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姿白》 第152章 “劫匪”(二) 他身后的妇孺也跟着虚张声势地举了举手中破旧的棍棒、陶片,但眼神里的惊惶与哀求却掩盖不住。 楚云霜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以及他们手中毫无威胁的“武器”,心中了然。 “玉砂,”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不必拦了,让他们拿。” 闻言,玉砂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她后退一步,与另外两名侍卫齐齐让出了一条路。 那群“劫匪”显然没料到如此顺利,愣了愣,才手忙脚乱地上前,将车上的东西东西飞快地拢进几个破布袋里。 他们动作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羞愧,始终不敢与楚云霜等人对视。 待“抢”完东西,为首的妇人看着楚云霜,又看着自己人拎着的满满当当的布袋,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远远朝着楚云霜他们跪了下来。 她身后老人和孩子,也都跟着齐刷刷跪地磕头。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那妇人声音哽咽,“你们会有好报的!” 磕完头,这些人便像受惊的兔子般仓皇逃离。 寒风卷着沙尘,在空荡的马车边打着旋儿。 众人沉默着上前,玉砂上车清点物品,发现那群饥民把车上备着的足够十个人三日的粮食和药品都拿走了。 花晋安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道:“这世道……楚宁羽在宁州草菅人命,卢远舟在玉京极尽奢华,这些百姓却要为了一点干粮拼上性命。” 他笑了起来,眼底却满是凉意,“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楚云霜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 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那些面黄肌瘦的面孔与记忆中出云子民的脸重叠在一起,带来一阵闷痛。 这时,安哥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主子,楚小姐……方才那些人说话的口音,我听着……好像是出云的腔调?” “我刚才也发现了,”萧煜白蹙着眉头,“以楚宁羽对出云遗民的苛酷,我本以为这一片的出云人应该都流散殆尽了,可方才那些人,显然是一起的。在这宁州地界、楚宁羽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能聚起起这样一拨出云人?” 楚云霜一直静静听着,此时眸光微动,开口道:“可能不止是‘一拨’。你们可注意到他们抢走的干粮药品数量?” “十人近三日的份例……”玉砂突然反应过来,“也可以是三十人一日的份例!” “不错,”楚云霜点头,“这说明可能还有更多的出云人聚集着。能在楚宁羽的地盘活下来的出云人,也许知道一些我们要的线索。” 等风沙停歇,几人循着“劫匪”的踪迹,很快在一处密林里找到一片隐蔽的洼地。 那里歪歪斜斜搭着十几个窝棚,用的都是树枝、破布和泥巴。 方才“抢劫”的几人此时正哆哆嗦嗦地将得来的食物分给围上来的老弱妇孺,一抬头看见楚云霜一行人出现,顿时吓得惊慌四散。 为首的妇人手里的半块饼掉在地上,呆愣了半晌,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断了一半的扫帚,朝着楚云霜他们挥舞道:“别别别别过来啊我告诉你们!我我我我……我可是会功夫的!!!” 花晋安看她扫帚尖一直对着楚云霜,不满地上前夺过:“某不是官家人,没那么多规矩,你要是再敢造次,花某不介意教你学学规矩!” 扫帚在他手里瞬间碎成齑粉,吓得那女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嚎道: “贵人饶命!我们只是太饿了!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们干苦力,赎罪!”一边喊着,一边磕头如捣蒜。 周围好几个村民也冲上来跟她一起磕头,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我们不是来要回东西的,”楚云霜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递向妇人,“这个也给你,好好给老人家找个大夫看看病。” 妇人愣住了,她身旁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呆呆地望着楚云霜手里那沉甸甸的荷包,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我们不敢……”那妇人嗫嚅着。 “拿着,”楚云霜拉过她,直接把荷包塞进她怀里,“你就当我们是在攒功德。” 妇人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您是神仙吧?您是老天派来救我们的神仙吧?”说着又要跪下给楚云霜磕头。 楚云霜赶紧把人拉住,轻声劝:“日子再难,也总是要想办法,你们这么多人,可以找份工做,何苦要做打劫这么凶险的事情呢?” 或许是那包银子,也或许是楚云霜的神情并无恶意,那妇人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了一些,她声音颤抖着道:“回贵人的话……我们实在也是没活路了才不得不干这毁功德的活计啊!” 楚云霜:“宁州和出云交界是有许多矿洞的,应该需要许多力工,你们为何不去上工?” 听到楚云霜提到矿洞,一旁一个老妪当先喊出声来:“我们好些人就是从矿上逃回来的!那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老人掀起破烂的衣摆,露出身上累累伤疤。 “那些官家人不是东西,逼着我们挖没矿的矿,挖不出来就打,往死里打!” 萧煜白上前一步:“挖不出矿又不是你们的错,应该是要再开新的矿洞,主事的人不懂这个道理吗?” 为首的妇人无奈摇头:“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也被上头的人逼着。” “上头的人?上头什么人?楚云霜追问。 为首妇人面上显出难色来,几个村民交换着眼神,都嗫嚅着不开口。 楚云霜大概知道他们在惧怕什么,上前安抚道:“不用担心,我们和楚宁羽不是一路的。” 听到那个名字,几个人下意识地颤了一颤,为首的妇人不可置信道:“您……您怎么敢直呼她的名姓……” “因为我说了,我们和她不是一路人,”楚云霜轻轻抚上她的肩头,“而且我可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你们所说的所有,都不会传到她耳朵里。”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鬼影 得到保证,那妇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拉住楚云霜的袖子嚎啕大哭起来。 待情绪稍微平复,她才断续着说起: 在这个村落里的,都是出云人。 出云国灭后,他们颠沛流离,被驱赶到了琅玉边境。 骠骑将军楚宁羽征发大量出云人去军营做苦力,可是许多人都有去无回。 “什么活最苦最累,就让我们干什么……修城墙、挖沟壕、运石料。可饭却不管饱,病了就扔出来等死。”妇人抹了把脸,“后来,还押了我们中的一批人回出云挖矿。” “可是出云的矿早就没了啊!”她远远望向一旁帐篷,里面一个断了腿的女人正痛苦呻吟着,“早多少年前,出云的矿就挖不出东西了!那时候就总是大热天里下雪,下暴雨,地动山摇,大河改道……出云早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了!可那姓楚的狗贼根本就不信,非要我们回去挖,挖不出来就往死里打我们!” 萧煜白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他声音发干道:“所以……出云的矿藏枯竭,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不是被楚宁羽挖空的?” “当然不是!” 那妇人连连摇头,“楚宁羽打过来的时候,出云早就穷得叮当响,地里也种不出什么好东西了。都说国主是疯了才去打琅玉,可我们这些小民却觉得,如果真能打下来,让我们能去琅玉过活,那也未必不是一条路子。因为出云是真的活不了人了!” 窝棚内外一片压抑的呜咽。 冷风穿过林隙,好似也在为这些苦命人悲歌。 楚云霜沉默地立着,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又缓缓移到萧煜白的脸上。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无端让人觉得摇摇欲坠。 “怎会如此?”萧煜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当年从未听闻过这些消息,原来那时候国家已经艰难到这种境地了吗?” 出云因为地处九州大陆腹地,不靠海,多山地,矿藏丰富,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物产能与他国贸易,土地也并不能种出足够养活所有人口的粮食。 