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7崛起南海》 第3960章 苏克易费了一番唇舌,却依然无法说动孟锦风。他做出的种种承诺虽然听起来不错,孟锦风却是坚持不见兔子不撒鹰,无论如何都要荷兰这边先兑现了再讨论后续的合作。 总之要合作可以谈,但要大明替荷兰去踩坑挡枪,那就是痴心妄想。 但苏克易所说的那些措施又怎能轻易实现,光是走私军火给大明这一条,要是被海汉察觉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最理想的状态,也不过就是通过缅甸偷偷摸摸运一些过去,但要长期的大规模供应武器装备给大明,那真是想都别想。 没有军事援助,一切免谈,这就是孟锦风对于此事的态度。他来杭州这几个月,已经深切地体会到“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也不可能在谈判桌上得到”这个道理,只要明军依然打不过海汉军,那么一切谈判手段都是白搭,作为败方使节在谈判桌前更是毫无话语权可言。 苏克易眼见说服无果,也只能悻悻告辞。 孟锦风停步于书房外,目送苏克易离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蕞尔小邦,竟然还敢与我大明玩这些花样,要是倒回去一百年,早就将尔等逐出大明疆域了!” 孟锦风虽然看不起荷兰人的作派,但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大明早就没了摆架子的实力,至少当着对方使节的面不好表现得过于强硬,以免弄巧成拙,反倒将对方推到敌对阵营去了。 第一时间想到拉拢大明的当然不止荷兰一家,同样处于尴尬位置的还有葡萄牙人。 相比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与海汉的关系倒是亲近得多,双方多年来一直执行着正式签署的盟约,在军事和贸易方面都有着深度的合作。 但面对海汉在印度洋方向的不断深入,葡萄牙人也不能一直熟视无睹,总得想点办法来延缓海汉的海外扩张才行。 或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容易引人注目,葡萄牙驻杭大使并未亲自出马,而是派出了手下一名汉人幕僚作为代表,登门拜访孟锦风。 葡萄牙人的想法没有荷兰人那么激进,并不要求大明在内陆出兵牵制海汉,只需摆出要夺回失地的架势就行,这样让海汉无法将资源都投放到海外,也算是变相减轻了葡萄牙在印度洋方向的压力。 而作为交换,葡萄牙给出的条件是尽量在外交场合为大明多美言几句,并且承诺不会参与海汉对大明实施的任何军事行动。 孟锦风又不傻,当然能分辨出这纯属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甚至还不如荷兰人的虚假承诺有诱惑力。 但转念一想,要指望葡萄牙人做出什么实际的承诺,显然也不太现实。 现如今葡萄牙在远东地区的贸易活动,都要仰人鼻息才能顺利进行,哪敢轻易得罪海汉断了自己财路。而且据孟锦风看到的消息,前两年葡萄牙在海外一处重要据点差点陷落,若不是附近的海汉军迅速出兵救援,那据点就被荷兰人给连根端了。 葡萄牙为求自保,即便想拖慢海汉的扩张速度,也不敢公开出手对抗,甚至连发出反对的声音都要慎之又慎。孟锦风觉得对方找上自己寻求合作,其实颇有点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反正有枣没枣都打一杆子再说。 这些人都是想把大明当工具使啊!孟锦风心中了然,婉拒了对方提出的合作方案。 其实说起来葡萄牙与大明的合作还要早于海汉出现,万历四十七年明军遭遇萨尔浒大败之后,大明便向澳门的葡萄牙商人采购了火炮。天启三年,第一批葡萄牙士兵就到了北京,还得到了当时在位的明熹宗朱由校接见。 不过这些合作到后来都是无疾而终,并未从根本上提升大明已经落后的军事实力。而葡萄牙也明智地选择了快速崛起的海汉作为自己的合作对象,逐渐将大明抛到脑后。 中间隔了二十多年,现在想要再度合作,双方都对彼此缺乏信任,也很难再拿得出什么有诚意的合作条件了。 虽然关于合作没能谈出什么有意义的成果,但孟锦风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从这些拜访者的言语中,从他们如此之快就登门寻求合作的表现中,他能感到对方的确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这就更加坐实了这项新政的分量,只是宣布出来还未实施,就已经让一些国家提前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孟锦风巴不得这些西方国家能有一些实际的反抗措施,给海汉刚颁布的新政制造一些障碍,这样也能替大明分走一部分压力。 不过看荷兰人和葡萄牙人畏手畏脚的态度,他知道也别指望这些家伙真能鼓起勇气对抗海汉,多半还是会被不断蚕食下去,就如同大明现今的境况一样。 各方都还在观望执委会是否会就新政拿出什么实施细则的时候,三天后的新一期《海汉时报》又刊登了一篇与新政相关的社论,篇名为《去往何处?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 这篇文章的内容,又一次让各方大开眼界。 文章中提到,随着国家将盐业经营全部收归官营,一大批原本从事盐业生意的年轻人或将失去原有的工作。但这些年轻人没有抱怨,没有停滞不前,而是果断选择了一条新的出路,离开原本的行业和家乡,前往国家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他们所选择的目的地,就是刚被执委会列入西部大开发计划的特战师辖区。那里有很多地方都是刚刚起步,基建尚不完备,甚至连像样的殖民定居点都没建设完,条件可谓十分艰苦,正是需要大量投入人力物力财力的时候。 而这些优秀的年轻人才,不惧万里航程,不畏陌生环境,不怕吃亏受苦,毅然决定集体奔赴海外,为拓展海汉版图出一份力,这正是执委会所倡导的为国牺牲精神,执委会也必定会重用这些勇于奉献的青年才俊。 当然文章也没有刻意去提及这些出海人士的雄厚背景,只是将他们称为“急国之所急,想国之所想”的青年才俊,并且号召有志之士向他们学习,踊跃参与海外辖区的开发建设。 到西部去!到国家和国民最需要的地方去!尽一己之力,建万世功勋,享无憾人生——这篇文章的文字间极尽鼓动之力,也足见执委会对于此事的重视。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1章 《海汉时报》上刊登的社论文章,能够鼓动多少志存高远的青年才俊奔赴海外,目前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得到执委会背书的这种宣传,影响力要远胜过李元德在国内招募人才的活动。 李元德还没离开杭州,就已经有人慕名找上门来,向他咨询关于特战师辖区的种种信息。 这些拜访者为了能从李元德这里得到切实可靠的信息,一般也都会主动报上消息来源,多是从扬州盐商那边得到的指点,让他们来李元德这里寻条明路。 还有少数人则是有来自官场内部的消息源,知道李元德这次是全权代表了特战师来杭州办事,找到他这里就基本相当于是跟钱天敦间接通话了,有商业项目的合作意向,或是打算购买特战师发售的战争债券,都可以跟李元德谈。 一时间李元德在杭州的暂住处竟变得门庭若市,原本已经跟陈平辽定好的出发时间,也只能向后推迟几日,处理完几桩比较重要的合作谈判再走。 陈平辽在杭州的事情基本都已办完,他没有选择留在杭州等李元德,而是先行出发前往舟山,到那里与已经南下的北方部队汇合。 这次陈一鑫从北方大区驻军部队的陆五师、陆六师、北海舰队中抽调了一批精锐,将跟随陈平辽一同出海前往特战师的辖区。 为了尽量给特战师那边减轻负担,这支部队出发时携带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连修理武器的匠人和备件也一起带上了,以备不时之需。如果到了那边要参与作战行动,短期内也不用依赖特战师供应弹药。 陈平辽抵达舟山的时候,这支人马已经在舟山海军基地内休整了好几日,刚恢复正常的作训安排。 或许是担心陈平辽独立指挥的经验不足,陈一鑫这次特地安排了一员大将来辅佐他——陆六师师长,现任沈阳驻军司令孙真。 孙真的级别自然足以指挥这样一支特遣部队,但陈平辽知道,除此之外这个人选安排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原因。 孙真是登莱之乱发生后逃难到南方的山东难民,随后加入了特战师服役,是海汉军登陆山东登州芝罘岛的首批人员之一。 陈平辽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孙真就因为在攻打吕宋马尼拉的作战行动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中尉连长,后来更是成为钱天敦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正因为有着如此傲人的军中资历,钱天敦在离开北方大区之前,才会提拔了他掌管陆六师,负责辽东地区的防务。 在得知陈一鑫打算派出一支部队增援特战师的消息后,孙真便主动向陈一鑫请战,希望能够成为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希望趁着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再为老上司效力一次。 虽然说这种话对现任上司有不够忠诚之嫌,但陈一鑫对此并不忌惮,反倒是一口应承下来。这种远离本土的派遣行动,正是需要一个与特战师那边关系密切的人担当指挥官,才能方便衔接和合作,而孙真正好能满足这样的条件。 陈一鑫也并不担心孙真带着人马去投了特战师就不回来了,一是他知道钱天敦绝不会如此行事,吞并北方大区的人马。二来这北方大区的底子本就是钱天敦打下的,临时用一用这边的兵也在情理之中。 钱天敦要是真打算抽调北方大区的兵力,别说调动一个孙真了,如果形势紧迫,就连陈一鑫自己都可以亲自率军增援特战师。 有孙真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军头坐镇指挥,陈平辽也觉得身上压力为之一松。而且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孙真,私人关系也还算不错。两人会面后,孙真便向陈平辽告知了这次出兵规模和物资准备情况。 此次出兵从陆五师陆六师各抽调了一个营的兵力,共计一千五百人左右。另有北海舰队出动的战船、侦察船、运兵船、补给船共二十二艘,兵力一千人左右。海陆两军再加上随军的文职、医卫、工匠,以及少量移民,总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人,也算是一支相当庞大的远洋船队了。 “东海舰队为了给我们腾地方,还特地把这里的战船调了一批去南边的温州和台州驻扎。” 孙真带着陈平辽一边巡视港口的船只,一边向他介绍这里的情况。 舟山群岛岛屿和港口虽多,但多数只是普通渔港,码头条件有限,并不适合让战船长时间靠泊。东海舰队也只能舍近求远,将部分战船调离了定海港,派到南边的军港去驻扎一些时日,待北海舰队这支船队走了之后再返回。 事情不大,人情不小,东海舰队的善意,当然是石迪文看在陈一鑫面子上才会给出的待遇。 这样的人情,陈平辽当下可还不了,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孙真又随即向他说起,近日已经有一些盐商的船只陆陆续续赶到舟山,向军方报到后就停靠在定海港的民用码头那边。 按照陈平辽在杭州统计到的数字,扬州各家盐商估计会派出三十艘左右的船只参与此次行动。当然这还不是这支队伍的全部,李元德称他的船队主力都在珠江口和三亚港一带,等南下时再汇入大部队。 陈平辽还从未指挥过这种规模远洋船队,少不得要跟孙真好好谋划一番。