰硬。刘克清复职后会更加嚣张,梁家也会加大对清河的渗透。你们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只有一条底线,绝对不能触碰。” “什么底线?”老张问道。 “证据。”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手里掌握的所有证据,包括化肥厂毒地的检测报告、刘克清挪用资金的账目、梁雨薇行贿的录音,一个都不能丢。只要证据在,将来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证据没了,一切都完了。” 他转向顾阗月:“顾主任,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从今天开始,你兼任技术室主任。化肥厂毒地的所有检测数据和样本,都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刘克清复职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想办法毁灭证据。你要死守技术室,样本一个都不能丢。” 顾阗月接过那份清单,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局长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谁也别想动那些东西。” “还有。”齐学斌又拿出一个加密U盘,递给老张,“这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检测报告、账目明细、录音文件、证人证词,全部都有。如果我在省城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清河这边真的扛不住了,你就把这个交给林书记,让她直接转省纪委。” 老张双手接过那个U盘,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个小小的存储设备里,装着的不仅仅是数据,更是齐学斌最后的后手。 “局长……”老张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婆婆妈妈的。”齐学斌摆了摆手,转向小刘,“小刘,情报工作交给你了。阿伟的身份已经暴露,让他先躲一躲,别冒险。但阿发的技术支持不能断,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小刘挺直了腰板:“齐局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清河的消息就断不了。” “好。”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环视着三个人,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最后,我要强调三点。第一,保护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克清和梁家都是不择手段的人,你们千万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第二,守住底线,证据不能丢。只要证据在,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证据没了,一切都完了。” “第三,等我回来。”齐学斌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去省城不是去认输的,而是去开辟第二战场。梁家以为他们的老巢固若金汤,我偏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埋几颗雷。三个月后,我会回来的。” 房间里一片沉默,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老张猛地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局长,我们等您回来!” 顾阗月和小刘也站起来,齐刷刷地敬礼:“等您回来!” 齐学斌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是他这半年来在清河最大的收获。不管将来局势如何变化,只要这支队伍的骨干还在,清河公安的脊梁就不会被折断。 “好了,别站着了。”齐学斌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白天我还要去趟县委,跟林书记交接一些事情。” 三人鱼贯而出,顾阗月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局长,这是我自己配的保肝药。”她的声音有些生硬,但眼神里却带着关切,“党校那种地方,免不了应酬喝酒。吃这个能护肝解酒。” 齐学斌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盒子:“谢谢。” 顾阗月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齐学斌看着手中的小盒子,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冷冰冰的女法医,居然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 上午十点,县委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推门走进办公室时,林晓雅正站在窗前。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昨晚的行动,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 “不够漂亮。”齐学斌苦笑了一下,“赵铁柱跑了,刘克清复职了。我们争取到的,顶多就是半个月的缓冲期。” 林晓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学斌,我知道你这次是被逼走的。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齐学斌面前,目光坚定:“你放心去省城。清河交给我,我会顶住。” “书记……” “我知道很难。”林晓雅打断了他,“刘克清复职后会更加嚣张,梁家也会加大对清河的渗透。县委班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了,有的被收买,有的选择沉默。但只要我还是县委书记,刘克清想重启新城项目,就得从我这儿过。”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在省城也不要分心。专心寻找突破口,结交盟友,积蓄力量。只有从省城打开局面,清河才有希望。”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林晓雅,后来他只在新闻报道里见过几面,印象中已经成长为铁娘子式的人物。但真正并肩作战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外表坚强的背后,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书记,我给你留了几个东西。”齐学斌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所有证据清单和保存位置。还有一份应急预案,如果刘克清有大动作或者梁家空降人员,可以参考这个来应对。” 林晓雅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还有这个。”齐学斌又递过一个信封,“是何建国副书记的私人电话。省纪委那边,始终在关注梁家。如果真的顶不住了,可以直接联系他。” 林晓雅抬起头,看着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学斌,谢谢你。” “谢什么?”齐学斌站起身,“我们是战友,是同志。你在后方支援,我在前线冲锋。这就是我们的默契。” 林晓雅也站了起来,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齐学斌的手。 “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多久,清河等你回来。” “我会回来的。”齐学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三个月后,我带着援兵回来。”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 …… 走出县委大楼,阳光已经变得耀眼起来。 齐学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省城。 那里是梁家的老巢,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梁雨薇说那里是她的主场,要好好“招待”他。 可惜,她太小看他了。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走向等在路边的轿车。 梁家自以为把他调离清河,就是胜利? 太天真了。 在清河,他只能被动防守,处处受制于人。但到了省城,他反而有了主动出击的机会。 那里有省委党校,有各路人脉,有信息的中心,权力的核心。他不是去坐冷板凳的,而是去布局的。 “三个月。”齐学斌拉开车门,低声自语,“三个月后,让梁家看看,什么叫引狼入室。”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县委大院。 阳光洒在车窗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影。 清河的战斗告一段落,省城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46章 苏清瑜的警告:深不见底的水 黑色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窗外的景色像流动的快门,将清河县的轮廓迅速向后抛去。 齐学斌坐在后排,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白杨树。司机小王很懂事,知道局长要走了心情不好,一路上把车开得很稳,也没敢开那个平时总是放着动次打次音乐的车载广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种单调的节奏,让齐学斌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昨天深夜。 那是他离开清河前的最后一晚。 为了避人耳目,他特意关掉了宿舍里所有的灯,在一片漆黑中接通了那个来自伦敦的加密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的时候,苏清瑜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那边的纽约正是清晨,微弱的晨曦透过复古的格子窗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居家服,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几缕碎发随意地挽在耳后。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冰冷的屏幕,但齐学斌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常。 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知性与冷静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清晰可见的血丝,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 “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又通宵查资料了?”齐学斌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问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睡得着啊。” 苏清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紧张,“学斌,听说刘克清复职了?梁家这是要调虎离山?” “意料之中的事。”当时的他虽然笑着,但心里也有些沉重,“梁国忠这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规则杀人。不过也好,我也正好想去省城看看,那个所谓的龙潭虎穴,到底长什么样。” 听到这句话,屏幕那头的苏清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嗔怪他开玩笑,而是神色异常凝重地放下了咖啡杯。 “学斌,我这次急着找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调动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就在你收到调令的这几天,我查到了梁家资金流向的最后一块拼图。一块……可能会让你,也让我感到后背发凉的拼图。” 紧接着,一份加密文件传输了过来。 齐学斌清楚地记得,当他解开密钥,看到那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时,心跳漏了半拍的感觉。 那是一张巨大的红色蜘蛛网。 “你看这里。”苏清瑜指着屏幕上的节点,“梁国忠通过L.G.Z贸易公司转移到海外的那些黑钱,在经过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等十几个离岸金融中心的几十次跳转洗白后,并没有像我们之前以为的那样,沉淀在瑞士或者巴拿马的秘密账户里。” “它们去哪了?” “回流了。”苏清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些钱在海外转了一大圈,被重新包装成了合法的‘主要外资’,又通过几个看似正规的投资渠道,重新进入了国内市场。而它们最终汇聚的终点,不是汉东省,也不是沿海的经济特区,而是……”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北方。 京城。 那个红色的圆圈,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齐学斌。 “京城?” “没错,京城。”苏清瑜调出了几张股权结构图,“这些回流的巨额资金,最终都注入了这几家位于京城的投资公司。表面上看,这些公司从事的是房地产、能源、高科技等正当行业,法人代表也都是些查不出任何背景的素人。但是我利用我在华尔街那个专门做背景调查的金融律师朋友的关系,查了一下底层资产穿透。” 说到这里,苏清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恐惧。 “结果发现,这些公司背后虽然股权结构极其复杂,设了无数道防火墙,甚至用了信托代持,但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隐秘的家族。” “谁?” “查不到具体名字。”苏清瑜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在我试图突破最后一道防火墙,想要看到那个核心名字的时候,我的追踪被切断了。对方的防火墙级别高得可怕,甚至还有反向追踪程序。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切断了连接,刚才可能位置已经暴露了。” 车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有些刺眼,齐学斌眯起了眼睛,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了片刻。 高速公路两旁的指示牌上,“省城50KM”的字样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 前世困扰他多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梁国忠之所以能在汉东省呼风唤雨,甚至在他前世死后把事情压得那么死,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大本事,而是因为他是那个京城家族在汉东省的代理人,或者说,是一条负责“输血”的狗。 梁家在下面疯狂敛财,把钱洗白后输送上去;上面则利用手中的权力,给梁家提供保护伞,铺平仕途。这是一条完整的、令人绝望的利益输送链条。 难怪省里对梁家的事情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难怪连何建国那样的硬骨头,查到一半都不敢深究。 水太深了。 齐学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干燥的烟草味道。 昨晚视频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学斌,你也看到了。”苏清瑜的声音很轻,“你去省城,就等于是一脚踏进了那个人的势力范围边缘。梁家在清河,可能还会顾忌一下吃相,毕竟山高皇帝远。但省城是他们的核心地盘,更是连接京城那个家族的桥梁。在那里,他们的能量会成倍放大。你现在的实力,像蚂蚁去绊大象,除了被踩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因为我没得选。”齐学斌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你也说了,那是一头大象。我在清河这只蚂蚁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在挠痒痒。想要真正扳倒梁家,斩断这条利益链,我就必须去省城,去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找到那个‘输血管道’的接口。” “哪怕是死?” “哪怕是死。” 屏幕那头,苏清瑜沉默了许久。良久,她才擦干了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在那边小心点。我会继续在海外盯着那个资金流。那个David,就是那个华尔街律师,他对国际反洗钱法非常有研究。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请他帮忙分析梁家那些离岸公司的法律漏洞。也许从法律层面,我们能找到切入口。” “好。你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如果不安全,马上换地方。” 挂断电话前,苏清瑜突然喊住了他。 “学斌。” “嗯?” “答应我,活着。”她看着屏幕,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不想再一个人,在纽约看雨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齐学斌心上,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还隐隐作痛。 “局长,前面就是收费站了。” 司机小王的声音打断了齐学斌的沉思。 齐学斌抬起头,看向前方。 透过挡风玻璃,省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密集的车流,像一条条钢铁洪流,汇入这座庞大的城市。 这里是汉东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这里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有深不见底的浑水,还有那个足以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来自京城的巨兽,正潜伏在某座深宅大院里,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呼——” 齐学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捏得粉碎。 怕吗? 或许有一点。那是生物对顶级掠食者本能的恐惧。 但他更兴奋。 那是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京城的大老虎……” 齐学斌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市天际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们把手伸得这么长,那就别怪我这只蚂蚁,想顺着腿爬上去,要把你们咬个鲜血淋漓。” “小王。”他突然开口。 “哎,局长,您吩咐。” “进了城,先别去党校。”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先去一趟省公安厅附近的那个烈士陵园。” “啊?去那儿干嘛?”小王有些不解,“今儿也不是清明节啊。” “去见几个老朋友。” 齐学斌轻声说道,目光变得幽深且柔软。 “有些话,只能先说给他们听听。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一去龙潭虎穴,前途未卜,我想去借点胆气。毕竟,在那里面躺着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前世,他在那里送走了太多战友。这一世,在正式踏入这个修罗场之前,他想去跟那里的英灵们打个招呼。 让那些英灵看看,那个前世懦弱的齐学斌,勇敢地回来了。 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减速,驶入了收费站的通道。 栏杆抬起,像是一道开启的闸门,也像是命运对他敞开的一道缝隙。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直刺前方。 省城,我来了。 第147章 借胆气:烈士陵园的誓言 省城烈士陵园,松柏森森,庄严肃穆。 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陵园门口,齐学斌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司机小王探出头,有些不解地问道:“局长,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齐学斌摆了摆手,“你在车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转转。” “那您慢点,有事喊我。” 齐学斌点点头,径直朝着陵园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但奇怪的是,这种天气并没有让齐学斌感到压抑,反而让他的内心变得异常平静。 穿过刻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石碑,他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 两侧的苍松翠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这座烈士陵园,安葬着汉东省近百年来牺牲的革命先烈和人民英雄。有抗日战争时期的地下党员,有解放战争时期的革命战士,也有建国后为保卫人民牺牲的公安干警和消防战士。 齐学斌一座座墓碑看过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正因为不认识,他才更加敬畏。 “王德胜,1923年生,1948年牺牲,时年25岁……” “李春生,1910年生,1941年牺牲,时年31岁……” “张守义,1956年生,1983年牺牲,时年27岁……”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段段浓缩的人生。 有人倒在了抗击日寇的战场上,有人牺牲在剿匪平叛的枪林弹雨中,有人倒在了与歹徒搏斗的最后一刻。 他们中最年轻的,牺牲时才十九岁。 最年长的,也不过四十出头。 都是正当年华,都有大好前程。 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齐学斌站在一座无名烈士的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叫齐学斌,是清河县公安局的一名警察。今天来这儿,是想跟你们说几句话。” 风吹过,青松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说实话,我马上要去的地方,比战场还要凶险。那里没有枪林弹雨,却有暗箭冷枪。那里没有明刀明枪的敌人,却有笑里藏刀的虎狼。”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三根烟,点燃后插在碑前的香炉里。 “我心里没底。那些人的能量太大了,我一个小小的副局长,在他们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烟雾袅袅升起,在微风中轻轻飘散。 “但我没有办法退缩。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到底。我要是怕了,退了,那些被他们欺压的百姓,那些被他们陷害的好人,他们该找谁讨公道?” 齐学斌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今天来这儿,是想找各位前辈借点胆气。你们都是真正的英雄,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信仰。我齐学斌不才,但也想学学你们的风骨。” 他再次深深鞠躬。 “前辈们,保佑我。这一战,我不能输。” 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齐学斌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拄着扫把,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右腿似乎有些不便,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但齐学斌注意到,这个老人虽然年迈,眼神却异常锐利。浑浊的眼珠子里,似乎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年轻人。” 老人停在几米外,操着一口略显沙哑的嗓音开口道,“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你是第几个了?” 齐学斌愣了一下:“老人家,什么第几个?” “来借胆气的。”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我在这儿扫了二十多年的落叶,见过不少来这儿的年轻人。有的是来求升官发财的,有的是来求平安顺遂的,还有的是来完成组织上布置的祭扫任务的。但像你这样,开口就说借胆气的,倒是不多见。” 齐学斌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听到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让您见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老人摆了摆手,“能来这儿借胆气的,起码说明心里还有敬畏。那些只知道走个过场的,才是真的可笑。” 老人说着,走到那座无名烈士碑前,弯腰把地上的落叶扫到一边。 “这座碑啊,是我亲手立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沧桑,“三十五年前,我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首长去边境剿匪。那一仗打得惨烈啊,我们连一百二十八个弟兄,最后活着回来的只有三十七个。有些弟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齐学斌心中一震,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您是……” “老刘。”老人笑了笑,“排名第三的那个老刘。现在嘛,就是这儿的看门老头。那些活着回来的弟兄,要么当了大官,要么做了生意,只有我这个傻子,退休后主动申请来这儿扫地,陪那些没能回来的弟兄说说话。”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齐学斌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伙子,你身上有股子味儿。” “什么味儿?” “杀气。不对,应该说是正气。”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当过兵或警察的人才有的味道。你动过手?见过血?” 齐学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破过几个案子,抓过几个人。” “好。”老人重重地点头,“这年头,敢动真格的年轻人不多了。你刚才说要去龙潭虎穴?” “算是吧。” “那就去。”老人拄着扫把,慢悠悠地往回走,“记住,胆气这东西,借了就得还。怎么还呢?去做那些该做的事,抓那些该抓的人,别让这些躺着的弟兄们白白牺牲。他们当年流的血,不能白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瘸着的右腿一颠一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松柏的掩映之中。 齐学斌站在原地,望着老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排名第三的老刘。 边境剿匪。 一百二十八人,只回来三十七个。 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飞速组合,让齐学斌隐约猜到了这位老人的身份。 前世似乎听谁提起过,省厅有一位退休的副厅级老领导,年轻时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带着一个连坚守阵地七天七夜,最后全连只剩下三十多人。那位老领导后来功成名就,却在退休后婉拒了组织上的一切安排,主动跑到烈士陵园当起了清洁工。 据说那位老领导姓刘,在连里排行老三。 “原来是他……” 齐学斌低声呢喃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那是真正的英雄。 一个把荣华富贵看得比浮云还轻,却把战友情谊看得比泰山还重的英雄。 “呼……” 齐学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空。 那些压在心头的迷茫和忐忑,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静默的墓碑,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各位前辈,我走了。等我从凯旋回来,再来看望你们。到时候,我会带着好消息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黑色帕萨特的车门打开,小王正靠在座椅上打盹,听到动静连忙坐直了身子。 “局长,您回来了?” “嗯。”齐学斌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走吧。” “去哪儿?” “省委党校。” 齐学斌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那里,有深不见底的政治漩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 那里,是梁家的主场,也是他齐学斌新的战场。 “局长。”小王一边发动汽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他一眼,“您刚才在里面遇到人了?” “遇到了。”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一位老前辈。借了点东西。” “借什么?” 齐学斌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借了点胆气。 借了点血性。 借了点不怕死的劲儿。 这些东西,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用得上的。 汽车缓缓驶出烈士陵园的大门,汇入了省城繁忙的车流之中。 齐学斌睁开眼,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梁家。 省城。 京城的那只大老虎。 等着吧。 齐学斌的拳头悄悄握紧。 胆气,借到了。 接下来,该是还债的时候了。 第148章下马威:党校门前的交锋 省委党校。 这里背靠青山,面朝碧水,红墙黄瓦的建筑群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庄严肃穆。 正门处,那块镌刻着“实事求是”四个烫金大字的巨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声地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政治威压。 这里不是修身养性的道场,而是全省干部教育培训的最高学府,是名副其实的“官窑”。 在省城的官场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进了党校门,就是半个登天人。能进这道门的,要么是背景通天等待镀金的世家子弟,要么是政绩卓著前途无量的基层干才。 但无论你在外面是一方诸侯还是衙内大少,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来报到的学员们大多穿着深色的夹克或者白衬衫,发型一丝不苟,手腕上或者拎着的包大多低调而内敛,眼神交汇间,都带着几分体制内特有的审视与含蓄。 “同志,请出示入学通知书和单位介绍信。” 报到处的几位老师着装正式,表情严谨,动作麻利地核对着每一个学员的信息。 齐学斌正排队等待,忽然感到前面的人流停滞了一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综合楼的台阶下。这本是不允许车辆进入的区域,但门口的保安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腰杆。 车门打开,先跨出一条穿着笔挺西裤的长腿,紧接着,一名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行政夹克,里面是雪白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矜贵的书卷气,但眉眼间那股这就是我家后花园的随意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司机殷勤地从后备箱取出两个精致的皮箱,想要送进去,却被青年挥手制止了。 青年提起箱子,步履从容地走向报到处。他没有排队,而是径直走向了最左侧的一个专门留出的绿色通道窗口。 “李处长,您来了。” 负责那个窗口的一名中年女老师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语气里的恭敬谁都听得出来,“李部长早就打过招呼了,您的房间依然安排在听涛轩,302室,那是咱们这一期条件最好的房间,安静,视野好。” “辛苦刘老师了。” 被称作李处长的青年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随手接过房卡和资料,那姿态,仿佛不仅是来学习的,更像是领导来视察工作的。 这一幕,让周围不少正在排队的学员都投去了异样的目光。但大家都是体制内的明白人,谁也没吭声,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和深思。 李泽。 齐学斌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前世他并没有跟这个人有过太多交集,但听说过他的大名。省团委青工部处长,父亲是省会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是梁雨薇的发小兼追求者,一直想通过联姻梁家来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 典型的官二代加舔狗。 然而,就在青年转身准备离开时,意外发生了。 因为那个特殊窗口离齐学斌排队的队伍很近,青年转身的幅度稍微大了点,手里的皮箱大概是太重,惯性之下直接甩向了侧后方。 “砰!” 皮箱重重地撞在了齐学斌的膝盖上。 这一下撞击力度不小,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痛呼出声了。但齐学斌下盘极稳,只是眉头微微一皱,身体纹丝未动,反倒是青年手里这一下没拿稳,皮箱脱手,“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两秒。 青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家的皮箱,又抬头看了看像树桩一样杵在那里的齐学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并没有道歉,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 齐学斌穿得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一条略显宽松的休闲裤,加上那双虽然擦得干净但明显有些磨损的运动鞋。 再配上那张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略显黝黑坚毅的脸庞,与这大厅里满屋子的官气格格不入。 “这位同志,”青年的声音不大,但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走路长点眼睛。党校是严肃的地方,不是菜市场,别把你基层那种莽莽撞撞的习气带到这儿来。” 这就是典型的倒打一耙了。 明明是他自己转身没拿稳箱子,却把责任推到了不动的齐学斌身上。而且那句基层习气,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鄙夷。 周围有不少人听到了这话,有的眉头微皱觉得这人太过跋扈,有的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齐学斌眯了眯眼睛。 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人身份不凡,也听得出对方话里的刺。若是换个场合,他或许也就一笑置之了,毕竟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 但这里是党校。 是讲原则、讲党性的地方。 齐学斌弯下腰,不卑不亢地帮对方把皮箱扶正,然后直起腰,平静地看着青年的眼睛,声音平缓有力:“这位同学,首先,我一直站在线内排队,没有移动半步,是你撞到了我。其次,基层习气如果是指脚踏实地、站得直行得正,那我觉得这是一种光荣,而不是什么需要摒弃的坏毛病。” “最后……”齐学斌指了指大门口那四个烫金大字,“这里是省委党校,‘实事求是’四个字挂在那儿,不是摆设。无论职位高低,在这里我们都是学员,是平等的同志关系。你说呢?” 一番话,不急不躁,有理有据,软中带硬。 既澄清了事实,又占据了道德和政治的高地,没有一句脏字,却字字诛心。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吸气声。 不少人看向齐学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讶和佩服。这小子,看着土,嘴皮子够利索的啊!这是当众打李大公子的脸啊! 青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齐学斌一眼,仿佛要记住了这张脸。 “好一个实事求是。”青年冷笑一声,没有再争辩,只是那个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某种危险的意味,“希望你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能一直保持这份基层的硬气。我叫李泽,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提起皮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依旧潇洒,但谁都感觉得到那一股子寒意。 “哥们,你猛!” 李泽刚走,排在齐学斌后面的一个圆脸微胖、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就凑了上来,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你是真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假不知道啊?” 齐学斌转过身,办好手续,接过自己的房门钥匙,302室。 一看这钥匙,那胖子咧嘴一笑:“巧了!我也302!咱们是室友!” 去宿舍的路上,齐学斌才知道,这胖子叫王凯,大家都叫他王胖子,是省发改委的一个科长。 “那个李泽,省团委的,父亲是省里那位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实权派!而且据说李家在省里关系盘根错节。李泽这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看着文质彬彬,心眼只有针尖大。你今天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还在阶级立场上怼了他,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王胖子一边走,一边有些担忧地给齐学斌科普。 “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王胖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啊,这李泽跟省城梁家的大小姐梁雨薇是发小,追了人家好多年了。” 齐学斌脚步微微一顿。 王胖子察言观色,立刻凑了过来:“兄弟,看你反应,莫非你认识梁家的人?” “有过些交集。”齐学斌淡淡地说。 “哎呀,那就更要小心了!”王胖子一脸担忧,“李泽这人,最见不得别人跟梁大小姐有瓜葛。你要是跟梁家有什么矛盾,他指不定怎么在背后使绊子呢。” 齐学斌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来学习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他能奈我何?党校总归是要讲规矩的地方。” “你呀,还是太年轻,太理想化。”王胖子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有些规矩是写在墙上的,有些规矩是刻在人心里的。后者才要命呢。” 两人正说着,已经来到了学员宿舍楼前。 王胖子抬头看了看楼牌:“听涛轩,就是这儿了。302在三楼,走吧兄弟!” 齐学斌点点头,正要跟着上楼,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齐局长,欢迎来省城。听说你今天在党校给我一个朋友留下了深刻印象?省城水深,希望齐局长好自为之。” 落款是一个大写的字母:L。 L。 梁雨薇的梁。 齐学斌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消息还挺灵通的。 这边刚得罪了李泽,那边梁雨薇的短信就到了。 看来,这次来党校,确实是踏进了龙潭虎穴。 “兄弟?”王胖子见他停住脚步,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没事。” 齐学斌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宿舍楼,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只是在想,这党校的风景,确实不错。” “那是!省城最好的位置,山清水秀的。”王胖子一边说,一边拍着齐学斌的肩膀往楼里走,“走走走,先去看看咱们的宿舍啥样。听说302是这一期条件最好的套间,能分到那儿,咱们运气不错!” 齐学斌跟着他走进楼门,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302室。 李泽刚才拿的也是302的钥匙。 也就是说,接下来三个月,他和这只笑面虎,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有意思。 齐学斌嘴角微扬,迈步走上楼梯。 不管是暴风雨还是暗流涌动,他齐学斌,接着便是。 第149章 302宿舍:遇见“冷面佛” 听涛轩302室。 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外间的两张床铺已经有一张被占据了。 靠窗那张采光最好的床上,铺着崭新的蚕丝被,床头柜上摆着昂贵的进口男士护肤品,地上则是一双擦得甚至能反光的小牛皮皮鞋。 李泽正坐在床边整理行李,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衬衫往衣架上挂。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齐学斌身上,嘴角那丝冷笑又浮现了出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实事求是’模范吗?” 李泽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随手将那件衬衫当着齐学斌的面抖了抖,仿佛是在展示什么勋章,“这么快就来了?怎么,没去跟王胖子再聊聊怎么‘巴结’领导?” 齐学斌就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径直走进屋,随手将自己的背包放在了另一张空床上。 对于这种段位的挑衅,接话就是输。 见齐学斌不理他,李泽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更加阴沉。他正要发作,却见齐学斌已经转身朝里间走去。 302是个套间,外间住两人,里间也住两人。 齐学斌推开里间的门,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一些。 里间并没有外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安静得有些过分。 两张床,右边那张空着。左边那张床上,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绒布,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个……保温杯。 那个保温杯已经被擦得锃亮,但他似乎还不满意,依然全神贯注地擦着杯盖的边缘。 而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摞书和几份文件。 《中国纪检监察报》、《党风廉政建设》、《关于职务犯罪侦查的若干问题研究》…… 还有几份明显是内部下发的红头文件,上面赫然盖着“机密”的印章。 齐学斌只扫了一眼,心里就猛地跳了一下。 这人身上的气场,太特别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官威,而是一种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检讨自己有没有犯错的压迫感。 听到动静,中年男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在齐学斌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齐学斌那双磨损的运动鞋和洗得发白的夹克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齐学斌立定,微微点头:“您好,我是清河县公安局的齐学斌,住这屋。” 中年男人放下了保温杯,拧紧盖子,动作慢条斯理,发出的声音却低沉有力:“周毅。” 没有单位,没有职务,只有一个名字。 但齐学斌脑海中却迅速闪过那些文件和书籍的名称,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 周毅? 省纪委? 如果没记错的话,省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的主任,好像就叫周毅。那可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部门,专门负责查办地厅级干部违纪违法案件,人送外号“冷面佛”。 因为这人平时不苟言笑,办案时更是六亲不认,就像庙里的泥塑菩萨,没有七情六欲,只有铁面无私。 “原来是周主任。”齐学斌语气平静,既没有因为猜到对方身份而诚惶诚恐,也没有过分套近乎,只是礼貌地问候了一声。 周毅挑了挑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你怎么知道我是主任?” 齐学斌指了指桌上那几份文件:“能把这些带密级的内参带出办公室看的,级别至少是处级。再加上您这不怒自威的气质,我想,除了省纪委一线的实权领导,也没别的可能了。” “观察力不错。” 周毅淡淡地点评了一句,算是默认了。但他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话锋一转:“刚才在楼下,那一幕我看到了。” 齐学斌正在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铺着床单:“让周主任见笑了。” “见笑?”周毅拿过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确实挺可笑的。一个基层小警察,刚进门就得罪了省会常务副市长的公子。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觉得脖子比刀硬?” 这话很刺耳,甚至带着几分警告。 但齐学斌却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那不是嘲讽,反而更像是一种……试探。 齐学斌铺好床单,将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然后转过身,直视着周毅的眼睛。 “周主任,鞋合不合脚,穿了才知道。”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他如果是正常走路,我自然会让路。但他要是故意把脚伸过来想要绊人,不管这脚上穿的是金鞋还是银鞋,我都得把这只脚给它剁了,免得以后还要绊别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周毅盯着齐学斌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最初的淡漠,逐渐变得深邃,最后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欣赏。 “剁了?”周毅放下茶杯,嘴角虽然依旧没有笑意,但眼中的冷意却消散了不少,“口气不小。不过,李泽心眼比针尖还小,他那个人,吃不得亏。你让他当众丢了面子,这三个月,他不会让你好过。” “谢谢周主任提醒。”齐学斌笑了笑,那种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从容,“我这人皮糙肉厚,不怕折腾。只要是按规矩来,我奉陪到底。如果不按规矩……”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寒光,“那我就帮他立立规矩。” 周毅眼神一凝。 他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那些在他面前或战战兢兢、或故作镇定、或油嘴滑舌的干部见多了。 但像齐学斌这样,明明身处劣势,却依然能保持这种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反客为主气势的年轻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有点意思。” 周毅重新拿起那个保温杯,再次细细擦拭起来,不再说话。 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作为省纪委的干部,最近半年来,清河的一二把手变动这么大,他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动静与内情的。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喧哗声。 “老齐!老齐你在哪屋?” 王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紧接着,这货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像个移动的肉球一样冲了进来。 “哎哟,累死我了!这楼梯爬得……” 王胖子一进门,刚要把手里的零食往桌上放,猛地一抬头,看到了正坐在床上擦杯子的周毅。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咋咋呼呼的王胖子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小的眼睛,看着周毅桌上的那些文件,又看了看周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作为体制内的老油条,王胖子对这种气场太熟悉了。 这是纪委特有的死神气息啊! “那……那个……领……领导好!”王胖子哆哆嗦嗦地打了个招呼,腿都在发软。 周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头都没抬。 王胖子如蒙大赦,赶紧把零食往齐学斌床上一扔,压低声音,苦着脸对齐学斌耳语道:“老齐,这就是咱室友?这……这简直是就在阎王爷隔壁睡觉啊!咱们这三个月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齐学斌看着他那副怂样,忍不住想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周主任也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办案的。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怕我晚上说梦话交代问题啊!”王胖子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窗外的阳台上,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声音是从隔壁李泽那里传来的。 此时阳台门半开着,风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了进来。 “……雨薇,放心吧……那个人来了……对,就在我对面……我知道……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嗯,那些乡下来的土包子,也就是嘴硬……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齐学斌和周毅几乎同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周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擦他的杯子。 而齐学斌则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李泽正在给梁雨薇打电话表功呢! 想借着踩我上位?在梁雨薇面前博取一些好感? 这位市长公子,是该说他太过于嚣张呢?还是太过于天真浪漫呢? 齐学斌伸手将窗帘拉上,遮住了那最后一抹残阳。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只是到时候,别哭得太难看。 “胖子,”齐学斌转过身,拿起一包王胖子袋子里的瓜子,撕开包装,“这瓜子什么味的?” 王胖子愣了一下:“核……核桃味的。咋了?” 齐学斌抓了一把瓜子,扔进嘴里一颗,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什么,补补脑。接下来,要费脑子了。” 第150章藏拙:我是来“养生”的 第二天一早,党校阶梯教室。 第一堂课就是重头戏——《区域经济发展与地方治理》。 授课的是省委党校的资深教授周国平。老爷子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是省内著名的经济学泰斗,讲起课来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对于这些处级和准处级的干部们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作为全省各地选拔上来的青年干部,大家此刻都表现出了极高的求知欲。一个个坐得笔直,笔记本摊开,手中的笔刷刷记个不停,时不时为了教授的一个精彩观点而频频点头。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不仅仅是学习,更是一次在全省同僚面前展示自己水平的机会。只要能在课堂互动中展现出独到的见解,说不定就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为将来的仕途铺路。 “……所以在处理区域发展不平衡的问题时,我们不仅要看GDP的增速,更要看产业结构的合理性。” 周教授讲完一段,放下手中的教鞭,目光温和地扫视全场:“各位都是在基层一线或者重要部门工作的骨干,对于这个话题应该深有体会。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结合自己的工作实际,谈谈想法?”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不少人跃跃欲试,准备举手。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李泽并没有举手,而是给了旁边的一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个跟班叫赵明,是省商务厅的一个副处长,一直唯李泽马首是瞻。 赵明心领神会,立刻把手举得高高的。 “好,那位戴眼镜的同学,你来说说。”周教授点了他。 赵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一丝看似谦虚实则不怀好意的笑容:“教授,我对这个问题研究不深。不过,我听说咱们班里有一位来自清河县的同学。大家都知道,清河新城是目前省里的重点项目,也是区域经济发展的热点模式。但在这种模式下,也存在不少争议。不如请清河的齐学斌同学给我们谈谈,作为一线干部,他是怎么看待清河新城这种‘举债发展’模式的?” 此话一出,全班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齐学斌身上。 这是个坑。 而且是个深不见底的坑。 清河新城是省委确定的重点战略,但也并非没有反对声音。如果齐学斌夸赞,会被人说是歌功颂德、缺乏深度;如果他批评其中的问题,那就更麻烦了,那是妄议上级决策,政治上不成熟。 更何况,这种宏观经济问题,根本不是一个公安局长该操心的范畴。赵明这是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想看他出丑。 李泽坐在前面,微微侧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等着看好戏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呈口舌之快的“泥腿子”,面对这种专业的宏观经济命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周教授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到有来自热点地区的干部,也饶有兴致地扶了扶眼镜:“哦?齐学斌同学是哪位?请起来交流一下嘛。” 众目睽睽之下。 齐学斌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手里还甚至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看到他这副模样,不少精英范儿十足的学员都皱起了眉头。这哪像是来学习的干部,倒像是公园里遛弯的大爷。 “教授好,各位同学好。” 齐学斌脸上挂着憨厚淳朴的笑容,挠了挠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个……刚才赵明同学说的问题,太高深了。我就是个基层抓贼的警察,平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抓小偷、怎么劝架,对于经济建设这种大题目,我是真的一窍不通,完全不敢乱说,怕露怯。” 全场一片愕然。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第一句话就直接认怂了。 “而且吧,”齐学斌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用一种特别诚恳的语气说道,“我在清河每天起早贪黑,精神压力大,身体也有点吃不消。这次组织派我来党校学习,我除了想补补理论知识,主要也是想借此机会养养生,调理一下身体,争取将来能健康地为革命工作五十年。” 说到这,他还特意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嘿嘿一笑:“所以关于经济发展,我完全拥护县委县政府的决定,坚决执行上级命令。至于怎么发展……那是书记县长操心的事,我坚决不越位思考。谢谢大家。” 说完,他冲教授鞠了个躬,一屁股坐下了。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这笑声里有善意的调侃,也有轻蔑的嘲弄。 “这人……真是个极品啊。” “原来是个混日子的。” “看来传言夸张了,什么硬骨头,也就是个大老粗。让他抓贼破案还行,谈理论?那就是对牛弹琴。” 讲台上的周教授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位同学倒是……挺实在。不过术业有专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务实的态度也是值得肯定的。好了,还有哪位同学愿意发言?” 话题很快被岔开了。 李泽回头看了齐学斌一眼,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屑和轻视。 “什么玩意儿。”他对赵明低声说道,“原来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昨天在门口那是虚张声势,真到了这种场合,立马就现原形了。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赵明也跟着讥笑:“是啊,你看他那副德行,也就是来混个毕业证回去提拔的。李处,咱们高看他了。” 李泽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关注角落里的那个“废物”。 角落里。 齐学斌感受着周围那些轻视的目光,脸上的憨笑依旧,但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神色淡然。 藏拙。 这是他在来之前的路上就想好的策略。 在这个藏龙卧虎的省城,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者,过早地展露锋芒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李泽这种人,越是觉得你对他没有威胁,他就越会放松警惕。 只有让他把你当成傻子,你才有机会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不过,虽然嘴上说是来“养生”的,但齐学斌可没打算真的混日子。 下课铃一响。 齐学斌避开了人群,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 党校的图书馆藏书极其丰富,很多在外面根本借不到的内部资料和专业书籍这里都有。 他在经济类和金融类的书架前徘徊了很久。 《资本运作的灰色地带》、《洗钱路径分析与侦查》、《离岸金融与跨境资金流动》…… 他挑选的,全是这些极其专业且冷僻的书籍。这些知识,将是他未来面对那些高智商经济犯罪时最有力的武器。 选好书后,他又去隔壁的生活类书架,抽了一本《中老年养生指南》和一本《太极拳入门》。 回到宿舍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 李泽不在,估计是出去交际应酬了。只有周毅一个人在里间看书。 看到齐学斌抱着一摞书回来,周毅抬眼扫了一下。 最上面那本色彩艳丽的《中老年养生指南》格外刺眼。 周毅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神中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更浓了几分。 齐学斌也懒得解释,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就坐到自己的书桌前。 他熟练地将那本《养生指南》的封皮拆下来,包在了那本厚厚的《洗钱路径分析与侦查》外面。 然后,他又把《太极拳入门》包在了《资本运作的灰色地带》上。 做完这一切,他心满意足地捧着一本封面上写着“每天十分钟,活到九十九”的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书页翻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地下钱庄运作模式的专业术语和案例分析。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书皮包得不错。” 齐学斌动作一僵。 回过头,正对上周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老狐狸,眼神也太毒了吧? “咳咳……保护书籍,人人有责。我看完会恢复原样的!”齐学斌面不改色地胡扯。 周毅没有戳穿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文件,嘴里却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有些书,看懂了是本事。但要是用歪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齐学斌眼神一凛。 随即,他笑了。 “周主任放心。我这人胆子小,惜命。看这些,只是为了防止别人用歪了的时候,我能看出来。” 周毅没再说话,只是翻页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翻书的沙沙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交织出一种微妙的默契。 谁都知道,大家都不是简单的看客。 第151章遥控指挥:清河的“软钉子” 凌晨两点。 省委党校的宿舍区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清冷的昏黄光晕。 302室里,三个人都已经睡下。李泽和王胖子在外间,鼾声此起彼伏,特别是王胖子,那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很有节奏感。 里间,周毅睡觉很轻,呼吸均匀绵长。 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持续的震动。 齐学斌在震动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他迅速伸手按住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张。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出事了。 齐学斌没有在屋里接听,而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披了一件外套,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阳台上,顺手轻轻带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初秋的深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喂,老张。”齐学斌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急促而焦虑,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齐局,出事了!刘克清那个王八蛋,他疯了!” “别急,慢慢说。”齐学斌靠在栏杆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但想了想这是党校宿舍,又塞了回去,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就在刚才,不到半个小时!” 老张在那头气喘吁吁,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远处愤怒的咒骂,“刘克清这王八蛋一回来就烧了三把火。他借着县长复职的由头,直接给电力局和水务局下了死命令,说柳林村的线路存在严重火灾隐患,排污管道也出现了局部坍塌,必须‘无限期停工检修’!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大半夜的,哪来的施工队?更气人的是,他不知道从哪个保安公司调来几十号黑衣人,全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开着几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把进村的山路全给堵死了。美其名曰‘封锁现场,保障安全’,实际上就是要把柳林村变成一座孤岛!” 齐学斌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黑暗中,柳林村的灯火瞬间熄灭,孩子们受惊的哭声,老人们在黑暗中摸索的慌乱,以及村民们积压已久的愤懑。 刘克清能这么快复职,肯定是要有动作的。 看来梁家还是有点本事的,这么快把人给捞回来。而且这一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火,想拿柳林村立威,顺便给自己上眼药。 “激愤!简直是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好多年轻后生都拎着铁锹和粪叉出来了,说是要跟那帮‘假黑狗’拼命。村支书老李急得满头大汗,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齐局,这要是真打起来,刘克清就有借口调动防暴大队了。那性质可就全变了,咱们之前的努力全都得打水漂!” 齐学斌冷笑一声,海风吹动他的发梢。 刘克清的剧本写得很好:先制造骚乱,再等村民暴力对抗,最后他再以“平息乱局”的姿态出现,顺手把柳林村的项目彻底锁死。甚至,还能反咬自己一口,说正是因为齐学斌之前的“偏袒”,才纵容了村民的嚣张气焰。 这是想激怒村民,一旦村民动手,那就是“聚众闹事”,到时候他就有理由动用警力进行正义的镇压了。 “村民情况怎么样?”齐学斌冷静地问道。 “情绪很激动!”老张急道,“好多年轻后生都抄起铁锹和棍子了,说是要跟那帮狗日的拼命!村支书老李正在拼命拦着,但我看也快拦不住了!齐局,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我带兄弟们过去?” “你带人过去?以什么名义?”齐学斌反问,“刘克清恢复县长身份,那是他的命令。你去了帮村民们是抗命,还是帮着他镇压村民?” 电话那头的老张一滞,随即狠狠地骂了一句娘:“那也不能看着老百姓吃亏吧!那帮保安手里都拿着橡胶棍,真打起来,村民肯定吃亏!” “当然不能吃亏。” 齐学斌看着远处沉睡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他想玩硬的,咱们就不能跟他硬碰硬。他这是在等着我们犯错呢。” “那咋办?” “玩软的。” “软的?”老张愣了一下,“怎么个软法?” 齐学斌把手里的烟卷轻轻捏扁,声音平稳而从容:“你听好了。明天一早,早上六点,你派两辆警车去柳林村村口。记住,要涂装最规范、警灯最亮的那种。” “去干嘛?抓人?” “不,去普法。” “齐局,咱这可是跟县长对着干啊……”老张虽然语气在发虚,但听得出这老伙计已经有点兴奋了。 “不,我们是在维护政府形象。”齐学斌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种极其强大的掌控力,“你让兄弟们把扩音喇叭架在车顶,正对着那帮保安。不仅要普法,还要精准普法。你就给我循环播放《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还有刑法里关于‘黑恶势力保护伞’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最新解释。每个字都要咬得清楚,要让每个保安都听得真真切切。” 齐学斌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最关键的一点,每个警察都得带上执法仪,别像以前那样挂在兜里,得举在手里,正对着那帮‘保安’的脸。哪怕他们吐个火星子,也给我记下来。 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手,你们就大声警告:现场执法,全程高清录像,相关证据将实时同步至市局备份! 谁动手,谁就是这起恶性群体事件的带头人,哪怕他是拿了谁的授意,最后蹲号子的也是他自己。你可以告诉那些保安,只要动手,他们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弄不好还得进去吃几年牢饭。为了这点工资,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老张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齐局,你这招太损……哦不,太绝了!尤其是你申请经费帮我们搞来的执法记录仪。绝对是保护我们自己,保护村民的利器了!有这样的摄像记录证据,谁也别想乱来。” 这可是“软刀子割肉”啊! 那帮保安是什么人?不过是拿钱办事的混混。 平时狐假虎威还行,真要是面对着开着执法记录仪、代表国家机器的真警察,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而且,我不抓你,我就站旁边给你念法律。这叫什么?这叫震慑! 你刘克清不是县长吗?你不是牛逼吗?我的人是在进行正常的法制宣传,是在维护现场秩序,你总不能说我是在造反吧? “还有,”齐学斌补充道,“让人去买点矿泉水和面包,给那些堵门的保安送过去。一定要客气,要微笑着说:同志们辛苦了,大晚上的为了村民安全守在这里,真是人民的好保安啊。” “噗……”老张在那头笑喷了,“齐局,你这是要恶心死他们啊!” “这就叫攻心。”齐学斌淡淡一笑,“去吧,记住了,一定要稳住村民,告诉他们,只要不先动手,就有理。谁先动手谁输。”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齐学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刘克清,你想玩火,我就让你知道,这火是怎么烧到自己眉毛上的。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意散去了一些,才转身推开阳台门。 刚一进屋,他就愣住了。 里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周毅正靠在床头,手里依然拿着那本没看完的文件,但目光却投向了刚刚进来的齐学斌。 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或者根本没睡。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吵醒您了,周主任。” “没有,本来就没睡实。” 周毅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看着齐学斌,并没有问是谁打来的电话,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不错。” 齐学斌动作一顿。 这老狐狸,隔着一道玻璃门,竟然把刚才的话听去了一半? “让周主任见笑了。”齐学斌也没否认,坦然地走到自己床边,“下面的人不懂事,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怎么还手,我只能出点馊主意。” “馊主意?” 周毅重新戴上眼镜,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探究”的光芒,“派警察去现场不去执法,而是去普法。用这种软钉子让对方有劲没处使,既规避了抗命的风险,又达到了保护群众的目的,甚至还站在了法理的制高点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不是什么小聪明,这是政治智慧。那个叫刘克清的,如果不蠢到家,明天早上就得乖乖撤人。” 齐学斌笑了笑,脱下外套:“他撤不撤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百姓不能挨打。” “老百姓不能挨打。” 周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干部,能把这句话真正放在心里的,不多了。大多数人想的是,怎么别让老百姓给自己惹麻烦。” 此时的周毅,少了几分白天的冷厉,多了几分深夜里的感性。 他看着正在整理被角的齐学斌,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随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铁皮柜子上。 “既然醒了,也睡不着了。” 周毅指了指那份卷宗,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说这里有个苹果你吃不吃,“这是前段时间省里一个国企改制的案子,我查了半个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你这个鬼点子多的基层局长,帮我参谋参谋?”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份卷宗。 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绝密”两个字。 这可不是能在宿舍里随便看的东西,更不是能随便给外人看的东西。 周毅这是在向他释放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信任,以及接纳。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结盟的邀请。 齐学斌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周毅一眼:“周主任,这不合规矩吧?我只是个党校的学员。不是你们纪委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毅重新靠回床头,拿起自己的文件继续看,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有权在办案过程中咨询相关专家的意见。你虽然级别低,但在侦查破案这方面……我看比省厅有些专家强。” “再说了,”他翻了一页纸,声音平静,“出了事也是我负责,你怕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齐学斌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矫情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起了那份卷宗:“既然周主任看得起,那我就斗胆班门弄斧了。” 他打开台灯,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三点的宿舍里,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路过的风声。 这是一个奇妙的夜晚。 一个是被发配到党校的“落魄”局长,一个是手握利剑的“冷面佛”。在这间小小的302宿舍里,因为一份卷宗,因为一种对“做事”的共同认可,悄然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 第二天一早。 清河县,柳林村。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薄雾还没散去。 一群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人正蹲在路口抽烟,一个个流里流气的,手里拎着橡胶棍,有的还在互相打闹。 “哎,我说头儿,这帮泥腿子要是真冲出来怎么办?”一个保安问领头的刀疤脸。 刀疤脸吐了一口烟圈,冷笑道:“冲出来更好!刘县长说了,只要他们敢动手,咱们就往死里打!打坏了算正当防卫,还有奖金拿!” 正说着,远处的公路上忽然亮起了红蓝闪烁的警灯。 两辆涂装崭新的桑塔纳警车冲破晨雾,缓缓开到了村口。 “哟,警察来了?”刀疤脸一愣,随即不屑地撇撇嘴,“肯定是刘局派来给咱们撑场子的。兄弟们,精神点!” 保安们纷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想在警察面前表现一下。 然而,警车停稳后,下来的警察并没有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也没有驱散聚集在村里的村民。 相反,那几个警察迅速在两边拉起了警戒线,然后架起了两个大号的扩音喇叭。 “这……这是干啥?”刀疤脸有点懵。 下一秒,喇叭里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广播声,字正腔圆,严肃无比: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声音在空旷的村口回荡,一遍又一遍。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冲出来的村民们听到了,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而那帮保安更是面面相觑。 紧接着,几个举着执法记录仪的辅警走了过来,黑洞洞的镜头直接怼到了刀疤脸的鼻子上。 “同志,我们在进行法制宣传,请你们配合。”辅警面带微笑,语气却硬邦邦的,“请保持安静,不要有任何肢体动作,否则我们将视为挑衅警方执法。” 刀疤脸的脸都绿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哪是来撑场子的?这分明是来当门神的啊! 这大喇叭一喊,把法律条文一条条往外蹦,特别是念到“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的时候,那帮保安握着橡胶棍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谁也不想为了几百块钱进去蹲半个月啊! 而更绝的是,老张竟然亲自拎着一袋子热乎乎的包子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递给刀疤脸:“哎呀,是赵队吧?辛苦辛苦!来,吃个包子,你看这大冷天的,为了保护村民安全,你们受累了。” 刀疤脸拿着包子,跟拿着个手雷似的,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这时候,村里的老百姓也看明白了。 “看!那是咱们的警察!” “是齐局长的人!齐局长没不管咱们!”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村民们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了主心骨的安稳。 …… “啪!” 清河县政府的办公室里,刘克清刚换的一套精美的钧窑茶具,此刻已经化为了昂贵的地砖装饰。 他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额头上的青筋突兀地跳动着。他想过老张会带人暴力反抗,想过村民会围攻县政府,哪怕齐学斌远程遥控手下的警察罢工,他都有应对的预案。 可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会如此“懂事”。 “他们就在那儿念经?一人一桶开水,两块包子就特么把咱们的人给收买了?”刘克清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细刺耳,“那些保安呢?吃包子的时候没觉得那是诱饵吗?” 治安大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苦着脸说:“县长……老张说……这是您的指示精神,要文明执法,要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他说他是严格按照条令办事的,我们也挑不出理啊……” 刘克清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刘克清感觉到一种莫大的讽刺。他本想借此给自己身上贴一层“铁腕治乱”的金边,结果齐学斌却隔空给他泼了一盆带着温情的“化骨水”。 “齐学斌……齐学斌!” 即使人去了省城,竟然还能隔着上百公里,像耍猴一样戏弄他! 这种无力感,比当面被人打一巴掌还难受。 …… 省委党校,302室。 齐学斌合上那份蓝色的卷宗,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缝隙洒在铁皮柜上,空气中跳动着细微的尘埃。 窗外,校园里的鸟鸣声清脆悦耳,远处传来了学员们洗漱时偶尔的碰撞声和寒暄声,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看完了?”周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神色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看完了。”齐学斌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有什么想法?” 齐学斌指了指卷宗里的一张财务报表,手指极其精准地在那个法人名字上点了两下:“周主任,这个担保公司的法人代表,您查过她的社会关系吗?” “查了,是个农村妇女,没什么背景,社会关系链挺干净。”周毅眉头微皱,显然纪委此前在此处并无斩获。 “那……查过那个被调查对象的司机的老婆吗?”齐学斌忽然转过头,目光深邃地问道。 周毅先是一愣,随即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司机的老婆?你的意思是……偷梁换柱?” “这种股权代持的套路,最喜欢用的就是身边不起眼的人。司机、保姆、远房亲戚……”齐学斌淡淡一笑,“那个法人虽然没什么背景,但我刚才看附件里的照片,她手上戴的那块表,好像是以前那个司机老婆戴过的同款。当然,这只是个猜测,不过……” 话没说完,周毅已经一把抓过卷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不用说了。” 周毅迅速翻到那张照片,仔细看了两眼,然后重重地合上卷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震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一个窝案。” 他转过头,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居高临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平视,甚至是某种英雄重英雄的……尊重。 “齐学斌,你真的只是个小小的县级公安局长?这份洞察力,比我们纪委不少办案干将都要强得离谱啊。” 齐学斌耸了耸肩,随手拿起蓝色的塑料洗漱盆,语气轻松:“如假包换。”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洗漱间,对着镜子拧开了水龙头,留下一个挺拔而潇洒的背影。 “不过,我也许就是个稍微懂点旁门左道的局长罢了。” 第152章 红色法拉利:碾压式的接风 周五下午。 党校正门口,车水马龙。 经历了一周封闭式学习的学员们,此刻都像是放风的鸟儿,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神色。 校门外的马路两边,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轿车。黑色的帕萨特、奥迪A6、雅阁……这些都是来接学员回家的。虽然党校有规定不许公车私用,但这里的“潜规则”大家都心照不宣——只要不过分张扬,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李泽此时正倚在那辆黑色的奥迪A6旁,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他的司机已经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 李泽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手工定制的衬衫,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他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当看到齐学斌和王胖子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时,李泽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哟,齐局长!” 李泽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怎么,还在等车呢?你们清河县没派车来接你?也是,清河那么远,县里经费紧张,能不能派出车来还两说呢。” 周围的学员们纷纷停下脚步,有的窃笑,有的同情。 大家都知道,这周李泽没少给齐学斌使绊子,但都被齐学斌软绵绵地化解了。现在到了拼“硬实力”——也就是背景和排场的时候,李泽显然是想找回场子。 王胖子一听就火了,刚要怼回去,却被齐学斌拦住了。 齐学斌背着那个简单的双肩包,神色淡然,就像没听到李泽的嘲讽一样,只是平静地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手表。 “要不这样,”李泽见他不说话,更得意了,上前两步,假惺惺地说道,“我这车宽敞,要是没人接你,我顺路送你一段?或者……我帮你叫个出租车?这几天的公交车可是挺挤的。” “哈哈哈哈……”李泽身边的几个跟班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王胖子气得脸都涨红了:“李泽,你少在那阴阳怪气!老齐是用不着公车私用!这是觉悟!哪像你……” “觉悟?”李泽不屑地冷笑,“在这个圈子里,没实力谈什么觉悟?连个接送的车都没有,还混什么官场?不如回家种地去算了。”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浑厚且狂暴的引擎轰鸣声,忽然从街角的尽头传来。 “轰——轰——!!” 那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校门口所有的嘈杂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呼啸而至。流线型的车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那嚣张的声浪直接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卧槽!法拉利F430!还是限量的敞篷版!” 懂车的人已经惊呼出声。在这年头,这样的顶级豪车在省城也是凤毛麟角,绝对的稀罕物。 “吱——” 一个漂亮的甩尾,红色的法拉利稳稳地停在了李泽那辆奥迪A6的前面。 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墨镜、身穿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装的高挑美女。大波浪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红唇烈焰,气场全开。 比车更耀眼的,是人。 整个校门口瞬间安静了,所有男同胞的喉结都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 李泽也看傻了。他在省城混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气质这么绝的极品美女。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想要上前搭讪。 然而,美女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摘下墨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径直锁定了人群中的齐学斌。 “齐局长,让你久等了。” 沈曼宁那张冷艳的高级脸上,绽放出一个足以让周围景色都黯然失色的笑容,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带着一丝只对特定人展示的亲昵。 齐学斌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沈大记者,你一定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接你,当然要隆重一点。”沈曼宁挑了挑眉,然后竟然主动伸出手,接过了齐学斌肩上的那个破旧双肩包,随手扔进了法拉利的副驾驶座,“上车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齐学斌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在原地的李泽。 此刻的李泽,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引以为傲的奥迪A6,在这辆法拉利面前就是个笑话。而他刚才嘲讽齐学斌的话,现在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齐学斌冲他淡淡一笑,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坐进了法拉利的副驾驶。 “轰——” 法拉利再次咆哮,喷出一股热浪,扬长而去,只留给李泽一脸的尾气。 …… 车上,法拉利的顶棚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沈曼宁熟练地操控着跑车,穿梭在省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甚至连哪里有小路抄近道都一清二楚。 “沈大编辑,这车技也是练过的?”齐学斌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有些惊讶,“而且,我看你对汉东省城的路况,比我对清河县还熟啊。连这条只通向老省委家属院的梧桐路你都知道。” 此时车子正驶入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梧桐树的幽静马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是省城的老区,承载着几十年的政治记忆。 沈曼宁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轻声说道:“我当然熟。因为我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哦?”齐学斌这下是真的意外了。他一直以为沈曼宁是京城土生土长的红三代。 “很惊讶吗?”沈曼宁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父亲在调任京城之前,在汉东省工作了整整十五年。从最初的政研室主任,到后来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最后是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离开的。可以说,他把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汉东。” 她指了指窗外路过的一所红砖学校:“看,那是省实验一小,我在那里读完了小学。还有前面的汉东师大附中,是我的母校。这满城的梧桐树,还是我父亲当年提议种下的。” 说到这里,沈曼宁的语气中多了一份深沉:“齐学斌,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把聚会地点选在墨香阁吗?那不仅仅是因为那里环境好,更因为那是我父亲当年来汉东上任时,最喜欢去喝茶看书的地方。” 齐学斌心中微微一震。他之前只知道沈家势力庞大,却没想到沈家与汉东省还有如此深厚的渊源。这不仅是历史,更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源和人脉遗泽。 “在汉东这块地界上,哪怕是你父亲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沈家留下的香火情依然足够震慑诸如像李泽这样的宵小了。”齐学斌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沈曼宁傲然一笑,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自信,“今天带你去见的那些人,不仅仅是媒体圈的大佬,其中有几位,当年还是我父亲的老部下,甚至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有这层关系在,他们才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带你进这个圈子,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书写得好。更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我父亲的那股劲头——那种想做事、敢做事、不怕得罪人的狠劲。在汉东,沈家缺的不是钱,也不是权,缺的是像你这样能冲锋陷阵、打破僵局的破壁人。” 齐学斌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你这顶高帽子戴得我压力很大啊。合着你是把我当成重振沈家在汉东影响力的棋子了?” “互相成就罢了。”沈曼宁眨了眨眼,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再说了,本小姐亲自给你当司机,这待遇,别人求都求不来。你那本《凡人》现在可是火得一塌糊涂,不少大领导都在追更,但这作家的身份,在咱们那个圈子里毕竟算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所以,在外面,你只能是齐局长,明白吗?” “明白,我的沈大小姐。而且我本来也不打算曝光自己的作家身份,我写小说也是迫不得已。纯粹是想要赚点稿费养家糊口,赚点老婆本而已。”齐学斌无奈地摊了摊手。 沈曼宁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深的欣赏。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有才华、有手段,还能保持这种清醒头脑的年轻男人,简直就是大熊猫。而这也正是她愿意在他身上下注的原因。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家名为“墨香阁”的高档茶楼前。 包厢里,坐着几个中年人。有男有女,气质儒雅。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沈曼宁推门进去,指着齐学斌:“这就是你们一直想见的一夜秋风本尊,也是清河县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齐学斌!” “哎呀!久仰久仰!” 几个中年人纷纷起身,热情地围了上来。 “我是省报的副总编老刘。” “我是法制日报驻省记者站的站长……” “我是省作协的……” 齐学斌这才明白,沈曼宁今天这不仅是接风,更是给他组了一个局。一个舆论圈的顶级局。 在座的这些人,手里握着全省最核心的笔杆子。有了他们的支持,以后他在舆论战上,就等于手里握着核武器。 “各位老师好,晚辈齐学斌……” 他谦逊地一一握手,应对自如。 沈曼宁在一旁看着,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嘴角含笑。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在那些黑恶势力面前,他是嗜血的猛虎;在这些文化人面前,他又成了温润的君子。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或许,都是。 而正是这种多面性,让他拥有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齐学斌啊齐学斌,你这潭水,可真是深不见底啊……”她轻声喃喃自语。 第153章 偶遇:大学城夜市的阴影 昨晚在墨香阁的那场聚会,让齐学斌至今回味无穷。 从省报副总编老刘,到法制日报驻省记者站的站长,再到省作协的几位资深笔杆子……沈曼宁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她不仅给齐学斌安排了一个亮相的舞台,更是直接把他推进了汉东省最核心的舆论圈子。 临别时,那几位前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齐啊,以后在汉东遇到什么不平事,尽管吱声。我们的笔虽然不是刀,但有时候比刀还好使。" 这句话的分量,齐学斌心里十分清楚。 在官场上,舆论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它是护身的盔甲;用不好,就是催命的毒药。而沈曼宁送给他的这份"见面礼",无疑是让他在未来的博弈中,多了一张王牌。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沈曼宁把他视为沈家在汉东的"破壁人",这份期许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但齐学斌并不抗拒。 上辈子,他是孤军奋战,最终被黑暗吞噬。这辈子,能有这样的盟友,是幸运,也是机遇。 只要方向一致,合作共赢就是最好的选择。 带着这份复杂的思绪,齐学斌迎来了党校的第一个周末。 周六晚上。 省城的大学城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距离党校不远,是年轻人的聚集地,也是也是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整条街上弥漫着烤肉串的孜然味、臭豆腐的香味,以及麻辣烫那诱人的辛辣气息。 齐学斌和王胖子正坐在一家露天烧烤摊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大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还有两瓶冒着冷气的啤酒。 王胖子虽然嘴上说着要“减肥”,但吃起肉来比谁都凶。他一边满嘴流油地撸着串,一边还有空给齐学斌八卦党校里的那些小道消息。 “嘿,老齐,你听说了吗?李泽那小子昨晚没回宿舍。”王胖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有人看见他在酒吧喝得烂醉,一边喝还一边骂人,估计是被昨天沈大小姐那一下给刺激得不轻。” 齐学斌笑了笑,拿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心里素质太差。” “那是!”王胖子感慨道,“谁能像你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看周主任对你的态度,那叫一个欣赏!我跟你说,我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周主任对哪个年轻人这么客气过。你小子,前途无量啊!” 齐学斌摇了摇头:“周主任那是抬举我。不说这个,吃肉。” 两人正聊着,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几个女生的低语声。 那是几个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年轻姑娘,打扮得很时尚,但此刻神色却有些慌张。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经贸系的苏苏,已经失踪三天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小声说道。 “啊?真的假的?不是说请假回家了吗?” “什么回家啊!她室友都报警了!”白裙女生声音颤抖,“而且我听说,这是这个月第三个了……也是在晚上打车回学校的时候不见的。” “天哪……这也太吓人了。以后晚上还是别出门了,特别是那种黑车,千万不能坐。” “但是打正规出租车太难了啊,特别是下雨天……” 虽然她们的声音很小,而且周围环境嘈杂,但齐学斌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 失踪。 黑车。 第三个。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齐学斌脑海深处的一扇记忆大门。 他的手猛地停顿在半空中,手里那串羊肉串还冒着热气,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烫。 前世的记忆,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在他脑海中骤然亮起。 2008年初,省城大学城。 黑车连环杀人案!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世,这起案子不仅轰动了全省,甚至惊动了公安部。凶手是一个平时看起来极其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专门在雨夜或者深夜,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车,在大学城附近拉单身女学生。 因为他伪装得好,再加上那时候网约车还没普及,监控也不像后来那么完善,这个恶魔竟然在短短半年内,连续作案七起! 直到两年后,警方才在一处废弃的防空洞里抓获了他,并挖出了七具骸骨。 那七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成了无数家庭永远的痛。 齐学斌清楚地记得,当时案子破了之后,省报做了一个整版的报道,标题就是——《雨夜屠夫的罪恶清单》。 而现在…… 齐学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学城校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那个白裙女生说,这是第三个。 也就是说,那个恶魔才刚刚开始他的罪行! 还有四个女孩没有遭到毒手。 如果不阻止他…… 齐学斌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和使命感瞬间涌上心头。既然上天让他重生回来,那他就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四条鲜活的生命再次消逝! “老齐?老齐?” 王胖子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王胖子正拿着一串烤腰子在他眼前晃悠:“你想啥呢?魂儿都丢了?是不是看上隔壁桌那个穿白裙子的美女了?我跟你说,那种小白花不适合你,你还是……” “胖子。” 齐学斌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放下手中的肉串,盯着王胖子的眼睛,沉声问道: “你刚才说,你在省厅有熟人?” 王胖子愣了一下,被齐学斌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表情给吓了一跳:“啊……是啊,我表哥就在省厅刑侦总队,当个中队长。咋了?你惹上事了?” “不是我。”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啊?”王胖子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啥大事?” 齐学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拿起外套:“别吃了。带我去见你表哥。现在。” “现……现在?”王胖子看了一眼满桌子还没吃完的肉串,“不是,这大半夜的,人家也不一定有空啊……而且到底啥事这么急?” “人命关天。” 齐学斌只说了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种威严,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伪装,而是真正属于一个刑侦局长、一个重生者的铁血杀气。 王胖子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他下意识地扔掉了手里的烤腰子,擦了擦嘴上的油:“行!只要你老齐发话,刀山火海我也陪你去!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 四十分钟后。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大门口。 王胖子打完电话,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齐学斌:“老齐,我哥说他在加班,正好在队里。不过他脾气不太好,特别是工作的时候……待会儿你说话可得注意点。” “放心。”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有分寸。” 两人刚走进大楼,迎面就走来一个穿着便衣、满脸胡茬、眼圈发黑的中年警察。 此人正是王胖子的表哥,省厅刑侦总队重案一中队的中队长,赵刚。 “表哥!”王胖子赶紧迎上去。 赵刚皱着眉头,显然正因为案子心烦意乱,看了一眼王胖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齐学斌,不耐烦地说道:“胖子,我忙得焦头烂额的,你这时候带人来干什么?要是走后门或者查违章这种屁事,赶紧滚蛋。” “不是,哥,这是我党校的同学,也是个警察,清河县公安局的局长齐学斌。”王胖子赶紧介绍,“他说有……有天大的事要找你。” “清河县?”赵刚挑了挑眉,“那个破了‘一·一五’专案的齐学斌?” 虽然是系统内的,但齐学斌的名号在省厅也是挂了号的。毕竟一个基层局长能破那种大案,本身就是个奇迹。 赵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很冷淡:“齐局长,久仰。但我现在手头有个棘手的案子,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 “如果你手头的案子,是指大学城那几起女生失踪案的话。” 齐学斌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笃定,“我想,我可能知道线索。” 赵刚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齐学斌,就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你说什么?” “我说,”齐学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知道那是谁干的。而且,如果不快点抓到他,第四个受害者很快就会出现。” 走廊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远处不知哪个办公室里传来的打印机的声音。 赵刚盯着齐学斌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指了指走廊深处那间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进来。” 第154章 判断:那辆消失的捷达 省城西郊,大学城扩建工地的边缘。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因为要修新校区,刚推平了不久,地上满是乱石和杂草。一条泥泞的小路蜿蜒通向深处,两边是一人多高的荒草丛。 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潮湿泥泞。但这处废弃工地因为地势低洼,积水不少,按理说大部分痕迹都该被冲刷掉了。可偏偏在西南角的一处由于上方有一块半塌的广告牌遮挡,侥幸保留下了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区域。 此时,这里已经被警方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十几名身穿制服的刑警正在现场忙碌着,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测量,还有带着警犬在搜寻。 警戒线外围,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好奇的附近居民在探头探脑。 “老齐,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违规啊?” 王胖子缩着脖子,跟在齐学斌身后,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泥水往里挤,一边心虚地四处张望。 昨天晚上在赵刚那里,齐学斌虽然提供了一些思路,但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赵刚并没有太重视,只是说会“参考”。 齐学斌知道,对于这种重案,省厅的人不可能凭一个基层局长的“猜测”就大动干戈。 所以,想要真正切入这个案子,必须拿出只有在现场才能发现的“铁证”。 “咱们是警察,出示证件进入现场学习观摩,违什么规?”齐学斌神色淡定,从怀里掏出警官证,挂在脖子上。 “可是……”王胖子还想说什么,前面负责外围警戒的民警已经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退后退后!” 齐学斌面不改色,直接亮出证件:“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来党校学习的,听说这里有案子,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这位是省发改委的王科长。” 那个民警看了一眼齐学斌的警官证——二级警督,正科级,还是个局长。虽然是县里的,但毕竟是领导。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没穿警服但看起来一脸“官相”的王胖子。 “行,那你们就在外围看看,别破坏现场。”民警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齐学斌说了声谢谢,拉着王胖子钻进了警戒线。 一进现场,齐学斌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个客气的访客,那么此刻,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他的目光迅速滑过地面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棵倒伏的杂草。 他在找一样东西。 前世卷宗里记录的那个关键线索——那一组特殊的轮胎印。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距离发现受害者遗物不远的一处泥坑边。 那里有一道被后来车辆覆盖了一半,但依然能分辨出轮廓的轮胎印。 齐学斌蹲下身,仔细观察。 花纹磨损严重,呈锯齿状磨损,这是典型的老款捷达后桥胶套老化后的“吃胎”现象。而且,左侧的压痕比右侧明显要深得多。 更为关键的是,在驾驶室门对应的位置,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极浅的脚印。脚印后跟深陷,前掌却几乎没有着力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拖拽状。 “找到了。”齐学斌沉声说道。 “找到啥了?”王胖子凑过来,除了烂泥啥也没看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 齐学斌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没穿警服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大步走来。 这男人约莫五十岁,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两鬓微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拿着勘察箱的刑警,其中包括昨天见过的赵刚。 看到赵刚跟在这个男人身后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齐学斌心里就有数了。 刘学毅。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全省刑侦战线的“一把手”,也是警界赫赫有名的“神探”。 “刘总,这是我表弟王凯,那个是……”赵刚一看这架势,赶紧上来解释,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是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 没等赵刚说完,齐学斌已经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顺便敬了个礼。 “清河齐学斌?” 刘学毅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显然,这个名字他听过。 “那个破了‘一·一五’案的小子?”刘学毅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皱着,“你不在党校好好上课,跑这儿来添什么乱?这是杀人抛尸现场,是你能随便逛的公园吗?” “刘总队,我不是来逛公园的。” 齐学斌直视着刘学毅的眼睛,没有任何怯场,“我是来帮您找那辆车的。” “车?”刘学毅眼神一凝,“什么车?” “那辆带走那三个女孩的黑车。” 齐学斌转过身,指着地上那个不起眼的轮胎印,声音沉稳而笃定:“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嫌疑人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老款捷达。车龄在六年以上,右后减震器改装过,或者坏了没修。而且,司机是个左撇子,或者是左腿有残疾。”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赵刚张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齐学斌。 其他的刑警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只有刘学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目光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逼人。 “小子,”刘学毅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瞬间笼罩了齐学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仅凭一个轮胎印,就能看出车型、颜色、车龄,甚至还能看出司机的身体特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齐学斌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更加从容,“花纹宽度185,这是老款捷达的标准配置。这种花纹磨损度,至少跑了十万公里以上。至于颜色……您看这草叶上。” 他指了指路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草。 在那片绿色的草叶上,沾着一点极小极小的银灰色油漆屑。 “这是刚蹭上去的。这种路况,车子颠簸,加上这草长得靠外,很容易剐蹭到底大边。” 齐学斌又指了指地上的轮胎印,“至于减震和残疾……” “左侧印痕深,结合这种老捷达特有的单侧吃胎现象,说明左后减震弹簧已经金属疲劳断裂,车身常年向左倾斜。 “最重要的是那个脚印,”齐学斌指了指刚才发现的拖拽痕迹,“下车时左脚作为支撑点,入土三分,而随后的一步右脚却明显拖沓。这说明司机在下意识地保护右腿,或者说,他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靠左腿支撑身体重心。开着一辆减震报废的手动挡老车,还要用这种姿势下车,他的右腿必然有旧疾。” 这其实是齐学斌结合前世记忆“倒推”出来的逻辑,但有了现场这些细微的证据佐证,一切就变得无懈可击。 那个凶手确实是个左腿微跛的瘸子,车也是银灰色捷达。但现场这些痕迹,也确实能支撑这些推论——只要你敢往这方面想。 刘学毅没有立刻说话。他接过身旁技术员递来的放大镜,亲自蹲下身,凑到那株野草前。 银灰色的漆屑在放大镜下闪着寒光,断裂面崭新,确实是最近留下的。他又顺着齐学斌的手指看了看那个不起眼的拖拽脚印,眉心的“川”字纹越锁越深。 作为一名老刑侦,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雨水冲刷后的现场,还能在几十平米的烂泥地里精准找到这指甲盖大小的证据,这不仅仅是眼力好,更需要对犯罪现场有着惊人的直觉和空间构构能力。 他站起身,目光深沉地盯着地上的痕迹,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技术中队长:“去,立刻排查全市所有的老款银灰色捷达!重点关注修理厂和废车场!还有,查一下车主里有没有左腿残疾的!” “是!”技术中队长立刻领命而去。 刘学毅转过身,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又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遍,这次的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几分兴趣。 “有点意思。” 刘学毅指了指齐学斌,“你还没吃饭吧?跟我回总队,咱俩聊聊。” 赵刚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刘总队请人吃饭?还是请一个小县城的局长? 要知道,就连省厅那些处长们,想请刘总队吃顿饭都得排队! “是!”齐学斌立正敬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步,迈出去了。 只要进了省厅的大门,只要让他接触到核心卷宗,那个隐藏在雨夜里的恶魔,就跑不掉了。 然而,就在这时。 齐学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阴冷而沙哑的声音: “警察同志,听说你在找我?” 齐学斌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是谁?” “呵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今晚,雨会下得很大。如果不来陪我玩玩,第四个洋娃娃,就要坏掉了哦……”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着工地四周的高楼和荒草丛。 警笛声、对讲机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只剩下那阴冷的笑声在耳膜上回荡。 对方知道他在现场。 甚至可能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用望远镜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是重生的。 但他没想到,这一世的蝴蝶效应,竟然让那个恶魔提前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而且,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第155章 赌约:三天之内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重案指挥室。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压抑。 那通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恐吓电话,被技术科的人反复播放了不下十遍。 “……今晚,雨会下得很大……第四个洋娃娃,就要坏掉了哦……”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每一次响起,都让人心里一阵发毛。 刘学毅坐在正中间的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 “解释一下吧。” 刘学毅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为什么他会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他知道你在找他?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老刑警的本能怀疑。 一个县局长,刚到现场,凶手的电话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这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或者是某种更深的牵连。 周围的几个刑侦专家和支队长也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齐学斌。 齐学斌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被怀疑而慌张。 “刘总队,如果我说,这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您信吗?” “同类?”刘学毅皱眉。 “不是罪犯的同类,而是猎人的同类。” 齐学斌指了指那个录音播放器,“这个凶手,极度自负,有着强烈的表演型人格。他把杀人当成是一种艺术,把警察当成是他的观众。但这三起案子,省厅虽然查得很严,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尾巴。这种‘无敌’的寂寞,让他开始渴望一个真正的对手。” “我刚才在现场,指出了他的车型、身体特征。虽然当时警戒线外没什么人,但别忘了,有一种罪犯,喜欢在作案后重返现场,欣赏警察的无能为力。”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他当时一定就在附近,甚至就在围观的人群里。他听到了我的推断,尤其是关于‘身体残疾’的那一部分。这对一个自视甚高、追求完美的变态杀手来说,是最大的羞辱。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我号码的……”齐学斌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我在警戒线外亮明身份时,周围有不少人。作为清河县公安局长,我的公务联系方式在很多公开渠道都能查到。只要他听到了我的名字和职务,两分钟就能搜出这个号码。这恰恰证明了我的推断——他就在现场,而且,他在享受这种‘猫鼠游戏’的快感。他要向我宣战。” “他在人群里?”赵刚猛地站起来,“那我马上让人调取现场周围的监控!” “没用的。”齐学斌摇头,“那是工地边缘,监控死角多。而且他既然敢打电话,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防备。现在的重点不是他刚才在哪,而是他今晚会在哪。” “今晚?”刘学毅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他今晚真的会动手?也许这只是个声东击西的幌子,为了让我们疲于奔命。” “因为雨。”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乌云已经开始堆积,天色阴沉得可怕。 “前三起案子,都是在雷雨夜。这种天气,能掩盖声音,冲刷痕迹,还能让想打车的受害者降低警惕。这对他来说,是完美的狩猎场。而且,他在电话里说了——‘今晚,雨会下得很大’。” 齐学斌转过身,直视刘学毅:“刘总队,这是一个仪式感极强的人。他说今晚,就一定是今晚。” 刘学毅沉默了。 他盯着齐学斌看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不得不承认,齐学斌的分析很有道理。那种对犯罪心理的把握,甚至比省厅在这个领域的专家还要精准。 但是,把宝押在一个年轻人的直觉和推断上,风险太大了。 “你知道如果今晚动用全城警力布控,却什么都没发生,会有什么后果吗?”刘学毅问。 “我知道。浪费警力,造成恐慌,您还要背处分。” 齐学斌没有任何犹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拍在桌子上,“刘总队,我拿这身警服跟您赌。” “给我三天……不,就今晚。如果今晚抓不到他,或者我的判断失误,我立刻辞职,滚回老家种地,这辈子不再碰警察这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赵刚急得直给齐学斌使眼色——这小子疯了?拿前途开玩笑? 刘学毅看着那本警官证,又看着齐学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种为了抓贼不顾一切的狠劲。 “好!” 刘学毅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子就陪你疯一把!赵刚!” “到!” “传我命令,今晚全员停休!以大学城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布下天罗地网!重点排查所有银灰色老款捷达!” “是!” …… 布置完任务,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齐学斌走出省厅大楼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被墨色的浓云吞噬,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落,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的腥气和即将到来的暴雨前的闷热,这种反常的气压让人胸口发闷。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车辆纷纷亮起了尾灯,汇成一条流动的红色光河,却照不亮这座城市某些阴暗的角落。 “老齐,你真是……”王胖子跟在后面,一脸的纠结,“你这赌得也太大了。万一那孙子今晚不出来咋办?” “他会出来的。”齐学斌看着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那样的人,忍受不了在舞台搭建好之后,主角却不登场的失落感。” 回到党校宿舍。 屋里没人,李泽还没回来,不知道又去哪鬼混了。 周毅坐在里间,正在看新闻联播。 见齐学斌回来,周毅关掉电视,摘下眼镜,看了一眼他略显疲惫的脸色。 “去省厅了?” “嗯。”齐学斌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闹得挺大。”周毅虽然人在党校,但消息显然很灵通,“听说你立了军令状?拿警服当赌注?” 齐学斌笑了笑:“传得真快。”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过刚易折。”周毅淡淡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输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案子,值得吗?” “周主任,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齐学斌放下水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那可是几条人命。如果因为怕输就不敢赌,那我这身警服,穿这一天和穿一辈子,有什么区别?” 周毅沉默了。 他看着齐学斌,眼神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热血沸腾,为了查一个案子几天几夜不合眼,为了一个真相敢跟顶头上司拍桌子。 可是后来,位置越来越高,顾虑越来越多,那种纯粹的锐气,似乎也被岁月打磨得圆滑了。 “今晚有雨。” 周毅忽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递给齐学斌,“带着吧。别淋湿了。” 齐学斌愣了一下,接过雨伞。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伞,但从周毅手里递过来,分量却不仅于此。 这是一种态度。 一种无声的支持。 “谢谢周主任。” “早点回来。”周毅重新坐回床上,拿起一份《人民日报》,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文字上,而是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刘学毅这个人,虽然脾气臭,但惜才。你能让他陪你疯,说明你确实有点东西。不过,官场如战场,有些时候,赢了案子未必赢了人生。这次成了,你是英雄;败了,你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到时候,哪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齐学斌心中微动。周毅这话,听着刺耳,实则是在点拨。这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表现。 “我明白。但我既然穿了这身皮,有些赌局,就不能不上桌。”齐学斌语气坚定。 周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去吧。门我给你留着。” 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伞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了台灯,铺开了从省厅带回来的部分非密级地图复印件。 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 他要在这两个小时里,把自己代入那个恶魔的大脑,在偌大的大学城周边,找到那个最适合“狩猎”和“藏匿”的地点。 那辆消失的捷达,到底会藏在哪儿? 齐学斌闭上眼睛,前世卷宗里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飞速旋转、重组。 废弃工厂……烂尾楼……拆迁区…… 无数个地点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排除。 最后,他的手指,缓缓停在了地图西北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上。 那里,是一处早在几十年前就废弃的人防工程。 西郊防空洞。 前世那个凶手落网后,曾在审讯中提到过一个细节:他喜欢听雨声,尤其是在地下深处,听着地面上传来的闷雷声,会让他感到一种在母亲子宫般的安全感。而且,那里地形复杂,四通八达,有三个隐蔽的出口通向不同的荒野路段。 最关键的是,那个防空洞的入口处,有一片老柳树林。 柳树阴气重,遮天蔽日,正是藏那辆“见不得光”的捷达车的绝佳位置。 “就是这里了。”齐学斌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 第156章 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阴沉如墨,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幕,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头顶。 302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但半小时前发生的一幕,却让齐学斌的心情比这雨夜还要阴沉。 那是晚自习结束后,他在图书馆整理资料。一个身影“不小心”撞到了他怀里。 苏云。 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副处级干部,三十多岁,风韵犹存,是有夫之妇。 “哎呀,齐局长,不好意思……” 苏云的声音娇滴滴的,整个人几乎贴在齐学斌身上。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更要命的是,不仅是她衣衫不整,头发也故意弄得很凌乱。 “苏处长,请自重。” 齐学斌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是柳下惠,但他更不是傻子。 图书馆的这个角落虽然偏僻,但绝不是没人。而且,他敏锐地瞥见,书架的缝隙里,似乎有闪光灯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齐局长,人家只是头有点晕……”苏云却不依不饶,再次欺身而上,手甚至想要去拉齐学斌的皮带。 “如果我是你,无论拿了梁家多少好处,都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和家庭开玩笑。” 齐学斌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让苏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梁家! 他怎么知道是梁家安排自己来的?! 趁着她发愣的功夫,齐学斌转身大步离开。 但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刚才那一幕,肯定已经被“有心人”拍下来了。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但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哪怕是一张错位的照片,配上苏云事后的一口咬定,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压制,造谣。 这就是梁家的手段。 前世齐学斌太了解梁家的这些不光彩的手段了。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的恶心感压下去。 昏黄的灯光下,齐学斌回到宿舍,手中的笔在面前的白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那不是画,而是一个个关键词。 ——【男性】、【35岁左右】、【独居】、【左腿残疾】、【性功能障碍】、【仇视女性】、【控制欲】…… 这些词汇像是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扭曲而黑暗的灵魂轮廓。 周毅坐在对面,手里虽然拿着书,但目光却一直落在齐学斌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上。 “这就是那个给你打了恐吓电话的凶手?”周毅问道。 “是。” 齐学斌停下笔,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片刻,“但他不仅仅是一个电话里的声音,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轨迹。” “你能看出什么?”周毅也被勾起了兴趣。 “自卑,极度的自卑。” 齐学斌指着纸上的【性功能障碍】和【仇视女性】两个词,“他选择的目标,全都是年轻、漂亮、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大学生。这说明他对这类群体有一种病态的向往,但同时又深知自己永远无法得到她们。这种无法得到的痛苦,转化为了毁灭的欲望。” “而且,他开黑车。只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才是那个掌握方向盘、掌握别人生死的‘主宰者’。这种权力的快感,是他平时在社会底层无法获得的。” 周毅微微点头:“有道理。” “还有一点。” 齐学斌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收藏癖。” “收藏癖?” “对。每一个连环杀手,都需要战利品来回味那种杀戮的快感。对于他这种极度自卑又渴望被关注的人来说,单纯的杀人不够,他需要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这些优秀的女孩。” 齐学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卷宗里的那一幕——那四张整整齐齐码在坐垫下的身份证。 “他会拿走她们身上最能代表身份的东西。不是钱,不是手机,而是……身份证。” “身份证?”周毅一愣,“那东西拿了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钱花,还容易暴露。” “对他来说,那就是勋章。” 齐学斌的声音有些冷,“每一张身份证,都代表着一个他曾经征服过的灵魂。他会把它们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随时触手可及的地方。比如……他的车里。就在他的屁股底下,坐着那些女孩的名字,这会让他产生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周毅听得脊背发凉。 他虽然是搞纪检的,见惯了贪官污吏的丑恶嘴脸,但面对这种深渊般的变态心理,依然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那地点呢?”周毅指了指地图上被齐学斌圈出来的那个红圈,“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在这儿?” 西郊防空洞。 “因为孤独。” 齐学斌看着那个红圈,“这个防空洞废弃了几十年,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烟。对于一个内心充满秘密、渴望躲在黑暗里的人来说,这里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而且,这里足够大,足够深,无论发出多大的惨叫声,外面都听不见。” “最重要的是,”齐学斌顿了顿,“这个防空洞的入口,正对着大学城的方向。他可以躲在那黑暗的洞口里,像一只老鼠一样,窥视着那座充满青春活力的象牙塔。那种看着猎物却不被猎物发现的快感,是他这种人的毒品。” 周毅沉默了许久。 “齐学斌。”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有女儿,我绝对不让她考警校。”周毅叹了口气,“能看透魔鬼的人,离魔鬼也只有一步之遥。你的心,太累了。” 齐学斌怔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笑。 是啊,太累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背负了太多的黑暗和鲜血。有时候他也想,如果只是个普通的片警,或者干脆不做警察,会不会轻松一点? 但每当那些无辜者的面孔在梦中浮现,他就知道,自己没得选。 既然看见了黑暗,就必须化身为光,或者……比黑暗更黑的刀。 “叮铃铃——” 就在这时,周毅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在这个安静的雨夜,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他的专线号码,只有极少数几个核心下属知道。如果是这个时间打来,那一定是有重大突破。 “喂。”周毅接起电话,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冷面佛”的威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周毅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齐学斌。 眼神中,满是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确定吗?……好,好!我知道了!马上控制相关人员,突击审讯!一定要把那个副总的嘴撬开!” 挂断电话,周毅握着手机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怎么了,周主任?”齐学斌明知故问。 周毅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齐学斌,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或者一个神棍。 “那个司机的老婆……抓到了。” 周毅的声音有些干涩,“在你说的那个担保公司的隐形账户里,查到了三个亿的非法资金。那是那个集团转移国有资产的铁证!困扰了我半个月的死局……活了。” 齐学斌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那是周主任领导有方,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周毅冷笑一声,“你要是随口一说就能破这种大案,那省纪委那一帮专家都该回家吃奶了。” 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宿舍里来回踱了两步,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这个案子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盘踞省城多年的腐败团伙将被连根拔起,意味着他在省纪委的威望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更意味着……他欠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这已经不是人情了。 这是相助之恩,是破局之恩。 周毅停下脚步,重新审视着齐学斌。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着惊人的刑侦天赋,有着看透人心的侧写能力,更有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政治智慧和敏锐度。 他就像是一把藏在剑鞘里的绝世好剑,稍微露出一丝锋芒,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齐学斌。” 周毅的声音变得异常郑重。 “怎么?” “不管今晚结果如何,不管那个杀人魔抓没抓到。”周毅一字一顿地说道,“省纪委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如果你不想在公安干了,哪怕是把二室主任的位置腾出来,我也要把你挖过来。” 齐学斌愣了一下。 这可是相当重的承诺了。 省纪委的核心部门主任,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的位置。而周毅竟然愿意为了他,做出这样的许诺。 “谢谢周主任。”齐学斌站起身,真诚地敬了个礼,“不过,比起查账本,我还是更喜欢抓坏人。那才是我的战场。” 周毅看着他,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中的欣赏却更浓了。 “行。人各有志。”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今晚……你要出去?” 齐学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人在等我。我不能失约。” “党校有门禁。这个点,正门已经关了。而且李泽肯定让人盯着你,只要你敢翻墙或者是硬闯,他马上就会举报你夜不归宿,甚至可能会报警说你私自离校。”周毅提醒道。 “我知道。”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服,将那一叠侧写纸折好放进口袋,“但我必须去。” “怎么去?” 齐学斌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回头笑了笑:“走正门。” “正门?”周毅皱眉,“门卫不会放行的。” “如果是省纪委办案需要紧急调人呢?”齐学斌眨了眨眼。 周毅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那个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接扔给了齐学斌。 “开我的车去。车上有通行证,没人敢拦。” “另外,”周毅指了指衣架上那件挂着的黑色风衣,“穿上那个。外面冷。” 齐学斌接住钥匙,看了一眼那件风衣。 那是周毅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 “谢了。” 齐学斌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推开门,大步走进了风雨中。 看着他的背影,周毅重新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这也是个疯子。” 他低声自语,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痛快。 第157章 真正的大敌,在前面 302宿舍里,齐学斌已经走了。 周毅独自坐在书桌前,听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雨声,手里依然握着那个滚烫的手机。 刚才在电话里,专案组的副组长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们查了整整半个月,动用了各种手段,连那个副总的祖坟都快刨了,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核心账本”。 谁能想到,那把钥匙竟然藏在一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农村出来的司机老婆身上? “借名持股,金蝉脱壳。” 周毅喃喃自语,“这手段虽然隐蔽,但在行家眼里,其实并非无迹可寻。可为什么我们就偏偏灯下黑了呢?” 因为傲慢。 因为他们这些省纪委的专家,潜意识里觉得那个级别的贪腐,一定是高智商的、复杂的金融运作,而忽略了最原始、最朴素的人性逻辑——越是重要的人,越只相信身边的人。 而齐学斌,这个来自基层的年轻局长,却一眼看穿了这层迷雾。 “借花献佛……” 周毅看着桌上那个被齐学斌喝过的空水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这哪里是提携后辈,分明是人家在指点我这个老家伙啊。” 这份人情,欠大发了。 而且,齐学斌刚才明明已经看出了这个线索的重要性,却把功劳轻描淡写地推给了“运气”,甚至说是“随口一说”。 这哪里是随口一说?这分明是把这份天大的功劳,双手捧到了他周毅的面前。 这就是“懂规矩”。 在官场上,能干事的人不少,但既能干事、又懂进退、还能把功劳让给领导的下属,那就是大熊猫一样的稀缺物种。 “齐学斌……” 周毅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重重地写下了这三个字,然后压在了台灯底下。 这个人,他周毅保定了。 …… 此时,党校大门口。 大雨如注,视线模糊不清。 几辆保安巡逻车横在门口,几个穿着雨衣的保安正拿着手电筒,对着过往的车辆挨个检查。 李泽站在保安亭的屋檐下,手里夹着烟,脸色阴沉地看着大门。 “李处,这么大的雨,那小子真会出来?”旁边的赵明冻得直哆嗦,忍不住问道。 “哼,他肯定会出来。” 李泽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让人查过了,他今天去省厅立了军令状,说是一定能抓到那个连环杀手。如果不抓到,他就辞职。” “什么?辞职?”赵明瞪大了眼睛,“他疯了?” “他不是疯,他是狂。”李泽冷笑,“以为在小县城里破了几个小案子就是神探了?省厅那么多专家都抓不到的人,他凭什么能抓到?不过……” 他话锋一转,“不管他能不能抓到,我要的是他今天出不去这道门!” “党校有规定,晚上十点以后封闭管理,无特殊情况不得离校。只要我们把他堵在这儿,他就错过了抓人的时间。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得兑现承诺,滚回那个穷乡僻壤去!” 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 既不需要正面冲突,又能让齐学斌身败名裂。 “李处高明!”赵明赶紧拍马屁,“那小子要是敢硬闯,咱们就报警,说他袭击保安,那是罪加一等!” “来了!”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车灯光穿透了雨幕,直射而来。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朝大门口驶来。 “拦住他!”李泽把烟头一扔,兴奋地喊道。 几个保安立刻冲了上去,挥舞着手里的停车牌,挡在了路中间。 “吱——” 刹车声响起,车子在距离保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李泽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齐学斌,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有假条吗?没假条可是违反校规……” 李泽冷笑一声,身体挡在了车前,语气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再说了,就算有假条,你今天也走不了。” “什么意思?”齐学斌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李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半个小时前,苏云向校保卫处实名举报,说你在图书馆对她进行性骚扰,甚至企图……嘿嘿,强奸未遂。现在保卫处的人正如在赶来的路上,齐局长,这个时候想跑,是不是有点畏罪潜逃的意思啊?” 果然来了。 齐学斌的心中一片冰冷。 苏云,副处级已婚女干部,实名举报。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好比是一盆脏水兜头泼下,洗都洗不清。 只要被扣在这里,哪怕只是调查个一两小时,那个杀人犯就会再次作案,那个女孩就会死! 这就是梁家的杀局。 而他齐学斌,是否要……用自己的名声、前途,来换一条人命! “让开。”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让开?你做梦呢!”李泽得意忘形,“我告诉你齐学斌,今天你要是敢走,明天全省都会知道你是个强奸犯!你这辈子……” “我不走,那个女孩就会死。” 齐学斌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在人命面前,老子的前途算个屁!” 车窗缓缓升起。 坐在驾驶座上的,确实是齐学斌。 但他身上穿的,并不是平时的便装,而是一件做工考究、看起来有些眼熟的黑色风衣。 “让开。”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求情,只有这两个字。 “让开?”李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是谁?党校是你家开的?没有教务处的批条,天王老子也别想……”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看到了这辆车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的一张红色的通行证。 那张通行证很简单,只有两个燙金的大字——【特别】。 而在通行证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省纪委侦查专车】。 李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省团委工作,虽然级别不低,但这种级别的通行证,他只在省里极少数几个大佬的车上见过。 特别是那个【特别】字样,那是拥有一切优先通行权和豁免权的标志! 这是……周毅的车?! 李泽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全党校都知道,周毅是出了名的孤僻和难搞,他的车更是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让碰。 齐学斌怎么会开着他的车?! 而且这辆车代表的不仅仅是一辆交通工具,更是代表着省纪委的尚方宝剑! 拦这辆车?那就是阻碍省纪委办案! 这个罪名,别说是他李泽,就是他那个副市长的爹,也扛不起! “还要假条吗?” 齐学斌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泽,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李处长?” 李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一直想要踩在脚下的这个“泥腿子”,背后到底站着怎么样的力量。 先是沈曼宁的法拉利。 现在又是周毅的专车。 这个齐学斌,到底是何方神圣?! “放……放行!” 李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那些保安虽然不认识通行证,但这道李泽的脸色变了,哪里还敢阻拦,赶紧搬开了路障,打开了大门。 “谢了。” 齐学斌淡淡一笑,一脚油门。 帕萨特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冲出了大门,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只留下李泽一个人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一样,死死地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恨意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扭曲得不成人形。 “齐学斌……” 他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这一次,他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次还得更彻底,更难看。 …… 车上。 齐学斌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胜利而有丝毫的得意。 对于他来说,李泽只是路上的一个小石子,踢开了也就踢开了。 真正的大敌,在前面。 雨越下越大了。 雨刷器即使开到了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面的路况。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齐学斌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手机上,导航显示距离那个废弃的防空洞还有五公里。 “等着我。” 他在心里默念,“这次,你跑不掉了。” 第158章 前奏:暴雨将至 西郊,第五废弃工业区。 这是一片已经被省城急速扩张的版图无情遗忘的角落。 几十年前,这里曾经是红火热闹的国营机械厂矿区,高耸的烟囱日夜喷吐着白烟,工人们的号子声响彻云霄。后来工厂倒闭、改制搬迁,繁华散去,只留下大片如同巨大的兽骨般耸立的废弃厂房,以及在那一人多高的荒草丛中,像是一道道旧伤疤般纵横交错的烂泥路。 而在这些断壁残垣的深处,隐藏着那座曾经作为战备物资仓库、如今早已被人遗忘的防空洞。 当夜色彻底笼罩这片废墟时,天空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轰隆——” 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苍穹,瞬间照亮了这片荒凉的死地,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暴雨,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黑色的帕萨特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孤舟,艰难地行驶在泥泞不堪的土路上。轮胎卷起混着煤渣的黑泥,拍打在底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刮器已经刮不过来了,暴雨如注,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水雾。 齐学斌把车停在了距离防空洞入口五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面。这里是一处天然的视线死角,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车,都不容易发现这辆通体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车。 熄火,关灯。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雨点疯狂敲打车顶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在敲着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砸在人的心坎上。 齐学斌并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车内皮革的陈旧味道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根早已准备好的高压电击棍。 这是一根警用制式的高压棍,黑色的金属外壳冰冷而沉重。 这是他前两天在省城的安保器材店里买的。 虽然他是警察,但在党校学习期间并没有配枪,甚至连手铐都没带。 这是他今晚唯一的依仗,也是守护那条无辜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咔哒。” 他试着按了一下开关。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是毒蛇吐信,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爆裂声。 幽蓝的光芒映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如同寒潭般的冷静。 电量充足。 齐学斌将电击棍塞进风衣怀里最顺手的位置,又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下脚上的运动鞋鞋带。 系紧,再打死结。 在这种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搏斗,下盘的稳固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一旦打滑,哪怕只是半秒的失衡,都可能让自己命丧当场。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细节决定成败的道理。 准备完毕。 他推开车门,钻进了漫天的风雨中。 “哗啦——” 瞬间,冰冷的雨水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那件名贵的黑色风衣虽然防风,但在这瓢泼大雨面前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贴在了身上。 齐学斌裹紧了风衣,竖起领子,尽量减少体温的流失。 他猫着腰,借着路边荒草和废弃墙体的掩护,向着防空洞的方向摸去。 脚下的路极其难走,泥水漫过了脚踝,每一步抬起来都像是被无数只泥手拽着。 五百米的距离,他足足走了十分钟。 终于,那个如同巨兽大嘴般的防空洞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洞口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发出“沙沙”的怪响。 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一扇已经脱落了一半合页,斜斜地挂在那里。 洞里黑洞洞的,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齐学斌没有贸然进去。 他在距离洞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用手严严实实地拢住光圈,只让一束极细的光柱照亮地面的一小块区域。 光圈扫过门前的烂泥地。 那里有痕迹。 虽然大雨疯狂地冲刷着地面,带走了大部分表层的浮土,但在几处地势低洼的泥坑边缘,依然能看到一些被重物碾压过的、且没有完全被雨水填满的脚印。 脚印很深,边缘清晰。 齐学斌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脚印边缘的泥土。 软的,粘性很大。 这是最近留下的,甚至可能就是今天白天。 而且,这些脚印大多集中在洞口右侧,呈现出一种徘徊、往复的轨迹。 有人经常来这里,而且习惯在进洞前在周围观察一圈。 这个凶手,比卷宗里记录的还要谨慎,还要狡猾。 齐学斌关掉手电,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来。 没找错地方。 这里,就是那个恶魔的巢穴。 他四处观察了一下地形,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洞口右侧的一处堆满废弃砖石的角落。 那里有一棵老歪脖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很大,正好能遮挡住视线。 而且那个位置地势稍高,居高临下,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狙击点。不管是有人进洞还是出洞,都在他的最佳攻击范围内。 就是这儿了。 齐学斌小心翼翼地爬上废墟,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缩在树后的阴影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与树干融为一体,像是一只耐心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废墟上空哭泣。 寒冷。 刺骨的寒冷。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袖口倒灌进去,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带走了体表最后一丝温度。 齐学斌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开始有些麻木了,肌肉在不断地颤抖,这是身体在极度寒冷下的本能反应。 但他咬着牙,强行控制着这种颤抖。他纹丝未动,就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通往这里的必经之路,连眨眼都变得极为吝啬。 孤寂、寒冷、黑暗。 这种感觉,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前世在边境执行缉毒任务的那些夜晚。 为了抓一个毒贩,他曾在满是蚊虫和毒蛇的草丛里趴过三天三夜,直到身上长满了湿疹,直到意识模糊。 那时候支撑他的,是职责。 而现在支撑他的,是救赎。 是对那几个花季少女生命的救赎,也是对自己前世遗憾的救赎。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直到深夜十一点十分。 就在齐学斌的身体几乎快要冻僵,以为今晚可能要扑空的时候,风雨声中,忽然夹杂进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 “突突突……” 那是一种很低沉、很破旧的引擎轰鸣声,像是老牛拉破车一样,喘着粗气,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来了!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仿佛注入了强心剂,瞬间驱散了寒意,恢复了最佳的战斗状态。 他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怀里的电击棍。 远处,两道昏黄的车灯光穿透厚重的雨幕,摇摇晃晃地扫了过来,光柱中无数雨丝飞舞,像是一张张乱舞的银网。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出现在了土路的尽头。 它开得很慢,很小心,没有开远光灯,甚至连转向灯都不打,就像是一个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近。 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齐学斌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 方正的车头,老旧的款式,车漆斑驳。 捷达! 而且,车身在行驶中明显向左倾斜,左边的避震似乎完全失效了,每过一个坑洼,车身都会剧烈地晃动一下。 就是它! 齐学斌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两下,随即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握紧电击棍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麻。 车子在距离防空洞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引擎熄灭。 车灯熄灭。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过了足足五秒钟,车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一条穿着黑色高筒雨靴的腿先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雨衣、戴着兜帽、身材矮壮的男人下了车。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车边,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圈。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才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了车门。 然后,他弯下腰,从车里十分吃力地拖出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的编织袋。 那个袋子很沉,足有一百多斤,里面似乎装着什么软绵绵的重物。随着他的拖拽,袋子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那个编织袋的一角,露出了一缕长长的黑发,在雨水中飘荡。 人! 那真的就是一个人! 第四个受害者! 凶手似乎心情不错,因为这鬼天气,除了疯子,没人会来这种鬼地方。 这是一片独属于他的“乐园”。 他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怪异的小曲,一边拖着那个袋子,一步一跛地走向防空洞。 他的左腿确实有问题,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拖曳一下,在泥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诡异脚印。 “小宝贝……别急……咱们到家了……” 阴森的声音在雨夜里飘荡,像是恶鬼的低语,让人毛骨悚然。 近了。 更近了。 十米、八米、五米…… 当凶手拖着袋子经过齐学斌藏身的那堆废墟时,距离只有不到三米。 齐学斌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某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腐烂气息的恶臭。 凶手毫无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袋子上,正在享受着即将开始的“盛宴”。 就是现在! “轰隆——”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在这天地变色、雷声掩盖一切的瞬间,那道一直蛰伏在黑暗中的身影,如同从地狱冲出的修罗,暴起发难! 齐学斌从三米高的废墟上一跃而下!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第159章 正义,依然还是那个赢家 “谁?!” 凶手毕竟是身背几条人命的惯犯,在齐学斌裹挟着风雨扑下来的瞬间,那种在无数次作案中练就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松开拖着编织袋的手,身体像是个不倒翁一样,借着左腿的残疾支撑,极其怪异地向旁边一滚,竟然堪堪避开了齐学斌那势大力沉、足以踢断肋骨的一脚。 “砰!” 齐学斌这一脚踹了个空,重重地跺在了地上的烂泥坑里。 泥水混合着草屑四处飞溅,砸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警察!抱头!别动!” 齐学斌一击不中,没有任何停顿,大喝一声,利用落地的惯性迅速调整姿态。 手中的高压电击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蓝色的残影,滋滋作响,直接捅向凶手的腰间。 “警察?” 凶手从泥地里爬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个残疾人。借着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我看清了他那张被兜帽遮住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浮肿,且满脸横肉的脸。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因为被警察伏击而产生的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某种病态的兴奋和疯狂。 “好啊……还真来了个警察……居然还是一个人来的?够胆啊!”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锯子锯过木头,“我这辈子,还没杀过警察呢。不知道警察的血,是不是比那些小姑娘的更热乎?” 话音未落,他不退反进,那只一直藏在宽大雨衣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挥出。 “得——” 一道寒光划破雨幕,带着凄厉的风声! 那是一把剔骨刀!刀刃极窄,却极长,在闪电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齐学斌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行家! 这绝对是个玩刀的行家! 他身体本能地极力后仰,用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姿势,硬生生地把自己拉回来半寸。 “嘶啦——” 锋利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割开了他昂贵的名牌风衣,也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冰凉。 然后是火烧一般的剧痛。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顺着雨水滴落在泥地里,很快就被泥浆吞没。 “好快的刀!”齐学斌心里一惊,冷汗瞬间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 前世卷宗里只说这人是个瘸子,性格孤僻,但没说他身手这么好!看来这家伙平时没少在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身上“练习”这门手艺。 “嘿嘿嘿……流血了……真香啊……” 凶手似乎被血腥味刺激到了,整个人变得更加亢奋。 他佝偻着身子,像是一只嗜血的鬣狗,围着齐学斌慢慢转圈。那条瘸腿反而成了他独特的支点,让他在这种湿滑的烂泥地上,重心比常人更稳。 “去死吧!你的命是我的!” 凶手突然怒吼一声,双脚蹬地,整个人弹射而起,手中的剔骨刀直刺齐学斌的心脏。 快!准!狠! 这是奔着要命来的杀招! 齐学斌知道,这种时候,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身后就是烂泥地,一旦滑倒,自己必死无疑,那个还在袋子里的女孩也必死无疑。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怒目圆睁,右手的高压电击棍猛地迎了上去,不闪不避,狠狠地砸在了凶手持刀的右手手腕上。 以伤换伤! “啪!” “啊!” 高压电流瞬间穿透了凶手的身体。他惨叫一声,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痹感让他手里的剔骨刀脱手飞出,身体也因为剧烈的痉挛而僵硬了一瞬。 机会! 唯一的反杀机会! 齐学斌顾不上手臂的伤痛,用电棍又砸了他两下后,顺势欺身而上。 他一个标准的近身擒拿,左手死死地扣住了凶手的脖子,右手抓住他的肩膀,膝盖像是攻城锤一样,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给老子趴下!” 齐学斌怒吼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腰部发力,一个过肩摔,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是扔破麻袋一样,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砰!” 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那个最大的泥坑里,溅起漫天的腥臭泥浆。 但凶手并没有就此束手就擒。 那种濒死的疯狂彻底激发了他体内全部的凶性。他虽然被压在下面,但四肢还在疯狂地舞动。 突然,他猛地仰头,张开满口黄牙的大嘴,像是一条疯狗,狠狠地咬在了齐学斌压住他的左手臂上。 而且,正好咬在那个刚刚被划开的伤口处!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直冲天灵盖,齐学斌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牙齿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肉里,甚至在疯狂地撕扯。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松,反而勒得更紧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死斗。 一旦松手,哪怕只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那把剔骨刀就会插进自己的喉咙。 “想咬人?老子崩了你的牙!” 齐学斌也被激出了骨子里的狠劲。那是两世为人积攒下来的戾气,也是面对罪恶时最纯粹的愤怒。 他挥起完好的右拳,带着风声,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凶手的脸上。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拳拳到肉! 每一拳都带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凶手的鼻梁塌了,鲜血狂喷;眼眶裂了,眼球充血;满脸是血,面目全非。 但他依然在挣扎,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双手死死地掐住齐学斌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 齐学斌感觉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被挤压殆尽,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雨声也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那是缺氧的前兆。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重来一世,难道就要死在这个阴沟里? 死在这个变态手里?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不! 绝不! 齐学斌猛地瞪大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在窒息的边缘,他爆发出最后一丝潜能。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皮带。 “咔哒。” 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他用皮带迅速缠住了凶手的脖子,绕了一圈,然后双手交叉,死死勒紧。同时,他的膝盖顶住凶手的后背脊柱,整个人向后呈弓形,利用杠杆原理,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特种战术——裸绞!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是最有效的杀人技。 “呃……呃……” 凶手终于松开了掐着齐学斌脖子的手,开始疯狂地抓挠着脖子上的皮带,却根本抠不开那如同铁钳般的禁锢。 他的双腿在泥地里乱蹬,把泥水搅得浑浊不堪。他的眼球暴突,脸色从紫酱色变成青紫色,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濒死的荷荷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终于,凶手的挣扎越来越弱,四肢渐渐垂了下去,最后彻底不动了,像一摊烂肉一样瘫软在泥坑里。 齐学斌并没有立刻松手。 他又勒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确认对方真的晕死过去了,甚至连脉搏都微弱得快要摸不到了,才大口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呼……呼……” 他翻身躺在泥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浆。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疼痛。 但他却在笑。 活着。 真好。 休息了大概半分钟,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爬起来。左臂已经完全麻木了,但他顾不上。 第一件事,是用皮带把凶手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死死地捆住。而且是用那种最专业的“死猪扣”,这种结,越挣扎越紧,除非把手剁了,否则绝不可能挣脱。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个黑色的编织袋。 袋子还在动。 那种微弱的蠕动,在此时此刻的齐学斌眼里,却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动作。 那代表着生命。 齐学斌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袋子。 一张清秀但惊恐万状的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此刻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她的嘴里塞着毛巾,手脚被宽胶带死死缠住,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绝望的泪水。 当看到浑身是血、满脸是泥、手里还拿着那把带血的剔骨刀的齐学斌时,她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往袋子里面缩。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现在的样子,可能比那个要杀她的恶魔还要恐怖。 “别怕……别怕……” 齐学斌扔掉刀,努力挤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容,虽然配上他现在的样子可能比哭还难看。 “我是警察。” 这四个字,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有力。 他指了指自己早已被泥水糊住,只露出一点国徽反光的警官证,“我是来救你的。没事了,那个坏人已经被抓住了。” 听到“警察”两个字。 又看到那反光的国徽。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齐学斌帮她割开胶带,拿掉嘴里的毛巾。 “哇——” 女孩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地抓着他沾满泥浆的风衣,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宣泄着刚才那一刻的绝望与恐惧,在雨夜里回荡,久久不息。 齐学斌忍着手臂被她抓到的剧痛,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好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一定要相信警察叔叔……” 他掏出手机。 虽然进了水,屏幕碎了,但那个诺基亚还能亮。 没有信号。 这里是荒郊野外,加上雷雨天气,信号本来就差。 “该死。” 齐学斌低声骂了一句。 他现在这个状态,带着一个受惊过度、寸步难行的女孩,还要看着一个随时可能醒过来的极度危险的杀人犯,根本走不出这片泥泞的荒野。 只能等。 如果刘学毅信守承诺,如果他们真的在进行地毯式排查……只要有一辆警车经过这附近,发现这边的异常,就会赶过来。 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是战友的默契,赌的是刘学毅的职业操守。 齐学斌把那个还在昏迷的凶手拖到了避雨的屋檐下,又把女孩安顿在相对干燥的角落里,把自己那件破了的风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然后,他独自坐在防空洞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点燃了一根虽然湿了一半但还能勉强抽的烟。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疲惫的眼睛。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雨幕,听着耳边的雷声,还有身后女孩渐渐平复的抽泣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仗,赢了。 而且,赢得漂亮。 他齐学斌,没有给这身警服丢人。 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的防空洞里,正义,依然还是那个赢家。 第160章 不用谢我,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四十分钟后。 就在齐学斌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变得有些模糊的时候,远处的土路上,终于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呜——呜——” 那声音由远及近,哪怕是狂风暴雨也掩盖不住。 红蓝交织的警灯,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雨幕,将这片荒芜的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车轮卷起泥浆,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砰!砰!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跳下车,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将防空洞口包围,无数道光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许动!警方办案!”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所有人趴下!” 严厉的呵斥声在雨夜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时间锁定了洞口那个靠在墙边的黑影。 齐学斌眯着眼睛,想要挡住那一束束刺眼的光线。他努力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已经冻僵了。他只能吃力地举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寒冷而变得沙哑粗砺: “别开枪……自己人……” “老齐!” “齐局!”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只见赵刚和王胖子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甚至把前面的特警都撞了个趔趄。 王胖子一边跑一边抹眼泪,那身原本整洁的西装此刻也全毁了,满是泥点子。赵刚则是一脸的焦急,哪还有半点平时那副冷酷刑警的样子。 而在他们身后,刘学毅阴沉着脸,披着雨衣,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雨声。 烂泥地里,一个壮汉被五花大绑,双手反剪,用那种极专业的“死猪扣”死死地捆着,像只死猪一样趴在泥坑里,已经晕死过去了。 在离壮汉不远的干燥角落里,那个失踪的女孩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身上披着一件染血的黑色风衣,眼神空洞而惊恐。 而齐学斌…… 他满身是泥,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左臂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但袖子已经成了暗红色,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就那样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嘴角却还叼着那根已经灭了的半截烟。 那副样子,既狼狈,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看到刘学毅,齐学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灿烂。 “刘总队,幸不辱命。” 简简单单七个字。 刘学毅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浑身的伤,看着他那双依旧明亮、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块铅,半天说不出话来。 作为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他见过太多的现场,见过太多的英雄。 但像今天这样,单枪匹马,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在这个鬼天气里,硬生生地从恶魔手里抢回一条人命,还能把凶手制服的……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你……” 刘学毅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齐学斌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你他娘的真不要命了?!啊?!” 骂是骂,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的颤抖和后怕,以及……深深的敬意。 “没事,皮外伤。”齐学斌想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赵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兄弟!你太牛了!真抓住了?!这可是连环杀手啊!” “在那个泥坑里。”齐学斌指了指那个还在昏迷的凶手,“小心点,这家伙是个玩刀的行家,身上应该还有别的武器。” 几名刑警立刻冲过去,如临大敌地将凶手按住,重新戴上手铐,将他架了起来。 “搜身!”刘学毅冷冷下令,声音里带着杀气,“还有车!把那辆破捷达给我拆了搜!” 技术人员立刻围住了那辆银灰色的捷达,警戒线迅速拉开。 几分钟后。 “报告刘总!” 一名技术中队长捧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跑了过来,即使隔着雨幕,也能看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声音激动得都有些变调: “在驾驶座的坐垫下面,发现了夹层!里面……里面有四张身份证!还有……还有受害者的一些贴身饰品!” “什么?!” 刘学毅一把抓过证物袋。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那四张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照片,以及那些沾着血迹的发卡、耳环…… 那是凶手的“战利品”。 每一件,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而最后一张,正是刚才救下来的那个女孩的。 铁证如山! 人赃并获! 刘学毅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齐学斌。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和赌博,那么现在,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剩下了一种感觉——恐惧。 是的,恐惧。 这种几乎是未卜先知的侧写能力,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判断力,还有这种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在绝境中反杀的胆魄…… 这哪里是县局长? 这简直就是警界的妖孽!是所有罪犯的噩梦! “好……好……” 刘学毅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他走到齐学斌面前,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齐学斌那只完好的肩膀。 这一下,代表着省厅刑侦总队对这个基层民警的最高认可。 “赵刚!马上送他去医院!用我的车!开道!让交警总台开绿色通道!必须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是!” 赵刚二话不说,背起齐学斌就往那辆挂着警A00001号牌照的警车跑。 王胖子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哭喊:“老齐!你撑住啊!你要是死了,我回去咋跟周主任交代啊……我怎么跟沈大小姐交代啊……” “闭嘴!死不了!”齐学斌被他哭得心烦,虚弱地骂了一句。 看着齐学斌被送上车,警笛声远去,刘学毅站在雨中,久久没有动弹。 “刘总,这案子……”旁边的支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证物袋,小声问道,“是不是该通知媒体了?这是近年来最大的连环杀人案告破,也是咱们省厅……” “封锁消息。” 刘学毅打断了他,声音冰冷而坚定。 “什么?”支队长一愣,“可是齐局长立了这么大的功……” “正因为立了大功,才更要封锁。” 刘学毅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沉的政治智慧,“把齐学斌的名字从案卷里隐去。对外就说,是省厅专案组经过缜密侦查、集体攻坚的结果。至于齐学斌,他是作为‘协助人员’参与的。” “刘总,这不公平……” “公平?”刘学毅冷笑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小子太妖孽了,而且现在盯着他的人不少。在这个阶段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成为媒体的宠儿,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那些想整他的人,会用放大镜找他的每一个缺点。” 他看着远去警车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份功劳,我们先替他记在账上。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护身符。总有一天,他会用一种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姿态,不仅拿回这份功劳,还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耗子,全都得付出代价。” “明白吗?” “是!明白了!” …… 第二天清晨。 雨后的省城,空气格外清新,阳光明媚得让人忘记了昨夜的恐怖。 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病床上。 齐学斌正靠在床头,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有些擦伤,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食欲。他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毅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行政夹克,而是换了一身便装,手里依然拎着那个被洗得干干净净、仿佛永远不离手的保温杯。 “醒了?”周毅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周主任。”齐学斌想要坐直身体,被周毅按住了肩膀。 “别动。”周毅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在他那条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胳膊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行,命大,没伤到筋骨和神经,养个把月也就好了。” “那是。”齐学斌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过,我惜命。那一刀要是再深一分,我就得去见马克思了。” 周毅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份真切的关怀。 良久,他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齐学斌拿起来一看。 是一张请假条。 上面写着“因公负伤,请假一周”。 而在批准人那一栏,赫然盖着省委党校教务处的鲜红公章,以及……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省纪委办公厅的印章。 “有了这个,李泽要是再敢说你夜不归宿,我就让他滚出党校。” 周毅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霸道无比。 “至于那个什么性骚扰的举报……”周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寒光,“那种拙劣的把戏,我已经让人把路口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虽然角度刁钻,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是谁在主动投怀送抱。他们想泼脏水,也得看我周毅答不答应。” 说到这里,周毅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而且,我已经跟刘学毅打过招呼了。昨晚你借我的车,算是‘执行紧急公务’。在档案里,你昨晚是配合纪委和公安厅在办案。明白吗?” 齐学斌心里猛地一暖。 这就是周毅。 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实打实的护短。他不仅帮自己解决了党校的麻烦,甚至还动用纪委的关系,帮自己把昨晚私自离校的“违规”行为,变成了一次合法的“公务配合”。 这不仅是保护,更是政治上的背书。 “谢谢周主任。”齐学斌收起那张请假条,郑重地说道。 “不用谢我。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周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齐学斌,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而且,昨晚的事,刘学毅都跟我说了。你小子……藏得够深啊。连那种老刑侦都被你折服了,非要拉着我夸了你半个小时。” “哪有,运气好罢了。”齐学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运气?” 周毅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如炬,“如果这也是运气,那你这运气,恐怕能把整个省城的官场都给掀翻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道: “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有些人,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齐学斌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周毅说的是谁。 李泽,还有他背后那个一直在暗中操纵的梁家。 …… 第161章震动:暗流涌动的党校 第二天清晨。 雨后的省城被洗刷得焕然一新,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气。虽然阳光明媚,但省委党校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一个消息,正在以一种堪比病毒传播的速度,在学员中间疯传。 “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昨晚不是下暴雨吗?” “就是因为下暴雨才出事!听说咱们班那个清河来的齐学斌,昨晚单枪匹马在西郊废弃防空洞抓了个连环杀手!就是那个专杀女大学生的变态!” “真的假的?他不是请假了吗?” “请假那就是去办案的!我听说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刘总队长亲自带队去接应的,现场那叫一个惨烈,齐学斌浑身是血,听说胳膊都被砍了一刀!” “何止啊!我听说那个凶手是个练家子,手里拿着两把剔骨刀,跟疯狗一样。当时特警都在外围还没冲进去,是齐学斌一个人冲进防空洞把他按住的!你想想,那种环境,黑灯瞎火的,还有个变态杀人狂……啧啧,换了是我,别说抓人了,腿都得吓软。” “怪不得周主任对他那么好……这哪里是来学习的,简直就是战神下凡啊。” 食堂里,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学员压低声音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甚至还有几分对于“强者”的天然崇拜。以前他们只觉得齐学斌是个有点背景的小干部,现在看来,人家是有真本事的硬汉。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 在这个汇聚了全省青年干部的党校里,消息是最不值钱也最值钱的东西。虽然刘学毅为了保护齐学斌,封锁了具体的案卷细节,但在体制内,有些消息是封锁不住的——尤其是这种带有传奇色彩的英雄事迹。 李泽此时正端着餐盘走进食堂。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原本,他今天是大清早就准备来看笑话的。按照他的计划,昨晚那个叫苏云的女人既然已经“得手”,而且还有那几张借位拍摄的照片在手,就算不能彻底钉死齐学斌,至少也能让他背上一个“作风不正”的嫌疑。 再加上夜不归宿违反校规,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哪怕不开除,背个处分也是跑不掉的。 可是…… “李处长,早啊。”那个叫赵明的跟班凑了过来,脸色同样有些尴尬,“您听说了吗?那小子的事儿……” “闭嘴!” 李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筷子差点被折断。 他当然听说了。 不仅仅是听说,他甚至还接到了苏云那边的消息——那个蠢女人任务失败了,还被齐学斌当场点破了身份,现在正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今天早上,党校教务处贴出了一张通知: “关于学员齐学斌同志因公负伤请假一周的批复。” 那上面,赫然盖着省纪委办公厅的印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齐学斌昨晚的行动,不仅仅是公安厅认可的,更是得到了省纪委那位“冷面阎王”周毅的背书! 有了这层保护色,他之前精心设计的那个“性骚扰”的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笑话。甚至,如果他这时候再敢拿那些照片说事,反而会被认为是恶意陷害英雄、干扰办案。 “妈的……”李泽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地戳着盘子里的包子,仿佛那是齐学斌的脸,“这小子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 两天后。 齐学斌回到了党校。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服,左臂虽然吊着绷带,但精神状态看起来相当不错。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种重伤患的颓废。 刚走进教学楼的大厅,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原本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甚至带着几分轻视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 那是敬畏。 在体制内,能办事的人受人尊重,有背景的人让人忌惮,但像齐学斌这种既能单枪匹马抓连环杀手,又能让省纪委主任亲自护短的人……那是让人看不透的深不可测。 “齐局长,身体没事了吧?” “哎呀学斌同志,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英雄!” 几个平时没说过话的学员主动凑上来打招呼,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齐学斌只是淡淡地笑着,礼貌地点头回应:“没事,皮外伤,各位过奖了。都是运气好,主要还是省厅领导指挥得当。” 他不卑不亢,既不因为立功而趾高气扬,也不因为受伤而矫柔造作。这种远超年龄的沉稳气度,让那些原本还想看他只有二十多岁可能沉不住气的“老油条”们,心里更是暗暗心惊。 此子,非池中物啊!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李泽死死地盯着被众星捧月的齐学斌,眼中的嫉妒之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一个毫无根基的小警察,凭什么能抢走所有的风头?甚至连沈曼宁那个高傲的女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李哥,这小子现在势头太猛了。”赵明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道,“连教务处的老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咱们是不是……先避避锋芒?” “避个屁!” 李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立功又怎么样?抓个贼就能掩盖他身上乡巴佬的屎味儿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宿舍走去。 “李哥,你去哪?” “回宿舍,写材料!” 回到宿舍,李泽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厚厚的一叠照片。 这些照片并不是之前的苏云那件事,而是这几天他动用家里的关系,专门找私家侦探跟踪齐学斌拍下的。 第一张:齐学斌坐在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里,驾驶座上是一个绝美的女人,也就是沈曼宁。 第二张:齐学斌手腕上带着的一块表,虽然看起来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那是王胖子喝多了非要给他戴着玩的。 第三张:齐学斌出入高档的“流金岁月”私人会所,那是前段时间为了查案子进去摸底。 还有一些他通过各种关系,调来的齐学斌的一些账户上的资金往来,金额都不小,显然不是齐学斌这个工资可以负担得起的。 尤其是,李泽深入调查过的,齐学斌的家庭就是最普通的贫下农民,甚至家里人生病各种需要钱,齐学斌却能及时的几万几万拿钱回家。 这些巨额的财产来源不明,李泽有理由相信,齐学斌的屁股绝对是不干净的,一定收受了非常多的贿赂,或者有灰色的收入来源。 李泽看着这些照片和资料,嘴角的冷笑越来越狰狞。 “齐学斌啊齐学斌,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么招摇。” 他拿起笔,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关于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举报信》 “一个副科级干部,月工资不到三千块。开法拉利?戴百达翡丽?出入顶级会所?” 李泽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身败名裂的下场,“我看你怎么解释!就算你是英雄,就算你有周毅护着,但在经济问题这把尚方宝剑面前,谁也保不了你!” 在这个圈子里,作风问题或许还能说是私德有亏,顶多被批评教育,或者调离闲职。但经济问题,那是红线,是死线!是悬在每个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纪委的调查程序是强制性的、封闭式的。 不需要确凿的受贿证据,只要你的财产和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且不能说明来源,就可以定罪!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相比之下,之前的什么“夜不归宿”、“性骚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齐学斌,这是你逼我的。本来我只想把你赶出党校,既然你非要出风头,那就别怪我让你连警察都做不成,下半辈子在牢里过吧!” 李泽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每一笔都透着狠毒。 “赵明。” 李泽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举报信和照片一起装进信封,密封好,然后递给刚进门的赵明。 “李哥,这是……” “去,把它投到省纪委的举报箱里。记住,避开监控,用左手投。”李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仇的快感,“我要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尝尝从云端跌落到泥潭的滋味。” 赵明接过信封,感觉有些烫手。他犹豫了一下:“李哥,这要是查不实……” “查不实?”李泽冷笑一声,“照片是假的吗?车是真的,表是真的,会所也是真的,他账户上的那些钱也是真的。就算最后查不实,只要纪委一介入,他就得停职接受调查!只要一停职,他在党校的学习就得中断,他在清河的职务也得挂起来!这身屎,他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赵明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多说,揣着信封匆匆离开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但李泽站在窗前,看着赵明远去的背影,眼中的阴霾却比昨夜的暴雨还要浓重。 “有些账,咱们慢慢算。” …… 夜深人静。 省委大院的一角,一个不起眼的举报箱静静地立在路灯的阴影里。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将一封厚厚的信封塞了进去,然后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啪嗒。” 信封落入箱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即将激起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而此时的齐学斌,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借着床头灯的光,翻看着一本《刑法学》。 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眉头却舒展着。 他还不知道,就在这个平静的夜晚,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已经悄然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不再是刀光剑影的肉搏,而是杀人不见血的政治绞杀。 第162章 齐学斌在党校被纪委带走! 省纪委,信访举报中心。 清晨的天空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这栋灰白色的小楼里,拆信机发出的“沙沙”声与打印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 每天,这里都会收到来自全省各地的数百封举报信。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查无实据的捕风捉影。 但今天,一封刚刚拆开的挂号信,却让负责初核的工作人员李明眉头紧锁。 信封很厚,倒出来的东西很简单:一封打印好的举报信,以及一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李明扫了一眼标题——《关于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举报信》。 “齐学斌?”李明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最近如雷贯耳,就在前两天,这位年轻副局长刚破获了轰动全省的大学城连环杀人案,被誉为“警界妖孽”。 怎么刚立功,举报信就来了? 出于职业敏感,李明立刻拿起照片查看。这一看,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第一张照片,是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门口。 齐学斌正从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上下来,驾驶座上是一个绝美女人的侧脸。照片中的齐学斌神态自若,丝毫没有普通干部见到豪车时的拘谨。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特写,拍摄的是齐学斌的手腕。 李明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认出了那块表——百达翡丽。市价接近百万,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限量款。 第三张照片,背景是装修金碧辉煌的“流金岁月”私人会所大门。齐学斌正随着几个人往里走,步伐稳健。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几笔数额巨大的进账——五万、十万、甚至二十万,触目惊心。 “这……”李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副科级干部,月工资不过两三千块。 开法拉利?戴千万名表?出入顶级会所?账户流水动辄十几万? 如果这是真的,这简直就是巨贪!是严重的腐败! “处长,您看看这个。”李明不敢怠慢,拿着材料敲开了第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马铁军的办公室门。 马铁军,出了名的“黑脸包公”,铁面无私,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他接过材料,翻看得很慢。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直到看完最后那张银行流水,马铁军把照片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 “简直是触目惊心!” 马铁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一个刚参加工作一年的小警察,居然过着这样奢靡的生活!这是典型的暴发户心态!是严重的腐败!” “处长,齐学斌前两天刚立了功,而且听说和周毅主任关系不错……”李明小心翼翼地提醒。 “立功怎么了?”马铁军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立功就可以无视党纪国法!至于周毅……哼,这次我不信他还能护得住!这种证据确凿的经济问题,是红线,也是底线!” 他站起身,果断下令:“马上立案!虽然他是党校学员,但既然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必须立刻采取隔离审查措施!防止串供和转移资产!” “是!” “另外,现在是上午九点半,他应该在党校上课。行动要快,要突然。直接去教室带人!要形成震慑,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都看看,纪律面前没有特权!” …… 省委党校,综合楼302教室。 今天上午是《行政管理学》课程。 授课的是一位从北京请来的知名教授,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他讲课不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大量的实际案例,讲得深入浅出,颇为精彩。 “权力的本质是什么?”教授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作为未来的领导干部,你们必须时刻清醒地认识到,权力是一把双刃剑。” 一百多名学员坐得满满当当,都在认真做笔记。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浓厚的学术氛围。 齐学斌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贴了一块纱布。 他听得很认真,手中的钢笔不时在笔记本上沙沙地记录着重点。 重生一世,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种系统学习的机会。 前世底子薄吃了不少亏,这一世他要一步一个脚印把地基打牢。 旁边的王胖子正偷偷在桌子底下发短信,见齐学斌还在记笔记,凑过来压低声音:“斌哥,晚上省建委老张组局,有好酒,去不去?” 齐学斌头也没抬,轻声回绝:“不去。晚上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啧,你这人太无趣了。”王胖子撇撇嘴,“现在你可是风云人物,多少人想巴结你还没门路呢。那老张……” “真不去。”齐学斌淡淡打断。 而在教室的后排,李泽正和赵明低声交谈。 “来了。”李泽盯着手机上的一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李哥,真的?”赵明有点紧张。 “千真万确。刚才我看到张主任带着两个纪委的人上楼了。” 李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报复的快感,“齐学斌,你不是很狂吗?这次我看你怎么过这一关!”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砰”的一声,动静很大。正在讲课的教授声音戛然而止,全班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去。 只见教务处的张主任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那两名男人眼神冷冽,虽然没挂工作证,但那种特有的冰冷气质,瞬间让在场的体制内精英们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纪委。 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来找谁的? 在党校被纪委带走,政治生命基本就宣告结束了。 张主任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靠窗的位置,眼神复杂。 “齐学斌同志。” 张主任的声音有些干涩,“请你出来一下。” 瞬间,一百多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集中到了齐学斌身上。 震惊、疑惑、幸灾乐祸、惋惜…… 坐在后排的李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猛地直起了腰。 他死死盯着齐学斌的背影,眼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来了! 看着那两个黑脸的纪委干部,李泽只觉得浑身舒畅。 齐学斌,这次我看你还不死! 齐学斌手中的钢笔微微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在纸上画完最后一个句号,不慌不忙地合上笔记本,拧上笔帽,整齐摆放在桌角。动作从容得就像是被叫去领奖。 “斌哥……”王胖子脸都白了,颤声想拉他的袖子,“这……” 齐学斌轻轻挡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帮我请个假。”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帮我带份饭”。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地走出座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穿过过道,走向门口。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甚至在经过李泽身边时,他都没有侧头看一眼,仿佛这个仇人根本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原本兴奋不已的李泽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同时也隐隐有一丝不安:这小子为什么不害怕?他难道不知道纪委意味着什么吗? 走到门口,齐学斌对着讲台上的教授微微鞠了一躬:“抱歉,老师,打扰您上课了。” 然后他又对张主任点了点头:“张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张主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去吧,配合组织调查。” 两名黑夹克一左一右,娴熟地夹住了齐学斌。 “手机,上交。”左边那人冷冷道。 齐学斌掏出手机递过去。 “走吧。” 三人一行快步走出教室,消失在楼道拐角。 直到背影消失,教室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嗡嗡声。 “天哪!齐学斌被纪委带走了?” “这架势是双规?他前两天不是刚立功吗?” “立功和犯错又不冲突。看这架势肯定是经济问题。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么年轻的副局长,可惜了。” 议论声中,李泽听着周围人的感叹,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他拿出手机给赵明发短信:“事成了。那小子被带走了,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发完短信,他看着黑板上的大字,笑容阴森而得意。 “齐学斌,这只是个开始。”他喃喃自语,“你会发现,这没有硝烟的战场,比防空洞里还要可怕一万倍。” 窗外,原本阴沉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闪电划过,紧接着雷声滚滚。 一场新的风暴,来了。 第163章 审讯与反击:钱从哪来的? 省委党校,临时谈话室。 这不是那种有着软包墙壁和强光的专业双规点,只是一间位于综合楼角落的杂物间临时改用的办公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头顶的那盏日光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偶尔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烁一下,投下惨白而跳跃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纸张气息和廉价烟草的味道,让人呼吸都感到有些压抑。 齐学斌坐在房间中央的一把硬木椅子上。 面前是一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桌腿垫了一张叠起来的报纸才勉强放平。 桌后,坐着刚才那两名身穿黑色夹克的纪委干部。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正是之前负责初核的李明,此刻正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另一个负责主审的,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马铁军手下的得力干将,名叫陈峰,在系统内出了名的“铁嘴钢牙”,以作风强硬、擅长突破心理防线著称。 “齐学斌。” 陈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像甩扑克牌一样,“啪”地一声甩到了齐学斌面前。 “认识这辆车吗?” 照片上,正是那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 在明媚的阳光下,红色的车身流线优美,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刺眼夺目。驾驶座的车窗半降,隐约可见一个长发女子的侧影,虽然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 齐学斌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认识。法拉利F430,刚上市不久的新款,搭载4.3L V8发动机,百公里加速4秒。” “我很懂行嘛。”陈峰冷笑一声,“我是问你,这辆车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死死盯着齐学斌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一个副科级的小警察,月工资两千八,居然坐法拉利?这车是谁的?为什么要接送你?还是说,这辆车根本就是别人送给你的?”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仿佛这并不是在接受严肃的组织审查,而是一场普通的闲聊:“既然你们已经查到了照片,应该也查到了车主的信息。这是我朋友沈曼宁的车,那天我正好去省城办事,顺路坐她的车回来。朋友之间互相接送一下,不违反党纪国法吧?” “朋友?”陈峰嘴角的嘲讽弧度更大了,“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如果不说清楚,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权色交易,或者是变相的行贿受贿!据我们调查,沈曼宁是沈家的大小姐。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小警察,凭什么能高攀上这样的大小姐?是不是你利用手中的职权,为沈家输送了什么利益?比如在某些案件的处理上?” 这顶帽子扣得很大,也很有技巧。一旦被扣上“权色交易”或者“司法腐败”的帽子,性质就彻底变了。从违纪上升到了违法。 但齐学斌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正常交往。沈小姐和我是私交认识的,我们之间也是清清白白的君子之交。” “好一个君子之交!” 陈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又甩出第二张照片——那块百达翡丽手表。 “那这个呢?这块表,据我所知市价上百万。百达翡丽,也是朋友送的?哪个朋友这么大方?还是说,这是你用某种权力交换来的?齐学斌,你别告诉我这也是正常交往的礼物!” 接着,他又甩出第三张——“流金岁月”会所的照片。 “还有这个,出入这种销金窟,一次消费基本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你一个月的工资够喝几瓶酒?这钱是谁出的?如果是别人请客,这就是长期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银行流水记录,像暴风雪一样飞到了齐学斌面前,铺满了半个桌面。 “还有这些转账,五万,十万……这些钱是从哪来的?你的工资卡流水我们查过,根本没有这些进项!这些突然多出来的巨额资金,是不是赃款?是不是保护费?是不是黑社会的供奉?” 陈峰的声音越来越高,配合着那盏惨白的灯光,试图在心理上给齐学斌造成巨大的压力。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探,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齐学斌,现在是组织给你机会,让你主动交代问题!如果你还抱着侥幸心理,试图顽抗到底,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到时候,就不只是脱这身警服这么简单了,你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想想你的前途,想想你的父母!” 这是一种典型的审讯技巧:高压、恫吓、情感施压,试图在短时间内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 从始至终,齐学斌的脸上都没有出现一丝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被称为“铁证”的照片,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轻蔑,也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看戏般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前世,他做到副市长的位置,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他记得那是2015年的秋天,他因为在一次土地拍卖中坚持原则,得罪了当时的常务副市长,结果被设计陷害,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隔离审查。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还没有学会隐藏锋芒。 面对纪委的谈话,他愤怒、辩解、甚至拍桌子对抗。 结果却是越描越黑,最后虽然查清了问题,但仕途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而现在的陈峰,虽然气势汹汹,但在经历了那一世沉浮的齐学斌看来,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这些所谓的“证据”,在他看来,漏洞百出得简直可爱。 但是,他不能现在就解释。 如果现在就拿出证据打脸,事情虽然能立刻解决,但那种反击的力度太小了。 李泽那个躲在背后的小人,顶多就是失望一下,说一句“误会一场”,根本伤不到筋骨。 想要让敌人痛,就得让他先狂。 让他在最得意、最疯狂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只有把这件事闹大,闹得满城风雨,闹到连省委领导都关注的时候,真相的揭露才会像核弹一样,把所有魑魅魍魉炸得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齐学斌抬起头,迎着陈峰凌厉的目光,缓缓开口。 “两位领导。”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是在做一个工作汇报,“你们查得很细,工作也很认真。这些照片和流水确实都是真的。车是我坐过的,表是我戴过的,钱也是我不久前刚收到的。”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承认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了! 看来这小子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迅速给旁边的李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记录,每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但是,”齐学斌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对于这些财产的来源,我有合理的、合法的解释。而且,我的收入来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合法的解释?怎么解释?难不成你是隐藏的富二代?还是中了彩票一等奖?我告诉你,别想编故事,我们是可以去查证的!”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盯着那个正在奋笔疾书的李明,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每一个铜板,每一分钱,我都交了税。是完税后的合法收入。” 陈峰愣住了。 李明手中的笔也停住了,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还要多得多?交了税?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他们办过无数贪腐案子,听过各种各样的狡辩理由,什么“借款”、“人情往来”、“赌博赢的”、“古董升值”,但从来没听过哪个贪官说自己的赃款是交了税的。 因为赃款是见不得光的,是黑色的,怎么可能交税?只有傻子才会给赃款交税! “齐学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你一个警察,除了工资,哪里来的合法巨额收入?难不成你去抢银行了?还是你在搞什么非法集资?庞氏骗局?” 齐学斌笑了。笑得有些灿烂。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抢银行那是犯罪。非法集资也是犯罪。我做的,是创造。是知识产权的变现。” “创造?” 陈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继续查吧。”齐学斌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不过我建议你们查的时候,最好先把速效救心丸准备好。毕竟……有时候真相会吓死人。尤其是当你们发现自己费尽心机查出来的大案,其实只是一个笑话的时候。” “你——!”陈峰气结。 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这么淡定的被调查对象。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让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和不安。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底牌? 不!不可能! 一定是虚张声势! “好!很好!”陈峰咬牙切齿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不说,那我们就去查个底掉!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查不清楚的钱!你等着,等我们把你的老底扒出来,看你还怎么嘴硬!”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电话,也不避讳齐学斌,直接大声命令道:“通知银行那边,把齐学斌名下所有账户,包括关联账户,全部冻结!每一笔流水,都要查到源头!还有,去税务局查一下,看看他所谓的‘交了税’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倒要看看,他在交什么税!”