所以出云的立国之本,主要是用矿藏与各国置换各种商品,粮食、布匹……不一而足。 为了保持与各国的良好贸易关系,出云历任国主,无不以亲和怀仁为政。 所以,出云国主突然性情大变起兵琅玉,才会让萧煜白和楚云霜都那么的无法理解。 楚云霜轻轻叹息,温声对那妇人道:“苦日子会过去的,一定要挺住。钱财收好,要用时记得把银子剪碎些,免得被人惦记上。” 她环视周围一圈,继续道,“回头我会再让人送些食物和药品过来,你们就暂且在此躲避,勿要再冒险。” 说罢,她带着众人与村民们话别。 跋涉在茂密的山林里,玉砂走在前头用刀砍断挡路的芒草荆棘。 挥刀声嚯嚯,煞气四溢。 花晋安在后头轻笑道:“玉砂这是把怒气都撒在杂草上啊。” 玉砂被说中心事,刀一顿,接着更用力地砍断了一截拦路的粗大树枝:“该死的楚宁羽,老娘恨不得现在就去剐了她!” 安哥突然大叫一声:“别抢老子的活,老子要把这贱人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楚云霜叹口气:“楚宁羽肯定要剐,但不是现在,我们先去出云旧宫看看有什么新线索。” 众人默默点头,加快了脚步。 待出了林子,他们一路策马继续向西。 故国山河早已面目全非、疮痍遍布,归家路比预想的更为艰难。 有时他们不得不下马,在乱石与泥泞中跋涉。 萧煜白始终走在最前,他的背影在这一派荒凉中显得格外孤直。 楚云霜策马走在队伍中,眼见着破碎的故土,心中亦泛起无尽痛楚。 她已经无法将眼前的这个地方和记忆中的“出云”重叠了,一切都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花晋安策马与楚云霜并行了一段,看她神色哀伤,感叹道:“看着楚小姐对出云百姓如此关切,某才真正明白何为大爱无疆。” 楚云霜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收敛神思,语气平淡道:“山河破碎总是令人心伤的,更何况,出云百姓也是朕的子民。” 花晋安眸光微动,不再多言。 天色向晚时,他们终于抵达出云旧宫。 曾经巍峨的殿堂,如今只剩残垣断壁,雕梁画壁已褪色残缺,碎裂一地的瓦片在夕阳映照下,闪烁着寂寥的光。 楚云霜强压住心中哀凉,拉住要往正殿内走的萧煜白:“这边。” 萧煜白被楚云霜拉着袖子穿过半个宫殿废墟,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偏殿。 这里曾是存放典籍档案的殿阁,类似琅玉宫中的兰台库。 楚云霜的脚步再次停住。 她望着前方被藤蔓半掩的月洞门,门内是一座庭院,虽荒芜,却比一路行来的所有地方都要干净齐整——破碎的石阶上没有积土,廊柱下落着新鲜的柴灰,角落一口破缸里储着半缸清水。 “这里有人。”她低声说着,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萧煜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觉察出异样。 花晋安与玉砂已经默契地一左一右护在楚云霜身侧。 萧煜白上前,推开虚掩着的殿门。 “吱吖——” 沉闷响声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 殿中光线昏暗,陈设大多蒙尘,但靠窗的一把椅子却颜色深润,似是常有人坐。 “谁在这?”萧煜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荡漾开。 话音方落,异变陡生! 一阵凄厉怪异的呜咽声猛地从内室传来,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了出来,直冲萧煜白面门! 那“鬼影”动作极快,手中似乎还挥舞着什么东西,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小心!”楚云霜疾呼。 萧煜白侧身一让,左手格开对方挥来的手臂,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鬼影”手腕。 他顺势一带一扭,便将对方制住,按在桌案上。 “鬼影”挣扎着发出含糊的呜咽,听来竟有几分熟悉。 萧煜白眉头微蹙,伸手一把扯下了那蓬乱肮脏的假发头套……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国书 头套下露出的是一张苍老、瘦削、布满皱纹的脸。 白发如雪,形容枯槁,一身旧衣虽然凌乱,却洗得干干净净。 萧煜白浑身一震。 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慈祥的影子,在此刻与眼前这个苍老的面容缓缓重叠。 被他按住的老人也停止挣扎,浑浊的眼睛在昏光中竭力辨认着,目光从惊惶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难以置信的震动。 “你……你是……”老人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传出来的,他浑身剧烈震颤起来,眼里蓄上泪水,“殿下?是你吗殿下?” 这声久违的“殿下”,震得萧煜白心神激荡。 他喉结滚动,松开手,结结实实地扶住老人。 “王内官,”萧煜白声音颤抖着,“是你,对吗?王内官?” 老人的眼泪簌簌滚落,不住点头:“是老奴……是老奴啊!殿下,您回来了,您竟然能回来……” 他泣不成声,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萧煜白身上脸上。 “我回来看看……”萧煜白眼眶发红,目露不忍,“王内官,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在这里吗?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内官用枯瘦的手抹了把泪,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其他人都死了,要么是死在战火里,要么是死在天灾里,要么,是被琅玉来宫里洗劫的兵给杀了……只剩下老奴和赵内官。宫里地窖还有些存粮,我们手脚还能动,在荒地里撒些种子,也能收点……可惜三年前,赵内官病死了……如今就剩下老奴一人了。” 他紧紧抓着萧煜白的手臂,像是怕眼前人是个幻影,“能看到殿下平安长大,长得这么好……老奴、老奴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殿下,这些年您在琅玉,过得怎么样?听说,琅玉把您安排到了一个官员家里?” 萧煜白心中抽痛,扶他到椅子上坐下,声音哽咽,“我在琅玉一切都好。我刚进琅玉时住到了一个姓贺的鸿胪寺官员家中,他们全家人都对我极好。后来,我嫁入了皇宫……” 他目光转向楚云霜,“陛下也待我极好。” 王内官目光猛地一跳:“殿下成亲了?!殿下居然已经成亲了!嫁的还是琅玉的皇帝!” 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若先王先后泉下有知,应是能含笑九泉!” 萧煜白拉过楚云霜的手,对王内官道:“这就是琅玉的皇帝陛下。” 王内官浑身巨震,这就要朝楚云霜跪下,楚云霜忙上前拉住他:“王内官,不必多礼,快请坐!” 此时的她也同样心潮澎湃。 一些尘封的记忆翻涌而起。 她想起,王内官曾经也是陪伴在她父王身边的内侍,待她也十分宠溺—— 悄悄给关禁闭的她送过点心,在她调皮摔倒时心疼地呼呼,在她被父王严厉批评后讲笑话哄她开心…… 如今,故人重逢却不识,楚云霜眼中有水光隐隐闪动,最终还是将满腹话语都咽了回去,只轻轻把王内官带回椅子上: “老内官,你已经辛苦了一辈子,从今往后,无论对谁,都无需再行此大礼。” 作为琅玉皇帝,以及出云如今的新主,楚云霜的这句话是具有最高权威的。 萧煜白眼眶更红了。 他用力点头,喉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握住楚云霜的手。 楚云霜亦紧紧回握他,心中一片酸软。 “老奴,多谢陛下!”王内官站着朝楚云霜行了个礼。 他看向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一边流泪一边欣慰地连连点头,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松弛下来,却又因这松弛更显出几分苍老。 看他这样,萧煜白心如刀绞,哑声道:“王内官……这些年,苦了你了。若当年我母亲不曾攻打琅玉……你和百姓们本不必受这些苦楚,是我萧氏一族辜负了你,辜负了出云百姓……” “殿下何出此言!” 王内官猛然坐直身体,激动地拉住萧煜白的衣袖,“当初要不是先王以身殉国,如今世间怕是再无出云人!是出云百姓欠了先王的啊!” “什么?”萧煜白向前一步,“什么叫我母亲‘以身殉国’?” 王内官深深看进萧煜白眼中,发现他一片茫然。 “看来亲王殿下什么都未跟您说。”王内官长长叹出一口气,望向窗外荒芜的庭院,目光变得悠远,“殿下,您离开时还小,好多事情不知道……当初先王是有意进犯琅玉,好让琅玉出兵攻打出云,以此换得出云归顺琅玉的结果。” “为什么?!”萧煜白整个人都懵了,“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让出云归顺琅玉?” 王内官哽咽着:“因为当时各地天灾不断,百姓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各处地动山摇,光塌陷的房屋就砸死了多少人!” 