不过南海之外的航线海图都还在李元德手中,也只能等他到了舟山后才能制定具体行程。 李元德在杭州多待了五天时间,终于赶来与陈平辽会合。而此时各家盐商子弟也都按照约定抵达舟山,不过船只总数倒是超出预计不少,竟然来了四十多艘船。 李元德对此见怪不怪,称他每次回国进货,船队规模也与此差不多,不过途中不会有这么多的武装舰船护航就是了。 陈平辽好奇询问,他看过的战报上,特战师可是跟武装海盗斗法多次,难道就不担心李元德的船队在途中出事? 李元德解释道:“也就是马六甲海峡西边稍微危险一点,的确还需要战船随行护卫。等进了马六甲海峡,两头都是我们的地盘,到了南海更是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哪还用得着担心海盗。”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2章 事实上别说被海汉掌控多年的南海,即便是在海盗出没更为频繁的印度洋海域,如今敢招惹海汉船只的武装势力也越发稀少了。 这些年诸多被特战师连锅端掉的倒霉鬼,大多是因为主动出击而惹祸上身。所以现在只要远远看到桅杆上悬挂的红蓝双色旗,海盗们往往都是避之不及。 哪怕是冒险去抢葡萄牙或者荷兰的武装商船,那也要比招惹海汉人相对安全一些。 李元德麾下的商船船队在印度洋海域活动期间,通常都会有特战师的战船在伏波港、汉班港、普吉岛三地间接力往返护送,即便在途中遭遇海盗也从未出过大的问题。 李元德抵达舟山的第二天,扬州方面也来人了,而且是七大盐商家族都派了代表。这一是要给即将出海远行的百余名盐商子弟践行,勉励他们在海外好好发展;二来是要向李元德支付购买战争债券的资金,完成相关的交易,这需要出了大钱的各家共同到场见证。 这次扬州盐商也算是下了血本,集体认购了价值两千万元的战争债券,这几乎是相当于特战师最近三年的军费预算总额了。 数目这么大的款项,当然不可能用现钱交易,所以扬州盐商带来的是以海汉银行支票为主的大量票据,由李元德签收后完成相应的转账手续。 因为数额巨大,海汉银行主管东海大区业务的官员也亲自带了一众人马到来,为这场半民间半官方的交易做见证和担保,在现场就完成所有的存取转账手续。 这批债券的偿还期为十年,年利率只有象征性收取的1%,因为盐商集团根本就没指望依靠债券利息挣钱,而是要以此造就与特战师合作的契机,并在之后新设大区的官僚任命和苏伊士运河项目中获得长期红利。 即便扬州盐商号称富可敌国,但其财富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没那么容易变现的固定资产,手头随时可以调动的资金仍是有限的。 这回一次性抽取了这么多的流动资金来购买债券,还要给各家子弟留出后续发展所需的启动资金,对盐商们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着实也不算轻松。 出海的盐商子弟中,岁数大的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但也有一些还尚未成年的翩翩少年,被各自家族寄予厚望。不过年少者也未必辈分低,在践行仪式上,就有好几名少年是站在了各自家族队伍的最前面。 作为观礼者的李元德面色凝重,这不仅是对扬州盐商的尊重,同时也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些盐商子弟到了那边之后,势必会形成合力,届时他肯定要面临来自这些后来人的竞争压力,辛苦几年替福瑞丰争来的先发优势也未必能一直延续下去了。 但这件事避无可避,李元德自知无法让福瑞丰一直垄断当地的贸易。为了特战师辖区的快速发展,就算这次没有引入扬州盐商,迟早也会有其他商业巨鳄杀入中东地区。 其实去年石迪文等高官出海视察特战师辖区那一趟行程,就有不少国内商家随同出行,当时也有一些人在几处海港投资圈地打算设立常驻机构。 不过这些商家大多是抱着试水的心态,看中的是当地的某些特殊商业资源,比如说锡兰岛的宝石。他们想的还是通过贸易活动来获利,而不是像这次出海的盐商子弟,已经将目标对准了更高一级的官场。 而且这些来自各地的商家难以形成合力,也不会对占据先机的李元德造成太大威胁。 所以当时虽然有不少商家决定要在那边投资,带给李元德的竞争压力却远不如这次引入盐商资本。 李元德认为,专门给盐商子弟开辟的这条特殊路线传开之后,估计这个赛道就会很快变得拥挤了。国内有背景却没有好出路的权贵子弟,大概很快就会争相涌入这个赛道。 毕竟国内资本雄厚的商家有的是,砸钱换官身的做法在海外大区也并不鲜见,只是特战师在印度洋和中东的辖区在此之前还没有开过这个口子而已。 陈平辽、李元德、扬州盐商,三方的船队在舟山定海港集结完毕后,便正式踏上了出海南下的旅程。 在港口欢送船队的不仅有数千海汉民众,人群中也有不少面露忧色的欧洲人。 他们已得知这支船队的目的地将是马六甲海峡以西,这是继去年石迪文等人出访之后,海汉连续第二年向该地区派出大型船队了。 这样的大动作,对于他们这些依靠远洋贸易过活的欧洲人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海汉现在及将来从当地取得的贸易份额,可以说都是间接从他们手上抢走的。 但对于海汉咄咄逼人的做法,欧洲人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总不能真撕破脸跟海汉开战吧——战败的概率太大,根本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巨大的风险。 海汉官方对于西部大开发计划进行公开宣传的余波却并未就此结束,民间有关此事的热度,甚至很快就压过了前段时间关于江西战事的话题。 由李元德父亲李发掌管的琼联发杭州办事处,便暂时成为了相关事务的代办点,一时间门庭若市。 不论是想要去特战师辖区谋条出路,还是打算购买并未公开发售的战争债券,都可向琼联发咨询,并委托代为办理。 虽然特战师发售的战争债券利率极低,但现在民间资本已将其视为了参与新海外大区的敲门砖。特别是听说扬州盐商集体认购达两千万元之巨,更是让许多人认定后续必有其他丰厚回报,纷纷上门要求李发提供更多的认购额度,一些人甚至直接带来了成箱的钱币票据以彰显诚意。 李元德回国之前,与钱天敦议定了在每个地区大致的发售金额,东海大区这边原本上限就定的两千万,没想到直接就被财大气粗的盐商们包圆了。 面对后续涌来的认购潮,李发也苦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通过电报联系钱天敦,要求立刻增加在东海大区的债券发售额度。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3章 “实在抱歉,不是在下不卖给各位,是这债券真没有了!说句不怕让您见笑的话,这批债券虽是由琼联发代销,我广州李家也是琼联发的大股东,但如今想以福瑞丰的名义替自己买一些也买不着了。” “等下一批债券的发售计划过了审批,在下一定会早早给几位送个消息过去,保证人人有份,各位爱国义士都能买到!” 李发一脸歉意地送走了几位财大气粗的本地富商,抓紧时间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吩咐管事去请下一批访客进来。 李发的这番对外说辞并非编造,不过也不全是实话。 特战师发行这批战争债券在东海大区的认购额度,的确已经销售一空,但福瑞丰要买这债券,又何须通过琼联发代购这么麻烦。他儿子李元德就是这批战争债券的实际经办人,签个字就能办下来,办理相关手续甚至都无需通过海汉银行。 不过外人并不知道这中间的门门道道,听到这样的解释往往只会觉得无可奈何,倒也不会往深处去想。 毕竟福瑞丰在海汉国内算是鼎鼎有名的大商号,但也只是琼联发这家拥有官府背景的商业巨无霸旗下十几位大股东之一,如果连福瑞丰都买不到,那外人的确就更别指望能让琼联发特殊照顾了。 不过即便暂时没有债券可卖,但由此所建立起来的人脉,对李发来说也是不小的收获。所以这些天不停的迎来送往虽然让人疲累,但他还是坚持只要有人登门拜访,就一定要抽出时间与对方会面。 但真正让李发最为重视的一条人脉,却并非江浙本地的人物。 在李元德离开杭州前,李发特地叮嘱儿子,这次出海期间一定要维护好与陈平辽的关系。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能建立起私人友谊,这将会有利于自家今后在北方开展的贸易活动。 福瑞丰虽然早在多年前就开通了北方的贸易航线,但在当地的生意一直做得不温不火。直到前几年李元德投奔了钱天敦,在有了这层关系之后,钱天敦跟陈一鑫打过招呼,福瑞丰在北方的生意才算是有了一些起色。 不过李发不会就此止步,如今北方大区的少主陈平辽既然跟李元德成了同僚,那么这层关系当然有机会给福瑞丰在北方的生意带来更大的助力。 至于能助力到什么样的程度,那就得看李元德的表现了。 已经出海的李元德倒是没有这样的觉悟,虽然陈平辽出身不凡,但李元德这几年一直跟在钱天敦身边办事,那可是陈平辽也只能以晚辈和下属身份觐见的大人物,平日打交道的都是各国的达官显贵,自然也不会对陈平辽有什么特殊滤镜。 不过这次陈平辽带了数千人马出海驰援特战师,还是赚足了李元德的好感。从舟山出发后,李元德便主动与陈平辽同船,以便在漫长的旅程中向对方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帮助他更快地适应海外的环境。 数日后,船队顺利抵达珠江口,停靠在香港九龙港。 福瑞丰的一支船队沿珠江而下,在这里与大部队会合。这支船队运载的基本都是两广地区的土特产,其中一部分会用于在沿途港口交易,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货物是要最终运抵特战师辖区。 “广东这边的手工艺品,虽然不及江浙精致,但性价比很高,在南海地区很受欢迎。纺织品如粤布、蕉布、葛布,陶瓷如石湾窑的陶器,潮州窑的青瓷,还有佛山的铁器、锡器,徐闻的蔗糖,都在海外有着不错的销路。” 听完李元德的这番介绍,陈平辽笑着问道:“听说珠江流域的生意,有一半都是在福瑞丰名下,想必这些出口到海外的商品,有不少都是你家垄断的吧?” 李元德摆摆手道:“哪那么多的独食可吃!陈兄太小看两广这边的局面了,光是如今坐镇广州的开国元勋就有十多家,这些才是真正的豪门大户,我们李家可没资格玩什么垄断生意!” 陈平辽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他虽然长年在北方生活,但以前小时候在三亚念书的时候,便知道广州有家生意做得极大的福瑞丰商号,市面上有很多产自广东的商品都是由这家商号在经营。 后来他长大了一些,便慢慢知道广州李家有从龙之功,早在海汉立国时便已是执委会的合作伙伴,提供了大量发展所需的物资和渠道,因而深得海汉高层的信赖。 而李家最出名的人物就是李元德的三叔李奈,此人更是与许多海汉高官私交甚笃,甚至执委会多位成员都与其有着亦师亦友的关系,在海汉高层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所以钱天敦前几年南下出海后选择了福瑞丰作为商业伙伴,在陈平辽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选合作伙伴,当然要选既有实力又能靠得住的对象。 陈平辽见李元德不肯承认,便换了个话题问道:“李兄能不能告诉我,这次特战师发售的债券,福瑞丰认购了多少?若不便说出具体数目,那比之扬州盐商是多还是少?” 李元德继续推脱道:“此事是由家中长辈决定,我常年在海外,对此并不清楚。” 这话说出来就连李元德自己也觉得糊弄不过去,又补充道:“债券在每个地区的认购额度不同,其实没有什么可比性。扬州盐商富可敌国,他们认购的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李元德绕来弯去,还是不肯说福瑞丰认购了多少债券。