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答应了一声,立刻开始行动。 齐学斌听着陈峰气急败坏的咆哮,嘴角的那抹笑意更深了。 查吧,尽情地查吧。 当你们查到那个名为“一夜秋风”的笔名,查到那个霸榜各大书店畅销书排行榜的名字,查到那个每个月都在给国家贡献巨额税收的版税账户时…… 希望你们的表情,不要太精彩。 ……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公大楼的另一侧。 周毅这几天从党校请假回来处理案子,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但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动。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王,神色有些慌张,甚至连门都忘了关:“主任,出事了。一室那边刚刚去党校把齐学斌带走了。” “什么?”周毅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了满桌,“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向我汇报?谁给他们的权力?” “就在半小时前。带队的是马铁军副主任手下的陈峰。” 小王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说是因为有人实名举报齐学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证据很确凿,有法拉利接送的照片,还有戴百万名表的照片,最重要的是还有大额的银行转账记录。赵主任看到材料后非常震怒,直接下的令,立案和隔离审查的手续都办完了。” “胡闹!” 周毅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简直是乱弹琴!齐学斌前两天刚立了大功,还是刘总队长亲自点名的英雄,现在人还在党校养伤,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他抓走?这不是寒了人心吗?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可是……”小王有些犹豫,“听说证据真的很硬。照片拍得很清楚……” “实锤个屁!”周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荡然无存,“齐学斌是什么人我清楚。他要是贪财,当初就不会把李刚送的那几万块钱奖金全捐了!他要是贪财,也不会在那个暴雨夜为了抓凶手连命都不要!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或者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知道,马铁军那个人平时就看着他不顺眼,觉得他不仅资历比马铁军浅,而且作风太软。 这次这么急吼吼地抓人,甚至不对他这个分管领导通个气,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是想借齐学斌的事,打他的脸! “这个马铁军,太不像话了!” 周毅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想打给纪委书记汇报情况,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不行,现在打过去也没用。 马铁军手里有“证据”,而且程序上虽然粗暴但并不违规。 在查清楚之前,书记也不好直接干预办案程序。如果他这时候硬保,反而会授人以柄,甚至把他也拖下水,说成是齐学斌的保护伞。 “得先搞清楚那些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齐学斌的问题……”周毅咬了咬牙,“不,绝不可能!” 他冷静下来,思考了片刻,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沈曼宁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周哥?”电话那头传来沈曼宁有些慵懒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放着轻柔的古典音乐。 “曼宁啊,我是周毅。”周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个事问你一下。齐学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额的经济往来?或者说……那些豪车名表是怎么回事?他被纪委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沈曼宁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早知如此的淡定。 “周哥,是因为那些照片吧?李泽那个蠢货,还真去举报了?” 周毅一愣:“你知道?这是李泽干的?” “当然知道。”沈曼宁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那是有人故意让他看到的,也是我们故意留下的破绽。周哥,您放心吧,学斌那些钱,比咱们所有人的工资加起来都干净,也比这世上绝大多数钱都干净。” “什么意思?”周毅有些糊涂了。 “意思就是……”沈曼宁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您可能不知道,学斌除了警察,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另外一个身份?特工?卧底?” “不。一个能让他站在阳光下,挺直腰杆,把钱砸在那些小人脸上的身份。一个能让他在文坛留名的身份。” 听着沈曼宁的话,周毅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最后,脸上露出了一抹震惊,随即变成了恍然大悟的苦笑,继而变成了爽朗的大笑。 “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连我都瞒着!” 他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觉得这凉茶比陈年的普洱还要香甜。 “马铁军啊马铁军,这次你可是踢到铁板了。而且这块铁板,还是带高压电的。” 他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那就陪他们好好演完这场戏吧。我也很想看看,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某些人的脸会有多疼。” 第164章 僵局:一张要命的税单 省委党校的食堂,中午时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碗筷碰撞的声音、嘈杂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体制内特有的烟火气。但今天,这股烟火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一锅煮沸的汤里,被人悄悄撒了一把名为“幸灾乐祸”的佐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王凯,大家口中的“王胖子”。 往日里,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胖子,此刻正孤零零地对着一盘红烧肉发呆,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而平时总和他形影不离的那个身影——那个前两天还被捧上神坛的“英雄”齐学斌,今天消失了。 “听说了吗?隔离审查了。”隔壁桌的一个学员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早就该想到了,那么年轻,哪来那么多钱?又是法拉利又是名表的,真当纪委是摆设啊?” “可惜了,昨天还是英雄,今天就是阶下囚。听说省纪委的人直接从教室把他带走的,连句话都没让他留。”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像是一根根细针,往王凯的耳朵里钻。 “啪!” 王凯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他那双平时总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想吼两句,想告诉这些落井下石的人,齐学斌绝对不是那种人,斌哥是被冤枉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证据。 现在那几张照片传得沸沸扬扬,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那块百达翡丽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他那时候喝多了一时兴起给齐学斌戴着玩的,可这种理由说出去谁信? “怎么?王胖子,吃不下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泽端着餐盘,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走了过来。他今天的发型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得意笑容。在他身后,赵明像个忠实的影子,一脸谄媚。 李泽走到王凯面前,故意把餐盘弄得很响地放下,环视四周,稍微提高了音量:“我就说嘛,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胖子,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去写检讨,把自己摘干净,别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连累了家里。” “李泽!你少在这放屁!” 王凯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李泽的鼻子骂道,“斌哥是被冤枉的!倒是你,整天在背后搞些阴谋诡计,也不怕烂舌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冤枉?” 李泽夸张地大笑几声,然后脸色骤然变冷,凑近王凯,压低声音恶毒地说道:“照片是真的吧?车是真的吧?钱也是真的吧?这就是铁证!我告诉你,纪委那边已经冻结了他的账户,查出来的流水吓死人!几百万啊!他一个副科级,哪来的几百万?他家里的情况又非常清楚明了,就是贫困户。他这才工作一年,难不成这些钱不是他贪的,是他印出来的?” 王凯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知道齐学斌有点家底,但几百万的现金流,对于一个基层干部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看到王凯语塞,李泽眼中的得意更浓了。 他直起腰,拍了拍王凯的肩膀:“别做梦了。这次谁也救不了他。周毅?哼,周毅敢碰这事的话,自身都难保!你就等着看戏吧,看那位‘英雄’怎么把牢底坐穿的!我早就说过,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说完,他把餐盘一推,转身就走。 “赵明,去买挂鞭炮。今儿个真高兴,晚上咱们放个响,去去晦气!” 王凯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斌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 与此同时。 省纪委办公大楼,那间没有窗户的临时谈话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四周的墙壁都做了隔音处理,一旦关上门,里面就是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24小时开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像是有某种魔力,能一点点蚕食人的意志。 “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这些钱的来源,我们只能认定为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陈峰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了。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从上午九点半把人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半小时。 这四个半小时里,他和李明轮番上阵,用了各种审讯技巧。先是“下马威”,接着是“情感攻势”,最后是“政策施压”。红脸白脸唱了个遍,可对面那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块浸在油里的鹅卵石,又硬又滑,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他不仅不慌,甚至连口渴要水的次数都很少,那种超乎常人的心理稳定性,让有着十几年办案经验的陈峰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哪里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更让陈峰感到烦躁的是,银行和税务局那边的反馈迟迟没有传来。按理说,查几个账户的流水很快,为什么这次这么慢? “齐学斌。” 陈峰喝了一口浓茶,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你还年轻,才二十三岁。前途还很长。只要你肯交代,哪怕是收了点钱,只要数额不是特别巨大,态度好,也不是没有从轻发落的可能。你也是警察,知道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听到这话,他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陈主任,我也想交代。”齐学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清晰,“可是我说真话你们不信,非要逼我编假话吗?我说那些钱是合法的,是我的劳动所得,你们不信。非要让我承认是贪污受贿,你们才满意?” “真话?你说那些钱是创造出来的?是合法的?”陈峰气极反笑,“行,那你告诉我,你创造了什么?是发明了永动机,还是发现了金矿?” “知识。”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平静,“故事。还有……梦想。在这个时代,想象力也是可以变现的,而且很值钱。” “你耍我?”陈峰猛地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在这儿打哑谜!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这时,谈话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来!”陈峰没好气地吼道。 门被推开,李明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传真件,那表情,像是刚刚看到了鬼。 “怎么了?银行那边查到了?”陈峰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是不是查到有什么海外汇款?或者是那个黑老板打进来的?我就说嘛,狐狸尾巴肯定藏不住!” 李明没说话,只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材料递给陈峰。 “主任,您……您自己看吧。这……这太离谱了。” 陈峰一把抓过来。 第一页,是银行的流水详单。 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进账都清清楚楚。五万、八万、十二万……甚至还有几笔二十万的大额进账。 确实是巨款。加起来足足有三百多万! “好啊!还说没贪!”陈峰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么多钱,够判你的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了转账方的名字。 这些所有的转账,并没有来自任何一家建筑公司、娱乐场所或者私人老板。所有的汇款方,全都是同一个名字—— “xx中文网(上海玄t娱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这是什么?”陈峰皱起眉头,一脸茫然,“xx中文网?搞文学网站的?他们为什么给齐学斌打钱?而且还打这么多?” 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和他预想的“权钱交易”完全不一样啊!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税务局发来的完税证明。 那一长串的数字看得陈峰眼花缭乱,但最下面的那个红色的公章,以及那一行加黑的备注,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纳税人:齐学斌。税目:稿酬所得。已缴纳个人所得税总计:三百一十万元。】 稿酬? 陈峰的手抖了一下,薄薄的几张纸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迷茫、震惊,还有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荒谬感。 “你……你在写书?” “是的。”齐学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腼腆,“业余爱好。没想到运气好,火了一本。书名叫《凡人仙路》,笔名‘一夜秋风’。” “一夜秋风?”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明突然惊呼出声,“那本《凡人》是你写的?!我也是你的书迷啊!你写的那个韩老魔……” 话没说完,就被陈峰狠狠瞪了一眼。李明赶紧闭嘴,但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嫌疑人,而是像是在看外星人。 陈峰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虽然不看网文,但也知道这几年网络文学发展很快,大神确实赚钱。可是,一个基层警察,白天工作,晚上还能写出几百万字的小说?还赚了几百万? 这怎么可能? “这……这能说明什么?”陈峰把材料往桌上一扔,还在嘴硬,“就算这些钱是稿费,那也不能证明你就没有其他问题!那辆法拉利呢?那个会所呢?一个写小说的,能认识沈家大小姐?” “陈主任。” 齐学斌坐直身体,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沈小姐正好是我的编辑,也是我的书迷。不可以吗?关于我的收入是否合法,这份完税证明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在法律面前,只有合法和非法,没有职业歧视。我不偷不抢,花自己赚的干净钱,违反哪条党纪国法了?” 陈峰语塞。 看着桌上那份红彤彤的完税证明,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张纸,就像是一道护身符,把齐学斌护得严严实实,让他所有的攻击都变成了笑话。 第165章 破局:惊雷在路上 省纪委临时谈话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张红彤彤的完税证明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陈峰坐立不安。 但他依然不愿意认输。 对于一个常年办案的纪检干部来说,承认自己抓错了人,甚至把一个“正当收入”误判为“巨额贪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一旦这事儿传出去,他陈峰就会成为整个系统的笑柄——连作家和贪官都分不清的蠢货。 “这……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陈峰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年头,洗钱的手段多了去了!虽然有完税证明,但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这是不是某种新型的洗钱方式?比如找个地下钱庄,或者弄个所谓的文学网站,虚构点击量,把赃款变成稿费洗白!对,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甚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齐学斌,你别以为弄个作家身份就能蒙混过关!我们会请专家来鉴定的!我们会去查那个网站的底细!甚至我们会去查你的每一个读者!在查清楚之前,你哪也别想去!隔离审查继续!” 齐学斌看着有些失态的陈峰,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对方。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忘记了拉拉链的小丑。 “何必呢。”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有些人,偏要把路走窄了。陈主任,有些时候,承认错误比死撑着要有尊严得多。这张完税证明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开始。你现在查得越凶,待会儿收场就越难看。”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陈峰恼羞成怒,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吼道,“给我把他铐起来!我要亲自审!我就不信这个邪!” 就在这时。 省作家协会。 这是一座位于省城闹市区的老式洋房,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历史沉淀感。院子里栽着几棵百年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平日里,这里是省城最安静、最清雅的地方,连路过的汽车都会下意识地减速鸣笛。 但今天,这份宁静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粗暴地打破了。 “吱——”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像是一团红色的风暴,极其嚣张地冲进了作协的大门,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的台阶下。轮胎与地面摩擦,留下了两道深深的黑色印记,也冒起了一阵焦臭的白烟。 正在门口打盹的保安吓了一跳,帽子都歪了,刚想冲出来阻拦:“哎哎!干什么的!这里是办公区域,禁止停……” 话还没说完,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沈曼宁摘下墨镜,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高定风衣,里面是白色的丝绸衬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厉而高贵的气场,活脱脱一个来砸场子的女王。 那保安看清了她手里晃动的一个黑色证件——那是省委大院的特别通行证。 “我找赵主席。预约过了。” 沈曼宁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安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赶紧敬了个礼:“赵……赵主席在三楼办公室。不过赵主席正在练字,吩咐过……” “我知道。” 沈曼宁没等他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进了办公楼。那清脆的脚步声,像是战鼓一样,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三楼,主席办公室。 省作协主席赵文轩正在挥毫泼墨。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式对襟衫。他是省内文坛的泰斗级人物,写过几部获得国家级大奖的长篇小说,平时最讲究修身养性,若是没有天大的事,谁也不敢在他练字的时候打扰。 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在宣纸上写着“文以载道”四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他几十年的功力,也寄托着他对文学的敬畏。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那是真的“推”,甚至带着几分“撞”的力度。 赵文轩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像是一颗黑色的眼泪,毁了整幅字。 他皱着眉刚想发火,一抬头,看清了来人,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无奈的苦笑:“曼宁?怎么是你?这风风火火的,又是谁惹咱们沈大小姐生气了?门都快被你拆了。” 沈曼宁和他是忘年交。沈老爷子算是救过赵文轩一命,沈曼宁小时候还在赵文轩的腿上撒过尿,所以在他面前,沈曼宁向来是不讲什么规矩的。 “赵伯伯,您还有心思练字呢?” 沈曼宁把手里的爱马仕包往沙发上一扔,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端起赵文轩刚泡好的茶就喝了一大口,也不嫌烫,“你们作协的人都要被整死了,您这个大主席还在这一笔一划地修身养性?” “作协的人?被整死?” 赵文轩放下毛笔,摘下眼镜擦了擦,一脸茫然,“谁啊?咱们作协还有这么倒霉的人?最近没听说谁犯事儿了啊,除了老李上次喝醉了酒骂了街,大家都挺老实的。” “不是老李,是个年轻人。”沈曼宁放下茶杯,吐出四个字,“一夜秋风。” “谁?” 赵文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甚至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你是说……那个写《凡人》的小伙子?那个今年刚跟网络文学网站签了大神约,版权卖出天价的天才?” 虽然传统文学圈对网络文学向来有些傲慢与偏见,觉得那是快餐文化,登不得大雅之堂。但赵文轩是个开明的人,也是个惜才的人。 他看过那本书。 最开始是孙子推荐给他看的,他本来只是抱着批判的态度翻了翻,结果一发不可收拾。那种宏大的世界观,那种草根逆袭的精气神,还有那种严密的逻辑和人性推演,让他这个写了一辈子传统文学的老头子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拍案叫绝。 在他看来,文学不分贵贱,只分好坏。能让数百万人追读,能创造出如此巨大的文化价值,这就是好文学! 更何况,一夜秋风是本省的人,这是省作协今年重点要吸纳和宣传的典型——新文学的代表人物,是省文坛未来的希望啊! “他怎么了?”赵文轩急了,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生病了?还是被外省挖墙脚了?我听说北京作协那边一直想拉拢他,是不是他们给开了什么优厚条件?” “要是被挖墙脚还好说,那是人才竞争,咱们还能加价留人。” 沈曼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可惜不是。是被咱们省纪委给抓了。” “纪委?” 赵文轩彻底懵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一写书的,纪委抓他干嘛?咱们作协的作家又不是当官的,也没这权力贪污啊!就算他稿费多,那也是人家凭本事赚的,跟纪委有什么关系?” “因为人家本职工作是警察,副科级。” 沈曼宁解释道,语气里充满了讽刺,“有人眼红他有钱,看不惯他开好车、戴名表,就举报他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纪委那些人也是糊涂,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带走了,连查都不查清楚。现在正在小黑屋里审着呢,非说他的稿费是赃款,是黑钱,是洗钱!” “放屁!” 赵文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洗里的水都洒了出来,溅湿了他的布鞋。 这位平时温文尔雅、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文人,此刻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简直是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声音如洪钟大吕,“人家凭本事写字赚钱,每一分钱都是智慧的结晶,每一分钱都给国家交了税!怎么就成赃款了?这是对文学的侮辱!是对创作者的践踏!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省出个大作家被当成贪官给抓了,以后谁还敢在咱们这儿搞创作?咱们省的文化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停下脚步,指着窗外:“这帮搞纪律的,平时抓贪官我举双手赞成。但这次,手伸得太长了!连文学创作的自由都要干涉,连合法的劳动收入都要打压,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赵伯伯,您别光生气啊。”沈曼宁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我就等您这句话呢。律师我都给您叫好了,就在楼下,是省城最有名的金牌大状,专门打名誉权官司的。而且,我把省报和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也都叫上了。这种事,光咱们自己说不行,得让大家评评理。得让社会看看,咱们省是怎么对待文化人才的。” “叫!都叫上!” 赵文轩大手一挥,那种文坛领袖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办公室:“备车!把我的专车开过来!另外,通知我们作协的法务部,马上整理好一夜秋风申请会员时,给我们提交的那些资料,包括他所有的版权合同、出版协议和完税证明!还有,给省委宣传部老张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有人在搞文字狱,在迫害我们的优秀青年作家,让他看着办!要是他不管,我就直接去省委找书记拍桌子!” …… 二十分钟后。 省作协大楼门口。 一支由三辆黑色的奥迪A6和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 打头的是赵文轩的专车,后面跟着作协的法律顾问团队和几位闻讯赶来的知名作家。 沈曼宁开着法拉利走在最后,像是一个负责压阵的将军。 今天,这支队伍要去的地方,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省纪委。 但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 因为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比权力更硬的东西——道理,和真相。 沈曼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周毅发了一条短信: “雷已在路上。赵老爷子亲自带队,火气很大。” 发完短信,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轰——” 法拉利那标志性的引擎轰鸣声在街道上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红色的车身在车流中穿梭,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即将刺破那层笼罩在党校上空的阴霾。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省纪委大楼,红唇轻启,露出一抹冷艳的笑容: “李泽,还有那个陈峰。好戏,开场了。” …… 省纪委办公大楼。 周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从这个角度,依然能看到那个不起眼的信访接待室的屋顶。 他手里捧着那个保温杯,杯子里的茶水已经换成了热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他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 “主任,一室那边还在审。”小王推门进来,小声汇报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听说动静挺大,陈峰好像拍桌子了。而且……银行那边的冻结手续已经下来了,现在齐学斌所有的账户都被锁死了。” “拍桌子?锁账户?” 周毅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淡淡一笑,“让他拍。现在拍得越响,待会儿脸就越疼。至于账户……锁了也好,反正一会都要解封。”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十分。 时间差不多了。 楼下,隐约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还有保安有些慌乱的阻拦声。 “来了。” 周毅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每次准备去开重要会议时的习惯动作。 “走,小王。” “啊?去哪?主任?”小王有些摸不着头脑。 “去迎接我们的大作家出来。”周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时刻,咱们纪委自己人不去撑场面,难道还要让外人看笑话吗?而且,我也很想亲眼看看,当赵老爷子把证据甩在马铁军脸上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小王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大作家”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周毅那副胸有成竹、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样子,只能点点头跟上。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向着那间临时谈话室走去。 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哒、哒、哒……” 而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后面。 齐学斌依然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神色从容。 他对面,陈峰正拿着电话,对着银行那边咆哮:“查!继续查!我就不信他是干净的!这世界上就没有查不出来的黑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米之外的走廊里,一场针对他的、名为“正名”的风暴,已经裹挟着不可阻挡的大势,呼啸而来。 门,即将被推开。 而这一次,走进来的,将不再是审讯者,而是……真相。 齐学斌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在心里默默倒数。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从容。 三。 二。 一。 “砰!” 楼下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那是真相撞击谎言的声音。 第166章 掉马甲:文坛巨匠的版税单 “砰!” 一声巨响,仿佛重锤砸在陈峰的心口。 那扇做了隔音处理、平日里连蚊子都飞不进来的谈话室大门,此刻被人十分粗暴地从外面撞开了。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甚至连头顶那盏此时正滋滋作响的日光灯都跟着剧烈晃动了几下,惨白的光影在墙壁上疯狂乱舞,宛如群魔乱舞。 陈峰正在对着电话咆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谁!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纪委办案重地,想造反吗?!” 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是极具穿透力的,带着那种长期处于强势地位的惯性威压。 然而,下一秒,这股威压就像是撞上岩石的海浪,瞬间粉碎。 门口,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暴徒”,也没有什么“劫狱者”。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式对襟衫的老者。 他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此刻腰杆挺得笔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透过那副黑框眼镜,死死地钉在陈峰的脸上。 而在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人,一个个神情严肃,气场强大,那种精英律师特有的压迫感,甚至比纪委的调查人员还要强上几分。再往后,走廊里甚至隐约还能看到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身影,虽然被保安拦在外围,但那闪光灯依然时不时地亮起,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决心。 “办案?” 老者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文人特有的傲骨和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我看你们这不是在办案,是在办‘文字狱’!是在搞迫害!” 陈峰愣住了。 他虽然不认识这位老者,但他认识老者胸前别着的那枚精致的徽章——那是省作协主席的专属徽章。而且,在那老者身后,他还看到了一个他惹不起的人——沈曼宁。 那个在省城圈子里出了名的“红色野马”,此刻倚在门框上,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你们……”陈峰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但嘴上依然强硬,“这里是纪委谈话室,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们立刻出去!否则……” “否则什么?把我也抓起来?还是说,连我这个作协主席,也要被你们定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赵文轩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大步走进房间,那种从文山书海中走出来的儒雅气度,在此刻化作了雷霆万钧的怒火。 他走到那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依然坐在硬木椅子上、神色从容的齐学斌,眼中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心疼和愧疚。然后,他转过头,将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一叠文件,“啪”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陈峰的面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赵文轩的手指着那叠文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不是要查他的钱从哪来的吗?你们不是说他是贪污犯吗?好!很好!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眼里的‘贪污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峰被这气势震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中国作家协会和省作家协会两个鲜红的大印。 《关于吸纳齐学斌(笔名:一夜秋风)同志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的批复》 下面的那份,是一份来自国内最大的网络文学平台的官方公函: 《关于作家“一夜秋风”版权收益及纳税情况的证明函》 再下面,是一叠厚厚的、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完税证明复印件,每一张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而最下面那个“已缴纳税款总额”,赫然写着:三百一十万! 轰! 仿佛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陈峰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那些文件,看着那个他之前甚至都不屑一顾的笔名——“一夜秋风”。 一夜秋风? 那个被誉为“开创了凡人流仙侠新时代”的大神作家?那个据说一本小说版权卖出天价,引得无数影视公司争抢的神秘天才? 竟然……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被他骂了四个半小时、被他当成腐败分子审问的小警察?! “这……这怎么可能……” 陈峰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他颤抖着手,想要去翻那些文件,想要找出哪怕一点点伪造的痕迹。 “不可能?白纸黑字,红章铁证,你跟我说不可能?” 赵文轩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陈大主任,你不是要查吗?这里每一笔钱,都是齐学斌同志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都是千千万万读者一张一张推荐票投出来的!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地缴了税,是这世上最干净、最光荣的劳动所得!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见不得光的赃款了?这就是你们纪委的办案水平?这就是你们对待文化人才的态度?” 陈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地往下流。 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彻底踢到铁板了。 而且这块铁板,不是一般的铁,是一块烧红了的、带着高压电的钛合金钢板! 把一个省重点培养的青年作家、一个纳税大户、一个在全国都有影响力的文化名人,当成贪官给抓了,还扣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帽子隔离审查……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的乌纱帽,就是他这张脸,以后在省城也没法见人了! “我……我……”陈峰结结巴巴,想要解释,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李明,却发现李明早就缩到了墙角,把自己尽可能地藏在阴影里,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谈话室,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日光灯,依然在不知死活地“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闹剧。 “咳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个身材微胖、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脸上堆满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正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主任,马铁军。也就是陈峰的顶头上司。 刚才的事闹得太大,赵老爷子带着律师团硬闯纪委大楼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耳朵里。他本来想躲一躲,让陈峰顶雷,但一听说沈家那位姑奶奶也在,而且还把媒体都招来了,他知道躲不过去了。要是再不出面,这火就要烧到整个纪委头上了。 “哎呀,赵主席!赵老!您看您,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马铁军一进门,就先对着赵文轩连连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误会!这绝对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了群众举报,必须按程序核实啊。我们绝没有针对文化人的意思,更没有针对齐学斌同志的意思。陈峰!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赵老倒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一巴掌拍在陈峰的后脑勺上,打得陈峰一个趔趄,也算是给赵文轩一个交代。 然后,马铁军转过身,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齐学斌。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之前也看过那封举报信,当时也觉得是个大案,所以才默许了陈峰的激进做法。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副科级警察,手里竟然握着这么一张王炸! 作家?版税? 这理由太他妈无懈可击了!而且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更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护身符啊!在当下重视文化产业的大环境下,动一个有全国影响力的青年作家,那得冒多大的风险? “齐学斌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马铁军脸上挤出一朵花来,主动伸出手,“虽然是个误会,但我们的工作方式确实有些生硬。我代表室里向你道歉。你看,现在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可以解除误会了。你……可以走了。” 这就想打发了? 齐学斌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接马铁军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铁军,然后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上台领奖的礼服。 “马主任。” 齐学斌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但听在马铁军耳朵里,却比刚才赵文轩的咆哮还要让人心惊,“您说这是误会?一句误会,就能抹掉这四个半小时的审讯?就能抹掉外面那些泼在我身上的脏水?就能抹掉我被当成犯人一样带走的耻辱?” 马铁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那……齐同志你的意思是?” 齐学斌站起身。 他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而且坐了几个小时的冷板凳,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那种挺拔如松的气质,竟然让在场的几个处级、厅级干部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举报信是匿名的,这我不怪你们。但法律是公开的,程序是正义的。” 齐学斌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陈峰那张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马铁军,“刚才陈主任说,要把我的老底扒出来,要查我的每一个读者,甚至还要鉴定我是不是在洗钱。这些话,我都记住了。既然要查,那就查到底。我不希望明天还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靠关系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冰冷:“所以,今天的这个‘误会’,恐怕不仅仅需要一个口头道歉。我需要一个正式的、书面的那一纸结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齐学斌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都经得起这世上最严苛的检验!” 马铁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好狠! 还要书面结论?这就是要纪委公开背书啊!这等于是在打纪委的脸,而且是打完左脸还要伸右脸过去让他打! 但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赵文轩,还有门外那个随时可能冲进来的沈曼宁,马铁军咬了咬牙。 这口气,不咽也得咽! “好!我答应你!”马铁军深吸一口气,“我们会立刻出具一份调查结案报告,证明你的清白。并且,会在适当的范围内进行澄清。” “那就多谢马主任了。” 齐学斌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淡然。 他转过身,对着赵文轩深深鞠了一躬:“赵主席,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是我们的人,谁敢动你,就是动我们整个作协!”赵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种护犊子的劲头让陈峰看得直哆嗦,“走!咱们回家!曼宁在外面等着呢,她说今晚要给你摆个‘洗尘宴’,去去晦气!” 齐学斌点了点头,迈步向门口走去。 路过陈峰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陈峰此时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敢看齐学斌,生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嘲讽。 但齐学斌并没有嘲讽他。 他只是凑到陈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陈主任,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有些人,路走窄了,就回不了头了。另外,李泽给你的那封信,最好留着。说不定哪天,它能还没收点利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谈话室。 门外,阳光正好。 灿烂的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沈曼宁站在法拉利旁边,看着那个走出来的身影,摘下墨镜,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惊艳众生的笑容。 “上车,我的大作家。” 齐学斌笑了笑,坐进副驾驶。 随着引擎的一声轰鸣,红色的法拉利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载着这位刚刚在纪委大楼里完成了一场惊天逆转的年轻人,呼啸而去。 只留下身后那一地鸡毛,和一群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的官员。 坐在车上,齐学斌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庄严而冰冷的大楼。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李泽,还有他背后的梁家,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送礼了。 而且这份礼,你们一定会……刻骨铭心。 第167章 轰动:原来齐学斌是网文大神 消息这东西,在体制内传播的速度,往往比流行感冒还要快。 尤其是那种不仅劲爆、而且带着强烈反转色彩的消息,更是能以光速穿透所有的墙壁和门缝。 省委党校,食堂。 正是晚饭时间,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原本应该是讨论学习心得或者交流各地工作的场合,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兴奋的气氛。 几乎每一张餐桌上,话题的中心都只有一个名字——齐学斌。 “诶,听说了吗?齐学斌回来了!” “回来了?不是被纪委带走了吗?这才几个小时啊?难道是有大领导保他?” “什么大领导保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人家根本就没犯事!纪委这次算是踢到钛合金钢板上了!你知道齐学斌如果不当警察是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难不成是富二代?” “富二代?俗!人家是‘一夜秋风’!就是那个写《凡人》的大神作家!那个一年版税好几百万的文坛巨匠!纪委查的那几百万,全是他写书赚的,一分不少都交了税!” “卧槽?!真的假的?我最近正在追那本书呢!韩跑跑竟然是咱们同学写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对于这些平日里忙于公务、但也需要精神食粮的年轻干部们来说,“一夜秋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很多人都在看那本书,甚至在私底下的饭局上还会讨论剧情。但谁也没想到,那个在网络上呼风唤雨、构建了一个宏大修仙世界的神秘大神,竟然就是那个平日里穿着朴素、甚至被李泽嘲笑为“土包子”的室友!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简直比听说他连升三级还要大! 而在食堂的另一角。 李泽正端着餐盘,面前摆着几从窗口特意点的硬菜。 他本来心情极好,等着看齐学斌倒霉的好戏,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齐学斌被双规,他该怎么在梁雨薇面前邀功,顺便把那个碍眼的“竞争对手”彻底踩进泥里。 然而,随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声音像是无数只苍蝇,嗡嗡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一夜秋风?齐学斌?” 李泽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得铁青。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在梦呓,“他一个乡下来的基层警察,怎么可能是大作家?他哪来的时间写书?他哪来的文采?肯定是假的!肯定是作协那帮人为了保他故意编的!” “李泽,你还没醒呢?” 这时候,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李泽嚣张跋扈的学员端着碗路过,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停下脚步嘲讽道,“作协主席赵老爷子亲自带着律师团去纪委捞的人!当场甩出了完税证明和版权合同!连纪委马铁军主任都当场道歉了!这还能有假?你要是不信,现在去作协官网看看,最新的会员名单公示里,齐学斌的名字就在第一个!” “当啷!” 李泽手中的筷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仅仅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说齐学斌是贪污犯,说齐学斌的钱来路不正。 结果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人家不仅钱来路正,而且正得不能再正,甚至还要比他这个靠着家里给生活费的“阔少”更有含金量!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哟,这不是李大少吗?” 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极为欠揍的笑容,手里还晃着手机,“刚才不是说要实名举报吗?不是说要大义灭亲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要不要我帮你给赵主席打个电话,你亲自去质疑一下?” “你……” 李泽猛地站起来,指着王胖子想要发火,却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讨好或者是畏惧。 而是嘲笑、怜悯,甚至……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他李泽,堂堂省会常务副市长的公子,今天彻底成了笑柄! “哼!” 李泽最终没敢发作。他狠狠地瞪了王胖子一眼,连饭也不吃了,直接把餐盘往桌上一扔,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而逃。 身后,传来王胖子和众学员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 晚上八点。302宿舍。 当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天王巨星走进了粉丝见面会。 “回来了!大神回来了!” 王胖子第一个扑上来,那个身手矫健得完全不像是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 他一把抱住齐学斌的胳膊,那眼神狂热得简直想亲上去:“老齐!不对,齐哥!齐神!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住一个屋这么久,你竟然瞒得这么死!亏我还天天跟你推荐《凡人》,合着我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平日里那些矜持的学员们,此刻也都涌到了302门口,甚至连隔壁几个宿舍的人都挤了过来。 “齐学斌同学,我是你的书迷!给我签个名吧!” “齐神,下章什么时候更新啊?能不能透露一下韩跑跑这次能不能结丹?” “齐警官,咱们交流一下,你是怎么做到一边破案一边日更万字的?这手速也太快了吧?” 齐学斌看着这一张张热情的脸,有些无奈地苦笑。 他之前的低调,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体制内,太出名未必是好事。但现在,既然马甲已经掉了,那就只能坦然接受了。 “各位,各位静一静。” 齐学斌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而谦逊,“感谢大家的厚爱。不过这里毕竟是党校宿舍,咱们得遵守纪律,别影响了其他同学休息。签名没问题,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交流。至于更新嘛……今晚肯定有,我已经在构思了。” 他没有摆架子,也没有因为身份的曝光而变得盛气凌人。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反而更赢得大家的好感。 众人又热闹了一阵,才在王胖子的“维持秩序”下慢慢散去。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齐学斌松了口气,走到里间。 周毅依然坐在那张靠窗的书桌前,手里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上来,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但齐学斌敏锐地感觉到,周毅身上的那种冷硬气息,似乎消融了不少。 “周主任。”齐学斌主动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周毅放下文件,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齐学斌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深意。 “坐。” 周毅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齐学斌坐下。 “一支笔,胜过千军万马。” 周毅突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这一手棋,下得高。真的高。” 作为省纪委的实权主任,周毅看问题的角度自然比那些普通学员要深得多。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作家”这个光环,更是这个光环背后所代表的政治意义。 在官场上,如果你只是个能干的警察,那你只是一把刀,用顺手了就用,用不顺手了随时可以换,甚至可以折断。 但如果你是一个拥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的文化名流,那就是一座碑。 谁想动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舆论的反噬,掂量掂量上面对文化保护的态度。 今天这事,如果齐学斌只是个普通警察,哪怕他是清白的,在纪委那种强力机关面前,不死也得脱层皮。但因为他是“一夜秋风”,作协主席拼死护他,媒体盯着他,甚至连省里的高层都会关注他。 这就是“金身”。 有了这个金身,只要齐学斌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以后在仕途上,就算是顶着风雨,也能走得稳如泰山。 “周主任过奖了。” 齐学斌谦虚道,“只是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倒是给今天给周主任添麻烦了,听说您也打了不少电话。” 周毅摆了摆手:“我那是为了公道。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是你自己底子硬。” 他顿了顿,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过,你这马甲一掉,利弊参半。利在于有了护身符,弊在于……你也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了。梁家那帮人,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齐学斌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周毅面前。 “我还需要周主任的一点帮助。” 周毅看了一眼那个U盘:“这是什么?” “关于清河新城选址的一些……‘小问题’。”齐学斌的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锋芒,“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我就只好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忙得顾不上我。” 周毅拿起U盘,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的问题,你自己就能解决。既然找到了我……看来这问题不小啊。” “确实不小。”齐学斌淡淡地说,“足以让某些人……断臂求生。” 周毅盯着齐学斌看了几秒钟,然后将U盘收进了抽屉。 “早点睡。明天的课,估计你会是焦点。” “您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夜色已深。 但这一夜,注定有多少人无眠。 第168章 金身已成,谁还敢动他? 深夜,省城的一家名为听雨轩的隐秘茶楼。 这里是沈家名下的产业,坐落在护城河畔的一处幽静园林中。外面是雨后的湿润与清冷,但茶楼内却是暖意融融,檀香袅袅。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沈家的核心圈子和真正有分量的贵客。环境清幽到了极致,甚至连服务的茶艺师都是沈家用了多年的老人,不仅手艺好,更重要的是嘴严得跟哑巴一样,无论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都能烂在肚子里。 顶层的观云包厢里,一壶上好的大红袍正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齐学斌和周毅相对而坐,沈曼宁则把自己扔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貔貅茶宠,那慵懒的姿态像是一只刚吃饱的高贵波斯猫。 经过了白天的喧嚣和晚上的轰动,此刻的三人,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复盘一下这局棋。 “痛快!真是痛快!” 沈曼宁给那个茶宠淋了一勺滚烫的热茶,看着它迅速变色,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你们是没看见陈峰当时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红一阵白一阵的,比变脸还好看。还有那个马铁军,平时见到我们也只是矜持地点个头,今天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就差给赵老爷子跪下了。” 她转过头,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而且,你那一手书面正名玩得太绝了。当时我看马铁军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但他还不得不答应。这一纸文件下来,盖上省纪委的公章,以后谁要在经济问题上搞你,那就是在打省纪委的脸。这可是他们自己盖章认证的清白,等于给了你一张永久的长期饭票。” 说到兴奋处,她还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才我在媒体圈的朋友给我发消息,说那几家主流报纸明天的头版都已经定稿了,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什么《文坛巨匠蒙冤记》、《完税证明下的清白》、《是谁在搞文化迫害?》。这下子,纪委那帮人估计要头疼好长一段时间了,光是应付舆论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齐学斌放下茶杯,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得意忘形。 “狐假虎威罢了。” 他淡淡地说,语气中没有一丝骄躁,“如果没有赵主席带头冲锋,没有沈大小姐动用关系压阵,我就是有一百张完税证明,估计也送不到那个桌子上,早就被他们扣上帽子带走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过度谦虚就是骄傲。” 一直沉默的周毅突然开口。他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但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是对同类和战友的认可,“借势也是本事。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能不能借到势,比你自己有多少势更重要。官场上,从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赢了,而且赢得漂亮,赢得让对手无话可说。” 周毅顿了顿,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国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和严肃:“不过,赢了是一回事,怎么收场又是另一回事。学斌,你现在想清楚了吗?接下来怎么走?”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也是今晚这次聚会的核心议题。 按照沈曼宁那个火爆脾气,那是恨不得趁热打铁,借着这股舆论的东风,直接把梁家在省城的势力连根拔起,至少要把李泽那个跳梁小丑彻底踩死,再让梁雨薇付出点惨痛的代价,让他们知道沈家的人不是好惹的。 但周毅和齐学斌都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深谙政治平衡之道的人。他们知道,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齐学斌沉思了片刻:“周主任,既然您这么问,想必是有教诲。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见好就收,转攻为守,或者说……以退为进。” 周毅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仿佛在圈定某种界限,“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在这之前,你只是一个有能力的基层警官,是体制内的一颗螺丝钉。但现在,你是全国知名的作家、破获大案的神探、省委挂号的重点培养对象,再加上这次的高调亮相和舆论加持,你已经在身上塑了一层金身。” “这层金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你不犯原则性的政治错误,比如叛国、严重违法,梁家在明面上绝对不敢再动你。甚至为了避嫌,他们还得在很多事情上让着你,给你开绿灯。因为动你,就是在挑战舆论,挑战省委对人才保护的底线。” 但是,周毅话锋一转,“如果你这时候不知进退,想要对梁家穷追猛打,甚至想顺藤摸瓜把梁国忠拉下马……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沈曼宁皱了皱眉,有些不服气:“有这么严重吗?梁家这次脸都丢尽了,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啊。” 周毅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丫头,你看得太简单了。梁家在省城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他们的背后,站着的是叶援朝常务副省长,甚至在京城还有更深的关系。这次他们只是输在轻敌,输在没料到齐学斌有这一手谁也想不到的作家身份暗牌。这叫战术失利,不是战略崩溃。” “如果你真要把他们逼急了,那就是鱼死网破。梁国忠如果觉得家族生存受到了威胁,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到时候,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会使出来,就算你有金身护体,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场意外的车祸,或者一次偶然的医疗事故,都能让你的金身变成骨灰。” 齐学斌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周毅的分析,和他心里对局势的判断不谋而合。重生一世,他比谁都清楚梁家的底蕴和手段。 他从来没有想过靠这一次反击就彻底扳倒梁家。那是不现实的,也是幼稚的。前世梁家直到十多年后才因为更大的政治风暴和靠山倒台而覆灭,现在他们的根基依然稳固,叶援朝还在台上,梁国忠还在掌控全局。 “周主任说得对。” 齐学斌开口道,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也没打算跟他们现在就死磕。现在的我,还没那个资格做执棋人,顶多算个稍微硬一点、扎手一点的棋子。我想做的,只是让他们以后不敢轻易甚至不能把手伸到我的地盘上。” “这就对了。”听他这么说,周毅露出了赞许的目光,显然对齐学斌的政治成熟度非常满意,“所以,你要利用这次胜利,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不是虚无缥缈的面子或者是逞一时的意气。” “好处?”沈曼宁有些不解,坐直了身子,“什么好处?升官吗?他现在已经是副科了,再升正科也得按程序走啊,不可能直接飞上去。” “升官只是一方面,那是顺带的结果。” 齐学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了两人中间,“更重要的是,我要用这个金身,去办一件以前办不了、也不敢办、甚至想办都没资格办的大事。” 周毅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齐学斌那严肃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什么:“清河新城?” “对。” 齐学斌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 封面上,打印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关于清河县新城规划选址区域存在的重大环境风险隐患及其对区域经济长远影响的紧急调研》 “这是……”沈曼宁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页的照片上,是一片呈现出诡异五彩色的土壤,以及旁边一条漂浮着死鱼的黑臭水沟。下面配着一行小字:汞、镉、铅等重金属含量超标五百倍。 “这是那块毒地?你要把这个捅出去?”沈曼宁知道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 “是要捅出去,但不是给媒体,也不是给纪委。” 齐学斌的手指在文件上重重地点了点,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要把它变成一份《内参》,直接呈送到沙书记的案头。” 他翻到报告的中间一页,指着一段数据说道:“你们看这里。根据专家的测算,如果在这片土地上建住宅区和学校,不出五年,这里就会出现大量的白血病和癌症病例,尤其是儿童。顾阗月给我的数据模型显示,如果不治理直接开发,未来的医疗负担将是土地出让金的十倍不止。这哪里是新城,这分明就是一座未来的癌症村!”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虽然搞纪检,但也从没想过情况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梁家这帮畜生!”沈曼宁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眶都红了,“为了赚钱,连断子绝孙的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这份报告不仅是反击,更是救命。”齐学斌盯着周毅的眼睛,“周主任,您明白我为什么说这是大事了吗?” 周毅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内参。 这是体制内一种极为特殊的上达天听的渠道。 它不同于公开的报道,也不同于普通的公文。它是给最高决策者看的真话,是剥去了层层粉饰后的血淋淋的现实,往往能直接决定一项政策的生死,甚至一个官员的命运。 “你想利用党校?”周毅立刻反应过来了齐学斌的意图。 省委党校的优秀学员,是有资格向省委提交深度调研报告的。而且这种报告,通常会通过党校的内刊《清风》,直接送达省委常委的办公桌,没有任何人敢拦截。 “没错。” 齐学斌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以前我只是个小警察,写的报告没人看,甚至可能如果不通过正规渠道层层上报,半路就被刘克清或者梁家的人截下来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强烈自信,“我现在是著名作家,是党校的明星学员,是舆论的焦点。我写的字,分量不一样了。没人敢随意扣我的文章。而且,正因为我刚才在纪委闹了那一出,现在全省的目光都在我身上。这个时候我抛出这份关于民生、关于经济发展的专业思考,不管是沙书记还是叶省长,都必须重视,必须给出一个说法。” “好一招声东击西,借力打力!” 周毅忍不住拍案叫绝,甚至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梁家以为你会利用这次机会报复李泽,或者攻击他们的私德,他们肯定正忙着在那方面设防。结果你反手一刀,直接扎在了他们最大的利益输送项目上!而且是站在全省发展大局的高度,占领了道德和政治的绝对制高点!这一刀下去,梁国忠就是想保刘克清都保不住,他必须断臂求生!” 沈曼宁虽然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看到周毅这么激动,也知道这肯定是个绝妙的主意。 “那还等什么?”沈曼宁兴奋地说,“赶紧发啊!让那个刘克清赶紧滚蛋!看着就烦!” “不急。” 齐学斌把文件重新装好,动作从容不迫,“这篇文章还需要润色。而且,时机很重要。要等梁家以为风波平息,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再给他们来个惊喜。而且,数据还需要更扎实一些。” 他说着,看向周毅:“周主任,这篇文章的数据核实,可能还需要您帮个忙。有些只有纪委能调到的环保局内部监测数据,甚至是以前瞒报的事故记录,我想把它补齐,做成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没问题。”周毅答应得很痛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也早就看刘克清那帮人不顺眼了。把经济发展建立在老百姓的健康之上,这是作孽。这个忙,我帮定了。明天我就让人去环保局调档,看谁敢拦我!” “多谢。” 齐学斌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周毅的保温杯。 茶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只是风暴前的间歇。一张针对梁家核心利益的大网,正在这个雨夜的茶楼里,悄然张开。 齐学斌抿了一口茶,茶有些凉了,但入口却带着一丝回甘。 这一世,既然借了这副胆气,既然披了这身金身,那就该干点真正的大事了。 毒地不除,清河不宁。 梁家,叶省长,还有那位背后的大人物,你们准备好接招了吗? 第169章 齐学斌出招,一篇内参动省城 接下来的几天,齐学斌变得异常还要低调。 真正的强者来到绝域战场时都不会直接进入军团要塞,而是会把自己传送到要塞周围,然后再赶过去。如此一来,潜伏在附近的达克索达斯人时刻都要担心有敌人突然出现在背后。 “来者何人?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能够随便靠近的吗?”一名灰袍老者,突然出现在了萧羿面前,一脸严厉地道。 许阳则继续解着翡翠,陆方站的得最近,他看的最清楚,他同样有些激动!没办法不激动,这种翡翠可不百年难得一见那么简单。 年轻人身形一闪,一把拎住他衣服的前襟,费不费力地单手将他提溜起来。顺手将此人向高处扔出去十多米。这还不算完,身体尚未落地,年轻人又向这人打出了一记魔法弹。 在要进包间的时候,胡媚儿想起一件事情来了。那还是他在家中争取过来的。就是礼金要有她胡媚儿来给,凌渡宇当然是点头答应了。至于给多少礼金,凌渡宇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那就是胡媚儿看着办就行了。 这里的事情忙完了,许阳虽然知道这些翡翠很值钱,但是他也不在意的随手把翡翠‘交’给马克,马克当然也不会矫情,直接告诉一个手下把这些翡翠送到‘玉’器室。 就比如封于修提到了当年有一个门派想要知道那些大能的棺木到底为什么会消失,又在消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活着的达克索达斯强者们死死盯着李察,连眼睛都红了。仆蚁的平均等级也有十五级,绝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数百仆蚁的损失完全可以让超级强者大发雷霆,而这些防守的强者则会成为他们迁怒的对象。 看到这里,章嘉泽立即跳下车,按下遥控钥匙锁上车门,然后一溜烟冲进了银行大厅。 其实相比较她,李东又何尝不是这样。眼见张雪玲脸色通红,他顿时也乱了手脚,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若是能将此事做成了,可是要省去了好多麻烦。不用她之前想的,那么冒险的法子,就能将吴青萝肚子里的孩子给除掉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摸向心口,纵然服用了无数的灵丹妙药,又休养了这多半年,可是,内里依旧隐隐作疼。 “是晓晓的同学,那罐牛奶,她原本是要给晓晓喝的。”穆逸熙道。 手腕轻起速放,动作利落不已,俨然不像一个走路摇摇摆摆像个唐老鸭似得老人。 “先走,一会再说!!!”接下来李东的回答,让他顿时意识到,可能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大了。 李忠贵面色凝重地应了,自然也不敢下论断。是怎么个治法儿,他是做不了主的。 点了点头,男子大手一挥,全神戒备的萧族铁卫立刻如同一道黑色洪流般整齐的退下,留下了一条仅仅能容纳两人过去的通道。 两道青色羽翼,轻轻一抖,顿时一根根青色翎羽,如利箭一般轰然射出,每一发翎羽,都射爆了一道血魂。 第170章 政治博弈,梁家的断腕 清河县的天空,这两天一直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铅板,让人透不过气来。 对于县委大院里的官员们来说,这几天更是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因为谁都知道,县里来了钦差大臣——由省纪委、省环保厅、省国土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正在对新城规划区的土地进行拉网式的取样检测,对相关审批文件进行封存审查。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代县长办公室,此刻门可罗雀。 刘克清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在圆桌两边,盘坐的正是杨叶与那秦夕月。看着那在圆桌中间游荡的紫貂,秦夕月那绝美的容颜之上,毫不掩饰着浓浓的喜爱。 宛如疯狂了一般,此刻莫名挨了两个巴掌,更是被尖酸刻薄言语挑衅的金梭,赫然已经丧失了理智,竟是不自量力的抡起拳头,朝着幽旷脸部直接挥了过去。 白皇此刻很忧伤,才降临武道星就被人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并且身体被控制,穿着一条裤衩在这颗勉强算是中级的生命星球人行横道上来回走动。 张郃盯着陈诺看,似乎要将陈诺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以做进一步的判断。 “应该是一次意外。”苏林怕灭头发上的火焰,对护卫头领说道。 “我分析过,你的社团和高二岳鹏的围棋社,不需要抽人手,因为你们的社员很少参加这种事,剩下的社团,最少保证五十人能随叫随到。”蒋沧海说道。 “庄主不必担心,这次我和迪莫先生去做完,立即会赶回来。”黑袍笑道。 “我并没有开玩笑!虽然我不是乔家之人,但是乔宁他们却称我为叔祖!身为乔家长辈,难道要坐视乔家晚辈死在我的面前不成!”夏阳眼中的坚定之色,没有丝毫的动摇。 杜子平瞳孔一缩,面露凝重之色。天罡地煞百兽变神通固然专克百毒门这种豢养妖兽的修士,但胎动后期与胎动初期,差了两阶,他本来就是把握不大,现在发现对方的妖兽居然也是胎动后期,心下更有些惴惴。 姚贡看罢信,那是满心欢喜,差点跳了起来,左右官员皆是不知姚贡为何如此高兴,互相交头接耳。 从椅子上起来,有点遍体鳞伤感觉的白马俊,缓缓往原来的座位上走去,朴明秀果然名不虚传,好厉害。 “你混蛋!”听到达菲这么说,芭芭丝突然冲上前了,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抱着梁动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赵皓做出决定之后,便开始启程。现在的世界,还没有仙帝,不过却有同仙帝媲美的存在,赵皓现在的实力虽然媲美黑暗巨头,但他只想低调的修行。 于皓又走了几分钟,看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十字路口。走了过去,他发现,看了看三个方向,对比了一下记录的地图,若把之前记录的路线绘在一张纸上的话,那他现在就在这纸张的最边缘。 而同时的,修冥却是双眼猛地就变成的了漆黑色,他瞬间就看向了一边。 这一部分的人族还是因为太当初诉说的‘人族理念’,也就是那‘天之下,地之上,万灵万类皆为人族’的理念。 “很好。”梁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肖恩的说道:“听着,肖尼,你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么就要承担这个决定所带来的一切后果,我希望你记清楚。不过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作为你的表兄,我在这里对你表示支持。 这是王得凯惯用的伎俩,先聊聊家常拉拉关系,等关系拉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提一些要求。 安诺言在另一边则是心底冷哼一声狐狸精。不过她却是斜了于皓一眼。 灵傀们不安的颤抖着,恐惧着,整体构成一副众灵仰天俱天威之画。 顾玲儿顿时一喜,立马狂奔了过去!待她看到了这株草药的时候,顿时傻眼了? 莫嵩这时候不需要集中精神去做什么,只是需要等待道魂和肉身“吃个饱”就行了,所以也就听得到他父亲的话,随之张嘴。 听闻角儿这番话宇流明轻轻的点了点头,但是他的心中却隐隐在思忖:以水氏之强,现在远京尚且如此缺粮,那其他处所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反正这肉身乃是夺舍而来,用完便会舍弃,也没有什么心疼之说。 朝赏月在内心暗自嘀咕道,身为天下双势之一道盟盟主的他,自然了解许多关于剑主与他那位哥哥的经年往事,也很是清楚明白剑主为何以前会大杀四方,铸就如今的一代赫赫凶名。 水柔冰还是没有只言片语,但是宇流明却明显能够到身后的马蹄声频率越来越急,距离越来越近。 然后,他不顾下方恋人的挣扎,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没办法,龙行只得将刚刚恢复的一滴精血和一滴心血重新逼出体外,然后再次进入深度修炼状态。 胡人额在马背上拉起了自己的角弓,将一枚枚箭矢射向白起的军阵当中,白起军有人因为中箭而倒地,他后面的将士毫不畏惧的顶上前来,填补了空缺,整个战阵犹如铜墙铁壁一般,让胡人抓不到任何的缝隙。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杨晨望着急速掠出的一行人,嘴巴张了张,到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最后是太子爷和三皇子从金銮殿之中走了出来,他们两个虽然斗的你死我活,但在别人的面前他们两个还是非常客气的,只是刚才的针锋相对实在是激烈,此时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的样子。 那些虫母也压根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只是自顾自的和龙庭他们疯狂的战斗,有时候甚至还是他们几个出手杀了不少军团的人,让那帮家伙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他刚在后台看了这首歌的歌词,赞不绝口,认为又将是一首激励并且振奋人心的正能量歌曲,总局的领导们看后,肯定会大加赞赏。 这一天晚上,余诗洋刚准备从抽屉拿出他的曲谱本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甫一入手,于飞感觉手里拿着的并不是一根木棍,倒是跟烧锅时被火烤热的捅火棍有些类似,而且看起来这是根木棍,但并没有木棍的那种毛糙感或者是被盘出来的圆润感。 李本初炼器世家出身,当然看兵器的好坏一看一个准了,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这把长戟之后,连忙回头和老大道了声谢,然后迫不及待的拿着方天戟跑去找他爹和爷爷了。 第171章 二十三岁的副县长!逆天了! 刘克清走得很快,也走得很突然。 就在那个阴沉的下午之后,清河县政府大院里那辆属于县长的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大门,直奔省城而去。随车带走的,只有几个简单的行李箱,和一张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具的“重度心肌缺血,建议立即住院治疗”的诊断书。 没有送行,没有告别。 这位曾经踌躇满志、带着梁家的野心和新城规划蓝图空降清河的“海归博士”,就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谢幕就被赶下台的小丑,灰溜溜地结束了他的清河仕途。 “...... 地上还有散落的镖旗, 写着白字。从尸体衣着判断这是十二名镖师护着一家六口走镖。现场没有值钱的物事, 还有车子拖走的痕迹。显然这是一场劫杀, 值钱的东西已经被强盗搜罗走了。 夏晋远到她办公室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桌上的报表,见他进来心里闪过一丝疑问。 顾湘君真的是惊讶极了,她这会儿只顾着跟周泽楷解释,都忘了刚刚那束玫瑰花里面有卡片了。 后来,锦慧终于透露了她的心事。她喜欢姜东阳,从一进这个学校就开始了。 不过,修行路远,总有些原本的熟人要渐渐疏离,原本也都是情理之。 “怎么可能!”即便是再恨乐乐,我又怎么会……不!我怎么会恨她呢?后面的话,是我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的。 行吧,泼天的功劳被您一句职责之内抹了,杨相公您可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亲眼看到妖精白日飞升, 在对比金山寺建寺以来还没有功德圆满的先辈, 法海的精神受到了严重打击, 离开凤凰山时还是精神恍惚的。石慧相信,法海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打扰他们了。 然而情况却有些失控,胤禛看着冷冷清清与坤宁宫关系平平,可无论他如何推胤禛,胤禛却毫无与新君作对的意思,只踏踏实实做事。胤禩确实没有底气抗拒太上皇的决定,但他也没这么傻跑去做两代君主的炮灰。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迷迷糊糊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都晚上7点了。 十几个二三重灵轮的武者,想闯过去有些麻烦,要不要考虑一下之前那大汉的条件? 孙元化想,只怕真的不一定能知道如何用。不过他知道张惟贤心情不爽,也就不再多说,让人给他一台机器,张家自然备有马车,将印刷机运了回去。 在罗辉有些发直的目光中,珞宇皱了皱眉,道:“他呀……是挺奇怪的。我刚见到他时,他还挺热情的,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不理我了,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答,我要是看他一眼,他就别过头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一张卡牌飞出,落在阳台下的皇家花园中化为一头庞大的绿龙,自然就是已经完成灵魂融合的艾莫莉丝。 不管你一家是多少人,那都是五十亩地,这样一来,有些大家族的就不得不分家,以得到更多的土地。按照规定,土地不能买卖,不得出租给别人,只能自己栽种,如果没人栽种则会收回再发给别人。 近卫军进城后,只是将汗宫封了,其它的什么也没有动。卢象升第二天就将代善和后金诸人请上了马车,向京城而去,留守的人是杜度和济尔哈朗。 难怪道麟师叔那么说。王庆能肯定挖到的副本绝不会是方乾和剑圣交手的那一段,那实在太超出规格了。但就算不是那一段儿,也够呛。 程昱可不能让他们走,他们要是一走,自己是不可能想出什么好点子的,所以急忙将他们给拦了下来。 苏哲没有继续再听下去,便溜溜达达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马上就要录节目了,他必须要调整状态。 进入到决赛的两支队伍分别是dragon战队和pa战队,一支队伍是早已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老牌战队,而另外一只则是籍籍无名的战队新秀。 所以常妈早就有这个心了,只是外婆身体不太好,又有晕车的毛病,出行条件不允许,所以一直难以成行。 她沉溺于可爱幻境,视线落在未知的地方,双瞳由此显得静谧。她皎月般的脸庞映着黑夜般的长发,白皙的脖子藏在发丝中间,唯有通过濡鸦般的黑发的空隙,才能一见那片肌肤的片段,好似点点的星星。 克林说,当他还在矿坑里工作的时候,矿坑经常坍塌,而进去探索矿脉的地精自然是第一个受苦的,所以他们每隔几天就会看到他们的同伴死去。 从这次记忆场景里传来的情感,是温馨、是怜爱,没有其他的成分。 “又不是3D片,没必要特意去电影院。”南悠希婉拒了伊吹夕子的邀请。 赵晓敏她们听到这话,心里满是激动,因为这一刻,她们心里已经充满了向往和追求。 宁原明白,自己那便宜哥哥要时刻防着乔治,万一他出手救自己,乔治就会露头,袭击宁霖,绝杀。 廖亮只能将车子停在几公里外的一处停车场,然后步行到湘辉医院。 这人嘴上倒是客气,估计是听到常闲收旧货的吆喝,都没有询问,就把他迎了进来。 不过此事最后还是被左良玉打探了出来,于是左良玉佯作争夺河南等地,暗中却令王允成统率卢光祖、李国英等人潜入陕西,抢占地盘。 回到田地,吃过晚饭,孟雄飞并没有立即修炼。而是跪卧下来,抬头仰望星空,出神地想着事情。 不过,为什么自己刚才心跳的这么厉害呢?而且……孙艺珍发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 即使是高俅,这次也没把那些他喜欢的擅长拍他马屁却怕死或本事不高的将领派去捞功劳。 “乘风!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出去找到出路了没有?”同权宝看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月乘风,一把扶住了身形有些微晃的他。 韩国的前后辈制度真正体现在任何场所,在新人的身上体现的更为淋漓。可柳道飞知道,这个单眼皮。长相有点阴柔花美男气质的男人,在明年将会是个大爆发年;是真正的一炮而红。 让柳道飞豁然一惊的是,这报道已非常明确地将他和李孝利联系在一起。 第172章 省委书记是我书迷? 结业典礼过后的第二天,本该是学员们离校的日子。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离别的感伤和对未来仕途的期许。 多一个字不行,少一个字也不可,但具体前面的称呼是什么,还要看选秀当日都来的是谁。 他们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损失了数以万计的生命,到头来只是毁了一国王城而已,只是一座城而已。 但这些话李秀秀听的就很不舒服了,她明明是自己回来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况且她都不想来,是他们非要将她拉来的。 之前出门的时候她也怕被家里人逮到,老早就从家里跑了出来,又怕被熟人瞧见是她,大热天里全副武装,直到上了火车,甚至火车开走了,她才放松了下来。 我点了下头,示意他不用多说,脚下一抬,灵敏的耳朵就捕捉到客厅里的声响。 谁知纯良待在原地没动,像是想出了点啥,用手电筒照了照我,又照了照我刚才爬井盖的墙壁,嘴里居然发出了一记怆然的低笑。 他们三明显是要去楼上的包间,所以脚步没停,眼神也没看过来。 等埋完了,过了三天都圆完坟了,有人过来调查,主家找的人可能没顶住,老爷子可难了,刚瞑目,又被挖出来进了一波炉子。 程夕凝也用了老长时间,才缓过来,也慢慢接受这样离奇的事情。 陆军走出来,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来到李勇刚才和服务生会面的地方。 吴子煜一个箭步踏前,瞬间抡起拳头,三拳上去,把三个正压住姜媛媛的青年,打的散落沙发。 这时,四辆越野车已经离他们车队不足半里,狗熊抬起火箭筒,“嗖”的一声。炮弹拖着一条尾巴,朝萧琪的方位飞去。 黎晓东原本是不肯走的,可是她坚持不要任何人的陪伴,季子棋也拿她沒有办法,只得拉着黎晓东回去,而她则独自在医院里,等着黎明的到來。 霍鼎山一顿大吼,躲在屋里的家人、佣人,才战战兢兢的下了楼。 既然他对杨纤羽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那么很有可能会与此有关联。 在这边的话,他也觉得不是很好。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个阴谋包围的感觉,这个阴谋绝对和萧晨逃不开关系的。 湛蓝的夜幕中,满天繁星闪烁,占北霆英俊的就是画里面走出来的王子一样,搂着精致如娃娃的叶明明,轻轻的亲吻,动作很轻柔柔,画面很唯美,就像是一幅画。 其实在酒吧,叶晴雯告诉过吴子煜姓名,只不过吴子煜根本不屑记,所以,他只是认得叶晴雯的模样,这次突然在会所见到,吴子煜很有些诧异。 一月之后,界牌关变得廖无人烟,所有人都已全部撤离,圣人布阵,五圣交手,即便是准圣,恐怕也不敢留在此地,除了偶尔响起的鸟鸣兽吼,整个界牌关方圆千里都仿佛一片死地一般,静悄悄的,一切变得都有些压抑。 这根发丝落在星空中,楚月绮也没有收回,这会儿倒是方便了陈潇。 下一刻,一道道刺目的土黄色神光,就从卓不岳的体内绽放而出,凝聚成了一尊五丈来高的巨人,挥舞着手臂朝那头青金鹏迎了过去。 士兵们在惊讶之余,更对这位态度温和的年轻人充满好感,纷纷向他敬酒,克洛托卡塔克斯也是来者不拒,等走完各个军营,他已经走路打晃,醉话连连。 塞克利安则没有考虑那么长远,他将主力第一舰队布置在靠近海岸这一侧,而将弗拉里奥斯率领的第三舰队去迎战迦太基不断向外延展的侧翼。 虽然他痴迷于跑车,可是俱乐部这种事情,他真的是没有接触过。 神农氏经过一番思考,却是从谷子这里得到了启发,谷子可年年种植,源源不断,若能有更多的草木之实选为人用,多多种植,大家的吃饭问题不就是解决了吗? 天庭蟠桃盛会一出,洪荒又是被惊动了,原本以为天庭在经历此事之后会消停一段时间,可没想到立马就搞出了一个蟠桃盛会,看来天庭也是想恢复一点声望,这与洪荒众生没关系。 他完全没有压制自己的声音,所以妙手杏林里面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看病或者抓药的病人们,都纷纷惊异地望了过来。 汤仁娱乐公司,成始源和胡吟歌好久都没见面了,坐在一起聊聊天。 说着张超把最后一口饭咽进了下去,然后话锋一转,把苗苗想要参加高考的事情说了一遍。 想到这一点,楚天一点头,目光注视过去,那双目之中满是一种认真。 “呵呵!不知所谓,贫僧今天就是留下了你的性命,你看看那真武大帝可会怪罪与我?”陈凡说完之后手中的捆妖绳直接把那人给吊起来了,太一灯直接祭出。 这种问题都是和江峰有着莫名其妙的机关才会真心的能够知道的,现在对于江峰来说,此时此刻也是真正的能够做得到的他们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时候,江峰接着开口说到话语说完之后,他并没有理会红孩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反应了,直接就向对方冲了过去,等他到跟前的时候,他手中长剑轻轻一挥,就已经发出了十分厉害的攻击。 “悟空,八戒呢?”唐僧醒来之后见自己躺在地上,想来昨天应该是菩萨试试自己西行的心。 扎西回忆起阿卡曼最后说的一句话:“恶魔终将回来!”看来,阿卡曼指的就是现在。 洗手间里,林雨涵又重新换上了来时穿的衣服,而张旭在商场里买的那件白色睡裙则是被林雨涵重新装回袋子里。 第173章 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 离别的时刻,总是带着些许伤感,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省委党校的门口,已经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有单位派来接的公车,有家人开来的私家车,还有像王胖子这种富二代专门叫来的豪华车队——清一色的黑色奔驰,排成了一长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老齐……呜呜呜……兄弟我舍不得你啊!” 王胖子抱着齐学斌的膀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不顾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你说你这一走,以后谁带我玩耍?谁听我吐槽...... 月儿正在修炼,听见无情的话,也睁开了眼睛,看见飞在半空中的我,头发随风飘动着,那飒爽的英姿,使月儿深深的迷恋着,看着看着不禁看的入神了。 “好了,什么也别说了。不过,如果我今天什么也不说的话。今天,我想见到对风羲做出过重大贡献的风流雾也见不到吧?”虽然李刚不是很在意,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爽的感觉。 从总局出来,长久又耐着性子挂了个长途,找到了肥标询问看能不能凑点钱出来,他害怕虞博士的资金不够用。 陈罗斌虽然嘴上这般不耐着,但他立刻就起了床,很麻利的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他没哥哥了。”容琦注视着皇帝,用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他现在只是我的赞画。”她习惯性地露出身上的刺,她喜欢袒护自己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将驸马、瑞梓当成了自己的人。 克丽丝突然间一阵颤抖,她缠住恩莱科腰际的双腿收得更紧了,她的双臂同样紧紧地搂住恩莱科的脖子,仿佛不希望恩莱科离开分毫。 “暴徒君,能出来说几句话吗?”凌也微笑的面容浮现在我的脑海当中。 又将眼睛闭上等了片刻,他也觉得刚刚有些不对劲儿的,那种冰冷异常的感觉,是如何也都装不出来的,就在这个问题悬而未决的时候,他又感觉到身边冷风一过。胡强猛地将头转了过去,想去看一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东西。 想起刚刚马前地那一幕。容琦脸猛然一红。还没来得及窘迫。忽然想起墨染和瑾秀还留在那里。几乎是念头刚至。 “什么东西?看着还挺沉的?”李刚问道,其他人也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们三个。 他之前喜悦的心情烟消云散,方信在心中暗叹妖圣的奖励对他来说不是一件福事,反而是一件祸事,一时间沮丧不已。 “慢着,我出一百二十万!”侍者刚刚接着储物袋,把腿骨拿出就要交给刘长青,一个阴沉的声音在刘长青身后响起,却是一个年轻修士,双眼紧紧盯着白莲儿高耸的胸脯,眼中淫邪之意表露无疑。 宋阿娇思忖片刻觉着大哥说话在理,她这样子反倒显得有些急,吓到了对方反而不美,于是她起身去了内室。 苏白桐坐在轿子里突然猛地将盖头掀起,她重新将刚才塞进袖子里的纸条拿出来,展开细看。 他神速地发了一条围脖,为了表示不是被盗号,还专门加了张自拍照:我围脖下面那些脑残,滚远点儿,被你们粉简直拉低老子的逼|格。至于其他的,别bb,不服来战。 刘长青的右拳准确的落在巨剑剑尖之上,拳风带动四周的阴灵力吹散出去,四周的树木都倾斜了下去。 冷月环顾一圈之后,用铁筷子敲了一下地面上的青铜龙爪,紧接着青铜龙张开嘴,吐出一枚光溜溜的青铜圆球。 我翻遍背包,却没能找到急救用的东西,只能干着急,希望那些怪物能够有恐惧的心里,赶紧退下去。 稍稍松出一口气,我转身举起手电,开始观察我们当前所在的这栋建筑里的布局。 可要是说出口的话,听到的人往往就会目瞪口呆脸色大变,勃然大怒当场翻脸也是大有可能的。 杨芳芳去刷碗,杨乐今年虽然已经八岁了,可是却还没上学,吃完就出去玩了,只有周泽楷和唐冰玉坐在那里,要接受一下节目组的采访。 “多谢苏荷姑娘了!”徐青藤笑着与连/城璧一左一右在石桌前坐下。 细想的话,的确惊世骇俗,但杨霖却能将这些惊世骇俗,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海般一寸一寸地融进他的理想中。 那老爷爷也是看到这些城里的孩子白白净净的,马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回复道。 此刻,众仆婢只觉得那位叶师兄冷漠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就像是将他们的五脏六腑都一同看透了似的,让他们不由屏住呼吸,冷不丁就生出了几分敬畏。 等带爷爷进去之后,周泽楷看到坐在床上的唐冰玉,给自家爷爷介绍道。 此刻,只见一高大青年足踏风雷,身形一闪来到半山腰处,又是一闪,恰出现在几人面前。 太子过河拆桥的做法并未出乎杨绪冉的意料,或者说, 他早防着对方杀人灭口。只听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人手也随之从暗处涌现,双方隔着半个清曲池, 顷刻间便形成对峙之势。 什么心头血、人面皮,又是什么商议大计、修炼宝药的,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内里透出一股子的血腥杀机。 这些人所到之处一片哀嚎,平时听那些学生们被电了之后哭诉哀嚎的模样他们都觉得很刺激,可是放在了同类人身上之后,剩下的几个教官就觉得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 按照节目规则,不管这个观众投票是否会打平,最后都必须由五十一位评审团来决定出冠亚军的归属,花落谁家得由这些专业人士来说了算。 第174章 清河的主心骨,回来了 清河县公安局,今天显得格外热闹,却又格外肃穆。 至于说俩老爸和鬼眼张他们,那根本不用说,只说弄了滴血,别的被大鱼抢食了就成,以后弄点好玩意儿赔偿也就是了。 祭祀魔法阵的前提,便一定有着祭品,便是为魔法阵提高魔力的祭品。以魔力为引,然后祭祀阵中之物,遂以此跟神明换物。祭祀魔法阵,本身不足以维持这阵法里活物的生命。 大海在突然之间变脸,滔滔白浪从天际狂泻而至,白沫卷着海浪推涌追逐,渐渐由远而近,越近越高,越高越响,宛如千军万马携雷鸣轰然抵达,同时大雨也飞泼而来,砸在甲板上发出金戈般的鸣响。 牵扯住公孙玄魃的总共有八根铁链,其中的一根居然已被砍断,只剩下七根还连在那公孙玄魃的手足之上。 咒主比游戏里,看起来要年轻。众人问了问他年龄,说是前几天刚好满25岁。平日里也没有上班,做职业游戏者。 众人刚见死亡时还有些害怕,此刻又被仇恨占了上风,再次咆哮着涌了过来。 “我是有猜想,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是真的,那真的是能把人吓傻!不过我还不确定,等她修炼天品功法再说吧。”红缨吊起胃口,别样的语气让罗成很想立即知道怎么回事,但也知道红缨是不会轻易说的。 看着孙思邈没回头地走出了房间,陈易呆想了一会后,也走了出去,找宁青去了。 央宗见大家如此热情,又回复她当初在雪域之上的本性,拉着方仲的手喜笑颜开。 反正大年初一的元日大朝会上,他是一副无精打采的疲惫神色的! 一天后,祖灵的第一个分身回归,附身的是一个广省申市的厅级官员,叫赵佶。 溢出宝色光华的‘半造化天器’在方姌的眼里也只是觉得流光溢彩十分漂亮,也知其价值不菲,尤其它溢散的气势,令人感到一阵阵的压迫扑面而来,此宝,绝对不同凡响吧? 当然,这也代表不了什么,因为这套战法只能算是个辅助,赵樱空的战斗技巧、战斗经验等其他方面都是全面碾压方元的,连身体素质都高出一截!所以,哪怕靠着这种预判能力,方元也只是拉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以镔铁打制,重叠如鳞的精甲再次被破开,鲜血汩汩,孔洞深陷,甚至中弹甲片周边都现出道道裂隙,独头弹进入他的身体,再次给他造成开花似的伤害。 事实上在上午看到江雨萱施展出法术,以及宁望舒突然爆发出远胜以往的实力后,她的整颗心就已经沉了下去。 我手下上百个员工,一人买三包,不就完全可以满足自己的需求了。 此人也是异常的英伟,丈高之躯,凛凛豪威,浑身上下弥散着造化天威,盯向方堃的一眼,蕴储阴寒杀机。 林翰哈哈大笑,胸中的烦闷一扫而光,被卢映然的几句话说的重又充满了雄心壮志。 其实这也不奇怪,如今中洲队的实力哪怕不算新人,也比原著中强了很多,甚至就实力方面而言,方元觉得如今的郑吒比原著中第一次团战之后接近三阶的他都不差了。 第175章我还要借你的风,把这把火烧回去 周一,清河县政府大院。 早晨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但大院里的空气却似乎比往日凝重了几分,连门口站岗的武警都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 因为今天,是新任常务副县长侯亮正式上任的日子。 对于这位从省政府办公厅空降下来的大笔杆子,清河的干部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来接刘克清的班,代表梁家利益继续推进新城项目的;也有人说他是被省里派来掺沙子,专门制衡风头正劲的林晓雅和齐...... 望着这么大的雪球,兰婆和妲姬却不敢想叶少轩他们一样靠的那么近,因为这个雪球就是为克制他们而存在的。 看着李子孝躺在了床边的一个地铺上,古菲菲心里说不出来的温暖。 他们同心协力,要将自身的力量完全的锤炼出来,这样才能够做到一举拿下高地,如果现在渡劫,他们得到的好处,是非常的有限的,因此,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决定,将力量封印在体内,静候时机。 这处房产,不是他们的,是咏瑶军提供的,因此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根本不在乎。 他是她一度最执着的伤口,也是她一直最美好的良药。他之于她,此生难忘。 君宁澜听罢,愉悦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上下,他紧紧搂着叶蓁,闷闷的低笑着,她说她分得清,他,很高兴。 “以后还会回来的。”谢峰轻声的对云烟说了一句,然后揽住她的腰肢,一起走到了阵法中,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了一旁表情平淡的姬炜眼眸中有一丝不可察觉的不耐之色,他不想给齐鸣增加麻烦,所以就只能让劝说云烟了。 她都被他紧紧的搂入怀里,怎么跑呢?既然都嫁给了他,叶蓁就不曾想过后悔。她笑的太过愉悦以至于君宁澜此刻心情无比郁闷,笑的那么欢是觉得他傻吗? 大惊之下,强行扭转身形,准备离开,因为他知道不知对手,在容倾城转身的那一刻,他一脚知道结果了。 他当然可以置厉秣风于不顾,让他见鬼去吧。可他曾经是一名警察,更了解厉秣风的手段,这次万一失手,苏无恙将会处在危险境地。 我看着烟雨尘整个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来在我心目中高高在上的烟雨尘会说出这种话来,这真的是我以前认识的烟雨尘吗? “不,放过我哥,求求你放过我哥。”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哥哥,就算搭上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一路上,在山洞之中我没有发现有看守的人,但山洞是一只往地下延伸的,我估计应该是到了莽山地下了吧。 马叮当闻言,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黯淡,她自然听得懂夏阳的意思。 “苏煜阳,你不是希望我回来吗?现在我回来了,你他妈的却昏倒了,你果然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凌秒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水声掩盖,他捂着心口靠着墙缓缓坐在地砖上。 没想到他阻止了考古队的挖掘,残留在地上的血腥味,还是招来了这种东西。现在看来,那些蚂蚁恐怕并不是他们挖沙子挖出来的,就算他们不挖坑,不杀羊,这些东西还是会出来。 天界浩瀚无边,但被人类开发出的地域,不过占了整个天界的百分之五而已,其他地方皆是山川大泽。 然而就在这时候,黑洞之中,猛然间一道金光闪烁,宛如太阳之光,冲破云层似的,金光一闪,然后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刺眼,就好像太阳爆炸似的。 珞珈没有回答我,而是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门上,嘴里念念有词,房间门自动开了,顿时一股逼人的寒气从房间里吹出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因为和修士见礼主仆关系后,它们基本能与修士交流,说话等等。 那些人对苏媛使用迷药,目的不言而喻,如果真的发生了,先不说对于苏媛的声誉和影响是何等恐怖,绝对会在全世界范围掀起一阵哗然,至少对于苏媛本身,兴许会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打击。 听到这,陈息远瞪大了眼睛,这叫什么话?他张了张嘴,想起叶楚的警告,却一声都不敢吭。 “族亲不族亲的,他是个清高的,一向不屑与我们本家来往。咱们这过来南夷城多少日子了,别说他了,就是他家太太,我请诸诰命过来说话,也没跟我说过一句亲热话,你就当平常人待就成了。”李镜道。 看他哭花了脸了,于是也觉得切肤之痛。失去爹娘的孩子都是这般吧?她也同病相怜。 叶嘉柔在点名叶楚的时候,还委屈地看向叶楚的方向,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叶楚。 他虽是神色平复不少,可葭月的胸口还是蹦跳地厉害。偷偷抬眼看着面前的这人,发觉他的眼底深若寒潭,顿时又猛地垂下头去。 惊愕几息后,石碑四周,一声声惊呼,不断响起,一位位武修,指着石碑,两眼瞪得犹如铜铃,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结果。 二皇子心下很不好过,再憋屈的人,也是人,不是木头。二皇子眼圈儿都有些红了,秦凤仪劝他道,“你这是有缘故的,又不是你故意不来。你心里明白就成。”还拿帕子给他擦眼泪。 叶楚笑了笑,可不是撞鬼了吗?章心莉心虚,才会认为是晓梅的鬼魂找她复仇了。 她想要的幸福和爱情,最后发现,居然是两码事,做一个好妻子的同时,还要去做一个好母亲。 “呼!”邱野三人此时松了一口气,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邱野感觉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再用常理去看待了,摇了摇头,邱野把这些问题留给了那些政府官员。 第176章 布局:雷霆前夜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县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县委大院门口的维权人群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就像上班打卡一样。早晨八点准时拉横幅,中午十二点领盒饭休息,下午五点收工。虽然没有过激行为,但横幅拉着、口号喊着,就像是一贴贴在县委大门上的狗皮膏药,撕不下来,又恶心人。 而那位新上任的侯副县长,表现得格外热心和亲民。他不仅亲自接待了上访代表,还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镜头表示:“在这个问题上,政府有责任,一定要给大家...... 沧海清大的这一幕,只是全国各大高校里的一个缩影,沈周他们所开发的这款即时通讯软件,率先于夏国校园内,掀起了一股流行的风潮。 吉美如先让人给他倒了杯水休息一会,接着才带上刘建国,来到他们延平分局最先创立的“信息技术科”。 进入华丽整洁的大帐,就见到大恪尊已经做好了迎接客人的准备。 沈诺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她长相白净清秀,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样子。 他治病救人无数,而且足够可靠,所以宋琰昱自然一直让他待在虎贲军中。 瞧着如今黎嘉妍身边的一个下人,都敢对自己如此颐指气使,乔姨娘渐渐回过神来之后,心里更是又怨又恨,又气又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李之恩竟然一时忘了行礼,呆愣在了当场。 看到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守军,还有推出来的强弩,穆俱宰笑道:“我们别总想着破城之功,人家也想着斩敌之功,我可知道,杀一个玄甲武骑,也能官升三级,我们别成了人家发达的垫脚石。”说着,就调转马头。 二皇子吃下那药之后,如今只是没了知觉,但是精神确实愈加清醒的。 随着元节来临,上上下下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作为最为隆重的节日,元城节日的气愤浓烈,家家张灯,户户结彩,大家都图个喜庆,迎接新春到来。 “不麻烦了,大为开车来接我”何心月微微一笑,做出了婉拒姿态。她妊娠反应很厉害,如果不是顾忌邹锐林的身份背景,她根本就不会委屈自己的身体赴这个约。 这顿饭,朱芬芳吃的有些别扭,也有些高兴,但心里却依旧带着无比的担心,对张天佑生命安全的担心。 端木子房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雇佣太子,日薪五千,传出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买块豆腐撞死。 庞昇虽然陪过几次酒席,可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给来人解释:那个不是汤,是让人清洗餐具的清水。如果当即指出。客人肯定会感到脸上没面子,那接下来有的尴尬。 梁晨挥了挥手,让刑侦大队的警员将这几个家伙押了下去,而自己却点起一支烟陷入了沉思。他必须好好理清一些头绪。 “怎么办?无非两个结局,一个就是你出面,还有一个就是我被拖出去乱棍打死。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打算选择第一个结局,”叶无道淡淡地回答。 “对,我急糊涂了,忘记到村里问问”刘军浩一拍脑袋,然后急急的跑到村里。哪知道挨家挨户问遍了,都说一上午都没有见到。 终于随着奥利斯多夫的一声狂啸,帕兰朵解脱了,再也不愿意再来一次了,帕兰朵心中发誓。 地产,网络游戏,酒店餐饮,被称之为神话集团挣脱地方性企业的枷锁成功晋级国家级企业的三驾马车。 他的情况就好像一个普通人面前摆上了满汉全席,虽然众多的美味供他品尝,却也因为美味太多,一时半刻吃不下去,只能慢慢地吃,这也是张天佑为什么闭关这么长时间都没走出来的原因。 