萧煜白想起在密林里那些饥民说过的话:“所以,矿藏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消失的?” 王内官像被提醒了似的,连连点头:“是的是的!矿藏也消失了,这个是最要命的!没了矿藏和各国置换物资,连赈灾的粮饷都发不出去,各地陆陆续续闹起了灾荒,救都救不过来!” “那当时母亲没向交好的国家求助吗?” 话刚出口,萧煜白又立即否定了自己:“不对。若是让他国知道出云已经陷入此等绝境,等来的怕不会是是援助,而是兵马。” 王内官哎哎叹息道:“殿下所言不错,先王也正是担心会被人趁虚而入、将出云弄得四分五裂,所以最终没有向任何国家求援,只给当时最为交好的琅玉皇帝递送国书,称愿举国并入,如果琅玉答应了,那先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送百姓进入琅玉生活,不再受天灾之苦。” 听到“国书”二字,萧煜白的嗓子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声音:“母亲……给琅玉先帝的,不是讨伐檄文,而是归附国书?” 王内官苍老的嗓音一顿:“当然是归附国书。别说那时咱们已经无力举兵,就算是国库充盈的时候,先王也从未想过讨伐琅玉呀!”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动机 萧煜白与楚云霜对视一眼。 同时想到了他们在兰台库找到的那封檄文国书。 原来当初被卢远舟替换掉的,竟是归附的国书! 好个卢远舟! 好个搅动天下的卢远舟! 萧煜白已经因为仇恨而浑身发抖,楚云霜用力握住他,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向老内官:“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国书一去,杳无音信。”王内官叹息着摇头,“不仅如此,连之前与琅玉皇帝正常的书信问候也断了。与此同时,楚宁羽那个贼子在边境的挑衅却越来越频繁……” 说完这句,老内官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贼子是面前这位年轻帝王的姨母,忙哆嗦着又要给楚云霜下跪认错。 “朕也恨她,”楚云霜轻轻按住老内官哆嗦的肩头,“楚宁羽不仅害出云百姓,琅玉百姓她也没放过。” 听明白楚云霜这话,王内官一时激愤,苍白的脸竟涌上一丝血色:“那个……那个贱人!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她连孩子都不放过……” 说到一半,老内官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萧煜白忙上前给老内官顺气,又拿出自己的水囊递给他:“内官宽心,咱们如今有了陛下的庇护,那个贱人再也不能伤害出云百姓了。” 老内官好不容易缓下一口气,咬着牙道:“当初先王也觉得,归附不顺,多半有人从中作梗。可消息递不进玉京城,每天都有大批百姓死去,先王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于是,她便想出了一条能让琅玉不得不接纳百姓的……绝路……” “佯装起兵琅玉,再让琅玉收降出云?”萧煜白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 老内官点着头,向先王的寝宫方向合掌遥拜:“先王常说,‘出云国可以覆灭,出云百姓必须活下去’,为了给百姓求条活路,先王把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 “所以,当初母亲并不是真要出兵琅玉,那……”萧煜白喉头发紧,“那姨母……” 姨母亲手砍下母亲的人头,是否也是迫于无奈? 王内官知道他想问的问题,再次滚下热泪:“亲王殿下自然也是受的先王所托!她姐妹二人从小感情要好,若不是先王托付,亲王殿下又怎么会……大义灭亲……” “先王把殿下和百姓都托付给了亲王,又让亲王以她这个国主的人头作投名状,让出云百姓得以离开出云,逃出生天。” “而所有骂名,所有唾弃,先王一人扛下了……”王内官哭喊出声。 萧煜白怔怔地听着,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那些深埋心底多年的不解、委屈、乃至隐隐的怨恨,在这一刻被真相撕得粉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楚。 原来母亲从未抛弃过任何人。 原来母亲做这一切都是不得已。 安哥早已在哭成泪人,楚云霜静静立着,眼中亦泛起泪光。 王内官所说的,也同样是她这么多年,从云妃到琅玉女帝,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真相。 她不信父亲是暴君,她知道父亲一定有某种不得已的缘由,但亲耳听到这么多细节,依旧心如刀割。 玉砂觉察到她神色哀戚,轻轻靠近,低声道:“陛下,云妃娘娘如今有您照拂,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国破家亡的孤儿质子了,您莫要再伤感了。” 楚云霜微微点了点头,并不与玉砂过多解释。 这话却被花晋安听进了耳中。 想到楚云霜居然为萧煜白爱屋及乌到这个份上,他心中不由一涩,但面上分毫不显,反而上前轻轻扯了扯楚云霜的衣角,朝她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狗模样:“陛下再伤心,花某的天也要塌了。” 楚云霜无奈地瞪了他一下,脸上的神色松开些许。 良久,萧煜白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内官,往后您有何打算?可愿随我回琅玉?我可为您安置一处清净院落,颐养天年。” 老内官却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荒芜的宫垣,轻声道:“老奴发过誓,要守着这座宫殿,守到闭眼那日。殿下能回来这一趟,让老奴再见您一面,此生已足矣。” 萧煜白深知他是心志坚定之人,并不多劝,只道:“我身上带的银钱药物都已经散给饥民,回头必再差人送些吃用过来,您……务必保重。” 辞别王内官,夕阳已彻底沉入远山。 一行人默然返回驿馆,沿途无人言语,只有马蹄嘚嘚声,沉闷地在暮色山野中回荡。 抵达驿馆后,楚云霜屏退无关人等,只留萧煜白、花晋安、玉砂与安哥在室内。 烛火跳动,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楚云霜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今日王内官所言,印证了我先前许多猜测。当年琅玉与出云表面虽偶有摩擦,但是两国国主一直交好,父皇更从未有吞并出云的想法。” 她顿了顿,环顾众人:“可据刚才王内官所说,十年前琅玉大军压境的时间,比宫中档案记载的,足足早了半月有余。” 萧煜白倏然抬头。 楚云霜继续道:“出云当初只是佯攻,边境并未有真的危局。何以琅玉竟调动全国六成兵力,如临大敌?又是谁,能有如此权势与胆量,私调大军,制造出兵借口?” 她目光渐渐锐利,一字一句道:“能绕过朝廷、调动如此规模兵马,却又不惊动父皇的,满朝文武,不过一手之数。而其中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办到的,便只有一人了。” 萧煜白声音低沉,接了下去:“楚宁羽。” 楚云霜颔首。 花晋安此时也收敛起了惯常的散漫神色,沉吟道:“若真是她,那她截留国书、私调大军,逼出云国主走上绝路……究竟是为了什么?军功?” “不会那么简单。”楚云霜秀眉微蹙,转头对玉砂道,“暗中调动宁州潜伏的影卫,设法搜集当年的消息,不管是军报、驿传记录还是百姓口述,凡是和当年那场战事有关的,一律留心。” “朕要好好查查,当年主导出云覆灭的究竟是不是楚宁羽,若是她,那她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铜镜 萧煜白哑声道:“臣妾想起来,出云国灭前,曾经藏过一批秘档在寝宫暗格中,里面有当时的出云军士名册。明日就让臣妾给王内官送补给吧,顺便把名册取来,这些军中之人肯定知道许多当年两军交战的信息。” 楚云霜点头道:“同去。” “千灯场也愿效犬马,”花晋安的桃花眼扫了一眼萧煜白,轻笑一声,“别多想,可不是为你。花某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替楚小姐分忧。” 说着,他笑盈盈地朝楚云霜望去。 楚云霜静坐烛影中,头顶朱钗闪着华彩。 她朝花晋安郑重点头:“有千灯场助力,必定事半功倍。” 花晋安啧了一声:“这么正经,见外了。” 萧煜白忍无可忍,朝花晋安怒喝:“你不要仗着自己有点用,就胆敢以下犯上!” “花某好歹有点用啊,你问问你自己,”花晋安唰地展开骨扇,“你除了拖后腿,有过什么用?” 萧煜白也抽出腰间软剑:“有没有用出去打过便知!” “打就打!” 眼见着两人就要往外去,楚云霜怒骂一声:“谁先出手就立刻滚回玉京去,我再找人帮忙便是。” “不行!” “不行!” 两人同时急道。 片刻后,两只斗鸡被安哥和玉砂一左一右按回了各自屋里。 …… 第二日清晨,萧煜白与楚云霜带着粮食、药材和一些日常用物,再次回到出云旧宫。 帮王内官加固了居所的各个廊柱和门窗,萧煜白带着楚云霜来到自己当年的寝宫里。 曾经明亮整洁的宫殿如今布满蛛网尘埃,桌椅倾倒、帷幔朽烂。 可格局、摆设,甚至是窗棂的雕花……没有一处与凝华宫不同。 一看就知道是南雪的手笔。 紧接着,楚云霜看见了一面铜镜。 