但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便让陈平辽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福瑞丰认购债券的数目,很可能比扬州盐商只多不少。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认购的数目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福瑞丰认购的比扬州盐商少,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也说不上有损颜面。 唯有福瑞丰认购的数目更大,说出来会震惊听众,李元德又不屑于说谎,才会有如此避实就虚的答复。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4章 陈平辽当然不会强求李元德就此给出明确的答案,那样做不免有些强人所难。但他由此对广州李家的财力已有了一个大致的评估,而这并不需要李元德的当面认定。 当然福瑞丰李家跟扬州盐商的处境大不相同,在这个阶段愿意投入海外的财富多寡,也未必就是其全部实力的体现。 李家三十年来一直跟海汉高层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远非扬州盐商可比。而且福瑞丰对于海外投资项目也有着丰富的操作经验,加上还有李元德长期在当地盯着,就算投入再多,至少也有着比较可靠的保障。 而对于扬州盐商来说,这次债券投资完全是冲着石迪文和钱天敦二人的威信,至于钱财出去之后去向何处,如何使用,几乎都是两眼一抹黑,风险系数不可谓不高。在这种情况下盐商们能掏出两千万元认购债券,已经算是十分卖力捧场了。 二人进行这番对话的时候,倒是没有盐商子弟在场,否则陈平辽也很想看看,盐商子弟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船队在九龙港只停靠了两日,与新加入的船只核对了航行安排,然后补给了一些物资,便启程继续南下,前往海汉本土的最南端三亚港。 启航之后,陈平辽对李元德提出了新的问题:“李兄,我们在九龙港靠泊的码头,应该是你家经营的吧?是不是南方的大港都有你家的专属码头?” 李元德稍稍有些迟疑,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将实情告知陈平辽,思忖片刻后才应道:“既然陈兄问起,那实不相瞒,的确南海地区各大港口都有我福瑞丰的专属码头和派驻机构。” “这么说来,其他国家也有?”陈平辽顺势追问道。 李元德点点头道:“安南、占城,以及那中南半岛上的一堆小国,本就有不少由我国长期租借的港区,甚至整个港口都是我国在早年间援建的,福瑞丰为拓展海外生意,当时多有出资参与建设开发。我们此次南下途中也会停靠其中一两处,届时再向陈兄详细介绍。” 对于这些试探自己家底的问题,李元德最终还是予以配合,坦然告知。 对方到底是纯属好奇,还是有意要掂量一下福瑞丰的分量,李元德暂时难以判断,但他认为陈平辽的根基在遥远的北方,也不太可能对福瑞丰产生太大的威胁。 更何况福瑞丰背后也不是没人,除了钱天敦这座大靠山之外,在广东、海南两地都有大量的穿越众高官与福瑞丰有着密不可分的利益。 先前李元德主动透露,广州如今有许多开国元老在参与珠江流域的贸易活动,其实弦外之音也是在向陈平辽表明福瑞丰的影响力——这些退休或半退休的老大人,他们名下的生意跟福瑞丰之间也不全是竞争关系,同样有许多合作项目。 陈平辽真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这些大人物可不会在旁边干看着。 其实陈平辽真正在意的,并不是福瑞丰在珠江流域掌控了多少生意,也不是各大港口的专属码头,而是另有其事。 先前船队在九龙港逗留期间,陈平辽见到来拜访李元德的地方官员可谓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人是明显对李元德有巴结攀附之意,甚至提前数日便先来到香港,专程等候他的到来。 陈平辽没什么兴趣与这些地方官员打交道,便授意李元德不要提及自己的身份,否则他多半是会取代李元德,成为社交活动的中心。 李元德若是有官身,那么这样的做法再正常不过,但如今的李元德并未正式入仕,这些官员却对他如此巴结,这在陈平辽看来可不是什么正常现象了。 很显然这些人巴结的并不是李元德,而是他背后的福瑞丰李家。陈平辽便想打听一下,李家究竟是有多么丰厚的家底,才会让这么多地方官员趋之若鹜。 而李元德给出的答案,倒也算是符合陈平辽的预期。正是要有这般富可敌国的实力,才应得到地方官员如此超规格的礼遇。 至于其中是否有超越官员本身职权的权钱交易,这是两广大区的家务事,他作为外人只要看看门道就行,没必要出言干涉。 其实李元德的这些待遇,放在北方大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如登州马家因为与陈一鑫联姻的关系,如今也有类似李家在南方的地位,某些马家人出门一趟,同样也会有许多地方官员沿途迎接,将其视作重要人物来奉承。 陈平辽观察李元德对于这些礼遇并没有得意忘形的表现,对到场官员无论职位高低都是以礼相待,这或是从小就对此司空见惯了,但肯定也有家风严谨的影响。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李元德在钱天敦身边待了这几年下来,耳濡目染之下,待人接物也学了有七八成了。因为陈平辽自己小时候,也没少受钱天敦的教训,而他父亲陈一鑫每逢这种时候也不护短,就是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钱天敦训他,就像是看到了早年间的自己。 李元德虽然有问必答,但也不希望让陈平辽一直刨根问底下去,主动转移了话题:“钱兄曾对我说,北方大区苦寒之地,特别是辽东,一年当中只有半年能够练兵,所以过去每到冬季,特战师都要调兵到南方轮训,以免生疏了手艺。但如今一年四季都待在南方,他又很是想念北方的冰雪了。” 李元德口中的“钱兄”,便是钱天敦之子钱少宝。李元德与钱少宝共事已有三年,建立起了不错的私交。 而钱少宝与陈平辽则可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陈平辽听完之后笑道:“他每次写信发报过来,都只说南方温暖湿润,一年到头只需穿着单衣即可,又有各种各样吃不完的水果,可没见他提过要回北方看冰雪。等到了那边,我倒是要当面问问他,到底是南方好还是北方好。”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5章 陈平辽与钱少宝二人都是在北方出生,一直到了学龄才先后被送到三亚接受教育。 在他们小时候,每逢年节等重要日子,钱陈两家都要在登州福山马家庄或辽东金州大营聚一聚。父辈们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时候,陈平辽和大他一岁的钱少宝便会拿着自己的宝贝玩具枪摸出家门,然后两个小家伙带着一帮小跟班一起玩行军打仗的游戏。 到冬季各支部队南下轮训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有时也会跟着部队一同到舟山。不过部队训练的时候,他们却是去附近各个海岛上游玩,还会对着海图模拟调遣舰队指挥打仗。 二人那时便已约定,等长大成人之后也一定要加入海汉军,像父辈一样成为威风八面的将领。 后来二人在三亚求学,每一两年也会趁放假结伴返回北方探亲,完事了再在开学前一同南下,这基本就是他们年少时出海时间最长的任务。 如其所愿,二人后来果然都进入了军事学院就读,然后又都回到北方投身军中,在各自父亲麾下服役。 直到前几年钱天敦率部出海发展,钱少宝在一年后也追随父亲离开了北方,两人的联络频率才慢慢变少了。 陈平辽对远离故乡奔赴海外这个安排没什么抵触,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当地有钱少宝这个从小结识的玩伴。两人已经有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陈平辽也很想早些去到目的地,看看这个兄弟在那传说中的不毛之地到底过得怎么样。 时隔数年,陈平辽又来到了三亚。胜利港的繁忙景象一如往昔,看起来似乎并未因为国家迁都去了杭州而受到太大影响。 虽然三亚现在不再是海汉国都,但多年来一直是区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有许多事务不可能脱离三亚,所以实际上至今仍在履行着陪都的职能,分管南海地区的事务。 而且随执委会迁去杭州的部门,主要是一些政府职能机构,但许多不易搬迁的生产单位和重要机关,如今依然是留在了三亚。 田独工业区里大部分工厂和研究机构都未迁走,对这些单位来说,跨地区的长途搬迁就意味着长期的停产停工,而这对执委会来说也是不可接受的。所以即便要搬,也得先在杭州那边建好新的落脚点,具备了足够的条件之后,再逐步进行搬迁。 还有一些特殊机构是根本无法搬迁,比如隐藏在深山中不为外人所知的大数据库,已到了动一下可能就会直接报废的程度,执委会就决定不再做任何搬迁的尝试了,免得白白浪费这些服务器有限的寿命。 事实上那里边还能通电运转的服务器已不足三分之一,大部分都在慢慢沦为一坨废铁。但即便如此,剩下可用的数据量也依然非常庞大,书面转移工作却还遥遥无期,要想在服务器寿命终结之前将剩下部分全部录入纸面,目前看来也不太可能完成了,只能尽量选一些实用价值高的内容,抄下来多少算多少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大数据库完全停止运转后的安排,执委会已经决定,那里将会作为“海汉文明”的一处纪念遗址被严密封存保护。直到穿越众全部过世之后,再由下一代人来决定是否向外界开放参观。 还有安全部原来的总部,如今的南海分部,也是雷打不动的常设机构。整个南海地区的内外形势,每天都会有许多需要安全部尽快做出反应的变化,不可能事事指望着杭州那边遥控指挥,仍需三亚总部来协调处理各种事务。 诸多在三亚已开办了二三十年的高等学府,以及陆海两军的军事院校,这些教育机构也早就在此生根,不会因为迁都就搬离三亚,只会在杭州那边设立教学分部,或是干脆成立一间如“国防大学”那样的新机构。 厂区在海边绵延数里的三亚造船厂,本就是整个南海规模最大的造船基地,那沿海厂区和大大小小数十个船坞,就是价值连城而且根本搬不走的不动产。况且近些年航海业一直处于蓬勃发展之中,这些船坞几乎从未长时间空置过,时时刻刻都在创造着可观的财富。 贯通田独工业区、三亚主城区,以及整个港区的铁路系统,作为本地最为重要的基建项目之一,以及为国家培养铁路人才的基地,自然也是不会搬走的。 而为了建成规划中环岛铁路的西线部分,相关的铁道工程设计院和铁路设备制造部门,当然也都得继续留在本地,为后续的工程建设提供服务。 光是诸如此类没有搬走的单位和部门,在三亚本地就有数以万计的员工,再加上本地原本就十分发达的商业、服务业、制造业,才基本维持住了三亚的繁荣局面。 李元德言简意赅地向陈平辽介绍了自己所知的一些情况,让他大致明白了三亚当前的局面。 陈平辽感叹道:“北方虽然也有一些条件不错的海港,但要论海贸的发达程度,跟南方比的确是相差甚远啊!” 在陈平辽看来,像登州芝罘港、金州旅顺港这些港口虽然自然条件不错,基建水平也还算可以,但始终没能发展到南方港口的同等繁荣程度。 别说与珠江口和三亚的这些贸易港相比,就算是与离得相对较近的舟山定海港相比,都要差了好几条街。 李元德道:“北方的问题,我认为主要还是在于内河航运规模太小,远远无法与南方相比。缺乏内河航运,海港的货物集散枢纽作用也要大打折扣,海贸自然也就没那么繁荣。” 陈平辽听了之后觉得颇有道理,点点头道:“李兄高见,受教了!” 李元德摆摆手道:“这可不是我的见解,也是从我父辈叔伯们谈论时听来的。他们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可要比我这个半吊子强多了。” 