那么,那名北区考生说“尝一尝战皇武者才能享受的待遇”,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所施展的武技,能够威胁战皇? “叔宝你自行前往吧,穆之要趁这个空暇思考一些问题!”刘穆之有点心不在焉地说道。 “具体比赛的时间定到了什么时候?”宋铭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那个时候,可是让天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解决了困扰天庭数千年的难题。 这幻轩既然被尊为“联盟”的领袖之一,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眼前这只断臂十分的健壮,上面布满了爆炸性的肌肉,线条不仅匀称,而且看着还十分的美观。 “真的是太香!太美味!太好吃了!”六公主脸上满是回味和激动,有些结结巴巴喊道。 越想卫阶越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即便不是事实,也相差不远,我的天,卫阶一下子觉得自己最大的敌人不是谢安,而是这该死的老天爷了,他卫阶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活上成百上千年? “谢了,下一次,会送给你礼物的。”黑十三耸耸肩,和他擦肩而过。 但是近战的技能也是有约束的,2o级以前就那么几个技能,无所谓怎么搞,2o级以后,糙甲和剑客很多技能有体质和力量点数的限制,刺客和游侠的技能则有敏捷的要求。 她知道安平长公主向来看不上她,可就因为想要与她别苗头,就拿宁致远的婚事开玩笑? 况且林姑娘的身份的确差了许多,便是临安侯夫人李姑娘都差郡王爷太远了。 “我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先下去吧。”缓和过来的林白白悠悠然叹了口气,端起桌上奥尔帝国进口的胭红果酒,轻抿了一口。 楚慕元背对着沈玥,看不见他灌酒的姿态,但是他放酒碗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因孙氏晚上不会在家里留宿,傍晚就会回来,所以顾青未只要白天给晟哥儿喂些辅食,倒也能不让晟哥儿饿着。 如果这一切都是发生在谎言的前提下,而她却因为一个经过精心编织的谎言而感动,甚至愿意放下前世的种种,那她该有多悲哀? 东涧西头,张辽一声令下,高顺率万人与李傕、郭汜和张济大战,以三千陷阵营为前锋,枪兵在侧,弓箭手在后,大阵直接压了上去。 因为长相的关系,哪怕在这个世界意外收获了许多的联盟币,都没有叫她开心起来。 冷漠的语气听得福普打了个寒颤,但是他又不敢怠慢,匆匆向靳言堂身后跟去。 然而,就当周明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这些工作人员全部都爆散开来,骨头血肉一连串地喷洒出来,落了一整个大厅。 这男人长得十分粗壮,赤膊着上身,是个壮汉,身上有不少肌肉。 第177章 雷霆:一网打尽 金碧辉煌夜总会。 随着行动的指令下达,一辆伪装成送货车的厢式货车猛地加速,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接撞开了门口那道象征着特权的拦车杆。 “你看你,墓地都敢睡,怕什么死人。”唐龙对男子无意的傻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事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当然要是能透过牌子,销售地,甚至时间等等,那么寻找凶手也是手到擒来,鞋印的价值对他们非常重要。 我看见这个印记像是活的东西一样在生长,也就是这时候十一似乎痛到了极致,最后剧烈地挣扎了一番之后,人就晕了过去。 她当时就是想试一试厉景珩的底线在哪里,结果……她做梦都没想到,对那些他不喜欢的人和事,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他。 姜维,天水人,其父曾官居功曹之位,早逝,与母相依。后诸葛孔明攻天水,收姜维。 “只要我用心,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结婚的大喜日子。”黄福很有信心的笑道。 倒是从痴迷状态中反应过来的梁半湖和七间,有些惊讶地看着张亮,对方修道向来以秋山师兄为目标,丝毫不想落后他人,现在怎么回事,竟是决定这段时间都不去观碑了? 死者要通过解剖,对于有家属的死者,必须要先去征求家属的同意,当然即使家属不同意,法医对死因不明的死者可以进行解剖,家属有意见可以在解剖报告上面说明。 赵玫儿的车已经出现在张念祖的视线内,他发动车子,准备行动了。 高墙之上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傲然自立,手中三尺青峰在月色照耀下光华流动。 我暗骂自己太不通人情了,想着待会吃完饭回家一定给李昆姿打个电话。 “喂!你是谁?是怎么进来了!”我皱眉对着妹子大声吼道,因为我他妈很不喜欢光着身子和陌生人说话,即使陌生人是个漂亮妹子。 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在身体内部,都会 迸发出来金鼓齐鸣的可怕声音,肌肤微微一 弹,就是金属爆鸣的可怕声音。 普通海贼们惶恐不安,家族干部们也面面相觑,而多弗朗明哥,却是愤怒到额头青筋暴凸。 黑瞳粉嫩的脸颊瞬间变的粉红娇|艳,扭头就想跑,却被辉夜一把抓住了手腕。 “韦拉雅朵,上一次,你进入大雪山, 找到那个山洞,花费了多少时间呢? 〃张山 问道。 当即,他的脸色就是沉沉的落了下来,走进房间,“嘭”一声重重的把门关上。 这一刻的长生,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但他良好的战术素养,让他第一时间报出了对方的位置。 方坤宇一定会说他矫枉过正,但宁负觉得有时候矫枉就必须过正。 煮物,寿司,最后以汤和甜品收尾。吃得很饱,这顿饭花了宁负之前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不过是苏桃买的单。 但是、修士的神识基本上都是与生俱来,同等境界的修士神识不会相差太大。两者之间的实力存在伯仲之间,一般情况下很难分出胜负。 “原来是你!”陆元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伍光用一副很熟悉的口气与他说话。原来他就是孙平安口中的那名好友。 第178章 阳光刺眼,却照不透人心 省城,梁家别墅。 气氛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压抑过。 侯亮跪在客厅的地毯上,头垂得很低,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他那副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金丝眼镜,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镜片上还有一道裂纹。 “废物!” 梁少华一脚踹在侯亮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让你去清河是去当钉子的,结果呢?才一个礼拜!你就被人拔了个干净!不仅没整到齐学斌,还让他踩着你的脸上位,又立了一功!你脑子里装的是屎...... 想着今夜便能与他们在那世相见,稍感宽慰,将从牢房的稻草里拾得的一枚四寸多长的棺材铁钉拢在衣袖里攥紧。 石全不敢表演过了,还不知道毒药是什么毒,万一不能致命,自己装死那就笑话大了。 大痴久经撕杀,一生打斗何止千场?听对方口出狂言,虽是怒火更甚,也不由得谨慎起来,当下双拳举过头顶,划动不停,猛然大吼一声:“扬帆拳!”双拳同时轰出。 “不要在拖下去了,一会他伤势恢复了些后,又会跑掉的。要是还抓不住,大家知道回去的后果吧!”其中一人率先打破了僵局。 赢的人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够使出如此威力的大招。而输的人也并不在意,因为他感到自己居然是有所突破,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修士高兴的呢? “倭寇!”李静兮低声道,众人顺着遮帘缝隙向外看去,只见那些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不一会就消失不见。 一行人说笑着,便到了‘春’草自己的院子了,前面便是那条人工河,河两边种满了柳树,只是刚种上,树周边都搭了撑架,柳树还没有‘抽’条,被砍掉的枝头上,却是已经开始冒出了新绿嫩芽。 “此话当真?”桥雾长老眸光顿时亮了起来,脸上也不再一片灰暗,出现了希望。 倒是二朋可以无忧无虑,他的爸爸早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在市政府工作,即使二朋不混官场,他家的财力足够让他平安度过一生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就在直系的众人都是无比的绝望之际,直系居然出了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过区区近百年,居然一跃成为了金丹修士。 细问之下才知道黄念烟每天都在她的人去接孩子之前先带孩子买东西,玩玩具。 盛悦卿皱眉,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就跟本地人打听过了,这里普通租房一平方才三毛钱。 思绪回归的夏荷睁开了一双蕴有莫名寒霜的眸子,整个恬静面容顿时被一股冷傲之气所替代。 昨天晚上还要他传授生理知识呢,现在就食髓知味,主动挑衅起来了。 “糟糕!不能硬拼,鲲鹏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赶来,我得想办法拖住这老贼才行!”他思索着,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对策。 舞台上的音乐响起,婉转悠扬,男生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她,姜初看着眼前的陌生男生没说话,却默默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算是默认。 说完,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带着两具傀儡,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盛悦卿早就防着她,在他的人即将拽走王婆子的时候,让人给王婆子扎一针。 当时安念的表情屈辱又隐忍,最后带着放手的决绝,十八来年,严茉茉第一次有了打败安念的感觉。 那些人无比狼狈的趴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而武器则是散乱的被丢弃到的一旁。 就像斗地主一样,明明手里拿着无数个炸弹却不打出来,这种行为是要遭到唾弃的。 “千惠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即便占领了中国,同样需要一批效忠于帝国的中国人。 报纸上不是说男人平均时间是8分钟吗?为什么询哥的时间和质量简直不像人类。 再说了,他觉得就算是莫利亚拼尽全力,也打不过他的杰尔马军队。 现在的恶灵觉悟都这么高了吗?被红色的光照耀得如此的根正苗红。 “你刚才浪费时间干嘛?直接打完了走人不好吗?”林雅笑着说道。 有了公函、通行函,再加上海军司令部的公章, 那通过西街据点就不会被发现。 坐在车里的郭威清楚,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到了。下面就要看,山田佑一会不会如之前的预想,能够出现在西街路口了。 暴君熊走了以后,布冯按照自己的安排,每半天时间缝合海军尸体,半天时间继续修复魔人奥兹。 而听到的话语,却是那般绝情与冰冷。似乎是在不留痕迹的嘲笑着自己长久以来的所作所为,连同他们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如果当年他不曾监视杜崇,没在他脖子上刻下飞雷神之术的印式,也许杜崇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卡卡西也许也就不用死。 不知怎的,一见莫离,少年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刚刚的胆气,也不知哪儿去了。 玖辛奈再也无法容忍杜崇对她的欺凌,冒着失去意识释放出九尾的危险,也要进入到七尾状态。 不管外界怎么看,在被奉为考神的徐枫看来,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这位主任的马屁,方校长很是不喜欢,随即便“哼哼”了一声,也就没有再说话了,而是静静的看着这躁动的场面。 第179章 这个小齐,脑子果然活泛 新城工地,原来项目指挥部那间简易板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能凝固的火药味,连窗外的蝉鸣声听起来都格外烦躁。 “这绝对不行!” 齐学斌把手里那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清河县新城污染地块治理方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八个亿?还要三年?你们这是在治理土地,还是在往地里埋金子?清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你们做方案之前,难道不先做做调研吗?” 坐在他对面的,是省里来的所谓专家组组长,一...... 守厄的感悟更偏向于惩恶,行金刚法,而崔轩的感悟则就是赤裸裸的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而这也必将也是会使得两人以后的道路大相径庭。 薛庭儴不厌其烦来回抚触着,他手指摸到招儿颈子上的一处青色的血管,感受着那份跳动。 “即非良配,也比那人好了千倍万倍不止!”话说出口后,吴宛琼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此时想收回已经晚了,只能继续保持着倔强的沉默。 景安帝望向秦凤仪,忽然伸手抚住秦凤仪的发丝,轻声一叹,“是我没能成为你理想中的父亲。”秦凤仪这样的赤诚心性,他要求的也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父母吧。很抱歉,秦凤仪有那样的母亲,他却不是那样的父亲。 蓬莱派掌门仙芝一脸肃穆,目不斜视,便是方才和琼花起了冲突的道姑了。 这三年时间,水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些中立派系,因为水若颖的缘故,纷纷转变了之前不闻不问的态势,开始支持起家主水剑波来。 要不是两人的相貌天差地别,估计大家都以为赵承罡是老皇帝养在外头的傻儿子。 苗至玉抬头看了看他,发觉二哥严秦风那里也是勾着嘴角揶揄一笑,便明白这也是他要说的话。 “不愧是高阶炼丹师创出的丹方,果然不简单。”墨客心中感叹道。 一掐之下,雄鸡白眼翻回正眼,疯拍翅膀,惨叫两声,而后又歇气了。 紫辰御星亲自前来,当然也不纯粹是给四王子挣面子,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蓝辰帝国国主蓝晶商议。 无忆在空中倒了几下腿,还是让他一把给捞住,恶狠狠的摁在怀里,动弹不得。 然后就是早上昏迷过去的方素素已经醒来,按照玫瑰堂的堂规,将麾下100手下解散,自动退学了。 “走吧,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阿美妮,至于姓氏太复杂了,都不知道近两百年来,共计有多少家族胡乱连婚交配才生出的我。不提也算了。”她说着,做出一些与她之前气质不符的神态,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意外的是,攻过来的藤枝具有很强的目的性,是他怀里的安无忆。 陶然猜的还真没错,在见识到李铭轩的本事之后,严永涛就动了把他吸纳到警局的念头。 正说着,忽然两人都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之还伴随着“啪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的甩在石头上似的。 许绍言走的利索,好似从来没出现在作协一样,除了那身份证明,完全看不出作协里有什么东西与许绍言有关。 似乎,这只天外来“客”,只是平常的回家一般,并未引起多大的反应。 这简短的画面,能充分证明刘峰生活作风有问题,足以把他送进去。 “嗖——”一下,铁明一踩油门,这辆黑色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开在山路上,一会儿向左转,一会儿右转,弯道减速,直路就“呼呼”地蹿。铁明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把油门踩到半道,沉着冷静地看着前方。 张婆子是奉裴氏的命令过来的,若是贸然把张婆子赶走,再来的人便是裴氏。 本是随口一说,对方再杀一下价,估摸着也就能拿到二十万的样子。 不过,镜头里并没有出现陈枫,只有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还有后来在陈枫离开之后,从车里狼狈的出来的卢俊逸。 就在这时,靳言倏然一停,视线落到了香囊的风车上,呼吸竟是越来越重。 阿狗忙去按住,怕洋人使诈,故意装死想逃脱,但是他一直一动不动,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这人却是应劫者的一方,也是引起南宫煜所的第一劫的罪魁祸首,初代僵尸——山本一夫。 “好吧,那我也坐在地上”耶律奥古扶着裙边也靠着门板也坐了下去。 而在数十丈之外的距离,李嗣的身形再次浮现,只是背后多出了一对半透明的翅膀。李嗣心下松了口气,幸好这披风还有这瞬移的功能,虽然所耗费的灵力多,但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既然如此,那么此事便由你来处理了,本座还有事就不留了。方魁,跟我走!”李嗣带着方魁转身离开了,而且是直接用的遁术,两人凭空消失不见。 如果他去了一个本源世界,而那个世界的本源已经诞生了自我意识,对于陆川这样一个送上门的可口美食可不会轻易的放过。 “你们想想戴琰身居何位?再联系上朝里前几日所谈的事项。”苏琦提醒了一句。 众人低头在手机上一阵输入,“噼里啪啦”的按键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这是“机械键盘”的打字声。 在入局的鬼差眼中,各有各的幻象,认不出真实与虚幻,都以为自己在一本正经地劝架呢。 第180章 硬碰硬是下策,要用软刀子 清河县委大院,东配楼三层。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绝大部分考生基本不会受困于自然环境的考验,但是极少数倒霉蛋可能仅仅因为不走运就碰到太过强大的野兽而全军覆没了。 而莹草是带有强大的生机,蕴含强大的生命力,因此而恢复力很强,如果用数值来表示的话,当莹草与一名血族同级之时,莹草的生命力是10000,每秒恢复5%生命力,那就是500每秒。 随着这畜生的倒下,孙成的身影随之出现,刚才就在畜生的身下。 修明将那些武器全部端到唐峰面前,唐峰伸手将一把黑洞能量枪拿在手里尝试了一番,“的确不错,不知道威力如何!”说罢,唐峰将能量枪对着鬼将,便准备开枪。 就在我处理司机的时候,死神已经走到房子门口,没有任何手段和技巧,他直接上前敲门,别墅里亮着灯,隐约间还有人影走过,说明家里有人,只要开了门,杀人就变成最简单的事。 行走在厚厚的枯枝败叶上,周围又传来熟悉的腐叶的味道,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虽然不是夏季,但丛林深处依旧闷热。 “炫世魅舞俱乐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姬舞向穆大少下逐客令。 险峰部长处理俱乐部解散的事情,其他部长也赶回自己俱乐部处理解散的事情。 上一个张口宿命、闭口命运的日向宁次,已经被漩涡鸣人好好的教训了一顿。 “该死的家伙!你居然杀了我家的鸡!”一声咆哮从旁边传来,一个大汉拿着一根棍子就冲了过来,速度那叫一个迅捷,一棍下来虎虎生风,直接敲在了苏渊的脑门上。 他记得,昨夜有人将他带离了牢房,去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然后就开始对他用刑,逼迫他签字画押,后来他有没有签,他已经不记得了。 而且这个学生也着实表现的比其他的人都要出色,所以他也注意到了,只不过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都是夫妻两个的这些心理活动都没有被别人所知道。 柳成俊这样说就是不需要江玦黎帮忙的意思,可是江玦黎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帮,好像也不好,可是现在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帮上一些什么忙。 斜睨了江寒风一眼,夜昱瑾淡然的说道,手指摩挲着顾柒柒柔嫩的脸颊,仿佛得到了一个喜爱的玩具而爱不释手一般。 这四人便是乾阳宗十大真传弟子中的前五,不论气势还是修为,都不是身后普通真传弟子能比的。 若这些村民们不是一个个没脑子的话,应该能看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杀了……”声音刚一出口,望舒就闭嘴了,他压根儿没料到自己**后的声音是这样的,他更加的暴躁,更加的想杀人。 说道这的时候,胡晓已经感觉到右脚上那鞋跟已经在蓄力了,于是他再度说道。 听了陌无殇的话,苏景墨很是听话地将手放松了些,但还是将对方死死地护在怀里,。 自古以来行军打仗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的数量实际上就是军队的数量。 此时左手抱着古辰的老腰,右手捏着兰花指状,让一直在两人头顶旋转的怒雪仙剑在周身洒下一个雷电光照护住他们。 一阵风吹来,不是清风,而是臭风,将地面上沾染了干尸脓水儿的树叶吹得满天乱飞,一片片树叶好似一只只令人恶心的蛾子一般,散着阵阵的恶臭。 昏暗的地下会议厅里面,羽田东渡的神色格外难看。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球紧紧地注视着平铺在桌子上的东都城防图,周围,零星站着几个明显已经一天没有合眼的升阳高级军官。 何清凡大吃一惊,鲲鹏子的形象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原本威严和庞大的身躯怎么会变得如此猥琐?难道说,所有的大人物、英雄都有不为常人所知的一面? 陈飞微微一笑,手上的力道略微送了些,以便能让裘笑天更好的说出话来。 诉说着陈浮生听不懂的专有名词,九州,华夏,都是陌生的词汇,在剑魂大陆不曾出现过。 “紫兄?”我不由回过头来,看到刚刚坠地的紫枫,此刻竟然又重新站了起来。 接下來古辰将图的來历给炎忆说了说。君悔则将剩下几张沒有被发现的图也说了出來。 而近年来宇信集团的强势崛起,让幽居颖川的荀家不得不重视起来。老谋深算的荀家家主不得不考虑提前进行政治投资,而其中的杰出子弟荀攸则是荀家抛出的一块敲门砖。 所谓玄极奥义,其实就是一种由繁至简的推演领悟。八卦始于四象,四象源于两仪,两仪归于无极,繁衍推生,无穷无尽。 顒闫道,其实心中还是有些高傲的,能够成为这山川帝国当中屹立不凡的存在,当然会因此感到高傲。 记得是在一年前还是两年前,白宝国就曾经跟某个饭店老板闹矛盾,据说是因为保护费的问题双方协商不拢,反正最后一次谈判就是放在那个老板的饭店里。 第181章看不见的暗箭,往往更致命 周一上午,县政府大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财政局局长王得志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猫,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咆哮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他齐学斌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那个法院的张院长也是老糊涂了吗?三千四百万!整整三千四百万啊!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划走了?把我们财政局当什么了?摆设吗?” 坐在办公桌后的侯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 “你再叫也不会有人过来,等明日再说吧!”一个和尚道,说完,俩人走开了。 二月二日,晚上八点,店里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马天瑶笑呵呵的卸下围裙来到了桌前。 迟建眉心紧蹙,半晌没发出一个音,思绪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当年有她的日子。 朝瑶瑶姐大喊了一声,张帆阳本来想跳入潭水里。可他往下一看,却发现发现潭水里的光茧渐渐消失之后,淡紫色发着荧光的潭水也逐渐暗淡了下去,不到半分钟,这整个溶洞便渐渐进入黑暗之中。 她真的有些慌了,无奈,没有任何修为神力,赶不过去救她,只能焦虑的看着她,侥幸的躲过了。 而穆钺息似乎也根本就没打算听她说什么,不等舒觅橙请他,他便直接走进了房间。 杜若马上明白过来,大约是杜二成看到洪生又欺负调戏巧姐,所以挺身而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过来调戏洪生? 张珩倒是十分积极,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对孤儿院是充满好奇的,更关键的是秦沛还是孤儿院的孩子。 随着张帆阳一声“奔雷咒”的吼声发出,“孙蝙蝠”的头顶陡然凝结出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随即乌云中紫光闪耀,一道道的紫红色闪电便如一条条长鞭,狠狠的击打在了“孙蝙蝠”的身上。 第二天,晨曦来临,阳光照耀大地,本是明媚的一天,此时,燕轻风的心情却不怎么美丽。 苏宇心头大喜,于是就将那加了迷药的离人醉拿给了他们,让他们可以畅饮。 电影市场的潮流一直在变,前些年青春片无比流行,一堆青春伤痛电影在院线大行其道。 缸内五颜六色的金鱼游于水面,正争先恐后,你争我抢掠夺着食物。 只是他们的表情有些茫然,电话只告诉他们激光技术有了巨大突破,其他啥也没说。 砸别人场子的时候当然是你的楼皇无限猖狂,但这会儿是他自己的场子,搞那么难堪做什么? 普通人死后不久,肉身还未腐坏,阴差阳错还阳,也仍然是普通人,顶多死后化作厉鬼。 翌日,当程处默醒来之时,他就将自己在苏家喝酒的事儿对老程一五一十地说了。 不过反正过不了多久,贺北辰就会死,到时候部队给黎昕的抚恤金,就全部都是她家的。 万掌柜阴沉着脸,让人安抚好乡亲后,便带着几名弟子转身去了马房。 护魂莲和蕴血玄果的药力依旧在保护杨善,杨善这才敢在余波威能未全部散去之前就钻进去。 「对了,除了这些以外最近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吗?」当墨明汇报完之后,梁恩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问道。 在全国鼎沸之日,大陆糜烂之中,独以数千里赴援之胡宗南部,则责以制胜出奇,全师保地,揆之情势,宁有可能? 这一个手艺还不错。下一个菜是肥肠还是猪肚?猪肚我已经让金姨收拾好了,可肥肠就不行,还得再弄。收拾的不好,做出来味道大。 晋升一品炼丹师,乔迁新居之后,他在昆仑的生活,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威廉语气平淡的道:“阿赖耶是所有灵长类想要生存的潜意识产生的,一般人都会希望自己的世界无限延长下去,所以人类会繁衍,会保卫和平,创作更加美好的未来。 两位御兽使走在他们身后,明明是一起返校的第一天,居然有些安静。 这件资源对禹甸犬有着非凡的意义,可以有效促进禹甸犬核心技厚土祝福的感悟,说是量身定制的也不为过。 昨天他在ppt上见过这个东东,它是用于进入秘境的装置。先这样再那样,最后穿过那些蓝光就能进入秘境了。 没错,烛龙一般不被视作龙族的一员,但是它作为上古神兽的一员的确和龙族有着各种各样的关系,所以在敖蕾利用鲜血施法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出现了变化。 彭凯嘴角的弧度愈发变大、变大,最后变成咧嘴大笑。他上前使劲拍了拍道友兼后辈的肩膀。 现任窦氏族长窦显和辈分高,不过年岁却不算大,堪堪比定国公窦起荣大了那么几岁罢了,如今也不过是六十出头。 这个时候似乎不是饭点,食客不多,在院子一角的树下坐着一桌客人,正在露天吃火锅;正厅内也只有稀稀落落三五桌散客,有吃菜的,也有喝茶聊天的,都显得非常闲适惬意。 马五从角落中离开,返回自己的院子,坐在之前一直坐的凳子上,默默的看着院门。许久之后才略带嘲讽的笑了。 手枪在水下射出去第一发子弹后,第二发子弹就被随即而来的助力直接卡了壳。 哪怕是早已经知道会有圣旨,可窦章在黄良捧着圣旨进门的那一刻还是激动不已,只是他的未来娘子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粤军占领了赣省后,本来想要趁机攻打湘省,但是此刻的湘省总称应该是湘鄂省,军力之强盛,在全国排名仅次于粤、浙。 空姐秦嫣没想到自己的同事这么不给江尧面子,连忙拉扯了她一下,当然不是让这个叫做程晨的空姐道歉,而是把她拉在自己身后,唯恐被江尧欺负了。 第182章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乡亲们,我是齐学斌。大家认识我。我在这清河这些日子以来,从没害过大家!”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昨天省报上的那篇文章我也看了。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讲大道理的,我是来给你们看证据的。” 他转过身,对李国强点了点头:“李教授,开始吧。”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从早已准备好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的是几个月前他在南方另一块类似污染地块治理后的土壤样本,以及……几条正在蠕动、红润肥大的蚯蚓。 “大家看!” 李国强把玻璃罐高高举过头顶,“这是经过生态修复后的土壤。蚯蚓都知道,它是土地的晴雨表。如果这土里有毒,有超级细菌,这些蚯蚓早就死了!但它们现在活得好好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土活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探头探脑地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能说明什么?万一是假的呢?万一你是从别处挖的土呢?”带头的那个小混混还在嘴硬,试图再次煽动情绪。 “是不是假的,试试就知道了。”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李国强手里接过一把铁锹,直接走到脚下的试验田里,用力挖了一铲土,露出里面黑黝黝、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泥土。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用力闻了闻,甚至还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啊!局长!”老张吓了一跳,想拦没拦住。 “有点涩,还有点残留的苯味,但这比起半年前,已经淡了很多。” 齐学斌吐掉嘴里的泥,站起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但我还站在这里,我没死,也没变异。这块地确实有毒,所以我们才要治!如果李教授的技术是骗人的,是害人的,我齐学斌第一个饶不了他!但我现在敢拿我的命来担保,这项技术是安全的!是能把这块黑土地变回金土地的!” 全场鸦雀无声。 再好的科普,也比不上这把土、这一口更有说服力。这是一个公安局长用命在作保啊! “齐局长都敢吃土,那肯定没事啊……” “是啊,齐局长可是青天大老爷,他能害咱们?” 村民们的态度开始动摇了,那些原本举着锄头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还有!” 齐学斌把目光锁定了那个带头的小混混,“老张,把这几个人给我带走!查查他们是受谁指使来煽动闹事的!黑皮虽然进去了,看来还有人不死心啊!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咱们村的!” 那几个小混混见势不妙想跑,早就被埋伏在一旁的老张带人按住了。 …… 一场风波,看似被齐学斌用这种近乎蛮干的方式平息了。但齐学斌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不把源头解决,这种谣言还会卷土重来。 回到车上,齐学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发,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老大,你也太神了吧!”电话那头传来阿发兴奋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这个吴友德,真他娘的是个叫兽!我黑进了他的私人邮箱和海外账户,发现这老小子屁股一点都不干净!他名下有家咨询公司,专门给那些排污企业做环评洗白。只要给钱,什么剧毒化工厂都能被他说成是花园式工厂!而且……我还查到他跟侯亮的秘书有过频繁的邮件往来,商量的正是怎么在报纸上抹黑李教授!” “很好。”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把这些证据整理一下,做成个长图。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白天是专家,晚上是砖家:起底毒地卫士吴友德的生意经》。今晚八点,全网发布!尤其是省里的各大论坛、贴吧,给我顶上去!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得嘞!您就瞧好儿吧!这次不把他那层皮扒下来,我阿发两个字倒着写!” …… 当天晚上。 县委家属院,侯亮正在书房里跟吴友德通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吴教授,您那篇文章效果不错啊。今天试验田那边闹得不可开交,齐学斌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了,以后有他受的。只要再拖上一两个月,等这块地真的通过不了验收……” “侯县长放心,在学术圈,我说一就是一。他李国强就是个种地的土包子,跟我斗?”电话那头,吴友德正坐在省城的高档会所里,怀里搂着年轻姑娘,一脸的傲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秘书小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门都忘了敲,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县……县长!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了?”侯亮皱着眉头斥责道,有些不悦。 “比天塌了还严重!您看网上!” 侯亮接过平板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屏幕上,那篇《起底吴友德》的帖子已经爆了,阅读量几百万,评论过万。里面不仅详细列举了吴友德历年来收受贿赂、出具虚假环评的铁证,甚至连他今天下午在会所的照片都有。更要命的是,文章最后还附上了一段录音,正是他和秘书商量怎么栽赃李国强的内容! “这……这是哪里来的……” 侯亮的手一抖,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电话那头,吴友德还在喋喋不休:“侯县长?侯县长?您怎么不说话了?喂?” 侯亮仿佛没有听到,他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发凉。他以为是在跟齐学斌玩舆论战,玩学术打压。没想到,对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人家直接掀了棋盘,顺便把他这个下棋人的底裤都给扒了。 “齐学斌……” 侯亮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这个从基层爬上来的小警察,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也脏得多。 这一局,他又输了。 舆论战的失利,并没有让侯亮彻底死心。 这位笑面虎在连吃两个暗亏后,似乎终于摸清了齐学斌的脉络:玩阴的、玩技术的,齐学斌都能见招拆招。但在绝对的人数和弱势群体面前,公权力往往是最脆弱的。 周五,清河县公安局大门口。 这几天,局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是因为案子破不了,而是因为门出不去。 几百号人——全是雷霆行动中被抓嫌疑人的家属,老头老太太、抱着孩子的妇女,把公安局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他们或坐或卧,有的还带着铺盖卷,显然是有备而来。 “警察打人啦!乱抓好人啦!” “我儿子就是个开车的,凭什么抓他?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我丈夫!他就是去赌了两把,至于判刑吗?” 哭声、骂声、喊冤声震天响。甚至还有人抬着花圈,在门口烧纸钱,搞得乌烟瘴气。门岗的几个年轻警卫满头大汗,根本不敢动。稍微一碰,那些老头老太太就往地上一躺,讹你不商量。 “局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老张站在三楼窗口,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眉头紧锁,“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信访局那边把皮球踢回来了,说这是涉法涉诉案件,归公安局管。侯亮还在会上说什么要倾听群众呼声,不能暴力维稳。这明显是拉偏架,想用人海战术把咱们困死。现在网上已经有帖子说咱们暴力执法了。” 齐学斌正低头看着一份名单,闻言冷笑了一声:“他是想看我出洋相。我要是敢驱赶,那就是暴力执法,正好给他递刀子;我要是不管,公安局就瘫痪了,威信扫地。这招挟民意以令诸侯,玩得挺溜。” “那咋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堵着吧?省厅督察总队那边已经发函问询了,口气很严厉。” “当然不能。” 齐学斌合上名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通知下去,打开大门。” “啊?”老张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局长,这也要打开?他们会冲进来的!到时候大楼被占领了,咱们的脸往哪搁?” “让他们进来。” 齐学斌的眼神坚定,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把他们全部请到局里的大礼堂去。那里有空调,凉快。告诉食堂,熬点绿豆汤,买点肉包子,管饱。另外……把那个投影仪给我架好。” “这……”老张虽然不解,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 十几分钟后,原本喧闹的大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那扇紧闭了三天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了,几个民警不仅没有拿警棍,反而客客气气地把那群闹得正欢的家属请了进去。 “各位乡亲,大家都别在那晒着了,怪热的。齐局长说了,请大家进屋说话,有饭吃,有水喝。有什么冤屈,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家属们面面相觑,有点搞不清状况。这警察怎么转性了?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再说进去了闹得更凶,于是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大礼堂。 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前面还摆着两大桶冒着凉气的绿豆汤和两筐热腾腾的包子。 等大家吃饱喝足,骂声也小了点的时候,礼堂的大灯突然灭了。 前方的巨大幕布亮了起来。 上面播放的不是什么法制宣传片,而是一段段经过剪辑的视频。 第一段,是赵大伟在夜总会挥金如土的画面,那一桌子几十万的洋酒,那一沓沓扔给陪酒女的小费,还有他在包厢里狂妄的笑声:“在这清河,老子就是法!” 第二段,是黑皮在赌场里把自己手下的马仔当狗一样使唤,甚至逼着马仔去顶罪的录音。马仔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却被黑皮一脚踹翻:“你进去蹲几年,你老婆孩子我养着!要么去死,要么去蹲!” 第三段,是那些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的哭诉。一个没了腿的老人,一个抱着遗像的妇女,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这些黑恶势力的暴行。 原本乱哄哄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很多家属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尤其是那些底层马仔的家属,他们平时只知道家里男人跟着黑皮赚大钱,却不知道这钱是这么来的,更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在这些大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就在这时,灯光亮起。 齐学斌拿着麦克风,站在了舞台中央。 “乡亲们,刚才那些画面,你们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和,没有官腔,像是在拉家常,“你们很多人来闹,是因为觉得这就是个治安处罚,交点罚款就能放人。甚至有人告诉你们,只要闹得凶,政府就得放人。是那个所谓的高人指点的吧?” 台下有人眼神闪躲,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 “那个高人是在骗你们,是在害你们!”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这次是雷霆行动,是省里挂牌督办的涉黑涉恶大案!不是治安处罚!根据刑法,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积极参加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你们自己算算,你们的儿子、丈夫,能判几年?他们是在为谁卖命?为刚才视频里那个把他们当狗的人吗?” 下面一片死寂,只有几个妇女低声的抽泣。 “但是!” 齐学斌话锋一转,“法律也是有温度的。对于那些被裹挟的、只是跑腿的、没有严重犯罪行为的从犯,只要认罪态度好,主动退赃,尤其是能检举揭发头目罪行的,可以依法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这就是宽严相济政策!” 他举起手中的那份名单,在空中晃了晃。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第一批主动检举赵大伟和黑皮罪行的人。他们已经被取保候审了,现在正回家跟老婆孩子热炕头呢。他们的供词,足以把黑皮他们钉死在监狱里。” “什么?已经有人招了?” “只要检举就能回家?” “那个黑皮平时对我儿子非打即骂,凭什么让我儿子给他顶罪?老娘不干了!” 人群瞬间炸锅了。原本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那是人性的弱点,也是最大的突破口。 “我检举!我知道黑皮把钱藏哪了!” “我也说!赵大伟有个账本在我家男人那!” “局长,我儿子是被逼的啊!我要立功!” 场面一度失控,甚至发生了争抢检举机会的混乱。 站在二楼观察室的老张,看着下面这戏剧性的一幕,对齐学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招分化瓦解,简直比核武器还管用啊。侯亮想用人海战术淹死我们,结果反倒给我们送来了几百个污点证人。这下,证据链齐了。” 齐学斌放下麦克风,看着下面争先恐后填写检举材料的家属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侯亮,你的如意算盘,又打空了。 第183章 让我们看看这是多少度的官威 家属闹事虽然平息了,但财政局那边依然像只铁公鸡,一毛不拔。 司法直通车虽然理论上能解决一部分办案经费,但手续繁琐,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对于新城毒地治理这个每天都在烧钱的无底洞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更可恶的是,王得志在侯亮的授意下,甚至开始在公安局的正常工资、津贴和福利上做文章。这几天,局里的民警已经开始有怨言了,甚至有人因为报销不了差旅费而产生了消极怠工的情绪。 这是在逼宫。是用整个体制的力量在挤压齐学斌的生存空间。 周六晚,八点半。 城东,老四川饭店门口。 这里是清河县有名的公务灶,不少局委办的领导都喜欢在这里请客吃饭,因为这里位置隐蔽,包间私密性好,而且菜色地道。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有些歪歪扭扭地从饭店后院开了出来,车牌号是清A·000XX,这是财政局的一号车,在清河县也算是颇有权势的象征。 车里,王得志满脸通红,喷着浓烈的酒气,正哼着跑调的小曲。 “这小日子,神仙也不换啊。” 王得志打了个充满茅台味的酒嗝,手里握着方向盘,感觉路灯都有点晃眼。今晚这顿饭是几个想承揽新城绿化工程的老板请的,喝的是三十年的陈酿茅台,抽的是那种只有内部特供的黄金叶,临走时,后备箱里还被塞了两箱沉甸甸的土特产。 平时他都是带司机的,但今天这局太私密,谈的事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那几个老板送的东西太扎手,所以他壮着胆子把司机打发走了,自己开了。反正他是财政局长,是侯县长的红人,交警队谁不认识他的车?谁敢查? 正想着,前面路口突然警灯闪烁。 几个交警正在那里设卡查车。 “晦气!这帮穷鬼,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查车!” 王得志骂了一句,不仅没减速,反而想打方向盘绕过去。在他看来,也就是亮一下车牌的事。 但那几个交警像是长了眼睛,直接把路障一拉,把他逼停了。 “敬礼!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配合酒精检测!” 一个年轻的交警走过来,标准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王得志按下车窗,把那张肥胖的脸探出去,怒气冲冲地说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这是谁的车?我是财政局王得志!让你们队长来见我!你是哪个中队的?明天不想干了是吧?” 平时这一招百试百灵。但今天,那个小交警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铁面无私地把酒精测试仪怼到了他嘴边:“对不起,不管是谁,请配合执法!吹气!” “你……” 王得志刚想发作,却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好几个警察,还有人在拿着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而且带队的那个身影,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老张! 王得志的心里咯噔一下,酒瞬间醒了一半。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啊!这是齐学斌的刀! “王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老张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挂着那一丝令人生畏的冷笑,“怎么,财政局长的车就能酒驾?就能无视法律?来,吹一个吧,让我们看看这是多少度的官威。” 在摄像机镜头下,在老张那逼人的目光注视下,王得志不得不颤抖着嘴唇吹了一口气。 “滴滴滴!数值186!严重醉酒驾驶!” 测试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带走!”老张大手一挥,没有任何废话。 “等等!我要给侯县长打电话!我要给林书记打电话!这是误会……”王得志慌了,拼命挣扎,试图去掏手机。 “打什么电话?回局里慢慢打!带走!” 两个如狼似虎的交警直接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紧接着,更精彩的来了。 在依法搜查涉案车辆时,交警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后备箱。 “霍!好东西不少啊!” 老张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茅台,晃了晃,“王局长,这酒不错啊,特供的。还有这两条烟……哟,这还有个笔记本?” 他在王得志惊恐欲绝的目光中,拿起了那个藏在烟盒下面的黑色真皮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送礼记录,其中不乏侯县长、送xx万、工程回扣等字样,还有几笔涉及到新城项目资金违规转出的详细账目。 “完了。” 王得志两眼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酒驾的问题了,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节奏。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王得志被铐在审讯椅上,酒已经完全醒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老张把那个笔记本复印件往桌上一拍:“王局长,说说吧,这些账目都是怎么回事?别想着用记错了这种理由来糊弄我们。这上面的每一笔,我们都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王得志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眼神彻底灰暗了下去。他知道,大势已去。侯亮不可能保他,甚至可能会让他背下所有的黑锅。 为了活命,他必须开口。 “我……我说……这都是侯县长让我干的……” …… 第二天一早,清河县委大院又炸锅了。 财政局长王得志因醉驾被刑拘,而且车上搜出了涉及重大贪腐的私帐!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官场。还没等传到侯亮耳朵里,一份关于王得志贪污受贿、私设小金库的初查报告,已经放在了县委书记林晓雅的案头,同时抄送了一份给省纪委。 侯亮赶到县委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被贴上封条的财政局长办公室,以及里面拿着账本正在清点的纪委工作人员。 “侯县长,来得正好。” 林晓雅站在走廊里,看着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侯亮,淡淡地说道,“王得志的问题很严重,不仅仅是酒驾,还涉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现在人已经移交司法机关了。由于财政局不可一日无主,经请示沙书记,决定由原副局长刘敏暂时主持工作。刘敏同志是老财政了,业务熟练,为人正派,我相信她能管好清河的钱袋子。” 刘敏,正是林晓雅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侯亮只觉得嗓子眼发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就叫借刀杀人。 齐学斌用一个简单的酒驾,直接砍掉了他在清河的一条臂膀,不仅把钱袋子夺了过去,还顺藤摸瓜拿到了那个要命的账本! 那个账本里,可是有不少他也说不清的烂账啊! “齐学斌……算你狠!” 侯亮咬着牙,狠狠地瞪了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一眼,转身就走。他知道,现在不是争夺财政局长位置的时候,他得赶紧想办法把自己从王得志的烂账里摘干净,否则火烧到自己身上就麻烦了。 …… 当天下午。 随着新任代局长刘敏的一声令下,被积压了半个月的公安局办案经费和新城毒地治理专项资金,终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划拨到了指定账户。 公安局里,一片欢腾。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财务科同事们喜笑颜开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局长,这次真是痛快!”老张走进来,递给齐学斌一根烟,“不仅钱到了,而且把王得志这个毒瘤给拔了。现在整个县里的局委办,谁还敢跟咱们对着干?” “别高兴得太早。” 齐学斌并没有接过烟,而是依然看着窗外,“侯亮虽然断了一指,但他身后还有梁家。而且,那个账本……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地震。我们得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暴风雨。” “暴风雨?”老张有些不解。 “对。” 齐学斌的目光变得深邃,“之前的都是小打小闹。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清河命运的大决战。” 第184章 那就别怪我摘桃子了 随着司法直通车的开通与财政局掣肘的打通,那个曾经被视为死局的资金问题,终于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说完竟真的理也不理乐音,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出去,乐音默默忧伤,康康竟然看也不看她,就跟了进去。 听乐音这么一说,郯之安挫败的低下头,“如果没有失去过,我永远不会想到,你对我会那么重要。”只一句她想放下,郯之安就懂了。 刘长青收起了三片鳞片,既然麒麟兽被消灭了,自然也不用防御什么了,不过眼前三十几丈的冰川可一时间无法熔化,谁知亁蓝冰焰主动飞了出去,贴在冰川上,冰川迅速开始熔化起来。 说话的赫然是电影学院的主席谢丽尔,此时,谢丽尔的脸色很冷,因为,一旦处理不善的话,她也是要跟着下台的。 为什么当初自己不再多问问呢。乔梵不就那样的性格吗……红莲暗自懊悔。 妖丹贪婪的吸收着金色的妖元,表面金光灿烂,就仿佛是一个金色的太阳般,照耀了整个丹田,原本就是金色的妖丹,越发的璀璨明亮,烨烨生辉。 看到细鳞,刘长青忽然想起自己修炼星辰诀时候,细鳞就在一旁偷偷吸收星辰力,而且自己身后还是星辰龙,那星辰龙是不是能克服如此犀利的雷电呢? 她让其他人调查真相,自己则循着蛛丝马迹寻找吴煜的踪迹,她大致明白吴煜最后在附近逗留过,但是似乎没有再到其他地方去,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就这样失踪了。 “缘江师弟,我今日是想要用积分换几张符纸,不知道能不能换。”一般的弟子都会用积分直接换取符箓,换符纸到时少见。 “我给你上一点药吧,这样一直放着不处理也不好。”她转身将手放进背包中,好似在找什么一样,实际上她是在借助着背包的遮掩,从系统里兑换外用药品。 只有同样是超凡势力的强者才知道,如今霸刀门只有张天师一名天星境王者,如若他出现什么意外,恐怕霸刀门就将就此没落,所以张天师在这一个月之内,必定会倾力打造出一位天星境王者。 显然,当初叶震离开的时候,对他此行的结果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而根据萧圣杰所言,大约在七日前,九幽宗里属于叶震的那一枚本命令牌便破碎掉了。 只看到那些剑光瞬间划破了魔人的血肉,留下一道道带血的痕迹。 “但是这对他们……是不是不太公平?”秦墨的目光中有些不忍。 霍凝玉的声音!看来是霍凝玉想要找她的麻烦,不过被鲜香楼里的伙计给拦住了。沈雅菲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筷子搁在碗里头,不悦皱起了眉头。 他脸色微微一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猛地向酆无夜所在的方向望去。却骇然发现,那五具白僵如同凝固了一般,呆呆伫立在原地。 “也可以。”邱可可他已经见过了,有资格加入云仙宗,不过他看上的乃是邱可可的天赋,而不是容姿。 暗沙域,结合了三个区域的势力,拿下暗沙域,其余两个区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林惊仙立刻扑了上去,没止住眼泪唰唰的掉了下来。 郭孝江打来的电话铃声当然被郭子婧和熊白洲听到了,不过一开始两人都没空接,后来熊白洲有空了,可郭子婧却像八爪章鱼一样缠住熊白洲。 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不是在意混沌仙石变成齑粉的时候,而是把精神全部都放在了他身上的本命剑胎身上,因为现在本命剑胎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王志国和朱玄都扭过头去,悄然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可以……”朱玄闷声道。 齐天宇同样神色复杂,唐伊玥说离开说得太仓促,这会儿齐天宇一把将唐伊玥抱住,轻松的吻了一口,这才松了手。 凌立准备去其他的地方寻找天魂曲蟮,景峰城下面即便真的有天魂曲蟮,这个时候他也不会去,现在他去景峰城的话完全就是找死,景峰城内的几十个战魂可是对他虎视眈眈的。 眼下千蝶重伤昏迷,公孙衍没心情管姬狐的内心想法,更不愿多嘴说什么。 周昊无语,这家伙虽然能幻想,但还真被他说中了,性质不同,结果相同,自己就是要去杀他。 出过最远的门,也就是到了县城,这地级市的场面,还是头一回长见识。 回到京城,聂霖并没有让聂青跟他回聂家。而是给聂青安排了一个五星级酒店,让他在这里休息。 钟骏鹏见她这么坦白地道歉,态度又是这么诚恳,而且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妹子跟自己,试问他又怎么怒得起来呢? 赵一鸣看了孙主任一眼,他挥了一下手,就带着那几个手下走出了教室。 “我平时确实会研究些历史上著名的数学家。”徐源面对唐教授的询问点点头算是回答。 跟叶蓁蓁告别,姜幼微走近,将购物袋放进后车座,很自然地入座副驾驶。 便是五阶怪物,可以自由逆转自身物理规律,甚至停止放射电磁波。 徐鸣能杀死堪比后天武者的白猫,又能看出程青山身上的惑心咒,绝对不会简单。 真正的核心技术,全都在他们手中牢牢掌握,拥有着极强的加密级别。 两件看似毫无关系的事,被团子这么一引,所有人不自觉的就发散思维,开始联想。 “再吗,亲爱的,什么名字,安利给我!”雪莉老师突然凑过来,把陆筱吓了一跳。 姜黎黎的手机就在桌子上,屏幕还亮着,是那张林夕然给傅行琛喂蛋糕的照片。 “我没胡说,我也没有帮周燕姐姐当说客,我本来就不是她害死的。 他知道薛钰肯定不会坑他,那现在就得看他手上的魔晶能换多少奖励了。 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事件,却被他们给弄得如此神乎其神,让你不佩服都不行。 第185章 侯亮在常委会上发难了,速归 清河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手里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开展全县化工行业环境隐患大排查的实施方案》,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钢笔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学斌,这个时候搞这么大动作,会不会太急了点?”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齐学斌,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新城毒地治理刚出成绩,侯亮虽然表面服软,但背地里肯定憋着坏。这时候我们再主动出击,把火烧到那些纳税大户身上,我怕……” “怕引起反弹?”齐学斌接过话茬,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复苏的城市,“书记,正是因为新城治理出了成绩,我们才更要趁热打铁。李教授的数据已经证明了生物修复法的可行性,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路线的胜利。现在省委沙书记的批示还在热乎劲上,这是我们的尚方宝剑。” 齐学斌转过身,直视着林晓雅的眼睛:“侯亮为什么敢在常委会上跟我们叫板?不就是仗着手里捏着那几家所谓的支柱企业吗?什么宏达化工、蓝天制药,哪一家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以前是因为没人敢查,也没技术查。现在不一样了,如果我们不把这些污染源切断,就算新城的地治好了,早晚也会被再次污染。到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历史罪人。” 林晓雅沉默了。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作为县一把手,她必须考虑全盘。经济数据、就业压力、维稳风险,每一项都是压在她肩头的重担。 而且,齐学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侯亮最近太安静了。咬人的狗不叫,与其等他憋出什么大招,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只要把这几颗毒瘤拔了,他在清河的根基也就断了一半。” 这一招,叫攻敌必救。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男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动了几分。她想起那天在工地上,工人们拿到工资时那一张张质朴的笑脸。是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连老百姓的生存环境都保不住,要那个GDP有什么用? “好!”林晓雅猛地合上文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要干,就干彻底!这份方案,我签发!常委会那边,我去顶着!” “不用常委会。” 齐学斌摆了摆手,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种突击检查,要的就是兵贵神速。上了常委会,风声早就漏出去了。咱们这次,直接用环保联合执法的名义,特事特办。” …… 深夜,凌晨两点。 清河县公安局大院内,几十辆警车整装待发,警灯闪烁,却都没有拉响警笛。 除了公安干警,队伍里还混杂着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那是从市环保局借调来的环境监察支队,以及李国强教授带队的几个技术骨干。 “同志们!” 齐学斌一身作训服,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如炬,“今晚的行动,是绝密。所有人手机上交,出发前不准对外联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抓现行!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对方什么背景,只要发现排污证据,一律先控制人,再封现场!”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出发!” 随着齐学斌一声令下,车队如长龙般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院,分成三个小组,扑向了夜色中的目标。 第一行动组的目标,是位于城东工业园区的宏达化工。 这家企业是清河县的老牌纳税大户,老板张大发据说是侯亮的把兄弟,在清河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里的排污问题一直是群众举报的热点,但每次环保局来查,要么是设备正在检修,要么就是查不出问题,最后都不了了之。 车队在距离厂区还有一公里的地方熄火停下。 “一队封锁大门,二队控制中控室,三队跟我去排污口!” 齐学斌压低声音,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夜色掩护下,几十名特警如幽灵般翻过围墙。厂区内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轰鸣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动静。 “汪汪汪!” 几声凄厉的狗叫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紧接着是保安惊慌失措的喊声:“谁?干什么的?!” “警察!别动!”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打在保安脸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两名特警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齐学斌带着李国强教授和几个技术员,直奔厂区后方的沉淀池。 那里是污水的最终排放点。 “快!李教授,测一下!” 李国强教授不用吩咐,早就带着学生拿出便携式检测仪,将探头伸进了那个翻滚着黑色泡沫的池子里。 滴滴滴—— 仪器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局长!超标!严重超标!”李国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气得浑身发抖,“COD超标五十倍!氨氮超标八十倍!这哪里是处理过的污水,这简直就是毒药!他们这是在直排!” “直排?”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这么大的厂子,不可能明目张胆地从大门口排出去。肯定有暗管。” “在这边!” 一名老刑警指着沉淀池旁边的一块草坪喊道。那里的草皮虽然看起来完好,但在高强度的探照灯下,能看出有一条明显的翻动痕迹,一直延伸到厂区外的护城河。 “挖!” 几把铁锹轮番上阵,不到五分钟,一根直径半米的水泥管就露了出来。此时此刻,那管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散发着恶臭的黑水,直接汇入了旁边的护城河。 “咔嚓!咔嚓!” 闪光灯亮起,取证民警迅速固定证据。 “好一个宏达化工,好一个张大发!”齐学斌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黑水,咬牙切齿,“这种断子绝孙的钱也敢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二队队长的声音:“局长,中控室控制住了!但是……负责人跑了!” “跑了?”齐学斌冷笑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通知交警大队,封锁各个出城路口。另外,查一下张大发的住处,给我直接去家里堵人!” …… 同一时间,位于城南的蓝天制药和城北的金星电镀厂也被突袭。 战果同样触目惊心。 蓝天制药打着高科技生物制药的幌子,实际上却在夜间偷排高浓度的抗生素废液;金星电镀厂更是直接将含铬废水通过渗井注入地下,严重污染了周边村庄的地下水。 这一夜,清河注定无眠。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清河县看守所里已经多了十几名垂头丧气的企业负责人。而那几家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工厂,此刻大门紧闭,贴上了醒目的封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老百姓拍手称快,放鞭炮庆祝的声音此起彼伏。而官场上,却是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平时跟这几家企业走得近的干部,更是吓得连手机都不敢开。 县政府,副县长办公室。 “啪!” 侯亮将那份红头文件狠狠地摔在桌上,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根根暴起。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没有经过常委会讨论,没有经过政府办公会研究,他齐学斌凭什么抓人?凭什么封厂?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我这个常务副县长?!” 坐在沙发上的秘书小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瑟瑟发抖。 “张大发呢?联系上了吗?”侯亮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秘书。 “没……联系不上。”小赵结结巴巴地说道,“听说……听说昨晚就被从被窝里掏出来了,现在关在县局审讯室里。” “废物!” 侯亮骂了一句,心中的怒火更甚。张大发不仅仅是他的把兄弟,更是他在清河的重要钱袋子。宏达化工答应每年给他提供的顾问费和分红,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字。现在张大发进去了,要是嘴巴不严,咬出点什么来…… 想到这里,侯亮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齐学斌这次打的是环保牌,占领了道德制高点,又有沙书记的批示做挡箭牌,硬碰硬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玩阴的。 侯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小赵。” “在,领导。” “去,联系一下宏达、蓝天这几家企业的工会主席,还有那些车间主任。”侯亮压低声音,语气森冷,“告诉他们,工厂被封了,老板被抓了,下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了。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小赵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惊恐:“领导,您的意思是……” “闹!” 侯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让他们去闹!去县政府门口闹!去林晓雅办公室门口闹!我就不信,几千号工人没饭吃,她林晓雅能坐得住?他齐学斌能负得起这个责?” “不仅要闹,还要闹大!” 侯亮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迅速写了几个名字,“联系这几个所谓的意见领袖,给他们点活动经费。让他们喊出口号——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把矛头对准齐学斌,就说是他为了捞政绩,不顾工人死活,搞一刀切,把好端端的企业都搞垮了!” “是!我这就去办!”小赵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看着秘书离去的背影,侯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齐学斌,你会抓人,我会诛心。 环保?哼,在吃饭问题面前,环保算个屁!只要把那几千号工人的怒火煽动起来,我看你这个环保卫士还怎么当! …… 公安局,审讯室。 张大发坐在铁椅子上,虽然双手被铐,但神情依然嚣张。 “齐局长,别费劲了。” 他斜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抖着腿说道,“我就是个正经生意人,排污?那是下面工人操作失误,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知道我一年给县里交多少税吗?你知道我养活了多少人吗?你抓我?信不信侯县长一个电话,你就得乖乖把我放了,还得给我摆酒赔罪?”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他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张总放心,只要这根暗管埋得深,神仙也查不出来。每年省下来的排污费,咱们老规矩,五五分账……” 录音里,正是张大发那熟悉的声音,得意洋洋,不可一世。 张大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腿也不抖了,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这是……这是伪造的!这是污蔑!”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不是伪造的,法庭上会有鉴定。” 齐学斌关掉录音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张大发,你以为侯亮能保你?他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告诉你,这根暗管,不仅排的是毒水,更是通往监狱的直通车。这一车,你是坐定了。” 说完,齐学斌站起身,看都不看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的张大发,转身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晓雅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县政府大门被堵了,全是工人。侯亮在常委会上发难了,速归。】 齐学斌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早已预料到的冷笑。 “终于来了么……” 他收起手机,推开审讯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刺眼,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第186章这种带血的GDP,我们要来有何 清河县政府大院门口。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几千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像潮水一样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横幅、标语铺天盖地,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红字:“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严惩乱作为!”。 “政府不让我们活了啊!” “把厂子封了,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 “让林书记出来!让那个姓齐的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喧闹声、哭喊声、口号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几个带头的壮汉正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煽动着情绪,人群一次次试图冲击那道并不坚固的电动伸缩门,几十名维持秩序的保安和民警手挽手筑成人墙,在大海般的冲击下显得摇摇欲坠。 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在人群外围猛地刹停。 齐学斌推门下车,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局长,这……这怎么办?”跟在后面的老张看着这阵仗,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明显是有组织的啊。你看那几个人,分明就是道上混的,哪像工人?” 齐学斌冷笑一声:“侯亮这招‘挟民意以令诸侯’,玩得倒是溜。他以为把人煽动起来,我们就会怕了?就会妥协?” “那咱们……” “不用管他们。”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警服,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栋庄严的县委办公大楼,“真正的主战场,不在这里。” 说完,他大步向侧门走去。那里有一条通往办公楼的内部通道。 …… 县委常委会议室。 与之相比,这里的气氛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喧闹,但压抑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烟雾缭绕中,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晦暗不明。 窗外隐约传来的口号声,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在座各位领导的脸上。 侯亮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同志们!听听!听听外面老百姓的呼声!” 侯亮指着窗外,声音颤抖,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宏达化工、蓝天制药,这些都是我们县的支柱企业,解决了多少就业?贡献了多少税收?现在可好,齐学斌同志搞什么环保风暴,不打招呼,不经研究,直接封门抓人!这算什么?这是典型的乱作为!是破坏经济发展的罪人!”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刚刚推门而入的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狞笑:“齐局长,你可算来了!你倒是很威风啊!现在几千名工人没饭吃,堵在门口要说法,要是发生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齐学斌身上。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冷眼旁观。 齐学斌从容地走到自己的列席位置上坐下,摘下警帽,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侯县长,说完了吗?” 他抬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慌乱。 侯亮被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激怒了,冷哼一声:“怎么?我说错了吗?你齐局长眼里只有环保政绩,还有没有老百姓的死活?还有没有全县的大局?” “若是说完了,那就请大家看一份东西。” 齐学斌没有理会侯亮的质问,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示意工作人员分发给各位常委。 “这是昨晚联合执法的取证报告。宏达化工私设暗管,偷排高浓度毒水长达三年;蓝天制药将抗生素废液直接倾倒进农田;金星电镀厂导致周边三个村庄地下水重金属超标一百倍,癌症发病率是全县平均水平的五倍!”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侯县长,这就是你口中的支柱企业?这就是你所谓的经济发展?这种带血的GDP,我们要它何用?!难道为了所谓的税收,我们就可以拿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命去换吗?!” 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检测数据,一张张令人作呕的现场照片,摆在了常委们的面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就连侯亮也被驳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显然早有准备,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齐局长,不要避重就轻!”侯亮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环保问题可以整改,可以罚款!谁让你直接把企业搞死了?那些工人怎么办?他们要吃饭,要养家!现在几千人围在外面,一旦失控,那就是惊天大雷!你能不能负这个责?!” 这才是他的杀手锏。在维稳大于天的官场,群体性事件就是天大的雷,足以炸毁任何人的乌纱帽。 “谁说企业关了,工人就没饭吃?”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那笑容让侯亮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关于工人的安置问题,我和林书记早就有了方案。” “方案?什么方案?难道把他们都招进公安局当协警吗?”侯亮嗤之以鼻,他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齐学斌能变出几千个就业岗位。 “当然不是。”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前,打开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规划图。 “这是新城毒地治理后的产业规划图。” 他指着图上那片已经变绿的区域,声音洪亮:“我们已经与省农科院达成合作,利用治理好的土地和现有的物流园基础,打造现代观光农业+冷链物流中转基地的双核驱动模式。目前,首批入驻的三家大型物流企业和两家农业科技公司,急需大量产业工人。他们的工资待遇,比在化工厂吸毒气要高出20%!而且工作环境安全、健康!” 说到这里,齐学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侯亮那张惨白的脸上:“就在半小时前,林书记已经安排人在县政府大礼堂举行现场招聘会。外面的那些工人,现在不是在闹事,而是在排队报名!侯县长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就去看看!” “什么?!” 侯亮猛地站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几步冲到窗前,也不顾形象了,直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下看去。 轰! 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只见原本围在门口那个闹轰轰的人群,此刻竟然真的开始移动了。那条“我们要吃饭”的横幅,早已不知被谁扔在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举着“招工报名处”红色指示牌的工作人员。那几千名工人,正争先恐后地向着大礼堂的方向涌去,秩序虽然混乱,但却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而那几个原本带头闹事的混混,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仿佛被抛弃的小丑。 侯亮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竟然成了齐学斌展示政绩的舞台!这简直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看着侯亮那灰败的脸色,齐学斌冷冷一笑,转身回到座位上。 “侯县长,时代变了。” 林晓雅适时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一锤定音:“靠牺牲环境和透支未来换取政绩的老路,在清河走不通了。也不允许再走!” 她环视四周,目光威严:“我提议,全县立即启动产业转型升级战略。对那些高污染、高能耗的落后产能,坚决淘汰!对环保达标、科技含量高的新兴产业,大力扶持!新城,就是我们的试验田!” “同意!”一直没说话的组织部长率先举手。 “同意!”纪委书记紧随其后。 “附议!” “同意!” 一时间,会议室里举手如林。 侯亮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底裤都输光了。 但他不甘心! 他的目光在齐学斌和林晓雅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那张还在闪烁着新城规划的屏幕上。 现代农业?物流基地? 哼,齐学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梁家为了清河,可是准备了一份真正的大礼。 等到那头名为嘉华集团的资本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时,我看你拿什么来挡!我看你那些所谓的现代农业,能不能经得住资本的碾压! 第187章 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清河县,夜色迷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县委常委院,侯亮的家中。 侯亮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坐在沙发对面的秘书小赵,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今天的招聘会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那些被煽动的工人脸上,更是狠狠地抽在了侯亮的脸上。 原来,齐学斌和林晓雅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跳。什么环保风暴,什么清理门户,都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是这个产业转型升级! “利用新城土地搞现代农业和物流……好算盘,真是好算盘!”侯亮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手,不光化解了工人的怨气,还顺手把那几家化工厂给彻底挤兑死了。现在的舆论,全都在夸他们有远见、有魄力,而我呢?成了那个只会搞破坏、不顾大局的绊脚石!”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输了一阵,但他不能输掉整场战争。梁家把他放到清河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他来当陪衬的,而是要把这块地盘牢牢地控制在手里。现在齐学斌眼看着就要起势,要是再不遏制住,以后这清河县,哪里还有他侯亮的立足之地?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侯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拿起话筒:“喂,我是侯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侯亮,今天的戏演砸了?” 侯亮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梁……梁厅长,是我无能,低估了齐学斌那小子的手段。他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借口!” 电话那头的梁国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不过,这次输了也好,让他得意一阵子。人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侯亮一愣:“您的意思是……” “史蒂文明天就会带队去清河考察。”梁国忠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嘉华集团的那些手续,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是省里重点引进的外资项目,也是我给齐学斌准备的一份大礼。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要这个项目落地,齐学斌之前搞的所有那些生态修复,都将成为我们的嫁衣。” “明白!请梁厅长放心!”侯亮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我一定全力配合史蒂文先生!” 挂断电话,侯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笑意。 “小赵。” “在,领导。” “去,通知县招商局,还有县委办。明天有重要的外商来考察,要搞最高规格的接待!另外,通知电视台,全程跟踪报道!” ……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政府大楼前,红毯铺地,鲜花簇拥。 一列由五辆黑色奔驰S600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了大院。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海归精英的派头。 这就是嘉华投资集团的执行总裁,史蒂文。 “史蒂文先生,欢迎欢迎!” 侯亮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紧紧握住史蒂文的手,“久仰大名啊!嘉华集团能来我们清河考察投资,那是我们全县八十万父老乡亲的荣幸!” “侯县长客气了。” 史蒂文操着一口略带港式口音的普通话,矜持地点了点头,“清河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投资的好地方。我们集团一直致力于在全球寻找最具潜力的投资标的,这次来,也是希望能和清河达成深度合作。” 在侯亮的引荐下,史蒂文又和林晓雅、齐学斌等常委一一握手。 当握到齐学斌的手时,史蒂文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几分:“这位就是齐局长吧?我在国外都听说过您的名字。新城毒地治理,大手笔啊!能把变废为宝做到这个程度,佩服佩服。” 齐学斌淡淡一笑,目光却在史蒂文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史蒂文先生过奖了。我们只是还在路上,离真正的变废为宝还差得远。” 虽然对方掩饰得很好,但齐学斌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史蒂文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或者是,贪婪? 这种直觉,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从未出错过。 …… 接下来的考察行程,可以用高调两个字来形容。 侯亮全程陪同,甚至还拉上了林晓雅。毕竟这是省里重点推荐的外资项目,号称首期投资就要达到两个亿美金,这对急于招商引资的清河县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一行人来到了新城毒地治理的现场。 此时的工地上,原本刺鼻的异味已经消散了大半,试验田里,一排排某种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正迎风招展,那是李国强教授培育的吸附重金属的特殊作物。 “妙!真是妙啊!” 史蒂文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正在恢复生机的土地,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这块地,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而且经过这次治理,土壤结构得到了重塑,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随行人员大手一挥:“把规划图拿来!” 一名助理立刻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蓝图。 “各位领导请看。”史蒂文指着图纸,意气风发地说道,“我们嘉华集团计划在这里,投资建设一座国际一流的精细化工产业园!我们将引进德国最先进的生产线,生产高附加值的新材料。这不仅能填补省内的技术空白,还能为清河带来每年至少五个亿的税收!” “精细化工?” 一直没说话的齐学斌眉头猛地一跳。这四个字,听起来高大上,但本质上还是化工。 史蒂文先生,齐学斌突然插话道,“据我所知,这块地目前的规划是生态公园和居住用地。如果改为化工园,恐怕不符合环保要求吧?” 史蒂文看了齐学斌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道:“齐局长多虑了。我们搞的是绿色化工,零排放,零污染。而且……”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看向侯亮,“我们集团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考虑到项目的前期投入巨大,希望县里能给予我们在环保审批上的绿色通道,也就是……三年免检。” “三年免检?!” 林晓雅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简直就是霸王条款! “不仅如此。”史蒂文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这块地属于新城的核心区,未来的升值潜力巨大。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希望县里能以每亩五万元的价格,将这一千亩土地出让给我们。” 五万元?! 这哪里是招商引资,这简直就是明抢!现在新城周边的地价虽然不高,但随着治理的推进,已经涨到了几十万一亩。五万元,连白菜价都不如! “这不可能!”林晓雅当场拒绝,“土地出让必须走招拍挂程序,而且这个价格严重低于市场价,涉嫌国有资产流失!” “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侯亮终于跳了出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嘉华集团带来的不仅仅是资金,更是技术和产业链。这种战略投资,怎么能只算经济账?再说了,这块地本来就是毒地,要是没有人接盘,那就是个烂摊子。现在人家愿意出钱来搞建设,我们应该烧高香才对!至于环保免检,那是为了给企业创造宽松的营商环境嘛,特事特办,完全可以理解!” “侯县长说得对。”史蒂文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晓雅,“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如果清河县觉得这块地太金贵,那没关系,隔壁的临江县可是给我们开出了更优厚的条件。甚至许诺土地零地价转让。我们可是商人,哪里利润高,我们就去哪里。”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晓雅气得脸色发白,但她也知道,如果真的因为土地价格问题把这么大一个外资项目给谈崩了,省里那边肯定不好交代,更会被侯亮抓住把柄攻击她破坏招商环境。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齐学斌一直冷眼旁观。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刚才史蒂文在看地图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治理中心的那块区域画了一个圈。 那里,正是这块毒地污染最严重的核心区,也是李国强教授怀疑地下可能埋藏着什么的敏感地带。 一家搞精细化工的跨国集团,为什么会对一块重金属严重超标的毒地这么感兴趣?甚至不惜开出三年免检这种离谱的条件也要拿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史蒂文先生。” 齐学斌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是这么好的项目,我们清河当然欢迎。不过,兹事体大,我们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一下。而且,关于环保免检这一条,我们县恐怕很难答应。毕竟,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环保风暴,要是给你们开了口子,老百姓会戳我们脊梁骨的。” 史蒂文眼神一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精英范儿:“理解,理解。我们等得起。不过,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三天内没有明确答复,我们就只能去临江县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齐学斌一眼,直接转身上了那辆S600。 看着车队扬长而去,齐学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晓雅,这个嘉华集团,有问题。” 他低声对身边的林晓雅说道,“一家号称国际一流的投资集团,开口就要那块最毒的地,还要求环保免检。这哪是来投资的,这分明是来毁尸灭迹的!” 林晓雅一惊:“毁尸灭迹?你是说……” “别忘了,这块地以前是谁的。”齐学斌目光深邃,“这底下,恐怕埋着侯亮,甚至是梁家不敢让人看到的东西。他们急着拿回去,就是怕我们在治理过程中挖出来!” “那怎么办?侯亮肯定会要在常委会上强行通过。” “让他过。”齐学斌冷笑一声,“他不强推,狐狸尾巴怎么露出来?我现在就担心他不急。只要他急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喂,清瑜吗?是我。帮我查一家公司,新加坡嘉华投资集团。对,查它的底细,特别是资金来源。越详细越好。我怀疑,这是梁家和他后面靠山的白手套。”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远去车队卷起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想空手套白狼?想在他齐学斌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瞒天过海的把戏? 做梦! 第188章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清河县,金帝大酒店。 这是县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也是这次嘉华集团考察团的下榻之处。 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史蒂文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透过落地窗俯瞰着整个清河县城的夜景。 “老板,那个齐学斌,似乎有点油盐不进啊。” 站在他身后的助理低声说道,“昨天我们在工地上的那一出,按理说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也隐晦地提了条件。但他不仅没接茬,反而处处拿环保说事。看来,是个刺头。” “刺头?” 史蒂文轻笑一声,抿了一口红酒,“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刺头,只有给的价码不够高的生意人。他齐学斌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如果他不贪钱,那就是贪权;如果连权都不贪,那就是贪名。只要找到他的软肋,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领带。 “今晚的局,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只有您和他,绝对私密。” “很好。”史蒂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晚,我就要扒开这位环保卫士的皮,看看他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 晚上七点,金帝大酒店私密包厢。 齐学斌如约而至。 他穿得很便装,一件普通的夹克衫,里面是白衬衫,既不失礼貌,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齐局长!感谢赏光!” 史蒂文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带那是随从,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史蒂文先生客气了。”齐学斌淡淡一笑,“外商请吃饭,我这个做东道主的,怎么能不来?” 入座后,服务员端上了精致的菜肴。没有山珍海味,都是些清淡的小菜,但每一道都极其考究,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我知道齐局长作风清廉,不喜铺张浪费。”史蒂文亲自给齐学斌倒了一杯茶,“所以今晚咱们不喝酒,就喝茶。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极品大红袍,您尝尝。” 齐学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好茶。” “齐局长喜欢就好。” 史蒂文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切入了正题,“齐局长,明人不说暗话。我对新城那块地,是志在必得。但我看得出来,您似乎对我们嘉华集团……有些误解?” 齐学斌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误解谈不上。只是作为环保部门的负责人,我必须对全县的生态环境负责。史蒂文先生,精细化工虽然附加值高,但对环境的风险也是客观存在的。把化工厂建在未来的城市核心区,这在任何一个国家,恐怕都是很难通过审批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史蒂文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齐学斌面前,“齐局长,您可以先看看这个。” 齐学斌拿起文件,翻开一看,眉头顿时挑了一下。 这是一份《嘉华集团关于支持清河县公安局基础设施建设的捐赠意向书》。 上面赫然写着:嘉华集团拟向清河县公安局无偿捐赠警务用车20辆,建设全县天网监控系统一套,以及……给齐学斌个人设立的清河环保卫士专项基金,首期注入资金一千万,由齐学斌全权支配,用于奖励在环保一线做出贡献的干警。 这哪里是捐赠,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买路钱!而且是用一种极其隐蔽、极其合规的方式,把钱送到了齐学斌的手里,甚至送到了整个公安局的手里。 如果齐学斌拒绝,那就是挡了整个公安局兄弟们的财路;如果他接受,那就等于拿人手短,以后对嘉华集团的排污行为,还能硬气得起来吗? 这一招,够毒。 “史蒂文先生,真是大手笔啊。”齐学斌合上文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只是见面礼。” 史蒂文观察着齐学斌的表情,以为他动心了,继续加码道,“齐局长,我在国外经商多年,明白一个道理:双赢才是真的赢。只要这个项目落地,不仅清河的GDP能翻番,您的政绩也是实打实的。到时候,别说是副县长,就算是再进一步,也是指日可待啊。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诱惑,“我们在海外有一些优质的投资渠道。如果齐局长有兴趣,我可以帮您打理一些……私人资产。保证安全,隐秘,回报率高。” 图穷匕见。 这是在暗示可以帮齐学斌洗钱,或者直接进行利益输送。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中冷笑。这个史蒂文,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这一套拉拢腐蚀干部的手段,玩得比谁都溜。 “史蒂文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齐学斌将文件推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过,这杯酒……哦不,这杯茶,太烫手,我怕喝了烫嘴。” 史蒂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齐局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嫌钱多。您这么年轻,前途无量,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能发财,何乐而不为?” “发财?” 齐学斌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史蒂文的眼睛,“史蒂文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有个怪癖。我不爱钱,我只爱干净。清河的水是干净的,土是干净的,我希望这里的空气也是干净的。如果你想来这里发财,欢迎。但如果你想把这里变成你们的垃圾场和提款机,那对不起,此路不通!” 说完,齐学斌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晚的茶不错,可惜,话不投机。告辞。” 看着齐学斌大步离去的背影,史蒂文脸上的伪装彻底撕碎,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狰狞。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侯县长。那个姓齐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只能按第二套方案办了。” …… 离开酒店,齐学斌坐进自己的车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看似普通的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刚才包厢里的一字一句,都已经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想收买我?你们还没那个资格。” 齐学斌冷笑一声,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他并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打开了电脑,拨通了苏清瑜的越洋视频电话。 此时的英国正是下午,最近苏清瑜刚从美国回到了伦敦。 屏幕上出现了苏清瑜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背景是剑桥大学古老的图书馆。 “学斌?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苏清瑜敏锐地察觉到了齐学斌神色中的凝重。 “清瑜,帮我查一家公司。” 齐学斌开门见山,“新加坡嘉华投资集团。我要知道它的底细,尤其是它的资金来源和实际控制人。这家公司最近在接触清河,但我感觉它的背景很不简单。” “嘉华集团?” 苏清瑜微微皱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这家公司我知道,在圈内稍微有点名气,号称是专注于新兴市场投资的PE。不过……” 过了一会儿,苏清瑜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齐学斌问。 “学斌,你猜得没错。这家公司有问题。” 苏清瑜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我查了一下它的股权结构,虽然经过了层层嵌套,注册地也在开曼群岛和BVI(英属维尔京群岛)这些离岸金融中心,但我通过追踪几笔大额资金的流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什么现象?” “这家公司的核心资金池,主要来自于几个位于瑞士的匿名账户。而这几个账户,在过去的一年里,频繁地与国内的一家地下钱庄有资金往来。而那家地下钱庄的幕后老板,如果我没查错的话……” 苏清瑜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正是梁家在南方的那个白手套,也是之前帮由于梁国忠洗钱的那个宏图实业!” “果然!” 齐学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一切都对上了! 什么外资引进,什么精细化工,统统都是幌子! 梁国忠这是在玩一招出口转内销!把自己贪污受贿得来的黑钱,通过地下钱庄转到海外,洗白成外资,再堂而皇之地以投资的名义回到国内,通过像新城毒地这样的项目,进行再一次的洗白和增值! 如果让他们得逞了,不仅清河的环境会被再次毁掉,梁家在清河的势力也将彻底盘根错节,再也无法撼动! “这一招,真是高明啊。”齐学斌冷笑道,“既洗了钱,又捞了政绩,还能顺手打击政敌。梁国忠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学斌,你打算怎么办?”苏清瑜有些担心,“既然涉及到了梁家的核心利益,他们肯定会不择手段。你一个人在清河,太危险了。” “放心吧,清瑜。”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个为自己担心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既然抓住了他们的尾巴,我就不会轻易松手。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那个录音笔……”齐学斌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笔,“这只是个引子。真正的杀手锏,在你手里。” “我?”苏清瑜一愣。 “对。”齐学斌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帮我整理一份嘉华集团资金来源的详细报告,特别是那几笔与宏图实业的往来记录。我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们致命一击!” “好!给我两天时间!”苏清瑜坚定地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风雨欲来。 但他知道,黎明就在这风雨之后。 第189章 亮剑:无力的呐喊 清河县政府大礼堂,灯火通明。 今天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签约仪式。红毯铺地,鲜花簇拥,大礼堂的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热烈祝贺新加坡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项目落户清河”。 台下座无虚席,不仅全县的科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省市两级的媒体记者也是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主席台上,侯亮身穿笔挺的西装,满面红光。坐在他身边的史蒂文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海归精英派头,金丝眼镜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县委书记林晓雅坐在中间,虽然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隐忧。 “下面,有请清河县人民政府县长侯亮、新加坡嘉华集团总裁史蒂文,上台签约!” 主持人的声音高亢激昂。 台下掌声雷动。 侯亮整理了一下领带,意气风发地站起身。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清河的救世主。只要这个几十亿的项目落地,他不仅能彻底压过林晓雅一头,还能为梁家在清河打下一颗永不生锈的钉子。 史蒂文也微笑着起身,两人隔着签约台,伸出了手,准备握手致意后签字。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握在一起的时候,大礼堂的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喧嚣,在会场上空回荡。 “慢着!”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只见齐学斌身穿警服,风尘仆仆,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大步流星地走上了红毯。他的身后,跟着一脸肃杀的老张和几名经侦民警。 “齐学斌?他要干什么?” “这可是全县的盛事,他怎么穿警服就闯进来了?” 台下的干部们开始窃窃私语。 侯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一抹被打断的怒意在他眼中翻滚:“齐副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看到正在举行签约仪式吗?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后再说?” “等会后?只怕到时候,就把清河的未来给卖了!” 齐学斌没有理会侯亮的质问,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地拍在了签约桌上。 “我是清河县公安局局长,也是分管社会治安的副县长。根据《重大行政决策程序暂行条例》,任何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的项目,必须通过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而这个嘉华化工园项目,恰恰没有通过这一关!”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一派胡言!” 侯亮猛地拍案而起,“环保局、发改局都已经出具了可行性报告,怎么就没通过评估?齐学斌,你别以为挂个副县长的名头就能在这里信口雌黄!你一个公安局长,懂什么经济建设?” “我不懂经济,但我懂安全,懂底线。” 齐学斌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举在手中。 “这是我局经侦大队和治安大队连夜做的调查报告。第一,嘉华集团虽然注册在新加坡,但根据我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协查的资料显示,这是一家典型的‘空壳公司’!在过去三年里,他们在海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化工业务,也没有任何技术专利。试问,一家从未搞过化工的企业,拿什么来建设国际一流的精细化工园?”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史蒂文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变得阴冷了几分。 齐学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新城毒地虽然经过了初步治理,但土壤结构依然脆弱。在这个时候引进高风险的化工项目,一旦发生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前段时间化工厂工人围堵县政府的事情大家还没忘吧?如果这个项目落地,极有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作为公安局长,为了全县八十万百姓的安全,为了清河的社会稳定,我行使‘社会稳定风险一票否决权’,坚决反对这个项目落地!” 这一招,是齐学斌的杀手锏。 在维稳压力巨大的当下,公安局长的“稳评一票否决”,往往比环保局长的章子还要管用。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知道,齐学斌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赌,在为清河的百姓守这最后一道门。 “好!说得好!” 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些掌声。那是被齐学斌的勇气所感染的少数正直干部。 然而,侯亮却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一丝嘲弄的冷笑。 “讲完了?” 侯亮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齐学斌那份报告的上面,就像是用一座大山压住了一颗石子。 “齐局长,你的担心,省委领导早就考虑到了。” 侯亮拿起文件,展示给台下的众人,“这是省发改委、省商务厅联合下发的《关于支持清河县建设生态经济改革试验区的若干意见》。文件中明确规定:‘为鼓励大胆创新,试验区内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可实行容缺受理、先建后验。涉及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等前置审批事项,可纳入事中事后监管,不再作为项目落地的硬性门槛’。” 什么?! 齐学斌瞳孔猛地一缩。 容缺受理?不再作为硬性门槛? 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免死金牌”! “至于你说嘉华是空壳公司……”侯亮转头看向史蒂文。 史蒂文优雅地站起身,接过话筒,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齐局长,您可能对现代金融运作不太了解。我们在海外设立的是SPV,也就是特殊目的实体,这是国际通行的资本运作方式。我们在新加坡没有工厂,是因为我们的研发中心在德国,资金中心在瑞士。不信?这里有瑞士银行出具的十亿美金验资证明。” 史蒂文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投射出一张巨额的银行存单。 虽然齐学斌知道那钱是梁家洗白的黑钱,但在法律层面,它就是一张完美无缺的“外资身份证”。 “还有什么问题吗?齐局长。” 史蒂文笑着,眼神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谑,“如果因为您的无知和偏见,搅黄了这么大一个利国利民的项目,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你……”齐学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程序合法,资金合规,甚至连尚方宝剑都被对方提前折断了。 这一局,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 “好了。” 