它有一人多高、一尺多宽,端正挂在东墙,镜面蒙尘,边缘的缠枝莲纹却依旧清晰可辨。 萧煜白上前,用汗巾轻拭镜面:“记得当时在小小家旧宅,我跟你说过的铜镜和女孩吗?” “你说你曾对镜诉苦,镜中却有女孩回应,指引你改变。”楚云霜回忆道。 “对,”萧煜白泛起腼腆的笑,“就是这面铜镜。” 他轻轻抚过镜框,目光悠远却坚定:“自那以后,我经常在这面铜镜前和那女孩说话。她……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不,她是我想成为的那个人,勇敢、自由,永不退缩。” 楚云霜望着铜镜,再次听到萧煜白提起铜镜和女孩,脑中却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仿佛萧煜白说的这些,她也曾经经历过。 她忽然想起,自己儿时的宫中也曾有过这样一面铜镜。 镜中,也曾有过一个男孩的声音。 她曾因课业繁重对着镜子抱怨,说想当侠客游历四方,那声音便说:“那你得先练好武艺。” 她曾因教训欺压百姓的世家子弟而受罚,那声音安慰道:“你父亲罚你,并非因你仗义出手,而是担心你的安危。” 当时她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通透之人。 自己如果能变得像对方那样,是不是就能少让父母担心? 这一刻,一些散失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而连贯。 两个世界,两面铜镜。 一个骄傲孤独,一个温和压抑。 他们都曾在深宫之中,对镜倾诉,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视为知己与向往。 楚云霜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冰冷的镜面。 电光火石间,所有猜测串联成线: 两个世界为何镜像对称? 为何她二人痛感相连? 为何他们的记忆中都有一个镜中人?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在孤独岁月里给予慰藉的幻影,那个隔着时空却能理解彼此心事的灵魂,那个她曾以为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朋友”……竟是真实存在的。 从始至终,他们就是对方的镜中人! 楚云霜猛地转头看向萧煜白。 他沉浸在回忆中,阳光中,侧脸柔和而专注,指尖停留在镜上。 这一瞬,他的身影与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镜中男孩完美重叠。 虽然还是搞不清到底是何玄机,但此刻,楚云霜有了一种猜测:也许,六月飞雪等等的异象,就是天道对于她和萧煜白之间羁绊的回应。 十年前她二人在镜中相遇,所以出云国灭。 十年后他们在琅玉重逢,所以琅玉也开始了崩塌。 她二人越是一致,飞雪等等异象的反应就愈加强烈。 楚云霜被自己的猜测惊得失语。 但是此时她还不能对萧煜白说任何猜测,因为也许这只是自己的妄想。 也许一切都是错的。 她怕让他失望。 她需要进一步确认。 萧煜白觉察到她的沉默,转过头来,关切道:“陛下?可是累了?” 楚云霜摇头,勉强浅笑:“无妨,只是……想起些旧事,有些感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萧煜白虽发现她神情有异,但想到最近她千头万绪的,许是太累了,便温声道:“那我们去同王内官说一声就回。” …… 从出云旧宫返回驿站的路上,楚云霜便开始了她的“测试”。 马车路过一片野花地时,她侧头问萧煜白:“这花儿开在荒山倒挺精神,我很喜欢,你帮我采来可好?” 萧煜白点点头,没叫停马车就下去采花了。 不一会儿,他一个轻跃落回车上,手里握着一把娇艳热烈的野花,递到楚云霜面前。 楚云霜就着他的手把花捧到自己胸前:“从前你送过我许多东西,却从未送过花。以后你还会送我很多花的对吗?” “当然。”萧煜白笑着垂眸看她。 楚云霜甜甜地闭上眼,假装感受花朵的清香,其实是在感受周遭的变化。 然而。 没有寒意,没有突如其来的飞雪,什么都没有。 楚云霜不甘心。 行至一处溪流边,见几株枫树临水而立,她念了半句前朝诗人的诗:“‘枫林向晚月向明’,下一句是什么?” 萧煜白不假思索道:“‘我心向君君不知。’” 楚云霜捂着嘴,轻声道:“我知。”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试探 楚云霜这是借诗句略略调戏了萧煜白。 萧煜白先是一愣,旋即笑道:“顽皮!” 楚云霜红着脸掀开车窗,探查窗外天象的变化。 然而,天色依旧澄明如洗,连一片多余的云都没有。 她身上也没出现任何冰冷的迹象。 怎么回事? 楚云霜看向车里的萧煜白,他正一手环着她的腰,闭目养神。 任什么人看来,他都应是对自己正浓情着的吧? 难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是错的? 回到驿馆,暮色依然四合。 萧煜白服侍楚云霜躺下之后就要回到自己房里,楚云霜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一旁的玉砂和其他侍者哪里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立刻退了出去紧闭房门。 楚云霜眼神柔柔地看着萧煜白,轻声道:“念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萧煜白笑着轻抚她额头,拉过一旁一只圆凳,坐在床边,开始给楚云霜讲《孝经》里的典故。 楚云霜听到一半,皱眉道:“我不要听这些,你给我讲讲浪荡小姐和小倌的故事!” 萧煜白叹气道:“臣妾没看过这样的故事。” “胡说,之前在你宫里,我明明找到了这样的画本子。”楚云霜不依不饶。 萧煜白无奈道:“那是安哥的。” “我不管,我就要听嘛!”楚云霜在床上扭成一个麻花,“你要是不讲,今晚就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萧煜白实在推脱不了,便给楚云霜讲了一个,故事来到激动处,楚云霜都害羞地盖上了被子,萧煜白却只是微笑。 被子里的楚云霜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发现啥变化也没有,她一掀被子,盯着萧煜白:“你是不是自己偷偷看过许多这样的故事?” “没有啊。”萧煜白茫然道,“陛下为何这么说。” “否则为何你都不脸红心跳的?!”楚云霜有点生气。 萧煜白一愣,接着轻笑道:“因为在臣妾心中,陛下是最神圣高洁的存在,面对陛下,臣妾生不起一丝亵渎之意。” “男欢女爱理之自然,何来亵渎?”楚云霜这下子是真的不高兴了。 萧煜白又解释了几句,都是一派正气凛然,楚云霜气得不行,直接把人赶出了房间: “走走走,回你自己房间抱着经书睡吧!” 萧煜白想再解释,却突然咳嗽起来。 楚云霜想起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这几天又连续奔波,没有休息好。 她撅了噘嘴,终于是放松了语调,对萧煜白柔声道:“好了,不闹你了,快快回去休息吧。” 萧煜白替她掖好被角熄了灯,这才退出房间。 等听着外头动静都没了,楚云霜腾地坐了起来。 “不对,不应该。”她在心中喃喃自语,“之前那么多次巧合,都发生在我二人情意走深时,不可能最近突然就不一样了。” “莫非是我身上凝冰的能力消失了?” 想到这里,她慌忙下床,摸黑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她捧着热茶,屏息凝神,召唤身体里那股冰雪力量——一丝白气从指尖溢出,迅速将手中茶水凝结成冰,茶水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片精巧剔透的六角霜花,在月光下泛着盈盈微光。 能力仍在。 那为什么萧煜白的回答与自己的心意一致时,没有下雪或者发冷?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和萧煜白心意相通时,并不会出现什么异象? 接下来的几日,楚云霜都变着花地再次试探,却始终得不到自己猜测的结果。 花晋安见楚云霜时不常就主动找萧煜白说话,心烦得很,干脆整日在外搜寻线索,很少再露面。 这么过了两日,萧煜白也推辞要和安哥外出探访可能知情的旧人,早出晚归。 楚云霜独自留在驿馆,把皇后快马送来的相关文牍都处理完毕了,面对满案的纸堆,难得地感到一丝无着落的烦闷。 思绪连日困在消沉的情绪和文牍纸堆里,楚云霜只觉得自己思路都凝滞了。 “玉砂,咱们去附近集市转转吧!”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日头这么大,出去走一走,晒晒太阳,清一下思路,也看看本地的民生百态。” 花晋安说过,宁州城东有一处市集,是此间百姓日常买卖日需的所在。 楚云霜换了身素淡常服,就和玉砂出门去。 因为与出云的那场大战,宁州已经不复往日繁华。 但这处市集依旧很热闹。 肉蛋果蔬、针头线脑……物品虽都不奢华,但是日常所需十分齐全。 楚云霜一路慢慢逛着,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问问。 特别是宁州本地的小吃,同出云口味很接近,都以辛辣为主,楚云霜一路逛一路吃,走到集市中段时已经吃得小肚子滚圆。 转过一个街角,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花花绿绿的摊位上,挂满了竹篾与彩纸扎成的小玩意儿——花样各异的风筝、各色风车、竹蜻蜓…… 那些玩具用料寻常,手艺却十分灵巧,在微风中一跳一跳的,透着一股童趣。 