南方海贸发达的原因,李元德所说只是其中之一,实际情况当然比这要复杂得多。比如杭州湾以南沿海地区多是山地,从事农业耕作的条件远不如地势平坦的北方,所以民众不得不选择出海谋生,海贸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地方经济和民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海汉立国以来更是以海贸为根基,大力发展沿岸的航海相关产业,三十年来持续不断的投入,自然是让先天条件更适合海贸的南方地区走得更快一些。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6章 船队在三亚停留的时间会比之前停靠九龙港更长一些,因为货船的舱位至少有一半都是为了在这里装运物资而预留的。 如今海汉大半的工业制品,原产地都在海南岛,而三亚胜利港便是这些工业品运输出岛的集散地。一些体积小但溢价极高的工业品,是福瑞丰这种外贸商行的最爱,在海外的销路也是相当的好。 如建立在硝酸银镀膜技术基础之上的镀银玻璃镜,以及使用煤油作为燃料的铜制打火机,都是海汉先进工业技术转化成巨大商业利润的成功范例。 一面等身穿衣镜,在海外甚至能够卖出海汉本土百倍的价格。而实用性拉满的打火机,更是跟安全火柴一起,成为了海外最受欢迎的商品之一。 当然说到海南特产,也肯定少不了闻名遐迩的香烟与醇酒。 农业部最开始尝试过在海南岛本地指导种植烟草,但后来发现产出的烟草品质不是太理想。如今卷烟厂所使用的烟草原材料,主要来自福建的宁化、清流、长汀、连城、南靖、平和等地,这些地方气候湿润,土地肥沃,其烟草品质远胜海南岛本地的出产。 这个行业从创始之初,管理就要比盐铁茶糖这些传统行当更为严格,官方成立了专门的烟草局来管理从烟草种植到香烟制作的整个过程。商行和小贩只能从烟草局购买制品来售卖,而且在国内的销售必须缴纳极高的赋税。 但即便是有着如此严格的管控措施,香烟的销售额也在年年创新高,已经快要赶上酒类这个传统的消费大项了。销往海外的出口量,更是以平均每年翻两番的惊人速度在不断增长。 而酒类同样也是出口商品中利润最高的品类之一,最开始以水果酒为主的三亚特酿,如今已有了几十种不同品种的产品,在南海地区甚至已经成为了代表海汉的知名品牌。 在粮食产能尚不足的时期,水果酒无疑是最好的酿酒材料,而且成本要比粮食酒低得多。 这也得益于海汉官方几十年来不遗余力的推广,凡各国权贵人物来海汉所举办的接待活动,必定少不了三亚特酿的存在。久而久之,一些周边国家也将其视为高端品质格调的象征,将三亚特酿作为了本国举办宫廷宴会的必备品,进而带动了民间的效仿消费。 如今三亚特酿的酿酒厂也早已不限于三亚一地,除了在海南岛本地拥有五家酒厂外,在盛产甘蔗的广东徐闻,广西崇左,台湾的台南平原,当地也都有三亚特酿的酒厂。 三亚特酿最早是由海汉农业部和琼联发共同出资组建,所以也算是半官营的性质,不仅有官方背景,财力更是雄厚,因而开设新酒厂的规划也在不断推进之中。 据李元德介绍,目前已经确定了会在星岛,安南顺化,吕宋马尼拉城,这三处地方各建一间新酒厂,以满足当地的消费需求。 烟酒两项,都在福瑞丰出口贸易中占了大头。像这一趟在三亚港停靠上货,光是烟酒两项的采购额就多达百万元之巨,装了有满满七八船之多。 初来乍到的盐商子弟们虽然事前没有计划,但看到李元德这边的采购规模,心知这些东西出海之后必定利润丰厚,也是有样学样地买了不少。 只是他们的船在南下时大多已装满了江浙一带的土特产,并没有保留太多舱位。一些船上能腾出的空间有限,不得不将新采购的货物塞进了居住空间。 有胆大者甚至联系了陈平辽,询问隶属北海舰队的这些战船上是否还有空余舱位,他们可以出重金租用。 陈平辽对于做生意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倒是很喜欢听李元德讲解与之相关的各种轶事趣闻。毕竟这几年李元德在南海内外来来回回跑了不下十几趟,对于各地风土人情的了解程度,对海贸这个行业的看法,都远非陈平辽这个外行可比。 有这么一个可以放心的内行人能为自己事无巨细地介绍各类信息,这就替陈平辽省下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到了三亚之后,李元德的应酬显然要比在九龙港停靠期间更多了。而且这次主动找上他的并不是本地的官员,而是众多的商界同行。 海汉国内目前开通了印度洋航线的贸易船队,就仅有李元德这一家。就连那些去年跟着石迪文去当地转了一圈后,在那边建立了派驻机构的商家,目前也仍然依赖李元德的船队提供运输服务。 这并不是自己有没有船的问题,而是这条远洋航线本就是由特战师开发,并且授权给李元德来进行商业运营。 其实原本星岛作为特战师的合作伙伴,也有一支具备直达伏波港资质的远洋船队,但星岛本身的远洋运输能力有限,而南方新大陆的开发对海上运力的要求更为迫切,于是这支船队被罗杰调去了通往南方新大陆的航线,这也就相当于是成全了福瑞丰船队在印度洋上几乎垄断的经营状态。 其他商船要进印度洋当然也没问题,但要么只能沿着海岸线慢慢摸索前行,在途中花费好几倍的时间,要么就得进入远离海岸线的陌生海域,冒着迷失方向的巨大风险去横穿印度洋——那可是面积比南海大二十倍的广阔大洋,风险之大可想而知。 所以其他商船想要在印度洋海域安全航行,便只能临时加入福瑞丰的远洋船队,而这样的船队当然也不是随时都有,比如从三亚港出发,目的地是波斯湾伏波港的船队,每年就只有四支,平均三个月一趟,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三个月了。 当然若真是错过了也不打紧,不用在三亚港干等,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先跑一跑南海的成熟航线,比如沿中南半岛南下至星岛的航线,沿途港口众多,相对就较为安全,也比较容易揽到货运生意。 一路去到星岛之后若有时间,还可以再跑一两趟星岛至荷兰人的巴达维亚港往返业务,然后在星岛等待加入下一支从南海驶入马六甲海峡的福瑞丰远洋船队。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7章 今年最后一支前往印度洋的福瑞丰船队,预定的出发时间就在十月底,所以在李元德抵达三亚之前,就已经有来自南方各地的十多支人马汇集到胜利港,等待与他的船队会合后一同前往印度洋。 这其中既有数艘已经装满货舱的商船,也有一些打算搭乘顺风船去海外捞一票的冒险家。 但不论目的为何,想要加入这支远洋船队,首先要得到李元德的许可。为了能让这位极少在三亚露面的年轻商人点头,所有人都必须提前向三亚的福瑞丰分号递交专门的书面申请。 是的,这份申请是递交给福瑞丰,而非特战师在三亚的办事处,这就足见钱天敦对李元德的信任程度了。 一份详尽的书面申请书固然必不可少,但为了确保这份申请能获得通过,一些人还是更希望能够在得到最终通知之前面见李元德。 毕竟在过往这几年里,并不是所有打算去往印度洋的申请都能得到许可,几乎每次都会有一些被李元德毫不留情驳回的倒霉鬼。 所以李元德刚到三亚,便已经有人候在港口想要跟他聊上几句,更是有好几辆等着要接他去赴宴的马车。 考虑到这种会谈可能涉及福瑞丰的商业机密,陈平辽并没有参与的兴致,也不想让李元德为难。不过李元德却没有这样的顾忌,偏偏要叫上他一起。 “陈兄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我们在当地的商业运作状况,顺便也能看看是哪些人走在了执委会政令的前面。” 听到这样的劝说,陈平辽也没有再坚持己见,点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李元德也并未答应这些宴请邀约,而是带着陈平辽先乘自家马车去了福瑞丰三亚分号。 虽说只是地方分号,但作为最早进驻三亚地区的商号之一,福瑞丰如今在本地的生意几乎涉及了衣食住行等民生相关的方方面面,经营规模甚至超过了广州的总部。 抛开港口的几个专属码头和往来南海各地的贸易船队不提,光是位于胜利大道两侧的旺铺,福瑞丰就有三十多间,而且全是经营着自家名下的生意,从来不会转租给别家。 “我家在这边做生意已经有三十年了,听我三叔说,他当年刚来这边的时候,整个三亚也才两三千人口,连像样的港口都没有,充其量不过是个临海小镇而已。没有谁能想到,三十年后会有今时今日的繁荣气象,这变化速度真是快得惊人啊!” 坐在马车上看着车窗外热闹非凡的胜利大道,李元德也不禁有些感慨。如果说三十年时间就让三亚从无人问津的小小渔港,变成了如今闻名天下的贸易港,那么汉班港、伏波港、镇海港,这些地方三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还真是值得期待啊! 陈平辽心中却在想,这真的算快吗?若是无名之地,三十年间能有此成就当然算快,不过三亚在迁都之前,一直是作为海汉的国都而存在,这个特殊地位就意味着全国的资源会不断汇集到此,化作胜利大道和胜利广场周围拔地而起的诸多商栈,无数进出港口的货物,以及源源不断流入国库的金银。 要是北方大区能有如此之多的资源可用,那也未必会比三亚逊色多少吧? 当然这样的想法甚至不能宣之于口,毕竟他陈平辽并非普通人,在外所作的表态,都有可能会被旁人瞎琢磨,甚至拿去做一些不利于他父亲的文章。 来到福瑞丰商栈,已有一群得到消息的管事在这里等候李元德的到来。他一边走一边向跟在身后的管事们安排事务,那从容不迫的模样,让同行的陈平辽似乎看到了一名将领在指挥作战时的表现。 以前三亚分号的生意就是李家老三李奈亲自负责,不过李奈的女儿与陶东来的儿子陶弘方成家之后,舍不得女儿远嫁的李奈也跟着小两口去了南京,如今在那边住着也暂时没有回南方的打算。 这样一来,三亚分号的生意就交给了李奈的儿子,李元德的堂兄李元斌。不过此时他的这位堂兄也没在三亚,而是去了儋州处理几桩生意,所以李元德来了之后,反倒是暂时成了职务最高之人,按照福瑞丰的规矩,三亚分号所有人员都要听他指挥调度。 这倒是为李元德提供了一些便利,比如某些市场需求紧俏的热门商品,李元德便可以命令管事们立刻将其从本地商行下架,全部打包运到港口的货船上,优先满足海外市场的需要。 当然了,相关的账目结算,那还得等李元德下次从海外归来时再说,到时候卖了多少结多少,可没有现货现款一说。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与三亚分号原本的生意安排发生冲突,李元德倒是不怎么在意。 “我这个堂兄很好说话的,从小就不争不抢,什么事都会让着我,这么点生意上的小事,就不用跟他慢慢商量了。” 李元德大包大揽,几句话就把事情抹过去了。不过陈平辽注意到那些管事们的脸色可不太轻松,有几人甚至额头浸汗,显然是没法拿李元德这套说辞去应付他们的上司李元斌。 陈平辽心头暗暗好笑,看样子这堂兄弟二人未必真有李元德所说的那么关系融洽。但这是李家的家务事,他作为外人肯定不便说三道四,只当是看个热闹了。 在陈平辽看来,像李家这种富可敌国的家族,各支各房之间如果没点恩怨摩擦,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李元德没有留在南海而是远赴印度洋发展,或许也是跟李家内部的竞争有一定的关系。 不过陈平辽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李家是谁作主,都不会影响到福瑞丰与特战师的合作关系。如果李元德在这个位置上干不下去了,或是犯了什么大错,李家顶多也就是换个人到特战师那边接替他的位置,而绝不会因此断了跟钱天敦的关系。 当然钱天敦认不认这个账,是否愿意接受替代李元德的其他李家子弟,那就是另说了——这或许也是李元德行事无所顾忌的原因之一。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8章 到了商栈的议事厅里,李元德坐下来喝了几口茶,征询了陈平辽的意见后,便吩咐管事去将外面求见的人带进来。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进,李元德的要求是已经向三亚分号这边提交过正式申请,打算跟随福瑞丰船队一同去往伏波港的人员。 