一直沉默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也坐在主席台上,是梁家的人,淡淡地开口了,“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不要因为一点小插曲就耽误了正事。齐学斌同志也是出于公心嘛,虽然有些神经过敏,但出发点是好的。下去吧。” 一句“神经过敏”,彻底给齐学斌定性了。 “就是,别耽误时间了。” “签吧!这可是几十亿啊!” 台下的风向瞬间变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刚才那稀稀拉拉的掌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催促声。 齐学斌站在那里,四周是喧嚣的人群,是闪烁的镁光灯,是他曾经拼命守护却此刻对他冷眼旁观的人们。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资本。 当它们联手时,哪怕你是重生的先知,哪怕你有一腔热血,在严丝合缝的规则网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晓雅想要站起来说话,却被齐学斌那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这种时候,多一个人站出来,只是多一个牺牲品。既然挡不住,就没必要把林晓雅也搭进去。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他看来如同魔鬼契约般的协议书,缓缓转过身。 “我保留意见。” 他扔下这句话,带着老张等人,在全场异样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礼堂。 背影萧索,却依然挺拔如松。 身后,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签字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仿佛是魔鬼在磨牙吮血。 走出县委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局长,咱们……就这么算了?”老张跟在后面,红着眼圈问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没人看的调查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青。 那份报告,可是兄弟们熬了三个通宵,跑遍了全县所有的关联账户开户行,甚至动用了苏清瑜在海外的关系才拼凑出来的铁证。现在,却像废纸一样被扔在了那个光鲜亮丽的礼堂里。 齐学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巍峨的县委大楼。在阳光下,它显得庄严而肃穆,但此刻在他眼里,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算了?老张,你第一天认识我?”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这世上,邪不压正。如果规则是错的,那就改写规则;如果程序是黑的,那就打破程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冬日的冷风中迅速消散,但那双眸子里的火焰却越烧越旺,“这才哪到哪。既然他们把防御塔都推了,非要跟我打水晶,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治安大队和经侦大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他们想在新城修围墙?行,那我就在围墙外面给他们修座坟!” “记住,只要他们敢动土,就一定会有痕迹。只要有痕迹,就一定会被我们抓住。这场仗,还没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既然阳光下的规则挡不住你们,那就在黑暗中,用猎人的方式解决战斗。 第190章 只要有人守望,光明就不会缺席 “轰隆隆——” 巨大的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清河县新城开发区的一角,也是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的施工现场。仅仅过去三天,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就已经竖起了高高的围挡。那围挡不是普通的彩钢板,而是厚达两米的混凝土预制件,上面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看门口挂着的“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的牌子,外人恐怕会以为这里是在建什么绝密的军事基地。 此时,正值中午。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无力,照在这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四周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齐学斌身穿便衣,站在距离工地大门五百米外的一个荒废的小土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局长,这也太夸张了吧?”老张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枯草根,“这哪是建厂啊,简直就是建碉堡!连咱们局里办重案的时候,都没这么严的安保措施。你看那围挡,比监狱墙还高。” 镜筒里,工地大门口站着八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他们身材魁梧,肌肉将制服撑得紧绷,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橡胶棍和对讲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靠近的每一个人。这些保安明显不是本地那些混日子的保安,透着一股真正见过血的杀气。 “黑水安保。”齐学斌放下望远镜,缓缓吐出四个字,“史蒂文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连这种级别的安保都弄来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围墙里面,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常的化工厂建设,会有商业机密,但不至于防贼一样防着所有人。 “咱们的人试过进去吗?”齐学斌问。 “试了。”老张吐掉草根,有些无奈,“咱们经侦大队的小李,昨天假装成送外卖的想混进去,结果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所有外卖、快递一律只准放在门岗。后来我又让两个人扮成收废品的大爷,也没靠近就被赶走了。” “环保局那边呢?” “更别提了。上午环保局监测站的人想进去做环境本底调查,结果被人家一句‘施工期间安全重于泰山’给挡回来了。那帮保安还挺横,说是除非有侯县长的亲笔批示,否则谁也不好使。” “侯亮……”齐学斌冷笑一声。 好一个“谁也不好使”。这是把新城变成了独立王国。 “走,咱们去会会这帮‘黑水’。” 齐学斌把望远镜扔给老张,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工地大门走去。 “哎,局长,您别冲动啊!咱们没穿警服……”老张急忙跟上。 还没走到大门口,肃杀的气氛就扑面而来。两名黑衣保安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了去路。 “施工重地,禁止靠近。” 保安的声音生硬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齐学斌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是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例行检查。” 说着,他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 那名保安看都没看警官证一眼:“抱歉,没有街道和指挥部的通知,我们不接受任何检查。这是嘉华集团的内部规定。” “内部规定?”齐学斌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在中国的土地上,什么时候企业的内部规定比法律还大了?《人民警察法》规定,公安机关有权对企事业单位进行治安防范检查。让开。”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哗啦—— 随着他的动作,门口其余六名保安瞬间围了上来,形成半包围圈,手按腰间甩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哟,这不是齐局长吗?” 这时,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门岗里传出。 只见一个留着寸头、脖子上纹着蝎子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嚼着口香糖,歪着头打量着齐学斌,眼神里透着痞气。 “我是安保主管,叫我阿虎就行。”寸头男走到齐学斌面前,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久仰齐神探大名,不过今天实在不巧。史蒂文先生交代了,为了赶工期,工地实行全封闭管理。里面全是重型机械,万一磕着碰着齐局长,我们可赔不起。” “全封闭管理?这是造原子弹吗?”齐学斌目光如刀。 “嘿,瞧您说的。我们可是合法企业,省里的重点项目。”阿虎吐掉口香糖,用脚尖碾了碾,“不过嘛,这重点项目自然有规矩。侯县长特批了,为了防止别有用心的人破坏招商引资环境,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允许,不得干扰施工。齐局长,您这算不算‘干扰施工’啊?” 又是侯亮。 又是这顶“破坏招商引资”的大帽子。 齐学斌明白,这帮人仗着侯亮和文件撑腰,有恃无恐。硬闯除了被扣帽子,查不到实质证据也是白搭。 “行。”齐学斌点了点头,看似服软了,“既然有规定,我也不为难你们。不过我提醒一句,这围墙再高,也挡不住风。只要让我闻到一点不干净的味道,别说你们,也就是你们的主子,也得进去啃窝头。”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笑道:“不劳费心。我们嘉华可是环保样板工程,干净得很。” “走。” 齐学斌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铁门,转身带着老张离开。 “局长,就这么算了?”走出一段距离后,老张有些憋屈地回头啐了一口,“这帮孙子太狂了!那个阿虎,绝对是个惯犯!查查他肯定有问题!” “查他没用,他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齐学斌点了根烟,“他们越是不让进,越证明心里有鬼。侯亮给他们开了绿灯,他们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那咱们怎么办?干看着?” “当然不。”齐学斌眼中精光一闪,“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他们能封锁大门,还能封锁地下和空气吗?” …… 而另一边,也正如齐学斌所料,嘉华集团并未闲着。他们在舆论战场上的攻势比工地上的机器还要猛烈。 仅仅过了一天,清河县各大媒体就开始铺天盖地地宣传嘉华化工园的“环保壮举”。 电视上,侯亮戴着安全帽,在史蒂文的陪同下视察工地外围。画面中,崭新的围墙上画满了蓝天白云的宣传画,大门口巨大的LED显示屏实时滚动着各项环保数据,全部都是优良。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是在嘉华精细化工产业园的施工现场。我们可以看到,嘉华集团引进德国最先进系统,数据实时公开,真正做到了透明……” 看着电视里女记者声情并茂的报道,正在吃泡面的齐学斌差点没喷出来。 “公开透明?呵,就在门口装个探头测测灰尘,这就叫环保了?”老张在一旁骂道,“真正的排污口、核心反应区在哪?全被围墙挡得严严实实,鬼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这是障眼法。”齐学斌放下筷子,指着屏幕上的那块大屏,“你看那个数据,太完美了。咱们清河虽然空气不错,但冬天偶尔也会有雾霾,但这上面的数据,简直比瑞士雪山还好。这说明什么?” “说明数据造假?” “不仅是造假,更是为了安抚人心。”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从公安局大楼看去,新城方向那片工地上空的塔吊如同钢铁巨兽,正在日夜不停地运转,“他们在抢时间,想要在所有质疑声爆发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一旦设备安装到位,开始生产,到时候再想拆,付出的代价就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那咱们……” “老张,今晚加个班。”齐学斌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他们防得住人,防不住车。这么大的工程,每天进出的车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建材、设备、工人……只要是流动的,就有破绽。”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路口。 “这几个是通往工地的主干道。交警大队那边现在是侯亮的人在管。但是,有一条小路,是老化肥厂的排污通道,只有老司机知道。” 齐学斌重重地点在那条小路上,“我就不信,他们敢走大路运见不得光的东西。” “您是说,他们会走这儿?” “侯亮给了伪装,不代表他们能光明正大干坏事。”齐学斌眯起眼睛,“今晚,咱们去‘抓鬼’。” 与此同时,嘉华集团临时指挥部。 史蒂文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身后坐着得意洋洋的侯亮。 “侯县长,这次多亏了您的文件。”史蒂文举杯,“这杯敬您。” “史蒂文先生客气。”侯亮笑着起身,“企业轻装上阵,经济才能腾飞。齐学斌那个死脑筋不懂。” “是啊,齐局长有些固执。”史蒂文抿了一口酒,“今天他还想硬闯。” “哼,他也就能蹦跶两天。”侯亮不屑道,“有省里的尚方宝剑,他翻不起浪花。我让老魏盯着呢。” “那就好。”史蒂文放下酒杯,拿起文件,“第一批‘特殊设备’今晚进场。为了安全,我安排走那条废弃小路。” “放心干!”侯亮大手一挥,“在清河,嘉华的车就是坦克也没人敢拦!” 但他不知道,在这个寒夜,一双猎人的眼睛,已经盯上了那条小路。 合法的伪装下,罪恶正在生长。 但只要有人守望,光明就不会缺席。 夜幕降临,风雪欲来。 第191章 糖衣:收买人心 清河县公安局大门口,今天格外热闹。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却吹不散那股沸腾的人气。 “乡亲们啊,咱们清河这次可是遇上大贵人了!”柳大强站在村口的高台上,扯着嗓子喊道,满脸堆笑,手里挥舞着红色的宣传单,“嘉华集团不仅给咱们修路,还出钱翻修小学!以后娃上学享福了!这种好事,也就侯县长能争取来!” “是啊!嘉华真是良心企业!”底下有人附和。 “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前那个化肥厂只会排毒水,哪像人家嘉华,还没开工就发钱!”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喜悦。对于他们来说,环保数据太遥远,能拿到手的实惠才是真的。至于那会不会有毒,在红彤彤的钞票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人群中,也有个别老人犹豫:“可是……听说这厂子也是搞化工的,味道大,要是把地弄坏了咋整?咱们世世代代靠地吃饭啊。” 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年轻人打断:“哎呀三爷,人家是大公司,高科技!再说,就算有点味儿怕啥?一天三百块,您老去看大门都比种地强!隔壁村老李头去了三天就买了个新手机,您不眼红?” 几句话,就把担忧淹没在欢声笑语中。大家都在憧憬好日子,谁也不愿听丧气话。 齐学斌站在公安局三楼的办公室窗口,隔着一条马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死死抓着窗台。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塞满了烟头。 “局长,这也太……”老张站在身后,气得脸色铁青,“这才几天啊?这帮人就被收买了?当初化工厂毒死庄稼时,他们哭着求咱们主持公道。现在人家给点甜头,他们就调转枪口,给侯亮送锦旗,还变着法儿地损咱们!” “此一时彼一时。”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那时候痛在身上,现在钱在兜里。嘉华这一手‘糖衣炮弹’玩得高明,懂得攻心。” 就在昨天,嘉华集团启动“百村扶持计划”,投入五百万修路修校舍,还高薪招工,一天三百管三顿饭。 消息一出,周边村子沸腾了。一天三百,在2008年的小县城简直是天文数字。 于是,村民态度瞬间大转弯。谁说嘉华不好,就是断大家财路。 “可是局长,他们这是在拿命换钱!”老张狠狠锤了一下窗台,“工地里到底是干什么的都没查清,万一有毒,乡亲们是第一批倒霉的!真出事了哭都来不及!” “在穷面前,命有时候不值钱。”齐学斌掐灭烟头,“别怪乡亲们,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苟且。真正的恶,是拿糖哄你吞毒药。我们要做的,是把糖衣剥开,让他们看到里面的毒药。” 这时,治安大队的小王敲门进来,脸色尴尬。 “局长,大家伙有点情绪。” “直说。” 小王支吾道:“最近出勤总被老乡指点,说咱们眼红人家赚钱。还有人说咱们没事找事。甚至往警车上扔烂菜叶子。” 他偷看了眼齐学斌,继续说:“所里几个兄弟家里有亲戚在嘉华干活,也议论说嘉华待遇好,没见污染,是不是局里……太敏感了?还有人抱怨因为咱们态度强硬,亲戚被刷下来了,家里埋怨他们挡财路……” “太敏感?”齐学斌猛拍桌子,霍然起身,“谁在议论?把名字记下来!让他脱了警服去搬砖!这身皮是保平安的,不是看来钱的!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连是非都分不清了?忘了以前办案看到的受害者了?如果是为了钱,当初就不该干这一行!” 小王吓得一哆嗦,冷汗直流:“局长,大家也是心里委屈,兄弟们在外受气……” “受点气就委屈?那被埋在土里的人不委屈吗?”齐学斌指着门口,“滚出去!传我的话,谁再敢动摇军心,直接停职反省!不想干的写辞职报告,我立马批!” 小王逃也似的跑了。 办公室陷入死寂。齐学斌感到深深的疲惫。这就是孤立。不仅来自上层,更来自基层。对手在人心防线上撕开了大口子,想用金钱瓦解警队意志。 “局长……”老张想劝两句,“兄弟们也就是发发牢骚,心里还是向着您的。” “我没事。”齐学斌揉着太阳穴,“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天就塌不下来。老张,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我们需要铁证。” 老张立刻严肃起来,走到地图前:“有大发现。线人大刘混进招工队伍,发现个诡异现象。” “什么现象?” “嘉华招的五百多本地人,全在外围干杂活,连二道门都进不去。保安对他们看得很紧,实行分区域管理,进出搜身,上厕所都有人盯着,像防贼一样。” “真正的核心施工区,本地人一个进不去?” “对,一个进不去。”老张点头,“大刘跟送饭的套近乎,说里面干活的全是外地口音,像西南那边的,黑瘦呆滞。吃住全在里面,全封闭军事化管理。生活垃圾专车运走,不经过外面。” “还有,大刘趁暴雨想溜到警戒线看,差点被暗哨用电击棍捅了。据说里面工人工资一天八百,签了保密协议,敢乱说赔巨额违约金。” 一天八百。 2008年的一天八百。 齐学斌冷笑。这是干贩毒的价钱。 “这就对上了。”齐学斌走到地图前画了个圈,“外围是糖衣,里面才是炮弹。老张,查查生活垃圾处理,哪怕一张废纸都可能是线索。还有,查查外地工人来源,几百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明白!我这就去办。”老张领命而去。 老张走后,齐学斌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拿起车钥匙,决定亲自去现场看看。 半小时后,齐学斌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了嘉华工地对面的树林里。 虽然是隆冬时节,但工地门口却热火朝天。数十辆满载建筑材料的大卡车排成长龙,轰鸣着等待进场。 齐学斌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压低帽檐,下了车。他装作路过的村民,慢慢靠近工地大门。 这里已经被围墙严严实实地圈了起来,围墙上还拉着令人心悸的高压电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 大门口,八个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壮汉一字排开,手里拿着防爆盾牌和电击棍,腰间还鼓鼓囊囊的,看着不像普通保安,倒像是雇佣兵。 “干什么的?站住!” 一声厉喝打断了齐学斌的观察。一个正在试图往里闯的中年汉子被保安拦住了。 “我是来送菜的!昨天那个李经理不是订了吗?”那汉子陪着笑脸,指了指身后的三轮车。 “李经理?这里只有代号,没有经理!”领头的保安冷冷地说道,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证件呢?” “这……送个菜还要啥证件啊?我就是这附近王家村的……” “没证件滚蛋!”保安根本不听解释,直接一推。那汉子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哎,你们怎么打人啊!这还是我们村的地呢!”汉子急了,嚷嚷起来。 “滋——” 电流声响起。领头的保安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击棍开关,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再废话,让你横着出去!” 汉子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见过这阵仗,推起三轮车灰溜溜地跑了。 齐学斌在远处看着,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哪里是工地,这分明就是军事禁区!哪怕是省里的重点保密单位,安保级别也没这么夸张。 这时,一队穿着同样灰色工装的工人排队从另一侧的小门走出来。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神情麻木,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齐学斌注意到,这些人的工装背后都印着编号,没有名字。而且,依然没有本地人。全是生面孔。 旁边几个等着招工的本地村民指指点点:“看,那就是内场工!听说一天八百呢!” “哎呀,这看着怎么跟劳改犯似的?” “管他呢,给钱就行呗!我也想进去当劳改犯!” 齐学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阵发寒。他能感觉到,这堵高墙之后,正如老张所说,隐藏着巨大的罪恶。这个嘉华集团,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清河的一切。 他正想再靠近些,突然,那个领头的保安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射向齐学斌藏身的方向。 “那边那个!干什么的!” 齐学斌心中一惊。好敏锐的直觉!这绝对不是普通保安,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装作是在路边撒尿,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到车上,齐学斌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发动车子,正准备调头回局里。 突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齐局长,别来无恙啊。最近日子不好过吧?”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格外阴森。 “你是谁?装神弄鬼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我想送您一份礼物。您不是想知道围墙里在干什么吗?苦于没证据吗?今晚十二点,老氮肥厂一号仓库,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 齐学斌眉头紧锁。 陷阱?还是线索? 老氮肥厂早就废弃,地形复杂。如果是陷阱,对方既敢打电话,说明做好了准备,请君入瓮。 但如果是线索……这也许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只能赌一把。 他拨通老张电话。 “老张,叫上治安大队全体,带家伙穿防弹衣。今晚有行动。” “去哪?” “老氮肥厂。有人请看戏。” 不管是不是鸿门宴,他都得闯。他是被逼到墙角的孤狼,哪怕前面是陷阱,也要呲牙咬下一块肉来。 窗外风雪渐大。红色锦旗猎猎作响,仿佛遮羞布,试图掩盖即将到来的血色。 第192章 看到了吗?这才是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清河县老氮肥厂,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里面杂草丛生,黑漆漆的厂房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这里距离嘉华集团的新工地不过两公里,中间隔着一片荒废的杨树林。 一辆黑色桑塔纳熄了灯,隐蔽在土坡后。 “局长,十二点差五分。”老张看了看表,压低声音,“那小子该不会耍咱们吧?” 齐学斌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盯着一号仓库:“不像。那个声音虽然变了声,但语气当中的一股认真的意味,不像是假的。如果单纯就为了耍我们玩一趟,没必要。” 车内陷入沉默。治安大队的十几名精锐已经分散埋伏,荷枪实弹。 十二点整。 依然没有鬼影。 老张有些沉不住气:“局长,过点了。” 齐学斌眉头紧锁。他相信直觉。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破寂静。 “嗡——嗡——” 声音来自他们身后那条废弃的运煤专线! “回头!看后面!”齐学斌猛地回头。 透过后车窗,隐约可以看到,那条通往嘉华工地后门的备用道路上,出现了一长串刺眼的车灯。是一支车队!足足十几辆重型卡车,篷布遮得严严实实,车牌糊满泥巴。它们借道废弃氮肥厂,悄无声息地驶向工地。 “那是……”老张瞪大眼睛,“嘉华的车?大半夜运什么东西走这种鬼路?” “我就知道。”齐学斌冷笑,“正门那些全是障眼法。真正要紧的东西,在这儿呢!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让我们看这个!” “老张,抄近路,截住车队!决不能让他们进工地!” “是!” 桑塔纳咆哮着冲上土坡,几辆伪装警车紧随其后。 车队显然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领头卡车猛踩油门,喷出黑烟试图冲卡。 “停车!警察!立刻停车!”老张拿着扩音器大喊。 然而重卡根本不理会,直直撞向拦截的警车。 “疯了!”开车的警员猛打方向盘,堪堪避开。重卡后轮擦到警车保险杠,火花四溅。 “开枪!打轮胎!”齐学斌怒吼。 “砰!砰!” 两声枪响,领头卡车前轮爆胎,车身剧烈晃动,但依然疯狂扭动试图挤开警车。 “这特么是在运核弹吗?这么拼命!”老张大喊。 眼看车队就要冲进工地后门,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几辆白色捷达警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好样的!交警队来了!”老张兴奋地拍大腿。 车队终于停下。 齐学斌松了口气,下车大步走去:“把司机拽下来!全部扣了!” 然而,挡在前面的交警没抓人,反而下来个戴墨镜的胖子,慢悠悠挡在齐学斌面前。 交警队大队长,马如龙。 “哟,齐局?”马如龙皮笑肉不笑地敬礼,“大半夜跑这荒郊野岭抓鬼啊?” 齐学斌冷冷道:“马大队,这车队涉嫌危险驾驶、冲撞警车。我要例行检查。让你的人散开,我要扣车!” 马如龙掏出烟点上:“齐局,这恐怕不行。这车队有‘特别通行证’。省重点项目物资运输绿色通道,县里特批,一路绿灯。侯县长亲自签发的。” “放屁!”老张骂道,“刚才他们撞警车也是特批的?” “误会嘛。”马如龙笑嘻嘻,“路黑灯瞎火,司机可能把你当劫道的了。” “误会?”齐学斌指着冒烟的卡车,“差点把我们撞成肉泥叫误会?” 马如龙耸耸肩:“反正文件在这儿。齐局,咱们都端公家饭碗,何必互相为难?这路上跑的车归我管。我现在确认手续齐全,放行。您要是拿职级压我,强行扣车,耽误省重点工程,责任您担得起吗?” “我要是非要查呢?”齐学斌手摸向腰间。 气氛凝固。 治安大队和交警队对峙起来。自己人对峙自己人。 马如龙压低声音:“齐局,听兄弟劝。睁只眼闭只眼。非要较真,最后伤的是自己。看看你这些兄弟,为了这点工资,值得吗?” 齐学斌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是他的兵,包括交警这边,也都是归他管的,但是偏偏马如龙被侯亮给收买了。 如果今天真的火拼,输的只会是他这个局长的脸。 这时,领头卡车司机探出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骂骂咧咧:“聊完没?耽误送货赔得起吗?这可是‘生化设备’,娇贵着呢!” 生化设备。 这四个字像闪电击中齐学斌。他死死盯着光头,刻下那张脸。 “放行。” 齐学斌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局长!”老张不可置信。 “我叫你放行!”齐学斌嘶哑吼道。 老张红着眼,挥手让路。 “这就对了。”马如龙得意挥手,“走着!” 车队轰隆隆驶过,卷起漫天尘土。齐学斌站在尘土中像尊雕塑。 直到大门重重关上。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短信: “看到了吗?这才是刚刚开始。” 齐学斌笑了。 “好一个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着垂头丧气的兄弟和嬉皮笑脸的交警。这就是自己正在被撕裂的队伍。 “收队。” …… 回局里的路上,齐学斌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混沌摊前,要了一碗热汤。 凌晨一点多,这个平时早就收摊的小摊,今天却异常红火。几张折叠桌都坐满了人,划拳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学斌找了个角落坐下,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哎,老李,听说你今天又在嘉华工地加了个夜班?赚了不少吧?”邻桌一个光膀子的汉子问道,手里抓着一把烤串,吃得满嘴流油。 “嘿嘿,不多,也就三百。”被称为老李的汉子得意地比划了三个手指头,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加上白天的,这一天就是六百!这钱赚得,真他娘的痛快!以前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这一半!” “还是人家嘉华大方啊!对了,听说今晚好像有警察去那查车了?没出事吧?” “查个屁!”老李不屑地撇撇嘴,“我刚才就在后门看见了。那是治安大队的那帮穷鬼,想去捞点油水,结果被人嘉华的保安给怼回去了!连交警队都不敢拦人家的车,他们算老几?” “就是,这年头,有钱就是爷。我看那齐学斌也是个死脑筋,非要跟财神爷过不去。听说侯县长都发话了,要不是看他以前有点功劳,早就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怕啥?现在全县谁不说嘉华好?就他齐学斌一个人装清高!我看啊,他就是嫌钱给少了!” 齐学斌听着这些话,手里的汤勺微微颤抖。那滚烫的混沌汤,喝在嘴里却像冰渣子一样扎心。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些正在大快朵颐的食客,有的是刚下夜班的工人,有的是周围的小商小贩,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神色轻浮的年轻人,看着像是混社会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红光,那是金钱带来的兴奋。 嘉华的钱,像是一剂强效兴奋剂,注入了这个贫瘠县城的血管里,让它焕发出一种病态的繁荣。 而在这种繁荣的表象下,是非、正义、良知,都在被一点点吞噬。 曾经,这些百姓遇到困难会第一时间找警察;现在,他们在酒桌上肆意嘲笑警察的无能和“死脑筋”。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荒诞。 齐学斌放下勺子,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压在碗底,起身离开。那碗混沌,他一口没动。 回到车上,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灯火通明的小摊,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如果连百姓都不站在我们这一边,那我们到底在守护什么? 为了守护他们的未来,而不得不与现在的他们为敌吗?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悖论。 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两点。 齐学斌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办公室。 今晚的遭遇打破了最后的幻想。马如龙的出现证明交警队已沦陷。侯亮的手伸进了警队。他成了光杆司令。 “生化设备……” 齐学斌反复咀嚼。普通化工厂怎么会用这种设备?还要如此掩人耳目? 他拿出规划图,盯着老氮肥厂位置。那里在嘉华工地上风口,河沟直通主河道。如果偷偷排放……后果不堪设想。 “笃笃笃。” 老张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局长,查到了。那辆领头卡车挂靠在‘绿源环保科技’名下。法人代表‘赵四’是刑满释放人员,跟梁家混的。最劲爆的是,注册地址压根就是个假地址!” “皮包公司。”齐学斌断定。 “还有,‘绿源环保’上周中标新城‘土壤修复’和‘地下管网’工程,金额三个亿。” 三个亿! 齐学斌倒吸凉气。这分明是洗钱!甚至是埋毒! 他明白了。为什么不让本地人进核心区。 “那些外地工人不是来建厂房,是来挖坑的。”齐学斌认真地说道,“挖坑把见不得光的东西埋进去。那个‘生化设备’,就是核心装置。” “局长,咱们怎么办?这事太大,咱们兜不住。” “兜不住也要兜。”齐学斌看着窗外黑夜,“从明天开始,我头顶上的乌纱帽可能随时保不住。但只要在一天,就不能让清河变成毒气室。” “你要干什么?” “既然明面查不了,就玩阴的。”齐学斌拿出备用手机,“明天让大刘想办法送进去一个人。我。” “你疯了!你是局长!” “正因为我是局长才要去。我在暗处比在明处有用。”齐学斌拍拍老张肩膀,“如果我出事,这份材料直接送省纪委。老张,我现在只信你。” 他拿出装满罪证的档案袋交给老张。 老张眼圈红了:“学斌……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材料丢不了。” 齐学斌笑了:“别搞得像生离死别。我是猎人,他们是猎物。既然网破不了,我就变成刀,从里面捅破!” …… 嘉华工地核心区,豪华板房内。 侯亮端着红酒,看着驶入的卡车,得意勾起嘴角。 身后,金发碧眼的史蒂文摆弄着精密仪器。 “史蒂文,东西到了。那些苍蝇被赶走了。可以开始了。” 史蒂文推推眼镜,露出一口白牙:“很好,侯。地质结构完美。只要‘净化器’安装好,就可以生产了。上帝会保佑我们。” “上帝?”侯亮嗤笑,举杯碰着夜空,“在这里,我就是上帝。敬权力。” “敬贪婪。”史蒂文耸肩举杯。 红色酒液晃动,像腥甜的液体。 这不仅仅是一个化工厂,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它的钥匙,握在侯亮手中。 第193章 紧箍咒,那就看看最后谁头疼! 清河县政府大楼巍峨耸立,像是一座俯瞰众生的神庙。 上午九点,阳光正好,齐学斌走进大楼时却感到刺骨寒意。昨晚氮肥厂的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暗流已在官场涌动。 “齐局长,侯县长在小会议室等您。”秘书小刘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冷漠,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齐学斌没正眼看他,径直走向电梯。电梯壁映出他疲惫却刚毅的脸。 该来的终于来了。 …… 小会议室烟雾缭绕。 侯亮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县委组织部长周正。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马如龙。 看到齐学斌,马如龙挑衅地挺了挺胸前的党徽。 “齐局长来了?坐。”侯亮指了指对着空调出风口的空位。 齐学斌坐下,把警帽端正放在桌上:“侯县长,这么急找我有什么指示?” 侯亮吐出烟圈,看向周正:“周部长,宣读决定吧。” 周正严肃念道:“经县委常委会研究,为保障嘉华新城项目,决定成立‘清河县新城开发区公安分局’。该分局为副科级单位,由新城管委会直接领导,县公安局协助管理。” 齐学斌眉头一跳。 新城分局?直接领导?这意味着新城分局脱离县局掌控,变成了侯亮的私人武装! “至于分局局长人选……”周正看向马如龙,“决定由马如龙同志担任代理局长,即日上任。” “啪!” 齐学斌霍然起身:“我反对!新城分局设立违反条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经过局党委讨论?” “注意态度!”周正沉下脸,“这是县委决定!” “县委决定?”齐学斌冷笑,“侯县长,这恐怕是您一个人的决定吧?为了给某些人开绿灯,连原则都不讲了?” “齐局长啊,别激动。”侯亮弹弹烟灰,“特事特办嘛。马如龙政治觉悟高,大局意识强。反倒是某些同志,思想僵化,阻挠重点工程。昨晚氮肥厂的事,嘉华集团已经抗议了,说公安无故拦截合法运输车辆,还动了枪!” “合法运输?”齐学斌气极反笑,指着侯亮,“侯县长,您摸着良心问问,那几十辆车里装的真是仪器?为什么要全封闭运输?为什么要大半夜冲卡?如果我没猜错,那里面装的是足以毁掉清河生态的剧毒化工原料!” “够了!”侯亮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抽搐,“齐学斌,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诽谤!是对投资商的恶意攻击!” “证据?”齐学斌冷哼,“只要让我查,三天之内我就能把证据摆在您桌上!” “查?你凭什么查?”侯亮双手抱胸,眼神轻蔑,“从今天起,新城区域是‘特区’。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归新城分局管。想查嘉华,得先问问马局长同不同意。” 众人目光投向马如龙。 马如龙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咳咳,齐局长,嘉华集团是我们分局的重点保护对象,没有批文,任何人不得骚扰企业生产。这是规矩。” “规矩?”齐学斌看着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恶心,“马如龙,你也是警察!你这是在纵容犯罪!” “注意言辞!”马如龙硬起头皮,“我这是执行县委决定!倒是您,一直抓着嘉华不放,是不是因为没给某些人‘好处’?” “你放屁!”齐学斌怒不可遏,狠狠摔碎茶杯。 “啪!”瓷片四溅。会议室死寂。 周正皱眉:“齐局长,太失态了!”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到深深的无力。跟这帮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好,很好。”齐学斌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既然要把我架空,何必找这么多理由?直接下文件不就行了?” “齐局长,组织上也是为了保护你。”侯亮打着官腔,“你年纪还轻,在这个位置上不换脑子,容易摔跟头。” “摔跟头?”齐学斌目光如电,“侯县长,我就怕有些人爬太高,摔下来会粉身碎骨!” 侯亮眼角抽动。 “马如龙,我送你一句话。那个位置是火山口。等哪天岩浆喷出来,第一个烧死的就是你!” 马如龙强装镇定:“我命硬,不怕烫。” “最好是。” 齐学斌抓起警帽大步走向门口。 “齐局长!”周正喊道,“回去好好想想,别这么轴啊!” 齐学斌脚步一顿,冷冷抛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 从县政府出来,风雪大了。齐学斌甩掉尾巴,来到一处偏僻茶馆。 二楼包厢,齐学斌拨通了远在国外的苏清瑜的加密电话。听完讲述,电话那头的苏清瑜气愤不已:“无耻!他们这是搞独立王国!新城分局就是侯亮的私人锦衣卫!” “他们已经做到了。”齐学斌点烟深吸,对着手机说道,“马如龙被喂饱了,有了合法外衣,以后行事更肆无忌惮。”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听筒里传来苏清瑜焦急的声音。 “当然不。”齐学斌眼神犀利,“明的不行来暗的。孙悟空戴紧箍咒照样大闹天宫。” “什么计划?” “国内线断了,查国外。嘉华是外资,那个史蒂文和‘绿源环保’肯定不干净。”齐学斌压低声音,“清瑜,你那个国外同学还能联系上吗?” “你是说查史蒂文老底?” “对!还有嘉华海外资金流向。三个亿搞土壤修复,这笔钱肯定要走账。只要查到这笔钱最终流向,是不是变成了某些人的海外资产,就能抓住狐狸尾巴。” 苏清瑜沉思片刻:“我有同学在华尔街和国际刑警组织。我可以试试,但跨国取证风险很大。” “风险再大也要查。”齐学斌看着手中的U盘,“昨晚黑出来的卡车轨迹图和‘绿源环保’资料,我已经加密发到你邮箱了。转给你同学,这是突破口。告诉他们可能涉及跨国洗钱和环境犯罪。” “收到了,正在下载。”苏清瑜的声音传来,“那你呢?你在国内明处太危险。” “放心。明天开始我请长病假。让他们以为我认输了、灰心了。只有让他们放松警惕,才会露出破绽。” “装病?” “是从心底里‘病’了。”齐学斌指指心脏,“恶心坏了。但我这病不需要药,只需要他们的血。” 挂断电话,齐学斌深吸一口气。 齐学斌走出茶馆,外面的雪停了,天依然阴沉。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威风凛凛的公安局长,而是一个潜伏在黑夜的幽灵。 紧箍咒? 那就看看最后谁头疼! ……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逼真,齐学斌特意拐弯去了趟县医院。 在呼吸内科主任刘建国的办公室里,齐学斌拿到了一张“重度高血压,建议卧床休息”的诊断书。 “谢了,老刘。”齐学斌把诊断书揣进兜里。 “跟我客气啥。”刘建国摘下听诊器,神色却有些凝重,“不过齐局长,你这‘病’假请得正是时候。最近这段时间,医院里不太平啊。” “怎么了?”齐学斌心里一动。 “最近这半个月,儿科和呼吸科接诊量暴增。尤其是一些来自新城周边村庄的孩子,症状都很奇怪。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而是持续性的干咳、胸闷,有的身上还起了红疹子。”刘主任压低声音,“这种症状,我在书上见过,很像是某种化学气体中毒引起的过敏反应。” “化学中毒?”齐学斌的瞳孔骤然收缩,“严重吗?” “目前还算轻微,但如果长期暴露在那样的环境里,后果这就不好说了。”刘建国叹了口气,“我向院里汇报过,想搞个流行病学调查,但被上面压下来了。说是季节性流感,别制造恐慌。甚至还有卫生局的领导专门给我打电话,让我少管闲事。” “卫生局……”齐学斌冷笑一声。看来,侯亮的网撒得够宽的,连医院的口都封了。 “老刘,那些孩子的病例,你一定要悄悄留一份底。”齐学斌严肃地叮嘱道,“将来,这可能是救命的证据。” “放心吧,我有数。”刘建国点了点头,那是医者的良知。 走出医院大门,齐学斌看着满大街戴着口罩的行人,心里的石头更沉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受害者不仅仅是农民的土地,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 必须加快速度了。 …… 与此同时,新城管委会大楼。 “新城分局”办公室内,马如龙坐在齐学斌的真皮转椅上美滋滋地转圈。 “马局,恭喜啊!”手下拍马屁。 “低调。”马如龙笑成花,“侯县长说经费充足,明天每人发两千奖金!” “马局威武!” 这时手机响了。侯亮发来短信: “管好你的人。东西今晚必须埋好。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 马如龙笑容僵住。 他看向窗外嘉华工地,仿佛闻到那边飘来的臭味。那是钱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他颤抖回复:“是。” 关上手机,他又恢复不可一世:“全员上岗!去嘉华外围巡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第一仗必须打漂亮!” “是!” 身后崭新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烁诡异光芒,仿佛嘲笑着这荒诞的一切。 第194章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大雪封门。 清河县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猛烈。 齐学斌已经在家里“躺”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谢绝了一切访客,连局里几个铁杆兄弟想来看望都被他挡在了门外。 外人看来,这位昔日的“神探”是被气病了,是认怂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着楼下的动静。那辆挂着假牌照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马路对面。 那是侯亮派来的“看门狗”。 “叮。” 桌上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个号码只有老张和大刘知道。 齐学斌拿起手机,是一条彩信。画面很模糊,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偷拍的。 照片上,是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全身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触目惊心。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上面布满了像烧伤一样的水泡,有些地方甚至溃烂流脓。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发了过来: “半小时前,核心区出了事故。人被拉走了,说是心梗。但我觉得不对劲。那人的手,像是被强酸泼过一样。”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出事了。 他迅速回复:“人拉到哪去了?” “没去县医院,直接上了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往西边走了。我让人跟上去了。” 西边? 西边是出了名的荒地,只有一个地方有人烟—— “老槐树诊所!” 齐学斌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家黑诊所,专门给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看病。老板是个被吊销了执照的赤脚医生,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什么嘴都能闭。 一旦人进了那里,要么变成一堆骨灰,要么变成一个永远的秘密。 不管是哪种,证据都会消失。 “不能让他们得逞。” 齐学斌看了一眼楼下那辆监视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想玩猫捉老鼠,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 十分钟后。 一辆买菜用的老年代步车,慢悠悠地驶出了小区后门。车上坐着个戴着棉帽、捂着口罩的老头,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齐学斌。 监视的人还在盯着正门,根本没想到这个“停职在家”的公安局长,已经骑着电动三轮车溜之大吉。 风雪中,齐学斌把油门拧到底。 老槐树诊所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片乱葬岗旁边,孤零零的一座二层小楼,周围全是枯死的老树,看着就阴森。 齐学斌把车藏在树林里,悄悄摸了过去。 院子里停着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几个穿着嘉华工服的壮汉正守在门口,抽着烟,神色紧张。 “妈的,真晦气!刚来两天就出这事。” “嘘!小声点!老板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还有气吗?” “悬。刚才抬进去的时候,我看都吐白沫了。那味道,啧啧,跟以前那化工厂排污水的味儿一模一样。” “听说是在那里头挖土的时候,挖到了以前埋的一桶什么东西,桶破了……” “闭嘴!不想活了?” 几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齐学斌的耳中。 挖到了以前埋的东西?桶破了? 齐学斌的眉头锁成了川字。难道嘉华不仅在埋新毒,还是在挖旧毒?还是说,这老厂底下,本来就埋着不定时的炸弹? 就在这时,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探出头来,冲下面喊道:“别在那杵着了!快上来帮忙!人不行了,得赶紧处理!” “处理?” 这俩字让齐学斌眼皮一跳。 在黑道上,“处理”往往意味着——毁尸灭迹。 绝不能让他们把尸体弄走! 尸体就是铁证!那只溃烂的手,就是揭开嘉华黑幕的钥匙! 齐学斌摸了摸后腰,那把一直跟随他的配枪已经被收走了。现在他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根刚从路边捡来的生锈铁棍。 “不行,对方人多势众,真要硬拼,我交代在这儿不说,证据也得毁了。” 齐学斌迅速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后,果断放弃了直接冲进去的念头。他掏出那部备用手机,第一时间给老张发去了一条定位信息,紧接着拨通了电话,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 “老张,立刻带人来城西老槐树诊所!不管是休假的还是在岗的,能叫的都叫上!带好家伙,要快!这里有大鱼!” 挂断电话,确信老张正在火速赶来,齐学斌这才深吸一口气,利用夜色掩护,顺着墙角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二楼阳台。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躲在窗帘缝隙的死角,举起了手中的手机。 摄像头对准了屋内。 屏幕上,清晰地记录下了里面的每一个画面。 简陋的手术台上,躺着那个工人。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 那个白大褂医生正在收拾东西,旁边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领口别着嘉华集团的徽章。 “死了?”其中一个西装男冷冷地问道。 “死了。吸入性中毒,加上强酸腐蚀,肺都烂了,神仙也救不回来。”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赵经理,这……怎么算?” “老规矩。”被称为赵经理的男人从包里掏出两捆钱,扔在桌上,“二十万。封口费。尸体今晚就拉去火化场,当无名尸处理。家属那边,我们会用钱摆平。” 这一幕,连同那些对话,都被齐学斌完整地录了下来。 这就是铁证! 就在医生准备给尸体盖上白布的时候,那个赵经理突然说道:“等等。” 他走到尸体旁,拿出一个相机,对着尸体那只溃烂的手拍了几张照片。 “这可是好东西。留着这些照片,以后跟史蒂芬先生谈价钱,也有个筹码。”赵经理阴险地笑了笑,“毕竟,这可是他们技术不过关的证据。” 齐学斌眼神一冷,手指迅速按动快门,将赵经理拿着相机的样子,以及那只溃烂的手,全都定格在了手机里。 “拍好了吗?拍好我就打包了,刚才好像听见外头有动静,赶紧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医生拿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准备装尸体。 赵经理也点了点头:“动作快点!那种特殊的助燃剂带了吗?找个没人的荒地,烧干净点,别留下什么把柄。” “放心吧赵经理,我办事您放心。” 听到“烧干净”三个字,齐学斌心头一紧。 不能让他们毁尸灭迹! 但他看了看屋内那几个彪形大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棍,并没有冲动。 他迅速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下,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然后将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在寂静的二楼阳台炸响,在这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屋里的几人瞬间石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警……警察?!”赵经理吓得手一哆嗦,相机差点掉在地上,“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哥,这声音……好像就在外头!”医生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咱们被包围了?” 齐学斌趁热打铁,猛地用铁棍敲击了一下阳台的栏杆,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随后粗着嗓子怒吼一声: “里面的嫌疑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刻停止犯罪行为,双手抱头蹲下!” 这一声怒吼,配合着那并未停歇的警笛声,彻底击垮了赵经理等人的心理防线。 “妈的,中埋伏了!”赵经理脸色惨白,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只有声音没有喊话器,“快跑!带着东西从后门跑!” “那尸体……”医生哆哆嗦嗦地问。 “都火烧眉毛了还管尸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赵经理一把将钱塞进包里,抓起相机,带着几个保镖如丧家之犬般冲向后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轰鸣声和慌乱逃窜的声音,齐学斌并没有急着现身。 他就在阳台上,冷冷地看着那辆黑色面包车像没头苍蝇一样冲进风雪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等到车子彻底远去,确认安全后,他才推开阳台门,走进了屋内。 此时,那个黑医生正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看到走进来的只有齐学斌一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齐……齐局长?就你一个人?”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怎么?一个人收拾不了你?” “不……不敢……”医生彻底绝望了。 齐学斌走到手术台前,掀开白布,看着那只触目惊心的手,再次拍了几张特写照片。虽然没抢到赵经理的相机,但这具尸体本身就是最有力的铁证。 “老实待着。”齐学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堵在门口,目光如刀,“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局里过年。” 二十分钟后。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头儿!头儿你在哪?!”老张焦急的喊声传来。 “二楼。”齐学斌淡淡地应了一声。 老张带着七八个刑警冲上二楼,看到齐学斌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旁边蹲着个抱头痛哭的医生,手术台上还躺着具尸体,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我的亲娘哎,吓死我了!”老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上下打量着齐学斌,“头儿,你没受伤吧?刚才电话里那么急,我都以为……” “以为我要壮烈了?”齐学斌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放心,咱们是警察,不是莽夫。动动脑子,有时候比动拳头管用。” 他指了指地上的医生和手术台上的尸体。 “人赃并获。马上把尸体运走,藏到咱们秘密据点。绝不能让县局里可能存在的那帮内鬼知道!立刻安排法医,连夜尸检!我要知道那尸体上的毒物成分!” “是!”老张立正敬礼,随即指挥众人迅速行动。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狂暴的风雪,点燃了一支烟。 虽然让赵经理跑了,但留下了尸体和医生,还录下了关键证据,这一仗,赢得漂亮。 “赵经理,史蒂芬……” 他在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睛。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95章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雪,像扯碎的棉絮,漫天飞舞。 清河县殡仪馆位于城北荒山,今夜如鬼域般寂静。只有北风呼啸穿过枯树林,发出类似于呜咽的怪声。 凌晨两点,一辆金杯车熄灯滑入后门。车门拉开,寒风灌入,两道黑影迅速抬下沉甸甸的裹尸袋,钻进停尸房半掩的铁门。 “快!趁没人!” 两个人影脚步匆匆。 “头儿,顾法医已经在解剖室等着了。”老张摘下帽子,哈出一口白气,“看门老头缩被窝了,绝对安全。” 齐学斌警惕扫视四周,确认无尾巴后点头。他紧了紧旧军大衣,“赵经理跑了,嘉华丢了尸体这对他们是大忌,肯定会疯了一样全城搜捕。” “搜呗!尸体在手就是铁证!”老张狠狠吐了口唾沫,“只要化验结果出来,我就敢带兄弟们去嘉华抓人!管他史蒂芬是什么洋大人,在中国地盘就得守这边的法!” 齐学斌没接话,眼神深邃。两人穿过走廊推开解剖室大门。 刺鼻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曾被称为警局“冷面罗刹”的顾阗月正戴着护目镜,聚精会神地忙碌着。见二人进来,她停下刀,指了指显示屏。 “来看看这个。”顾阗月语气凝重。 屏幕上是灰黑色纤维化的肺部切片,像干枯丝瓜瓤。“死者肺部大面积纤维化。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顾阗月掀开白布露出一只紫红色手臂,上面布满水泡和溃烂,露出鲜红肌肉。 “这种皮肤溃烂,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化学灼伤特征。我起初以为是某种强酸,但化验后发现不对劲。”顾阗月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清冷且布满血丝的眼睛,“这种灼伤,具有极强的渗透性和神经毒性。它不是普通的强酸强碱造成的,而是一种复合型的有机磷化物。” “有机磷化物?”齐学斌眉头一皱,“农药?” “没错,不仅是剧毒农药,而且是几十年前那种老式高污染农药厂才会用到的违禁原料。”顾阗月从旁边的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发黄的旧报告,“为了确认,我特意调取了十年前老城化工厂周边的土壤检测报告。齐局,你看。” 她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手指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点了点,“死者体内毒素结构与十年前那块地里残留物的成分,吻合度高达99.9%!这就说明,这绝对不是什么误食,也不是什么新产生的污染,这就是以前埋在地下的‘旧毒’被挖出来了!” “太好了!”老张激动地拍大腿,“这就是铁证!我看侯亮怎么洗地!嘉华怎么吹环保!” “没用的。” 齐学斌冷冷的声音浇灭了老张的火。他盯着尸体,眼中闪过痛色与理智。 “老张,报告送给谁?马如龙现在是新城分局局长,虽然只是分局,但他背后是侯亮。送去只会‘意外遗失’。” “送市里?省里?”老张不甘心,“咱们越级上报不行吗?你可是堂堂县公安局局长!” “王法当然有,但在清河这块地界上,现在说话声音最大的,是资本,是权力。”齐学斌看向窗外黑夜,“别忘了梁家。省厅那边,梁家的人脉盘根错节。如果我们现在拿着这份报告跳出来,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完全可以说是死者自己误食了农药,甚至都不用他们动手,一个‘程序违规’就能把这份报告压死。毕竟,我现在是‘病假’期间,没有任何执法权。” “那干看着?”老张憋屈得脸红。 “当然不。”齐学斌眼中寒光闪烁,“正面的路堵死了,那我们就走地下。国内的路堵死了,那我们就走国外。既然子弹在近处打不透,那就让它从大洋彼岸飞一会儿。” …… 凌晨三点,老城区废弃仓库据点。 齐学斌打开加密电脑,视频接通。屏幕那头是伦敦的咖啡馆,阳光明媚。苏清瑜穿着风衣坐在窗边。 “还没睡?”苏清瑜声音清脆关切。 “局里是龙潭虎穴,我只能当‘网络游民’了。”齐学斌自嘲一笑,随即正色,“发你的资料看了吗?” “看了。嘉华背景很深,表面光鲜,实则是洗钱工具。”苏清瑜拿起文件,“它在欧洲子公司账目漂亮,但每隔段时间就有巨资流向开曼群岛离岸信托。” “受益人是关键。” “没错。这层关系藏得深。但百密一疏,史蒂芬有个致命弱点。”苏清瑜眼中闪过精光,“他在伦敦的情人艾米丽,是家画廊老板,那里是洗钱中转站。更关键的是,艾米丽手里有一本账册,记录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是史蒂芬的保命符。” 齐学斌呼吸急促。账册!那是侯亮甚至梁家人的催命符! “能拿到吗?” “难。史蒂芬派保镖24小时盯着她。不过听说史蒂芬要送她去南美‘度假’,她很恐慌,觉得要被灭口。”苏清瑜狡黠一笑,“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我打算今晚亲自去画廊接触她。” “不行!”齐学斌断然拒绝,“太危险了!史蒂芬动了杀心。你不能去。” “学斌,没时间了。国内路堵死,拿不到账册你的一切努力都白费。那些受害者谁来讨公道?”苏清瑜目光坚定,“放心,我有分寸,我也是你教出来的。” 齐学斌沉默良久,心如刀绞,最终沙哑道:“一定要小心。不对劲马上撤,绝不允许你出事。” 挂断视频,齐学斌狠狠吸了口烟。苏清瑜在冲锋,他必须掩护。 “必须让史蒂芬乱起来,让他顾头不顾尾,这样清瑜才有机会接近艾米丽。” 齐学斌拨通阿发电话:“阿发,干活。用网络大号发帖:《新城地下的亡灵:谁在掩盖这片土地的哭泣?》。” “斌哥,爆谁?” “爆鬼。讲一个故事:化工厂旧址工人深夜离奇死亡,尸体被运走,家属被封口。把中毒症状描述得越恐怖越好,配上示意图。不要指名道姓,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嘉华。” “这是造谣啊?” “手里有尸体,这是预言。我要让这把火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只有火烧起来了,里面的老鼠才会往外跑。” “明白了!”阿发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斌哥您放心,半小时内,我保证这篇帖子出现在各大论坛的头条。我还会动用‘水军’,把热度炒上去。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记住,不仅仅是国内。”齐学斌特意叮嘱道,“要用尽一切办法转发,特别是那种海外留学生经常逛的论坛。我要让这把火,不仅烧在国内,还要烧到那个史蒂芬的眼皮子底下。”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电脑屏幕上逐渐跳动的黑色光标。 他知道,这篇帖子一旦发出去,明天清河县将会迎来一场怎样的暴风雨。侯亮会暴跳如雷,马如龙会全城搜捕,甚至省里的梁家都会被惊动。 他这个“病假”中的局长,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是,那又如何?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 “史蒂芬,侯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新城方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那里,嘉华集团的巨大Logo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第一颗子弹已经上膛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接招了。” …… 第二天一早,清河县委大院炸锅了。 侯亮刚走进办公室,就被办公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网帖狠狠地摔在了脸上。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侯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站在面前的马如龙咆哮道,“一夜之间,全网都在传我们清河新城闹鬼!说我们为了政绩草菅人命!这要是传到省里,传到外商耳朵里,我们的项目还搞不搞了?!” 马如龙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腰弯成了大虾米:“侯县长,网监那边已经删了,但是……但是转发量太大了,根本删不完啊!而且是从海外论坛先火起来的,然后才倒灌进国内……” “海外?”侯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八成又是那个齐学斌?他不是病假在家吗?怎么还能搞出这么多事?” “我也怀疑是他。”马如龙咬牙切齿地说道,“昨晚有人看到他在老城区附近转悠。而且,这文笔,这煽动性,跟当初齐学斌在网上造势的手段太像了。” “好,好你个齐学斌。”侯亮怒极反笑,“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马局长!” “在!” “立刻以‘散布谣言、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给我全城搜捕这个发帖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还有,给我盯死齐学斌,只要他敢露头,哪怕是随地吐痰,也给我把他抓起来!我看他这次还怎么翻身!” “是!” 马如龙领命而去,眼中闪烁着凶光。他早就想收拾齐学斌了,这次有了尚方宝剑,他一定要把这个昔日的上司踩在脚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齐学斌,正坐在一辆开往省城的破旧大巴车上。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尸检报告的牛皮纸袋。 车窗外,清河县的景色在飞速倒退。 再见了,清河。暂时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清河已经成了铁桶,那他就去省城,去那个离权力中心更近,也离风暴中心更近的地方。 在那里,有一把真正的“尚方宝剑”,正在等着出鞘。 第196章 那块地,根本就是个毒窝 省城长途客运西站,喧嚣与混乱交织。 一辆满身尘土的大巴缓缓驶入站台,喷出一股黑烟。车门刚开,旅客便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混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压低帽檐,巧妙地避开了出站口正对着的一处监控探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了侧门的黑车聚集区。 这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齐学斌。 “兄弟,去哪?五十一位!” “帅哥,住店吗?标准间八十!” 一群拉客的人瞬间围了上来。齐学斌没有理会,目光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蹲在角落抽烟的中年男人身上。那男人旁边停着一辆五菱宏光。 “走不走?”齐学斌压低声音。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去哪?” “老城区,棉纺厂宿舍。”齐学斌报了一个地名。那里是省城典型的城中村,监控少,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五十。” “三十,拼座。” 男人挥了挥手:“上车。” 齐学斌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的角落里。车里已经坐了三个务工人员,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车子启动,摇摇晃晃地驶入了省城繁华的车流中。 齐学斌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的高楼大厦,心情并未像这城市般繁华。这已经是他在路上换乘的第三辆黑车了。 从清河出来后,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孤狼,先是搭了一辆送菜的农用车,然后换了一辆过路的大货车,最后才在服务区拦下了这辆大巴。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买票,就是为了躲避那张看不见的大网。 侯亮的震怒,梁家在省里的眼线,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清河县的那篇《新城地下的亡灵》此时恐怕已经引爆了舆论。如果他这时候暴露行踪,别说手里的证据保不住,连他自己也会在某场“意外”中彻底消失。 “这年头,做个好人真难啊。”旁边一个大叔看着手机屏幕感叹,“你看这清河县,说是闹鬼,我看八成是人祸。那化工厂以前我就听说过,污染厉害得很。” 齐学斌心头一跳,微微侧目。只见大叔手机上正是他让阿发发的那篇帖子。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谁说不是呢。”前座的一个年轻小伙也凑了过来,“听说那边的警察正在全城抓人呢,说是什么造谣。嘿,要是没鬼,他们慌什么?” “嘘,小声点。”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听说省环保厅都派督查组下去了。” 齐学斌把头靠在椅背上,帽檐遮住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火,终于烧起来了。越乱越好。只有局势乱了,浑水摸鱼的人才会露出马脚,而他才能在这乱局中找到生机。 半小时后,面包车停在了棉纺厂宿舍区的巷子口。 齐学斌付钱下车,钻进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他绕了七八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在一个挂着“便民超市”牌子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门口放着一部红色的公用电话。 齐学斌买卡拨号,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翻那本写满号码的本子,因为那个号码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那是他党校时同个房间的同学,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周毅的私人号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略带疲惫的声音。 齐学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了三下话筒。两长一短。这是他们在党校闲聊时,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瞬,随即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怎么回事?” “老同学,好久不见。”齐学斌压低声音,“我是从清河来的,想请你吃碗面。还是老味道。”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足足过了五秒钟,周毅才问道:“哪家?” “老地方。半小时后。” 说完,齐学斌挂断了电话,拔出IC卡折断,扔进下水道。 …… 省委党校后面有一条美食街。街道尽头有一家“赵记面馆”,店面不大,但味道极好,尤其是那一勺红油辣子,是很多党校学员深夜的慰藉。 齐学斌到的时候,正是饭点,但店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杂酱面,多放辣,不要香菜。 面刚端上来,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便推门走了进来。他神色匆匆,目光犀利地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埋头吃面的身影上。虽然那身影有些陌生,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毅快步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齐学斌没有抬头,继续吃面,直到把最后一口面条吸进嘴里,才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对面的老同学。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神疲惫,甚至显得有些落魄的齐学斌,周毅的就愣了愣。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齐局长,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你……”周毅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句,“怎么搞成这样?” “不这样,我出不来。”齐学斌自嘲地笑了笑,从帆布包夹层里掏出一个被包裹严实的牛皮纸袋,推到周毅面前,“比起我这身行头,这里面的东西,才叫真的‘脏’。” 周毅眼神一凝,并没有急着打开。他知道齐学斌的性格,如果不是天大的事,绝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潜入省城。 “清河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周毅扶了扶眼镜,目光如炬。 “是我让发的。”齐学斌大大方方承认,“不把水搅浑,我这条鱼早就被他们炸成渣了。只有这把火烧起来,我才能活着把东西送出来。” “你啊……”周毅苦笑,“由于舆论压力很大,沙书记今天在会上拍了桌子,说不管是谁,只要涉及食品安全和环境污染,一律严查到底!” “光拍桌子没用,得有刀。”齐学斌指了指那个纸袋,“这把刀,我给你送来了。” 周毅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纸袋:“这里面是什么?” “命。”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周毅心上,“几条无辜工人的命,还有嘉华集团那个所谓‘环保标杆’项目底下的累累白骨。” 他凑近周毅,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化验报告、尸检照片、现场视频,全在里面。顾法医亲自做的,铁证如山。死者体内含有几十年前老式农药厂才有的违禁有机磷剧毒。那块地,根本就是个毒窝!” 周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作为纪检干部,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不仅是环境污染,更是严重的渎职,是官商勾结,是草菅人命! “你想让我怎么做?”周毅眼神变得坚定。 “我要见何书记。”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东西,给你,你扛不住。给别人,我不放心。只有省纪委何建国副书记,那把有名的‘铁面’,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周毅沉默了。何建国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但也正因为如此,想见他的人排到了大门外,且审查极严。 “我知道很难。”齐学斌抓住周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但老周,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连何书记都不敢管,那清河那几十万老百姓,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周毅看着齐学斌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热血被点燃。当年入党的宣誓,誓为生民立命。如今兄弟豁出命去,他怎能犹豫? “好!”周毅反手握住齐学斌的手,“这个忙,我帮了!哪怕挨处分,我也要把你带到何书记面前!” 齐学斌松了口气:“谢了,兄弟。” “先别谢。何书记今晚加班。我现在就去安排,你跟我走,但是要委屈一下。” “钻狗洞都行。”齐学斌咧嘴一笑。 十分钟后,一辆挂着省纪委牌照的黑色帕萨特驶离了面馆。 齐学斌蜷缩在后备箱里,随着车身的颠簸,他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短兵相接了。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当后备箱再次打开时,齐学斌看到的是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以及周毅那张严肃但充满信任的脸。 “出来吧,安全了。跟我走特批通道。”周毅带着他走向一部专用电梯,“待会儿见到何书记,你只有十分钟。” “足够了。”齐学斌整理了一下旧夹克的领子,眼神决绝。 电梯在12楼停下。门开了,一条肃穆的长走廊出现在眼前。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深红色木门。 那就通往真相和正义的大门。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背影孤绝,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来自远方的子弹已经飞到了,是时候扣动扳机了。 …… “咚咚咚。” “进。” 一个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传来。周毅推开门,请齐学斌进入。 办公桌后,一个头发花白、眼神犀利如鹰的老人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了他。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 四目相对。 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默: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前来报到!我有重要案情,向组织汇报!” 何建国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把门关上。” 第197章 不管涉及到谁,我等着你的子弹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何建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然衣着狼狈,满脸风霜,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何建国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只有真正见过黑暗并决心撕破黑暗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坐。”何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依旧威严,但那股压迫感似乎少了几分。 齐学斌没有客气,径直坐下。他并没有像一般下级见到上级那样战战兢兢,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双手推到了何建国面前。 “何书记,这是清河县嘉华·未来城项目地下的真相。” 何建国拿起纸袋,动作很慢,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千钧重担。他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资料,一张张仔细翻阅。 顾阗月的尸检报告、死者肺部纤维化的特写照片、那份十年前老农药厂的土壤检测报告…… 随着翻阅,何建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层寒霜,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啪! 最后一张照片是顾法医从死者体内提取出的黑色毒素结晶。何建国看完,猛地合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简直是无法无天!” 何建国虽然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养气功夫极深,但这铁一般的罪证摆在面前,还是让他勃然大怒。 “堂堂一个省重点项目,号称什么‘环保标杆’,底下竟然埋着几千吨剧毒农药残留?这是在盖楼吗?这是在给老百姓盖坟!”他霍然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显示出内心的极度震怒。 “何书记,”齐学斌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不仅仅是这些。嘉华集团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已经害死了三名不知情的建筑工人。尸体被他们连夜运走,家属被软硬兼施封了口。如果不是我们就地取证,这些冤魂恐怕永远都要被压在那片毒地之下了。” “那个顾阗月,法医?”何建国停下脚步,目光如炬。 “是我信得过的人。这份报告,是她冒着职业生涯甚至生命危险做出来的。”齐学斌说道。 何建国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震怒之后,是冷静的思考。作为省纪委副书记,他见过的风浪太多了。他知道,光有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小齐同志,”何建国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深沉,“你知道这份材料的分量。这确实是铁证,足以证明嘉华集团违法违规,草菅人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也清楚,嘉华集团背后站着谁。仅仅凭这起‘安全生产事故’,最多也就是抓几个具体的执行者,比如那个工程部经理赵某,顶多再罚嘉华一大笔钱,让它停工整顿。想要动那个史蒂芬,甚至动他背后的保护伞……难。” 齐学斌心头一凛。 何建国不愧是老纪委,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在这个复杂的权力网络中,如果没有直击要害的雷霆一击,很多严重的罪行最后都会被层层化解,变成一个个不痛不痒的“监管不力”或“操作违规”。 “我知道。”齐学斌迎着何建国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光靠这个,动不了根本。梁家会弃车保帅,把几个人推出来顶罪,然后等风声一过,嘉华还是那个嘉华,清河还是那个清河。” “既然知道,那你今天的目的是什么?”何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仅仅是为了这几个工人的公道?还是说,你有更大的图谋?”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 中心是嘉华集团,周围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无数条线,指向了国内各大银行的账户,以及……海外。 “何书记,工人中毒案只是一个引子,是撕开这张黑幕的一道口子。”齐学斌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指向了那个名为“史蒂芬”的节点,“真正的罪恶,在这里。” “洗钱?”何建国瞳孔微微一缩。 “没错。”齐学斌沉声道,“嘉华集团表面上是外资企业,但在我们调查中发现,它的资金流动极其诡异。大量的资金以‘工程款’、‘咨询费’的名义流向海外,最后都汇入了一个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账户。而这笔钱的最终受益人……” 齐学斌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梁。 何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虽然他早就有所耳闻,但当这个字被如此直白地写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巨大。 “你有证据吗?”何建国盯着齐学斌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空口无凭。指控一位省厅高官,甚至可能牵扯到后面的副省级靠山,这需要的是比铁还要硬的证据。” “现在还没有。”齐学斌坦然答道。 何建国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是,”齐学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自信,“何书记,如果您相信我,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会把这把最致命的刀,递到您的手里。” “三天?”何建国有些意外,“你要怎么做?去开曼群岛查账?那是不可能的,那里是避税天堂,对客户信息绝对保密。” “不用去开曼。”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史蒂芬虽然狡猾,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贪婪,也太自大。他以为他在海外布局天衣无缝,但他忘了,凡走过必留痕迹。他在伦敦的情妇手里,有一本记录了所有见不得光交易的黑账本。” “伦敦?”何建国一愣,“你的手能伸那么长?”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齐学斌没有细说苏清瑜的事,只是含糊地带过,“我有我的渠道。现在,那边已经在行动了。” 何建国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与老练。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甚至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比年轻时的自己更狠,更绝。 这是一把锋利的刀,也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斩妖除魔;用不好,可能会伤到自己。 但何建国没有选择。 清河的盖子已经揭开了,如果不能彻底铲除毒瘤,不仅是对不起那几十万百姓,更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 “好。” 良久,何建国终于开口了。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通行证,推到齐学斌面前:“这三天,你就在省纪委招待所住下。那里绝对安全,梁家的手伸不进去。我会让周毅给你安排最好的设备和网络。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齐学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说服了这位“铁面判官”。 “谢谢何书记。”齐学斌收起通行证,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礼,“我不需要别的,只需要您做好准备。三天后,当那颗子弹从大洋彼岸飞回来的时候,希望您能接得住。” “只要是违纪违法,不管涉及到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拉下马!”何建国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正气,“你去吧。我等着你的子弹。” …… 从何建国办公室出来,齐学斌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虽然过程看似顺利,但他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不能错,一旦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怎么样?” 一直等在门口的周毅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一脸关切。 齐学斌扬了扬手中的红色通行证,咧嘴一笑:“成了。” 周毅长舒一口气,激动地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连何书记都能被你说动。” “不是我不说动他,是形势逼人。”齐学斌收敛笑容,“现在的关键,就在伦敦那边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电梯走去。 “对了,你刚才说三天?”周毅有些担心,“你有把握吗?跨国取证变数太大了。” “必须有把握。”齐学斌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个方向,正是西方。 那里,此刻应该是白天。 苏清瑜,这一仗,全靠你了。 …… 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伦敦。 阴雨绵绵。 典型的伦敦天气,让人心情压抑。 苏清瑜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切尔西区的一座高档画廊对面。 她的目光透过雨帘,紧紧盯着画廊的橱窗。那里,一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女人正在指挥工人搬运画作。 那是艾米丽,史蒂芬的情妇,也是那个掌握着梁家致命秘密的关键人物。 “学斌,你放心。” 苏清瑜紧了紧手中的伞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外表不符的冷厉。 “这颗子弹,我一定替你打出去。”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到了。 苏清瑜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马路,朝着画廊走去。 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命运的琴弦上。 战斗,正式打响。 第198章 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伦敦切尔西区,夜幕低垂。 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此刻正被绵绵细雨笼罩,泰晤士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 位于国王路的一家高档画廊里,灯火通明,正在举办一场名为“东方印象”的现代艺术展。香槟塔摇摇欲坠,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举杯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铜臭味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艾米丽的地盘,也是嘉华集团海外洗钱链条中的重要一环。 苏清瑜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挽着精致的发髻,脸上画着淡雅的妆容。她手持一杯红酒,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与人低语几句,举手投足间尽显东方女性的温婉与神秘。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画廊尽头那个正被几个买家簇拥着的金发女人——艾米丽。 艾米丽今天穿得很艳丽,一袭深红色的长裙像一团烈火,笑得花枝乱颤。但苏清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恐慌。 史蒂芬最近的动作太大了。几次大笔资金的异常调动,哪怕是在伦敦,也引起了金融监管机构的注意。作为直接经手的“白手套”,艾米丽不可能感觉不到危险。 “时候到了。” 苏清瑜轻声自语,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手包里那个伪造的优盘——里面装着阿发连夜赶制的一份“绝密文件”。 她款款走向艾米丽。 “艾米丽小姐,久仰大名。”苏清瑜用流利的伦敦腔英语打招呼,同时递上一张烫金名片,“我是来自香港的陈,你可以叫我陈小姐,我对您画廊里那幅《深渊》很感兴趣。” 艾米丽正在心烦意乱,听到有人想买画,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出于商人的本能,还是挤出一丝职业假笑:“哦,陈小姐,您的眼光真好。那是我们这里的镇店之宝。” “我想私下和您聊聊价格,还有……一些其他的合作。”苏清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关于史蒂芬先生托我带给你的一句话。” 听到“史蒂芬”三个字,艾米丽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跟我来办公室。” 两人穿过热闹的展厅,来到画廊后方一间隐蔽的办公室。 门刚关上,艾米丽就迫不及待地问:“史蒂芬让你带什么话?他什么时候安排我去南美?” 苏清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手包里拿出那个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确实安排了你去南美。”苏清瑜看着艾米丽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不过,不是去度假,是去‘长眠’。” “你说什么?!”艾米丽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你在胡说八道!我是他最信任的人!我帮他处理了那么多……” “正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苏清瑜打断了依然抱有幻想的她,指了指优盘,“这是史蒂芬给‘清道夫’的指令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货已发出,到达南美后立即清理,不留痕迹。’” “不可能……这不可能……”艾米丽浑身颤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了酒柜上。她虽然不完全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但内心深处那种一直存在的恐惧,此刻像野草一样疯长。 “你不信?”苏清瑜冷笑一声,站起身,步步紧逼,“你想想,最近他是不是让你清空了所有私人账户?是不是让你把画廊的法人变更了?是不是连你的护照都收走了,说是帮你办签证?”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艾米丽的心上。因为,这些全都被说中了! “他为了自保,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牺牲,何况是你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情妇?”苏清瑜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艾米丽,醒醒吧。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你不过是一张用脏了的卫生纸,扔掉之前,还要把你撕碎冲进下水道。”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艾米丽终于崩溃了,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我该怎么办?你能救我吗?” 苏清瑜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既然来找你,就是给你指条生路。只要你拿出那个东西,我就能安排你通过特殊渠道离开英国,去一个史蒂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甚至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个东西?”艾米丽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苏清瑜盯着她的眼睛,“那本账册。史蒂芬所有洗钱交易的原始记录。” 艾米丽眼神闪烁,显然还在犹豫。那是她最后的保命符,一旦交出去,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开门!警察搜查!”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呵斥声。 艾米丽吓得魂飞魄散:“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是国际刑警,针对洗钱案的联合行动。”苏清瑜故意装作脸色一变,其实那是她安排的几个演员和逼真的音效,然后立马就一把拉起艾米丽,“快!没时间了!如果被他们抓到,你就真的完了!那个账本交上去,你就是污点证人,还有活路;如果在你手里被搜出来,你就是主犯!” 巨大的恐慌彻底击碎了艾米丽最后的防线。 “在……在保险柜里!”艾米丽慌乱地冲到墙边一幅油画后面,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隐蔽的保险柜。 她颤抖着手,从里面拿出了两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本子边缘已经磨损,显得有些陈旧,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给……给你!”艾米丽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账本塞给苏清瑜,“带我走!快带我走!” 苏清瑜接过账本,快速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就是它! 苏清瑜心中狂跳,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将账本塞进手包,拉起艾米丽:“走后门!我有车在后巷接应!” 两人从办公室后门溜出,钻进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苏清瑜把艾米丽塞进车里,对司机点了点头。司机心领神会,一脚油门,车子瞬间消失在雨夜中。 苏清瑜则上了另一辆车。 坐在后座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一把,真的是在赌命。 如果艾米丽再坚持一分钟,或者外面的“警察”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但好在,赢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齐学斌沙哑却充满期待的声音。 “拿到了。”苏清瑜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露出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容,“两本黑账,上面有详细的记录。这颗子弹,我已经装填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仿佛连那边的空气都凝固了。随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好。立刻传回来。何书记正等着。” “明白。半小时后,电子版会出现在你的邮箱里。原件我会通过外交邮袋寄回国。”苏清瑜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学斌,你那边……小心。” “你也一样。伦敦不安全了,办完事马上撤。” “知道。我会先去美国躲一阵。” 挂断电话,苏清瑜紧紧握着那个黑色的手包。 她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两本账册的温度,那是正义的温度,也是复仇的温度。 这把火,终于要从大洋彼岸,烧回那片古老的土地了。 …… 半小时后,省纪委招待所。 何建国、周毅、齐学斌三人围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一封加密邮件正在缓缓解开。 当那个文件被打开时,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一个个原本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空壳公司,还有那一笔笔账款流向。 证据链,闭环了。 “砰!” 何建国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好一个清廉标兵!好一个人民公仆!”何建国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原来这些年,他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周毅推了推眼镜,手也在微微颤抖:“何书记,有了这个,再加上顾法医的尸检报告,就是铁证如山。就算梁家在省里只手遮天,这次也遮不住了。” 齐学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签名。 两世为人,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前世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冤死的亡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周毅!”何建国豁然转身,眼中杀气腾腾。 “在!” “立刻整理材料,一式三份!我这就去向沙书记汇报!”何建国大手一挥,“通知专案组,全员集结!给我把嘉华集团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所有人都知道,天,马上就要亮了。 一场席卷整个省城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199章 只有一句话:铐起来,带走! 风雪交加的夜,省城的高架桥上几乎看不到一辆私家车。 一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黑色奥迪,宛如一头黑豹,在冰冷的路面上疾驰。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飞速掠过,车厢内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捏着那个厚重的红色保密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份在地底埋藏了十年的剧毒检测报告,以及一份跨越重洋飞回来的洗钱黑账本。 两份铁证,一中一外,一明一暗,最终在这个雪夜汇合,形成了一个完美而致命的闭环。 周毅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何建国,咽了一口唾沫。他跟着何书记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位以冷静著称的铁面判官,流露出如此冷峻肃杀的神情。 去省委大院的路并不算长,但在周毅感觉中,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吱呀一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号家属楼的楼下。 何建国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直接迈进了漫天风雪中。警卫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立刻快步上前核对证件,随后啪地立正敬礼,放行。 踏进温暖的门厅,何建国没有抖落身上的雪花,大步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着温暖明亮的灯光。省委书记沙家康正戴着老花镜,披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开衫,在书桌前批阅着什么。这位执掌全省牛耳的老人,即便是深夜,依然保持着极高的专注。 感觉到有人进来,沙家康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何建国。 “老何,这么晚了,连夜赶过来,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沙家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透着不怒自威的稳重。 何建国没有寒暄,几大步走到书桌前,将那个红色的保密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 “沙书记,事情太大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敢在电话里说。”何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清河县那个所谓的环保标杆项目,嘉华集团未来城的全部调查材料。有人在清河的地底下埋了雷,还在国外的银行账户里建了金库。简直是无法无天。” 沙家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对清河县的那个项目有印象,省里可是作为重点外资项目大力扶持过的,甚至他还亲自作过批示。现在何建国说这个项目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这绝不是小事。 “哦?有多大?”沙家康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了那个红色的文件袋。 “大到能把整个清河县甚至省厅的三分之一领导班子都掀个底朝天。”何建国语气极重,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沙家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张张仔细看了起来。 起初,他翻阅的速度还算平稳。 但随着顾法医那份触目惊心的尸检报告映入眼帘,看到那些工人被掩埋在地下十年的剧毒物质活活毒死的惨状,沙家康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当他看到那张毒素结晶分析表与十年前老农药厂遗留废弃物的比对结果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极其吻合时,脸色铁青。 “这就是他们信誓旦旦向省委保证的绿色环保项目?底下埋着成千上万吨的剧毒废料,他们竟然在上面盖楼?这是草菅人命!”沙家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盖子叮当作响,“当地的监管部门是干什么吃的?县委县政府是瞎了吗?” “沙书记,您接着往下看。”何建国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指了指材料的后半部分。 那里,是苏清瑜从伦敦冒险带回来的黑账本的打印件。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字,详细记录了嘉华集团是以何种方式将上亿的国内资金巧妙转移到海外的避税天堂。 沙家康一页一页地翻着,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这不仅仅是环境污染,这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特大跨国经济犯罪。 直到……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账本最后一页,那个签着收益人名字的代号上。 L.G.Z。 这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就像三把锋利的匕首,直刺沙家康的双眼。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沙家康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何建国一眼。 “这是谁的代号?”他明知故问,声音冷得刺骨。 “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国忠。”何建国一字一顿,毫无避讳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沙家康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这一刻,这位老人仿佛老了几岁,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决断和威严,已经犹如实质般散发出来。 “好一个梁国忠啊。”沙家康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难以遏制的愤怒,“拿着省委省政府的信任,去给外企当保护伞,在老百姓的地底下埋雷,在国外给自己建私人小金库。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作为一个封疆大吏,他很清楚动一个省厅副厅长意味着什么。这必将引起一场官场地震,各种阻力和反扑会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但是,他更清楚,如果不动,任由这颗毒瘤在体制内溃烂,那才是对党纪国法最大的背叛。 “老何,这份材料,可靠吗?”沙家康停下脚步,直视何建国的眼睛。 “地下的毒,是清河县公安局长齐学斌亲自带队截获的尸体,由法医连夜化验得出的铁证。海外的账本,是齐学斌的线人,冒着生命危险从伦敦带回来的。”何建国挺直了腰板,“我可以拿我这身纪委的衣服担保,证据链完美闭环,真实有效可信。” “齐学斌那个因为在常委会上放炮,被侯亮停职说是去养病的小年轻?”沙家康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赞赏,“好小子,单枪匹马,硬是把天给捅破了。” 随后,沙家康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他走到书桌前,按响了红色的机要电话。 “接公安厅督察总队,接武警总队,接省纪委监察一室。” 放下电话,沙家康转过头,看着何建国,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老何,我给你全权授权。即刻成立清河八一五专案组,你亲任总指挥。抛开省厅党委,绕开所有可能涉嫌泄密的渠道。带上足够的人手,今晚就出发。给我把清河县围起来,把嘉华集团封了!” 沙家康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我倒要看看,在党纪国法面前,他梁家是不是真的能只手遮天!记住我的话,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是!”何建国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这不仅仅是一个命令,这是省委下发的尚方宝剑。 雷霆,终于要出击了。 凌晨两点,省城西郊的武警特训基地。 大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偌大的操场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然而,在这个原本应该万籁俱寂的时刻,基地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排排全副武装的武警和特警战士,犹如一尊尊黑色的雕像,整齐列队在风雪之中。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冰冷的雪花打在战术头盔上发出的沙沙声,一种肃杀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在队伍的前方,停着两辆防弹指挥车。 周毅拿着一个大号的塑料收纳箱,正挨个从列队的干警面前走过。 “所有通讯工具,全部上交。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与外界接触,不得擅自离队。违令者,就地免职,接受审查。”周毅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严厉。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抱怨。执行过绝密任务的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的保密措施,意味着目标绝对是非同小可的“大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何建国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队伍。 在这个纪委老将的身边,并肩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套崭新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身姿挺拔如松,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齐学斌。 昨天,他还是一个乔装打扮在黑车里仓皇躲避追捕的落魄病号,今天,他已经站在这里,成为了这场风暴的执剑人。 “同志们!”何建国拿起扩音器,浑厚的声音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晚,我们将执行一项省委直接下达的绝密任务。” 他没有说目标是谁,也没有说具体地点,只是语气极其冷酷。 “任务过程中,如果遇到任何阻力,哪怕是拿着上方文件来拦路,也一律给我扣押!这次行动只有八个字:雷霆万钧,斩草除根!” 简短有力的动员,让下方数百名干警的情绪彻底被点燃。 “现在,我宣布,八一五专案组正式成立。由我担任总指挥。因为目标地点的地形极其复杂,各种利益盘根错节,省委特批,任命清河县公安局长齐学斌同志,为本次行动的一线抓捕副指挥,全权负责抓捕环节的指挥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肃然。虽然很多人对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副指挥感到好奇,但在纪律面前,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杂音。 何建国转头看向齐学斌,点了点头:“学斌,交给你了。” 齐学斌大踏步走上前,接过何建国手里的扩音器。 他没有直接下达命令,而是看着风雪中那些年轻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我是齐学斌。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清河县。那里有一帮人,打着投资建设的幌子,却在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他们为了赚钱,把剧毒的废料埋在地下;他们为了掩盖真相,害死了无辜的工人;他们为了逃避打击,编织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网。”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有些大人物,高高在上,以为可以只手遮天,把咱们老百姓的命当草芥。今天,咱们就去把这片天给捅破。咱们不仅要去抓人,更要去讨一个公道。” 他猛地举起右手,眼中闪烁着犹如炬火般的光芒。 “今晚,不管前面挡着的是谁的亲属,戴着什么样的乌纱帽,只要他犯了法,咱们就只有一句话:铐起来,带走!听明白了吗?” “明白!” 数百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连漫天的风雪都被瞬间震散。 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扩音器放下,转头走向旁边的战术黑板。 上面贴着清河县新城区的详细地图。 “所有人注意对表。现在是凌晨两点一刻。”齐学斌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硕大的红圈。 “第一小队,由省厅督察总队负责,直扑清河县委大院,第一时间控制侯亮以及相关涉案官员的办公室,封存所有文件和电脑。” “第二小队,由纪委同志带领特警,突击新成立的新城开发区公安分局。