楚云霜不知不觉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只青燕风筝的尾穗。 竹篾光滑的触感、彩纸细腻的纹理以及浆糊的清香…… 父王以前常带着自己在宫里做各种小玩意,风筝、风车、竹蜻蜓、草编蚂蚱……曾经一度她的寝宫被这些玩意堆得满满当当,五彩斑斓。 如今,又见到这么多儿时的玩物,可父王却不在了。 再也没人带着她做风筝了。 想到此处,楚云霜心口发热,眼眶也跟着微微发酸,却并不全然是悲伤—— 如今已经确定了当年的战事是有人从中作梗,接下来只要进一步查清是谁、为了什么,那当年的浩劫便有了因果,待把这个因果了结,让含冤的人昭雪、让作恶的人赎罪,那父王母后、以及无数无辜死去的人,便能安息了! “姑娘?”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姑娘可喜欢这只风筝?” 楚云霜回过神,见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妪,正含笑望着自己。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是你 楚云霜稳了稳心绪,接过那只青燕风筝,指尖抚过光滑的竹骨,点了点头: “喜欢的。这手艺真好,让我想起……家里从前也有人会做。” 老妪见她举止娴雅,眼中却似有千言万语,便柔声道:“姑娘若是喜欢,阿婆便把这风筝送给你。” 楚云霜却摇了摇头,认真看着老妪:“阿婆,我想买下你摊子上的所有物件,再借你摊子,亲手做一个。” 阿婆有些意外,随即笑开了满脸皱纹:“哎哟,不用不用,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也玩不了呀!喜欢哪个就买哪个,阿婆再多送你几个便是。” 玉砂却已经递上一块银元宝:“没关系的阿婆,你就当今天的生意好,全卖出去了!” “这……这……”看玉砂另一只手里拿着刀,阿婆有点不敢接。 楚云霜已经走到摊子后面,自顾自坐下,道:“阿婆尽管拿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只盼着都搬回家中才好呢!” 阿婆在街头摆摊多年,看楚云霜举止穿着,知道这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做派豪爽,若是再推辞反倒不美,便接过了玉砂手中的元宝,“那就多谢姑娘了!” 她又热情招呼玉砂,“这位姑娘也坐,站着多累。” 阿婆本是担心楚云霜不会做,拿过一些工具,本想手把手教她,结果发现楚云霜动作十分熟练。 “姑娘……做过风筝?”阿婆奇道。 “小时候阿爹教过。”楚云霜手中稳稳地劈开了两条竹篾。 接着是裁棉纸、调浆糊……那些沉睡在记忆里的动作一个个苏醒。 阿婆看得眼睛越来越圆。 玉砂在旁也瞪大了眼睛——她从来不知陛下做这些小玩意居然做得这么好! 楚云霜弯出的竹篾弧度非常适中,糊的纸面也不起皱,系线的位置也选得很好,很快就做出了一只青燕风筝。 “姑娘手真是巧啊!”阿婆捧起风筝赞叹道,“老婆子我在您这年纪的时候,还被老娘骂手笨呢!” 玉砂在旁边抱着剑,也一脸惊叹。 楚云霜却是淡淡道:“是我阿爹教得好。” 她没再说话,低头又开始做新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街头人来人往,楚云霜却仿佛身处结界,不为所动,沉默地做了一个又一个,风筝在脚边越堆越高。 待竹篾用完,她又开始做风车,小小的、彩色的,竹签一转,纸页便哗啦啦地响,顺滑流畅。 做着做着,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那是幼时的她正对着那面铜镜,指着自己寝殿角落堆得高高的玩具,“豪言壮语”道:“要是有一天我们见面,我就送你一屋子的风筝、风车、竹蜻蜓……所有好玩的我都要送你,堆满你一屋子!” 镜中的男孩问:“为什么呀?” 楚云霜:“因为我父王说了,最喜欢的东西要送给最喜欢的人!” 那边又是一顿。 “你……你喜欢我?” 楚云霜非常理所当然地道:“是呀!我很喜欢你!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变成你这样的人!” 那边再次沉默良久,久到楚云霜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穿过镜面,轻轻传进她耳中: “我也喜欢你。” …… 萧煜白回到驿馆时,日头已经西斜。 他近日为了避开楚云霜,与安哥在外整日奔波,以查线索为借口,日日都待到黄昏才回。 在楼下吩咐完杂役备热水,他上楼,先是看了一眼楚云霜的厢房。 屋里静悄悄的,玉砂也没在门口守着。 萧煜白心头一空,不知道楚云霜这个时候会在哪。 他意兴阑珊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却在看见眼前一幕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屋内没有点灯,夕阳透过窗棂落进屋中,照亮满室斑斓—— 风筝; 风车; 竹蜻蜓; 草编蚂蚱…… 那么多的小玩意,放满了整个房间。 桌上、椅上、榻上、甚至地上……所有能摆放的地方,都被这些五彩缤纷的小玩意儿堆满了。 而在这片五光十色的童趣之海最中央,楚云霜静静站着。 她似乎刚忙完,衣袖上还沾着一点浆糊,手中拿着最后一个风车。 她额头出着薄汗,把本就白皙的皮肤浸得更加透亮。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望向他,脸上还带着些许专注未褪的神情,眼眸在昏暗中清澈如星,唇边有一丝无意识的、柔软的弧度。 那一瞬,萧煜白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只剩下眼前的楚云霜和鲜活斑斓的色彩。 所有刻意筑起的堤防、所有的理智,都已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波又一波的回忆汹涌而来。 ——“要是有一天我们见面,我就送你一屋子的风筝、风车、竹蜻蜓……” ——“因为我父王说过呀,‘最喜欢的东西,要送给最喜欢的人’。” ——“我也喜欢你。” 镜中女孩骄傲又温暖的声音。 自己当年鼓足全部勇气、低不可闻的回应。 当年未能达成的约定,竟在此时此地,猝不及防地完成了! 萧煜白猛然之间明白了什么,那双总是克制收敛的浅色眼眸里,再也无法压制住任何情绪。 震动、恍悟、以及深埋多年、早已生根抽枝的眷恋,如大海奔流,毁坝冲堤而来! 而在萧煜白心潮决堤的同一时刻。 窗外。 毫无征兆地。 飘起了雪!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随即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已是漫天琼瑶! 同一时间,楚云霜感觉到身体里骤然窜出冷意。 她转向窗外,发现下落的雪花竟是凭空凝结的! 看着扑簌簌乱飞的雪,再看向萧煜白,她瞬间明白了所有。 “你……” “我……” 两人隔着几步之遥,又仿佛隔着十数年和两方世界。 千言万语道不尽,只是怔怔地望着彼此。 良久,萧煜白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楚云霜的脸颊。 真实的、温热的触感。 不是梦,不是幻影。 楚云霜闭上眼,用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指尖,又捉住他的手,整个拢到自己掌心之中。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暴雪 人和人之间有种奇妙的感应,有时一言不发,却已经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有。 楚云霜把脸靠在萧煜白掌心,抬眼,柔柔地望着他: “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曾经也有面镜子,曾经也有这么个人,透过镜子,陪了我一天又一天。” 萧煜白再也不想克制,猛地将人拉入怀中。 楚云霜同样用力回报他,脸颊埋在他颈窝,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清冽又令人心安。 “对不起……”萧煜白声音闷在她发间,“我早该想到的。” “不晚,”楚云霜抬头,亲吻他的喉结,“现在正好。”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萧煜白,我喜欢你。” “当年是朋友间的喜欢,是对镜中人的好奇,如今,是女子对男子的喜欢,妻对夫的喜欢。” 萧煜白的眼眶红了又红,他低头,唇瓣轻轻抵在她额间。 “楚云霜,”他哑着嗓子道,“我爱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话音落下,窗外的雪势陡然加剧。 雪花映着金色的余晖,如乱星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驿馆后方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两人同时一惊,终于松开拥抱,牵着手一起奔到窗边。 只见后院靠墙的一处旧仓库坍塌了一小半,扬起一片雪尘。 楚云霜心头一紧,提高声音朝下喊道:“可有人受伤?需要帮忙吗?” 那里已有闻声赶去的侍卫。 驿馆的管事听到楚云霜的喊声,抬头回道:“贵客宽心,里头没人,都是草料和粮食。