至于为了其他事情而来的人,在李元德看来没有那么急切,可由三亚分号自行处理。 “我要是替三亚分号把悬而未决的事情都给处理完了,我那堂兄回来,说不得要埋怨我越俎代庖了!” 李元德向管事交代完之后,才向陈平辽简单解释了两句。 实际上李元德在这里接见的人员,已经先由三亚分号筛选过一遍了。有些看起来就不靠谱的申请,三亚分号这边直接就拒绝了。 想要加入福瑞丰的远洋船队走这一趟,不管是商船还是个人,都必须先向福瑞丰缴纳一笔保证金。这笔保证金的数目可并不低,目的是要确保相关人等在途中听从福瑞丰的安排和指挥。 待抵达目的地之后,便可向福瑞丰申请退还这笔保证金,有往返行程安排的也可等回到三亚之后再退,免得返程时还要再缴一次。 像那种连保证金都凑不出来,纯粹是打算出海后碰运气发横财的家伙,在三亚分号看来都是属于安全隐患。 当然也不是没有不花钱的路子,只要自愿成为以特战师辖区为目的地的移民,签署相应的文书,那么全程的费用都由福瑞丰这边包干,到地方安置下来之后甚至还有一笔安家费可领,也不用担心没有工作可做。 不过只要签了移民文书,那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不管是在码头当力工,还是去开垦种植园,都得完全服从特战师的安排,而且至少五年之内不得迁离殖民定居点。一旦违反文书条款,轻则罚款赔钱,重则有牢狱之灾,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是有一技之长的人员,比如匠人、大夫、教师等等,自愿去往特战师辖区定居,倒是可以签署一份级别更高的文书契约,当地将会根据个人要求提供相应的条件,如开设工匠铺子、诊所、私塾等机构所需的场地,以及收入赋税方面的减免。 陈平辽注意到,李元德与这些人会面后还会要求查看对方带来的一些文件,如果是船老板,那多是查看船只在官府的登记文书和所载货物的清单。如果是个人,那就得查看身份证明,并对照其申请文书来提出一些针对性的问题。 在这问答之间,果然便有一些人被李元德婉拒了申请,而旁听的陈平辽却没有觉察到他作出这些决定的原因。 待到打发完一拨人之后,李元德才主动向他解释自己拒绝这些人的理由。 “有些船太小,太旧,或是水手没有远洋航行的经验,任何一条都可以判定这艘船不适合走这么远的地方,如果让其加入,出问题的概率很大,可能会在途中拖累了整个船队。” “还有些跑单帮的商人,虽说交得了保证金,还准备了所谓的商业计划,但却拿不出银行出具的有效财产证明。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是打算到了那边之后空手套白狼,捞一笔就跑。” “这些不安定的因素,都有可能会给特战师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需要我在这里把关,提前将它们排除掉。” 如果不是亲自经手操作,甚至吃过亏上过当,就很难有李元德这样的体会。 陈平辽好奇地问道:“那如果有人打算在特战师辖区投下巨资兴办实业,却根本没有在海外经营生意的经验,准备先去当地考察一番,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元德应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全程护送,随时答疑解惑,保证让其满意。” 陈平辽道:“看样子你还接待过不少这样的人?” 李元德一笑道:“这世上有眼光的人多的是,别忘了三亚这边还有几百位元老级的大人物,他们对世界局势的了解程度,远非普通人可比,什么地方会有最好开发前景,有最高的投资回报,他们清楚得很,也有充裕的财富来投资。” “虽说有些大人物年事已高,没法亲自去到伏波港那边作实地考察,但要派遣一些子侄后辈跟着我去那边逛一圈,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们认定了特战师辖区的前景,砸起钱来可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李元德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陈平辽道:“其实认真说起来,陈兄应该也是属于这个范畴。” 陈平辽闻言只是笑了笑,对李元德的说法不置可否。 他老爹陈一鑫的确与钱天敦有经济上的往来,甚至在陈平辽走这一趟的几年前,就已砸下重金投资到特战师在印度洋的辖区,但这种投资行为并非完全为了牟取经济方面的收益,更多还是出于个人情谊向钱天敦提供支持。 当然了,陈一鑫和钱天敦都很清楚,他们在印度洋沿岸的投入必会有丰厚的回报,只是时间进程的快慢问题。前期投入越大,这个过程耗费的时间就会越短。 而身在三亚这些退休或半退休的大人物们,对此也的确有着李元德所说的认知,只是他们通过非公开方式对特战师辖区的投资,更近似于纯粹的商业行为,而非陈一鑫这样夹杂了深厚的人情关系。 为了这一趟行程来面见李元德的人极多,大大超出了陈平辽的预料。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断断续续竟然来了有六七十人,其中很多都是自己有船的老板。 这样算下来,去除那些被李元德婉拒的人,将要在三亚这里加入进来的船只也会有好几十艘之多。 不过陈平辽看李元德的样子,对于这种规模早就习以为常,而且据说途中经过几处大港时,还会有一两拨固定跑这条远航航线的船只加入进来。 那些船只跟李元德已经有一定的合作基础,所以也不用另行提交申请了,约好时间地点直接在海上会合就是。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9章 福瑞丰三亚分号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其实与近期的舆论宣传风向息息相关。 自海汉执委会发布“西部大开发”的战略计划以来,官方的宣传工作也在随之做出调整,比如此时正在三亚体育场内举办的“西洋风光展”,就吸引了大批的民众到场观赏。 一些起了心思要随福瑞丰船队去海外闯一闯的人,据说也正是受了这次展览的影响。 由海汉文教部举办的这个展览完全免费开放,展出内容有来自马六甲海峡以西地区的各种特色商品,风土人情的介绍,由专业画家描绘的风景人物画作,以及首次进行公开展示的数十幅实地摄影照片。 摄影的原理对于穿越众来说当然只是非常浅显的知识而已,难度在于要基于当下这个时期的科技和工艺水平,寻找到合适的原材料来实现底片的曝光和照片的冲洗。 最终有人使用了涂有感光火棉胶的玻璃板来制作负片,然后在涂有蛋清感光材料的相纸上显影,得到了较为清晰的摄影画面。 不过这种技术也并非穿越者的发明创造,只是将原本时空中诞生于19世纪五十年代的技术提前了将近两百年而已。 而且目前这种技术仍是由官方牢牢掌控,仅限用于宣传、军事等特殊领域,在民众眼中仍是属于可见但不可理解的玄学范畴。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摄影技术带来的实景展示,这次展览的影响力也大大超过了以前类似主题的展览。仅开展头三天,便吸引了上万民众到场参观。 刚刚抵达三亚不久的李元德和陈平辽也慕名而来,一同参观这个主题展览。 体育场入口处悬挂着醒目的“西洋风光展”标题横幅,据随行的商行管事介绍,这横幅大有来头,是三亚现任执政官周恒行亲笔题字,而且开展当日还亲自到场充当了首批观众,可见官方对此的重视程度。 据说开展头几天来参观的人接踵摩肩,过于拥挤,官府不得不出动了海汉军到场维持秩序,以免发生踩踏事故。 不过陈平辽和李元德来参观的时候,人气最旺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他们在门口甚至都没怎么排队便很快进场了。 整个展场沿着体育场内的跑道布置,展区呈椭圆形,入场参观的民众只需沿着跑道缓缓走动一圈,便可大致完成数百件展品的参观流程。 “听我家的管事说,这次有不少的展品都是从福瑞丰的库房里借出去的。” 说到这里,李元德面带笑意地炫耀道:“多半还是我亲自从海外押运回来的,应该也算是间接参与了展览的筹备工作。” 当然这里的展品也不全是来自福瑞丰的库房,比如在入口处悬挂的一幅诗书作品,就跟李元德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破雾桅旌蔽海西,金铙裂浪镇鲸鲵。 火帆炽卷坤舆窄,铁舰横驰日轨低。 九译风从颁朔礼,千洲土贡拜冠仪。 泰西诸部争传檄,竞解艨艟向汉旗。 这首名为《西征吟》的七言律诗,据说是儋州一位翟姓大儒的作品,十分切合这次展览的主题。不少年轻文人站在这幅作品前摇头晃脑地低声吟诵,细细品鉴其中意味。 而“泰西”一词,泛指欧洲一带的西方国家,是前些年一位名叫方以智的学者在其着作《东西均》一书中发明使用,因其新颖独特,很快便在海汉文化圈传播开来。 李元德虽然算是参加过海汉科举的读书人,但其实他对吟诗作对这些传统文化并无太大的兴趣,也看不出这幅诗书作品的好坏。 倒是陈平辽开口点评道:“这诗作立意极好,正合特战师在西部开疆拓土的志愿,也契合这展览的主题。这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足见笔墨功力不俗,实属佳作啊!” 李元德笑道:“陈兄言之有理,若是钱大帅能看到这幅作品,想必也会赞赏有加。” 李元德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动了心思,打算向作者出价买下这幅诗书作品,带回伏波港赠给钱天敦。不过想必这次展出之后,价格肯定是水涨船高,说不得还会有其他人打这主意,李元德要想稳稳拿下,就得早些出手才行。 想到此节,李元德作个手势,立刻有一名随从快步上前听令。他低声吩咐几句,那随从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陈平辽猜到几分,对李元德问道:“李兄是打算收藏这幅展品?” 李元德并不否认,点点头道:“这种合眼缘的好东西,不是随时随地都能遇到,既然今天有缘遇到了,那就不应该就此错过。” 在此展出的诗书作品其实当然不止这一幅,还有许多来自全国各地文人所作的诗词歌赋,共计竟有五六十幅之多,也多以颂扬国力强盛为主题。不过一路看下来,两人最为中意,评价也是最高的,仍是入口处那幅《西征吟》,这更是让李元德坚定了将其拿下的决心。 走过这片诗书展区,接着便步入了商品区。这里的展品倒是极为丰富,至少有上百件之多。 李元德先前所说还真不是吹牛,他虽然是第一次来这个展览,但对这里的展品却是极其熟悉,一边参观一边给陈平辽作介绍,可以说每一件都是如数家珍一般。 来自亚齐国的上等棕榈油,暹罗的象牙制品,缅甸的碧玉翡翠,锡兰岛所产的红蓝宝石,莫卧儿帝国的密织帆布和烟草,波斯国的羊毛地毯,奥斯曼帝国的皮革产品等等,让陈平辽看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李元德介绍称,这些来自印度洋沿岸国家的土特产,在万里迢迢运回海汉国内后,通常都能卖出个好价钱。若是将原材料运回国内进行精细加工,那成品价格更是会十倍百倍地往上翻,利润十分丰厚。 不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希胡国送来的展品,与其他国家摆放在展架上的展品不同,希胡国的展品却是活物——两匹身形高大的阿拉伯战马,以及一对看上去十分淡定从容的骆驼。 为此举办方还专门在体育场正中间圈出了两块区域,暂时作为放养和展示这些特殊展品的场地。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0章 陈平辽身为军人,对战马自然十分感兴趣,凑到近处仔细打量了许久,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阿拉伯马奔跑耐力极佳,姿态轻盈,十分适合作为冲锋陷阵的坐骑,其实早在特战师打通贸易航线之前,就已经由葡荷等西方商人充当二道贩子,从中东地区进口过不少,但价格一直相当不菲。 