他们的现任局长马如龙是这帮人的保护伞。你们的任务就是解除他们武装,把分局给我接管了,谁反抗就以妨碍公务直接拿下。” “第三小队,也就是主力部队,由我亲自带队。目标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核心区。我要把他们老巢给端了,不管是经理还是保安,一个老鼠都不能放跑出去。” 安排得滴水不漏,条理清晰,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各小队指挥员,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各队负责人齐声回应。 “好。”齐学斌将记号笔重重地拍在桌上,猛地一挥手。 “出发!” 伴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启动。数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防爆车、运兵车、指挥车,犹如一条钢铁巨龙,呼啸着冲出基地大门,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的暴雪中。 坐在领头指挥车里的齐学斌,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夜景,轻轻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配枪。 侯亮,史蒂芬,还有远在省城的梁国忠。 你们的逍遥日子,到头了。 第200章 这是你的主场,放开手脚干 凌晨四点十五分,清河县城。 风雪依然在肆虐。整座县城陷入了沉睡,新城开发区方向,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的巨型Logo仍然亮着灯,在漫天飞雪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繁华。 没有人察觉到,一条由数十辆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以压迫性的速度从高速公路驶入清河县城。 清河北收费站的值班员被眼前的架势吓得掉了烟,防爆车、运兵车、指挥车绵延数百米。一个特警跳下车亮出证件,只说了一句话:“专案组执行任务,封锁收费站,任何车辆只进不出。”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呼啸着冲入清河。 …… 指挥车内,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二十分。 “各单位注意。”他拿起无线电,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通知下属开会,“全体人员进入一级战备。倒计时十分钟,四点三十分,准时发起行动。第一小队到位了吗?” “第一小队已抵达县委大院外围,待命!” “第二小队?” “第二小队已在新城分局大楼东侧完成合围,待命!” “很好。”齐学斌放下无线电,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何建国。 何建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学斌,这是你的主场。”何建国低声说道,“放开手脚干。” “何书记放心。”齐学斌拉开车门,寒风裹着雪花猛烈地灌进来。他跳下车,把防弹衣的束带又紧了紧,大步走向已经列队完毕的第三小队。 “兄弟们,目标就在前面。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围墙内有大约四十名保安,核心区可能还有十几个看场子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但是记住,我们是警察。能不开枪就不开枪。我要的是活的,是证据,是那些被他们埋在地下的真相。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出发!” …… 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围墙内。 几个值夜班的保安正窝在板房里打牌。一个黑瘦的保安头子翘着腿笑得合不拢嘴:“等这个项目搞完,赵经理说了,每人发两万奖金!” “嘘!你小点声!”门口的年轻保安突然竖起耳朵,“你们听,什么声音?” 话没说完,板房外的探照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瘦保安骂骂咧咧地摸出手电筒,刚推开板房的门,一道刺眼的白光猛然打在他脸上。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通过扩音器被放大了数倍。 “嘉华集团工地上全体人员注意!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是省委八一五专案组一线副指挥齐学斌!所有人放下武器或工具,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齐……齐学斌?!”黑瘦保安手里的牌撒了一地。 他刚想转身跑,全副武装的特警已从四面八方涌进工地,黑色的战术头盔和防弹盾牌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别跑!蹲下!蹲下!” 保安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个个按倒在雪地里,双手反剪上了塑料手铐。 齐学斌大步穿过喧嚣的人群,目光死死盯着工地深处那片被铁栅栏圈起来的封闭区域。 “张队长!带你的人把核心区的大铁门撬开!所有进出口封死,一只老鼠也不许跑出来!” “是!” 砰! 沉重的铁门被一锤砸开。齐学斌第一个冲了进去。 入目所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核心区地面上散布着十几个开挖后又匆忙回填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跟在身后的环保技术人员拿着检测仪一扫,脸色瞬间变了。 “齐指挥!有机磷超标一千七百倍!这简直是个毒药池子!” “拍照取证,封锁现场。”齐学斌面色铁青地站起身,“所有坑洞全部编号登记。” 他走向被押在一旁的嘉华管理层人员:“赵经理呢?” 没人说话。 齐学斌蹲下身,看着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我再问一次,赵经理在哪?” “他……他跑了!半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就开车走了!” 齐学斌站起来,掏出无线电。 “何书记,嘉华工地已经全面控制。核心区查获大量剧毒残留物,但赵经理半小时前跑了,估计有人通风报信。” “知道了。”何建国冷冷的声音传来,“第二小队已经动手了。马如龙那边,也该收网了。” …… 新城开发区公安分局,几乎在同一时刻。 分局正门被防爆车的冲撞杆直接顶开。数十名省厅督察人员和特警蜂拥而入。 “所有人不许动!省委八一五专案组执行任务!” 不到三分钟,整栋分局大楼被全面接管。所有电脑贴上封条,所有枪械重新清点。 马如龙是被从宿舍床上拎起来的,穿着秋裤和背心,头发乱得像鸡窝。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是新城分局局长!你们凭什么?” 周毅走到他面前,亮出红色证件:“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周毅。马如龙同志,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从现在起一切职务暂停。请跟我们走。” “不可能!我打电话给侯县长!”马如龙伸手去摸手机。 周毅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不用打了。侯亮自身难保。” 马如龙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差点瘫倒。被两个特警架住,连拖带拽塞进了警车。 …… 清河县城北,碧水湾别墅区。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悄无声息地从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驶出,车灯没有打开。 车里坐的正是侯亮。十分钟前,他接到一个神秘电话,只有五个字:“快跑,出事了。” 他没有犹豫,抓了护照和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手提箱就钻进了车里。箱子里是三十万美元现金和两本假护照。 奥迪驶出别墅区大门,拐上了通往高速入口的主干道。雪越下越大,路上空无一人。 侯亮刚松了口气,前方两百米处,两辆防爆车和一辆警用越野车突然同时打开大灯和警灯,将公路照得亮如白昼。 侯亮猛踩刹车,奥迪在雪地上打了个横。 他瞪大了眼睛,看清了路障后面那个站在风雪中的人影。 齐学斌。 穿着防弹衣,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身后几十名特警端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那辆黑色奥迪。 “侯亮!熄火!下车!双手举过头顶!”齐学斌拿起扩音器,“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侯亮愣了几秒,猛地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然而身后不知何时也堵上了两辆运兵车,彻底封死了退路。 “撞过去!”侯亮红了眼,猛打方向盘朝绿化带冲去。 砰! 一颗子弹精准击穿了左前轮胎。失去控制的轿车一头扎进路边雪堆里,彻底熄了火。 齐学斌放下配枪,大步走向奥迪。 车门被强行拉开。侯亮瘫坐在驾驶座上,嘴唇不停地哆嗦。 齐学斌俯下身,平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在清河只手遮天的副县长。 “侯县长,好久不见。路挺滑的,这大半夜的您这是要去哪?” “你不能抓我!我是堂堂副县长!你一个公安局长有什么资格?”侯亮色厉内荏地吼叫,声音却早已没了底气。 齐学斌站直身体,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省委八一五专案组逮捕令,编号零零一。签发人,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批准人,省委书记沙家康。”齐学斌一字一顿地念道,“侯亮,你涉嫌滥用职权、包庇犯罪、非法转移国有资产,数罪并罚。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侯亮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嘴唇翕动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把他拉出来。” 两名特警将侯亮从车里拽出来。他的双脚踩在积雪上站都站不稳,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侯亮跪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年的那个方向,眼中终于涌出了泪水。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侯亮被塞进警车。 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各小队的汇报。 “第一小队报告!县委涉案办公室全部封存,三名涉案人员已控制!” “第二小队报告!新城分局已全面接管,马如龙已带走!” “环保技术组报告!核心区已确认七处高危污染点,样本采集进行中!” 齐学斌按下通话键:“收到。所有单位继续保持警戒,天亮前完成全部取证工作。” 他放下无线电,转身走向何建国的指挥车。 何建国已经走下车,站在路边注视着这一切。 “何书记,第一阶段任务完成。”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嘉华工地已查封,新城分局已接管,侯亮已逮捕。赵经理在逃,已通知各路口设卡拦截。” 何建国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干得漂亮。” 齐学斌笑了笑,随即收敛了表情。 “何书记,这只是开始。抓了侯亮和马如龙,不过是砍掉了两只爪子。真正的大老虎还在省城坐着呢。” 何建国目光幽深地看向远方:“放心,省城那边的网也在收。沙书记已经通知纪检监察部门配合,梁国忠跑不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清河县城逐渐从黑暗中苏醒。东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灰白色的光正在风雪中挣扎着透出来。 天,要亮了。 第201章 困兽:最后的挣扎 清晨六点,风雪终于停歇。 清河县城的天空泛着冰冷的灰白色。经过一整夜雷霆万钧的扫荡,这个曾经暗流涌动的县城,此刻被一种奇异的寂静所笼罩。 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的核心区,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线严密封锁。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守卫在各个出入口。 齐学斌站在深坑边缘。他那身警服上凝结着薄薄的冰霜,但身姿依然挺拔。他一夜未合眼,双眼布满血丝,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刚刚狩猎成功的孤狼。 坑底,那是地狱般的景象。 几名环保专家正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罩,小心翼翼地对那些锈迹斑斑、正在渗漏剧毒液体的铁桶进行取样和隔断处理。 张队长大步跑过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里透着亢奋:“齐指挥。县委大院、新城分局那边都来消息了。取证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侯亮和马如龙相关的办公室都被彻底查封,找到的账本、文件装了两大车!纪委的同志正在清点。” 齐学斌微微点头:“伤亡情况怎么样?” “老城区化工厂那个黑厂房反抗最激烈。”张队长汇报道,“有个光头打手掏了土枪。幸好我们的突击手反应快,一记橡胶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腕,枪掉在地上走火了,万幸没伤到人。除此之外,整个行动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好,很好。”齐学斌沉声说道,“把这些涉案人员全部单独押解到省市一级的看守所,绝对不能留在清河!必须异地关押,连夜突审!特别是侯亮和马如龙这两个软骨头,一定要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以及嘉华集团的所有黑账统统撬出来!” “明白!”张队长敬了个礼,转身去安排。 齐学斌揉了揉眉心,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冷风吹在脸上,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网虽然收了,侯亮、马如龙这些地头蛇也被拔了牙,但最大的那条鱼,外国投资商史蒂芬,还漏在外面。 这就像是拔草只拔了茎叶,根还留在土里。 “滴滴滴” 突然,挂在腰间的对讲机急促地响了起来,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齐学斌迅速按下通话键。 “齐指挥!我是二小队前线哨卡!”对讲机里传来急切的呼叫声,“刚接到高速交警大队紧急通报!二十五分钟前,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奔驰越野车,强行冲过了清河北入口的收费站路障!他们撞毁了一台护栏,车速极快,方向往邻省逃窜!”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暴烈的杀气。 “看清车上的人了吗?确认身份!”他厉声喝问道。 “高速监控抓拍到了画面!技术科初步比对,驾驶座上的人体型特征很像在逃的嘉华集团赵经理!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戴着墨镜和宽檐帽。从身形和着装风格看,极有可能就是外籍主犯史蒂芬!” 果然是他。 这老狐狸见势不妙,竟然连自己的根基都不要了,直接断尾求生。 “通知高速交警,沿途所有巡逻车辆全部撤离,不要阻拦,不要鸣笛惊动他们!”齐学斌飞快地思考着对策,“史蒂芬这种亡命之徒,一旦发现被围堵极有可能制造重大交通事故。告诉交警,利用天网系统死死咬住他们的位置就行。每五分钟报告一次!” “是!” 齐学斌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打电话的何建国。 何建国挂断电话,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学斌,看来这帮畜生是打算鱼死网破逃之夭夭了。”何建国眉头紧锁,“沙书记刚才还在电话里强调,务必要把首恶捉拿归案。跨国经济犯一旦逃出省界甚至国界,再想抓回来,将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法律程序扯皮。” “何书记,我亲自去追。”齐学斌语气坚定,“这件案子,我跟了这么久,看到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在他们手里。不亲手把手铐戴在史蒂芬的腕子上,我不甘心!” 何建国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年轻人。他看到了齐学斌眼中的愤怒和坚持。 何建国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去吧。带上最精锐的猎豹小组。”何建国叮嘱道,“史蒂芬他们敢强行冲卡,手里很可能带了硬家伙。一切注意安全。” “明白。” 齐学斌转身,迎着寒风大步向停在路边的警用防爆越野车走去。 “猎豹小组,全体都有,立刻上车!” 伴随着一声令下,三辆大马力、加装了防撞钢梁的警用越野车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朝着天际狂飙而去。 与此同时,高速公路上。 那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雪后结冰的路面上疯狂穿插。 驾驶座上,赵经理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他满头大汗,神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Boss,后面好像有警车跟着我们。”赵经理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副驾驶上,史蒂芬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那双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阴鸷、疯狂和歇斯底里。他完全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凶狠赌徒。 “甩掉他们!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史蒂芬用生硬的中文咆哮着,“如果被中国警察抓住,你会在监狱里蹲一辈子!加速!往死里加速!” 赵经理咬着牙,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沉重的车身在冰雪路面上发生了一次可怕的侧滑漂移。随后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向前疯狂冲刺。 “Boss,我已经踩到底了!这真的是极限了!”赵经理哭喊着,“路面结了暗冰,太滑了,再快车子会翻下高架桥的!我们都会死!” “我不管你会不会死!前面就是省界,只要过了收费站,进入邻省,他们就没有管辖权了!我在那边安排了人接应,逃脱了我们就安全了!”史蒂芬疯狂地大喊,甚至伸手去抢夺方向盘。 赵经理吓得死死按住方向盘,车子划出一个危险的S型。 而在他们身后五公里处。 齐学斌坐在第一辆追击车的副驾驶上。目光死死盯着车载导航屏幕上那个向省界移动的红点。 “齐局,他们的车速已经超过一百六了!”驾驶员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这种冰雪路况开一百六,他们是在玩命!如果我们死死咬住,极有可能车毁人亡。” “不用硬追。”齐学斌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他们的目标是省界!他们以为只要出了汉东省,我们就没办法了。联系前方省界收费站的武警!” 他拿起对讲机的送话器,快速下达指令。 “这里是八一五专案组一线指挥齐学斌!命令省界收费站,马上清空所有的收费通道!把所有的大型重型渣土车、货车全部调集过来,把路给我砌成一堵墙!彻底阻挡他们的生路!” 他看着屏幕上的红点,眼神冷酷:“我要给他们来个完美的瓮中捉鳖!” “收到!省界收费站正在执行封锁!” 清晨七点十分。天光大亮,雪后的阳光刺眼而冰冷。 省界收费站遥遥在望。 高速狂飙的赵经理猛然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前方收费站亮起的全部是刺眼的红灯。所有的通道前,横七竖八地停满了重型渣土车和厢式货车,像是一座钢铁长城,彻底堵死了退路。 “不!” 赵经理发出了一声绝望凄厉的惨叫,双脚死死地将刹车踩到了底。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响彻云霄。沉重的奔驰越野车失去了控制,在冰面上打着转疯狂滑行了上百米。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奔驰车重重地撞在了一辆货车尾部,车头引擎盖瞬间变形卷起,安全气囊全部弹开。 剧烈的撞击让两人头晕目眩。 “Fuck!Fuck!”史蒂芬拼命推开安全气囊,绝望地砸着仪表盘,额头上鲜血直流。 退路被堵死,而此刻,后方那凄厉的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 “Boss,没路了,我们完了。投降吧。”赵经理满脸是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No!我绝不会坐牢!” 史蒂芬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疯狂。他猛地推开变形的车门,一把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黑色的勃朗宁手枪! 他转身,一把勒住了赵经理的脖子,将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下车!给我下车!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人质!”史蒂芬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史蒂芬拖拽着双腿发软的赵经理,跌跌撞撞地退到了收费站旁边的一座废弃检查站里。他将赵经理挡在身前,半个身子隐藏在水泥柱后面。 也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在收费站前方响起。 三辆警用防爆越野车呈扇形停下,齐学斌带着全副武装的猎豹小组将这座检查站团团包围。甚至在不远处的收费站楼顶,已经有狙击手开始架设狙击步枪。几十支微冲和步枪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史蒂芬。 “史蒂芬!你看清楚现在的局势!你插翅难飞了,已经被我们全面包围!” 齐学斌推开车门,拿起扩音器。 “放下武器!释放人质!立刻投降!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退后!把枪放下!”史蒂芬躲在柱子后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立刻给我退开,让路障放行!否则我就打爆他的头!” 他用力将枪管戳进赵经理的太阳穴里。 赵经理吓得惨叫起来:“齐局!齐局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什么都说!地下埋东西全是史蒂芬让我干的,洗钱的账本我全交代!求你退后吧!” “闭嘴!废物!”史蒂芬被激怒了,枪管砸在他的头骨上。 赵经理闷哼一声,嘴角流出血来。 现场凝固着杀意,气氛降至冰点。 第202章 绝路:代罪羔羊 清晨七点十五分,省界收费站外。 寒风呼啸着穿过废弃的检查站,卷起地上的积雪。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那根粗大的水泥柱,没有人敢有丝毫的大意。 “史蒂芬!你看清楚,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齐学斌站在防弹警车后,手持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回荡,透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这里是中国!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你以为挟持人质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吗?那是痴心妄想!” 躲在水泥柱后面的史蒂芬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和着撞车时留下的血迹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那双曾经总是透着高傲和优雅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死死地勒住赵经理的脖子,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用力顶在赵经理的太阳穴上,以至于枪管都在赵经理的皮肤上压出了一个深深的红印。 “闭嘴!让你们的指挥官出来!我要和能做主的人谈!”史蒂芬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生硬的中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有些扭曲,“给我一辆加满油的车!否则,五分钟后你们就只能给他收尸!” “我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齐学斌扔掉扩音器,大踏步从警车后走了出来。 “齐局!危险!退回去!”张队长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拉。 齐学斌一把甩开张队长的手,甚至没有穿防弹衣,就这么坦然地暴露在史蒂芬的枪口视野内。他冷冷地盯着水泥柱后露出的大半个身子,一步步向前逼近。 “你疯了吗?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史蒂芬被齐学斌这种不要命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拖着赵经理往后挪了半步。 赵经理吓得浑身瘫软,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齐局……救命……他真的会杀了我!” “你开枪啊!”齐学斌停在距离水泥柱不到十五米的地方,眼神锐利如刀,“你只要敢扣动扳机,我保证,不仅是你,你留在海外的每一分钱,你在国外逍遥的每一位家人,都会遭到国际刑警的地毯式追查!你以为你的主子还会保你吗?你现在不过是一枚可怜的弃子!” “弃子”两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史蒂芬的心里。 昨晚事发突然,他第一时间联系了省城的那位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得到的回复却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你自己想办法出境,在此之前,不要再联系我。” 这分明是要彻底切割! 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史蒂芬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绝望和动摇,知道自己的心理战奏效了。 他放缓了语气,继续施压:“史蒂芬,你是个聪明的生意人,应该知道什么叫止损。现在放下枪,你是经济犯罪主犯;如果开了枪,你就是故意杀人犯!性质完全不同。只要你配合调查,交代出嘉华集团幕后的实情,甚至是那位‘大老板’的罪证,我可以向法庭为你申请宽大处理!”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史蒂芬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在权衡,在挣扎。那股被逼入绝境的疯狂,正在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浇灭。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雪地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警方的狙击枪,也不是史蒂芬的勃朗宁。 那是从收费站侧方的一片防风林里传来的! 史蒂芬闷哼一声,勒住赵经理的左臂突然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摔倒。 “有埋伏!隐蔽!”齐学斌大喝一声,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了卡车轮胎后方。 所有的特警迅速调转枪口,对准了防风林的方向。 “不要开枪!抓活的!”齐学斌大声嘶吼。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出,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扑倒在地上的史蒂芬。史蒂芬还想挣扎着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手枪,齐学斌飞起一脚,直接将那把勃朗宁踢飞出十几米远。 紧接着,齐学斌一个锁喉擒拿,将史蒂芬死死地按在了满是冰雪的水泥地上。 “咔嗒!” 冰冷的手铐,终于锁住了这个不可一世的跨国犯罪头目。 特警们迅速上前,将史蒂芬和吓晕过去的赵经理控制起来。另一队人马则如狼似虎地朝着那片防风林扑了过去。 几分钟后,张队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极其难看:“齐指挥,树林里的人跑了。地上只留下了两枚弹壳,是改装过的猎枪。” 齐学斌看着地上那一小滩属于史蒂芬的血迹,眼神变得一场深邃。 刚才那一枪,打偏了。对方的目标,原本是史蒂芬的头。 这是杀人灭口! “好一招弃车保帅啊。”齐学斌冷笑一声,转头看着面无血色、疼得不停呻吟的史蒂芬,“看来,你的主子是真的等不及要送你上路了。史蒂芬,现在你觉得,还有谁能保得住你?” 史蒂芬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代罪羔羊。 “我……我说。”史蒂芬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地低下了头,“我什么都交代。” …… 与此同时,省城。 省公安厅家属大院,十二号别墅。 虽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别墅的客厅里依然拉着厚重的窗帘。昏黄的壁灯下,烟雾缭绕。 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国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跑了?还是被抓了?”梁国忠猛地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声音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被……被抓了。”风衣男人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道,“清河那边传来的消息,齐学斌亲自带队,在省界收费站把他们堵住了。我们安排在暗处的人开了一枪,但是没打中要害。后来再想动手,特警就围上来了,只能撤退。” “废物!” 梁国忠猛地站起身,反手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风衣男人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风衣男人捂着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梁国忠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向他当头罩下。 昨晚接到侯亮的求救电话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想到,省委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这么狠!竟然直接绕过了省厅,由纪委的何建国亲自带队,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嘉华集团连根拔起! 最要命的是,史蒂芬被抓了!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手里握着所有的跨国洗钱账目和资金流向! 一旦史蒂芬熬不住审讯,把他供出来,那就彻底完了! “爸,出什么事了?” 二楼的楼梯口,梁雨薇穿着丝绸睡衣走了下来,看着一反常态的父亲,眉头微皱,“大清早的发这么大火?” “出大事了!”梁国忠指着梁雨薇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吼道,“都是你!当初非要把嘉华那个烂摊子搞到清河去,还弄什么废料回填!现在好了,齐学斌那个疯狗把地给挖开了!史蒂芬也被抓了!” “什么?!”梁雨薇的脸色瞬间大变。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爸,那……那现在怎么办?”梁雨薇强作镇定,“我们还有机会,只要史蒂芬闭嘴不说话……” “他凭什么闭嘴?他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梁国忠暴躁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他知道现在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斩断所有的线索,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马上给少华打电话!”梁国忠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狠绝的光芒,“告诉他,不管他在哪,马上给我滚回来!嘉华集团的所有事情,都是他背着我这个大伯干的!听懂了吗?是他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梁雨薇的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知道,父亲这是要弃卒保帅了。为了保全整个梁家,为了保住父亲的乌纱帽,梁少华,这个和他们流着同样血液的亲人,注定要成为那个万劫不复的替死鬼。 “是,我马上去打。”梁雨薇咬着嘴唇,声音有些颤抖。 梁国忠跌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暴风雨正在迅速逼近。 “齐学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怨毒得像是一条毒蛇,“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然而,此时的梁国忠还不知道,省纪委的车,已经停在了省委大院的门外。那份盖着他大名缩写“L.G.Z”的跨国洗钱黑账本,正赫然摆在省委书记沙家康的案头。 等待梁家的,将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最后审判。 第203章 这是要将我梁家连根拔起啊! 清晨六点半,省委一号机关大院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中。 三楼最东侧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何建国一夜未眠。他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散落着苏清瑜冒险从伦敦传回的海外洗钱黑账本,以及顾法医连夜送来的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剧毒残留报告。还有齐学斌之前积攒的所有关于梁家的黑料,包括各种海外资金账户,全都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整个闭环的铁证。 “何书记,”周毅推门进来,眼眶熬得通红,“沙书记那边通报了,半小时后召开省委常委紧急扩大会议。齐学斌刚来电,史蒂芬已经全部招供,签字画押了。” 何建国重重放下茶杯,眼中布满血丝,透着令人胆寒的锐利。“史蒂芬招了什么?” “全招了。”周毅深吸一口气,压抑着震动,“嘉华建生态公园,根本是为了掩埋从长三角非法转移的高危化工废料。剧毒超标几千倍!海外两条洗钱通道,确由史蒂芬操盘,资金源头就是通达集团和嘉华!” “好!”何建国猛拍桌子,“有了这两把刀,看梁国忠怎么狡辩!立刻给督察总队下令,控制梁少华。派人盯紧梁国忠,今天他别想走出这栋楼!” “是!”周毅领命离去。 何建国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入的公务车。他知道,今天这场仗,将是最惊心动魄的一仗。 就在同一时刻,省公安厅家属区的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别墅内。 气压低得仿佛能将人压碎。梁国忠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 昨晚从清河传来的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狠狠敲击。新城分局被端,侯亮被抓,暗派的杀手失手,史蒂芬那个软骨头肯定已经把底裤都交待得干干净净了。 完了。这是他纵横汉东官场三十年来,第一次感到深切的绝望和恐惧。大厦将倾的轰鸣声,已经在耳边回响。 “爸……”梁雨薇端着水走过来,手腕发抖,“省委办刚来电话,让您马上过去开会……督察总队去了督察处,把少华哥带走了!连过场都没走!” 梁国忠端水杯的手猛地一顿,热水洒在手背也毫无反应。 “终于动手了啊。”梁国忠喃喃自语,扯出苦涩冷笑,“沙家康和何建国,这是要将我梁家连根拔起啊!” “难道就在这等死?”梁雨薇急道,面容因为恐慌而扭曲,“您去找省里的老爷子,给京城打电话求救啊!” “闭嘴!”梁国忠暴喝一声,猛地将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玻璃碎片和热水四处飞溅,吓得梁雨薇尖叫后退。 梁国忠死死盯着女儿,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狠毒:“找谁都没用!铁证如山,谁沾谁死!想保住梁家最后的根基,只能狠下心来!断臂求生!” 梁雨薇看着父亲那可怕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您的意思是……” “我已经给少华安排好了。”梁国忠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闭上眼睛,“昨夜我已让人给他递话。这辈子他要进去蹲个十年二十年,但我向列祖列宗发誓,只要我在一天,绝对不会亏待他老婆孩子。等他出来,我给他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梁雨薇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明白,昨天晚上父亲说的那句“擦干净屁股”,分明是要用亲侄子的命,来替自己挡住致命子弹! 梁家,这是打算彻底弃车保帅了! 上午八点整。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气氛肃穆得仿佛凝固。汉东省最核心的十几位权力巅峰者悉数到场。大家低头翻阅着面前清楚印着“绝密”红字的文件。里面装着嘉华集团地下埋毒的勘察照片、尸检报告,以及海外洗钱的黑账本复印件。 沙家康书记坐在长桌尽头,眉头紧锁,脸色铁青。他没有马上说话,任由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分钟。 坐在末尾的梁国忠,感觉像在刀尖上行走。他能感觉到数道锐利目光扫过他的脸庞。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催命符。 “都看完了吗?”沙家康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如闷雷炸响。 无人应答。 “触目惊心啊!同志们!”沙家康猛拍桌子,“在我们汉东省的土地上,在我们眼皮底下,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案件!打着环保幌子,干着断子绝孙的勾当!老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直刺梁国忠:“国忠同志,你是省公安厅的主管领导,对清河县这种系统性、塌方式的腐败和保护伞问题,难道没一点察觉吗?”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梁国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这是沙家康发出的最后通牒。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边,眼圈瞬间红了。 “沙书记……我有罪啊!”梁国忠声音带着悲腔,甚至哽咽,“我对不起组织信任,更对不起清河百姓!我承认,我犯了极其严重的失察之罪!我识人不明,引狼入室啊!” 他颤抖着手,掏出一个信封,示意秘书递给沙家康。 “这份材料上记录的海外资金转移账户签收人,L.G.Z……根本不是我。”梁国忠抬起头,声泪俱下,“那个签名,是我的亲侄子……省厅督察处副处长,梁少华!” 此言一出,会议室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何建国紧紧皱起眉头。 “梁少华?”沙家康眼神深邃,“国忠同志,说话要负责任。” “我非常清楚!”梁国忠挺直脊背,化身大义灭亲的包青天,“今早我接到督察总队报告,梁少华已被隔离审查!我避嫌,让其他人去审问了他!他全招了!” 梁国忠激动地在大厅回荡:“这个畜生!他利用我的信任,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收受贿赂,充当嘉华保护伞!还偷偷伪造我签名设立洗钱账户!我真是瞎了眼啊!” 何建国冷笑一声,打断表演:“梁副厅长,这番说辞站得住脚吗?一个副处长,能有那么大能量遥控清河县常务副县长?能让人家史蒂芬心甘情愿把一笔笔几千万上亿的美元交给他洗?” “何书记!我参加公安工作三十年,流血受伤,身上还有三块弹片!”梁国忠双眼血红盯着何建国,像发怒的雄狮,“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不能侮辱我的人格!就因为犯法的是我侄子,我就必须包庇他吗?我就必须是他背后的保护伞么?我今天站在这里,主动请求组织处分,把我一撸到底也绝无怨言!但我绝不背这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黑锅!”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不明真相的人,或许真会被这痛心疾首的模样骗过去。但坐在主位的沙家康和何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弃车保帅。壁虎断尾。 苏清瑜拿到的黑账本虽然详细记录了资金流向,但落款签名只有“L.G.Z”。国内梁国忠做事极其谨慎,没留下直接书面证据。这是一个死扣。只要梁少华死咬是自己借大伯旗号干的,法律层面上专案组暂时拿梁国忠没办法。 寂静再次降临。何建国看向沙家康。沙家康面无表情地敲击着桌面。 “很好。国忠同志的觉悟很高。”沙家康停止敲击,语气平静且不容置疑,“既然案件涉及家属,且你存在严重失察行为,在案件彻底查清前,你需要回避。” 沙家康盯着梁国忠:“省委决定,即刻暂停你省公安厅副厅长、党委副书记的一切职务!交由纪检部门配合调查!” 梁国忠听到这句话,没有慌乱,反而长松了一口气。暂停职务配合调查,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了!只要梁少华把罪扛下来,等风头过去,顶多背个处分去政协养老。总比扒去警服送进大牢好一万倍! “我服从组织决定!”梁国忠大声回答,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他转身走向大门。在门关上的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家康和何建国。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寒光。 齐学斌,何建国……这笔账,迟早连本带利算清楚! 此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清河县。 经过一夜雷霆风暴洗礼的城市,正迎来晨曦。齐学斌穿着沾满泥雪的警服,疲惫地靠在防爆指挥车座椅上闭目养神。 无线电传来前线的最新通报:“齐指挥,刚接到省里通报。梁少华主动交代充当保护伞并伪造签名洗钱,所有罪都扛了。梁国忠被省委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艹!这老狐狸!”坐在副驾驶的老张猛砸车门大骂,“明显找替死鬼顶包脱身!咱们辛辛苦苦熬几个通宵,就让他这么从网眼溜出去了?!” 齐学斌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老张,别急。壁虎断尾,那是会流血的。梁国忠以为他赢了?不,他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齐学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过冰冷的车窗看向朝阳:“他亲手把侄子送进大牢,在省厅经营多年的威信和人脉,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新城这块洗钱的命根子。” 齐学斌坐直身体,眼神深处燃起火焰:“这只是一张红牌警告。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他在省城退了一步,我们在清河,就能往前迈出一大步!” 他拿起送话器,声音传达到专案组的每一辆车内。 “全体注意!收队回城!今天,我们要给清河县,真正的换一片天!” 第204章 直接打爆它的七寸 汉东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审讯室。白炽灯刺眼的光芒直射在梁少华苍白且带着一丝浮肿的脸上。 这个平时在省厅里颐指气使、走路都带风的副处长,此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一个不锈钢审讯椅上。他没有被戴上手铐,但对面坐着的,可是全省纪检督察系统里出了名难对付的几只“铁算盘”。 “梁副处长,咱们这已经是第三次核对笔录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在没有任何人授意、没有上级领导打招呼的情况下,你一个副处级干部,是靠什么让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对你言听计从的?又是怎么说服史蒂芬把几千万上亿的非法洗钱资金交由你全权代理?”主审官的声音像敲击在铁板上的冰块,冷硬且不带一丝感情。 梁少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但很快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我说过很多次了。”梁少华干咽了一口唾沫,“侯亮是我以前在办公厅认识的,他有把柄在我手里。至于史蒂芬……我掌握了嘉华集团的一些核心商业机密,他为了在我这里买平安,也是为了利用我省厅督察处的资源,才愿意通过我的途径洗钱。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冒用我大伯梁国忠的签名,借用他的名义去招摇撞骗。我大伯从头到尾毫不知情,他就是个只顾工作的清官,被我这个不肖子侄给骗了!”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在法律和证据的层面上,它却像一块坚硬的盾牌。因为苏清瑜传回的那两本黑账本落款签名确实只有“L.G.Z”三个字母,且所有的通话流水和直接资金往来,全都是梁少华在单线操作。 审讯官冷冷地盯了他很久。 “行。既然你把所有涉外贪腐和保护伞行为都揽了,那我们尊重你的供词。”主审官合上卷宗,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如刀,“梁少华,你知道你供认的这些罪名,判下来会是什么结果吗?” 梁少华浑身一震,嘴唇发抖:“十……十年起步。” “那是我往少了说。”主审官冷笑一声,“你的案子,直接惊动了省委沙书记,还涉及重大涉外洗钱和环境污染大案,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你做好在里面待二十年的准备吧。” 听到“二十年”这三个字,梁少华紧盯着桌面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再吐出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扛下来,他的老婆孩子就能在国外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他自己,也绝不会在监狱里真的待够二十年。这是梁家的能量,也是他用命换来的一场豪赌。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 何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沙家康的办公室,手里攥着一份加急送来的通报草案。 “沙书记,审讯结果出来了。”何建国将通报草案放在沙家康的办公桌前,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锐利,“梁少华一口咬定所有的保护伞行为和洗钱案全是他一个人背着梁国忠干的,所有的资金链到他这里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沙家康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只是停顿了一下手中的钢笔。他抬头看了一眼何建国,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洞若观火的智慧。 “预料之中。”沙家康放下钢笔,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声音沉稳有力,“壁虎断尾,也需要非凡的决断和狠辣。梁国忠为了保全自己,把亲手提拔的侄子送进去顶雷,这手段,可谓是毫不手软啊。” “但咱们都知道,他是在弃车保帅!没有他梁国忠的默许和资源倾斜,梁少华有十个胆子也不可能翻出这么大的浪!”何建国虽然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但真到了面对这一纸供状的时候,内心依然感到极度憋屈。就仿佛你已经用剑抵住了毒蛇的七寸,却因为对方突然蜕了一层皮而眼睁睁地看着它溜回了草丛。 “老何,你忘了咱们办案的原则了?”沙家康语气严厉起来,“抓人、定罪,靠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链,而不是靠我们的主观推断。现在证据链由于梁少华的死扛而出现了断裂,即便我们心知肚明,也绝不能强行给梁国忠定罪。那样做,不仅违反程序,反而会给对手留下大做文章的把柄。” 何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我明白。但难道就这么让梁老虎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这不仅是对清河县老百姓的不负责任,更是对整个汉东省纪法威严的挑衅!” “谁告诉你会让他全身而退?”沙家康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闪过一丝寒芒,“他想断臂求生,那我就成全他!既然他自己承认了犯有极其严重的‘失察之罪’,并且造成了如此恶劣的政治影响,那省委的雷霆之怒,总得有人来承担。” 何建国敏锐地捕捉到了沙家康话语中的深意,眼神顿时一亮。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拟一份关于对省公安厅领导班子进行局部调整的常委会决议案。”沙家康声音冰冷且不容置疑,“立刻呈递全省传阅!梁国忠同志由于存在严重失察、用人唯亲的重大过错,不再适宜担任省公安厅副厅长、党委副书记职务。” “那将他调往哪个部门?”何建国精神大振,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保留副厅级待遇,调往省政协文史委员会担任副主任。”沙家康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梁国忠的政治死刑。 “政协文史委?”何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痛快地笑了起来。 省政协,那是全省出了名的清水衙门。而文史委更是清水衙门里的冷板凳。将一个掌握着全省公安系统武装力量、实权倾天的副厅长,一脚踢去一个连给办公室买打印油墨都要写申请报告的文史委,这不仅仅是剥夺了实权,这简直是扒了梁国忠的一层皮! 虽未入狱,但政治生命就此终结!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式的打击。沙家康书记借力打力,这手腕之高明,老辣无比。 惩戒的风暴,远不止于此。 作为直接利益相关者和梁国忠最核心助力的梁雨薇,同样没能逃脱这场余震。 省厅三楼,督察处处长办公室。 梁雨薇脸色苍白地站在办公桌前。平日里精致的妆容此刻掩盖不住眼角的疲惫与恐慌。桌面上,放着一份薄薄的打印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这是一份辞职申请书。 “雨薇啊,这是一位省委老领导的意思。也是你父亲……最后为你争取的体面。”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省厅常务副厅长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既有同情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嘉华集团案的影响太坏,你作为梁国忠的女儿、梁少华的堂妹,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你参与其中,但你在督察处这个极其敏感和重要的权力岗位上,已经不合适了。” 梁雨薇死死地盯着那份辞职信。她引以为傲的公安系统制服,她用来耀武扬威的督察处权力,她曾经用来鄙视和打压齐学斌的资本,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刺眼的笑话。 “如果……我不辞职呢?”梁雨薇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如果不辞职,省委将会立刻启动围绕你个人的全面政治审查与岗位隔离。”常务副厅长语气变得冷淡且强硬,“到时候再被查出点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双开,你就连一个普通人的退路都没有了。签了吧。” 梁雨薇浑身一颤。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颤抖着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在这份彻底宣告她政治权力终结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省厅大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天都是灰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厅大小姐,她如同丧家之犬。 另一边,齐学斌正带领着专案组的核心成员,押送着连夜获取的关键案卷与嫌疑人移交清单,前往省委大院进行最高层级的当面汇报复命。 此时,正值中午。省委机关大院走廊内。 齐学斌身着笔挺警服,手里紧紧护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步伐沉稳有力。他刚刚从何建国的办公室走出来,并得知了省委常委会刚通过的关于梁家的最终处置决定。 就在电梯旁,他与一行人迎面相遇。 那是一个刚从组织部谈完话走出来的中年人。他没有穿警服,而是套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夹克,整个人显得颓废且暮气沉沉。正是刚刚被宣告调往省政协文史委的梁国忠。 在他身侧,陪伴着双眼红肿、失去一切公职光环的梁雨薇。 冤家路窄。 双方在安静的走廊内停下了脚步。 齐学斌目光平静,犹如一潭深渊。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省厅副厅长而有丝毫退缩,更没有因为对方如今落地拔毛而展现出那种暴发户般的嘲弄。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因为他知道,前世自己惨裂的下场,和清河县长达十年的黑暗,这两位就是罪魁祸首之一的直接推手! 梁雨薇看着眼前这个挺拔坚毅的年轻警察,这个曾经她以为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踩死的底层小警察。此刻,他正踩着他们梁家轰然倒塌的权势,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 一种无法控制的嫉妒与怨恨,让她近乎失态地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极其怨毒。 而梁国忠则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扫过齐学斌。 “齐学斌同志。”梁国忠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干枯的木板在摩擦。 “梁副厅长……哦不,梁主任。”齐学斌微微颔首,语气波澜不惊,称呼的转换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对方的软肋,“有何指教?” “你赢了。”梁国忠没有理会齐学斌话里的机锋,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年轻人,后生可畏。但你记住,树大招风。你最好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检查一遍自己的枕头底下,看看有没有藏着毒蛇。” 齐学斌闻言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他平视着梁国忠,一字一顿。 “多谢梁主任提醒。不过,我对付毒蛇一向只有一种方法。” 齐学斌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同实质般刺入梁国忠的内心防线。 “那就是直接打爆它的七寸,然后将它的毒牙,全部拔光。” 说完,齐学斌再也没有看这对父女一眼,与老张等人直接与他们擦肩而过,大步迈进电梯。 电梯门在梁国忠和梁雨薇眼前缓缓闭合。 将这两个阶层的宿命之敌,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齐学斌知道,对于梁家的惩戒或许并不彻底,但这第一局,他不仅赢了,而且赢得极为漂亮。 回清河!还有一个更大的满目疮痍的烂摊子,等待着他去重组。 那是危机,更是他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绝对跳板! 第205章这块硬骨头,我啃定了! 汉东省城,风暴初歇。 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里,掌声雷动。这是一次规格极高的表彰大会,专门针对“1·15”嘉华集团跨国洗钱及非法排污特大案的侦破。 齐学斌身着笔挺的警服,胸前佩戴着闪耀的二等功勋章,身姿挺拔如松。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省委书记沙家康,目光中满是赞赏。 “同志们,在这次震惊全国的特大案件中,我们有一批优秀的基层公安干警,顶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付出了流血的代价。”沙家康的声音浑厚有力,在会议室内回荡,“特别是齐学斌同志,他不仅展现了过人的刑侦智慧,更有着坚定的政治立场。面对黑恶势力与保护伞的疯狂反扑,他没有退缩半步,硬生生从铁通一般的清河地下黑网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何建国坐在沙家康身侧,看着台下的齐学斌,眼中满是欣慰。这个他亲自挑选并授以“尚方宝剑”的年轻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表彰大会结束后,沙家康将齐学斌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学斌啊,坐。”沙家康指了指沙发,语气随和了许多,不再像会上那般威严。 “沙书记。”齐学斌恭敬地坐下,背脊依然挺直。 “这次你立了大功,原本省厅方面提议将你调入省厅刑侦总队,重点培养。”沙家康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齐学斌,“但我给压下来了。” 齐学斌闻言,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听从组织安排。” “不问为什么?”沙家康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清河县现在是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侯亮和马如龙虽然倒台了,这颗毒瘤是被拔出来了。但是,留下的那个窟窿,触目惊心啊!财政接近枯竭,新城区的拆迁户和民工群情激愤,随时可能引发无可挽回的群体事件。这是一个烂摊子,一个烫手山芋。” 沙家康加重了语气:“清河,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敢下狠手,又能真正把经济发展搞上去的强力人物。这个时候把你调走,清河的百姓谁来管?” 齐学斌目光坚毅,他完全明白沙家康的意思。前世的清河,就是在这场风暴后彻底陷入了十年的停滞与混乱,老百姓苦不堪言。这一世,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沙书记,只要组织信任,我愿意留在清河。”齐学斌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掷地有声,“这块硬骨头,我啃定了!” “好!”沙家康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有股子冲劲!省委决定,破格提拔你为清河县委常委、县政府常务副县长,兼任公安局长!这在汉东乃至全国的县级班子里,都是极其罕见的配置。你要知道,这既是重用,更是千斤重担!”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凉气。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这意味着他将同时掌握清河县的经济命脉和刀把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实力派人物。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省委和沙书记的信任!”齐学斌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在齐学斌接受省委嘉奖和重任的同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清河县委大院,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县委书记林晓雅的办公室大门紧闭,里面的灯光彻夜未熄。 清河县的局势,比省里想象的还要严峻。 侯亮和马如龙落网的消息传回清河后,整个县城仿佛经历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侯系残党犹如惊弓之鸟,企图转移资产、销毁证据。 而被他们拖欠了长达数月之久的建筑工人和被强拆的百姓,听闻消息后非但没有庆祝,反而陷入了极度的恐慌,生怕拿不到自己的血汗钱,大批人马开始向县政府聚集,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群体性事件。 “林书记,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已经超过了五百人!”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而且新城分局那边也有不稳的迹象,马如龙的几个亲信煽动不明真相的警员消极罢工,说省里不给个明确说法,他们就不出勤!” 在这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林晓雅展现出了极其强硬的铁腕作风。 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清冷坚毅,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他们这是在逼宫!在拿清河的稳定威胁组织!”林晓雅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面上,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通知武警中队,一级戒备!对县政府大院进行物理隔离,但绝对禁止使用任何暴力手段驱散群众!” “可是……”县委办主任面露难色,“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一旦情绪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啊。” “所有的后果我一力承担!”林晓雅目光如电,“我们的敌人是贪腐分子,不是被逼上绝路的百姓!至于新城分局那边……” 林晓雅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局局长的专线。 “张局长,我是林晓雅。清河县局暂时群龙无首,有部分警员受人蛊惑企图怠工。”林晓雅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请求市局立刻抽调精干力量进驻清河新城分局,实行异地管辖和紧急接管。对任何敢于在这时候寻衅滋事、对抗组织决定的警员,就地免职,绝不姑息!” 挂断电话后,林晓雅连夜召开县委紧急常委会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几个平时就喜欢和林晓雅唱反调的老资格常委,此刻正阴阳怪气地发着牢骚。 “林书记啊,这次省里抓人,可是把咱们清河的天都捅破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副县长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侯亮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资金窟窿可是个天文数字。现在老百姓堵门要钱,咱们拿什么给?这事儿,依我看,咱们还是得向省里求援,把矛盾上交……” “砰!” 林晓雅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矛盾上交?那是我们清河县委县政府无能的表现!”林晓雅目光如刀,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侯亮贪腐的时候,你们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是装聋作哑的?现在出事了,想拍拍屁股让省里来收拾烂摊子?我告诉你们,没门!” 她站起身,气场全开,宛如一位掌控全局的女王。 “我已经向市局申请了紧急接管,公安系统的动荡很快就会被压制。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稳!死死地稳住清河的基本盘!” 林晓雅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宣布一条铁的纪律,从现在起,所有县委常委、副县长,全部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坚守岗位!任何人如果在这个时候敢阳奉阴违,或者试图为侯亮残余势力提供任何便利,我林晓雅哪怕拼着这个县委书记不当了,也一定先送他进去吃牢饭!” 铁腕之下,原本人心浮动的县委班子被强行压制住了。那些原本还想看笑话或者浑水摸鱼的老油条,生生被林晓雅这股玉石俱焚的狠劲镇住,纷纷收敛了心思,开始老老实实地执行应急预案。 林晓雅通宵达旦地坐在办公室里,一边调配着极为有限的应急资金,一边时刻关注着县政府大门外的群众动向。她就像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清河,为远在省城血战的齐学斌,守住了最重要的大本营。 第二天下午,一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在警车的开道下,疾驰驶入清河县境内。 车内,齐学斌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眼神深邃。他知道,这不仅是衣锦还乡,更是临危受命。 清河,他的大本营,更是他通向权力巅峰的绝对起点。 “林书记,等我。我回来了。”齐学斌在心中默默念道,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此时的清河县政府大门外,聚集的群众已经突破了千人。各种讨薪的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群情激愤之下局势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几名维持秩序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被愤怒的人群挤得步步后退。有人开始向大门内投掷石块和杂物。 “还我血汗钱!” “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不给钱今天就不走了!” 林晓雅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下方汹涌的人潮,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林书记,不能再等了!”县委办主任满脸惊恐地冲进来,“人群马上就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了!”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备车。我亲自下去跟他们谈。” “您千万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是清河的县委书记!这时候我不出面,谁出面?”林晓雅厉声呵斥,推开秘书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如同利剑般撕裂了街道上的喧嚣。 三辆防爆装甲车和一打挂着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以一种极其霸道且不容置疑的姿态,强行切入人群外围,在距离县政府大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 一双锃亮的警靴踏上了清河满是泥土的路面。 齐学斌身着一级警督制服,身披黑色的警用大衣,逆着夕阳的光辉,大步走向那群近乎失控的人群。 属于他的清河之战,正式打响! 第206章 你这招瞒天过海,真是绝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清河县政府大楼前,却无法驱散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焦躁。 超过千名的讨薪民工和被强拆的百姓,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书记,不能再拖了!”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外面有人带头煽动,说我们县委是在包庇侯亮,再不给钱就要冲县政府大楼了!” 林晓雅站在二楼窗前,脸色因长达两天的连轴转而显得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冽坚毅。她看着下方推搡防暴警察的人群,正准备下楼直面风暴。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利剑般劈开了喧闹的街道。 三辆防爆装甲车和数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黑色奥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切入人群外围,强行在县政府大门前清出了一片空地。 车门打开,齐学斌在一众特警的簇拥下大步迈出。他身披黑色警用大衣,腰杆笔直,冷峻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从省城战场带回来的肃杀之气。 人群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后,更猛烈的声浪爆发开来。 “当官的又来了!别以为带了警察我们就怕!” “今天见不到真金白银,谁来都不好使!” 几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地痞混混带头起哄,场面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齐学斌没有理会防暴警察的护卫,径直走到一辆警车旁。他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站到了警车的车顶上!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二楼窗前的林晓雅,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齐学斌站在制高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压压的人群。他接过通讯员递来的高音喇叭,没有说官话套话,开口就是一声暴雷般的厉喝: “都给我安静!” 这声音夹杂着从省里获奖下来的威势和前世上位者的气场,竟然在瞬间压制住了上千人的喧闹。 “我是齐学斌!新任的清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 齐学斌举着喇叭,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侯亮和马如龙,已经被省纪委和专案组拿下!他们贪你们的钱,吸你们的血,现在已经在号子里反省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欢呼,但更多的人依然充满怀疑。 “人抓了有屁用!我们的钱呢!我们要吃饭!”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农悲愤地喊道。 “问得好!”齐学斌没有回避,指着那个老农大声回应,“我齐学斌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代表侯亮来给你们画大饼的!我是代表省委、代表清河县委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 “我向你们保证,七天!最多七天之内,所有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和合法的拆迁补偿款,一分不少地发到你们手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七天解决这么庞大的资金窟窿?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凭什么保证?!县财政早就被侯亮他们掏空了!”人群中那个拿钱办事的混混再次躲在暗处叫嚣。 “凭什么?”齐学斌冷笑一声,“凭我已经申请了法院的强制冻结令!侯亮和嘉华集团在国内隐匿的所有资产,已经被全面查封!凭我齐学斌脖子上这颗脑袋做担保!七天内要是见不到钱,你们随时可以来掀了我公安局局长的办公桌!” 齐学斌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信服的强大力量。那些普通的百姓看着这个年轻但气魄惊人的副县长,眼中的狂热和愤怒渐渐被一丝希望所取代。 但他知道,单靠自己在外面唱红脸是不够的,内部必须有人强力统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二楼窗前的林晓雅遥遥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交流,却有着千军万马般的默契。 齐学斌在前方冲锋陷阵安抚民心,林晓雅则在后方坐镇中军调兵遣将。 两分钟后,县委广播里传出了林晓雅清冷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广大群众请注意。我是清河县委书记林晓雅。关于齐副县长刚才的承诺,代表了全县最高指示。县委县政府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资金清算小组。现在,请各施工队派一名代表,前往县政府一楼大厅进行债务登记。其余人员,请立即有序散去。如果有人继续煽动闹事,公安机关将绝不姑息!” 一柔一刚,一内一外。 在齐学斌强大的镇场气势和林晓雅不容置疑的官威配合下,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巨大灾难的群体事件,就这样被消弭于无形。 群众逐渐散去后,齐学斌快步走进县委大楼,径直来到了林晓雅的办公室。 “林书记。”齐学斌推门而入,看着面容疲惫的林晓雅,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这三天,如果没有这个铁娘子在后方不留情面地镇压侯家残党,清河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齐副县长。”林晓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但随即又恢复了工作状态,“狠话你是放出去了,但这七天内要兑现的资金,少说也要三个多亿。侯亮的那些资产虽然冻结了,但走司法程序变现拍卖,没个大半年根本下不来。这钱,你打算从哪变出来?” 齐学斌走到沙发上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这正是我要向你汇报的。”齐学斌放下水杯,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林书记,你听说过‘海外资金回流’吗?” 林晓雅柳眉微蹙:“你是说,史蒂芬和梁少华洗出去的那些黑钱?” “没错。”齐学斌冷笑一声,“梁国忠为了弃车保帅把梁少华推出去顶罪,自以为滴水不漏。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伦敦那边,苏清瑜已经把他们的海外资金网络查了个底朝天。” “苏清瑜?”林晓雅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闪。她知道那个远在英伦的女人,是齐学斌最坚强的后盾之一,“她打算怎么做?” “嘉华集团在海外设立的几个空壳公司账户,已经被苏清瑜通过合法途径控制。”齐学斌拿出手机扬了扬,“这笔钱原本就是从清河老百姓身上搜刮走的民脂民膏。现在,苏清瑜代表的基金会将以‘海外投资及历史遗留债务结算’的合法名义,向清河县专户注入第一笔款项。正好填补这三个亿的窟窿!” 林晓雅听完,眼中闪过极其震惊的神色。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同僚。 在所有人都盯着国内这点烂摊子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竟然已经跨越了大洋,利用资本运作的手段,不仅截胡了敌人的赃款,还完美地引回国内救灾! 这等翻云覆雨的大局观和手段,哪怕是省委里的那些大佬,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你这招瞒天过海,真是绝了。”林晓雅由衷地赞叹道,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不仅要这笔钱,我还要借机放一把大火!”齐学斌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那帮跟着侯亮和马如龙喝血的贪官污吏,以为侯亮进去他们就能逃过一劫?做梦!” 当天下午的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齐、林二人再次上演了完美的“双剑合璧”。 会议桌上,齐学斌直接抛出了由省公安厅特别授权的“清零行动”方案,第一刀就斩向了新城分局和多个实权部门的侯系骨干。 “齐副县长,你刚上任就要这么大动干戈,是不是太草率了?”常务副书记皱着眉头,试图维护既得利益者的局面,“这会引起基层队伍的大面积恐慌啊。” “恐慌?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恐慌的!”齐学斌猛地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摔在桌子上,“看看这些证据!官商勾结,强买强卖!这些警察不抓贼,全都在做侯亮的家丁!不杀这批人,怎么对得起外面那些吃不上饭的老百姓!” “我完全同意齐副县长的意见。”林晓雅适时开口,语气冷硬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非常时期当用重典。谁在这个时候阻挠专案组清算侯系残党,谁就是跟县委的对抗!如果县委班子里有人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向省委递交辞呈!” 一霸道,一威压。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在会议室里形成了一股不可逾越的强大气场。那些原本还想倚老卖老阻击齐学斌的常委们,面对这两个手握省委“尚方宝剑”的实权派,只能噤若寒蝉。 清河县的官场大地震,在太阳落山前,正式拉开帷幕。 齐学斌和林晓雅并肩站在县委大楼的天台上,看着下方一辆辆呼啸而出的警车去执行抓捕任务。 “第一把火烧起来了。”林晓雅迎着夜风,发丝微微飘动,“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是整个清河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 “那又怎样?”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望着灯火逐渐亮起的清河县城。 “敢伸手,我就敢剁。” 第207章铁腕:清河大换血 夜幕低垂,清河县城却因为闪烁的警灯而毫无睡意。 自从齐学斌和林晓雅在常委会上定下“清零行动”的基调,整个清河县的官场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一辆辆警车呼啸着穿梭在街道上,每一次急刹,都意味着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贪腐分子落网。 新城分局,这处被马如龙苦心经营,自诩为“铁板一块”的独立王国,如今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分局大院内,灯火通明。特调的武警持枪警戒,将整个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齐学斌身披黑色大衣,面色冷酷地站在大厅中央。在他面前,十几个平时在分局里横着走的科长、队长,此刻全都被摘了警衔,戴着手铐,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 “齐县长,新城分局所有涉嫌给嘉华集团充当保护伞、参与非法强拆、甚至是收受侯亮贿赂的中层干部,一共一十七人,已经全部控制。”老张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走到齐学斌身边汇报,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解气的光芒。这些年,他们这些真正干事的警察,被这帮马如龙的马屁精压制得太苦了。 齐学斌冷冷地扫视着蹲在地上的这群败类。前世,正是这些人披着警服的皮,却干着欺压百姓的勾当,让清河县的老百姓受尽了委屈。今生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允许这种毒瘤继续存在! “齐……齐副县长,我们可是市局直接管辖的,你就算兼任县局局长,按照程序,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把我们免职抓捕啊!”蹲在最前面的治安大队长猛地抬起头。他满心恐惧,双腿发抖,但依然试图用体制内的规矩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们是国家公务人员!我要见马局长!我要向市里申诉!你这是滥用职权!” “见马如龙?好啊,你很快就能在看守所里见到他了。”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砸在那大队长的脸上。 满天飞舞的纸张散落一地,清晰地记录着他们拿干股、充当黑社会保护伞甚至私放重犯的桩桩铁证! “市局管辖?程序问题?”齐学斌的声音如同极地冰川的寒风,刺得大队长心底发凉,“你们这帮拿着百姓血汗钱,却给资本家当看门狗的畜生,作威作福的时候,跟老百姓讲过程序吗?现在死到临头了,倒想起来谈程序了?!” 齐学斌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了大队长,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群败类:“我今天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我手里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我的程序,就是将你们这群吸血毒瘤,连根拔起!谁敢说半个不字,人民也不会答应!” “全部带走!连夜突击审讯,谁不交代就把谁的底裤都扒干净!”齐学斌猛地一挥手,不容置疑。 随着他一声令下,雷霆万钧。十几名马如龙的死忠被武警押上囚车,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消失在夜色中。 至此,新城分局这个曾经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被齐学斌以极其霸道的物理手段,彻底打碎。 打碎容易,重建却难。如何迅速填补这些重要岗位的空缺,恢复警队的战斗力,成为了摆在眼前的最大难题。这也是许多常委想看齐学斌笑话的关键所在。 “老张,清点一下队伍。”齐学斌转过身,看着跟随自己一路从刑警大队杀出来的老部下们。 老张立正敬礼:“报告齐局!刑侦大队随时待命!” 齐学斌点点头,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县局召开全体警员大会。有重要人事任命。”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室。 气氛仿佛凝固了冰霜。昨夜新城分局的大清洗,早就以长了翅膀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原本还对齐学斌这个年轻的常务副县长抱有轻视之心的老油条们,此刻全都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晓雅坐在主位上,翻开面前的人事任命提案,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昨天的清零行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公安系统不可一日无首,很多关键岗位出现了空缺。今天开会的第一项议程,就是讨论齐副县长提请的几项重要人事任命。”林晓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看了一眼齐学斌,齐学斌微微颔首。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昨天的平乱中已经深深刻在了所有常委的脑海里。 “关于县局刑侦大队大队长的人选,我提议由原副大队长张国强同志破格提拔担任。同时,由张国强同志兼任新城分局常务副局长,全面主持新城分局工作。”齐学斌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齐副县长,张国强同志能力虽然突出,但资历是不是浅了点?而且他才提拔副大队长没多久,这直接连越两级兼任分局一把手,恐怕难以服众啊。”之前那个老资格的常务副书记又忍不住开口了,他推了推老花镜,“我看,市局那边是不是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齐学斌冷眼看着这个副书记,心中明镜似的。这老家伙平时没少跟梁国忠的人眉来眼去,现在不过是想塞点自己人进来摘桃子。 “难以服众?”齐学斌没有发火,而是平静地反问,“请问王副书记,这大半年以来,是谁顶风冒雨破了枯井案?是谁在省道上舍命截停了毒贩?又是谁在昨天晚上带头冲进了新城分局控制了局面?” “是老张他们这些在基层流血流汗的干警!”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提拔这样敢打硬仗、不怕死的功臣难以服众,难道去提拔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遇到事情就往后缩的缩头乌龟就能服众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诛心。老副书记被怼得老脸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我同意齐副县长的提议。”林晓雅果断地接力,一锤定音,“提拔干部就是要打破论资排辈的陋习!非常时期,我们要的就是张国强这样有魄力、能镇得住场子的铁腕干将!” 两位县委的一二把手同时发力,而且态度如此强硬,谁还敢触这个霉头?老张的人事任命,全票通过。 接下来的会议,完全变成了林晓雅和齐学斌这对“双剑合璧”的个人主场。 有了老张任免这一项雷厉风行的前奏,接下来的清洗工作顺理成章地全面铺开。 齐学斌借助省委的威势负责在前方大刀阔斧地破局,将自己信任的、在专案组中经受过血与火考验的一线实干派,全部推向新城分局和县局的关键实权岗位。从治安大队到刑侦支队,一天之内,那些曾经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警服寄生虫被尽数剥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有血性、敢于硬碰硬的基层尖刀。 清河公安的战斗力,不仅被彻底重塑,甚至隐隐展现出了一股虎狼之气。 而林晓雅则在后方展现出了超凡的政治手腕和远超常人的组织能力。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借着这次大清洗的机会,以雷霆之势对县委县政府内部的闲散部门、油水单位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王副县长分管的招商局,半年来毫无建树,甚至在嘉华集团环保评估中长期违规开绿灯。这样尸位素餐的部门领导,留之何用?”林晓雅毫不留情地开始点名,“李主任主管的审计办,账目一塌糊涂。凡是平时与贪腐人员走得近,或者在这次挤兑风波中不作为的干部,全部停职审查!没有问题的就地免职;查出问题的,直接移交纪委!” 一番大清洗,杀得整个常委会心惊肉跳。 “同志们,老百姓看着那片烂尾的新城区,指点着我们的脊梁骨在骂!”林晓雅合上会议记录本,做最后的总结发言,“省委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从今天开始,我要看到的是一个令行禁止、高效廉洁的县委班子!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如果还想着拉帮结派,甚至暗中给已被查处的贪腐势力通风报信,我林晓雅哪怕这顶乌纱帽不要了,也先让他彻底出局!” 这场常委会,犹如一场毁天灭地的飓风,彻底横扫了清河官场的所有阴霾与死角。 齐学斌和林晓雅的铁腕手段,将清河县委班子里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老油条们震慑得心胆俱寒。曾经在清河县手眼通天的梁国忠残余力量,在两人的联手绞杀下,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清河官场的风气,在这一日,焕然一新。 散会后,齐学斌和林晓雅再次并肩走在县委大楼外的梧桐道上。 虽然只经过不长时间的磨合,但同生共死的默契已经让他们成为了彼此最信任的战友。 “内部的钉子算是拔干净了。”林晓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那清冷的眉眼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接下来,你这个常务副县长该考虑怎么填饱清河老百姓的肚子了。” 齐学斌停下脚步,眺望着远处那片被嘉华集团挖得满目疮痍的新城区,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未来。 “破局容易,立局难。侯亮留下的那个毒坑,绝不能成为清河永远的伤疤。”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林晓雅,声音坚定且充满自信:“林书记,给我三天时间。我要让这片废墟,变成全汉东省最耀眼的聚宝盆!” 第208章 谁赞成?谁反对? 嘉华集团留下的新城区烂尾工程,就像一块巨大的毒疮,横亘在清河县的心脏地带。 这片占地数千亩的土地上,不仅有停工的塔吊和长满荒草的地基,地表之下,更是埋藏着足以毁掉清河子孙后代的高危化工废料。 清晨,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废弃的工地边缘。 齐学斌和林晓雅从车上走下来,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土地,两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 “昨天省市两级环保专家的联合评估报告出来了。”林晓雅递过来一份文件,声音有些发沉,“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地下土壤和部分浅层地下水已经被严重污染,要想彻底置换修复,最保守的估计,也需要将近五个亿的资金。” 五个亿! 对刚刚经历大地震、财政接近枯竭的清河县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县委里还有人在提议,把这块地重新打包,底价卖给其他房地产开发商,让他们自己去处理这地下隐患。”林晓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冷意,“这完全是杀鸡取卵。且不说有没有开发商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就算接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重蹈嘉华的覆辙,随便掩埋了事?” 齐学斌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冷笑一声:“那些提反向建议的人,脑子里装的不过是以地生财的旧思维。把毒地卖出去建商品房?那是谋财害命!真要是这么干了,五年、十年后,清河还会爆发更大的灾难,到时候就算把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全枪毙了,也还不清这笔血债!” 他将文件合上,目光越过荒芜的工地,看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清河。 “这块地,不仅不能卖给房地产商盖楼,我们还要彻底改变清河县的发展路径!”齐学斌转过头,看着林晓雅,眼中闪烁着一种跨越时代的耀眼光芒,“林书记,你有没有想过,利用这次危机,彻底打破清河现有的粗放型经济结构?” 林晓雅微微一怔,她被齐学斌眼底那种强烈的自信所感染:“你的意思是……” “生态修复与绿色低碳产业园!”齐学斌一字一顿地抛出了这个在2008年还显得极为超前的概念。 “我们不仅要把污染土壤全部置换、净化,我们还要在这片土地上,建起全省甚至是全国一流的环保科技研发中心、绿色能源孵化基地!我们要让全国的环保企业看到,哪怕是清河这样被重度污染过的毒地,也能浴火重生,变成高附加值的聚宝盆!” 林晓雅被这个宏大的蓝图震慑住了,她能想象到,一旦这个计划成功,清河县将一跃成为全汉东省转型发展的绝对标杆! “可是……资金从哪来?”林晓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大的死穴,“这么庞大的规划,单靠苏清瑜转移回来的那几个亿的涉案赃款,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送钱的财神爷,这就来了。” 齐学斌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亲爱的齐副县长,在视察你的领地吗?”电话那头,跨洋传来了苏清瑜带着一丝慵懒却极其干练的声音,“伦敦这边的事情,我刚刚处理完毕了。史蒂芬留下的那几个空壳公司,已经被我全盘接收,并且通过合法程序洗白了。” “苏总辛苦了。”齐学斌笑道,“我让你准备的那笔重头戏,怎么样了?” “当然没有让齐县长失望。”苏清瑜在电话里轻笑,“经过这几天的周旋和路演,我已经说服了以华尔街几家对冲基金和欧洲两大主权财富基金为首的资本财团。他们对你提出的‘毒地置换与生态新城’项目非常感兴趣。” 林晓雅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华尔街对冲基金?欧洲主权财富基金?!这些平时只在国际财经新闻里听过的巨鳄,竟然真的看上了清河这块穷乡僻壤? “他们愿意出多少?”齐学斌平静地问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首期注资,两亿美元!以‘星光海外绿色环保专项基金’的名义,全资注入清河新城生态修复项目!”苏清瑜扔下了一颗超级核弹。 两亿美元!折合下来将近十四亿人民币! 林晓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笔钱,不仅足够彻底解决毒地修复的资金缺口,还能为后续的高新产业园建设提供充足的弹药! “不过,资本家可不是来做慈善的。”苏清瑜提醒道,“他们要求在规划的绿色产业园中,占据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收益和长期的税收优惠。而且,他们只信任你,要求你作为这个项目的中方唯一全权代表,直接对资方负责。如果你被调离,或者政府层面变卦,撤资条款将非常极其严苛。” 齐学斌冷笑一声:“没问题!只要这笔钱是干净的,只要能把清河的毒疮治好,给他们赚钱的机会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一场互利共赢的阳谋!”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林晓雅。 “林书记,钱有了。接下来,就是看我们在常委会上的表演了。” 下午两点,一场决定清河命运的政企联合座谈暨常委会扩大会议,在县委大楼顶层隆重召开。 除了清河现有的全部班子成员,台下还坐着市环保局的专家、本省几家大型国企的代表,以及几名前来“摸底”寻找廉价拿地机会的房地产开发商。 会议一开始,就有几个不死心的老常委,或者受人指使,或者出于守旧观念,继续提出将问题地块低价抛售的提议。几个开发商也适时地抛出了所谓的“带污染接盘”的廉价方案,试图趁火打劫。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焦灼时,坐在主位的林晓雅轻轻敲了敲桌面。 “关于新城地块的处置,刚才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很多同志还是停留在过去那种卖地换钱的路径依赖上。”林晓雅的声音清冷而威严,“今天,常务副县长齐学斌同志,带来了一份全新的规划方案。大家听一听。” 齐学斌站起身,将一份厚厚的《清河生态新城及绿色低碳产业园发展前瞻规划》重重地放在了投影仪上。 大屏幕瞬间亮起,一幅极其宏大、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立体规划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深层土壤的纳米级重金属吸附置换网,到地表的光伏与风能综合利用矩阵;从核心区的高精尖环保企业孵化大楼,到周边的低碳宜居生态循环小镇…… 每一步规划,都有着极其详实的数据支撑和超越时代的前瞻理念。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幅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蓝图震慑住了。 “这……这根本不可能实现!”一个开发商有些结巴地站起来反驳,“齐副县长,光是前期那五六个亿的污染土壤置换和水系净化,就能把清河县的财政拖垮!更别提后面上百亿的基础设施建设!你这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这就是为什么,清河不需要你们这些只想着盖房子卖钱的吸血鬼。”齐学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转身,面向全体参会人员,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今天上午,我已经代表清河县政府,与海外一家顶级资本财团达成了初步投资意向。”齐学斌的声音字字如滚雷,“对方将设立‘星光绿色环保专项基金’,首期注资两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近十四亿!专项用于清河新城的生态置换与基础设施建设!” 轰!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十四亿的外资?!而且是指名道姓的环保专项资金! 这是何等的政绩!这是何等的手笔! 林晓雅适时地掌握了主动权,她站起身,气场全开:“同志们,有了这笔外资,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烂尾楼处置问题!这是省委环保战略在基层最完美的一次落地!是我们清河县转型升级、弯道超车的百年奇迹!” “我提议,立刻成立‘清河生态新城联合筹备组’,由齐学斌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全权负责资金对接和规划落地!”林晓雅目光如刀,扫视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者,“谁赞成?谁反对?” 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诱惑面前,所有的反对声音瞬间偃旗息鼓。全票通过!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齐学斌和林晓雅的强力推动下,终于破茧而出!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新城区。 “真想快点看看,你规划的那个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林晓雅轻声说道。 “很快。”齐学斌眼神坚定,“但在那之前,省城的老对手们,恐怕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做大做强。市里的那份针对我的调研报告,应该快要下发了吧?” 林晓雅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她转过头,看着齐学斌,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决绝。 “学斌,省城的黑手交给我。无论如何,我会为你扫平为人民服务的障碍。” 第209章 我要他身败名裂地死 金陵市,汉东省公安厅家属院。 深秋的落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打着旋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瑟。 一栋独栋的小洋楼前,曾经门庭若市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自从梁国忠在嘉华集团洗钱案中被“明升暗降”,发配到政协挂了个闲职后,这栋宅子就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官场向来是最现实的地方,人走茶凉的演绎,在这里每天都在残酷地上演着。 院子里,梁国忠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马甲,戴着老花镜,正拿着一把大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 就在众人惊愕之中,烈焰金圈之中的金鳞巨龙身体突然迸射出无比耀眼的光芒,巨龙在烈焰金圈之不断翻滚绕缠,看上去就象是在画画一般。 “大兄弟,嫩再好好看看胸口。”神鸦道士有些扭捏的低语,神情里敛满了不自在。 “妈妈,你看,爸爸给我们买的新衣服。你觉得好看不呀?”乐乐笑呵呵地说。 每次还没有到龙昆家,莹丹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亲热地叫着红梅,说是给他们送青菜来了。 唐娜低落的声音说道:“可是,领导交给我的任务我完不成回去也是要挨批的”话语中显露出一种令人怜香惜玉的感觉。 点击发送之后王峰驱车开回了部队,之前的失意瞬间消失了,他原本真的以为丁雨涵找到了一个条件很好的男朋友,但是现在知道了真相后,他很有信心,丁雨涵还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好。”辛淼毫不犹豫的点头,他知道今天肯定是要自己买单,而且如今追求海棠已经没有希望,他也不介意玩几个明星。 突然间混沌虚空支离破碎,冥龙大摇大摆的进入到这个世界当中,他身周的整个混沌虚空都因他支离破碎。 陈星海没理会蔡林生这逗逼,别人都请自己出手,还是早出手为好,免得病情发生意外变化引来麻辣烫。 但也只是一瞬间迷糊,因他清楚来此目的,必须见到老板,把事情处理得让老板满意,才能全身而退,否得他的职位也不保。 实际上,这些人说的没错,叶晓峰确实犯规了,也是本次比赛中,他第一次犯规,唯一一次犯规。 但是,对黎浅沫来说,如果有回头客,那证明她的衣服做的很不错,有人愿意回过头,二次购买。 竟然还有人让她去把大衣的牛角扣改成拉链,那一款大衣最特色的设计就是牛角扣了。 白依不忍心吵醒念依,抱了片刻又放下了,眼神却是一直注视着念依。 声音有些卡顿,程逍话刚说完,眉头就蹙了起来,他会多国语言,可偏偏和法语不对付,怎么学都学不会,到现在也只是会一点皮毛。 枫尘后宫,世人还能记得名字的不过一人,即囚禁冷宫的废后年后。 “我正要去找你。”楚倾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瘦了许多。往日平和的面庞现在只剩疲惫。 这个时间点,跑到巴黎的红灯区,大概有百分之三四十的几率,能够成功中标。 大苍国皇帝闻言,愣了愣后扫视了下方一眼,却没有见到杜如方的影子,这才醒悟过来。 巧儿跳在了花丛中,楚倾的目光被它吸引了去,看到了朵朵曼珠沙华在雪中摇曳身姿。 这是明的威胁,大壮那是嘟嘟的嘴,心中充满了抱怨,可是就是不敢说。 因为BUG的事,昨晚本来就够郁闷的了,谁知道,添堵的事还陆续有来,以致于凛几乎一夜没睡,困得直睁不开眼。 我们被软禁在耀天的家中,外面则是被数百名军人所包围。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这三天我们也不敢轻易的尝试突破包围。外面的狙击手早已瞄准这栋房子,只要我们轻举妄动,子弹随时都有可能从我们的脑袋穿过。 赵晴的话一落下,赵丽儿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听到自己的肚子传出声音后,赵丽儿的脸就红了起来。 而许云艳自从半个多月前,与严乐一别后,却是经离了苦闷,她在与严乐通电话后,脑子常常浮现出严乐的身影,特别是每晚睡前的修炼,严乐就像刻在自己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 他点点头,然后想到,那么白狼应该也是去凑热闹了吧,还有薛老大他就是淮海的,如果说当莫邪来进攻他的家的时候,他没有去接电话,也是有原因呢。 月光下, 她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孤独的背影,显得有些凄凉。 凛没想到她会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作为当初溢光城事件的参与者以及国色天香里的主事人之一,她桃花般的容颜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出彩。 “那就得啦。多个部门不可能一起造假吧。如果一起造假你们也不会发现他有问题啦。”傲雪说。 要交出宝物来是决计不可能的,但人的名树的影,对方可是一名异能大师,而且还是心灵控制系的,加上周围那些妖兽,这一刻,老刘头脸上也是渗出了细细冷汗。 极为突兀的一条疤痕横置在腹肌之间,那是肌肉轮廓和线条无法掩盖的痛。 留下一脸错愕的张涛,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得喃喃一句,“一龙喝多了吧,抽什么神经?”。 第210章看他们的牙口到底有多硬! 汉东省委大礼堂,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今天在这里隆重举行的,是全省“扫黑恶、净贪腐、促发展”工作总结表彰大会。不仅省委常委悉数出席,汉东省十三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市局局长,全都汇聚一堂。 绝对的焦点,非清河县莫属。 主席台正中央,省委书记沙家康身姿挺拔,亲自将一面写着“全省优秀基层党组织”和“扫黑除恶先进集体”的烫金牌匾,郑重地递到了清河县委书记林晓雅的手中。 林晓雅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职业装,干练地将...... 陵游接过纸条,展开一看,顿时凉了一半,人无力躺在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男人看上去病弱得很,虽然脸蛋生得俊俏,可是整个身体的皮肤都是病态的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也像是生病了一般有气无力的样子,可这竟然和他穿着的白色汉服有一种莫名的搭调。 瞧她那是模样,假如和吴敌熟络一点,也恨不得要扑上来来个热情的拥抱了? “前辈前辈……”吴敌听闻鬼怪前辈要离开,一个劲的出声叫唤,希望能让鬼怪前辈多停留一些,然后在慢慢套出一点东西来。 虽说他们都不是尸傀宗的弟子,但是作为昆仑虚数一数二的门派,自然也对尸傀宗的尸傀有所了解。 皇上所谓的瞧瞧,便是要有所嘉奖了。但凡汪直看中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所升迁,不足为奇。汪直也不跟皇上客气,点点头,半分推辞也无。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山猿盗贼团也带着自己盗窃的东西准备撤离了。他们在来的路口发现了十弑君的沙奔·朗莫尔还在这里等着他们。 林诗诗可不是带着她跑,而是抛出一件浮空飞车,这可是二壮用特殊材质炼制出来的,材质自然是神木系,用二壮的话说,神木代表着绵绵不绝的生机,而且其实用价值超越了金属。 可是,龙迹死活用气流聚集不起来想要的龙爪,这巨剑一挥动险些让龙迹被拦腰斩断。他迅速蹲下身子放低体势,然后冲向欧缇乌思,用缠绕着气流的拳头挥去。但却依旧不能够打中。 身为圣教一员,出任务时风险极大,断手残脚那叫一个家常便饭。 就在他满腹疑惑之时,那条筋脉的尾部忽然刺痛了一下,奇怪的是,功德不仅没有增长,反而消散了一些。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刚刚没有听懂冷寒一他们在谈论些什么,但最后那句他们明白,就是去当诱饵。 “米兰?她跑这么远去干嘛?”老鬼疑惑的问,以前她们可是从不会出z国的。 梦楚儿就这么站着愣愣的看着安容,然而安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眼中对她是陌生,是生疏。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她走上前轻拍云裳的肩膀。 炎皇发兵喀哈的计划做得绝!一来可引穆然现身,二来她不现身也无所谓,反正其他城镇都有严密盘查,等她落网。三来,殿下向来爱民如子,如今身困帝京,大军围了他的封地,到时对他亦是牵制和威胁。 齐清递过去一个存折,上面有刚刚打出来的流水,赫然写着他的存款数字。 就算是这样痴情的人,林芷君还是杀了他。更可恨的是,她把他的尸体扔到他家大门前。她还对他伤心欲绝的家人讲,这般不孝又这般没用的子孙就是该杀。 他这些日子,除协助刘县长守城外,还要和刘超刘能一起负责刘县长的安全保卫工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阳锦初眉头紧皱,什么叫他没认识到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 而闻此,那一眼睛圆圆的清秀少年,只眼睛咕噜一转,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头,倒也没有否认。 而且,会是什么样的人类,值得大祭司不惜用生命为代价为其开启精灵传承? 星月说:“差不多?”凤流墨可是变异风灵根,资质比天灵根好很多很多好吧,他一个天灵根能在二十达到元婴后期,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潇潇深吸一口气,看着蓝哥问道:“我想知道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讲给我听?”潇潇真的是很想知道,但是一直碍于,蓝哥那神经大条的状态,总是把不准蓝哥的脉,生怕问到他的痛处。 “行了,先带她出去吧。”鼠哥说完话,这帮手下就这样,想要抓着潇潇的手臂,带潇潇出去。 现如今,她虽然脱离了那些过往的黑暗,但每天,也要为拍戏、代阳、广告等各种奔波,晚上还要飞往c市参加发布会。 而同样的,唐门毒术,有太多的方法让不能融合的血液汇聚成一体。 云柔唇角微勾,放在窗台两边的手指轻轻的敲着,宛如两只翻飞的蝴蝶,在这里生机盎然的精灵族跳跃起舞。 无花鬼王连忙将血月神棺挡在了身前,抵挡住了这一道血龙的攻击,她的身体也在这血龙的冲击之下,连连后退。 见到野佩就算是割头发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沈南风未免是有点震惊的,随着他们回到府中。 "你还在外面做些什么,不出来么?"慕容玲冷冷的在屋子里吼了一声,也与中夹杂着一丝愤怒,倒并不担心会引出别的人,毕竟周围都是她玲珑的人。 花想容听了,果然就不动了。华于江抱着她下了轿辇,又抱着她进府。何攀没有跟着他,而是去准备明日回国的行程了。 她的肌肤通透的仿佛比身上的泳衣都要白上三分,又纯又欲的气质衬得陆云浅仿佛一个仙子一般,不可接近亵玩。 那四五个家仆打手见自己主子备被抓了,站在旁边也不敢上前,也不敢轻举妄动,脸色很是难看。 下一秒,安柒感觉到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很有力量的。 梁思婕注意到维拉的表情淡了下来,甚至没有请他进来说话的意思。 林夏沫原本还想要拒绝的话在这个时候犹豫了一下,她的确是不喜欢参加综艺,但是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让她光明正大的逃离某个男人,也许也还是可以尝试的。 第211章 惊涛:钦差的下马威 初冬的清河县,连日阴跌的冻雨仿佛要将整座县城浸透。 沉闷的天空下,六辆挂着萧江市委一号牌段的黑色奥迪轿车,犹如一条冰冷的黑色长蛇,在两辆闪烁着警灯的开道车指引下,不可一世地驶入了清河县委大院。 所有的减速带在车轮下仿佛形同虚设,车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张狂与霸道,直接停在了办公大楼的正门台阶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清河县委留守班子成员,此刻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冷风中。林晓雅前往省城进修后,清河县的一把手位置暂时...... 金色和灰色的灵压翻滚着互相压迫,撕裂出一条条金色和灰色的光带。金色掌印和妖龙之形在对撞中互相撕裂直至崩溃。 “空间之城,似乎听说过”张天的脑海中开始思索这个地方,对于仙灵大陆的讯息他知道不少了,此刻便是翻找记忆。 叶修也注意到了龙五眼里的失落,微微一笑之后,给了龙五一个定心丸。 好在被劫持的人质丁宏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些惊吓,纵然是犯人跑了,她也能勉强交差了。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了张天身上,之前讨论的华鹏飞此时当真是黯然无光了,跟张天比,他那点资质就有些不入流了。 张天走就与阵法产生了感应,如今只要在天剑宗内几乎不需要阵法空间就能催动阵法的大部分功能,但这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你们三人果真想和我结盟?就不怕我假意结盟,然后将你们擒了送到郡城去吗?”徐阳反问道。 “飞雀姐,你终于来了。”端木梅见到飞雀一个急停,连跑上去,同时也偷偷打量着秦照。 “可以暂时放心了”江峰喃喃自语,看着眼前无垠的沙漠,一步步走向前方。 镇江一角,近二十万幸存者躲藏在此地,外围是一圈泥泞的沼泽地,这种地形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镇江。 被金剑所击中的巨蟒,此时对于秦逸,已经有了一丝忌惮之意,也不敢在随随便便出手。 虽然并没有空间震产生,但是连夜却清晰的觉得再一次有【精灵】出现了。 将视线落在正在操作中央控制台的男人——芦村二曹。