就是雪太大了,压塌了老房梁,得赶紧清理,不然粮食怕是要受潮受损。” 说完,又低声泛起嘀咕:“这天气也是见鬼了,刚刚还艳阳高照,怎么突然就落雪了呢?” 听到无人伤亡,楚云霜稍微松出一口气,吩咐门外的玉砂也下去帮忙清理仓库。 玉砂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屋里的萧煜白,对也在门口的安哥冷声道:“照顾好主人,要是出任何一点闪失,老娘不放过你!” 萧煜白知道她这句话也是在警告自己,直接出声道:“放心,我在,不会有任何事。” 玉砂离开后,楚云霜关上窗户隔开风雪,忧心忡忡看向萧煜白,说出自己前日的猜测:“你有没有发现,每当我们心意相通、目标一致的时候便会下雪,而且我们越是一致,它便下得越是猛烈。” 她在想,这一切是不是跟两个世界有关。 也许自己的到来破坏了此方世界的规则,和萧煜白的两情相悦更是加剧了天道的反噬,所以才会引来这一切异象? 她犹豫着该不该把这些告诉萧煜白。 与此同时,萧煜白也在思考着相同的问题。 他浅色的眼眸里全是她的倒影,一边回想着楚云霜病中的关于“两个世界”的呓语、他和楚云霜之间玄之又玄的关联、还有楚云霜身上那异乎寻常的冰雪能力…… 他此前就猜测这一切也许与他和楚云霜之间有关,今天经过这一遭就更加确定了。 见萧煜白皱着眉头迟迟不语,楚云霜心绪更乱了。 她不想萧煜白因此疏远她,但也不想眼见暴雪成灾,百姓平白受到牵连。 还在思索间,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声响。 萧煜白和楚云霜从窗户看出去,正好好看到驿馆外一棵大树的树枝被雪压断,粗大的枝干和雪片一齐往地上砸去。 “阿爹!!!”一个凄厉的叫声刺破风雪传来,“来人啊!救命!我阿爹被树枝压在下面了!!!” 那声音尖细而绝望,是个半大的女孩子。 楚云霜脸色骤变,所有思绪被抛之脑后,快速朝门口冲去:“救人!” 萧煜白动作同样迅速,一把抓过挂在屏风上的大氅追上她,在她拉开门的同时将大氅裹在她身上:“雪大风急,别着凉了。” 两人冲出房间,安哥立刻跟上。 楼道里其他被惊动的房客也在楼下去。 几人冲出驿馆大门的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鹅毛大雪迷得睁不开眼。 萧煜白紧紧护在楚云霜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阻挡风雪,一边快速道: “这雪若真与我们的心意相关,为防万一,或许,我们日后可以尝试书信沟通。这样至少可以避免在同一时间想同一个问题。” 楚云霜眼神一亮——这办法虽然有点笨拙,但确实是对两人而言最为可行的办法。 “好!” 她毫不犹豫应下,脚下不停。 几人很快来到驿馆外的道上。 那棵两层楼高的大树已经塌了半边,地上一个拢起半人多高的雪堆,枝丫从里头横七竖八地支棱出来。 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正徒手拼命扒拉废墟,哭喊声撕心裂肺。 旁边已经有几个附近的居民在帮忙,各自拿着铁锹和木棍等物,试图挖开厚厚的积雪。 “树枝太大,这样分散救不出人来,去找驿馆多拿些绳索和撬棍!”楚云霜扬声道。 一旁一个赶来帮忙的壮硕女子立时呼应:“我去。” 楚云霜朝那女子快速点头致意,接着上前几步,不顾积雪深及小腿,蹲身扶住趴在地上拼命扒拉雪的女孩:“你父亲大概在什么位置?” 女孩满脸泪痕占着雪,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指向雪堆偏左一处:“在那在那!刚才阿爹好像还哼了一声……不知道为啥现在没声了!”她说着又要徒手去扒拉。 萧煜白和安哥闻言立刻朝那个位置过去,开始在雪地上标记放置撬棍的位置。 楚云霜一把轻轻按住女孩已经冻得通红的手,温声道:“别直接用手,当心伤了你自己。而且这么大的树枝必须用工具才抬得起来,用手徒劳,还可能碰错了地方让情况更糟。” 小女孩听到最后一句,浑身一震,终于不再扒拉,而是一把抱住楚云霜的手,哭喊着道:“姐姐!求求您了一定要帮我救救我阿爹!” “相信我们!”楚云霜摘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小女孩肩头。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营救 萧煜白和安哥同先到的几人一起,在女孩指认的位置周围清理浮雪。 他们手脚很快,找到位置后迅速打扫周围积雪,让小女孩父亲得以露出口鼻来呼吸。 男子面色发青,嘴唇冻得乌紫,但人的意识还算清醒。 几乎是面容露出的一瞬间,女孩哭着扑上前去:“阿爹!阿爹你还好吗阿爹?” 男子因为受伤和失温,只剩喘息的力气,说不出话来。 萧煜白和安哥查看了一下情况,发现树枝主要压在了男子的腿上,腰部及以上的部分没有受伤,气息虽然虚浮,但好在获救及时。 “不幸中的万幸,没伤到腰椎和背脊。”萧煜白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衣服把男子身周都裹住“很快就好了,再忍忍。” 去拿工具的人很快回来了,另外又有一群近居的女子往这边跑来帮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工具。 所有人在楚云霜的指挥下开始分工协作。 压在男子腿上的树干有三人合抱粗,需要用杠杆撬动才行。 楚云霜指挥着众人去找石头和捆撬棍,自己和玉砂拿着绳索往树干上绕,不用过多的言语,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救人。 “一、二、三——起!”楚云霜跑来跑去出了一身薄汗,随意擦了一把,大声喊号施令,按着铁棍这头的四个人同时用力。 粗壮的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翘起了一道缝隙! 守在旁边的一个妇人立刻上前用矮石头顶住缝隙。 众人顿时感觉力道轻了许多。 “再来!一、二、三——起!”楚云霜再次下令。 随着一阵扬雪,树干被撬得更高了。 安哥和萧煜白立刻拿着两块更粗壮的石头顶住树干。 这下子,男子的腿完全被空了出来。 只见他两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 等在一旁的两个侍卫,立刻用半扇裹了毛毯的门板抬出受伤男子,就近抬到一旁民居院中。 “阿爹!阿爹!”小女孩扑了过去,抓住男子的手,泪珠大颗大颗落下。 早就被请来的郎中立刻上前为他查看伤势。 “双腿胫骨、腓骨皆断,右腿尤为严重,恐有碎骨。需要立刻找一个安稳处所仔细接骨。” 楚云霜果断下令:“安哥,你带两人,协助郎中,将伤者抬入医馆救治。所需药物尽管向医馆支取,若短缺,速去城中药铺采买,银钱都记我账上。” 安哥领命,立刻带人往医馆去了。 楚云霜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只盼着人没事就好。 风雪依旧狂暴,片片雪花落在楚云霜的身上,花晋安从楚云霜身后撑起伞,为她细细撇去毛氅上的雪片。 参与救援的众人也都是又放松又担忧的表情,小声说着话,虽都穿上了厚衣,此刻也难免鬓发皆白,口鼻呵出团团白气。 “多谢各位乡亲援手!”花晋安站在楚云霜身侧,朗声道:“我们楚小姐为答谢各位乡亲,特地在前头的四福客栈备下宴席,请各位前去喝杯小酒去去寒。” 帮忙的各位百姓一下子欢呼起来,虽然救人并不是求回报,但被记着好,总归是心里熨帖,纷纷腼腆地感谢楚云霜。 目送众人朝四福客栈走去,楚云霜转头对花晋安道:“有心了,回头看花了多少,让阿萝找玉砂都支取就好。” 花晋安递给楚云霜一个汤婆子,又为楚云霜整理忙乱中斜歪的发钗,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好,都依你。” 说完,又无奈笑叹:“你明知我不差这些银子,也明知我恨不得把所有家产都拱手给你,任凭取用,可你非要与我分这么清,真是叫人伤心。” “和你为百姓所做的相比,我做的这些,不过是些许小利,什么都不是,不为我对你的爱慕之情,我本也心甘情愿花这些钱的,我只是个有点理想的商人,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已,你不必因此有心理负担。”皑皑飞雪中,花晋安身披赤金披风、着玄色劲装,笑意温柔,似料峭枝头开出的俊梅。 楚云霜看着他难得郑重的神色,心中感叹: 不管如何,他的确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实事。 于是,她不再推辞,展颜朝花晋安笑道:“多谢你!” 萧煜白也上前朝花晋安一礼:“有心了。” 他抬手极为自然地为楚云霜拂去发顶和肩上的落雪:“风大雪急,还是进屋里吧?” 楚云霜仰头看进他眼中,甜甜一笑:“好。” 萧煜白便揽着楚云霜的肩,往驿馆方向走去。 花晋安站在原地,看着风雪中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桃花眼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 回到驿馆内,扑面而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萧煜白蹲身替楚云霜拍掉身上积雪,一抬头,对上她凝神思索的鹿眼,心中一酸。 方才的险境过去,如今再次松懈下来,萧煜白自然知道楚云霜在想什么。 两人心意越是相同、念头越是同步,引发的冰雪便越是酷烈。 今日才下这么一会儿就已经险些伤了一条人命,若是继续下去……暴雪成灾,后果不堪设想。 萧煜白仰着头,安慰她:“这事与你无关,人生在世,总有许多意外,你不要都揽在自己身上。