也正因为如此,阿拉伯马在国内的种群规模一直不大,未能完全实现本地繁育,仅在南方的骑兵部队中有一定的保有量。 只可惜这种战马是热带物种,并不适宜在北方的苦寒之地生存,以前送到北方战区的少量阿拉伯战马,都因为难以适应环境,待了一段时间就又被送回了南方饲养。所以北方驻军的坐骑,迄今为止仍是体型相对矮小,但却能耐受寒冷气候的蒙古马。 李元德看到陈平辽脸上的神情,便知他对这种优秀战马十分感兴趣,笑着问道:“喜欢吧?” 陈平辽点点头道:“这样的好东西,谁会不喜欢呢?只是北方天寒地冻,不适合这种马生存。” 李元德笑道:“别急,等你去到伏波港,天天都能骑着这种高头大马出去转悠。” 陈平辽继续问道:“就我所知,阿拉伯马在国内的售价不菲,你家商行要是倒腾这东西,应该能赚不少吧?” 李元德连连摆手否认道:“陈兄这就有所不知了,如不是国防部不惜代价要引进阿拉伯马,应该没什么人愿意做这买卖,哪怕是西洋商人也一样,这跟售价高低关系不大。” 陈平辽道:“这又是为何?莫非是跨洋贩马的利润不够多?” 李元德解释道:“利润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实际操作起来也相当麻烦。如今有了伏波港,阿拉伯马的采购就不会再交给商人来完成,而是由特战师代表军方直接采购,只向承运的商船支付运回国所需的费用,无形中利润就少了一大截。” “须知这马匹可比不得其他货物,从码头往货舱里一装就完事,等到了目的地卸下来,立刻就能换成钱揣进口袋,陈兄且听我细细道来。” 原来这跨洋运送马匹的流程竟是极为复杂,需提前在船舱辟出足够大的空间修建一间一匹的单独马厩,不仅要保持良好的通风和一定的光照,还得在地板上铺设防滑耐潮的垫料,并在船上为其储备足够的草料、谷物、饮水等物资。 这些东西所占的空间着实不小,运输一二十匹马可能就得占去一整层的船舱。对于寸土寸金的海船而言,真就是一笔无法忽视的开销。 运马的成本还不止于此,从马匹登船开始,就必须要有专人负责照料,每日喂食打扫马厩,观察马匹状态等等,平均十匹马就至少需要配备两到三名专业马夫,相关的费用当然也得全算进运输成本里去。 即便如此,为保持马匹的健康,也不能将其长时间置于空间狭小的船舱里,所以要完成从阿拉伯半岛到海汉本土的漫长航程,还得仔细安排分段运输,在途中安排马匹下船休整。 从伏波港出发的商船停靠普吉岛时,便会卸下船上运载的马匹,让其在普吉岛的马场中休整一些时日。而上一批运抵普吉岛的马匹已经完成了休整,便可再次装船运往下一站。 为了确保运回国的马匹状态良好,如今在锡兰岛汉班港,普吉岛,星岛,安南金兰港等地都建有或租用了小型马场用于转运。 如此这般经过几次装卸之后,一匹原产于阿拉伯半岛的骏马才能以较好的状态运抵海汉本土,其成本之高可想而知。 要是没有中途这些转运休整的环节,当然也能一口气运回来,只是长达数月的漫长航行后还能存活多少,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马匹在登船前都会经过详细的体检,经承运的海商签字认可后才会装船出发,所以在途中发生病患甚至死掉的马匹,海汉国防部自然不会接收,这笔损失就得由负责运输的海商承担一大半。 基于这样的状况,欧洲海商大多已经放弃了这门生意,而目前有承运资质的海汉海商,基本也就只有福瑞丰一家,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把差事接下来。因而这些跨洋而来的异国马匹,价值自然是要翻上好几番了。 李元德感慨道:“若是装运其他货物,只要在船只载重范围之内,把整个船舱塞满也没问题,到港口点货收钱,可谓轻松又愉快。要是拉一船马回来,所有马到港下船经过军方验收之前,没人能预料这一趟是赚是赔。” “所以跨洋贩马运费虽高,却也没几个人愿意接这买卖,钱大帅还信不过别人,这苦差事也就只有我来顶上了。” 陈平辽倒是不知道原来这跨洋贩马还有这么多的麻烦,北方大区的军事行动,骑兵跨海调动顶多就是跨过渤海湾,在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之间活动,航程一般三四百里,天气不好还不会出海,的确没法跟李元德所说的跨洋航程相提并论。 陈平辽道:“或许再过几年,等国内的种群规模足够大了,可以自行繁育后代了,就无需再这样劳神费力从海外进口马匹了。” 李元德点点头道:“我也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陈平辽笑了笑,指向旁边的骆驼转移话题问道:“听说在那边都是无边无尽的沙漠,所以必须以这骆驼作为运载工具?” 李元德点点头道:“满眼黄沙,无尽沙丘,随风而动,根本无法修路,普通的牲口也难以在缺水的沙漠中生存,更别说车辆通行了。唯有这骆驼,不但十分耐旱,而且载重力强,又温顺易驯,因而有了‘沙漠之舟’的绰号。要想长途穿行沙漠,只靠人的脚力是不行的,就必须得依靠这东西。” 李元德知道陈平辽对这异国来的牲口不怎么了解,便多介绍了一些。骆驼可以关闭鼻孔,生有双排睫毛,以防止沙粒进入眼睛和鼻腔;驼峰中全是脂肪,在没有食物时可转化成生存所需的能量;蹄底被肉垫覆盖,可避免陷入松软的沙地中。 骆驼天然就是群居动物,且习惯于跟随头领列队迁徙,所以驯化之后就很容易组建成驼队。不仅能载人载货,在沙漠中遇到沙暴来袭时,围成一圈的驼队更是会成为人们临时的避风港。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1章 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涌入展场,看样子应该是学校组织的游学活动。 闹哄哄的孩子们很快就聚拢在了骆驼的展区外,齐齐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活的骆驼,这种身形高大的异域物种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在他们眼中显然要比旁边那些阿拉伯马更为稀奇。 陈平辽见状默默让出位置,几个小学生一边嚷嚷着“谢谢军官叔叔”,一边迅速占领了这个前排好地方。 陈平辽笑了笑,这一幕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三亚求学的日子。 那时候三亚远不如当下这么繁华,看到各种海外珍禽异兽的机会也不多。不过好在三亚以北有颇多未经开发的山林,陈平辽跟着大人们进山打猎,倒也见过不少本地的野生动物。 黑长臂猿、山鹧鸪、坡鹿、孔雀雉、圆鼻巨蜥……有好多动物似乎只在海南岛上才有,他自从回了北方就再未见过了。 “陈兄,这里展出的西方特产,可有你中意的?回头我让人送些给你。” 听到李元德的问话,陈平辽才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道:“比起这些东西,我倒是对活物更感兴趣一些,像这阿拉伯马,还有骆驼,就挺有意思。” 李元德道:“听说执委会曾计划在三亚建一间动物园,汇集天下珍禽异兽,只是不知道何时才会动工。” 陈平辽笑道:“这事说来可就有年头了,在我还跟这些孩子一般大的时候就听说过,可拖了这么多年都没开建,估计这项目应该是被无限搁置了。想看动物园,大概还得出海去安不纳岛才行。” 早年间执委会的确是有过这样的打算,但因为修建动物园耗资颇大,当时需要用钱的地方又多,最后这个可有可无的项目还是被否决掉了。 如今海汉唯一的一间动物园,是早年间由生物学家章运在南海的安不纳岛上组建的,同时也是整个海汉唯一的野生动物研究基地。不过那个项目官方出资不多,基本上就是划了块地给章运,让其自行操作,后期的建设运营费用几乎都是来自岛上的观光收入。 安不纳岛是南海最出名的销金窟,而动物园作为配套的观光设施之一,也着实为当地吸引了不少有钱的游客。 李元德每年往返三亚都会从安不纳岛路过好几次,自然也是上过岛的,不过他对野生动物兴趣不大,加之逗留时间不长,所以只知那岛上有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动物园,却未曾亲身去参观过。 在大致看过了土特产展区后,接下来便是这次展览的另一项重头戏,特战师辖区的人文风光画作和摄影作品。 特战师中本就有负责绘制山川海图的画师,其画作多是特战师占领当地之前的原始景象,且每到一地便会画下当地土着居民的样貌衣着,以便于让士兵们辨识。这次拿出来展览的画作,几乎都是来自于特战师的档案库。 这些画作都有标准的规制,幅面相同,画风相近,上边还标注有何年何月何地由何人绘制,以及画上地点或人物的概况,不用旁人解说也能看得十分明白。 陈平辽几乎在每一幅画作前都要驻足片刻,仔细看完上边的内容。这些异域风土人情对陈平辽来说,都是从未接触过的全新领域,甚至连以前看到的各种内部资料上也没有这般详尽直观。 偶有不明之处,有李元德这个熟门熟路的行家在旁释疑答惑,也就很快解决了问题。 而那几十张照片,限于拍摄和冲洗的幅面,其实反倒不如画作的内容来得丰富。不过摄影照片重在写实,那种所见即所得的真实感,倒也是画作无法比拟的。 让陈平辽有些感慨的是最后几幅摄影,内容都是特战师的战士们。没有军官入镜,主角全是普通的士兵。 有几名士兵打着赤膊在工地上持锹铲土挥汗如雨的场景,有肃立在营区大门纹丝不动站岗执勤的哨兵,也有骑着骆驼在沙丘间穿行巡逻的武装驼队。 最后一张,按照旁边的注释,应该是伏波港的某次军功颁奖现场集体合影,立功的战士们咧嘴大笑,一同向镜头展示自己所获的军功章。 这些被照片定格下来的瞬间,让身在国内的民众,也能直观地感受到特战师将士在海外打拼的艰辛。 几个孩子也走到了这里,默默对着照片上的战士抬手敬了一个军礼,他们似乎注意到身着军服的陈平辽在看着自己的动作,便也转向他继续敬礼。 陈平辽见状也回敬了军礼,微笑着问道:“敬礼动作这么标准,你们参加过童军训练?” 为首的一个孩子点头道:“童军训练每周一次,每次半日,大家都很喜欢的!” 另一个孩子好奇问道:“军官叔叔,你是从这照片上的地方回来吗?” 陈平辽摇摇头道:“我不是,但我接下来马上就要出发,去照片上的地方执行任务。说不定下次展览的时候,你们就会看到我出现在照片上了。” 那孩子嚷嚷道:“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特战师,我也要当战斗英雄!” 海汉军在国内的影响力极大,有条件的官办学校都会组织童军训练,请部队派人到校,为适龄学生培训基本的军事知识和技能。 北方大区因为属于帝国边疆,对这种准军事训练更为重视,不但每周安排训练课程,每月还要至少进行一次以校为单位的合练,并且在合适的时候组织童军上山下海,长途拉练,以锻炼孩子们的组织纪律性和野外生存能力。 如今的三亚当然不会再有安全之忧,不过这童军训练依然在贯彻执行,也是一件令陈平辽颇感欣慰的事。 这些受过童军训练的孩子当然不会尽数参军,但当他们长大之后,往往会对海汉军抱有天然的亲切感。海汉建国三十余年来,民众对军队的支持力度始终居高不下,一定程度也是得益于童军制度的持续。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2章 一口气看完了近百幅写实的画作和摄影照片之后,观众便已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展览的出口处。 这里同样也聚集了一大批观众,不过他们并不是在排队等着从出口离开,而是被设置在出口处的最后一件展品吸引了围观。 这是一幅高约一丈,宽两丈有余的堪舆图,所含范围主要是中南半岛及其以西的印度洋海域,直至连接三大洲和地中海的苏伊士地区。 图上除了标明该地域各个国家的名称和范围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几处以红蓝双色旗作为标识的特战师控制区,分别位于马六甲海峡北端,锡兰岛南端,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南岸,以及红海南端曼德海峡西岸。 