然后,脸颊布满汗珠的芦村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许是洗的时间久了些,上房已去了大灯,只留了盏昏黄的油灯,借着明亮的月光,撩开幔帐,刚脱鞋上榻,就落入微硬的胸膛。 白‘玉’连忙走上前去,查探了下任平之的伤势,发现只是经脉严重受损,并没有其他大碍,从身上拿出一颗‘药’丹,助其服下之后,抱了回来。 众恶少哄然的围了上去,门外的虞妙弋看了心中大急,连忙拉了拉韩信的衣袖,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韩信也不言语,微微的对虞妙弋摇了摇头,颔首轻轻指向身前的项羽。 “这位兄台请了!再下陈广来,可否向兄台打问点事儿?”一位相貌很是粗犷之人率先向陆飞问道。 在那些时间点之上的时崎狂三们看来,连夜看上去就是一副和另一个特定的时崎狂三私奔了样子罢了。 一时间酒楼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闷,心情格外难过的火队成员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队长的唇角,正挂着一抹笑意。 墨镜男见到中年男子这个模样,眼中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不过由于带着墨镜,所以就没有看出来。 “你是否要和我一起去追寻?”司徒振廷问了一句那个孟家家仆,他孤身一人,武功低微,脚上还受了伤,在这里应该会很危险。 二世祖脸色苍白,他的父亲在这里也没有这么强大的气场!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老实的回答肖强的问题。 一旦表白于天下,这样的江湖地位,这样的官方特权,必然引起整个华国的动荡,到了那时,官方为了事急从权,即便忍痛,也要把他林阳除掉。 没过多久,他就到了私房菜馆,胖哥和林依蕾都不在,不过没关系,韩雪在就可以了。 “抱歉,邵公子,我已经加了入了别的势力,无法再加入青寒宗,谢谢您的美意。”欧阳云拒绝说道。 光头见两个手下去了之后又没回来,终于感觉不对劲了,这就带着两个手下进入树林查看。 对方一掌拍来,竟然将徐年神剑上的赤炎极点穿透法则震的粉碎。 可是,才刚坐下没多久,熊果就感觉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出来一看,是唐泽打来的,犹豫了一下,他接起了电话。 所谓的训练计划其实非常的简单,便是为即将开始的燕京之行做必要的体能储备。 “恩?怎么?”李若丹直到此刻才抬起头来,很是好奇的看着楚天,不晓得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来。 时间不长,李梦婷就驾车来到了李家的老宅。这座老宅,在李老太爷的手里扩建了三次,其面积与价值,丝毫不亚于天都是的高级别墅。 幽浮宫内,魔道修士享受着充盈灵气,两座携兵室各开放出一道灵气柱,第一次进来时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觉得任何地方都新奇,笃定这位宣云使大人身家雄厚,没有跟错人。 魔法阵当中的光芒此时瞬间转为无比刺目的火红,从犹如火焰般跳跃的红光当中,瞬间浮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魔界红日之王——奥特罗。 游戏开始了?什么意思?横叶和夜月·雨、夜月·佳两姐妹疑惑的看着傲天,希望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游戏?难道我们一直在玩游戏吗? 但是浅水清可以。『处』在他的位置上,他可以看得比任何人都更清晰。 田茂平早有此类想法,扶植一部分地方势力抬头,成为妖族眼中钉,让其吃不下吞不掉,还惹一身‘骚’。 不屑的看着凌风佣兵团的佣兵,拜月魔狼眼睛写满了嘲笑。不管凌风佣兵团的佣兵做出任何的反抗,今天他们的命运是注定了的,成为它们口的食物。 得了,不多想了,反正已经天亮了,睡意已经没有了,倒不如出去走走,散发一下心底之中的郁闷之气。 “什么?你要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让曲志恒不禁是目瞪口呆。 其实,在电视里看到那些难民们流离失所,我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病态的优越感。 行人熙攘,只是瞧见了如此瘦弱的老人,也下意识地退避开来,生怕撞到了那老人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人知道老人身份,只道他是一个大白天喝多了的醉鬼,而那老人也从来都不会介意外人的目光。 第212章正面硬刚!齐学斌的反击! “高副书记,我齐学斌是绝对用户和服从市里的决议的!但客观上……这恐怕……有点难办啊!” 齐学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不仅没有执行,反而从随身的真皮公文包里,慢吞吞地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纯英文、且附带了国家级认证机构中文权威翻译及红色公证大印的厚重文本。齐学斌随手将文件沿着光滑的会议桌桌面扔了出去。 文件滑行了一段距离,精准地停在了高建新的面前。 “关于第一点,市里要冻结本县账目审查。好,我没意见。但审......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漆黑色卷轴,抛给了秦昊。卷轴是金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秦昊打开来看,介绍说是名为奔雷掌的一种强力的掌法,修炼至大成堪比地阶。 但是安雨桐想要往出拨一个电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电话拨不出去了。 毕竟杨胜利被我教训过,现在这节骨眼上听到我这么问,他心里肯定会多想的。 有些人我们可以主宰自己的道路,可是有些人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那些已经被安排好了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悲哀。 要说这赵野做官也是非寻常人,手里也颇有些手腕,无论是蔡京还 王黼更秉政,植党相挤,一进一退,朝野莫有能两全者,惟独赵野处之皆得二人之心,而且蔡京、王黼亦待之不疑。 慕圣没料到黑袍人说翻脸就翻脸,忙用袍袖一挥,施展一招袖里乾坤的法术,想将火球全都收入袖中。 以前刘雨菲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过,都是磨叽半天,到不得不终止聊天的时候,才会挂掉电话,或者才会挂掉语音和视频,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旁边有人? 她一使劲掰我的手腕不要紧,办公椅马上向后滑去,抵在了高低床上,我也顺势向前滑了过去,把她生生卡在了那里。 黄飞又等了一会,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换一家了。 猥琐青年见到叶风目光扫来,咧嘴得意一笑,伸手在脖子上,抹了抹。 我的枝叶在瞬间延展,变成白皙的胳膊,脸蛋也重新变得圆润可爱。 河图一早醒来睁开眼睛,外面传来声响,原来那些仙才们,已经开始集合起来了。 更何况,酒过三巡,马超的酒意还没有醒呢,此刻,他的大脑昏沉沉的。 在金府有一条金规玉律,听管家的话,以及老爷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 对于网络上的交战舟逸压根就不清楚,所以也无法帮上什么,只能安心的等待结果。 “吼!”血虎怒吼咆哮着,身躯燃烧着的火焰,直接飞入阵图内消失无踪,整个阵图以肉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大,爆发出可怕的气息。 只有桃琳知道,刚刚在治疗的过程中,他往宫晓婷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法力。 结婚说起来离自己多么遥远的一个字眼,可没想到如今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一箭接着一箭,两人的比试也逐渐焦灼了起来,两人都是箭无须发,无愧于神射之名。 我和司地坐的很近,似乎能清楚听到司地隐隐的呼吸声,淡淡的声音透露出满满的安稳。 “对不起,是我害你受累了。”夏幽涵知道许二狗身体不便。主动把许二狗抱在怀里,在许二狗耳边轻声说道。 四老海的亡魂点头称是飘到许玉扬的身边仔细的注视着电脑屏幕。 在罗列的时候,则应该尽量简洁易懂,怎么让人一眼看懂,大家自己去琢磨,这就是第一个作业 罗列事件线索/碎片 的要求和格式,已经明白的同学可以开始写作业了。 最关键的是凌震现在身体虚弱,一天多没有进食,这根本就不是能够比试的身体状态。 孙宝刚又不帅,又是偷吃的。卓婉也过气了,前几年的照翻出来,土的像大妈。 奇怪的一点是:他们这次不但什么也没做,也没利用张子民伤重的机会安利他的“区块药”了? 只见脚下烟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如此一来许玉扬自然不再害怕,心中别提多美了:呵呵之前自己也已经飞了很多次了,当真都没有今日神仙姐姐拉着自己在山间飘荡这般潇洒自在。 无奈落古也只得自己研究了起来,除了这个金钱点,还有一个叫做角色点的东西,与有名气的角色互动并让他们产生对自己的任何感情,仇恨或者崇拜爱慕都可以获得这个角色点,反正也是买东西和抽东西。 一般来讲,到了李炎这个水平的厨师,已经是可以拿绝对的高薪了。 出乎意料,德莱厄斯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居然硬接着耶诺古这全力一击,身侧的巨大狼灵不停窜动,活跃在虚空,吞噬掉不同属性能量。 “虎子,我们将来需要的钱会很多很多,这些只能算个零头,就德国那些战舰就得几千万美元”陈宁说道。 “但是这份战报中的陈述并非无中生有,而是有充分战场数据作为依据的,他们应该有所行动才对。”光叶逊急道。 10月1日,正在组织民团比武考核的陈宁接到虎子的汇报“团长,喜顺来了,现在在指挥部等您”。 彭墨看金柔嘉面色好转,稍稍安心,这才让流萤把两个匣子抱了来。 当年这黑魔纹出世之时,曾经引发了一场邪魔族暴乱,当初那长尊就曾断言过,这黑魔纹应该与那邪魔异族有着莫大的关联。 “是我又怎么样,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二十万呢,我随时都有权利跟踪欠我钱的人,万一你逃跑了,我那二十万找谁要去!”费良言此时此刻虽然和师意逗着嘴,可是心里却是很舒畅。 第213章 我要乘势逼得他无路可走 萧江市郊,云湖茶舍。 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情地掠过宽阔的湖面,将几片枯黄的落叶卷起,打着转儿轻飘飘地落在茶舍古色古香的木制回廊上。 这种高级私人茶舍,往往建在远离市中心喧嚣的隐秘之地。 齐学斌将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茶舍外面一条不起眼的林荫道旁。 他下车后顺手紧了紧风衣的领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周围停放的几辆连号豪车,确认没有挂着萧江市政府或者市直机关牌照的熟面孔后,这才放心地快步走向茶舍的偏门...... 正因为不可能是骗局,沈烈才会特别惊奇。他在这八百年的岁月中,从来没有吃到过一种一级极品丹,居然与二级丹媲美。 令狐玉儿心中一阵狂喜,她伸手将那明月珠拿出来,只觉得明月珠身上绽放出来的白色光芒让人觉得十分舒坦,像是落入漫天飞絮之中,温柔得让人能够忘记一切不悦之事。 按理,他应该听从周道鲤弟子的话,直接在这张表格上盖下一个“不通过”的大红印章。 佐佐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旭川藩的领地,唯一核心的城市就只有旭川一座。丢了这座城,几乎等于丢了一半的领地,人心尽散。答应这个条件,跟岛津家就此除名又有什么区别? 不!就算真有报应,也应该落到自己的身上,不应该由清绝来替她承担。 “好吧,那我现在就带你去,他们都中了清风蛊,再厉害也能够轻易杀了他们。”说完大长老起身带着男子前往地牢。 秦萧心中暗暗的思忖分析着,比较麻烦的问题是,力量被削弱的太历害了。 王庸看也不看徐子安一眼,从口袋摸出一个打火机,将香烛点燃,虚拜数下,插入黄土。 “要说新秀才金那礼院‘门’前的刺杀倪不就是新秀才自己搞出来的?。程允祥尽管如此说着轰声音却没有那么大了。他也不能肯定礼院‘门’前的烂账究竟算是谁的轰刑部揪不清楚倪看起来是再也揪不清楚了。 我也是一脸的尴尬,看到尤娜的时候,我只是感觉有些熟悉而已,还是没想起来,还是尤娜提到了那两百块之后,我这才反应过来的。 算起来,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罢了,遇着这种情形,焉能不无助寒心? 没办法,只得拨通副乡长普其米的电话,也来不及解释,就要来曲珍电话,给她打过去,可是电话虽然通了,却没人接。我又摸了摸口袋,烟还在,掏出烟一根接一根抽起来。 耗子正得意的跟那些人传授逃生经验,我却盯着耗子的头顶上倒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我喃喃着,我完全想不通这么做的意义。白晶晶刚才也说了,曲杰走了,她嘴里的曲杰应该是幕后黑手,既然走了,又为什么做这些? 特别是那双眼睛,我看着就觉得瘆得慌,那双眼睛没有神,黄褐色的瞳仁向外发散,里面根本没有我的身影。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飒飒”的声响,很低沉,也不知道是从哪发出来的。 对于任放的话,我嗤之以鼻,冷笑着说道:“上族还是下族,并非是由自己定的,而是要靠这个!”说话的同时,我伸出拳头,微微晃了晃。 霓虹出版社所有的编辑都没有下班,而是在等候今日的销售报表。 这反倒是让我更加的慌张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什么叫做吃了我的苦? 叶梦被月神玄月这么一拉,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是跟随着月神玄月一路狂奔。 天元、司徒飞扬和魔兽王都有些惊奇,他们并不知道还有仙道时代,只知道有一种大道称之为仙道。 其实陈晨还是占了点bug的差异,如果不是能够进入精神力进阶状态,也许还真有可能跪在这一场对抗赛里。 陈晨这边每每往前推动一点,对方战车都会强行将路线带得偏离。 陈晨这边武器系统刺进对方车体内,虽然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对方行动,但依然无法彻底将对方ko击毁。 李智把车子停在别墅外面,按了两下喇叭,提醒对方出来,自己并没有进去。 尤其是应颖,两人身上的气息,让她非常熟悉,所以看着两人进来,连眉头都忍不住皱了下。 欧阳红雪听到山洞里的枪声,和申屠马克带着战士冲进山洞,洞中的一切让他们惊讶不止。 本就精美的面庞,加上这样的眉眼,瞬间从七分飙到了九分,但高君是个更重人品的人,所以他的满分是一百分。 叶梦不动如山,任轮回无殇如何说,他只管催动摄魂铁之力,将轮回无殇的道力全部吸收,化为养分,成就己身。 对于萧子羽不屑的话语,碧空没有回答,他可不是萧子羽,萧子羽敢评价昊天,他可不敢,尤其是在外界,到处都是人的地方。 韩胜齐很确定这家伙能感受到周围人对他的敌意,不过李源并不在意。 “三亿一次!”拍卖师开始了,当然现在的他也在期待着奇迹的出现,哪怕现在三亿已经是他从事拍卖师这些年来拍出的最高价的物品了,但是人心不足,他现在并不满足于三亿。 阿福的死洛川已经知道了,因此他很庆幸,自己提前把红豆与谢长京送到了太上长老的洞府中。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两人相视一顾,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味,自然达成了协议,趁着张嫣然现在晕过去的机会,好好地玩一把。 元香磷一脸的愁容,让人非常的心疼,而就在她的身边有几名警察围绕在她的身边,像是在调查着什么。 只有这样的真正的精锐,才是能够在圣战甚至大劫中自保的倚仗,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投入重金和时间去训练,若是只靠临阵磨枪的话,就算砸进去十倍的投入也很难奏效。 再次见到死影剑魔秦沫,徐风显然有些惊讶,但这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白琳也看到了秦沫的到来。 那么更是如虎添翼,战斗力和防御力,更加的彪悍,恐怕即使他们这么多人,也都拿对方没有办法。 第214章破格提拔与新官上任 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这是三年来清河县最冷的一个初冬。窗外枯败的法桐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灰蒙蒙一片。但办公室内却因为新装的暖气片而显得有些燥热。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但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时,却依然驱不散这间办公室里若有若无的肃杀、以及权力交织的沉重气息。 齐学斌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相间的审改铅笔,正神情极其专注地对一份厚厚的文字材料做着最后的圈点与修改。桌旁的烟灰...... 虽然飞天玉蜈的数量增加,表示它们曾经大量产卵,但这种灵虫在产卵的时候很谨慎,一般难以发现,而且在产卵后就开始争食,只有少数幸运的虫卵得以孵化,并且在彼此的争斗中存活下来。 终于有一天,两个国家的战舰发生了冲突,彼此开火攻击,距离最近的潜艇也来支援,用鱼雷攻击了其中的一个战舰,让它沉没了。 这也是他们特战队最近遇到的一个新情况,所以专门组织了人员进行研究应对的办法。 慢慢前行黑色光毯的尽头一座砖红色的巨大座椅上端坐着一只牛头怪物那怪物身高数十米牛角怪脸正持着一只盛满鲜红液体的酒杯轻轻嘬饮。 这道青‘色’的光芒来得很突然,突然得让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防备。 突时,体真半道在 带已术 锅的到之真 着,十感头的是难自 说 中冲真体执灭站而不从灵的要 望虚秘七的周。 暴龙的温和和善意的语言,让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冷淡下去了,更何况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人家改变了态度,那我也不能老是摆出一付臭面孔。 她对他其实并不了解,一个月也就见几次,但银云对她极好,她遇上危险,他总会突然出现,她心情烦躁,心中满腔感情无法倾诉,找他,他也一定会静静地听,他是一名极好的聆听者。 “只要你们能发现矿脉,哪怕是最少的矿脉也是值数白万神石的。最重要的是,要是发现了珍稀矿脉,你们完全可以先中饱私囊。”中年大叔解释道。 就在这彷佛地狱般,不,是比地狱更可怖的大宇宙深处,却有着五十六团亮光,在缓缓前行着。 九凰在木坤以及众人的坚持之下,不得不留在将军府中修养伤势。 手下却没有丝毫怠慢,双翅死死的守护着身体,不让那骷髅朝珠有丝毫近身的可能,看到官服僵尸将骷髅朝珠召回都瞬间,薛云双翅做大开之势,门户大开尽露破绽。 韩光把皮带绳子在手里一甩,便扔到了通风管道上沿,那里有一个工艺处理留下的凹槽,皮带的扣子正好卡在了那里。 “不行,景先生让我必须跟着你,好保护你的安全。”林瀚宇一脸坚决。 看到这样显山露水的冯可贝,韩连依把她支了出去,毕竟现在公开的得罪孔曼珍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秦阿花看了王鹏一阵,沒再说什么?开始与儿子聊乡邻间的琐碎。 虽然以前他们表面上露露的十分钟前的样子,也没有露出贪婪的神态,结果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在生死面前,任何东西都是虚无的。 只是在昨天,负责监视君海心行动的人,突然被人打昏关了起来,直到今天,对方才放了人。 韩水儿冷冷的瞥了景墨轩一眼,“放我下来。”景墨轩没有理会,依旧向别墅里面走去。 但是这同样也是他要守护的地方,这里就是他的家,睡了就是他要守护的地方说一声,不管是如何,这里都将是他的大本营,他都不会离开这里。 李丰田从金主任口袋中掏出钱包,抽出两百块,“啪”拍在结账的柜台上。 “已经差不多了。”加入海军已经半年多的蓝染惣右介正在写着关于本届学员的评价,这份评价将会关系到这些学员的晋升之路。 卧室里到处都是林夏,杨紫曦的衣服,一件件乱扔铺在地上,房间中气味也有几分不对,还弥漫着一股怪味。 一只大手落下,房屋破碎,将他与镇南将军于渐一起碾为了肉糜。 原本流光溢彩的和氏璧,消耗大量气运之后,光芒黯淡,比一块普通的玉石还不如。 被凤景的爪子各抓住一个,以这般独特的阵型飞掠到最边缘的地带。 这不明不白的操作,把树下的狐狸精给看懵了,这家伙!在做什么呢?不会是修习秘术后,脑子坏了吧? 再透过大大的窗子往屋里看去,屋里的装饰奇特又意外地好看,甚是吸引二人。 这没有灵气的湖水情况竟然这么复杂,除了魄姣竟然还能有别的生物存在? 但她的这位清明哥哥,还是有很多讨厌的地方,比如刚才说的那些话。 叶灵汐身着红‘色’喜服的倾城绝‘艳’,已化成了他心口上的那一粒血红的朱砂痣,此生,怕也是除不了了。 季凯瑞和孙雨辰对视一眼,知道再不出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俩正要启动超能力,突然,怪事发生了。 我去上班时,张楚指了指江铃办公室的方向,眼睛内满是深意,办公室内的气氛和前几天相比。今天特别严肃。所有人都埋头工作,不发一言。 青水和师轻装都已经是先天武者,所以这些寒冷还是无大碍的,青衣穿着狐裘比起青水和师轻装还要温暖。 反正都要死了,我还顾忌什么?我选择这个超能力,不就是为了能让杭一哥爱上我吗?就算这不是真爱,但只要能跟他温存一刻,死了也值得了。 就在斜对面我视线范围内,那门洞的外面,正好看见有一个很大的紧闭着的石门。吸引我注意的却不是那石门,而是石门外面两侧摆放的石刻。 苏晚娘狐疑的回头看了眼叫自己的孔月月,这可是她嫁进孔家这么长时间孔月月唯一一次这样和颜悦色的尊称自己为三嫂,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升起了? 第215章 齐学斌!你他妈的这是在找死!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夜幕低垂,办公室内却依然灯火通明。齐学斌站在挂在墙壁上的汉东省全域地图前,目光犹如两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死死地锁定在“萧江市”的版图上。 新县长程兴来的到任,以及在常委会上的那番明目张胆的夺权叫阵,已经让齐学斌彻底清醒地认识到:高建新和本土派对他的绞杀,已经从单纯的外部市级施压,升级成了极其致命的内外夹击制衡。 防守,永远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死局;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齐学斌......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一直对她呵护有加,处处顺着她的刘伟,竟然会这样不留余地的指责她。 游建从烟雾里面走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烟尘一副很辛苦的样子。不过从各方面看来他应该没有事。 那龙尾菁华汇入血液之中,如同万顷碧流顿作狂暴泄洪,如同盖天罩地的千军万马阵前厮杀,血流如同狂洪汹涌澎湃上下激动,骤然峻急,循环不止,窜流不息。 血虎脸色震惊,带着难言的痛苦,多次交锋之下,他的双臂在隔着匕首传来的力量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就好像随时都会碎掉一般。 当然,在炎黄贸易公司的战士们看来,这种枪就是倒贴巨量财富他们都不会使用。不说别的,他们手里的炎黄一式步枪,都甩这什么利剑一式八条大马路好不。 在远处的段寒欣和朱倩,他们两个看到了秦俊熙抓着乔馨的手向着一个巷子走了过去,他们两个很是疑惑。 听到队长的话之后,那些跟着郑明来的警察顿时感到十分的震惊。 可是,已经不可能了。骑兵在机枪面前,是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的。就是笨重至极的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都能总结骑兵的时代,就不要说火力和便捷性都要比它强的转轮式机枪了。 忽然,一个狂傲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张强等人掐掉烟头,急忙赶了过来。 半透明的能量球体中,一把剑身长约一米多的巨剑摆动沉浮,若隐若现。剑柄形状像两个独角恶魔的头,分居左右,狰狞十足。 19世纪中叶以后,解剖学的发展和麻醉法、防腐法和无菌法的应用,对外科学的发展,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从此外科学开始迅速发展。 周围的保安人员根本来不及躲闪几乎全部被击中,好在都是些有能力的人,知道如何避开要害所以才没有全军覆没。 嫉恶如仇,最讨厌有人糊弄他的白伦越教授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 “行吧行吧!如果你真是玩玩,那我朋友的赌场资金应该撑得到你玩腻!”,陌凡松了口气说道。 大岛龙一本来想说,我认输,只是,他没有机会把话说完,杨子宁就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足球,狠狠的一脚抽射了过去。 自己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到时候把他们召唤回去?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上再让他们度过一生,这样也不错吧。 凤将军似是要被应轶说动,同时好奇两家人明明是骨内至亲,为何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沈瑜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不应该在一切已经过去以后,还去多管闲事。 自己在宇宙中都能够看清楚,若是亲自面临现场估计一块完整的地方都没有。 古枫愣住了,他为彭院长死守贞洁,没想到彭院长老早就把他给卖了。 “你去?得了吧。万一有什么事,你也只会拖后腿。”杜莎莎向他翻白眼道。 铁三角帝国的一线部队中没有废物,能够参与东征的军团更是精英云集,虽然这当中并没有撒伦威尔那样的天才,但也比红杉王国的贵族们强得多。凯撒没有找到明显的漏洞,于是一边打一边退,引诱对方深入染血之地。 她心中不由叹息,果然,像是莫老以及裳姨这种级别的存在,其智慧已经不是她可以想象的了,因为她根本没想到这儿去,或许想到了,暂时也没有理清思绪,而人家却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将一切计算在内了。 谁都有一战成名,扬名天下的美梦和畅想。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都是炮灰,真正的胜利者,是那些豪门大家的人,他们所拥有的资源是一般家族的人所无法比拟的。 原本巨大的平原上,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之中,陡峭无比。举目望去,裂缝之下,更是蔓延无穷迷雾,仿佛深不见底。而这里,还残存着纯正的神兽气息。 纵观古今,从未听说过有星兽会来到混沌之地的,具体原因不明,但是很显然,混沌之地,有着他们绝对无法踏足的原因,更何况在这庞大无边的混沌之中,他们那么好运的正好遇到自己,且吃掉自己。 夜幕降临时,战场已经清理完毕,由于枯木卫士承担了大部分伤害,凯撒军没有人战死,伤者也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重新投入战斗。 笑话,大名鼎鼎的赤木峰,老子一夜之间能让他从九天大陆消失,区区一级任务,又有何难? 桑枝听了他的话差点被他气笑了,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在怪我没找你吗?”低低深沉,有丝酸涩难懂,突然间在晴空下升腾而起。 “好教你知道,吾东吴上将潘璋。”潘璋口中说话,手上却丝毫不松懈,又是一刀劈向关兴面门。“无名鼠辈,也敢妄称上将么?”关兴看着刀锋砍来,也不躲避,就是一刀,迎了上去。 只是,寂夜还没有等死寂继续说下去,便是已经乘风离去了,这一下让死寂有些气急败坏,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随着寂夜的身后而去。 第216章 跨市夺证:血战废弃冷库 废弃汽修厂的地下冷库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令人作呕的霉味。 昏暗的灯光下,张国强和三名便衣刑警背靠着背,死死盯着眼前这十几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地痞流氓。 “张副局长,别来无恙啊。”领头的刀疤脸歪着脖子,吐了一口浓痰,冷笑着嘲弄,“你们清河县的警察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真以为这萧江市的地下世界是你们家后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你们这群人是受谁的指使?”张国强面沉如水,握紧了手里的配枪,厉声喝...... 此刻场中就只有他们二人,地上的鲜血与残肢只能是点缀了,点缀出接下来这场战斗的残酷。 听了他们两人的话幕老爷子的脸色稍微的好了一点,转头看向了幕挥这个还没有表态的家伙。 “奖励,现在要你自己来取。”司徒浩宇说,说着靠在床上看着她。 不知不觉,二人已打斗了一百回合,关公浑身大汗淋漓,可能是由于体温上升的关系,身上的青龙纹身此时居然变得五颜六色,好似活的一样。 谢璧张了好几次嘴,终未说出一个字。一时间,四下里一片沉寂。 这时,只听美人轻声道:“笼中的鸟儿,有伴了,为什么还要出卖呢?”说这话时,她没有过多的表情,平常的眼神却正好诉说一种无奈,这是一种时间的累积,被时间磨平了菱角,才会出现的平常。 而且她不蠢,十分清楚想要报复回去,靠她这张嘴是不行的,靠身边的男人也不行。 魂岑厉声大叫,就见他虚神变成的烈血虫在空中翻滚,喷射出一片血色。 朱盈盈一直在纠结。这几日她清楚地看到了墨朗月的身手,而且是一次比一次震撼。自问是否也能达到他这种程度? 眼神中透着一丝丝凉意,太爱这片住宅,一次开始思考人生了!有时候与其这样思考人生,倒不如将这一切搞清楚,你以为这个世界还有谁没体谅你吗? 赵红雪接过秦云的玉佩,一脸的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青年会给他玉佩,也不知道这玉佩到底有何用,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 眨眼间他们就将整个地下世界都重重封锁了起来,并且那恐怖威压还向着魏易这边笼罩过来。 之前林鹏还大言不惭,说自己会得到祖神的认可,这才转眼间就被震成了傻子。 “你也别怪姐姐话多,你的脾气,是比旁人要硬,太过高傲,容不得旁人说一句狠话,若是能退一步,忍着暴脾气,与他解释清楚,或许也不会闹到这一步。 念凉凉出来见她眼神有些不对还没想到是怎么回事,见她伸手提起那几个袋子的时候瞬间懂了,没忍住就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而且,江公这当神棍的本事不知比她强多少,在这方面他是可以与奚若洲并肩的人物,他都算错了的地方,她方觉浅能算对? 当然迪隆联邦的领土面积虽然大了,可是本质上,便是迪隆联邦综合能力的下降。 明知道主要问题不在林建政身上,却还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林建政身上,这从来不是李兆正的做事为官风格。 沈南方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她的话,最终权衡利弊,在她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勉为其难的爬起来,放过了她一马。 “我说让你让开!”秦云暴喝道,眼睛之中也涌上一股紫色的光芒。 说白了,陆羽明这压根就不是什么计策,他就是要让那些欧陆公司眼红。 下一秒,惊人的场景出现了,那些可怖的黑血仿佛拥有智慧,朝着暗黑色的城墙这边冲了过来,一滴便可洞穿无尽虚空。 他这是在感慨自己,徐聪就是他们希灵高中,是他们班的天花板,作为天花板,他也太爽了吧! 但是转念一想,乐纶又觉得卖飞鹤符换钱还是对的,筑基师叔们尝到了好酒的甜头,以后要打发他们可不容易。 这也就是华云飞的太极因果重瞳,要是让专门侵淫此道的修士来研究的话,终其一生可能也研究不出什么。 姜教授挣扎着从那些安保人员的阻拦中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无比的无法。 “有不服的只管上擂台来。”席默冷冷地补上一刀,说得那几个丹峰弟子不好意思再呆在原地,匆匆离去查看钟和宸的伤势。 “如此,陈公子可有办法弄一些,我愿意花重金采买。”楚霏儿弓了弓身子,若是早日得了办法,免了百姓再受皮肉之苦。 宁梓溪晃了晃头,都怪前世没新生儿,现在满脑子都是生,要不得要不得。 天渊上,叶凡立在虚空之中,俯瞰着这一切,他的神色有些古怪,非常的惊诧,没想到石昊竟然弄出了一个和他相像的生灵。 看到肖惠的动作,她的身旁,张成明开口,对着肖惠说道,他不想让肖惠这样为难吴怀雪。 整个猛虎部落也在他的率领下,一边积蓄力量,一便寻找机会伺机大举进攻兵圣新建的这座新阳翟城。 火焰与冰霜的碰撞,大量白色雾气开始弥漫,飞溅的能量碎屑如同烟花。 鲜血仿佛降雨一般喷洒的过程中,因为伤口的痛楚从而奋力挣扎的白鲸,一瞬间便脱离了身上的近三分之一的鱼叉,与之相对的则是一团团被倒刺挂走的血肉以及那喷涌的更加肆意的伤口。 在外人看来,场面上,雷魔稍稍落了一些下风。其实不然,若不是当时墨圣使计杀了刘姓供奉的话,雷魔真有可能找到机会杀了霍丁,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赵子虎版本的暴穴神针的使用方法。 刘子浪点进她的直播间一看,发现这个傻徒弟正在玩雨林新地图。 紧接着,只见跟在后面的两辆摩托忽然一个前压车头,也跟着翻转了起来。 想了想他又转身跑回了毒里,找到了御坂琴美的盒子,趴下后含泪舔包。 尽管自己已经将各种辅助言灵以及领域收回身体自身的感知能力已经降低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程度,但还是能够感觉到在对方魁梧的身体内凝聚着让人惊惧的力量。 第217章 绝命狂飙:盘山省道的死亡伏击 凌晨五点,暴雨倾盆而下。 三辆越野皮卡车犹如三头黑夜狂奔的猛兽,彻底驶出了萧江市区,驶上了一条极其蜿蜒陡峭的盘山省道。 沉重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山风怒吼,路边的树木在狂风中疯狂摇曳。能见度极低,连五米外的路况都看不清。这条盘山公路一边是陡峭的山体,另一边则是没有任何护栏的百米深渊。 齐学斌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亲自把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水气弥漫的玻璃。 王德民坐在后排,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你又想拿什么?”刘岸黎看着他故作色眯眯的表情,上当过一次的她已经不再畏惧,知道他不过是要逗逗自己。 她笑得一脸得意,这个月好不容易有了两个高额的提成,于是省吃俭用把工资凑了凑,终于凑成了一个整数,为的就是让王欣高兴高兴。 连堂堂镇虎军都被屠杀一空,镇虎军战皇巨头境界的主将阵亡,他率领凌威军前去抗衡,岂不是自寻死路? “仅仅是你的助理,就已经承担不住。承担主力的你,害怕吗?你有没有……”她还没说完,已经被温景行揽住下巴,猛烈地吻着。 洛天依能够被朱雀南离火选中,作为共生的宿主,肯定是被朱雀南离火看好,有能够修炼至第三重的潜质。 陈翩其实也并不这样,往常的他,从不需要旁人伴在身侧,有事都直接喊白术,吩咐了就去做,以前喜静,可这样喜静的人,没了刘岸黎的聒噪,却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花费两道名额,才能召唤一名骑兵,让他心痛,但骑兵的作用,毋庸多疑。 刘岸黎看着那抹红色也跟着消失在路尽头后,才涌出一口鲜血,说着嘴角一点点流下来,显然是忍了好久。 在轿车的后面,远远地跟着一辆不显眼的黑色轿车,黑色轿车总与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得不近,却跟得很紧。 这些差人,吃完了饭,就到侯家峪村抓了人,只抓了王老二,并没有动别的人。只是把几个院子的王家的人,给看起来了。 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可不知道是因为拥挤的人潮,还是因为那稀薄的氧气,总有一种远距离的爱恋的感觉。 朱雀闻听此言,如坠冰窟,彻底的绝望了,整个的神情立马消沉了下去。 夏端墨已从耶律齐口中了解到朱雀的一点消息,知道他有些怄气。 韩风是平静无比,秦坤慌了神,而且大脑一片混乱,根本就组织不出来语言来反驳韩风。 举起的每一刀都带着将刀下之人一分为二的信念,此时的他肉体疲惫着但灵魂却无不在欢腾,自己不远万里两世为人追求的就是这种感觉。 回到船舱,她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浑身瘫软在宽大的沙发里,这一去一回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一阵汽笛声传来,这是和林莫最后的告别,宇薇泪眼婆娑的看着船舱里的烛火,好似看着林莫朦胧的脸颊。 面前再次凭空出现光圈,在翔太期盼的眼神中这次竟然出现了一个比之前那家伙还要过分的家身影。 秦沐雪知道秦氏集团,韩风肯定是进不去了,思来想去,想到了萧梦琪,萧梦琪在社会上认识的朋友多,说不定,能帮韩风找到工作呢? 聊了一会后,鱼罗们已经收拾好了战场上的罗种尸体,巨蛟便带它们回巢了。从巨蛟口中得知,之前追杀它的是古豕罗,本来是能打赢的,结果被阵眼预备军掺和进来了,一波能量轰炸后,巨蛟打不过了。 没等三秒,立刻换了一副尊容,微弓着身子,满脸涎笑,变得神神秘秘。 东边的齐国是名副其实的老牌霸主之国,南边的越过吞并吴国之后也将长江以南尽数纳入囊中。 不知不觉间,两人又跑出了十多里地,陆阳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已经越来越稀少,但身后的张鼎却依旧很精神,而且似乎越来越精神了。 衙役还没回老爷子的话呢,一口气没上来,夏家老爷当场就倒了下去,眉眼大张,眼口不闭,可把几个衙役给吓坏了。 “这位是?”刚刚还在占着vivian便宜的中年男子也循声回过头来,不过已经换上了一副道貌岸然的姿态,若不是看到刚刚那一幕,光看着他西装革履的模样,还真以为是什么儒雅的绅士。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哪怕知道他们两个迟早会回来,可是在心里依旧是难受的很。 方丈请陈三坐下便问起了前日他们一行人的遭遇,细细的问了陈三整个事情的详细经过,在此陈三也得知受伤的和尚法号悟禅,乃是寒山寺中的监院,术法修为在寒山寺中更是首屈一指。 听到这三个字的孙辛七的灵魂如遭重击一般,如果说自己实力不济被白宇凡看穿了一切,那眼前这位实力却在这里摆着,难道说他的实力也一般吗? 浑浑噩噩二十余年,一朝宝剑出鞘,再也难藏匣中,如今他的实力与一年之前,不,甚至比起半年之前都是天差地别。 林洛顿了一下,歪过头去,盯着戴初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记错了吧!君子本应爱财,来,你也装点。”说完她便把一大把金币都塞到了戴初晨的手中。 不知修炼了多久,陆阳忽然间感觉天灵盖一阵刺痛,下意识地停下修炼,睁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第218章 困兽犹斗:高市长的绝境与疯狂 萧江市,盘山省道。 暴风雨依然在肆虐,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阴谋冲刷殆尽。齐学斌驾驶着尾部严重凹陷的越野皮卡,犹如一头冲破牢笼的钢铁猛兽,在夜色中风驰电掣地狂飙。 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齐局,高建新这老王八蛋真是疯了。连几十吨重的泥头车截杀这种绝户计都使得出来,他这是完全不顾及影响了啊。”张国强捂着受伤的肩膀,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被手铐死死锁在后排、脸色惨白如纸的王德民,心有余悸地说道。 齐学...... 可生活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某人一句老娘饿了,他立马就得挽起衣袖进厨房,给这一大家子收拾晚饭。 比起来,收拾一个高子旭,又算得了什么呢,还有更多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她呢。 为了保护他人隐私,这里虞堇挡住了男生的手机,没让摄像头把照片录进去。 第三次风声响起,几乎是同时我的一侧手臂传来了一阵的冰凉,低头一看竟发现我的手臂上竟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数道伤痕,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就流淌了出来。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花飞渡心疼地抚过谢无猗冰凉的额头,无比后悔自己没跟她一起去。 虽然已经看过好几次,但是苏朝期每次抽出她那银光闪闪的银针时,她都觉得头晕目眩,甚至想晕厥过去。 谢无猗点点头,转身离开。云裳端着药,一缕几不可闻的梦呓伴着烛火隔窗透出。 肖弈脸色不变继续说着各种术后注意事项,宋时行在一旁认真听。 医护人员给宝宝做了简单的检测,目测身体无缺陷,然后量身高体重等,做完了把宝宝包起来递给肖弈。 新房里没有半点喜气,只有沉重的压抑,老爷对如花似玉的五姨太更是没有半点怜惜,拿起竹条将她抽得遍体鳞伤。 还没迈进屋子,谢雨萌就忍不住感叹:“你们家的房子可真大呢!”她的语气里只有感叹的意思,并没有羡慕和嫉妒的成分。 “应该没事,他的一身本领应该没有人能够为难得住他。”李二陛下说道。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徐婷婷双手抓住五哥的肩膀,情绪激动的问道。 很明显,顾审言的话里已经把范围扩大了,不仅包括了赌钱的事,还包括温旭和赵倾妍去外面的事。 以这劲道这速度,傲天岂不是要将自己的胸膛剖开,挖心裂肺,自取性命? 神算的话音刚落,除了神算这个非战斗人员外,其余鬣狗留下的暗黑界B级高手纷纷进入战圈,甚至有几名是暗黑界B级上位的超级高手,这一次,李风最大的考验来了。 “咱们刚才怎么不在绿芜下高速,还能顺道去盛泽教堂取些圣水。”花怜雪心里也在盘算着需要什么东西而缺少什么东西。 我不但认识韩良臣,跟你父亲也有数面之缘!可惜碍于自己被秦天德逼迫发下的誓言,这些话他没法告诉岳银瓶,只能在信暗骂秦天德心机太重,同时怀疑秦天德是否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温大哥,我怕……”韩诗轩惊慌之下,急忙跑过来拉住了温旭的手,不让温旭出去。 李岩站在大门外边,揉了揉眼睛,愣在在原地,一夜之间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满天飞舞的蚂蚱们,双眸中露出深深地忧愁,这可到底如何好,同时也被漫山遍野的蚂蚱给惊住了,这场景他真是无法去用言语来描绘什么。 “确实没有见过。”严峻有一些烦躁,是谁都要猜忌他,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 萧潇心中笑骂不止,这个该死的弟弟,还没成形呢,居然就这么色眯眯的。 说白了这鬼道听起来牛逼哄哄,十分霸气。但实际上,传人就是一个千人骂万人恨的东西。 可是答应下来后,到底从什么地方下手呢?这下轮到叶飞为难了。而且被楚盈盈这么紧紧抱住,叶飞除了能呼吸外,身体根本动弹不得。恩,似乎某个地方可以动弹,而且有了反应,似乎撑到了不该撑的地方。 遥遥地伸手一挥,阿黄立刻就好像被封闭了声音一样。只见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 阿赞智和若普拉达再次施展佛力,撑开一个的蛋壳型的金色琉璃罩。 接下来的日子,船队沿着印度半岛的西侧一路向西北方向航行着,一路上还是有不少大大的补给或是贸易港口。 但已经赶了过来的阿黄和熊爷知道秦媚和傅洋那点事儿,肯定不能让她落入危险境地。两个没节操的家伙一起出手了。 此时金矿中驻扎了一纵第三军团最精锐的士兵,有矿工八百多人,还是处在初步开发的阶段。 之前若不是自己的毒奴失去了作用,叶飞才不会落到刚才的那下场。 但是今天,叶长生在接受裁决之前,已经卸掉全身佩戴的装备,就算他想耍花招,也没那个条件了。 只是,当纪枝子到了这里后,才发生,这座城市竟然离潼关是那么的近。 一大早便有无数的学生聚集在了冰山之下,抬头仰望着冰山之上的擂台,眼中写满了向往。 只不过,他实在难以相信,邪王居然有这等本领,一个好好的灵魂,会分裂成两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分裂。 长生剑轻缓无比的向前刺出,剑尖神秘的气旋,直接将叶北春的剑带偏,贴着叶长生的肩膀划过。 这事也未免太好了些,众人将信将疑,但墨衍是百分百相信自己未婚妻的。 然后是现在,养育了多年的母后,对他的态度,就好像是对待情敌的儿子一样。 可若是那头地狱双头犬不来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王宫不可能一直戒严,消息屏蔽太久的话,林之国那边也会生疑,很可能会再次派人过来,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 比起已经活了两万多年的罡风鹰,素心的年纪还是太轻,无论是在空间法则的理解上,还是在元素的掌控上,她都远远比不上对方,所以在罡风鹰展开领域的瞬间,属于她的火之领域就立马被覆盖了。 “将你的神兽放出来给我看看。”林寒眉头深锁,开口吩咐了一句。 “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以为就只有我们吗?”猪破军冷喝道。 第219章各位领导,我有罪!我要自首! 汉东省纪委大楼,接待室外风起云涌。 在吴晓华驱车前往省城的同时,高建新早已利用精湛的表演和缜密的计划,在纪委高层圈子里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我有罪!我要自首!我失职,我痛心啊!各位领导,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跟了我十年的司机小刘和深得我信任的赵局长,竟然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高建新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他故意卷起衣袖,露出带着青紫淤血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在深夜与腐败分子激烈斗争时留下的光荣勋章。 “今...... 至于他们离开后麻绳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就和他们无关了,反正他们已经打道回府,也领取了应得的奖励,如果还需要他们去平叛,那就是另外一场任务。 莫一鸣一听,立刻明白了钱进财叫自己前来的目的。但他并没有打算在阳城待太久的时间,只要百川袋内的兽核够一定的数量后,他便会赶回西峰,所以合作之事,让莫一鸣有了犹豫。 正因为如此,突然之间说雄山城会爆发战争,多数人第一反应必定是这人是疯子,或者就是被骗的得了失心疯,总之绝不会相信海娜的话。 强行平复心中激动的情绪,如常进食,然后用疗伤篇恢复体力和暗伤。 而且至今为止,连方家都什么也没说,一副装聋作哑的样子,更可况是他们这样比周家还要弱上半筹的家族。 他还没来得及跟吴氏仔细说道说道,就被吴氏催着出来找林轩回去。林轩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当初花蕊怀着刘兴的孩子嫁给他,现在花蕊不但没了孩子,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自作自受。 这些弟子齐齐应了一声之后,目光凝聚前方,似乎能从这虚空之中,看到那铁索崖的所在。 从猜测这少年是武道大宗师后,这中年汉子便失了与之为敌的心气,一心只有退却。 正是有着这样的想法,自己在白堪山时,才只是顺手坑了这少年一把,而不是直接出手把这少年弄死。 无奈,叶澜只能看着那一桌菜流口水了,不过不单只她看着一桌菜流口水,还有顾芯和柏旭泽陪着她呢,这样一想,她心里也平衡了。 郎战双手抱肩靠在墙上,默默看着不吱声。事实上,如果不是强森硬拉着他来的话,他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在走进别墅的时候,苏雪就紧紧地拉着自己妹妹的手,脸上却没有一丝紧张之色,仿佛在苏雪的心中,这就是一场简单的游戏而已。 “你为何会在这里出现?”虽然身陷绝境,孙坚依旧无所畏惧,令他不解的是,这个时候蒯越干嘛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不去找吕卓报仇呢? “哥,你怎么这么瘦了!”夏方媛心疼的看着夏承远,在国外他一定受了很多苦,他抱起来都没有以前那么厚实了,虽然以前夏承远就很瘦,可是现在更是少了几斤肉,身板单薄的让夏方媛感到心疼。 “你再过不久就要高考了吧?你都完全不担心吗?”现在一般的高三学生,应该都在家里拼命做题了吧?那有像他这样悠闲自在的。 高顺一向话不多,是个沉默寡言的武将,可是这一次,却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说完之后,他双目如电,直勾勾的看向了吕卓。 而且由于水上漂极其的耗费体力,所以,一到岸边,就累的瘫软在地上。 “大皇子,华儿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强扭了她。”谢昶的语气透着低沉,显然是做了决定。 “怎么可能?”郎战差点跳起来。倒不是他不相信娜塔莉亚的能力,实在是,娜塔莉亚和秦老爷子现在告知他的,和之前蒂利亚告诉他的完全不一样,可是,蒂利亚为什么要撒谎呢? “孩子病了?”秦德问道,刘更的儿子刚三岁,他心疼儿子谁都看得出来。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房里的床上,父亲则坐在床头边上的一把木椅上,正用一种焦灼的眼光注视着自己。 到现在苏格兰也没反应过来,若不是他太过迟钝,迟迟不肯发动进攻,这两姐妹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他发起攻击了。 曲赛花听到元氏的哭声,知道她依然清醒,那个什么精已然离身,便挣扎着下床想去迎元氏,才想往床下伸脚,却被曲仁止住。 也就是说有人在蝎子上抹了毒。这蝎子是不是与上次那条毒蛇有关? “那边?”我和二奎对视一眼,立马起身,偷偷地朝动静的来源方向潜了过去。 三爷的田庄正在重建,但为了让华嫔转得自在,三爷让工匠们停工三日,是以现在庄内无闲人,只有零星护卫保护,虽然凌乱却也清幽。 毕竟,楚长庚出身皇族,虽然最近有些失宠了,但是背景不凡,随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晓都与胡家两姐妹进来的地方相隔了有数里,苏格兰却只是一个念头就能在两地之间随意来往,无它,只因这是一片完全由他掌控的空间,只要知道两个地方的具体位置,他便可以随意来往。 第220章 惊天杀局!梁雨薇的报复! 自从高建新靠着极其冷血狠辣的“恶人先告状”化解了死局,甚至因祸得福踏上市长的权力宝座后,萧江市和清河县仿佛陷入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极寒冰川期。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初冬的冷风顺着清河县公安局半开的窗户灌入办公室,吹得齐学斌桌案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齐县长,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张国强推门而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满脸都是气急败坏的焦躁,“县城建局和国土局的那帮孙子,今天又把咱们交上去的生态新城道路拓宽图...... 盛江来一听见夏涵发话,自是服务到位,拉着众人出门找饭店吃饭。 老徐家在市场上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家底还算殷实,按道理找找关系交个罚款和赔偿对他来说也伤不了筋骨,何况阿健还答应他也算一半。 又一个青年从楼上走了下来,很牛皮的挡在了林宇面前,眼睛毫不客气的上下扫视着他。 而此刻在广场休息了许久的萧山一行经过一番能量补充,此刻连日来的疲倦也消减了下去,众人的双眸又闪烁着神采奕奕的目光,萧山与七叔对视了一眼,七叔点点头,萧山便看向四虎与龙山道。 雷铭轩在虚空中没有动作,她在等,等着那份守护的出现。果然,没多久,周围的环境就变了,变成一个洞穴。在洞穴中一只长相凶恶的魔兽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古氏一族连世纪钟的真容也没有见到,便全军覆没,他们也仅仅走了一点路程,在封印地,大的可怕,犹如一个星域般,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陈公子。”郑泫晴点了点头,不留痕迹地从周凡的魔爪里挣脱出来,准备坐下。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如今庄园里的情况。里面不仅正面大楼被冲撞了,而且四周更是狼藉一片。所以出于安全考虑,高建并没有选择开车直接进入。 “没办法了,只能完了之后再吃了。”我也很无奈,谁让咱们这么赶巧呢。 “你有事就说,没事就给我把路让开。我们还要买东西呢,耽误了我的时间,我让你好看。”烈火做出了一个威胁的动作。 相比于其他园的欢呼,青梅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越是懂修行的人,就越难相信这个结果。 不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狗仔队或是哪个疯狂地粉丝打算利用她找到铭一吧? 郑同辉嘴上不说,可心里却犯了难为,因为陆琨瑜已经出发去了冰城,那边迫切需要传递情报。,否则也不会单单选中了她。 每个外门弟子每月可以获得十点贡献度,内门弟子五十点贡献,核心弟子每月一百点贡献。 况且,日军第十一军目前还在澧水一线呢,在敌人没有撤离之前,山城政府军队肯定保持着高度警惕,日军即便是发动第二次进攻,短时间内也没有什么严重后果。 能够硬接他一式大摔碑手还没死,方休这才认真的打量了几下许阳。 “诸位大明的中流砥柱,商量的如何了?”天顺帝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也有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恼怒。 这支商队的护卫总计六十人,都经常练武,悍然出手,其所造成的破坏,也是极为可怖。 如今刘道长威猛出手,瞬间制敌,不少人对他的看法立即改变了,纷纷觉得这次请他来还真是值了,否则自己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秦一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宇父那白花花的胡须时,一阵清脆悦耳的乐声突然响彻在了庄园之中,这声音似远似近、飘飘忽忽的,却是无比的美妙、婉转,令人沉醉痴迷。 张入云笑道:“实在是我不曾做过,怎好乱承认!”说完指天发誓,又在艳娘耳边一声细语,若得佳人脸红,轻啐了一口。 就算,他的真正身份,是冥王座下的七大战将之一,也无法让冷血无情的冥王大人网开一面。 毕竟,眼下难以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光靠这把匕首,可以救他们多久,也难说。 克莱恩毫无疑问,是家族的世子,等到了22世纪,医院副院长换届,新的副院长肯定就是克莱恩了。 “求求你了沈东家,捎我一程吧,我出来好几天了,我娘和我姐肯定都在担心我。”周妙灵壮着胆子,伸手想来扯沈晨星的蓝色衣袖。 听闻,人影这才有了反应,将手伸进了怀中,取出了一颗发着亮光的水晶球。 不冬山主和莲花山主一听这话都差点想骂娘了,黑风老妖的任务那么轻松,它们的任务就这么坑? 可刚走两步,吴制直冲而来,刚一靠近,右拳佯攻,实则左腿全力踢去。 不过,虽然万磁王囚禁的地点不是什么机密所在,但是陆辰在网上也没有查到什么。 不看看南荒域的其它宗门,就不会知道天翼门到底有多强,那种气势和底蕴,穆天宗比不上其十分之一。 “回大人,这些圈圈都是孙家十四具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宋巩回道。 在这个年代,铁剑之所以没有大规模生产,主要是冶铁的温度达不到,这不禁让项庄想到了后世的风箱,如果能够制造一批风箱装备到匠铺的话,冶铁不是难题。 难以呼吸——就好像要被悲伤吞没一样,夏侬双腿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彭情儿眼神诡异的注视着韦昊,把那厮看的毛毛的,她明明知道韦昊的想法,为什么还要问呢? 然后,蛙KF们的双瞳亮起——从机身内,传来了语调略微有些奇怪的大陆通用语。 第221章 这一张牌,比十门大炮都管用 周三的傍晚,一场罕见的初冬暴雨席卷了汉东省。 这位练体长老曾夸下海口,说若是西玄子凑够了内丹百枚的话,那长老便尽数买下,并会在宗主面前替黑月商会说好话,改善其生存环境。 比赛至此,终于出现了较大的悬念,这玉龙子终于有了失败的可能! “去二楼收拾好各自的房间吧。”柳梦媱说着就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往二楼走去。 即使如今黎洛对木宛晴看似有情,可是他们的心里都清楚,黎洛对她,只不过是残存的愧疚在作怪罢了。 “先回房间吧,有事儿时会再找你们的。”柳梦媱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离开。“云飞羽”和“叶凤兰”已经回到了房间里。剩余四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觑,随后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而这时,刚好从爱丽丝那边录入完身份信息的江璃等人也走了过来。 “阿阮!你瞧!”白逸之忽然指着下头其中一个丫头,她抖得厉害,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 屋子内外跪了一地,纷纷啼天哭地,各个悲伤模样,却不知究竟几人真假。 这些东西一查出,王家是彻底完了,不说自身的损失或者国家的惩罚,就是名声上也是坏了,经了此事,谁人还会信任王家的商品,又有哪个合作商敢于这样的家族合作?所以王家就这样突然完蛋了。 那些对于无影桥十分熟悉的战圣长老们,显然都不看好胖子能够过这无影桥,毕竟,他们对无影桥也都十分熟悉,很多巅峰战尊都曾经被在无影桥所难住。 骆宁心毫不怀疑,这雪狼仅仅是这样漫不经心的趴伏着,它的一身皮毛应该就能对抗普通的法器攻击。 “呵呵。法宝再多有什么用?有一件趁手的就好!多了也无用!你们不必这样的!”天越笑道。 这个消息让胖子悚然一惊,不过,他的目马上就冷凝起来,乔震天分明是战圣境界的强者,普通的武器根本没有办法杀了他。 刚刚坐了几分钟之后,胖子突然感觉到大脑之中突然充斥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这给了凤彩天大大的便利,连着几个晚上,凤彩天将第一重到第七重的每一个房间都摸了个遍。 “别这么悲观,咱们现在揪不出他,不代表以后揪不出他……”慕容雪柔声说道。 “好了,我先走了,这是我的联络方式!”张磊给胖子一个通讯号码之后,便径直离去了。 龙腾在这极度恶劣的状况下,与数十个阴火恶鬼激战,他数次被打爆肢体,非常的惨烈。 “少废话!你要是害怕了就认输!”秦元冷喝道,灵魂‘精’神力催动并注入丹炉中,秦元开始将‘药’材一株株的放入丹炉煅烧。 龙腾回过身,在月光下瞬移而动,迅速回归到帝台石异象显现的区域。 “合体,还有灭神诀,二弟他们要硬闯无尽之塔吗?”罗魂殿上空,罗魂凝重的目光看向北荒方向,自言自语道。 更重要的是,国子监司业这个职位,才是赵佶为薛明设想最多的杰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222章齐学斌!请先端正你的政治态度! 两个小时后,萧江市南郊,金沙渡口。 这里处于市县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也是金陵地下大佬雷虎麾下最重要的灰色产业外围据点之一。 回到房间的誓羽心跳加速起来,她虽然并非一时冲动才如此决定,但毕竟想到自己短暂的青春年华就要耗尽在那个星际地狱中,也是捏了把冷汗。 连灵尊都出手,并跟妖王交上手,局势马上变得危急。哪怕是孟星元这会都不敢大意,继续突进是不可能了,他现在只想折身返回金鹰城。 顾希声双脚牢牢地占住落脚点,修长的手稳定地接住了那已经被古悠然的体温握得发热的紫光手电筒。 再加上整座山体的火灵力供给,无论对这些火足鸦自身的修炼,还是下一代的孵育,都有不少的帮助和益处。 有功不受禄。即便冀是自己的大师兄,时光屋这东西,也不是说送就送的。 上上下下的把他又看了个遍,啧啧了两声后,突然觉得这个样子平平凡凡,半点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现在看起来真是半点都不平凡了。 可不管怎么样,娘子已经在下面等了,他们就必须下去,纵然是死。 尹心水第一次被他忤逆,加上性格本来就刚强,一怒之下摔门就跑下去。 果然,历史依然顺着原来的轨迹演绎着,那我和孟郎的安乐日子又还有几载?心下一时难受起来,怔怔的说不出话。 秦烽没有,他甚至都没有放下手里的筷子,慢慢悠悠的夹起一块葱烧海参,稳稳当当的放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嚼了起来。 “如此的话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袁娅缇轻笑了笑,拍了拍手,就有行为端庄的服务员走了进来。 姬笑笑拍拍叶琳娜的头,她隐约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只是具体细节什么,她脑子里很混乱,一时无法确定。 林萍骂他,怪顾轻念,恨李朝谷怨恨一切,还想维持婚约,只有他清楚知道,归根结底是杞飞燕不愿意嫁给他。 没多久,篱笆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灰衣的男人挑着两桶水进来,左手扶着担子,右边手臂空荡荡的。 慕容若说道:“有,我大致拟定了一份名单,你来看一下。”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卷起来的宣纸,扔向了即墨。 诺顿入学还没有半年的时间,但学的东西却是不少。其中就包括一道记录魔法。 指挥部里人头攒动,全都是穿着作战服的驱魔战将,从他们肩膀上的臂章上来看,其中有十多个都是隶属于镇北军团的旗长。 因为那衣服就是她给傅怀城的,也没什么特殊意义,就是因为他衣服坏了,随便穿了一下的。 说完也不管着急的校长,带着其他老师转身就走,全程怒气冲冲。 说白了就是,因为黑暗能量的原因,姬笑笑临时寄居的这具许云冬的身体可能连最先估计的两三年都达不到了。或许部分记忆丢失就是最初的身体不稳的症状。 顾萌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找到关宸极,直接拍一脸的屎在关宸极的脸上,发泄自己心中极大的不满。 蕾米莉亚和芙兰朵露是名为吸血鬼的恶魔,和被诅咒的该隐所流传下来的吸血鬼是两种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去看看。你在医院等着,傍晚的时候我再来。一起再把宋御宸带来。”关宸极想了下,做了决定。 到了衡阳团练衙门,刘长佑先把曾国藩、彭玉麟、萧孚泗等人安排到栈房歇息,然后一面着人备饭,一面就开始提审捕获到手的七十几名蒙面人。 “闭嘴,胡说八道。”王永建显然被说中了痛处,脸色难看之极,愤怒地大声叫喊。 探寻一座洞府,一个月时间也足够了,而凌空山脉距离鸿蒙山脉也不远,正好位于九鼎山和鸿蒙山的中间,探完洞府,正好顺道前往鸿蒙山,参加修真界和三族联军的对决。 印容玉摇头,“那是在她没有被人唆使的情况下。有沈怜菊这个超级八婆挑拨,包夫人说不定不会延续以往的低调彪悍的策略喔。”印容玉冷飕飕地目光刮过顾恋,看得她一阵发憷。 说话之人是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男子,身高只有三尺,但满眼阴险之色,趁别人不注意时对完颜蓓俹的背影露出一丝淫光。 这想法,一瞬间冲入顾萌的脑海。想起封仁桀,也是偶然。这样的逻辑也显得完全的合理。 据许老丈讲,当时已是夜半,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带了四名亲兵來敲他家的门,口口声声巡哨归來,要行个方便,求碗水解渴。 这个绿色水池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三十米左右,里面绿色的液体不断的冒着气泡。洪图用神识远远的查探了一下,发现这绿色液体含有巨大能量和生机,很有可能这一池子绿色液体就是维持这个城池运作能量的一部分。 第223章 防守反击:卡死的阀门 清河县财政局,局长办公室内。 原局长王德志落马后,由副转正的新局长张满盛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那份由新任县长程兴来亲笔签名、且盖着县政府鲜红大印的《首期四千万款项紧急反哺划拨通知书》。 坐在对面的,是程兴来从萧江市委特意带来的田秘书,此刻正趾高气昂地敲着桌面:“张局长,看清楚了,这是程县长的加急批示!新城账上的那笔外资刚刚到位,这四千万必须在今天下班前划入县府统筹纾困资金池。一旦贻误了底下几家老矿企的发薪...... 萧羽音有些幽怨的望着拉着她手臂不放的纳兰楚楚,低低的叹了口气。 叶梓凡与麦子对望一眼疾步奔了过去,木料堆目测有一层楼的高度。麦宝与叶梓彤被分别捆绑在两张椅子上,嘴巴都被宽口的黑色胶带密封。 不过一个本该在两千年前就该死去的人,此刻却突然出现在面前,多少让人有些不适应。 恋爱中的人果然会使人变傻!叶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推开房门。 纳兰珩嘴角微微上扬,琥珀色的桃花眸里光华流转,上天还是有好生之德的,在他受尽苦难之后,遇上这样一个她。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叠纸张正缓慢地被人从黑暗中拉扯出来,那白纸上不乏密密麻麻的印刷出来的字体。 “为什么我晴末初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他的心,而你不过是短短几天时间,就让他弃莫氏不顾也要陪着你,所以,我嫉妒你,恨你。”晴末初如实的说道。 然而这个底价,却一下子沉默了许多人,原本十分兴奋期待的场面,一瞬间陷入了冷场。 林玉珍看着老板脸上升起了从未有过的笑容,这笑容里包含着浓浓的温馨和隐藏不住的宠溺,心里的疑惑又加深了几分。 可怜的贝利亚,他以为自己掌控着未来,实际从头到尾都是强者的玩具。 惊见到此,江城策这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金智妍是因为自己,才挨得打。与此同时,江城策对南宫寒的厌恶,再一次加深了。 赵芸香并没有什么动作,她周身突然被黑色的气流包裹,将赵方宝的白色气龙阻在了外面。 本來被战争的阴影笼罩着的囚面现在更加的热闹。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彻底的惊呆。他们都在问这是怎么个情况。 “准仙草或剑之道器。”明辉仙子吃惊,他们虽然也不穷,可道器也就那么一两件,至于准仙草,根本没有见过。 两个分别穿着米黄色风衣和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沿着皇宫大街,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阴冷的风呼啸,但是,就连他们的围巾,似乎也没有被吹起过。 “接到贝利亚要塞的通讯频道,我下面要骂他。”奥特曼一向直来直去,没有什么心眼子,连骂人都要提前通知一下。 江城策听到这里,本來悬着的心竟然舒缓了很多,甚至在脸上露出了一丝惬意,这可气坏了张梦惜。 “谢陛下。”风震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些似的,客套地笑了一下,对着冷月点点头,将元帅肩章收起。 叶凡心叫糟糕时,拓跋雪的背已重重撞在他背后,并输来一股功力。 北慕天阳淡笑一声,旋即手中长剑挥出,虚空之中顿时划出一道炫丽的弧线。刹那间,整个虚空都是变得五彩斑斓起来,宛如一副优美的壁画一般,呈现出午时美景。 辰瑜在听到这话的时候,顿时便翻了个白眼,完全不知道要说她一点什么才好了,这脑洞还真是足够大的,让人都觉得他实在是有点搞笑了。 这一番,倒是叫王强一下想起了从前那个调皮捣蛋,又爱夸自己的纨绔姑娘。 “怎么?生气了?是不是生气,我为什么不让你将那名强大的战魂接引过来?”另外一名金袍人神秘兮兮的问道。 回到洞府,王乐解开麻袋,从里边将段司提了出来,把人扔进洞府地下自行开辟出来的地下室,然后便不再理会,转身投入到修行当中去了。 何云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得觉得奇怪这大清早谁还能打电话来。随即看了下手机一个不认识的手机? 已经半夜十二点。酒吧正嗨不过何云不喜欢DJ那种氛围早早离开。其他驻唱在何云这样一搞生意惨淡。寥寥唱了一两首歌各自回家了。 不过对方的周总也是知道黄珍珍是当时的黄家的不过找何云,自己则是不太可能告诉他,就说了句不在就不在理会。 “阎王他不敢收我!”秦长欢抖动软剑,软剑极速旋转,剑气铺天盖地而起,撕破空气朝着男人压了过去。 这场闹剧就这样收场了,而燕珩似乎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之后还追加了一道命令,贺兰家永远都不能入朝为官。 费逸寒挑起鄢澜的下巴,仔细地观察了她的模样,确定没有一丝凌乱。 “既然是敌人,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封杰扭扭脖子,已经满是杀意的盯住了魔械者这个,看上去就跟电影版变形金刚里的红蜘蛛,长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牧碧微低着头,仿佛方才被高太后训斥了,到现在也不敢抬起头来,嘴角却无声的勾起——这下子,欧阳氏还翻什么身呢? 许杰说就完就带着杨琳琳和吴强直接朝经理室杀将过去,路上有一些认识杨琳琳似乎感觉到什么,有的跑去通风报信,有的则是报着看好戏的姿态观看,但更多的则是选择退避,避免被殃及。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含着笑意的稚嫩脸蛋——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的阳光显得灿灿生辉。 姬深听了也觉得步氏等人有些言过其实了,便又出面圆场,把这事混了过去。 惠岸直接把我送到了唐僧师徒的退伍里,他们一如既往走在西行的路上。 鄢澜搁下筷子,马上就要去接电话,白慕雪和顾浩然也是想代劳,但想着这毕竟是鄢澜的公寓,或许都是有事要找鄢澜呢,他们去接也没多大意义,于是便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第224章软刀子杀人,我就去恶心最大的那 金钱硬抢的阳谋被齐学斌极其老辣的双重密钥击碎后,程兴来仿佛在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十二月初的清河县,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凛冽。县政府大院里的气氛,也随着程兴来的转变,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平静。 他不再在常委会上拍桌子瞪眼,也不再明目张胆地下达诸如“大局统筹资金”的红头文件。他变成了一个整天捧着紫砂壶、笑眯眯、满口“依法合规行政”、“程序正义”的谦谦君子。甚至在走廊里碰到齐学斌,他都会和蔼可亲地停下脚步...... 麻高义选择在此时这般明火执仗地将二人关系挑出来,怕是反而会令姜寒不悦。 “好,我和你发誓,只要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把她送走!”阮向南一再的保证着。 李雁璇不意槐叶竟提起自己,檀口微张,飞速瞄了眼容蓉。果见容蓉气恼地看着她。 墨曜越看越觉得看不够似的,一双凌冽逼人的剑眉都硬生生地被他笑出了温润的弧度,哪里还是刚才那副包公脸的样子了。 管家见洛昇眼中的焦急不似作伪,一时也有些摸不准洛昇到底是否知情。 坐在旁边的乔氏这时伸手拉了拉王氏的袖子,暗地里对其使了使眼色。王氏见了坐直了身子咳了两声。 说完之后,廖雪儿再也不敢面对谢卓林,直接从侧边绕过他一阵似的跑掉了。 咖啡厅离着顾陌成并不远,这边的环境很优雅,因为是周末的上午人很多,大多都是白领拿着电脑在工作。 不过不爽归不爽,但这毕竟也有他们的原因。于是,两人合计了一下,那个叫做李四的下士,往后退了几步,朝着肖阳所在的树上就爬了上去。 刚才朱砂子弹击穿棺木已经给了他不少信心,按照他的想法应该一鼓作气干掉那邪恶的棺材的。怎么说跑就跑了呢? 方孝笑道:“只是运气好而已,算不上什么。对了,尹大哥,你要的一万根食腐鸟羽毛我已经收集齐了,还有一些多余的,一并给你吧。”说完,方孝将食腐鸟的羽毛递给尹天工。 他们一家人呆在这里,心中都感觉温馨喜悦!经历了八年的时间,他们终于再次相遇重逢!曾经的苦难已经彻底的过去了。 这种身体贴着身体,脚勾缠在一起的姿势,着实令染青觉得羞恼。 五行神莲在成长起来之前,又被称为五毒魔莲,是一种剧毒之物,五毒魔莲只有不断的吸收毒药,化为五行之力,然后每隔三年,将体内无法吸收的毒性排出,这个过程就要持续整整上千年。 他们随便找了个咖啡厅坐下来喝咖啡,没有多久,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开了过来。两人出了门,一起回了别墅。 准备大婚只有三日,宫中的礼仪嬷嬷是直接住进了蒋容华的隔壁屋子,时时督导她在宫中该是什么样的规矩,一言一行都是被百般挑剔过的。这进宫之后该如何做,更是不止一次地被礼仪嬷嬷耳提面命。 “看来龙王失算了,这里竟然有一个可以和他不分上下的高手!”双山嘿嘿笑道。 “可怕,太可怕了!”方孝嘀咕道,随后他发现,识海中的月丝似乎大了一点点!不明显,但是的确比刚刚大了一点。 谢丹娘终于回过神来,有些后怕地看着已经渐渐关上的寝宫大门,只是那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却久久不散。 “动手!”恶魂冷哼一声,又再次将精力用在了这个巨大的百脚金背蜈蚣的身上了。 听到老大的话语,众人纷纷打起精神,因为他们一起上的化神大圆满也是直瞪眼,无可奈何他们。 “你是外地人吧?”被唐尘拍了拍肩膀的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回头看了唐尘一眼,先是惊讶于唐尘那即使十分苍白也不掩其英俊程度的外貌,然后就是深深的鄙视:长得好好地,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跟纸糊的似的? 浩大的声音响彻了整片精神海,善恶闻言直接向后退去,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必须要去完成这该死的至尊百考内容,想到上次的万箭穿身之苦,以两魂的如今心境,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而他们在听到古辰的此话以后,他们的心中,多少还是好受了一些的。 中年人咂咂,显然对唐尘的烤肉非常满意,这还没烤好呢都开始回味了。 紫竹峰上突然风云变色,漫天雷霆霹雳,一众弟子纷纷倒地扼喉,哀嚎四起。 查德可是高级战士,硬抗中级钝斩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但巨大的力量却使得查德的脚陷入泥土中。 “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们下午还要上课,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李有才安慰道。 “杨队长,那异族的高端战力呢?”林雪峰敏锐的找到了杨林话语中的漏洞。 “你以为没用吗?那你天真了。”楚天一把抓住剑雄,利用穿梭法宝,一下子从原来位置消失了,等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外面。 自己一心的假想敌的荒厄龙呢?它的火属性攻击跟凯龙的脉冲射线相比又差多少? 直面脉冲射线的双手几乎被烤熟,而没有被烤焦的原因就是霸龙套装自身的强力火属性抗性。 二人皆大欢喜地交易后,王凡徐徐迈步离开了久客居,不过他在离开的时候,徐会递给了他一块出入烈日拍卖会的令牌。 于是马哲就说别忙,等自己回去自己找人设计装修,到时候装修师傅过来了,他们来看着就行了。 “姜前辈,既然这样还请您告诉我怎么做,我一定照做无误。”叶飞信誓旦旦地说道。 第225章市委书记发话,把齐学斌给我找来 清河县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漫长扯皮与行政停滞,在以“依法合规”的诡异名义又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后,终于如同一个不断加压、濒临极限的高压锅,“砰”的一声彻底炸裂。 而这股爆炸的冲击波,没有局限在清河县,而是直接掀翻了萧江市委市政府大院的盖子。 一月中旬,萧江市政府一号会议室,高规格的市长办公会正在召开。 窗外寒风凛冽,刮得光秃秃的树枝疯狂摇曳,但会议室内却开着足额的暖气,温度高得让人有些发闷。 往日里总是笑吟吟、以...... 惊吓过后,柏皇璃的脑子已经活络了起来,便将自己的想法和这次选拔的事情一一讲给紫夕。 杨云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便是笑了一声:“先将人带进去,再去请德妃过来。”说完这话,她便是转身进了翔鸾宫。 “是你的个屁!”千寄瑶手下狠狠的用力,恨不得把那话儿给直接拧下来。 “那是什么?”君无邪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在前世,即便是科技达到惊人的地步,可是对于灵魂的重塑和修补也是一个无法被破解的问题。 云夫人就算是正二品的诰命,但是在宫里还是,没有资格坐轿子的。 当然,身为堂堂狐神,他也不愿意太过说明自己是怎么被坑的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大略的诉说了一番。 其实这件事情,也算不得只告诉了曾太妃,她也是告诉了朱礼的——他回来的当日,她就说了,只是他却不知到底听进去了没有罢了。 “那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因为激动,所以安宏寒的声音,才会带有颤声。 她话音才落,柏皇璃即刻将脚下的怪鸟挡的严严实实,分毫不肯让步。 但是秦逸是不会去做连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事情,之所以会如此,主要就是秦逸心中断定,一来以连岳圣的身份与地位,即使发现了,也不会说出来,二来嘛,就是从对方眼中,秦逸看出了一丝爱才之意。 如此一来,效果还是不错,至少上半身立起之时,他的双臂还没有断,但肌肉还是不断地渗出血水……剧烈的疼痛还是少不了的。 就这样,马车不停的行径中,尘土不歇的飞扬下,紧赶慢赶,终在康熙帝的要求下,短短十天便到了热河行宫。 随后,众人也慢慢散去了,一道道惊鸿冲天而起,夹带着几丝抱怨,离开了祁莲落雁峰。 火彤此话一出,萧尉迟不免一震,被他抱在怀中的秋池也被那少年冷酷至极的话语吓了一跳。 果不其然,胤真待李氏哭声一止,便质问道:“当日落水,为何只请了两名太医,而这两名太医都去看了钟氏,无一人救治宝莲,最后居然还是弘历请了太医过来。”李氏一怔,一时语塞,竟无话反驳。 只要自己与智宇定了婚期,就会离开皇宫,离开凝香院,那时,会比在宫里更安全。 这些天来,在叶飘凌不断的努力偷学之下,一凡那一招斩石剑法虽然被其完全学会,但威力也有了十分之七八。 闫亦心是个很低调的人,尽管在而立之年之前,就成为了闫氏历史上最年轻的执行总裁,却始终没有在媒体上公开出现。 原本陈旭还以为他这么早一定不会引起陆天峰的注意,必竟这陆天峰的身体早就已经被色气给掏空掉。 走廊之处没有一个房间,只有一幅幅展柜和油画,这更像是一个博物馆的走廊,看的出来,张志忠是一个骨灰级的收藏家。 好厉害!这股气息芳香异常,吸入之后便感觉身体向背了几块大石头,沉重不堪,林庸差点晕了过去,赶紧闭住口鼻,才稍微缓解一点这种感觉。 一大帮武警朝着垃圾场的方向步步逼近,这林西有枪,警察们都不敢冒进,只能选择先行警告。 不想打是真的,但不能不打也是真的,要是就这么走了,也没法儿服众。 将长剑残躯捡拾起来,柳青山默默走下了比武高台,心中虽然千般无奈,可是依然要默默承受。 “刘姐,你过分了吧”就在这时,反应过来的辰欣忽然神色不善的说道。 “斯班最深不可测的还是他的九百九十九条命和他的画冥之术,至于冥器,我还真的不知道。”墨无痕摇了摇头。 这些雇佣兵看到大ss都下场打斗,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大叫。 “没什么,一年多没见,我以为你们都挂了呢!”我发自内心的笑道。 可是散开的火焰并没有熄灭,仿佛有一双大手在控制这些火焰一样,在散开之后立刻把那青年整个包裹了起来。 那只大手的主人是怀特塞德,凌空直接抓帽之后,怀特塞德单手持球面对CJ麦科勒姆,用一种居高临下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眼神看着被自己摁下去的的这个家伙,嘴唇轻微地动了动,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定要杀了他,不然献祭仪式肯定会被他给破坏!”西德森咆哮吼道,哈德利谈判失败,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很紧张,最重要的是,这个亚洲人也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例如轻松将枪筒掰弯。 “这就是臭名昭著的海盗聚集地?没有想象中那么差,起码没听到枪声。”我随口调侃道,还记得刚到安哥拉的时候,从飞机上下来就听到战争的轰鸣。 第226章 齐学斌!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花拂晓放下自己手中的ipad,眼眨也没眨的望着欧阳澈,五年过去了,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的是更多属于男人的魅力,他更加的成熟稳重,做事也越发的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听到真嗣的回答,胡桃捏了把汗,毕竟胡桃还从没遇到像真嗣这种不会说场面话的训练家,以往来到这的训练家怎么着也得说些会好好对待精灵之类的,但真嗣没有,真嗣直接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风无邪不想因为他的缘故,白羽答应涉足官场,可他的确利用了白羽的心思。 娇柔的声音更像是欲拒还迎,让某狼心痒难耐,直接吻上去,用实际行动阻止她的拒绝,这段时间她一直泡在药房,昨夜有亲手熬制解药,他饿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饱餐一顿,岂会愿意再饿着。 “既然老太君不怪罪我,今日又乏闷的很,玉蔻不才,想要亲自为老太君表演这皮影戏,也好让老太君帮我把把关,看是好不好。”温玉蔻眨眨眼,扬着下巴,一副学到了好东西想要展示的迫切模样,逗人发笑。 “哈哈,克鲁尔,干得漂亮,让他们几个跑的那么远,这下碰到意外了吧,不要总是离我那么远,人家克鲁尔都看不下去了。”擎天柱回过身来,指着我们几个大声的喊了起来,那兴奋劲的,咱就不说了。 那男人连连的点头,先前自已的娘子差点死了,他都吓死了,若不是这神医,只怕今日他娘子必死无疑。 听到叶越的话真嗣有些失落,因为对他来说,这样就少了个对手。 “出窍后期或者凝神前期,我也说不准!”火雀有些不确定的道。 白逸之是唯一可以牵扯萧合殷的人、萧合殷是唯一可以牵制住北堂宓的人,所以从这一点出发,将他们两人全部都救出来,是最容易成功的。 明月又乐颠颠的去逛了县城,看到比较好吃的东西就买了下来,买完就找隐秘的地方丢进空间里面。 靠着家里的资助,家境优渥的人不到二十岁说不定就能晋升为精英级御兽师。 每个士卒, 就算没有蜕变成一阶生灵, 也能凭着锻体法门增强体质力量。 靠脸吃饭的明星,在军训的时候不能抹防晒霜,粉丝们会觉得是军队太苛刻了。 门阀氏族在南梁时期依旧厉害,最后出现了一个侯景,这才掀翻了门阀士族的统治。 “放心!我这就转到你卡上!”苏甜甜大方地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转账。 几个呼吸间,岳银屏的衣裙就变成了布条,一缕一缕的挂在了身上,贴身亵衣亵裤隐约可见。 谭申更疲惫,眼睛冒着血丝,身上还带着伤,也不知经历了什么。 见他竟然也在尝试突破,众人微微一惊,都不禁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古悦云用手捂住的脸颊,已经迅速的红肿起来,嘴角还流出一丝血迹。 就在唐雪刚想要开口问林浩怎样办的时分,林浩遽然猛地一抬腿,一脚就踹在了那个防盗门上头。 “恩?这次时机错失,可就没有下次了,进入了下一轮,到时分没有可能联手,以翱翔的战役力,咱们想要打败,基本上没有可能的。”老吕天然知道这些工作,仅仅错失了时机那就很难寻觅到了。 明明房间的光线不算暗,但,时凌一却觉得,这阳光已经在远离自己。 正本林浩今日是来跟孙学农谈判将医药厂引申化的事,但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语言,孙学农就先开口了,并且,看他那潮红的脸色,如同仍是一件十分蹙迫的事。 若是他整天学着那些一心修炼之人,深居森山密林,怕是要不了多久,他便会成为鹤发童颜之人了。 “走,这门亲戚我高攀不上,惹不起总躲得起吧!”杨青敏一瘸一拐的上了车,嘴里哎呦哎呦的叫唤着,却是不敢在辱骂娄家了,眼中的怨恨却是非常明显。 他们两人,对付几个伤员,自然不在话下,三下五除二的就解决了这些看门狗,急匆匆的离开。 “当然!你特么终究认不知道?”于成武看着租借车的司机,十分不满足地道。 沈风凌的变化速度,仿佛就是瞬间形成,一只高大的人面鸟身【伽楼罗】仿佛重现于世!那锋利的鸟喙,比那狮鹫还要宽广的翅膀,以及那闪着锋芒的爪子,让全场人都肃静了下来。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他摇着头不停大喊,当感觉到一股比之前还要狂暴的力量要爆发出来的时候,做出了一个非常疯狂的举动,将体内土灵气和过灵气不停灌输到手中,以此来抵挡。 “你们不试怎么知道?要不先让你的属下成为僵尸?”般威笑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燕城主不愿,那我也不愿强留,只是到时候,燕城主可莫要为今日之举后悔!”说罢,乌诀便是挥袖离去了。 突然急急忙忙跑回来的十位近战玩家,让原本准备安逸刷怪的众人,瞬间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而从他们那激动的话语中可以听出,这次来的人,很显然是有所预谋的。 韩千雨使出振天翼后,无影战豪个个都变得不淡定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对战,他们五人联合,绝对可以把韩千雨打得落花流水。可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 车内,两人静坐,空气被沉默占据。移莲有点惶恐不安,她不时地瞟几眼,看向那个沉默着不说话的男人。 “那你们,可有去查证?”楚泽问道,只是猜测还不足以令他放心,他必须保证母亲安然无恙。 “在此之前,你们丝毫不知道自己有阴、阳的力量吗?”烈蝶问道。 第227章 那个顶天立地的齐学斌去哪了? 大蛇丸阴柔的脸上,丝毫不见异色,嘴角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仿佛是已经知晓了自己技能释放后冷漠这边会变成什么状态,在冷漠这边脸色微变的同时,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骆泉原本还笑眯眯的,但是一听李启超把话题起得这么高,就慢慢坐直了。王维也眯了眯眼,原本还以为李启超会继续说他那“臆想民俗学”,没想到居然说到了这么正经的话题。 苏靖这会儿的表现比给苏钺安排工作还要认真,绝对大家长的做派。但是奇怪的是,苏钺竟然一点儿也不感到为难。 之前,他想要卡里玫,通过脖子上的蚀心死硎印过来帮忙,但卡里玫说他陷入麻烦中。 闻言的后者身体就势一转,被咬破了指尖的右手食指迅速的点在了主宰投影的眉心之上,登时一股寒流透过指尖直达他的身体,让他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 “当然有你的礼物!”苏钺笑了笑,转身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盒子。 一副楚楚可怜的人鱼公主让高风哑口无言,只好保证这次地心世界探险一定带上她,得到想要的条件白银这才收起笑容,趁着男人没注意,用力将三叉戟碎片精确刺中心脏。 “放心吧,田园姐,明天有烧烤吃!”方辰挤眉弄眼道,顺便还给王维和骆泉丢了个眼神。 一个巨大的圆形白色建筑屹立在前方,立刻吸引住普布利乌斯的注意力。 这座石碑高不知几许,给人的感觉就是高大与伟岸,仿佛上抵九霄,下镇幽冥。它的底座是一头庞大的石龟,八方不动,石碑周围则是一条大龙,雕刻的惟妙惟肖,看上去似乎真的是一条活生生的龙盘绕其上。 看比赛进行到这里,很多人都已经完全失望了,就算后面中医药学院能够扳回一些比分,那也肯定不会超过对方。 冥河正是知道这个局面,才会放心地让沐森持有崆峒印,沐森虽然不是圣人的对手,但是有人族武祖的身份,圣人也无法对他出手,而圣人之下,又没有什么人能够击败沐森,崆峒印自然会一直在沐森手中。 叶寒的眉毛轻轻一抖,旋即便是一蹙眉头问道,嘴角也是不由得微微一扯。 塞哥瓦尼已经无法指挥整个卡乌蒂尼军队,赞提帕里斯同样也不能,但是他却还可以命令戴奥尼亚的军队,尤其是两端的轻甲兵,因为他一直用侦骑与他们保持着联系。 正道三位先天高手齐聚,拓跋野丝毫不觉紧张,反而气定神闲,一副颇有依仗的样子。实际上也是如此,面对三大先天高手,若没有点依仗,除非脑子坏了,不然有多远就躲多远。 这些家伙没有想到着刚刚开始,就有这样大好处。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去开辟洞府了。刚才凌渡宇给他们伪法宝时候,还有不少的修炼用丹药,也给了他们很多。 剧本的话,张梓琳已经拿到手了,递给了郑秀晶,让她回去给成始源看一看。 就在这一刻,冷奕身体周围的灵气轰然炸开,四把飞剑围着冷奕的身体盘旋着,似乎随时准备发动了攻击,而这个时候,白素素穆柠悠和夜妃的身影也消散在了天地间。 血盆大口一张,毒液喷出,直接溅射在几个幽冥宗的地上的身上。 他懂陈溪说着话的意思,若是陈溪杀了他,那么就证明陈溪的实力比他强,如此的话,在这个实力至上的军营,陈溪说要来补上这个统领的缺失,对于军队来说,这可是只赚不赔。 大家也是一愣,但是没有时间迟疑去看个究竟了,趁着血月大‘乱’的时候,六爷已经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与第一战阵的血月人展开了厮杀。 罗琼本就有些拘谨的俏脸猛地一红,就连粉、嫩的耳唇都娇艳欲滴。 戒吃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那些饭菜之后,撇了撇嘴,继续念起佛经。 后面的三个年轻人还好,仗着年轻力壮,跳下铁丝网之后,毫不犹豫地撒开‘腿’就朝基地里面跑去。 不过,他确实没多少钱,混社会的看上去无比光鲜,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他呢,干了一个二手车的门面,也算是能混得上一口饭吃。 又是两分钟过去了,此时砰砰砰的声音已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咔嚓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金属在一起转动摩擦一般。 服务员点了点头,发了两张牌九,叶开这边的是两张a,当然一张是暗牌,而发国赌神那边,是两张k,一张是暗牌。 第228章 软刀锯树,我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深秋的清河县,政治气候随着气温一同降至冰点。 程兴来顺利拿到了东山铁矿重污染区的特批复工权。 “啪啪啪”,吕枫发自内心的为他鼓掌,让王宣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尤其是看到薛子怡也听得有些入神,更是喜不自胜。 随后一阵紫雾沸腾,那宇宙本源腹中黄金巨人缓缓压下,巨人像是承受不住天的沉重,金光开始内敛,斧芒开始收缩,身子也渐渐地向下沉去,轰隆一声,彻底没有了踪影。 而且,他的修炼之道与这个世界有些差别,他主要修炼肉身,肉身才是一切,而不是像方寒一般,将自己的身躯转化为晶体神国,他的肉身还是自己的血肉之身,只不过经过了无数载的淬炼,这才有了如今的坚不可摧。 展霄两眼紧随着林容华的身影,听到叶赫行云的话,悠悠的点了下头,就要跟叶赫行云下台而去。 “想什么呢?那些人不是我们现在能够对付的,这些人最低的都是元师的修为,早已成名许久的了,你祈祷着别被他们遇到就行了。”吕枫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大侠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准让您满意。”那下人颤抖着说道。 落地之后,龙渊重重松了口气,蛟正天兄弟,正是一脸劫后余生。 在那些宝光中,可以清楚的看到,丝丝缕缕的玄奥神纹浮现出来,弥漫遍整座古鼎。 见到四象道门和擎北大教大战,玄云圣地等人,倒是没有急着动手。 而且现在店里的顾客越来越多,三个员工轮班都已经很吃力了,佐伯香织要走的话怎么也得等新招到人再说吧? 最后到底还是没帮上忙,他只做点单和收银的工作,连端菜都没用上他。期间又接了好多电话,都是订餐的,还有约酒席的。 终于反超了对手,东古一下子从紧张中挣脱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恶气。 “谢谢李奶奶,二蛋和哈儿也跟他出去了么?”白艳妮左右扫视一圈,也没有看到哈儿和二蛋的身影。 冰遁无形中施展开来,他拿出了寒气四溢的冰刀,眼神也变得极为认真,将之前已经清理好鳞片的香鱼拿出来,切割成三段。 毕竟要是所处世界的天道就是一个弱鸡,他还能爆种干掉自己不成? 谁tm跟我说,中世纪的欧洲为什么会有半兽人的存在?还有那一头头和恐龙似的在街道上拉着马车的生物,地球上有这玩意儿? “多大院?”那地方张兴明没有记忆,也没去过,一点都不清楚。 “呵?到享乐帮来撒野,你算什么东西?”随着他一个眼神,四周的丐众迅速掣出丐杖,围着庄岚蓄势以待。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瞒不过织仓奇伯的耳朵,当天晚上矢田一身疲惫的找到他的时候,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警士长,他竟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这种在矢田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让他颇为无奈。 战天一碗又一碗,三碗酒敬过之后,亲自率众长老将一个又一个熟悉之人安葬在墓室之中。 第229章 三条线,三个月! 秋冬之交的清河县,夜风已经带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凌晨两点半。 一辆没有任何县委通行证标志的破旧桑塔纳,极其低调地行驶在通往东山方向的县级省道上。 开车的是刚刚接手了全县所有历史遗留死账和上访烂摊子半年之久的齐学斌。副驾驶上,坐着哈欠连天的张国强。 “齐局,这大半夜的,那帮堵了财政局大门的要账老头刚散,您不回去休息,怎么跑这条偏僻的废弃老国道上来了?”张国强搓了搓冻僵的手,满脸疲惫地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 其实她只要飞起来就能避免这震动,可那需要耗费灵力,洛汐才不会做不划算的事情。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节省灵力,能不用则不用,随时让自己保持在灵力充盈的最佳状态,这才是在危险环境下的生存之道。 叶枫突然发现只要攻击蛇头,叶枫就能几乎打出百分之百的暴击出来。 攻击力早已溃散的三人一口一口的吐着鲜血,当他们瞪大眼睛,失去知觉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步入了死亡的禁殿了。 “不是怀疑,是肯定,有的时候做戏做太过头了,也会引起人的怀疑,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她的确和一个很神秘的人在暗中联络!”唐诗道。 人不是石头,落入水中本能地会挣扎,不可能入水即沉,施救及时又怎么会失踪? 他在疑惑。难道这就是青帮的实力?难道这就是青帮“七星”的实力?他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但总感觉不对。太顺利了,赢得太顺利了。 如此一好一坏消息,是彻底让青帮帮众的情绪经历了“过山车”。 “你个懒鬼。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王丽笑嘻嘻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床上的墨阳说道。 “嘿嘿,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如果你们照我说的做,还有活命的机会。如胆敢私自泄露我们的身份,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田方一改刚才卑躬屈膝的样子,拿出黑帮分子惯有的架势恐吓道。 稍稍回转了些气色的丽妃云氏此刻一身打眼的玫红色妆花如意纹十样锦百蝶穿花如意纹长裙的让她,满身戾气的站在沈轻舞的对面,高昂着脖颈,盛气凌人的与之说道。 那些枝条在空中飞舞,看的出来它们很不甘心,但是却没有办法,它们的手没有这么长。 而今天,克劳迪娅和阿扎达斯之所以去起源熔炉,为的是借兵讨伐安其拉。 此时,这座宏伟高大的大厅里,战斗已经爆发,瓦拉斯塔兹振翼低飞,率先飞速冲向了联军一方的队列。 看着牧越的那对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众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大声的表示着自己对牧越的不满。 云玲珑刚说到云璇玑,想打打感情牌,让云焰多多照顾云瑶珖,不想她才刚开了头,说到“璇玑”二字,云焰便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瞬间铁青着脸站了起来。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贴着窗花挂起了灯笼,等着过年,一场大雪悄然而至,一夜之间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廊檐之下尚有挂着的冰棱,一节一节,诉说着冬日里的严寒冷峻。 这时童蔓拦住了想要追出去的人,只派了秦守出去调查,秦守便飞身而出,悄悄跟在了马车后头。 传说犹如彼岸花一样妖艳而迷人,但却能把人引向死亡。因为只有至高无上的身份才能与她般配,聿神色迷离地看着她,向她飞去。 在看到赵逸单独擒了张飞,她就意识到,整个范阳县唯一能够娶她的人,恐怕就只有赵逸了。哪怕是再难的任务,也好过漫无目的的等待。 赵逸点点头跟着左丰到皇宫,既然曹操与孙坚带领兵马已经来到这里,那说明赵逸在短期内,就要出征北宫伯玉。 两人守了凌宝鹿一;夜,凌墨找了一张折叠chuang让宁远澜躺在一旁,自己坐在凌宝鹿身边,趴在一旁浅浅睡着。 现在的住处,是宋雅竹将原来那套房子卖了后租的。虽然房间比较宽敞,但毕竟是租来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孔老这话说的也确实有理,如果回去之后,碰上了失去理智的李东之后,众人还真能开枪去打他不成。可如果不这么做,万一他要对大家下毒手,大家又该如何选择? 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林萧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做饭。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大山,看不到一点点绿色,在森林中行走固然很不舒服,可是在这种荒山上更让人感到难受,四周没有一点生气,火、辣、辣的太阳能晒的人鬼吼鬼叫。 他打开电脑,用指尖轻轻地在键帽上拂过,一种想要写作的念头便油然而生。 连绒合上手中的杂志放在一旁,转头朝坐在自己身边的廖惊鸿看去。 也好,在心乱如麻的情况下,没有更好的去处,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 星辰一族应为太过的肆意妄为,被天道惩罚,落下天罚将之毁灭。 这一声吼叫之后,空气似乎都陷入了凝固,周围瞬间静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你好,我是比特星球的星际精灵。特地来贵星球拜望国王,请你通报……”多多。 要说穷奇在这世界上最害怕谁的话,可能也就是那个男子了,恐怖的实力,而且连收服了自己的风定云都对他唯命是从,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惧怕。 看到灵气进入体内后于长丰的精神好了一些,雷辰便加大了灵气的灌输量,直到把体内五分之一的灵气输入进去才停止。 “速度!”秦志戬不以为然的说道,仿佛自己的剑才是天下无敌,那什么速度,估计也就在逃跑的时候用用罢了。 孟起知道,如果现在就将自己暴露在启元的爪牙之下,去和启元对抗,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虽然孟起对启元、对斯迪堪纳和沃利塔贝克他们充满了恨意,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蛰伏。 第230章 这些当官的就是胆小! 十二月的第一场大雪,将清河县覆盖成了一片苍茫。 县政府常务扩大会议上。 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齐学斌,脸色铁青,猛地将一份通报文件重重摔在了桌面上。 “新城分局副局长张国强同志,近期在处置县内历史遗留死账和治安维稳工作中,不仅带队散漫、作风粗暴。甚至被群众大量实名举报在办案过程中吃拿卡要,且有多次酗酒违规驾驶的恶劣记录!” 齐学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暴躁愤怒,“这种严重损毁我们清河警方形象的害群之马,不仅是...... 要知道,受箓仪式一向隆重庄严,地点须在天庙的大殿之上,一般郡城的天庙还不成,就算不是益都的天庙,也必须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所在的天庙方可。 \t魂海中不断浮现出周围百里经历,所见之处全都是肆意的潮水和狂霸的神雷。突然,易无道看到北面雷云稀薄,不似这边猖狂。 “这我都还不清了,还用你的钱,那可真是不打算和你结婚了。”她笑道。 扎着两个羊角辫儿,因为在大山里面生活,风吹日晒的,所以两个脸蛋儿红嘟嘟的,但是看起来也十分的可爱。 \t易无道嘴角洋溢出一丝傲然之色,剑招极为简答,似乎是一招直刺,也似乎是一招横砍,就这样用龙渊剑对着身前轻轻的攻了一剑。 “还请尹兄直言,我们应该如何去做?”祁午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起身对着尹球微微抱拳,同时开口说道。 不过,他的体质虽说有了强大无比的变化,但神力枯竭,一点也用不上力,就像脱力了般,全身酸疼。 我还以为我之前没有理她,她会生气呢,现在看起来,是我想多了,这姑娘其实性格还挺好的。反正我对她也没有什么想法,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刻意的躲着她。 “我不是长他人志气,只是说出事实而已。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最好还是赶紧对付你的对手,这可比和我斗嘴有意义多了。”长剑当歌说。 回去之后,一定得找一趟段冷嫣,给她一个教训!玩儿心眼玩儿到他万东的头上来了,想造反吗? 陈澜只是一愣便吃周王拉住了手,见张惠心冲她直笑,她心一软,最终没有挣脱。可她没动作,一旁的陈衍却是瞪大了眼睛,好在红螺使劲拽了他一把,他这才总算是把几乎脱口而出的那半截话吞了回去,脸上却很不得劲。 言罢她就转过了身去,可才合上眼睛,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低低的声音:“澜澜,明日我就把大虫要回来。 周围围观的人自是窃窃私语,葛大拿本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来,掌着巡栏,没少讹大家的钱财,对于他因为榻房税的事情被税司拿了,官街大多数的商家倒是乐见其成的。 倒也是有人道,这世间哪坐山的老虎不吃人?葛大拿出事了,换了个巡栏也未必就会经葛大拿好。 姚芸竹张了张口,正欲阻止,然而一想到这可能是班级同学为数不多的集体活动,她罕见地允许了这种违反学校规定的行为。 陈澜正要继续说什么,却不防一根手指就这么落在了她的双唇上,紧跟着就只见安国长公主对她眨了眨眼睛。她侧头一瞧,就只见是周遭还侍立着两个宦官。 红衣男子见属下仿佛火烧屁股一般逃了出去,失笑的摇摇头,又站在街口看了眼那抹姜黄色的身影,然后也消失在一旁的胡同里。 一个志在天下,一个只想自己和身边亲近的人能过得平安喜乐……她不幻想能改变一切,只要能改变自己身边的人,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长的也太雷同了,你分的出来谁是谁吗?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你算美的。”周恩泽感叹。 对此,在对埼玉在考试中一鸣惊人之后还能够顺利成为职业英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证心中又有些好笑。 把黑布系在了脑后,遮挡住了双眼,楚狂人握住柳葳蕤递过来的一把折扇,跟着她继续向前走。 沐星婉乖巧地迎上去,挨个打了招呼,不过几个老者,态度都是很淡,回应者了了,多数都是随便应了下就了事,也没问问她的近况。 “呵呵……”老板也没有多说,不过看他的表情,对于李世民说的话,还是非常赞同的。 众人缓出一口气,都以为,接下来即将展开的,是一场智慧的拉锯战和躲藏战。然后叶轩兜兜转转,才绕开包围,回到这里。 这里是橄榄球,没错,就是橄榄球,只不过在地球上橄榄球是一种运动项目,在这里却成了一个庞大的星球。 最后一句却是对林三说的,原来林三一直没有开口,却是在找马车的机关,试图打开车窗将李贞拽出来,只是他不想想,以李贞的性子,会把机关留在外面吗? “说的也是,先吃点饭再说。”陈耘不担心,现在的他各项属性大幅度加强,只要不碰到什么大BOSS他谁也不惧。 对于桶子的技术我是一万个放心的,既然他都做出承诺了,我就等着一周后验货吧。 看到简亚丽今天所受的罪孽,安琪不禁有些后怕,她也是从何楠西手里硬生生地将卓凌抢来的,而且卓凌至今都还忘不了何楠西,对她也只是貌合神离地做做表面功夫。 “天星公,你助纣为虐,祸乱苍生,今日我等决不饶你。”独臂盗神纵身一跃,竟飞至天星公面前与之交起手来。 周蕊突然想起初来时那一天去餐厅吃饭,差一点被突起的风暴刮走的情景。 周厚元看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仍在余芙蕖怀里撕心裂肺哭着要他抱抱的宝宝一眼,一狠心,转头大步往外走。 他在百里煌复杂的心情与视线中气定神闲的走马上任,不曾求情,也半点抱怨都没有。 元笑眉毛皱起,元帅在这里是应该的,可是周栩怎么来了?元笑看到周栩,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那又怎样!”慕云澄又是一拳迎面打出,莫弈月纵身朝后跃去,幻琉螭旋即自怀中飞出,围绕在他身旁。 “你心里一定有事。憋在心里难受却又不想和我说,对吗?”莫弈月的双眼仿佛能看穿慕云澄的内心,吓得慕云澄连忙转过头去。 周权拿出u盘,李凯莉善解人意的接下,准备去播放。手在触碰到u盘的时候,不由一抖,忍不住看了一眼元薇,有些同情。 第231章 深渊来信:老张的第一份情报 一月二号。元旦刚过。 没错,傅老爷子知道沈佳琪怀孕后,大手一挥,要傅奶奶清东西准备回汉京。 刘婆子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沈如玲的背影,一张刻薄的脸变得格外扭曲。 傅老爷子是久居高位的老司令,一向都是他问别人,哪怕退居一线,也没人敢用这种声色俱厉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君莫邪神魂已被人皮石鼓所伤,此刻已是如秋风枯叶。 原本半死不活的琴弦,如被关注了灵魂,蹭地从她衣袖中飞出来。 发完消息林倦就把手机收回了口袋,此时的李清雨早就睡去了,他也不指望会收到回复,然而不一会,手机叮咚一声,林倦表情愕然的掏出手机一看,赫然是李清雨回复了,只有三个字。 静级思动,这天,林倦跟韩筱雪带上行李,跟奶奶告别,踏上了前往泰安的高铁。 “恩,先建模,不用做别的,建模的画风都给你们能统一一点。”林倦点头说道,李差点点头,他想也是,建模出来后林倦再拿着建模去其他特效公司,能省掉很多麻烦,按照建模来做画风就好了,后面也会有专人沟通。 疤痕男以为身上的毒解了,眼底划过一道杀意,伸手就要掐住沈佳琪的脖子。 将手中的黑炎散去,李阳站了起来,身上涌现出一股元灵境中期的恐怖气势。 几个壮士将程务挺推出辕门,按倒在地跪下,刽子手挥起利刀将程务挺斩首了。其首级被装入匣子里,由武三思带回神都复命。 所以,无数个日日夜夜,我都在反思和权衡。反思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喜欢他,权衡自己到底该如何做选择。 如果不是蒋总当面说话,她根本就无法想象,林隐会是一个能量这么大的人? “借你的地方睡一晚……”她又饿又困,外面不安全,她便想起之前被星蛮捉走时候去的海底宫殿。 张昌宗也举杯说:“在下落魄江湖,岂堪承受娘子大礼?今日是娘子相亲成功的大好日子,应该是在下敬娘子一杯!”两人都一饮而尽。 在他们看来,林隐就是活脱脱一个大骗子,不知道家主是怎么想的,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给老爷子治病?这要治出个好歹来了可咋办? 青城的语气越来越重,穆煌听后更加承受不住,后撤几步险些倒下,正巧靠在了墙上,才算是勉强让她撑住了。 “好。”韩子轩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些年来,彦斌还是第一个肯陪自己去闯的兄弟。 倒是没想到,港城还有一个拉丁集团分部。港城是个发达的金融都会,一个和国际接轨的城市,风土人情和龙国其他城市完全不同。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知道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于是宋队长试探着向谢师傅问道。 场面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震撼,不管是春水还是方锐,都是人中翘楚,而他们的灵兽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琅威里应了一声之后,便指使传令兵打起旗语下达命令了。地龙这是退到皇上与皇太后的中间开始解释传令兵的旗语的意思。 第232章井下几百条人命,比我的官帽子值 一月七号,傍晚六点。 齐学斌坐在副县长办公室里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信访案卷。 “靠着这门神通的防御,看来,你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嘛。”林剑棠眼中带笑,他是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陈宇。 “你不是说一杯就可以醉倒一人吗?那为什么,你连续饮了三杯,还没事?”田中井羽不解道。 “哧”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他被人在后背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而且,和尚的金身舍利之法,比其他任何修士,都更加需要功德加持。 浑没曾想,如今却是落到必须献出肉身、才能完成传承任务的地步,阿金的坚持和鸿钧的理由并非全无道理,就算如今能离开鸿蒙界域,那么今后的修炼之路咋个办? 这回,算是给我坐实了,确实是前面的黑影在跟我说话,而且,声音特别像我爸,不过,他这个头儿可比我爸高多了,我爸身高只有一米六五,这黑影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 几个火源力者手间光晕流转,手掌上空慢慢飘浮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别对本王做这种表情,你不配。”此时在荣星竹的眼里,唯有姬凤苏对他做出这楚楚可怜的样子,才是应该的,才是天经地义的。 “啥?”一听瘸子最后一句话,我愕然地看了他一眼,这瘸子,就不怕再瘸一条腿呀。 在场都是混元宗日后的中坚力量,听到这话,虽然是有些云里雾里,但貌似,陈宇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而且,貌似听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是隐隐超过教皇那个等级一线了。 段雨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看不出来这个温二公子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上次他还救过自己呢。 而杨柳儿呢?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只会对好看的男人流口水,这一下子忽然有一个男神级的人出来对她展开猛烈地进攻,或许当初她只是脑子一热沉迷在仇千剑的美色当中,再上已经替他生了两个孩子,半推半就就在一起。 但没有人相信他能抵挡百兽凯多,能保命能离开,但不可能胜利,这是所有人心中认定的判断。 云天老道是龙组的旧派队长,这是官衣,我在社会上杀个把人,有他罩着,警察能忍我何?只需一句话,找总参去,他们屁都不敢放了。 仇千剑自己拿着一个装着白开水的酒壶给每一桌宾客都敬了一杯酒,一圈下来他已经“醉”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已经坐也坐不稳。 安灵彤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当时她能忍耐一下,不那么的着急,贸贸然的对温莲下手,又或者她做的时候可以更加有把握一点,会不会现在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你先说你有什么办法把黄三银行卡里的钱搞出来?”顾初夏想了一下,开口对我询问道。 “什么都没看到,你骗谁呢?如果你什么都没看到,那么那两行鼻血是怎么一回事?”杨柳儿把手中的湿毛巾扔给仇千剑。 可恶,可恶!杨柳儿狠狠地踢椅子一脚出气,气没出成,反倒让自己痛得眼泪都流出来。 第233章 暗度陈仓,三条线全面加速 一月十五号,农历腊月初八,腊八节。 梅香忙笑着上前道:“已经送过来了,只是我见三少爷睡得这样香,不忍心叫他,我这就叫人送上来。”老太太这才罢了。 然而没等几人高兴几秒,只见白幕上的数字开始频繁的调动起来。 周安与净土圣母说了好一阵,把必要的事情全都交代了一番,并反复警告她,由于净土圣印的效果并非绝对服从,周安不得不如此,话先说清楚,净土圣母不安分,周安才好抽她。 “……两年前那夜豪赌白姑娘是有人指点,求雨也可说是你能看懂天象会些法术,可是……”冷钢话题一转,他压低了声音,“那日一品楼顶的檐角走兽……”声音戛然而止,他紧紧地盯着穆婉秋的眼。 大家对于公司的现状非常了解,的确经不起泄密这样的灾难,风险很大。 “除非什么?!只要在下能够做到,道友尽管吩咐便是!”黑衣男子急道。 “至始至终,我对你们人类并不存在恶意。”这是真话,丘比一直认为收集情感能量是一件正确的事。而作为产出情感能量的人类,他们的牺牲也是一件正确的事。既然都是正确的事,又怎么可能用恶意去形容。 众人听了,脸上都带了几分气愤,似乎大为意动。春瑛暗暗打量木晨几眼,心下暗忖:以前居然没发觉,这家伙倒是个好说客。 白涵伸手给老人把脉,喜伤心,本来心脏就不好,还喝酒,情绪波动太大,以至于心血管崩裂,掀开老人的眼皮看看,扒开嘴巴看看,还好,现在扎几针最起码可以让老人醒过来,脱离危险。 秦川正准备跑路呢,迎面看到十几位年轻至尊走来,丝毫不掩饰自己强大的气息,心里还是有些虚的,不是害怕,是因为怕被人捉住现行,那就丢大人了。 蓝若灏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Blue城喝酒喝到心塞的时候收到的一条叶之宸的短信。 那些白色的光影渐渐的被紫色的光吞噬,直到消失不见,上空再一次浮现宁静的安详。 果然,张婷身子有些软了,靠在了谢东涯的怀里,并不动弹,但却显然不像之前那么坚定了。 有灵泉的帮忙,众人修为的长进显而易见,短短十几天的功夫,所有人的修为全部精进了一大截,尤其是王牧几个带头的,靠着恐怖的天赋,修为精进更是令人咂舌。 剩下的这些人既然修为不足以单独应对挑战,那么便让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弄个大阵来进行阵法对抗也不错,蔡京也正有此意,不过却拿不准要如何去做。 “别动!”竹青一把按下她的头,一颗子弹“咻”一声飞过去,把竹青的手背擦破了。 突然之间这样的沈知秋让蓝娴舒有点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话说谢东涯进了客房,也没啥别的念想了,左右无事,索性就放了一缸子洗澡水,脱了衣服跳了进去,打算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第234章 终于可以不用再装孙子了 一月二十九号,大年三十。 清河县城里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往家赶。超市门口的大红灯笼和对联把整条街映得喜气洋洋,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硫磺味和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酒菜香。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县政府大院里最后几个加班的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今天他值班。准确地说,从今天到大年初三,他都在值班。这是他主动要求的,程兴来乐得甩手,连客气话都没多说一句就批...... 他仔细打量军帐中的众人,有几个武将长的龙精虎猛,气势凶悍,一看就不是善类。谋臣们都侍立在一边,等待着分析情况。 此时的黑衣乙见天茗转身攻向自己,心中顿时被一股阴云所笼罩,暗道:“难道我看不到明日的朝阳了么?不行,我得全力防守,待师傅杀了对手之后,定会来助我一臂之力的。”念及至此,当即全力躲避。 哀嚎一声,李斯年转身想跑,祝三娘哪能容他,遥遥一按便将他定在了原地,嘴角挂满冷笑。 两人暗中商量,等有闲暇了,瞅王欢心情好的时候,一定要向他进言,为原大西军归附王欢的将士谋一份福利,让他们中间受伤退伍的人能进入工场做工,免去将来流落街头的凄惨。 赵一山分出一股澎湃的法力,注入了识海之中,延缓了识海的膨胀速度。 不知为何,那空气中弥漫的干冷空气以及草穗的味道,此时格外的让人安宁,格外的引人沉睡。 如果不能够将这个飞行之树树枝种植成为飞行之树,那么苏叶接下来就要通过这个飞行之树树枝寻找传说中的飞行之树了。 而且不用想,他们的肉体手掌上,也一定有着与这个法阵相连接的雕刻或者纹身。 因为他现在还占着专利,只要红桃科技使用这技术,都必须分他一部分利润。 在这时候,他还能为我说一句话,我已经感激不尽,只是这一句话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打动陈世安等人。 南方经济活跃,这一带又靠海,民生经济,比卢灿想象中要好得多。远处有不少青砖瓦房,公路旁边遇见的孩子,穿着虽然破旧一些,但很整洁,人也很精神。 那把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褪去血红,转而变成云荼最初看到的锈迹斑斑的模样。 