而且我们已经找到了应对之策,以后我们试着用书信沟通,不在同一时间有同一想法,总有办法的。” 萧煜白说的楚云霜也明白,陷在愧疚里并没有好处,眼下要紧的是以后怎么做。 只是她还是难免惆怅——要避免和自己喜欢的人有同样的想法,简直是太难为人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给她出这么大的难题! 正兀自怨念着,楚云霜就听得萧煜白低低咳嗽了几声。 她忙伸手贴上他额头:“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刚才天寒地冻的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又徒手刨雪,肯定是受凉了。” 好在没有起热,楚云霜略松了口气,赶紧喊来安哥去给萧煜白煮姜汤,又推着萧煜白回房休息了。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劲敌 花晋安跟在门外正想进来,把两人对话都听了个全乎,和出门的萧煜白打了个照面,丝毫不觉尴尬,桃花眼一弯,笑盈盈地侧身挤进门,摇了摇手里的茶壶:“楚小姐,花某来给你送姜茶。” 说是送姜茶,他身后还跟了一排人,将萧煜白和安哥挤开,鱼贯而入,各个手里都提着东西—— 烧得发红的银丝炭炉。 温暖蓬松的新锦被。 还有大大小小好几个食盒。 花晋安一边打开,一边介绍:“红糖滋粑、葱油酥、香辣小银鱼、酒酿馒头……都是本地特色小吃,花某让四福客栈的厨子做的,不知道楚小姐会不会喜欢?” 楚云霜眼睛发亮,却强强忍住立刻要伸出的手,看向了花晋安身后。 花晋安像是这时才想起了门口的萧煜白似的,回身看向黑着脸的萧煜白:“对了,在下给萧公子房中也准备了一份,萧公子身体不适,还是早点回房吧,仔细过了病气给楚小姐。” “你……” 萧煜白不想走,一开口却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楚云霜立刻变了脸色:“你先回房,好好休息将养一下,晚些我去看你。” 言语中满是关切。 萧煜白将咳嗽咽下,冷眼盯着花晋安,又实在不想过了病气给楚云霜,忍了忍,还是拂袖回房了。 门外的小厮极有眼色地关上门。 花晋安收回目光,笑眯眯地把碟子堆到楚云霜面前:“花某猜楚小姐应该也饿了,快些吃吧,趁热才好吃。放心吧,没骗你,这些我都给萧煜白送了一份,他能休息好的。” 花晋安说着,又觉得有些好笑。 哪有如他一般,讨好心上人,还要带上情敌一块儿讨好的? 画本子里的情圣就是说的自己吧? 楚云霜知道花晋安是个言出必行的,更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作怪,听他那么拍胸脯,便不再计较许多,抓起一只红糖滋粑,塞进嘴里。 刚咬下去,眼眸便亮了亮:“好吃!” 她像小松鼠似的咀嚼起来,眼睛时而晶亮、时而满足地眯起。 花晋安笑眯眯地给她又倒上一杯姜茶:“吃慢点,都是你的。” 他听说萧煜白厨艺在宫中是一绝,靠厨艺拴住了陛下的心。 可天下美食何其多? 自己不必每样都会做,只要让陛下能每样都吃到,那总能把萧煜白比下去。 楚云霜埋头正吃得起劲时,玉砂满身是雪地回来了。 她站在门外拍雪,打算散了寒气再进屋,却见门从里面被打开,花晋安递了一只茶杯出来。 “玉侍卫长当差辛苦了,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玉砂接过姜茶,盯着那双温温含笑的桃花眼,心想云妃这次是遇到劲敌了。 模样好,身段好,体贴,还有身家。 这人但凡能进宫,高低也得是个妃位。 看玉砂在门口呆愣着,楚云霜笑了一声,道:“想什么呢玉砂,快进屋吧,屋里有炭火,暖着呢。” 玉砂哪好意思说自己在想陛下纳妃的事情,忙进屋朝楚云霜躬身一礼,道: “主人,属下是在想医馆里的事。郎中已经给那男子接骨固定了,用了些止痛安神的药,人睡过去了。只是郎中说他伤势太重,尤其是右腿,即便接好,日后恐怕也难以行走。” 楚云霜沉默片刻,问:“他家中情形如何?” “只有他和十一岁的女儿相依为命,他家妻主被征兵入伍,死在战场上了。”玉砂答道,“小人已经将身上的碎银都给了他女儿,也吩咐了医馆的人暂时照应着,有什么事就来驿馆找我。” “处理得很妥帖,”楚云霜点点头,“不过,这也只能解他们燃眉之急,日后长久生计是个问题。” 她想了想,继续道,“你去找人,给他做一副结实的轮椅。另外,打听一下,看这附近有什么营生是坐在轮椅上也能做的。手艺活、看守仓库等等……让他日后能凭自己的力气赚钱,这样他们一家的日子才能正经过下去。” 花晋安一直靠在桌沿听着,此时抚掌笑道:“楚小姐思虑周全,仁心更兼智慧。这安排营生的事,不妨交给在下?” 他的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千灯场里本就有很多因为身体残疾而被家中抛弃的男子,他们如今都在千灯场过得好好的,给这孩子的父亲找个合适的营生,千灯场里容易得很。保管让他做得安稳,酬劳也公道。” 楚云霜惊喜道:“如此甚好!那真是多谢了!!” 她那明媚娇艳的笑容映入花晋安眼眸,让他也不自觉扬起笑来:“草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消息,怕是楚小姐听完,要拉着花某谢上一天了。” “哦?”楚云霜满眼期待,亮晶晶地看着花晋安,“什么消息?” “最近在宁州找不到什么线索,草民猜测,应是大多都被楚宁羽给灭口了。于是便又往宁州以外的地方找,结果让某打听到,一直在玉京荣养的出云亲王遗孀颜述,已经返回宁州了。” 楚云霜心头猛地一跳:“出云亲王妃?” “正是。”花晋安点头,“当初出云国主将国事与臣民托付给出云亲王,虽说亲王后来也已薨逝,但她的亲王妃一直健在,当年许多旧事,他恐怕会比旁人知道得更清楚些。” “若能向他请教,也许能解开许多谜团!”楚云霜大喜道,“花晋安,这事你办得真是太漂亮了!” 花晋安得她夸赞,脸上笑出了一朵向阳花,凑近了几分,带着几分魅惑道:“某这么棒,楚小姐打算怎么赏?” 楚云霜心情大好,便顺着问:“你想要什么赏?” 花晋安盯着她,桃花眼中流光婉转,半真半假地笑道:“要你啊!” 楚云霜一愣,随即脸颊微热,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一些拉开距离,嗔他:“说正事呢!” 花晋安不以为意,哈哈笑起来。 楚云霜怕花晋安再提,连忙转移话题:“事不宜迟,玉砂,快准备准备,我们今晚就去找颜述!”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寻人(一) 夜色已深,连天大雪已停。 宁州城外官道上,一个身着锦袍、腰佩云纹玉环的男子在积雪泥泞的路上仓皇奔跑着。 他频频回头,脸上毫无血色,脚上的鞋子不知何时已经跑丢了一只。 几个蒙着面的灰衣女子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猛地拽住男子,将他重新拖入暗夜中。 …… 楚云霜给萧煜白留了一封信,便在玉砂和花晋安的陪同下动身前往宁州城外的西坡驿馆。 按照花晋安查到的消息,今夜颜述亲王妃一行是应该要在这里落脚的。 然而,驿馆管事却告知说并未有什么贵驾莅临。 玉砂在周围转了三圈,确实没发现颜述来过的踪迹。 “许是因为突降暴雪,车马的进度慢了。我们不如沿着官道继续往外走,也许就在路上碰上了。”花晋安提议。 楚云霜颔首,玉砂重新为她裹上大氅。 一行人翻身上马,沿着被厚雪覆盖的官道缓缓而行。 走了约莫两三里地,几人在一片密林边发现了一辆马车。 车厢歪倒在路旁沟壑,拉车的马匹不见踪影,一只车轮深深陷在雪泥地里,另一只车辕断裂。 楚云霜心头一紧,立刻下马。 花晋安和玉砂也迅速跟上,一前一后护在楚云霜身边,齐齐靠近马车。 玉砂吹亮一只火折子,用剑身挑开车帘查看。 车厢内空无一人。 座位上散落着几个包裹,其中一个已经散开,露出里面色泽光润的绸缎衣物和几件精巧的金玉首饰。 另一个包裹里滚出几个冷硬的馒头和肉干。 角落里,一只小巧的铜制手炉翻倒着,撒了一地灰。 透过玉砂肩头,楚云霜和花晋安都看清了车厢里的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出事了。 劫车不劫财,明显就是冲着人去的。 楚云霜盯着车辕齐整的切面:“这么粗的车辕竟被一刀砍断……劫车的是高手。” 花晋安蹲身,用手指捻了捻车辙印和周围的脚印,眉头蹙了蹙: “车里应该原有三或四人,来劫车的至少六人。” 楚云霜环顾四周,在车轮边看见一个发着盈盈光泽的物件。 “你别动,让我来,”花晋安上前,俯身用黑玉骨扇拨开那东西旁边的积雪,看了一会儿,道,“是个刻着云纹的玉环。” 他用扇子挑起玉环的穗子,举到楚云霜面前。 看清此物的一瞬,楚云霜心头一凉:“这是出云贵族才能用的云纹玉器。看来颜述王妃果真出事了……” 花晋安此前因为红绫凶案而接触过类似的云纹,所以在看清这个玉环的时候也基本认定这是颜述王妃的物件。 “在这个地界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劫人,还是颜述王妃这样一个身份的人,肯定和楚宁羽脱不了干系。” “走,”楚云霜当机立断,“回宁州城,去将军府看看。” “主人,此时去将军府是否太过冒险?”玉砂急道,“若真是楚宁羽所为,此刻将军府必定戒备森严,我们是不是先要做些准备?” “咱们肯定不硬闯,”楚云霜勒住缰绳,鹿眼中寒光凛冽,“咱们就先在那周围转转,看是否有‘老鼠’叼着‘猎物’回巢。” 三人不再耽搁,调转马头,朝着宁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在望。 三人放慢速度,将马拴在一处隐蔽巷中,改为步行。 夜色如墨,天上隐隐聚起一团乌云,遮住月亮,为他们提供了些许掩护。 