普吉港、汉班港、伏波港、镇海港,这些港口对于身处国内的普通民众来说,或许只是偶尔会在报纸上看到的海外地名,对其所在之处却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 而这张巨幅堪舆图,却让普通人也能一眼看明白,这几年特战师在海外奋力打拼得来的地盘,到底是位于何处。 为了让观众能够更为直观地认识到这些港口距离海汉本土究竟有多远,地图上还用虚线标出了各港口间的航线,并用数字注明了航程距离。 从星岛到普吉港,两千里。普吉港到汉班港,四千里。汉班港到伏波港,七千里。汉班港到镇海港,八千六百里。伏波港与镇海港之间,六千里。 这还只是地图上以直线画出的航线,实际出海航行的轨迹当然不可能如此理想,航程肯定要比这标注的数据更长。 而以前曾被视作海汉版图南端首府的星岛,与三亚之间的航程约为四千里,这几乎已是尽人皆知的常识。与之相比,便能感受到特战师所驻守的区域距离海汉本土何其遥远了。 陈平辽对此更是有着切身的感受,他少年求学时曾多次往返于金州与三亚之间,这两地之间的航程,便正好跟三亚与普吉港之间的航程大致相当,都是六千里出头。 而这就已经是特战师辖区中,距离海汉本土最近的大港,其他港口更是路途遥远,普通海船需冒着极大的风险穿越陌生海域才能去到。 这也是为何特战师在西线开疆拓土期间,国内主动与之配合建立远洋航线的海商屈指可数,以至于后来仅有福瑞丰的贸易船队充当了这个区域内的航运主力,不知不觉间就形成了近乎垄断的经营状态。 很多人看完这幅堪舆图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仅靠特战师一支部队,要守住这么分散的多处港口据点,会是何等的吃力。 特战师在海外战功卓着,那么扩编增兵,势在必行,而增加军费预算,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人群中有人质疑道:“就这么几个港口,却要我海汉的王牌军常年在外驻守,到底划不划算?若是将钱大帅调回国内,恐怕早就将大明彻底拿下了吧?” 旁边一名书生摇头反驳道:“兄台此言差矣,那大明几无还手之力,不过是锅中炖肉,要吃的时候伸筷子去夹便是了。特战师在海外所占这些地盘,那可开疆拓土之壮举,必定会名载史册,为后世所传颂!” 另一人也应道:“想我海汉开国之时,不也就只占了三亚一处港口,后来随着海岸线一路北上,三十年间便有了如此局面。如今执委会倡议西部大开发,诸君不妨想象一下,三十年后这些地方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海汉建国之初,发展策略便是占领了大明海岸线上的一些海岛和港口,进而串起通往大明富庶地区的贸易航线,从大明吸纳财富和人口。 如果特战师占领这些地区的策略是一种对海汉发家史的复刻,那么其发展前景的确十分值得期待。 陈平辽作为知晓内情的人,他看待这张堪舆图的想法,自然与普通民众有所不同。他知道钱天敦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占领苏伊士地区然后开挖运河,进而串联起沿途的港口,形成一道连接东西方世界的海上航线。 而目前特战师所占领的这些港口,其存在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这条航线服务。 当然位于波斯湾的伏波港还有另一项重要任务,便是扼守未来数百年最重要的海上能源通道,那倒不是眼下最迫切的需求。 离开展场后,李元德便主动问起了陈平辽的观展感想。 陈平辽坦然道:“我认为目前那边最急缺的资源,既不是资金也不是人口,更不是紧急扩充的部队编制,而是海上运力。必须要有大量的海船,才能真正串联起沿途的港口,形成一条有价值的贸易航线。” 李元德轻轻点头道:“你的看法,跟钱大帅是一致的。我们目前已经在普吉港建了一间造船厂,不过对实际需求来说,还仅仅只是杯水车薪。” 对于运力的巨大缺口,钱天敦并没有能让问题迎刃而解的方案,所能采取的手段无非三种,一是建厂自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此举收效缓慢,起码要数年才能看到明显的成效。 二是买船雇人组建船队,这要比建厂造船快得多,但长远来看,耗资肯定是在自造之上,且只能缓解短期的需求。 三是从外界引入商船船队,福瑞丰便是这种做法的代表。之前受限于路途遥远,招商引资效果并不理想,不过自从去年石迪文等人考察行程带来了一批商家,愿意加入印度洋航线的船只数目的确增加了不少。再加上今年执委会公布了西部大开发的新政,或许也将起到更大的推动作用。 李元德继续说道:“这些港口的船只靠港数量和货物吞吐量的确太少了,假如能让其中一座港口的运作规模达到三亚港的一半,就足以打造出一个区域贸易中心了。” “目前来看,要维持这些港口的运转,主要还是依赖国内的贸易市场。我的目标,就是尽量增加这条远洋航线的运力,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参与进来有利可图。” 陈平辽道:“那就意味着福瑞丰和你要放弃一些利益,比如某些商品的专营权,甚至是开放这些航线的导航海图……你真的舍得吗?” 李元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舍得,但也没那么容易做到。”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3章 李元德手下的船队,以及在国内可调用的资源,几乎都是由背后的广州李家为他提供。虽说这些东西并不是李元德背负的债务,但李家为他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也并非完全不求回报。 福瑞丰作为两广地区首屈一指的商号,经济收益肯定是其投资某个项目必然会优先考量的条件。 在特战师辖区以福瑞丰名义经营的各项生意,以及船队所掌握的远洋贸易航线,早就都被李家视作了自家财产。未来福瑞丰在印度洋乃至更远的西方大赚特赚,就得依靠这些凭借先发优势得到的宝贵资源了。 要将自己碗里的肉夹出来让给别人吃,这对商家来说可谓是大忌,就算李元德肯顾全大局,陈平辽觉得李家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气魄决心。 李元德似乎也不愿多谈此事,摆摆手道:“生意上的竞争,哪家占多哪家占少,终究还是要各凭本事。再说国内商行如今盯着的海外福地,其实也不止特战师辖区这一处。” 陈平辽点点头道:“听说南方新大陆如今也是吃香得很,不过这次展览之后,南方新大陆恐怕就要被抢走风头了。” 李元德道:“如无意外,此后很快就会举办新的展览。近几年在海外新设的殖民地,肯定会争相效仿特战师的做法,通过展览来招商引资。南方新大陆集两个大区的资源于一身,发展前景也是极好的。” 吕宋、星岛两个大区,如今都在凭借地理优势,争相向南方新大陆投入资源,布局也是着眼长远,指望在新大陆开发出一片新天地。星岛为此甚至暂时减少了向特战师输送的物资和运力,优先供应给南方新大陆那边的新殖民地。 执委会也给这两个大区提供了诸多便利,但从这次宣布的新政来看,执委会眼下更为看重的,仍是特战师在西线的发展前景,而南方新大陆只能位居其后了。 能形成当下的局面,自然少不了特战师和利益相关方几年来不断的游说活动,这也是执委会对于西线南线扩张竞争的客观态度。 陈平辽倒是听父亲说过一些关于西线南线竞争的内幕,只是不宜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对李元德细说。 这两线所辖之地都是远离海汉本土,且幅员广阔,要实现长期治理,迟早都会像北美那样成立海外大区。不过海汉能投入海外开发的资源有限,肯定会有所侧重,谁更应该享有优先待遇,也是执委会近几年一直争论不休的话题。 前两年侧重南方新大陆的开发,其实是执委会借此给星岛、吕宋两个大区一些甜头,好让他们主动从地方上,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更多的资源来投入新大陆的殖民地建设,这样执委会就不需从国库调用多少资源了。 如今特战师已经拿出了攻略苏伊士地区的计划,执委会的意见也逐渐趋于统一,那就是必须要支持特战师出兵占领战略要地,谋百世之功。 至于南方新大陆,只要保持目前的开发节奏即可,不用急于求成。毕竟当地又没有西方殖民者参与竞争,可以说完全是海汉独享,形势与特战师所在的地区没有可比性。 陈平辽此番出海西行,其实就是代表了北方大区对此事的态度——出人出钱,全力支持特战师。 执委会对特战师日趋重视,李元德当然是注意到了其中的变化,但他仅仅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像陈平辽对高层的决策过程有一定的了解。 但关于这些内幕,大概要等到了伏波港见到钱天敦之后,陈平辽才会和盘托出。 按照原本的计划,船队在三亚只停留五天,完成装卸补给之后就将继续南下。不过船队出发前从特战师发来的一封电报,却让李元德不得不临时修改计划,在这里再多待上几天。 原因其实很简单,特战师有一批安南裔军官刚刚休完了探亲假,已经在安南的清化和顺化两地完成集结,正准备赶到三亚,然后乘船返回驻地。 如果没赶上李元德的船队,那么他们就只能先搭乘到星岛的船只,然后在星岛换乘前往印度洋的船。只是如今从星岛前往印度洋的船不多,说不好会在当地耽搁多久。 他们通过当地驻军的电台向师部报告返程计划后,钱天敦知道此时李元德的船队还在三亚,便让他们立刻赶往三亚与李元德会合,这样返程也可少些麻烦。 陈平辽听闻情况后问道:“特战师里还有很多安南裔军官吗?” 李元德点点头道:“要说数量还真不少,而且很多都是追随钱大帅多年的老人了,光师部里就有一大堆中校少校,混得差的起码也是营级军官了。” 当年钱天敦组建特战师前身部队的时候,训练基地就是设在距离安南鸿基煤矿所在地不远的吉婆岛上。当时钱天敦的设想是打造一支善于在东南亚山地丛林环境中作战的部队,因而也就近选拔了不少安南裔青年入伍受训。 后来海汉深度参与安南内战,钱天敦的部队也转战安南各地,在此过程中又补充征召了不少安南兵。这三十年来除了战死沙场的之外,还活着的安南兵也陆陆续续退伍了大半,但也还有一些老军官不愿离开军营,追随钱天敦南征北战,一直留在军中服役至今。 也正是因为这些安南裔老兵的优异表现,特战师一直保留了征召安南裔新兵的传统,迄今在其军中仍占有将近一成的比例。特战师现役非汉裔的士兵中,就数安南裔占比最高。 这些安南裔军官中,哪怕最年轻的其实也有五十来岁了,说起来在军中也待不了几年了,钱天敦顾念旧情,自然会给予一定的特殊照顾。不仅允许他们定期回家探亲,并且尽量在交通方面提供便利。 陈平辽继续问道:“安排这些安南裔军官集体回乡探亲,不会影响军中正常运转吗?” 李元德肃然道:“这次其实是特殊情况,因为接下来的几年,可能就没有探亲假了。”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4章 陈平辽也常年待在军中,当然明白长期没有探亲假意味着什么。 特战师一旦发动对苏伊士地区的军事行动,期间肯定不会再给下属放长假了,更何况是经验丰富的高级军官。至少要等到地区局势稳定之后,才有可能再次安排轮休探亲了,要耗上个三年五年都很难说。 而这些年纪已经接近退休的老军官,或许苏伊士地区就是他们军旅生涯的最后一个作战目标了。在此之前回一次故乡,也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李元德继续说道:“其实这些人早就入了籍,家已经不在安南了。不过宗族故土是迁不走的,他们发达之后也要学着汉人回乡祭祖,捐建宗祠,提携后辈。” 陈平辽会意应道:“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 这都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钱天敦让他们在三亚多等几天,陈平辽就干脆抓紧这额外时间,去三亚造船厂和田独工业区参观了一番。 陈平辽不得不承认的是,与三亚相比,自己家乡在制造方面的差距仍是肉眼可见的。 三亚造船厂光是船坞数目,就比芝罘、旅顺、青岛三处港口的船厂加起来还要多,那排军工船坞中同期开建的十余艘战船,更是让他看得眼馋不已。 