白化千寻二人的头又低了低,不知这件事上仓九瑶究竟是做什么打算的。 黎王一手的水刚吸完了菜,听到仓洛尘的疑问也上前来蹲在她身边看炉子里的火。 “不过,谁会把他打了呢,他得罪人了吗?”笑归笑,苏婉玲的心里还是有些好奇。 那个时候她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根本不懂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 “宝,宝叔吗?”电话那头传来黄毛结结巴巴,战战兢兢的声音。 这个年轻人,有着难以估量的帝王潜力,而且胸怀大志!这对于野心勃勃、并且有帝王之志的曹刘二人来说,这样的敌人,岂不是很可怕? 经过他的察言观色发现,叶玄府有八成的可能是纯阳,而壮汉只有两成。 之前喷血的那名士兵实力在结丹高阶,但被韩道看了一眼,便莫名受伤喷血,可见韩道实力的恐怖,所以,现在看向韩道的目光大多都带着敬畏。 单手一撑地,滚翻的身形,飞滚而上,当空再次打开右腿,朝着白衣人的脑袋一阵扫荡。 “呼!许久都未曾好好安静的修炼了,今夜可不能浪费了,听闻过一两天就要前往邻国出战,修为境界上,必须好好稳固一下了。”少年心头想着,就准备进入修炼之中。 奖品真是丰厚,他都有些心动了,图片上的那套瓷碗看上去质地很不错,他妈妈应该会喜欢,他寻思着自己今晚是不是也去参与一下? “什么都没有?”我脸色一变,心里开始嘀咕了起来,难道自己看花眼或者出现幻觉了不成? 满江红却比划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开始用索勾系住沉船。只见水手们顿时像鱼儿一样分散到沉船的四周,然后将索勾牢牢的扣好后,便急急的往上游去。没办法,他们只能在水下坚持这么长一段时间。 眼睛?我眉头一皱,结果一看,果然这廊柱上雕刻着的螭龙的眼睛是有眼珠子的。魔鬼城里的那廊柱上的螭龙双目里是没有眼珠的。 “你们听好了,我今天本要彻底剿灭这山寨,如今姑且留下你们六人活路,但日后如果让我听到或见到你们再做这般为非作歹之事,我必定让你们身首异处。”杨湛严肃的说道。 “哪有这么简单,量天窟里的灵宝机缘,才是我们修士最想获得的东西,那什么飞临仙界,从来就只是传说,万年以来,也没见谁真的成功过。”钟初言撇撇嘴,说到。 潜意识中他觉得那枚蛋也绝不简单,否则淡淡不可能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那枚蛋。 黑色镰刀停在天机珠上面三寸处,不断的颤抖,差一点点就击中天机珠了。黑暗中发出一声闷哼。 施艳珠眉头紧皱,虽然不喜万彦辉和杨念颍,但肚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现在如何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掉进了鲍帅的陷阱,这家伙摆出一副恶行恶相的样子就是等着自己提出补偿,可怜自己还傻乎乎地往陷阱里跳。 竞拍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五个包厢相互竞价,互不相让,拍卖价格一路飙升,没用多久就翻了一番。 “破法剑意,斩!”古剑飞一剑将一把床过来的灵剑斩飞,灵剑畏惧的颤抖,表示臣服。 不过好在众人先前仅仅只是受到一点点惊吓而已,所以现在依旧相安无事。 “一切,竟如此巧合地出现在预料之中。”李庆打心里不愿意相信,但是,实事终归是实事,在心里感慨一声,也只能接受。 余何氏一家还不知道何远已经把油条方子卖给聚福楼了,如果知道,嘿嘿,那也算了,没有什么比判了何远和何美更让人开心的事了,而且还分了五十三两,油条方子也就值这么多了。 从本质上来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本的他,而是夺神控制下的一个傀儡。 商老爷目光扫过自己的兄弟,被他的眼神看过的那人,脸色一僵,仿佛有种被商老爷看透内心的感觉。 第235章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大年初一。 清河县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放完的鞭炮碎屑在地上打旋儿。太阳懒洋洋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毫无冬天该有的凌厉。齐学斌站在县公安局值班室的窗前,把一只手伸到窗外试了试温度。 零上五度。 大年初一,零上五度。往年清河的春节,泼一盆水在地上三分钟就能结成冰坨子。今年不但没冻,路面上积了一冬的残雪还在哧哧地化。 齐学斌收回手,望向东北方向东山的位置。隔着整个县城和十几公里的田野丘陵,什么也看不见。...... “住口!”刚刚还面带着甜甜笑意的月姑娘一下子变了脸,寒声说道:“何少渡!现在我这边已经没有你什么事情了,你回去吧!”颇具威势。 王申还想陪着笑脸再央求他几句,这没有一点怜悯心的山贼已“砰”的锁好了牢门自个儿离去了。 “走!”杜老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一骑当先的冲了出去,陈贤等人紧随其后。 “老板,怎么办?报警还是我们自己处理掉?”龙一龙二朝刘斌的乘坐的汽车方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后,李世军来到刘斌跟前询问着。 “故意?师傅的意思是紫霄山如此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躲在暗处的那些人得意自满,进而自己露出马脚吗?”婵琦惊疑道。 新郎一马当先,笃笃走前,众人拥着花车,在鼓号喧天的喜乐中,在满巷子百姓的欢呼声中,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城中的一处新宅踽踽行去。 “你是谁?”长剑的主人满目冰霜。姑娘,你的礼仪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吗?呵呵,好像我上过体育课似的。 当陆云等人成功从时空圈内跳出来的时候,根据哈路洛特从黑那里得到的时空信息,确认的时空坐标,大家再次回到了演武场内,原本的时武神,变成了仅有半截身子的存在,上面全都是黄色的铁锈。 很简单,此前他所施展的,都是正宗的雷影分身术,唯独最后一次施展的,是雷影分身术和妙手空空结合新产物,真实分身,除没有智力之外,有他三成的实力,踩断树枝自然不在话下,拥有真实的触感也很正常。 “你说吧!这里所有的,包括我本人都是你的,要拿随你便。”芳玉边说边滑向子航的怀里。 “这样说,你同意留在这里与我一起生活了吗?”虬龙大叔难得的抓住了重点,我竟然无言以对。 “这真的能炼制出蛊虫?”冷苒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看着冥儿,这东西太邪乎了。 宋华楠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管好,顺势锁上,防止路夏搬救兵。 宁缄砚并没有开车,直接将钥匙丢给了祁安落。他自己则是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懒散的抽着烟。 “是,就是顾总公司那捐款潜逃的财务。明明抓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上是没东西的,也不知打他怎么就变戏法似的弄出了一块铁片,宁总一时不察,这才受的伤。”陈旭又补充道。 提起这段被尘封的往事,安清浅忍不住泪如雨下,肩头不停的抖动着。 在周谦看来, 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修习医术的好机会,因为大清国内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们, 大多都在太医院内为官。 她记得以前沈牧谦用这样态度给别人打完电话,别人就笑呵呵的换了态度,可到她这里来,人家好像鸟都不鸟他一样? 宁缄砚伸手轻轻的叩了叩那水杯,含笑看着她,没有说话。祁安落并不是心虚,却不敢和他对视。装作若无其事的将视线移到了电视上。 随着瞎子的声音,冷苒在内的三道身影淡淡的消失在漆黑的树林里。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你的好意。请问我可以离开了么?”她要去找风子凌。 这个时候,那驼背男子已经冲了过来,他狰狞的笑着,浑身散发出一种无比邪恶的气息。 这时候,张家铭猛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跟猛兽似的,带着无比的怨恨,不过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这个时候,我的心里真是无尽的爽,麻痹打我是吧?今天来三中,老子能不请你吃一顿? 李维斯无语凝噎,都炒到这份上了,就算把郑大头打一顿也没用了,只能等着热度自己过去。 想到和夏梓岚一样性子的夏三太太,夏梓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如果昨天真的是有什么动作的话,恐怕又是上百亿的亏空出去了。 ……已经张开口的本大大选择了闭嘴,继续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宗铭恍然,在焦磊心目中他姐排第一,于果排第二,他自己都得排第三,耽误了接孩子那是天大的事情。 ——好像一只手轻轻地拨开了那团混乱,露出了无措的星子。好像黑夜里突然出现了灯塔,让相撞的船只能够有序找到方向。 用乔阳的话说,他们红卫兵也是兵,而且要当优秀的兵,要像正规士兵一样严格要求自己,第一点,就要保持纪律。 他实在难以想象,山本常夫控制着武博山这个铁路破坏队的队长,为何还会失败呢?而且,还败得这么惨。 曹性嘟囔道,当时马一一还是总指挥使的时候,在晋阳的时间,多过在河东的时间,后来郭嘉建议马一一将锦衣卫一分为二。 阳澄湖她没路过,但是她相信她空间出品的螃蟹,绝对不输于大闸蟹。 离开君莎梨的怀抱,佐藤墨在风速狗上一踩、一翻身,在“呜吼”声中被风速狗咬住了后领。 第236章绝命四十八小时!清河这锅水太浑 大年初二。 “冷大夫,谢谢你。”黛晓抚着自己的脸,脸上的面具由于挣扎牵绊差点被挂掉了。 听到正天的话,傲天一阵狂汗!本来正天是一个正直的人,怎么他也跟着流氓学了起来,看来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没穿裤子!没穿裤子!大白天的让她看得更仔细,甚至不该看的都看清楚了! 叶玄珉愣了愣,站起身来,拿过范西西手边的碗,跑到厨房里,重新把空碗填满。 这样一搞,骂过肖琳的人,害怕了,后悔了,坐卧不安了。由她们的老公出面,上肖琳的‘门’,代替老婆向肖琳赔礼道歉。 而相对于特战队员们的兴奋,国民党的那些宪兵们则惊慌起来。虽然他们的战斗力不弱,可是现在先锋军大部队来了,在强大的钢铁洪流之下,他们算什么? 有时候,她很贪心,明明知道自己对韩司佑是什么样的感觉,却自私的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把她困在自己身边,当做她的港湾。 这一趟从舒池那里回來后。毛青把祁香因病去世及舒池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东婆。 “妈,我觉得这个事情烦得很,我还不知道呢!”杨母见她好像要发脾气,愣了一下,不再说话。 秦欢站在一个格子前面,径自看的出神,傅承爵走过去,见秦欢看的是一个水晶八音盒,他猛然想起,曾经他也送给她一个类似的,但是他们吵架的时候,被他摔碎了。 现在金曲奖申报不下来,这种善后的事情他自然没空处理,正好周韬和许琛关系不错,善后事情交给周韬办,既不伤情面,他也不做恶人。 此时一声惊呼传来,一个光头、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奔逃着。 许琛准备买下一只眼瞳琥珀色,高贵神秘的法老猫,赠送给周慧敏。 王母对他是真的好,唐三葬心中一阵感动,佳人情重,最难消受美人恩。 望着苏若薇的背影,林曼曼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欺负人,这个苏若薇太欺负人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白林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准备趁着老爸老妈还没有下班码一会字。 不过没有私人恩怨的矛盾,化解起来也简单,所以两人才会被俞老轻易地转移注意力。 对于她而言,旺财似乎从未长大过,一直都是那样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浑身毛茸茸的样子,又暖和又可爱。 旺财得意的身后的大尾巴也跟着左右摆动了起来,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在路上,萧父萧母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找陈泽宇搭话,就是一些非常客套的,什么工资啦,想要买的什么车啦,还有以后的发展规划之类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多次提出要对闪电源进行歼灭作战,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这个提议一直没有被参谋部接纳。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围观的服务员脸色顿时变了变,一脸愤愤地看着刘青。 下面有两伙队伍正在疯狂厮杀,一伙是逃窜到此处的匪鳞魔猿残部,一伙是都千劫的老熟人,雪精灵族。 第237章 咱们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去 正月初五。凌晨四点三十分。 天还死黑,连鸡都没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乎乎的暖意,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要不是日历上写的一月份,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清河的深冬。 齐学斌站在距东山矿区五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砖窑前。 面前停着三辆刑侦大队的面包车和一辆特警的依维柯突击车,全部熄了火灭了灯。车门没关严,里面的人正一个一个地往外跳。 刑侦大队全员到齐,加上特警队刘队长带的六名精锐突击队员,一共三十四人。每个人都穿着黑...... 江锋回头看了一眼竹林,他还真有些后知后觉了,居然到现在才察觉,这个竹林就是的天然的阵法,不是杀阵,是困阵,能困住先天强者的一个阵法,那么布置这个阵法的人,是不是老爷子。 好奇的看了一眼青柳手中提着的蓝色包裹,低头打开了手中的圣旨。 “老和尚看来是好了不少。沙和尚,把白龙马牵来,咱们上路,找个有人的地方,再好好休整!”猴子吩咐道。 秦岭乃是华国名山,也是如今古武界最为集中的一个地方,可是存在不少的强者,不少人都感应到了这个的动静。 这一块灵田也是大青山脚下,在青山寨向西北十几里的罗山寨,足足一百二十亩,这才是江锋目前最主要的灵田。 可是提出十个名额的人是她呀,她当时是顺口提到十个名字,根本没想到一流门派家族正好十个,关莫无常什么事? 水瑶可不知道此刻外面已经变天了,她守在益州城内,每天忙着生意上的事情,要不是处理各处传来的消息,这边一点苗头都看不出来。 意想不到的是一走出洞府就被人拎起来,被一只胳膊夹住,再两巴掌拍在屁-股上。 卓楠不悦的挑眉。“又不是生离死别。”她嫉妒了,嫉妒卓娅有丁香这么好的一个丫鬟。 来的路上她俩就在车上昏睡了,现在依然紧紧抱在一块儿睡的香甜。 “好了,王晟故意挑衅升龙派,虽不至死,但接下来将被罚,在派中干杂活。”贺郑淡淡的说了一句,却是让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是贺郑出的手。 任务点不提了,奖励三点,除却任务点以外,还有一瓶‘发情药水’。 许多仙皇都没有能够创造出来自己的功法,从始至终都是使用其他仙皇的法,由此就可以看出来开创功法的难度。 燕北也懒得跟姜晋讲那些大道理……现在哪里是贪图享乐的时候,一个军司马手里攥着几千顷田地,让别人怎么看自己?上行下效,若人人都想着富贵,便是收复了幽州全境又有什么用,早晚会给人夺了去。 话说,这么肉麻的话,我他喵的还是第一次说呢,啧啧,我看你怎么抵挡。 可他来到洛阳,发现燕北面临的情况似乎并非紧张到需要从辽东调拨船队。 天穹之上漆黑如墨,肆意的狂风暴雨已经停止,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的天地中,诡异的寂静让人害怕。 不过可惜的是,李傕并不知晓他的话根本不可能被燕北听到,仅仅传到平阴,前去传信的使者就被匈奴左贤王刘豹绑在船梆上一箭射死。 或许,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有多在意,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该来的迟早会来,他又何必去多想。 孔家在罪城的宅子并不是很大,但却也非常气派了,作为一镇之主,就算来到罪城这种地方,购置房产也是轻而易举的。 对于李璇一而言,宋玉也是有特殊意义的。宋玉不仅是璇一外贸仅剩的元老级员工,同时也为璇一外贸的生意带来了转折点。 而且,一听到五阶的凶兽,白虎体内的战斗基因已经急不可耐了。 今天的压轴拍卖品到底是什么,这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超出林知冉的想象。 青年人看到比江凡脚上穿的那双红星儿克还要新的红星儿克,眼都直了,这位j先生果然是豪横。 作为胜利者,玛瑙水母开始大口吞咽起还残留在海水里的芳香气息。 真正可怕的是,首都星奥神殿第一人奥克索,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过,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强,也没有人敢挑战他。 因名声在外,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来找许末,于是他才有闲情逸致观察战场。 「许末先生远道而来,想必身上没什么资金,这些年我积攒了一些积蓄存在帝国第一银行,等到了目的地,可以让蓝青取出一半,转移到许末先生名下,作为此行的路费。「蓝爵继续说道,这是在许诺许末报酬。 落叶听着他的嘲讽,眯着眼睛,摸了摸下把,而后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阿金这几天受到质疑最多的就是这句话,所以压根就没将大木博士话语中真正的含义考虑进去。 韩少勋这才吩咐老唐开车,老唐马上踩下油门,车子一阵风一样驶出了医院的大门。 王杰紧咬牙根,脑海急速转动着,在一点点的的想着破解之法,毕竟现在风清扬还是在其的手中,做事有些忌惮,但是既然对方已经挑明了,那自己就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了。 当然,若论唱功实力,张若雨本来就排名第一。现在又有哥哥张若风的顶级歌曲支持,想不拿冠军都难。 回头一看,那两个家伙正从深沟里往外爬,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 “咚”一声蒙响,虎鲨脸sè大变,嘴中绿sè的血液狂涌而出,身形则如断线的风筝般,对着虚空急速垂落而下。 叶窈窕有些轻微的洁癖,新租的房子虽然很干净,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重新打扫一遍,她打开了所有的门窗通风,然后又指挥许雯雯帮忙拖地。 不不不,今个他暂时放下了一下手头的事情,跟着周公子出来了。 第238章 危急!危急!险情!险情! 正月初五,上午八点四十分。 齐学斌刚在矿区北侧的临时指挥帐里坐下不到十分钟。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经侦组从赵金彪板房里搜出来的七箱文件中最先清点出的三份运输合同、两沓银行对账单和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手写出货记录。 老马带着两个经侦的人正在另一顶帐篷里做初步分类。刑侦大队的人在矿区各个角落继续搜查残余保安和可能藏匿的管理层人员。特警队的刘队长带着人在大门口维持秩序,防止外来人员进入。 整个矿区已经完全处于警方控制...... 婉娘的话说的很好听,也似是很有热情,可是她的眼神却是那般的冷漠,丝毫看不出来她对郝老爷有一丝的情意。 “激活成功了!”目光触及,敖坤心中沉吟一声,喜色赫然上脸。敖钦脸色微惊,当察觉到敖坤面露欣喜时,疲惫不堪的模样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七个昼夜的煎熬终于迎来了成功。 她跟陈欢交过几次手,都知道陈欢是狡猾的人。她都害怕陈欢有后着。 但事实上,这里就是卫芙蓉眼下的居所,或者说,她已经被幽禁于此两月有余。 最后两个条件,简直对这些正是跳脱崇拜英雄的孩子太有‘诱’‘惑’力了,不过他们也没有贸然的就走上前来,而是煞有介事的在那合计起来了。 郝凌分析的有理有据,在情在理,叫丁页子不好反驳些什么,只能默默的在心里祈祷,祈祷沈姨娘不要对她也这么狠吧。古代的刑侦技术可没有现代那么发达,就算是被害了,也未必能查出凶手是谁。 来到这一看,钟山不禁感叹,到底是专门干这个的,人家竟然已经来了,而且已经找到地方,货都卸了一半了。 和刚才在计程车上时一样,嘴里苦苦的味道,似乎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郑多伟和华瑞奇都露出一个羡慕的眼神,他们心中都同时想着,要是自己还年轻个十几岁的话,说不定比陈欢还要风流。 俩人靠得很近,全息投影的画面很真,要不是没有真实的触碰感,霍沉渊早就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了。 而林君阳正双眉紧蹙,两手掐诀,暗念咒语,斩龙剑不时的发出阵阵嘶鸣之声,紧接着他双手一分,绿芒大盛间,十八道剑芒便好似玄上之箭一般呈一字排开,随时准备齐刺而出。 “凉拌!”洛芙仙子冷笑一声,飞身上前,与云不凡一起对战妖风。 秦云艰难的抬起脚,内心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告诉他马上转身,一个声音让他继续前行。秦云转身,走了一步,紧接着复又转回来走两步。 如约归来的姬辰、无极和云不凡感觉事有蹊跷,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鬼王一番斟酌,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残刚。两人一番眼神示意之后,鬼王掐诀一指,那鬼王殿的殿门却缓缓打开了一条门缝。随后,一个蜀山弟子便是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沈愿默不作声地跟在顾姗姗后面,每向前走一步,心里的那抹异样就变得愈发明晰。 一丝青色的木之雷力瞬间冲破防守,钻入剑球内部,就往项峰身上蔓延。 “姐夫,我打这个电话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我姐姐去机场了,她打算跟我爹地妈咪回江家老家。”江博晋心里嘟囔,谁让你跟我姐姐离婚,看吧,把我姐姐给气走了。 “我救不救是我的事,他们还要干嘛那是他们的事,我与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可以忘恩负义冷漠无情,我却不能见死不救。 沈越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跟秦玉龙也是第一次见面,没有什么交情。更何况,他并没有多大把握,可以治愈秦玉龙。可是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事情上,必须有个态度。 “逍遥居士,你以为同样的一招,对我们还有效果吗?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话音落下,一道剑光猛地袭来。噗嗤!藤蔓包围划开一个缺口。 当下,也是来不及再为清露伤神,赶紧把林映月等人集合了起来,拿出了今天他刚刚从郭家的玻璃厂拿来的“兔枪”。 沉默了半天的擎天柱,在走到了一处依托于大裂谷的峭壁,正在建设中的高层哨堡附近时,突然开口说道。 “杨帮主,这不吃肉的人……可都是狠角色呢!”笑声说停就停,停下之后,石远则是一边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一边对着杨五说了一句。 “韩夫人,朱卿,舒卿都在南鲜卑山中王庭,本王从不敢慢待,秦子放心就是!”东胡王见秦梦态度和缓也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欢喜的说道。 “不可能!一千年你们怎么可能就探索到宇宙中别的地方?这种科技……不可能一千年就能做到!”石远摇着脑袋,一脸的不相信。 而关于大庆之前所把颁发的禁武令,石远也让人废除了。因为在开始完善的国家法律之前,约束永远是比杜绝要好的多的。更何况作为一个有着大侠梦的人来说,也是不愿意看着江湖武林没落下去的。 枪尖锋锐,五爪神龙盘绕,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枪身更是有着一抹湛蓝色的光芒流转,显示着不凡的威力。 “殿下英明,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那属下就告退了,有任何吩咐,你叫我就行了。”影子话毕,身影渐渐消散在密室之中,从始至终都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虽然对于心姐“中计”有些于心不忍,但我还是十分真实的笑逐颜开了起来,对心姐说客套话的同时,脸上憋不住的笑意显露了出来。 第239章 生死倒计时 赵金彪为了在春节期间多捞一笔,把夜班组的人数翻了一倍。 而他们凌晨五点突击的时候,只控制了地表的管理层和保安,没有人去通知地下深处的夜班组。因为轮班交接的蛇头全部被抓了,深井作业面上那七八十个矿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稍稍地瞥了一眼重新被她控制住的地妖黑风熊长老,手掌猛地一挥,一道紫芒划空而过。 林艺进了房间,何飞正低头在看一个什么东西,听见响动便抬起头来,朝储慧芳和林艺摆摆手,示意她们先等等。 挂了欧阳电话,任剑也就没心思再跟苏菡瞎贫。想想苏菡这边估计也不会再有什么事,告辞之后,便匆匆下楼去了。 高明想想又补了一句,说我觉得,今天一起吃饭这事,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也别跟你表姐说了,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感受到自己周边的太极之力竟然抵挡住了他在凡间能够施展出的最大限度仙道法力,那仙家首领的脸皮不由得抽动了两下。 其他人纵然没有陈锋这样的幸运光环,但是千幻包含数千种能力,只要经常使用,总会都用一次的吧? 高明一听任剑说话开始出格,马上就严厉制止了他继续胡言乱语。任剑挨了骂却不服气,又降低了标准,说那黄总至少也应该多干几年,不要马上就退休,便又招来高明一顿臭骂。 接下来有两天的休息时间,谢夜雨带着罗尼来到了那个开~盘~口的庄家势力那里,递上了自己单据的复印件。 这里的土地相对贫瘠,灌溉不是很方便,而且因为靠近荒野经常有危险的野兽靠近。维兰之森是普通人绝对不会轻易靠近的地方,因为在本地人的传说中里面居住着魔鬼。 “这……这真的是‘三籁之布阵’?”神乐双子心中,对刚刚谢夜雨施展的那招超必杀,那是相当的震撼。 郝建不愧为好贱,只见他微微一笑,拿起我刚刚放在桌上的白蜡烛,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叶风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床边,盯直她那僵直的身体,视线一点点往她微微发抖的双腿上看去。 所以,德国国内的某种势力,每年派出了大量的家族成员,外出寻找德国潜在的盟友。 一听到这个称呼,景郁辰心里飞速的闪过一丝不自在,极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越是这般想着,莫九卿心中对澹台流荧的怨也难得的到了一个高度。 “这一切并非我想象的那般,我本以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可最终我发现,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一个骗局,有人在利用我们……”玄武的面色变得有些愤怒。 “你来了!”青罗仙君端坐在殿堂上方,脸色苍白,旁边摆放着那口琉璃长琴。 这苏倩倩在我面前如此这般卖弄,无非就是想在我面前得瑟得瑟以及看看我抓耳挠腮的可笑样子罢了,我岂能让她如意? 这里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她不能暴露自己的一点点踪迹,所以不管是什么都要销毁。 “琪琪,你来的正好,赶紧把梳妆台的东西帮我收拾一下。”正好,她都打算一会儿再收拾不过来就打电话叫宋琪琪上来帮忙一起收拾了。 第240章 洪流倒逼:官场震荡 “我亲自下去。”老陈说。 “不行。你在上面指挥排水系统,下面的事交给你的人。” “齐局,我的人都是年轻兵,没有一个干过真正的深井救援。我干了二十八年,地下作业的经验他们加起来都没有我多。而且被困的矿工现在心理状态肯定极不稳定,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下去稳住他们,告诉他们怎么配合。让年轻兵下去只会添乱。” 齐学斌看着老陈的眼睛。那双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兵才有的沉稳和决绝。 他点了点头。 她忽然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只见黑血之主的身与神都被那恐怖的大罗神雷劈的焦黑起来,甚至还有一道道浓烟从毛孔中吐出。 能力2-魂体二灵:可以强化两种职业,有所限制,限一虚灵,一虚魂。 前面两点主要是布置任务,但是听到了最后一点,岳飞忍不住心中一暖,人心都是肉长的,皇帝如此的体恤实士兵,这些士兵肯定会肝脑涂地的,毕竟天朝人就是有这样一个特点。 卫生间里面,迟雨橙正吐得七荤八素,整张脸都被吐得铁青,此时估计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她正双手无力地杵在洗手台上,好让自己缓一缓。 他们此刻正在某餐厅中,哈里在说出刚刚的那番话后,也在等候乐乐的回复。 迟雨橙耸耸肩,表示无所谓,闺蜜就是这样,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介意的。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马上也已经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了!”赵桓看着面前的沙漏,轻声说道。 随后陈芳不知道哪个筋不对,突然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老太太面前,双手立在前面站着。 玉紫和父亲这时已经吃饱了,他们把火堆移到一边,把麻布铺上被火烧净的地面,准备入睡。 初四和高一的竞赛成员就傻呆呆地看着,莺莺燕燕,好吧,为什么里面的男生看起来都这么……阴柔? “域主,怎么样了?”盘古刚刚出来,刑天就往前走了一步问道。 姬幽王当时还没挥全部力量,就被姜世忠给阻止,但是现在不一样,那一击让这些人完全猝不及防,死在了这里,只留下这姬幽王。 但燕北就是闹不清塞外草原上那些鲜卑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过去天下分崩离析,燕北单单依凭幽冀二州尚且打得轲比能抱头鼠窜,如今天下大局已定,他却还敢犯边? 可奈何,俘虏军队中,大多数人,在此刻心中极度慌乱的情绪下,几乎已经是找不到方向了,很多人,都是在胡乱的奔逃着,因此,俘虏军队中的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起来。 杭四中、杭十四中……陆陆续续的,杭城大部分的学校已然到来,现在还差最后一所高中,那就是杭州学军中学。 “弟弟!”秋奏目眦欲裂,几欲疯狂,看着血红色的秋愁,眼眸之中闪现出心碎的神采。 光芒眨眼即逝,显然信息已经传送了出去,与此同时,洪天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无数的力量波动传来。 不过就在这时,大鱼突然挣扎了起来,不顾混沌树的控制,一大口直接将那星辰之力给吞入了腹中。 无奈之下,也只能唯唯诺诺的答应,可是那个雕像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但责任却不能全由这些禁军来背,现在在林冲想来,赵宋这样一个缺乏血性,自我阉割血性的朝代,最大的错难道不是这个时代么? “真的吗?脑电波技术真的有这么神奇?”很多网友表示震惊和疑惑。 “特纳,没算错的话,你那边的天应该刚刚亮吧?年纪大了就不要这么拼。”苏钺笑着开玩笑道。 “说的是,不过这里始终是外围,你们还是不要再这里动手好。”周妙提醒道。 陆北心头闪过一丝狐疑,打量了嫦娥仙子一眼,直将嫦娥看得不自在。 “那苏总觉得,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问题呢?”冯建军问道。 李延庆凝视着远方,此时正值上午,几道阳光从密布的乌云中透射出来,照亮了远方的旷野高地,只见向发率领的大军正一步步向这边开来,他们也看出京兆军还没有稳定住阵脚,开始主动出击了。 本来二人为了那对儿仙侣徒弟护道而来,一路自以为真仙道行此行无忧,就是说说笑笑,哪曾想受得这般无妄之灾。 只不过,上述所列所有游戏不是被李则天抄袭了,就是还没有开发出来,因而,这三家公司的的名气和实力,还远没有达到巅峰,目前顶多算是起步阶段。 “之前梁山军之所以取胜,不过是仗着船坚炮利罢了,现在梁山军已经登陆,战舰上八牛弩的火力优势已经没了,我们还怕什么? 进去之后,沐七发现,有非常多的透明人朝着她们这个地方而来。 她一直觉得他就是个简单的人,他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所以当他说他不介意她加班出差,不介意她应酬喝酒的时候,她不疑有他的就信了。因为她觉得,如果他介意的话,他就一定会说出来。 “我真怀疑,你喜不喜欢我母神。”古伊嫌弃的望向眼神黯然的陨落,随意的坐在了殿内的一个高台上。 第241章二十五岁!全面主持一个县 正月初五的傍晚,日头刚刚沉没在地平线下,萧江市的上空便刮起了刺骨的寒风。一场夹杂着冰渣的冻雨,狠狠地抽打着这座江南水乡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对于萧江市官场来说,这不仅是一场令人战栗的倒春寒,更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十级政治地震。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市委大院,三号会议室。 高建新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省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地“架”出了大门。他那件平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此时却皱巴巴地贴在汗湿的后背上。 会议室外的走...... 昨晚众侍都睡着了,他们却没有睡意,恰好有一丝月光透进未曾拉好的帐篷帘子,照在晋苍陵的脸上,云迟看了一眼便有些移不开眼睛。 好奇的打量了两下,不认为石头有什么重要事情的沈羽甩了甩手开始活动自己的筋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他们还是无比重视自己的身体,也注重着自己的身手。 毕竟纲手并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曾经挂了恋人死了弟弟的她,心房也绝对没那么容易被打开,想要搞定这个大肥羊,不用点特别的手段恐怕还真的不行。 众人听了陈太君的话,不禁面面相窥,这造反两个字,他们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不得不说,当李亚林装备好特级猎妖杀手套装之后,这套新装备带给他的加成,真心不是以前那些低等级装备可以比拟的。 “她们几个都没时间,而且尺寸也不适合。”杰克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开口道。 因为他们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谁,即便不知道,也能够从陈奇那一句我的学校听出来。 可在这个忍者的世界中,他们无疑享受不到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待遇。 也可以说,是因为晋苍陵一直都是这般冷酷如山川的模样,她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样的变化。 “是不是都不要紧,总之,龙老将军相信就行。”谁在乎是不是呢?龙老将军若得见外孙,且又是龙婆说的,自然信个十足,至少,现在会信,把这个老头子弄高兴了,以后的事情就好办。 吴庭筠此刻也是回过了神一点,知道自己配合过头了,也不敢肆意的打击楚氏集团了,说托是傻子,那不是愚不可及吗? 就好像是上次的蛤蟆仙人一样,留下了莫名其妙的预言,又不说清楚。 “我等去矣,汝肩负苍生浮沉大计,切不可鲁莽行事!”景阳又补充了一句。 可这些人也不想想,若非当初他们利欲熏心说动国君背弃魏国,以减少对魏国方面的进贡给自己挥霍,又怎会有眼前的事端。 “你们拦住天罗军团的人,你们的报酬我会照付!!”燕青此时心都在滴血。 当张述杰随着队友再度踏上新阿尔卑的球场时,心里忽然有了一种熟悉有陌生的感觉,队友、球迷都有变化,主教练也从孔蒂变成了阿莱格里,只有球场上的景致,似乎没有改变。 这事儿唯独崔徇明了,他一直关注着队伍前方,他亲眼看到那个士卒挥戈的过程。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音忍村是怎么回事,但是卡卡西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是想不到杜彬也在阳台上,他手里拿着一杯酒,看到有人进来的时候有点错愕,待看到是我,笑了笑。 漫天的粉色花瓣遮挡住了火把的光明,挡住了月光的皎洁,更是拦截住了星辰的光辉,密密麻麻,无处不在,浓郁的香气根本无法让李青呼吸。 “对,你说的对。逸冰是你父亲的亲儿子,他不该如此的。”苏氏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下站起了身,看着倾城目光灼热。 其中一个杀手离开了黑市后,在途中,他的车就被马路上冲过来的一辆车给拦截了下来。 秦阳等人敛去气息,仿佛三缕青烟飘至楼顶,点破一块砖瓦,向里张望。 这样一来,夜帝的危险评判就会变得很高,联盟内部也会迫不得已对其动手。 孟晨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强烈针锋相对口吻的话,让曾修和他老子曾光明,都看到了一丝曙光。 一个万人铁骑,已经让圣上如此担忧。若是圣上知晓王勇与“地下城”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怕他们谁都跑不掉。 董妈妈气到尖叫一声,其他家长也是捂着脑袋,看着秦浩的眼神又是讥讽又是佩服。 每天晚上他都会去几位老友那里喝酒下棋,聊天中最得意的事情便是交出了一位优秀的弟子。 咬了咬牙,趁着双方气息都不太稳定的空挡,莫道又是一道灵气冲击打出,目光却没有从下方的战场移开。 他今天只是穿了一身运动装,看着很普通,但是凌飞帆已经流出冷汗了,这个祖宗怎么来了? 他们在契约纸上写了筹码,并且留下了灵魂的印记后,便在高台上摆放着的椅子那儿坐下。 在场的人:你一个年年淘汰的家族,这一次得了第一第二还不知足? 桓凌微微摇头:今晚他捅破了马家的天,祖父回到家也只有骂他的,还庆贺什么?唯有在宋家才不会计较那些人的背景,只因他为国家、朝廷做些有用的事而庆贺。 学校还把期末考试时间设在了周一周二,一班的班主任便建议他们这周别回家了,反正等期末考试完就会放暑假,不如周末在学校好好复习,考个好成绩,暑假也玩得舒心一点。 第242章扫清障碍!清河速度! 萧江市和清河县爆发的这场被称为“2·15”的政治风暴,其震感不仅撼动了本地官场,更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了难以估量的余波。 省城,汉东省委大院。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捏扁的烟头。 他在等一个电话。 按照惯例,省里如果在下面地级市抓了重要的实权派市长,省纪委书记是一定要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的。而作为高建新名义上的老领导,叶援朝理应也是被通气...... 两个老不修聊了一阵,蜀州城的守军严阵以待,却不敢动手丝毫。 所以大月皇朝的众人,基本都把孟天阳给忘了,因为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果然,他不记得她了。原本就不该有交集的人,陌路才是最好的归宿。 不过,显然只有她是这么想的,她找了个阴凉地坐下来,闲闲地看着被体育老师指导的范淼淼,那副眼睛闪着星星,恨不得反摸回去的样子。 故而气剑士的修为,其中有个评判标准便是御剑数量,夏诌不才,堪堪能御上千飞剑而已。 所有人都相信她的精神有问题,再也没有人愿意接近她,更有甚者,对她恶语相向。 而如果有神级体质神级功法,就算是三十岁甚至是五十岁开始修炼,也照样可以一飞冲天。 蜀州府尹亲自接待的大人物,他们这些在蜀州来青楼的,哪里敢得罪? 赵花其说这话的时候,全完没有在意手已经攥出血来了,说完他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放在王璇的眼前。 方敏君第一次起的晚,昨日想些事情睡不着,一早醒来早饭都已经做好了。 以前首次遇到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化灵境修炼者,而此刻的他,已然成长到一个极高的层次,哪怕是他诸葛正天都自愧不如。 他们被两座仙岛的血色光柱震伤,实力削弱,见到这一幕,心头震骇之下,信心顿时如堤坝崩溃。 “青红帮?是那个边境第一大帮吗?”陈伟祥故作诧异,满脸茫然的看着唐枫。 只是因为移动的太过细微,所以导致看上去好似没有任何移动一样。 “是吗?在妾身面前,请你收起那廉价的自满……”这是澪唯一的报复手段,那就是变成姬丝蒂尔的样子来打击露露。 尽管李天辰没有见过先祖李天士,但是,他获得过传承,清晰的感受到李天士的气息,确认无误。 唐梦颖知道,自己在金钱上没怎么亏欠林奕,但却已经欠下了很大的人情。 她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画面,比之前看到的那些腐烂尸体更让她接受不了。 唐枫已从擂台上飘然落下,来到宋伊人身边,看都不曾看两人一眼。 “那的确非常可怕!”铁铮眉头渐渐皱起,那个诡异的男子很特别,最好不要遭遇。 尤其是在这种直接挖开山脉断层,修建道路的两侧边缘,可以成倍提高施工与通行的安全系数。 仔细看去,这北方巨骨比南方稍微大上一丝,若是将之想象成一头巨龙,北方尽头定是龙头所在。 琅玦嘴角轻勾,赤加帕叫人来给他包扎,琅玦推说不用,自己撕了衣服包上,止了血。梦瑶歌冷眼旁观,五指紧握成拳。 “道玄掌门,此方兽妖之乱能否平息,恐怕还要看你们青云门的诛仙剑阵之威了!”云易岚苦涩说到。 按这个速度算下去,他们也顶多只能在一年内达到神尊境的境界,离对抗三道,怕是还有一段距离。真要这么出山,他们怕也是只会拖元竼的后腿。 在这深渊中,施展土遁术消耗的灵力是平时数十倍,更有一股诡异气息时时刻刻环绕二人,久久不散。 时间飞转,妈妈去世已经十九年了,为什么今天梦到那时候的场景,她还是那么难过? 陆枫一退千丈,不断抵消那冲击之力,落在一山峰之巅,眉心神魔星点不断旋转之下,修复破损肉身。 简池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拿手去抠他握在手臂上的手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刚刚说,免得再洗一次,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想得倒是美得很!”旁边的老头笑道。其实他心里也有这种念头。 王浩明看着马胖子那张笑的人畜无害的脸,不由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们之间在开始的时候,关系并不融洽,难道是这胖子沾了便宜,来显摆的? 不过散落在地上的根雕还是少了好几个,估计是被有些人浑水摸鱼塞腰包里了。 桃树变得不再那么妖娆了,反而更是朴素的虬枝,让桃树显得更加的清矍。 “吹牛吧!这本词典上一共收录了十多万词条,你能背下来?”田园不谑道。 不多时便听到马蹄声疾驰而来,马未停住,宣绍便已经飞身而下,腾身跃进院子。 “喂喂!你也太黑了吧!难道心脏跟翅膀是一个颜色的吗?”翔夜吼道。 这话说的,基本上就是在告诉荣羽,如果是你自己上,那么我们合作继续,如果是你徒弟,那就别想了。 “哈哈,浩然兄弟,你终于睡醒了。”早已守候在不远处的叶山河见状,连忙向这边疾射而来。 “你!别不知好歹!”上官岚还没反应,他身后的随从,先呵斥出声。 像那些守卫在高原哨所里面的士兵,几年下来都会染上高原病症。 叶征接过话茬,不由陷入了沉思,在他刚刚一照面的审视中,辰西比前几天沉稳太多了,甚至见了自己也没给个差评,大概是被学校那一记摁头杀摁坏脑袋了? 池水顿时被激射数丈高的波浪,徐清眼神同样疯狂不已,旋即手掌一拍池水,身体陡然立直,立刻暴掠向鬼峰,同时手中的黑铁重剑闪烁着黑色的雷电。 连滔笑着说是,然后命人看茶,两人喝了两杯茶,聊了一会后,松山客就开始给连滔看起了风水。 “好的,辰主子!”只见白朗与沐秋神识交流了一下之后,没过多久,沐秋便出现在空间。沐秋没有多说什么瞬间便带着他们出了空间,回到房间里面。 “谢长安,你这是怎么了?之前你这个男人不是有着相当不错的实力吗?可是看看你现在这究竟是怎么了呢?你现在的招式其实都是被我封印了,你现在其实一直都是在被压制着,此刻,你究竟是还有什么样的招式呢? 第243章大权独揽!县长在齐学斌面前摆设 清河县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这么说,这支穿着白色李宁队服的队伍,竟然就是渝城工商大学的校队? 再过一年,郭细细她们也就是大四了。到时候,她们是不是也会和杨湛他们一样离开? 钟奎走到办公桌旁边,视线落在徐倩满头的黑发上。犀利的眸光,貌似想穿透如丝的黑发,想看清楚她面庞的表情。 王烈似乎非常的喜悦,显然,他也正是这样的想的,现今天下,秦帝国土地崩裂,四方豪强纷纷揭竿而起,想要一块地盘的话,脸皮不够厚显然是不行的,而叶扬正是一个敢说敢做的英明之主,这让王烈非常欣慰。 毕竟,凌鱼歌是一直以来都很针对胭脂,甚至曾经还对胭脂出过手,凌鱼歌是巴不得胭脂离开,只是在胭脂上次去宜中市找辰凡后,再到在唐门见到胭脂,凌鱼歌方才对胭脂的看法稍轻了一点。 化为血之镰的浩然遁光犹如一道血虹划破天空,直向狂‘乱’山脉‘射’去。 当张阿良和妻子许娜到了岸边时,俩人给接人的刘师傅寒暄几句。 然而还没等他按下,房门已经被人从内打开,一到诱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大,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真的是神?”毒娘子不仅好奇的问道,这也是金护法与酒护法想问的。 所以他不得不在今天主动登门,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地等弗兰德来拜访,到时候肯定会比现在能多宰几刀。 李想又是一番感谢,继续喊话水友,赶紧把福利领了,好进行下一项。 妙灵长老顿时脸色一白,而那云真道人视若无睹,只是将妙灵长老先前拜托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这一次,刑榕采取了别具一格的表演来解释他的研究,很感人,有许多的观众打心眼里相信了。 这大早上的,因为来到守护学院,心情比较激动兴奋,大部分人早餐也没有吃多少。 而且,轩辕瑾使用了感应气息。整整三公里范围内,都没有任何的军队所在。 “雨凝现在是在上学还是?”墨老爷子和洛老爷子两人聊了半天,墨老爷子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为所以的终身大事考虑一下了,话虽然是问洛老爷子的,可是目光却十分慈祥的看向了洛雨凝。 阿诺思会长很明显,开始引导轩辕瑾,想让他明白魔法的基础和入门。 雯雯本来带她进去也没啥,就是看到萱萱居然长得比自己漂亮,身材身高都比自己好,那不好意思了。 轩辕瑾看着面前,穿着巫师袍,带着巫师帽的一脸络腮长须的老魔法师说道。 端颜从裙子后侧口袋里利落抽出手持麦,随着一阵密集鼓点渐强,歌曲来到属于她的rap部分。 这块地大约有五六十行,同学们下了地,一人占一行,然后开始放苗。太阳突破了云朵的遮掩,把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大地上。 她无奈地扬了扬眉毛,惹得化妆师连连发出诶的声音,要她面部表情不能这么丰富。 第244章 这块肉太大,也不怕崩碎了牙 金秋十月,清河县迎来了它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 位于新城核心区的“星光国际现代物流园”一期工程正式落成交付。这个占地三千亩、引入了全球最先进的自动化分拣系统和冷链仓储技术的超级枢纽,从破土动工到正式投入运营,仅仅用了一年零四个月。 剪彩仪式现场,红旗招展,豪车云集。汉东省工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来了一半。几十部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媒体区,闪光灯亮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齐学斌站在剪彩台的中央。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 男生们开始时倒多是来关注水寒的,但随着某件事发生之后,他们关注的焦点却忽然变了,很简单,谢玉兰有点热了。 赌二丫随即想要抬手反击,但却发现根本作不到,想退后,躲开,却也没门。现在她是陷在了自己发出的一招之中,那也必须得守自己的招式规则,现在对方打她的这一拳,她是不能反击,不能闪躲的,只能挨打。 然后忽然他身形暴起,双手撕开身前所有的禁止之力,展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化为一道黑气,破空射去,不久在天边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沈烈也愁的不行,却不敢再把放在脸上,而是赶紧检查起老李头的情形,发现不是被点了|穴,却不知为什么不能动。 因为她现在认出来了,这个男人正是前不久冒冒失失的把她撞倒在地的那个901主人,也就是她的邻居,柳成荫甚至还记得这个看起来特别开朗的男人名字,一个非常古怪的名字,岳七。 “桀桀,蚂蚁,中了我们阴界七鬼,无上冥气,就算是大罗金仙来都救不了你。”那阴界七鬼出现在莫老的面前,此时的阴界七鬼已经完全分裂开来,成了七道人影,贪婪的望着莫老,好像莫老是他们待宰的羔羊。 “我信你的话。”岳七悠悠的说道,但接着脸色一变,冷冷的说:“不过,你要是敢对我撒谎,我会让你晒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的目标自然是饮食部,在那里取得尽可能多的压缩营养品和水,来补充体力和做好长期应对危机的准备。 孙丰照轻轻从这名追击首领的手中取下这柄造型古怪的法剑,翻看一番后,只感觉这剑绝不是用他之前所见的古宝般,用一种单一修仙界材料炼制的。而是所用天才地宝复杂到了孙丰照根本无法辨认的程度。 优等生一般都在原主之前待的火箭班,剩下的班级,就算原主记忆里没有,白稚大概也能猜出来有多鱼龙混杂了。 苏恬心根本就懒得和这样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打交道,准备把现场交给莱特夫人到楼上问问弗朗找到什么线索没有了。 这算什么回答?夏语遥有些理解不能,但是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 可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一脸关切的迟政,她一个激灵,刚刚的困意就全都跑开了。 反倒是一旁的时一夏玩味的看向了不远处那个身着蓝色毛衣的男人。 “哎,千夏”,听到后面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千夏下意识地回头。 韩千凛被老祖一顿训斥,也颇感无奈,甚至还有点儿委屈,自己的穿着,怎么就有伤风化了? 只需要让应龙过来好言相劝,那自己作为后辈的,又岂能又不遵从的道理?届时就算自己想要反抗,那首要任务也得是说服应龙。 如同平地升起的一道惊雷,白稚的脚步猛地停住。紧随其后的,还有那几个满脸怒火的保安大叔。 “不信的话,可看着我炼丹。”林阳淡淡地说道,话语间有股自信之意蕴含在内。 团战一结束,队伍屏道里面,风浪战队的其余人便是对着刘峰各种吹捧。 当然,这样的言论其实毫无攻击力,别说星云营销部水军了,就是星云用户他们都骂不过,还经常上演被星云用户反冲过去的情况。 而且林阳也确实看到了几块里面含有奇珍异宝的石料,只不过在听到了它们的价格之后,做了一下对比,认为开出来价值都不超过成本,只能暗自摇头放弃。 不过他还是顺着苏廷的话说了下去,毕竟如果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演变为一场争吵的话,对于年轻人来说倒没什么,年轻气盛一点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他的老师是昂热那样的人,自然会被别人当作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都是路人玩家,赤血依旧也退役这么久了。他们怎么会一起打战力呢?”边上的另一人疑惑道。 姜思若心情不错,兴致勃勃地将包子和牛肉全部吃完之后,又喝了壶茶消完了食,这才带着新打好的工具回了黑风寨。 在他们走来时,站在林阳身旁的应化元立刻就想要出手,却被林阳拦了下来。 孙星已经在这里经营多年,当地的黑白两道都是他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大坏蛋孙星,人人只知道,他是夜店老板白北四,人称四爷,或老四。 一旦被天元棋点中,所没人都会被其镇压在某个位置动弹是得半分。 还没等伊人点头应允,司徒雪问便已经托住伊人的后脑将他送到了自己的唇边,迫不及待的深吻下去。 后来白云兮和凤子涵议亲,曾明月还大闹过一场国公府,却被凤子涵羞辱了一通,白云兮故作柔弱无辜,曾明月气得当时就吐了血。 夜七他们都知道叶香的那只变异藏獒在前面探路,会发回来的消息。听叶香这么说,都立马的止住了笑。 想要争取李天王,首先应该争取过来的便是李多安,只要搞定李多安,一切就应该差不多了。 夜七手下的善于交际的魏会学立马的上去招待他们。带他们往山坳里面走去。 “娘子,你这样拖着怕是要拖出病来,还是让婢子命人请个郎中来看看吧,莫要耽搁了自己的身子。”紫云满是忧色地看着榻上昏昏欲睡的柳玉道。 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叶寒扭过头,心中漏掉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来这里做什么? “你若真有医德,就不该助纣为虐,明明是养身的丸药,却被你们说成是毒药,还要以此来治我们的罪,你何来的德行可言?”鸳鸯愤怒地驳斥道。 第245章 真空期的交锋与民心 清河县政务中心的大报告厅里,齐学斌正在主持一场季度经济运行分析会。 巨大的LED屏幕上,一组组数据跳动着。齐学斌站在主席台最中心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语速平稳地向台下近百名各局办负责人做汇报总结。 “截止到本季度末,清河生态新城一期工程整体竣工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星光国际物流园已全面投入商业运营,首月货物吞吐量突破八十万吨,超出预期目标百分之二十三。高新科技孵化园区已有四十二家企业正式入驻,其中...... 她终于是明白过来,直感清晰无误的确认了这铁一般的事实,于是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愤怒,语气都颤抖起来,仿佛背后在竭尽全力压抑着巨大的波澜。 麦克和洛基两人之前确实有深仇大恨,那是因为他们种族不同,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关于昨晚锦龙商会的事,李浩然还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虽然他们昨晚提前回来了,但回到家里老爷子已经早早就睡了,问不出什么。 选秀是不能直视天子容颜的,江清月抬头,只是眼眸却是垂下的。 陆涛回来之后,连续多日,都没有新的侨民送来,安南人派人来传讯,说是其他几个地方路途较远,为了怕路上有意外,郑主决定在升龙府将剩余的两万人汇集起来,和剩下的粮食一起送来,正好一次性完成最后的交易。 谢莹心中十分懊悔,她不该意气用事,仗着有男朋友田云飞撑腰就目中无人的。 黑气的消散没有人能够看见,但李素雪却感受到了黑气消失后身体传来的变化。 符良盘膝坐在陆泽身边,面前漂浮一张符箓,这张符箓与之前两张都很是不同,这张符箓红纸无字。 看着那双只有笑意的眼眸,越庭舟的头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喉间也无法吐出一个音节。 那气息遮断的等级太高,如果不是她的直感惊人,幸运也很不错,只怕在御主被抓走的瞬间,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事实上,现在反应过来也迟了。 “姐姐,给我一块桂花糖。”温叶蓁突然张口向温桃蓁索要一颗糖。 所以,马车里的人之所以不露面,不是因为见不得人,而是因为自恃身份,像王员外这种乡绅,可能都不够他露面的资格。 长公主府不光规制和亲王一样,属官什么的,也跟亲王一样,苏嬷嬷特意说过。 当哪吒回到陈塘关的时候,却见陈塘关乌云密布,笼罩四方,黑云压城城欲摧,海水澎湃,波涛汹涌,波撼城池,颇有一种淹没整座城市的气势。 他想着让队长去道别的顾夕,正吭哧吭哧蹬着她刚买的倒骑驴三轮车出门。 要是两家维持了数百年的协议真的就此作废,那么往后只怕两家就有得血拼了,到时候怕是双方都会死人,而且死的还不止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在接过父母给的红包后,阳靖宇也回房间去拿出了两个之前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父母。 “大舅,那我们就先走了,妈妈这边您多多烦神了。”沈妍向邵波挥挥手。 在现今的身毒四大国中,巽加王朝区区千余里的海岸线是最短的,便连国力日渐衰微的羯陵伽国,其海战实力都比巽加王朝稍稍强些。 义父的秩俸虽是不低,孑然一身也没甚么花销,然平日常给南山遗孤院送去些衣物吃食,多年来攒下的钱财估摸是不多的。 “我了个去嘞!”袁洪星忙是用脚蹬着往后退,那一大口要是被咬到,他整个就完蛋了。他躺着不断挪动,歇斯底里的喊叫着。 “放。”陈老鬼双臂张开至于极限,攥着的双手猛的就是扩张,悬空的水球儿变化又起。这下的他可是没有藏着掖着的,因而的手下人的可算的是看清楚了的那刚刚的夺走了数条性命的是些什么手段。 万一没杀死我,让我给跑掉了,我必定会报复他们。这诛魔大会是夏家和韩家主持的,这两大家族如今还稳坐钓鱼台。这些人就更不会出手了。 七贤王却已经不想在与如意争论,看着无心缓缓说道:“你会答应的,对吗?”说着露出了一丝意味深 长的笑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已经拿准了无心,知道无心一定不会拒绝。 和御轮回结束联系后,秦云又去联系御妖妖,但却联系不上,极有可能是在闭关修炼。 “你不就是为了的这汉王的位置的吗?你以为的杀了大公子的就是能够的顺位继承了的?我呸,我倒是告诉你的,我陈二第一个不答应你当汉王的,这事儿的没完。”边上,一众老臣的开始接连的说话。 那真正战神已经离开世界,他乃是战神离开之后,神国重新诞生的新战神。 木制的万字格栅门扉缓缓的让开了一条缝隙,门轴在细微处的响动仿佛是在抱怨些似的窃窃私语。仿佛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细细的摊开了的长篇画卷。 第一个音频打开之后,特别安静,只能听到特别轻的脚步声。江晨阳觉得有些诡异,点了下鼠标把声音开到最大。 思虑再三宋毅觉得不保险,又取出怀中当初那个奇奇怪怪自称林寿的道人赠送的蛟龙纸扎。 第246章 父母催婚!晓雅有约! 周六上午十点,齐学斌难得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开着自己那辆已经跑了将近十万公里的老款帕萨特,行驶在通往清河县城东的新修柏油路上。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父亲齐建国。后排挤着母亲刘桂芝和妹妹齐学敏。 一家四口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办。 “妈,您别催了,前面就到了。”齐学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母亲,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不是催你,我是担心。”刘桂芝攥着手里的手帕,声音里满是不安,“儿子,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钱,买这么大...... “你们两个垃圾凭什么如此肯定?凭你们的本事,怕是连一块指甲大的兽骨都拿不到吧!”那和尚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气与慈祥的语气狠狠交织在一起令人别扭至极。 沈荣叹了一口气,重新给他换了一个新的毛巾贴在他的额头上,却立刻被韩磊抓住了手腕。 而在座的代表,在得到了离开许可后,都是如下重担的迅速离开了大厅,离开了王宫。 夏晴伸手把敬一刚煮沸的水抬起来,淋在茶杯上开始温杯。一心两用,不对,一心一意的开始泡茶。哼……当他背景音乐算了,人家好歹是个辅政大臣叫他闭嘴肯定不恰当,夏晴心想。 血色海胆的尖刺此时已经将花朵整个刺透了,一道道鲜红的血流简直不要钱般的向外狂洒,侯藤惨叫着用双手抓住海胆疯狂的向外拔,然而越是挣扎疼痛越烈、鲜血流的越多、血气侵蚀的也越加严重。 向啸了头后,喻驰便在不打扰战狱的前提下匆匆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喻驰不值守的时候每天依旧会在大厨房里给战狱跟向啸做夜宵,值守的时候厨师会给他们做,夜宵有好几样不同的东西吃,厨师见战狱一直没有说什么,便一直按照喻驰的做法给战狱做。 可她那么喜欢他的精心算计,每一步都透露着他的用心,望入那双忐忑期待的眼。 “确实,你很强,是我见过最强的人,听说雅典娜被你干掉了?”巨蟹座黄金圣斗士说道。 只穿了一个名牌裤头的红魔又瞬移到此时正是深夜的俄罗斯,过了几分钟后衣冠楚楚的出现在林涛面前。 叶严看出了方正的犹豫,但这种性格正是巡捕房需要的,如果找一个激情满怀的人,很难说将来又会怎么样。 向芝芸格格娇笑起来,花枝乱颤,显然莫紫宸这一句“姐姐”,叫得她心花怒放。 想着,他便有些急切的拿了筷子去夹了块干贝送进嘴里,他尝一尝就知道真假了。 只是,它的法体全都变身完成,神识却全都被莫紫宸抹去。变成了一个法体坚固无比,却没有脑子的怪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纪雪忽然叫道:“低头!”四人下意识的趴在地上,这时才听到耳边“嗖”的一声,在甬道的前方,像是有一道剑光飞来,来势如虹,在他们的头顶上打了个转,又绕了回去。 林涛等人不知道的是,联合国总部的大楼内,一个巨大的行政会议室大屏幕上,正清晰的播放着他们所做的一切。 灵焰子几乎是和元裔族大修士同时察觉到了寻易的到来,这下他不用怕了,二话不说的就运起全部修为朝对方杀去。 而现场除了死者与三名重伤者之外,还有散落一地的子弹,子弹是从死者的五四式手枪中发射的,距离枪口不足两米。 紫霄宫这两块不知死活的料儿令七荒凶地的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都动了气,这些人混到如今的地步哪会是有好脾气的? 狂府愣住了,静梵山高手也愣住了,坊主瞳孔一缩,美丽的面孔透着一丝不可思议。 反正现在外面的战况因为阐教三个渡劫期高手的逃走变成了一边倒,整体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阐教现在成了任由截教追杀的乌合之众,胜利属于截教只是时间问题,云龙建根本就不用担心。 “婚约,我徒弟何时与你有婚约?”祝遥忍不住开口,冷笑一声道。 如今的苏飞又何尝不是一位心智强大的能虎,所以在这种时候他还是能够保持镇定,也知道唯有保持镇定才有机会,不得不说这么多年来他在潜移默化中多多少少受到了蒙天的一些影响。 “马逍遥,你把公孙柔怎么样了!”手机里传出凌雪愤怒的咆哮声。 再次醒来的时候,祝遥看到了一片梦幻般的轻纱,像是极光一样,还可以不断的变换颜色,漂亮极了。祝遥直直的盯了五分钟,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无聊。 司会官上场之后说的话这些话都像是终场的谢幕词,对自己跟凌云霄这一场较量却丝毫不提。 母亲进阶大罗金仙,他可以不失去她,这一切,都归功于卢悦,要不是她在三门滩的偶一善念,九命知道,他和娘可能早就不在了。 按照传统的规矩,科举出身的官员要去基层锻炼,除了成绩才有可能提升。 此时此刻,最后悔的,只能是白日卢悦要打她的时候,她居然逃了。 早六点,高强神采奕奕的来到了别墅的大厅,那里没有什么人,只有木参天坐在上发上似乎睡着了。 “看来孟太太精力很充沛嘛,怎么,是孟先生不够卖力吗?”孟景琛突地语气暧昧起来。 眼见刘天浩和六健将战意十足,甚至连午饭都是打算往后推迟了,吕布自然是没有二话,刘天浩自己想打,那就打呗,不打怎么能有长进? 楚姒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便听到有人说烟雪姨娘的烟雨院出事了。 可以打造成黄金器,要是加上其他的一些材料打造成黄金上品的武器也不是不可能的。 来到了自己妹妹的房间里,那里也没有了林默涵,而自己的房间不是很乱,大床上是自己和胡仙儿睡过才这样的。 顾家,相传,为了弥补血脉之力日益薄弱带来的颓势,顾家从千年前就开始运用邪法提升实力,为其他三家不齿,被驱逐出四氏同盟。如今下落不明、踪迹全无。 简曈睡的迷迷糊糊,微微的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看到一张微笑着如天神般的面孔。 雪苼从来不知道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赫连曜竟然让她看活春宫。 上次是因为有莫凭澜的压制,现在莫凭澜并没有离开津门,他们就这样,难道是有人要跟莫凭澜过不去? 可他却是全程沉着一张冷漠的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像是全世界都惹着他一样。 第247章 胎记红蝴蝶:林市长的暗许 周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齐学斌开车抵达萧江市体育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运动装,白色的耐克速干T恤配深蓝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尤尼克斯羽毛球鞋。手里提着一个旧球包,里面装着他用了好几年的那把碳素球拍。 市体育中心是去年新落成的市重点民生工程,外观是钢化玻璃幕墙配白色弧形顶棚,在阳光下显得很有现代感。室内有八片标准羽毛球场地,还配了VIP休息区和淋浴间。 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晓雅已经...... 杨广直接将几箱子黄金用系统插件扫描了进来,很是土豪的说了一句。 负责人一到山木次郎的办公室门口,立马就开口疾呼,表示自己已经做了应对措施了。 从一月二十一号那天庆祝寒假到来的聚会结束后,叶天每天的日常就是睡觉、吃饭、以及闷在自己房间里不断的学习和复习。 不过,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他却已经输了,以境阶压人,先时他没有成功,现在又怎么能成功。 “老奴想,这应是因为与北戎的战事已息,百姓安居乐业,地方安宁,朝政平顺,臣子们便也没有什么大事可奏。”郑庸一开口,便都是那些早已说惯的阿谀奉承之词。 一众人刚才还吓得要死但现在,却当罗昊是救世主。他们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之情。 毕竟,现如今的人族里,连大帝一级的存在,也才大‘毛’两三只,超脱级的更不要想,甚至于就是这几位人族的大帝,也是经常受伤,已是多年未曾出世了。 而随着红色方清清战队这边的ban人完毕,广场中的观众们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低呼。 血蝠直接出手,天崩地裂,与那两人简直是天地之别,两人的身体在血拳的光影下极速飞退,但是依然被擦中了。 但是现在,虽然结果很残忍,但事实已经是这样了,寒冰神域还真的赢了烈火剑宗,也就是说,他必须要拿出一千万极品灵石出来给陆元。 只不过黑鱼妖并不喜欢它的保护,更加不想让自己父王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所以很正常的,它把白秋练关在了龙宫的牢房中。 “既然我们不能把哈德森推向我们的友商,现在又不是合作的时宜,那么,我们就分两步走。”穆梦琪看到大家的眼光看过来,于是说出了她的想法。 简禾不知道玄衣短短几秒钟就脑补了那么多,自顾自地把蜜饯压在了舌根下,一阵蜜意化开来,那阵反胃感消散了许多。 “叶天,你只不过是一个废物而已,你没资格打我!”白馨馨根本不听叶天的话,冲了上来。 白熊见这怪物没受什么外伤,却陷入了僵直状态,因此怀疑它是在诈死。 “没错,这是自我封印。等未来恢复了元气,你的灵魂,恐怕就会在那一瞬间被撕裂并吞噬吧。”龙王故作轻松的说道。 如果不是地藏欲渡化恶鬼,给他们一个执法,以明了世间之苦的机会,世上根本就不会有鬼差。 或许在人类法境回归、华国全民习武之前,他们就能推翻这道陈旧制度。 几千年前外星人入侵地球,试图用机械生命体来消灭地球上的人类,没想到人类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不仅没有被消灭,还搞出了人造人部队来对抗那些机械生命体。 门开的时候,千寻下意识的低下头,转头望着外头,不去看房内一眼。 失血过多的脑子浑浊一片,药性发作的双眸迷离而流光璀璨。恍惚间,她看见红晕一片,看见那个精致的男子此刻呈现着妖异的容脸,衣衫尽退的瞬间,浑身上下若举世风华的血色珊瑚。 国南岛的家里,一切都像他们刚刚离去时的样子,房间厨房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像几个月没有人居住。 元笑听高泽这么说,神经猛然绷紧,她之前也曾幻想过,毕业后和高泽哥哥一起工作,和高泽哥哥表白,然后在一起,结婚生孩子。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丝抗拒。 “带我走。”顾念兮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语气特别的坚定,简单地回答道。 他摇摇头,他说:“是这里,舍不得放你走。”他指了指自己的心,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一行四人在镇上的早茶铺子用过早膳之后,便立即动身前往那户出了怪事的人家。 秋凌央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一切的问题都是出在晚上那碗汤里。 本来两国和亲是好事,皇上秦龙对此也相当重视,现在竟然出了这种事,叫他的脸面往哪里放? 眉心有些疼,大抵是头风又犯了,楼止蹙眉揉着太阳穴,半合上眉目。清浅吐出一口气,不再去想过往尘烟。 赵美人在杂役房的日子很不好过,因为之前她太过嚣张,动不动仗着沈澈的宽容就胡作非为,很多杂役房的奴婢都被她惩罚过。所以这一次,她自己被贬到杂役房,得到的不是照顾,而是变本加厉的虐待。 对云瑶的能力,她是完全相信的,往日在宁宫,那么多心机深沉的妃嫔,层出不穷的陷害,不仅被她一一化解,而且她还能顺手帮皇上瓦解朝中的朋党,培养自己的心腹。 "师父,剑给你!"雨翩翩的剑阵不比太玄,时间有限,只有一招的时间。 外面的天好歹是全亮了起来,昨天还是艳阳天,今天的天气一大早却是阴沉沉的,温度急剧转下,泛着几丝惊人的冷意。 夜空中,星光照耀得更加明亮了,月光却被乌云遮掩的一干二净。 从外面看,这栋别墅就是奢华了点,像是有钱人家的宅第,甚至可以说这个有钱人的心很大,这么大的别墅门口竟然连个保镖或者门卫都没有。 “不!你可以的!你可以救我们的!只要你自己死了就可以了!”一道道的声音围绕在凡驭的耳边。 浮云暖的师父随口一句,那时候浮云暖刚学会说话,这句诗他当然记不得。只是待他下山之后真的遇到了个叫雨翩翩的姑娘,而雨翩翩,却是个……意在寻遍天下宝物的道姑。 第248章齐学斌,要不我们凑合在一起吧! 从市体育中心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初秋的萧江市,傍晚六点多钟,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街上的路灯刚亮起来,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影。 齐学斌和林晓雅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个人都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微微带着淋浴后的水汽。 “你说的那个苍蝇小馆子,远吗?”林晓雅问。 “不远,前面那条巷子进去就是。”齐学斌指了指街口拐角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叫老周炒粉,在这一带开了快二十年了。没有招牌,全靠口碑,每天...... “英国公夫人请起,”太子妃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开口也十分和气。 在离圣殿还有几米远的时候,楚晨就听到了圣院内传达出一阵阵的吵杂和喧哗声。 林风毫不留情的出手,征服了在场的人,纷纷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但是那些围观的人心里也不难了解,做好人好事被人讹诈的人也很多,这种事情说不出来,谁有理谁无理。 和上次唯一不同的是,因为这场考核是学府内部进行的,所以没有任何学生的长辈在场。 还有那重复了N次的体面解释,与梁大奶奶故作亲热的打闹玩笑,都让静和忍不住唏嘘。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紫瑛脚步匆匆地走来,冲二人端端正正地行了福礼。 郑魔君话还没有说完,早已被一箭贯穿咽喉,顿时双脚蹬空,死翻地上。 但是苏奴和艾米还有索比斯不行,他们深深的知道他们面前的是比他们更高等的存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地下他们一贯高昂着的头,但是身为人类的自尊有不允许他们呢这么做。 “哎!你看我,这儿还是大街上呢,咱们里面谈,城主今日恰巧在家。”罗铁心说着,将林炎领进城主府。 乌黑发臭的血瞬间从指尖流出,血有些异常的稠,所以流动性比一般的鲜血较弱。 “至于吕使君,虽事过董卓,然彼时董卓尚未入主洛阳,元直说很多事情非吕使君所愿,他也是身不由己,而且我听元直母亲来信说,现如今并州贼寇四平、百姓安居乐业,怎非明主?”少年面带疑惑。 “可是这么做,会导致咱们的行动束手束脚,让很多兄弟白白牺牲。”刚刚那人接着开口,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这边林天和孤残斩,完全是依靠的听声辨位,从而能够判断附近到底有没有毒针袭来。 此话一出,不但主管和丽丽笑了,就连来吃饭的几个顾客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轮到白山河的石碑,就显示的特别慢,仿佛这一刻仅为丹药精纯。 砰的一声,蛛丝脑袋碎裂,却没有出现血丝,地面龟裂露出了一段黝黑,一团团的黑雾不断的冒了出来,漂浮在空中。 墙壁裂开,一道通往地面的电梯呈现在面前,踏上电梯,电梯自动朝着上方运行。 能力不如傅沉洲,又搞不过傅沉洲,却总想搞事情,想把傅沉洲搞下去自己坐这个位置。 看见谢沂舟,傅沉洲瞬间敛住笑意,恢复了沉稳内敛,矜贵漠然的形象。 长跑、短跑、跳高、跳远、举重等……随随便便弄几块金牌不成问题。 下面的一堆人都不打算说话,这搞得刘璋十分的不好意思,还好法正此人开口,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继续这次会议了。 现在,狼王二哈异常反叛,新王归来,狼族已经慢慢放弃狼王二哈。 在于和泰的帮助下,陆老将军取下眼罩,又擦掉眼睛上的药膏,随后缓缓睁开眼。 他们一面相互配合,以较低的法力损耗继续作战,同时服下丹药争取恢复时机。而楚誉宏他们也并非孤军而战,随着那一式“七星耀华”,其他同门也纷纷使出绝技,无数剑气的纵横之下,兽妖惨嚎连绵,如雨殒落。 “好吧。”特里劳尼的发言受阻让原本看起来有话要说的施特劳斯也悻悻离去。 等他终于缓过来时,这才有空抬头去看救命恩人是谁。巧了么,刚好和猫崽儿那戏谑的目光对上了。 达奇、亚瑟和哈维尔三人从水中慢慢潜过去,只见特里劳尼假装需要帮助的路人,表演十分有张力,甚至都晕倒在敌人的面前,看的出他们想帮助特里劳尼,但他们是敌人,没有注意身后的他们被三人暗中抹了脖子。 熊孩子哭闹的声音,又响又烦人,吵得人原本有些倦乏的神经更是绷紧。 不过下一刻,摔倒的巨型铠甲人再次爬起身,虽然铠甲有些焦黑,但依旧没有受太大的伤。 尝试着敲击那块玻璃,却是只能听见沉闷的响声,于是两人只能放弃。 然后苏又把这大半年来圣部落寻找到的精灵虫送过来,一共七只精灵虫,品种很稀罕,却没什么价值。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饭馆从此就可以起飞了!拥有仙尊洒水壶的他,随时可以把这些种子种下去,催熟,然后收获一大批灵草。 “陈老师,你怎么又来了?”这话说的,什么叫又,你是一个男人,难道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蛮族成员,除非是苍老之后再身患重病,或者是先天不足,否则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紫衣男子只是一挥手,几名绣衣竟然直接倒飞而出,齐刷刷的摔落地面:“哼,无聊。”好似做了什么轻松的事情一般,眼中轻蔑之光更盛。 不得不说,猫的修炼相对于里那些人的修炼而言,整个进程都要简洁许多。不仅不浪费时间,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麻烦。 第249章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那三秒钟的沉默,比三个小时还长。 “将所有缴获的盔甲武器带上”我们往西南方向撤退。”窦建德大声道。 面对已声称是金人的大哥!面对中原汹汹五万兵马!无名赫然紧执英雄剑,仰天狂笑? 西门嵩大笑道:“懂事!懂事!”说着张大了嘴,手腕轻摆,便要让酒水飞洒半空,好再来卖弄武功一番。 大宋开国几十年,哪里发生过这种事情,堂堂太后当朝明指不放心大臣的?说得严重些,这是君臣之间最后的一张薄纸,捅破了还有什么意思?而刘娥这时虽没彻底捅破,但话说到这份上,还有区别吗? 接着,又有一声稍微低声的爆炸,大家都知道那是诱饵鱼雷自爆,它体内携带的爆炸物要比真正的鱼雷少得多,因为它爆炸的目的只是自毁,只是将自己炸成碎片而已。 水灵,这个水灵也是那神秘强者“神行大保”的人?步惊云终于也逃不了? 高天业暗暗喝采,来物如火艳红,那是高天芒的“火蒺蔾”,他也看到了敌手的踪影。 李铁衫与灵音是旧识,交情可说十分深厚,此刻陡见老友现身喊话,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当即翻身下马,低声道:“大师别来无恙。”韩毅与郝震湘见同伴下马,自也不好再作厮杀,二人互望一眼,各自将兵刃放落。 没有什么轻视意思,这是奉劝的话。怪汉呆了半晌,霎时翻起怪眼,怒声大吼,便在此时,竹林深处的刺客抢先一步,只听半空传来咻咻连响,破空声劲急,已然放出暗箭。 “cut,不不不,霍普金斯,黑、帮头子不是这个感觉,他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刚才那句台词太过戏剧化了。”在拍摄中他也第一次纠正了这个影帝。 徐雨琴听到他的回答后,她的心情非常的激动,她明天就要和他表白了,她希望在这一次,她能有一个完美的结果。 温茹纯直到叶星辰在看自己,她的心非常的紧张,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一样。 徐雨琴杨晓珍走了过去,唐琪不可置疑的的露出惊讶的神情,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也来了这里住,不过想想,这里离刚才的影院进。 何况外界已经有所传言,大致都是知道这段时间律师事务所是没有郑大律师的存在,很有可能因此丢失一批客户的信任。 这一句话,徐雨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的心中非常的暖,她今天本来就要给他,只是也不能太过于主动。 李亚东呵呵一笑,心想你们的县领导岂止是不傻,简直精明到没边儿了,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呀,因为没从你脸上看出对他们有多大成见。 每层楼一共十个房间,其中一间杂物间,十个房间的两边是楼梯,中间是一个洗衣池,卫生间横排四个。 顾言宇明明被沈谦气得要死,还哄着他睡觉的声音,被剪辑成摇篮曲。 这边江浔缩在角落里痛苦的时候,慕清灵咬着嘴唇,目光看着已经看不到身影的江浔的方向,她知道,她的二姐就在那里。 第250章 惊天大案:清河灭门惨案 周一上午八点半,齐学斌准时出现在清河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里。 昨晚林晓雅的背影、苏清瑜的声音,在脑海里交替浮现了一整夜。但当他走进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这些私人情绪全部被他锁进了心底。 “齐局长,早。”值班民警立正敬礼。 齐学斌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三楼的局长办公室。 她恨恨地看着水榭的方向,想到晏寂的容貌出身和地位,一时之间竟是心旌摇荡,不能自已。 “父皇,他们犯下的祸事大不大呀。”李丽质试探着问向李世民。 以整个身体为例,画出一条范围性极大的圆圈,一颗又一颗粉红色的流星,不断从这圆圈之中飞舞落下。 “有些人不是没有改造的可能,只是他需要的不是否定,而是鼓励。”楚云笑着看了看曲弥。 每晚都被幻幽幽在床上欺负得欲仙欲死,婉转呻吟,被她占有了全身每一寸肌肤,最后在无限满足中晕倒过去。 这些千万年神果,每一个都有半人大,吃一个都饱了吧,竟然吃了十多个?让其他人知道龙舞这样糟蹋神物,肯定自卑得要自杀的吧。 身在半空的玄林,狠狠的一拳击向前方,瞬间,“噼里啪啦”,破裂的声音响彻擂台。 “什么?你没吃饭吗,说话有气无力的。”楚云摸着耳朵,仿佛听不见。 这里有着目不暇接的酒店,炫目奇幻的赌场以及让人夜夜狂欢的秀场表演。 我站在墙脚愤怒的看着这几个医生,若不是他们,默德不会成这样,还有那个本国人,若不是他,默德也不会被审讯。 听着志村阳的话语,漩涡玖辛奈也皱起了她那好看的眉头,她相信志村阳所说的话,若是以前漩涡玖辛奈还不会认为有多少人能够超越现在的自己以及志村阳的话,但是她现在也得承认了。 句龙闪身一躲,树藤“嗖嗖嗖”得就从掌心迅速出击。不偏不倚地将来人的脖颈紧紧缠住。那人便反手尝试着用利剑隔断树藤。 “我有说,不过你当时不在,我就直接找了乔治。”阮浩和他微微的笑着。 盏茶功夫,几名店里的伙计便一人抱着一个精致的匣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每个匣子上都雕刻着非常古朴的花纹,给人以非常浓厚的神秘感。 “为何?我杀了穷蝉,还不是替你办事,为何你要过河拆桥?”釉湮每说一句话口中就哈出一团团白气,禁不起寒冷的她双肩不住地颤抖着,双眼的惶恐不安不知是来自冰窖的寒意还是黄帝入骨三寸的眼神。 既然是鬼姐,那么眼前的三人身份也就明朗了。一定就是七人众的家伙!只是那个没有眼皮的和身材高大的没有来。 “这是我老爹刚刚让白牙送来的好不好!?”志村阳翻了翻白眼,他之前给纲手吃的是自己家里的厨娘烧的,味道虽然不错,但是的确不如一乐拉面。之前他离开的时候,也只让厨娘多做一点食物。 话说到这个地步,余嬷嬷自是猜到顾筝便是那个和四少爷生辰八字相符合、最适合冲喜的姑娘,只是到底是谁把顾筝的生辰八字给透露出去的? 天道古城,巍峨古老,一座座苍茫的建筑屹立在古城之中,透着悠久的历史感。这座古城,没有守卫把守,但是在城门有一个阵法。 第251章 蝴蝶展翅:重生的偏差 案发第一天,下午三点。 “费洛伦兹,你是专门来看我踢球的吗?我会好好踢球的,一会儿你就给我加油吧!”詹姆斯激动不已。 可是事情没有他想到那么完美,很明显母亲没有听到他期待的那些梦话。那个将军也一样是挺着健壮的身子拿着砍刀对着父亲的脑袋一刀劈下。 今夜,注定也是一个无法安睡的夜,我妈因为心脏病突发,我和我哥还有我爸急得无法安心。 “军士,我有英格兰人的消息需要向骑士大人报告!”一个看守人突然这样说了句。 依据打探来的消息,那一座突然出现的仙府还相当的不稳定,目前只有金丹期能进,但是进去以后实力不到元婴期,进去了也是一个死字。 “不,如果你可以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我不仅不会杀了你,还会给你一些食物和钱。”伊莎贝尔的确不想杀了还是个孩子的男仆,她也的确是这么考虑的。 蛟龙不甘的咆哮,紫色的魂力无比醇厚,硬是震散了血气蛟龙,魂天幽飘然升起,口中喷出一口紫色魂河,直接湮没了眼前的空间,似乎想要吞噬唐夜。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作证。唯独白落落这个当事人一句都不说,也并没有想过要解释的样子。 “妈,您怎么还真从上城回来了。姐,我就说你别这样,她好不容易才到上城去过点好日子一下子又给拉回来了。”抱着孩子的母亲浑身是伤的母亲想坐起来迎接奶奶可是又怕吵醒正在睡觉的我。 狼王那边考虑了一下,同意了统领的说法,装作离开的样子,其实隐身悄悄默默的跟在他们后面。 襄平城外就是森林,而且城外有很多条河流的分支,连城内都有一条河流贯穿全城,供襄平城灌溉食用。 能够安全通过的空间裂缝很少,又只有一头‘箭尾魔’过来……。 许雅兰让许雅芝点餐,可林海和许雅芝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连点餐都有些茫然无措。 陆启说到做到,立马就从布袋里掏出了一柄石刀,然后对着凶熊还在燃烧的肚皮一刀就割了下去。 望着她那娇俏可爱的背影,君楚这才无奈一笑,看了看墙上的魔法钟表,发现才早上四时,君楚这才打算起床,去院子外转转。 二十一世纪,高楼耸立钢筋林立,科学技术飞速发展,上天下地潜深海无所不能。与此同时炮弹核武的发展日新月异,这些强大的武器悍卫着普通人类的世界。 楚王猛地站起身来,一手握着金色长枪,一手拿着金色盾牌,一身金甲金光刺目,话音落下的刹那,登时踏空而起。 “如果昨天不冒险,那么等骤风来了,就不适呛死几人的事情了。”王诩喝着鱼汤说道。 但是如果公孙戈再效仿祖父弑君救国,还不受万世唾骂之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即便成功了也肯定是以身殉道,还牵连三族的下场。 跟大巫尊者是否会生气没有关系,强者的出世,不应该伴随着另外一个应该可以“入眼”之人的鲜血吗? 第252章 迷雾无痕:让一切归零的凶手 案发第二天,凌晨两点十五分。 清河县公安局三楼的专案指挥中心灯火通明,烟气缭绕。桌上堆满了走访笔录、通讯记录和户籍信息打印件,白板上的线索图已经被涂改了无数次,红蓝箭头交错如蛛网。 下午的时候,省厅督导组到了。三个人,带队的是省厅刑侦总队的一名副总队长,四十多岁,方脸浓眉,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齐局长,省委对这个案子高度关注。沙书记今天上午又过问了一次。” 话里话外的意思齐学斌听得很清楚。不是来帮忙的,是...... “陈大人。本宫进宫不久。但是好歹是经过皇上带着宫里嬷嬷的悉心教导,本宫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劳烦陈大人费心了。”姜欣雨是沉沉的面对了陈天详,她也觉得这陈天详这人,实在是太看不清楚局势了。 至于昨日刚刚晋升至先天的袁恩当然不在其中,他是一个特殊例子。 几千斤重的巨石炸碎一半,大块的石头落入冰冷的河水随波卷走。 突然出现的黑影,把三头野鹿吓得是魂不附体,毕竟是丛林法则中的生存者,野鹿条件反射般的闪躲开,想要逃离林枫的攻击范围,然而,三头野鹿的躲避,却只闪出了两个身影。 在单方面宣布了明月的“罪行”后,齐王也不听他解释,一挥手,放任跃跃欲试许久的儒生、方术士、天官争相对长安君发难。 “真没想到,这是一门不完全的秘法,不过也好,毕竟是能够修炼到皇级的秘法。”木梓飞喃喃道。 他感觉王明阳这家伙,不应该来担忧我的安慰,而是应该想想那六爷会有多么的悲惨。 话还未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门一开,顾成一身深褐色的锦服一步便迈了进来。 铁牛虽然有些意外林威调查自己如此清楚,但是他觉得无所谓了,了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要靠本事说话。 既然自己都已经下了决定,就不应该再这么。收拾一下情绪少卿走了进去。 “不是吧?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关虎张着大嘴看着已经被抢掠一空的别墅,低声道。 再看那金棺材,里面的金龙已经坐了起来,一双龙目死死的盯着他,仿佛恨不得将他一口吃掉似的。 上半场剩下的时间两支球队各有发动一次进攻,但都没有进球。因两队没有太粗野的犯规,耽误的时间也不多,连补时都没有上半场便结束了。 天罡星自然是没功夫去对付五仙教的,苍云山上一战他们都受了伤,此刻都在修养呢。 对于周莹和陈子华之间的林林总总,潘永成还不知道,那时候他已经离开校队了,不然他也不会问这样的话了。 原本对于足利义持来说,能不能救活自己儿子无关紧要。救活了,儿子继续做傀儡,自己继续掌控权力。若是儿子死了,他也能以大御所的身份掌管政务。所以不管死于活,都不会改变幕府现状。 值得一提的是,电视线估计再有三天就能拉到村里,届时众人就能看到数字电子以及网络电视。 几息之后,圣火依然炽盛,但冲击火焰之中的荡魂球确实没有任何气息。 有了几次经历以后,夜神宗的分神修士就不敢再冒险闯入其中了。 “我刚才有听见你们说太极门弟子冲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清永作为资历最高的长老,他立刻询问起来。 看着林墨寒风残云卷般把菜都扫完了,不过吃完之后,林墨寒急急忙忙的就跑去厕所。 这百名先天级武者齐声呐喊,竟是声传数里,顿时整个平原侯府的仆人丫鬟都涌向门口来,争相一睹驸马爷古羽的风采。 涂宝宝不知道的是,徐雅然之所以会下定决心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因为李益岚的一番话,不过内容和涂宝宝所想的完全是相反的,也是不一致的,是涂宝宝自己想错了。 这股情绪使得青叶儿原本亮丽的光芒似乎黯淡稍许,从而更显得四周那投向妲己的火辣辣的目光的炽热。 张凡细细的眯起了眼睛,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脑中跳过,不得不说剑尊与雷鸣道人两人的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即使是现在自己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的跟上他们。 涂宝宝很了解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南宫宇寒本来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做出这样的要求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即使喝醉了,涂宝宝也还深刻的记得南宫宇寒的喜怒无常。 古凡正在诧异,转过头却看见说话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端着架子的周亚甫,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他居然自降身价来向古凡讲述八部演武的规则。 郁风没有犹豫的时间,既然劝阻无果,他只能带上好奇心,跟了出去。二人出了房间,由右侧的山路向山上而去。与此同时,尹欣由自己的房间走出,向二人所去之处看了一眼,没有喊住他们,而是悄悄跟在其后。 “我不知道你的其它同伴在哪里,但是古绪已经败在我们手下了,恐怕他不能来帮你了。凭你现在的样子,恐怕还不如我们吧。”对于博凯的话,郁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一笑。 耍流氓是吧?你们流氓,我更流氓,我更狠!我把摊子都给你掀了,让你们生意都做不下去。 那些暗恋着佐那子、平常总关注着佐那子的人,现在看到佐那子的这副模样后,定会感到相当惊讶吧——原来这位除了家人之外,不论对哪位男性都抱持着相当冷淡的态度的高岭之花,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剩我一人在这世上,要我怎么活?!”阎霄将两样她的随身物紧紧抱着怀里,说完,便没有了声音。 坐在办公椅上,苏月打开电脑开始看剧,并且给李叔发消息说下午两三点左右过来接她回家。 柳寒兮很不喜欢这两位伺候的仙官,每次见了厌弃之色都写在脸上,就好像连她的神兽都不如一样。 “苏月你疯了吗!”苏雪大吼着,她想不明白,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作为最高祭司陨落之处,教堂的顶层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直到现在因为陆明的到来而再度开放。 在变得格外安静的几息之后,阵阵惊呼、惊叹,以及鼓掌的声音,自各个方向爆发而出。 和之前与美队那个时候谈的不一样,那个时候可能因为有着各种各样的外界因素的原因,所以他权衡再三之后才选择了妥协。 第253章 难越鸿沟,顾法医的哀愁 案发的第二天,清晨六点钟。 走进章台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脂粉味,令燕云城不是很舒服。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燕云城撞飞出去,直到十数棵参天大树被拦腰撞断后,才堪堪止住了身形,他的胸口已经塌陷下去,七窍中鲜血直流,然后坠落进厚厚的积雪之中。 “你瞧,他不就在哪儿吗。”空相把手往浮云山一众引了引,立时有两人从浮云山千余之众里走了出来,却是头戴布帽、乔装打扮的一心和尚和高丸。 瞋怒过后,又即压压怒火,又道:“跟你说话都脏了我的口,你回吧,我七星坛不欢迎你。”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在长安城,祭英魂是家喻户晓的一件事,因为民间流传着,大人拜石像,孩子平安;孩子拜石像,有出息;初入江湖拜石像,保平安。 浮云山一众料想,谢宫宝要是不悔罪,秋道仁怕是顷刻就会动手。 “额滴妈耶~”扬皓惊了一下,一下子溜到了一边。看着两人如同一阵狂风,消失在自己的身旁。 温良恭此时心中暗道庆幸,若是要让这三位闹僵起来,恐怕整个燕京城非得鸡飞狗跳不可,幸好没搞出什么大乱子,要知道面前的三位没有哪一个是他能够招惹的起的。 不过若是私下信奉魔神的人,就在青云宗,甚至是青云宗的高层弟子,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发现他的体质太适合修炼战神拳了,而且觉醒了人皇血脉,使得战神拳的威力更加可怕。 这会,天已经稍微黑了,挨家挨户也没有路灯,只是借着些薄弱的月光看路。 她自己明白自己伤得有多重,伊克斯神官圣剑的威力几乎能将她腰斩,要不是父王给的圣甲,她绝对不会活到现在。 既然知道有人防守,心里也就有个准备。青山和灼萝走在最前头,一边一个,后面的人也走的很轻,蹑手蹑手,怕被看守在外面的人听到。 安晓晓顺着顾辰的眼光,看了看被自己扔在了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默了默。 史尚飞慌了,如果真让李凡把人救活了,那他以后还怎么混,上前一把将李凡拽开,同时对护士怒吼道。 她也没做复杂的,就蒸熟了土豆,去了皮,碾碎了,加了点盐巴。 “透过微开的指缝,安晓晓轻轻的咬了咬唇,偷偷的看向了依旧用着深邃的目光盯着自己的顾辰。 这听起来或许是有些难度,但是对于掌握了世界法则的炽天使来说,却是能够办到的。 外面的声音方敏君想忽略都不行,听到这个称呼,想也能猜到是谁来了。 回到家后,方敏君正要找李秀莲说这件事,还没进门就被门外的人给叫住了。 一分钟后,地平线“长”出了一座黑色的“山峰”,那是魔族的军队。 季无命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那是对人类的自信。械族首领盯了季无命很久,想让季无命放弃他的这份自信,可惜,械族首领失败了。 ?修改目标仅限于未经过神经强化的低武装人员,修改效果最佳人数:2。 第254章火速找到破绽,小卖部的突破 上午十点。 齐学斌从法医部出来之后,便带着老张和两名刑警,驱车赶到了桃源村西头。 这是张德才搬家之前住的地方。一排低矮的老旧平房,墙面斑驳脱落,屋顶的石棉瓦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门口的泥地上长满了杂草,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的村道。 “就是这儿,张家原来的老宅基地。”老张指着最东边的两间平房,“新城开发征用之后,给了补偿。张德才就拿着钱在村东头盖了新院子。” 齐学斌没有急着进老宅,而是站在路口,...... 曹孟德对于二个实验品很看好,但他们毕竟只是实验品而已,曹孟德难保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耳钉固然方便,但长时间佩戴还是有些不舒服,可她就是舍不得。 “你…你真的会送我?”包圣眼里就像燃烧着岩浆,浑身都颤抖起来。 而且,十常侍答应过了萧太后,萧太后死的冤枉,何皇后也不会有好下场,诛灭何后个的第一步,杀了何进这个毒牙,少了何进,何皇后如同痛失一臂。 “怎么?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花卷一怔,随即心中一喜,要是楚寒真的走魔修这条道,那就好玩了。 ‘时空之匙内’,战逍遥累了,就打坐修炼,不断凝练灵珠里的灵能,使灵能更为殷实。 叶丹摇摇头,这件事他管不着,对着空间节点薄弱点轰出一拳,一个空间黑洞出现,尽管溢散着恐怖的空间之力,能轻易撕碎顶级战将宝器,甚至普通的王级法器,但他丝毫不惧,一步迈入其中,消失不见。 他感冒持续数日,连服药都成了一日三餐,他还会畏惧这点寒冷么。 而在他头顶上,还有一个方圆百万里的巨大世界,里面是雪白色的汪洋,汹涌澎湃,爆发出璀璨的电光,正式是冲入丹田世界的雷劫海洋。 正在想着,忽听轰的一声,简单搭建的房门直接被人踹飞,门板随着人影一同扑到了楚寒面前,却被楚寒一只脚顶住了。 李秀英没想到半路会遇到陈旭,几句话陈旭就知道了李秀英去了陈灿家,又明白了她为什么去,李秀英原本也没有打算瞒着他,又劝了他也别多想,这事也不用再去管。 也没有请外客,就是这么一家人,总觉得冷清了一点,又是在外面安了一桌,把所有的人都叫了出来,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 等再次清醒的时候,天又黑了,只是外面的月亮正圆,借着窗户透进的光,倒是基本能看清楚,那送饭的人似乎又来过了,地上多了一份饭菜,还有一件灰扑扑的棉袄,一碗药汁。 天龙宫中的某处,青鹞散人正阴沉着脸,望着不远处的殿堂。这里正是天龙宫中的主殿,也是宫中最大的一个石殿,宽长皆超过三千米,高入云霄,还有那无比宽大,刻有精美龙纹的石门,都在彰显着此处主人的尊贵。 “哎,那最后一个最惨,走到庙门口,被一个响雷劈死了,你看那边还有些黑印子……”说罢,老和尚打了一个阿弥陀佛的法号。 可是看着莫西承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莫海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口气,就堵在了胸口处。 虽墨家的势力很大,但在s市依旧是陌生,根基也不稳,而萧亦妍是本地人,且还是萧亦初的亲人,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寻求帮助,毕竟目的是一样的。 “你那次来有短少了你东西,这么呛我的。”知道卢素芬是在跟她玩笑,陈霜降也是横她一眼,装着恼怒的样子,跟她闹了一阵才是算数。 这一时间,何家上下居然很有点和乐融融的氛围了,正这时候,何家大少爷何金富突送信来说,回家来了。 想起当初,木尚清花天酒地差一点失去生育能力,凉夜就庆幸乔歆羡没有烟瘾,不是瘾君子。 “驯养?你确定吗?不是签订了什么契约。”要知道驯养魔兽,可是很难的一件事,因为但凡是魔兽,都是不好控制的。 从学校出来,都已经上公交车的林匀,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还没到地方就下车了。 杨戬和哪吒走到李靖身边,李靖和杨戬互相见了礼,便直接祭出三尖两刃刀前去叫阵孙悟空,二人相视一笑,也不愿再多言语,直接使出浑身解数斗起了法,七十二变运用的淋漓尽致。 虽说当年倾颂出生的时候,倾蓝跟倾慕他们已经十九岁了,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情,可是比海更深的。 “走吧,我们不要在这里停留过长时间。”少司命提醒,两人传送回盘古大陆。 “哼,商队是我的!要卖就卖!还得经过他们的同意吗?”易周满不在乎的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另一边哪吒用三昧真火配合九龙离火罩给白礼来了一场真正的三昧真火大宴,白礼就这么困在九龙离火罩内被三昧真火瞬间烧死了,连渣都不剩。 “你们看,若是能借到五十年,此时这纸上滴血处,便应发亮,有荧光闪烁。此时没有荧光闪烁,便是上天不答应”。 而且宫里的晚宴才是正席,倾颂晚上肯定走,到时候,他们乔家自己人再好好凑一桌,美美过个年。 兰伯而受到了重伤倒在地上,胸口的宝玉发着亮光。他非常非常虚弱。 这一年的时间虽然外边欠了不少钱,但是孙伯勇也收到了不少钱,孙伯勇真的是土豪,有钱人。 这个计划,让阿米听得眼中异彩纷逞,他崇尚暴力与毁灭,如果真能做到,阿米一万分的愿意参与。 何问月舔了舔猩红的嘴唇,抛下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便和铁拐李飞身而起,跨过层层僧众,离开了这里。 第255章 反向追踪,猎人已经出发 案发第三天,上午八点。 墨悠看着略有些模糊的抓拍图片,只见一个挺拔高瘦的男子,穿着白衬衣,牛仔长裤,明明很普通的打扮,却气质绝佳,冷清而淡雅。 不管那地方有多凶险,多危险,他们都要立刻赶过去将她救出来。 此君名唤程刚,乃是程家一个旁支之后,从辈份上说,乃是程洪的堂弟。虽是旁支,不过兄弟间关系还不错。他今年三十岁,不过修为却只有炼星境第九重,天赋着实一般。不过此人臂力惊人,比之程横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最受瞩目的浩门杨天和苍玄魔宗李玄苍一战已经结束,剩下的战局,自然就没多少时间了。 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练就了一颗钢铁般的心,僵硬没温度,但这个丫头让他那明白,人这一生不只是去争利,去索取,还要懂得给予。 “我一共为大家制定了一千六百百余名主讲师,还有两万余名副讲师。”孟于轩说完,又开始讲解讲师的作用。 “是太瘦吗?”简惜颜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加强营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都胖了一圈,唯独这肚子没有丝毫的变化。 土黄色的光芒仿佛洪流一般,在渐渐加粗的纹理中流淌,磐石杖开始出现了道道裂纹,这些裂纹仿佛怪兽的巨口,开始吞噬着土黄色的光芒。 青木老祖离开后便来到了青木灵境的一处苍翠的山峰之巅,枯瘦的身躯没有了往昔的挺拔,却如青松般屹立不倒,有些浑浊的双眸盯着远方的云海愣愣出神。 只要萧鸟慢慢的运转玄气,将被火鳞岩羊犄角贯穿的地方的破损经脉修复打通,淤血清除,几乎可以说是完好无损了。 晃晃手脚,又看了看身上干爽的衣服,秦一白可是有点儿啧啧称奇,只是等他刚想看看吸收了如许多的灵液后能否破开宝塔时,其体内的锻体功诀竟突然不受控制的自主运行起来。 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变成这副模样,因此子婴夫人一直活在痛苦愧疚的煎熬之中,性格渐渐扭曲。 “你会吗?”红笺反问,她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 张入云将那金银与宝物平均分作两半,俱分付给了两拨豪奴,举手一挥,即遣众人速退。当下众奴均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不想世间竟会有如此好事,一时反倒生了疑心,害怕张入云行的此举却是故意戏弄自己。 是没有想到过,但,世事往往让他来不及,或者,是心有而力不足。 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楚月和绘里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估计就被几位大能给临时镇封了吧?否则,当时的你,会让神帝之魂完好的帮助我带你到了这? 但她不拦有人拦,那半蛇人早知晓季有云打算,巨大的蛇尾一摆,便将那道缝隙牢牢挡住,随着他尾巴出水飞溅起滔天巨浪,几道金光灵蛇般夹杂在浪中向着程士鹏扑去。 第256章 兵贵神速,跨省收网大白天下 晚上十点零七分。 挂了电话没一会,苏琦就开着车过来了,远远地看见云白刚好挂电话,就说:“林清和还真是不放心,有我在能出什么事情。”苏琦一阵嫌弃。 林思贤看老人脸色不好,知道祖母对此事也是十分懊悔的,便好言劝慰。 猿灵再次捏了一下自己的面颊,这次用了一点力,从脸上传来一股疼痛。 一屁股直接坐在了甘甜甜对面的合成板沙发上,匀称修长的双腿叠加在一起,轻轻晃动着,审度的目光定定的落在甘甜甜的脸上。 凌羽看着千风出來,便一路跟随,生怕千风有什么想不开的,此时一见千风的神态,心里清楚了七八分。 “好好好,这件事情,我帮你去弄,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来找我,我们两个之间有好长时间没有聚聚了!”夏院长客套的说。 直到朱妍儿醒來,只见空中阳光同云霞一齐变作幻灭的姿态,犹如还在梦中一般。 “厨房在西边,出了门右转。”宋如玉翻了个白眼,回头继续收拾药材。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所有的事实都证明,确实是语儿欺骗了他,自始至终,她都在利用他对她的感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去责怪她,他永远无法忘记十年前的那个雨天。 猿灵尝试着轻轻飞起,立刻看到那些插在地面的兵器纷纷颤抖了起来,似乎只要猿灵在上升哪怕一公分,都会拔地而起。 沈镜是故意说这话气人的,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本就心情难受,这会听到这么句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只使劲压着了。 说这话的时候,石雄是高兴的更是得意的,甚至还有些张扬的。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么多的将领在场,说不定他都要替皇上感谢诸位了。 “燕戎,这不是第一次了。”她简短的又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下燕戎在北阳的所作所为,提醒景池不可轻敌。 “寒风哥哥,其实前些天,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丢下我和三七哥哥。”三十一噗灵这大眼睛,很委屈的样子。 “来人啦,速速去检查,看看有没有人故意在放火。”李业虽然不是非常聪明,但基本的常识人家还是有的,稍稍经过思考,立即意识到这里面是有问题的。 四年时间,星海集团已经成长为季度销售额超千亿人民币的怪兽公司。 楚萧萧的指尖上落了一只巨大的蓝色蝴蝶,应该是蓝蝶谷中的蝴蝶皇后,可谓是倾巢而出。 看着眼前的塑料级任务卡,以及黑铁宝箱,苏阳首先打开了宝箱。 一击扑空,凌度并没有诧异,意料之中,即刻祭出六重幻影,七杀剑诀第二式,幻影攻击,凌风幻影,凌度的境界要高出缥缈一筹,已经达到第六重境界。 所以,许多凤凰城的居民,专程赶到这里,观看这场风系系天才少年的困兽好戏。 根据神链提供的信息,陆凡知道慕容战是中等一阶强者,此人是古时秦王手下的大将,战斗力极为彪悍。 来到了韩子欣的房‘门’前,刘迁轻轻的扣动了一下韩子欣的房‘门’,见房‘门’依旧是反锁着的,他这才安心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刘迁运用的是极其巧的劲,不会破坏石头内的东西,但石头却是碎成了一地的碎屑。 选用猪棒骨熬汤,将汤熬成奶白色,用来煮面。煮完的面条放入香菜,葱花,麻椒粉,鸡精,味达美,然后就是那种秘制的肉酱了,吃的时候放入辣椒油,当真是麻辣鲜香。 方海尘、楚天和林青雪也将各自准备的礼物交给景家的下人,在下人的引领下,走到了景府中。 不过在这个过程之中,虽未将心灵之力驱逐出去,却也发现了这侵入本源精神之中的心灵之力之中完全没有一丝的意志存在。 史蒂芬·斯特兰奇用炼金术改造、加强赝品的无限手套需要一些时间,肖恩研究无限宝石为什么出现异动也需要一些时间,在这些时间里,一切都很安静,地球很安静,宇宙也很安静。 金属性的分身,竟然也没有逃过,也被来了一下重击。还好,本体闰土之体足够强大,加上分身,能够抗住。 阿银才来到这地下的牢笼之中,在看到被刘迁用钛合金‘精’致做成的铁链捆绑住的黑帅哥后,也是忍不住皱起了秀眉来。 好在他们的实力不算太差,山中的野兽又多,不过一日的时间几人便先后完成了任务,割下它们身上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后,便不做停顿地转身返回。 黑色的商务车后追逐着上千只的丧尸,它们不知疲倦的奔跑着,汽车经过的街道两边,还不断有被惊动的丧尸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痛斥了两人,竟然无人敢顶嘴,这一幕可是真的惊到了庞德副军团长。此刻就算是傻子都能猜到,他身份的不简单了,而即是如此,他更不能说插话,一切任由张兴来处制。 齐林之所以不敢有丝毫放松,也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未知的强大对手。 “你不先问下我带的囚徒是真是假?”陈安指了指身旁的软卧门道。 随后,华雄一把将貂蝉搂入怀中,华雄此刻看貂蝉的眼神,向是饿狼看到猎物般,充满着原始的欲望。 漩涡智被踢飞的位置,距离恶念不远,显然这是有预谋的!果然,漩涡智突然弹射出去,体内漩涡秘术锁链瞬间席卷四周,几十上百条锁链,将整个山谷都填满,更是将恶念封锁在了山谷之内。 第257章 学斌!省厅要给你报一等功! 这个老太婆横插一手,并没有超出他的意料,绿龙的信里面有着很明显的警示,不过白河仍然感到十分意外。 “我?”漪灵懵了。当年涿鹿大战她只是躲在一角,看着蚩尤败阵之后也并未出手相助,自己何时救了他? “保护三皇子殿下”高台就建在‘门’口附近,来人直冲‘门’口而来,却是让那些三皇子的护卫误以为遇到了刺客。 提亚玛特生下他们之后,以他们为模版制造了更多的五色龙,但之后的祖代龙绝难取代这五条龙的地位。 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气机弥漫而来。贤者顿时色变,如遭无形力量逼迫,脚步蹬蹬后退。其他人也是如此,只不过要比贤者情况好些。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的圣主大人需要魂晶,做何用途?”这是阿贝拉首次开口。其脸上惊异表情不见,转而无比平静。 陆少曦乐呵呵地上台刷卡交费,领回五块晶石,塞入沈梦瑶的手袋中。 “妹妹!”穷蝉远远地就招呼着依谣,依谣回首望去,看着站在他身旁的釉湮就收敛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走了过去。 在海水慢慢褪去之际。有幸存倭人极目眺望,远方海面出现一支庞大舰队,浩浩荡荡驶近而来。 贾赦嗖的站起来,甩手就把手里的茶杯掷出来。茶杯正打在迎春的额头上,满杯的茶水都泼到了迎春的头上,茶杯也应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父亲认识的人?部队里面,认识我父亲的人一抓一大把,可要说我父亲认识的人,那估计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子吟!进之!没事吧?我刚去前面看过了,再无埋伏。放心!”郭旰鬼头鬼脑的出现,无耻的解释自己刚才的行径。 她看着即将要启动的救护车,拍响了窗户,她上车,看着头上满是血的男人,眼底暗潮涌动,心底太多思绪翻滚着,他为什么要救自己?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陆城晞神色一凛,因为她的不听话而有些薄怒,过去,按着她的额头,又要把她给按回沙发上。安暖这下不肯了,伸手直接抓住了他的皮带。 “可佟董事不是说,陈家的股份已经转到他手里了么?”黑面老头继续道。 因为这一关,破解去重力限制的人,就是叶寒,他的土元素是经历过炼灵师大劫洗礼的,黑土元素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此,能够化解掉沉天顽石所带来的影响和摧残,故此,他自然能够化解现在的状况。 说完,李宇手掌猛地一握,五缕火焰从手中把爆射而出,直直的射进了前方的雾气之中,随着嗤嗤的水汽蒸发声音响起,周身空间变得虚幻与扭曲,等到李宇一眨眼,自己便出现在了一个山洞中。 “愿闻其详……”申明闻言又是一愣,难道肖毅终究还是有些计较。 “如此看来,妖族与人族之间的仇恨,还不及与魔族的深了。”叶寒开口道。 而两个月前,发生在孤岩城的那场战争,则让这片墓地多了二十七位新的『住客』。 在厉青这句话说完后,杨戬便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九天神雷给狠狠的轰了一次。 林洋颛有些贪婪地看了萧怜溪一眼,有些可惜这等美色就要被糟蹋,但为了前途,只能暂时放弃。 知了在树林中,鸣鸣鸣的,无休止的叫着,但在穆沐的耳里却不是什么噪音,穆沐摇头晃脑的,好像在听什么美妙的音乐一般。 这次动乱,算是给CIA一次大的洗牌了,还好只是情报网和一些雇佣军,商业网络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冲击,但是要是穆沐真的死了,那就不好说了。 杀完人,这位也没跑,直接去自首了,警察询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一时把他们当做丧尸,就下了狠手。 来进行斗魂历练,说不紧张是假的,他的心在进入大殿后就不曾彻底宁静过,现在宁静下来。 “多谢三位前辈!”荆奕看了看三位妖王,沉思片刻,退到一旁,恭敬地说道。在数日前,发生兽潮时他们并没有伤害己方的人,想必此时他们也真的是来帮忙的。 所以他准备先自己出去看一下,当然,竹公给他的木偶不能落下。不然的话,就不是去看了,而是去明目张胆的送死了。 “人族饶命,圣君,圣君救我。”单春秋对着说完后,有看向了杀阡陌恳求道。 “滴滴滴!”汽车的鸣笛声,将吴骏的目光从董珊珊身上移开,一辆黑色的奔驰GLS停在身旁,徐菲推门从车里下来。 有金色的风刃从破裂的空间之中飞出,空间风刃叮叮当当地撞击在一起,形成一片片清脆的声响。 这场游戏并没有进行太久,大概是在二十七分钟就已经是结束了,结果自然是KG这边获胜。 他虽然没见过那易容下的真面目,可这位宁王的俊美无双可都是传到了他们南朝去了。 莲止蹲下身,给温知阑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随后温知瑗就背着温知阑去了五皇子府。 “他们打野应该在三角草丛。”高兲亮一边刷着野怪一边算计着对面打野的位置,随后感觉差不多了才是利用自己的E技能从野区位移到河道。 第258章 辞呈,一段暗恋的克制终篇 “当然了,这些大家族里兄弟多,内斗可不是什么新鲜事。”顾萌嘴上笑着,心中却隐隐担心。 “我的这位师妹是杭州亿达房地产老总刘达千的三千金……”傅总正要说下去,却被刘萍打断了话。 什么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这都是屁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会信的。 “还真是命大……”阳陌冷冷的道。此刻,看着洛宇那道伫立于烟尘之中的身影,他亦是格外震惊。 眼瞅着实力最强大的队长连一秒都没坚持住,刚准备奋起一搏的几个轮回者立刻就虚了。也不管之前约定好的以刘虞为目标,趁着对方手里还吊着人,有累赘无法顺利追击的当头,纷纷是用出了自己最后的保命手段。 见自己果然猜得没错。唐龙一言不发地进了木屋,见到多利正坐在一盏油灯边沉思。昏暗的灯光把他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让这家伙看上去比白天更加阴森可怕。 当来到森林中心处,一处湖泊之中“星”看着湖面上的宁静的水面,竟对着湖泊开口说话了,这让无冶觉得很奇怪。难道这湖泊之中还能有人不成? \t林肃自己又上网查了查,了解了情况之后,去到政府里开会。 “找死”赵香主突然变得更为愤怒,他在通天盟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如今竟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天宗少年这般羞辱。这口气,于他而言,是绝对难以咽下的。同时,在内心之中,他已想了数遍,要如何将这少年折磨而死。 “你先说吧!”李鸿章轻轻一笑,率先打破了僵局,表现出了自己作为一个老上司的宽怀。 总共绑了两捆,绑好后,沈知瑶将剩下的鸡枞菌一点一点搬到一个隐蔽的土坑里,用杂草覆盖住。 “这个属下不确定,但是主子原本计划攻打天元王朝的,也因为受伤停下了计划,然后接到了皇上的圣旨,主子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就低调了起来,吩咐了王府的人尽量隐忍。 殿下这些日子你体贴我们娘娘有孕在身,身体会难受,便多陪了一些我们娘娘,太子妃每次见到我们娘娘,都满是恨意。 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知道以父皇的性格,他做错了其他事,父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定会烧到自己这个地头蛇身上,但是他没想到,这家伙直接刨根,烧得这么狠。 门外的丫鬟心中疑惑万分,怎么的今天皇上变了性子,去永和宫荣贵人那做什么?平时林贵妃那都难得去上一次,今天是中秋节前,理应先去后宫主人那,可心中猜想是猜想,实际做还得是唯唯诺诺。 陆朝被他气的飙了脏话,有他这么个儿子,真是自己的“福”气。 而且皇宫中本来就有着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荣贵人现在跟粟天有一个想法相当契合,那就是想知道现在苏玄的状况究竟是怎样。 张苞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大靖朝的猛将如此之多,随便出来一个都实力不凡。 刚刚踏入十二月,谢宜笑便开始忙着对账,她今年要管的产业不少,有王府的私产,还有容家给色私产,另外还有她自己的嫁妆,忙起来的时候真的是脚不沾地。 叶瑾年做完这些东西便让许筠笙烧了一些油,油温七成热的时候,把这些弄好的肉条全部都放到锅里面炸着。 旁边的覃苦和乔傲伦也都走了出来,覃苦修为彻底稳固在了神王七层,乔傲伦距离世界神更近了。 有的人知道许羽的身份,海市最优秀的古玩大师,许羽真的有资格能够让他们讨好。 见到莫樊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红袍青年就像心知他在想什么似的。 楚天青把目光放在了吞天族神帝老祖,大衍神殿神帝老祖的身外。 他一个SSS级精神力都被许多势力明里暗里的打着算盘,逮着机会就向他伸橄榄枝的国家机构一点不少。 让査预布置困杀神阵,呵呵,那结果和他自己布置困杀大阵没有半点区别。査预的阵道也许比他强,不过眼下肯定是不如他了。 老秦同志嘴里找茬挑刺的话在看见贺深端出来的饭菜的时候,勉强吞进肚子里了。 这么长时间难得放开了肚皮吃顿热腾腾的饱饭,严青栀心情好的不行。 不过赌石也是要看时间的,这会儿没有人弄石料过来,自然也没有人赌石了。 秦天突然阴险的笑了起来,那模样让秦明吓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不过现在秦明除了委屈以外,他什么都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