他们绕到将军府西侧的坊区。 这里宅院混杂,既有普通富户,也有些依附将军府的小官吏宅邸,巷道狭窄曲折。 三人在那附近转了几圈,发现周围的房屋都比将军府的围墙矮,没办法从高处观察,于是又沿着围墙慢慢摸索,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楚云霜举目四顾,突然有了个主意:“近的不行,那就找远点的地方,能看清就行。” 她指着两条街外头一座三层高的小楼。 夜色中,这小楼比周围的房舍高出不少,临街一面,二楼的窗户正斜斜对着将军府西墙。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曲折巷道,靠近那座小楼。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脂粉酒气便愈发浓烈,丝竹叮咚与男女调笑声隐隐传来。 楼前悬着数盏红灯笼,映出匾额上“倚翠阁”三个字。 门扉大开,仅以数片薄纱充当影壁。 隐约之中光影流泻、人声浮动。 玉砂瞥了眼二楼那扇位置绝佳的窗户,心中定计,正要上前寻个由头,里面却走出一个面敷厚粉的男子。 他目光飞快地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直直定在最当中的楚云霜身上:“哎哟,这是哪阵香风,把这般俊俏的贵人吹到咱们倚翠阁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头风大,仔细着了凉!” …… 不多时,三人已置身于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阁内。 玉砂浑身僵硬地坐在桌边,身边一个小倌正视图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她嘴边,被她一个冷眼瞪得缩回了手,讪讪地自己吃了。 楚云霜和花晋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酌。 窗扉微开一道缝隙,角度巧妙,恰好能将两条街外将军府西侧围墙与那扇角门的轮廓纳入眼底。 窗前纱帘隐约,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楚云霜举着杯子,背对窗户,假装正认真品酒。 花晋安则摇着扇子,一边喝酒,一边不错眼地盯着楚云霜,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宝。 老鸨在旁,捧着满满一袋银子,好话不要钱地给:“要说该小姐您家有钱呢,对自己身边的随从都如此大手笔,花钱让随从享受。” 对面的小倌本就眼馋楚云霜,看到花晋安如此俊俏,酸溜溜道:“人家小姐身边有如此绝色,又怎么会看得上奴家这种庸脂俗粉?” 楚云霜没说话,花晋安丢了一块银锭出来:“是个会说话的。” 小倌乐呵呵地伸手要去拿。 花晋安抬起黑玉骨扇点在小倌手背上,继续没说完的话,“不过眼力见还要再练练,客人没问话你就别开口,多说多错。”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寻人(二) 小倌乖巧地抿起嘴唇,花晋安这才松开扇子,又转向老鸨: “菜都上齐了,您就下去歇息了吧?” 老鸨十分知趣:“是是是,贵人们自便,自便!有什么需要,拉一拉门边那根红绳,小人随叫随到!” 说罢,躬着身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掩上。 阁楼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楚云霜几乎立刻将目光投向窗外。 将军府周围安安静静,那扇角门也一直紧闭。 “几位是头一回来我们倚翠阁吧?瞧着面生得紧。”在玉砂身边的小倌坐得无趣,终于又忍不住开口,“这大冷天的,不去那些大馆子听曲子,偏生来我们这种暗门子喝冷酒,这位姐姐……” 他怨念地扫了一眼玉砂,“又不肯和奴家亲近,真是好生冷情。” 楚云霜心念微动,笑道:“不过是我家随从脸嫩,头一回尝鲜,不肯去那人多热闹的地方。” 小倌眼睛一亮,朝玉砂投去一个暧昧万分的眼神:“姐姐竟还是未经人事的。” 玉砂整张方脸都红透了,可又不能说什么,此时说什么都容易露馅,只好低头自己喝了一口酒。 小倌看他这样,更把楚云霜的话当了真,所有疑云和不快全都烟消云散,只专心去哄玉砂。 楚云霜继续道:“你们这个地方确实好,除了这一点点街角,什么都看不到,也隐蔽。又有将军府在旁坐镇,怕是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 “牛鬼蛇神自然没有。”小倌笑盈盈地给玉砂斟酒,“无非是些杂役进出。”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道,“不过,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些特别的‘货’从那儿送进去。” “什么特别的‘货’?”花晋安挑眉,“山货还是海货?” 小倌捂嘴笑道:“不是山货也不是海货,是人!” 楚云霜眸光一凝:“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男人呗!”小倌说得理所当然,“有时候三两个,有时候多一点,都用麻袋套着送进去,就没见再出来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附近坊间私下里都在传,骠骑将军她……咳,毕竟位高权重,养些面首在府里,也不稀奇。就是苦了那些被她弄死的……” 玉砂听得眉头紧皱,下意识看了楚云霜一眼。 楚云霜面上依旧平静,只追问:“都是些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小倌摇摇头:“这可就不知道了。一个个都套着麻袋,而且奴家天天都被关在这阁楼里,只能远远看上两眼。反正神神秘秘的,每次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正说话间,一直凝神盯着窗外的花晋安忽然用骨扇极轻地敲了一下桌面。 楚云霜立刻望向窗外。 只见将军府那扇一直紧闭的西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胖一瘦两个女子迅速闪身而出,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离开。 楚云霜起看了一眼玉砂:“差不多该走了。” 玉砂轰然起身,差点没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倌掀得掉地上去。 花晋安再次扔过一块银锭给小倌:“赏你的。今晚房里的事,你可一个字都别往外说。说一个字,就断你一条胳膊哦!” 用最魅惑的表情说着最可怕的话。 小倌被花晋安一句话吓得花容失色,捧着银锭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楚云霜三人不再耽搁,迅速下楼。 清冷的夜风夹着雪气扑面而来。 远处,那两人的身影正朝着西边更偏僻的巷陌遁去。 “跟上。”楚云霜低声道。 花晋安护着她,借着街道两侧的阴影遮挡,远远缀在后面。 玉砂翻身上了屋脊墙头,从高处跟随。 前面两人显然十分警惕,途中数次停下观察身后,七弯八绕穿过几条窄巷,最终来到了一片破旧民房前。 胖女人走到一间屋子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两人进屋。 楚云霜三人等他们进去得差不多了,才靠近。 就听里头传来一个女子撕心裂肺的哭闹: “签都抽了,说好了她家出人,凭什么又变成我家?!” 楚云霜脚步一顿,和玉砂对视一眼——这是出云口音。 三人悄然贴近民房窗下,就听里面传出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嚎什么嚎?抽签是没错,可她家小子不是病重了吗?那个模样送过去,能顶什么用?万一死在半路,我们所有人都得吃挂落!再说,上头来了消息,点明了要识字的,那不就非你男人莫属了吗?” “识字的又不独我家男人,李二家的、王五家的,她们两家的儿子都会识字,凭啥非要我男人?” “那他们家的都还是孩子嘛,”另又出来一个女声,“你家男人都三十几了……不是也活不了多久了么……” 这个世间的男子本就寿命不长。 “那他也是条人命!”哭泣女子的声音更大了,“大家说好了抽签,那就必须抽签,就算要重新选出识字的,那也该把识字的几家都拉出来抽,抽到谁是谁!” “你这人怎么就是说不通呢?”另外那个人显然没了耐心,声音大起来,“你男人早去晚去都得去,你跟我们犟这个有什么用?” “到现在为止,被送去的人有活着回来的吗?你们难道不清楚这一去就是个死了吗?我为我男人的性命拼上一把,难道不应该吗?” “你这叫冥顽不灵!”另外那个突然一声叫,“别跟她废话了,直接把人带走!” 突然一阵嘈杂,接着是乒乒乓乓的杯盘摔落之声,还有男子和孩子的哀嚎。 听这阵仗,知道里面有人要硬来了,楚云霜眼神一凛,朝玉砂轻点螓首。 下一刻,玉砂一脚踹开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屋内众人齐齐惊叫后退,看向有如神兵天降的楚云霜等人。 “你们是何人?!” 楚云霜环顾一圈,只见狭窄破败的屋内,一对母女死死抱住地上一个两鬓斑白的男子,一胖一瘦两个女子举着绳子和棍棒正和地上的母女推搡。 “以多欺少,这不太好吧?”楚云霜淡声道。 喜欢霜姿白请大家收藏:()霜姿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