至于田独工业园,那里所制造的东西,特别是武器装备,更有许多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稀罕物件。 不过陈平辽也明白,这些作战性能先进的新式武器装备,不太可能将制造技术下放给地方兵工厂。 像北方大区下辖的金州兵工厂,虽有生产火枪火炮的能力,但目前近半产能仍是用于制造冷兵器和盔甲,卖给相邻的满清和蒙古部落。这两家是执委会明令禁止出口火器的对象,以免其再对海汉产生威胁。 金州兵工厂被允许制造的枪炮型号都偏于老式,比起北方大区驻军部队的装备可算作古董,买家基本是来自朝鲜、日本两国。最近两三年日本内战爆发后,倒是给金州兵工厂带来了不少生意。 金州兵工厂真正供给本地需求的产能其实极为有限,主要就生产一些技术含量没那么高的武器零备件,用于替换维修损坏的装备。而北方大区驻军部队的武器装备,并非在本地制造,而是产自海南岛上的几处兵工厂。 这既有安全方面的考虑,也有产业链根深蒂固难以迁徙的原因。加之北方边疆的局势已趋于安定,第二次对明战争之后就再没进行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了,辖区周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强敌,对军火供应的需求也没那么迫切了,不需在北方维持强大的军火生产能力。 即便陈一鑫已经成为了本届执委会最年轻的成员,也难以凭一己之力改变这样的现状。 这也是为数不多让陈一鑫对钱天敦完全帮不上忙的事情,毕竟特战师所列装的武器装备,可要比北方大区驻军部队强多了。 陈平辽对此虽有遗憾,但看到工厂里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的武器装备,又深感振奋——这些长枪短炮,便是海汉国力强盛,横行四海的最有力保障。 翌日一早,陈平辽便与李元德一起来到港口。那些安南裔军官所乘之船已在凌晨抵达了三亚港,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大约半日。 这些军官倒没急着登船,而是在码头上耐心等待李元德到来,再由他亲自核对人员名单。 李元德常年奔走于特战师各个驻地之间,与这些军官也都认识,逐个寒暄几句,不着痕迹就完成了清点。 陈平辽就在一旁耐心等候,他看这些安南裔军官,举止言谈,身形外貌,各方面其实都已与汉人无异,若不是自己提前知晓了他们的出身背景,肯定不会认为他们是番邦族裔。 李元德很快便向军官们介绍了陈平辽,有几人一听名字,便已想到了陈平辽的身份。他们追随钱天敦征战多年,也曾在金州长期驻守,对陈一鑫自然不会陌生,只是陈平辽小时候便被家人送去南方求学,学成之后回到北方大区不久,钱天敦便带着特战师南下了,他们这些人还未曾见过这位陈家少主而已。 陈平辽也知自己的出身背景没法一直隐瞒,主动表明身份道:“家父陈一鑫,也是钱大帅的忠实追随者之一,想必各位前辈都不陌生了。此次前往特战师助阵,还望各位不吝指教。” 一名右脸一道长疤的军官应道:“小陈将军客气了!想当年在金州地峡驻守期间,也曾有幸多次与你父亲并肩作战,说起来都是自家人,你可别太见外了!” 另一名军官说道:“你去伏波港做客,钱大帅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只是那边漫天黄沙,吃住条件可比不得国内,小陈将军需有所准备,免得到了地方大失所望。” 陈平辽笑道:“诸位放心,在下既然决意到钱大帅手下听候差遣,就没打算去那边享福。特战师的规矩我知道,官兵同吃同住同战斗,没有特例!” 北方大区下辖的陆五师、陆六师、北海舰队,几乎都是继承了特战师的衣钵,军中的许多规矩也是一脉相承,与特战师别无二致,陈平辽所说也并非虚言。 至于跟陈平辽一同南下,负责指挥北方大区助战部队的孙真,那就完全无需另行介绍了。孙真当年投军入伍就是直接进了特战营,这些安南裔军官里有好几人都与他是老相识了。 不过说起来孙真进特战营的时间要比这些人稍晚一些,这些安南裔军官里不乏有人是在这支部队创建之初就加入的,资历在特战师里也是屈指可数,极有可能还在孙真刚入伍时当过他的教官。 但孙真目前却是在场这些人当中混得最好的,钱天敦离开北方大区之前,提拔他掌管陆六师,负责辽东地区的防务,如今已经是沈阳驻军司令了。 而这些安南裔军官的职务似乎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提升,相比当年驻守北方边关,如今只是手下带的兵更多了一些。 孙真在这些老兵面前倒也没什么架子,一脸笑意地任由他们拿自己的官职打趣。 ? ?祝各位书友马年大吉,万事顺意!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5章 三亚港每日进出港的船只数以百计,除非是有民众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在港口现身,否则哪怕这支南下的庞大船队拥有百余艘大大小小的海船,在陆续离港出海的时候,也并没有引来太多的关注。 那帮安南裔军官在与孙真打过招呼后,便一窝蜂涌上他所在的那艘船去了,美其名曰是要好好叙叙旧。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帮老登时隔几年再次聚到一起,多半是要不管不顾地喝上几天了。 不过只要不耽搁船队的航行,也没人会去管这种闲事。对于那帮军官吆五喝六搬上船去的几十坛酒,李元德和陈平辽都很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只因两人心中都有数,北方大区派出的助战部队到了那边之后,当然还需适应环境,与特战师有一个磨合的过程。而双方的高级军官提前接触,对于接下来的合作肯定是有益无害。 关于这一点,那位看似大大咧咧的孙师长,其实是粗中有细,肯定对此心中有数。 孙真能被钱天敦委以重任当上师长,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早年间积累的战功而已,他在港口热络地招呼昔日战友,也不全是顾及以往同在钱天敦麾下效命那点香火情。 孙真脑子里飞快转过的各种念头,估计比这群旧同僚加起来还要多。 酒当然要喝,但该办的事也得好好办。要是会因为喝酒误事,那他大概也不可能得到钱天敦的青睐了。 孙真在从辽东出发之前,就将特战师南下之后的各种战报,以及与其相关的内部资料,全都找来看了一通。 这些资料不能说不全面,但相比当事人的当面口述,详尽程度肯定还是会差了不少。 李元德所能提供的信息,更偏重于商贸和风土人情,而对于军事方面,他那半桶水的级别显然难以满足孙真的需求。 所以在三亚接到这群休假返程的安南裔军官,对孙真来说可谓是瞌睡遇上了枕头。他正好可以从这些老同事口中,挖出一些更为具体的信息。 比如特战师西征万里,遇到最难对付的敌人是谁?钱大帅意欲出兵夺取的那处目标地域,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李元德和陈平辽没有上那艘船,既然猜到了孙真的目的,那他们还是不在场更好一些,免得影响到孙真的发挥。 因为在三亚港多等了几日的缘故,李元德决定在南下途中加快行进速度,取消了在安南金兰港和星岛港两处的停靠计划,直接赶往马六甲海峡北侧的普吉港。 “需要这么赶时间吗?”陈平辽不是太理解李元德为何要修改原定的航行计划。 李元德解释道:“我们船上的补给足够直航普吉港,中间的港口没有需要卸下的货物,停靠与否影响不大。最重要的是,船队有预定的往返时间,如果在这一趟航程中耽搁了太多的时间,那么下一趟航程的安排也会受到影响。” “往返伏波港与三亚港之间的船队,一年只有四趟,别看少,其实已经把航程安排得很紧密了。我们船太多,沿途如要停泊港口,光是进出港就得各耗去大半天时间了,少停两处港口,就能省下六七天时间。” “还有些在三亚装船的特殊货物,也是有时限的,逾期交付,钱大帅和高桥师长可不会放过我,罚钱事小,挨骂事大!陈兄见谅,途中错过的风景,待他日再陪陈兄一一探访。” “好说好说,理解理解。”陈平辽点点头,表示自己认可了李元德的这番解释。 船队停靠三亚港期间,他的确是看到有不少标有“军用物资”大字的集装箱吊装上船。至于什么样的特殊货物会有时限,陈平辽其实也能猜到几分。 海南岛几家官办食品厂出产的多种罐头,在北方大区军中也一直都有供应。这玩意儿保质期虽比新鲜食物长得多,但其实往往也只有数月,甚至短短几十天,的确需要尽可能缩短运输时间才能保证其价值。 至于耗费巨资千里迢迢运送几口吃的到底值不值得,对驻守边关的将士来说,能在冰天雪地的地方吃到产自南方的食物和水果,这种享受就是最大的意义。 驻守北方的部队一直将此视作一种难得的福利,远在西线的特战师当然亦是如此。 只是如此一来,那号称中南半岛第一港的金兰港,以及号称马来半岛第一城的星岛,这次可就无缘得见了。 陈平辽把这份小小的遗憾压到心底,相比游历各地,当然是自己肩负的任务更加重要。他的确也想早些赶到目的地,与钱家父子会合。 饶是李元德削减了途中停靠港口的安排,从三亚出发到抵达普吉港,也还是耗去了近半个月的工夫。 普吉港的规模,自然无法与那些知名大港相比,这支船队的百余艘船,根本没法全部停靠到码头上,一部分大船只能近岸下锚,将有限的泊位让给那些更便于靠岸的小船。 时隔多日重新踏上陆地,陈平辽也不免有些脚下虚浮。对他来说,即便是出海演练,也少有在海上连续航行这么久的时候。好在这一路海况尚可,风浪不算大,也没吃什么苦头。 按地图所示,普吉港所在的纬度位置,大概相当于三亚港以南两千里,这里的温湿度都明显要比三亚更高一些,即便时近年底也毫无寒意。 陈平辽很快注意到,普吉港这里除了军人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本地族裔,看样子这里招募培训归化民的进度也并不慢。 驻守普吉港的驻军部队是一个步兵营,营长同样也是孙真的旧识。据其介绍,这里的土着雇工主要是来自相邻的暹罗、吉打、北大年、亚齐等国,目前陆续已有两千来人入籍海汉,加上从国内迁来的移民,满打满算也有四千人上下了。 普吉港附近的种植园和农场提供了大量的劳动岗位,并且报酬要显着高于周边国家,所以除了这些已经隶属海汉的民众之外,还有至少三四千在普吉岛打工的土着,其中也不乏有一些举家搬迁到岛上,等待合适时机便会申请入籍的准归化民。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6章 普吉岛以及位于其南方的兰卡威岛、槟榔屿,三处岛屿共同构成了特战师在马六甲海峡北侧的势力范围。不过由于资源有限,目前发展的重心还是放在了面积稍大一些的普吉岛上。 对于一路向西高歌猛进的特战师来说,普吉岛就是最大的一处后勤基地,并且正在越来越多地替代星岛的作用。 “像米、盐、糖、油这些基础生活物资,目前普吉岛上都有出产,等什么时候能够完全自给自足了,我们也就不用依赖星岛的供应了。” 听了李元德的介绍,陈平辽好奇问道:“我看这普吉港附近山林颇多,有足够大的地方开垦农田从事耕种吗?” 李元德笑道:“普吉岛确实不大,方圆也就几十里,一半还是不易耕作的山地,只要劳动力够多,估计再有十年八年就能开垦完可耕土地。但这附近的攀牙湾,沿岸全是地势平坦,土质肥沃的好地方,今后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向暹罗国租下土地种粮种菜,不用担心地方不够大。” 陈平辽会意一笑,特战师出面跟暹罗国交涉,想必对方也不敢不答应。这种“合作”早就有成熟的套路,到时候租赁合约一签便是百年,被开垦出来的良田大概也不会再回到暹罗手里了。 至于由谁来投资这些规划中的农场,眼下就有现成的金主。扬州来的盐商子弟上岛转了一圈之后,便主动询问这里的产业发展状况,开始琢磨要如何投资圈地了。 普吉岛除了基本的农业之外,其实也还有一些小小的手工业。比如经过加工,口味丰富的腰果及各种水果干,蜡染的布艺制品,锡制的酒壶酒杯茶叶罐,以鳄鱼皮和珍珠鱼皮为原材料的各种皮革制品,珍珠所制的饰品,都是销路不错的本地土特产。 当然了,提及土特产,那肯定还少不了暹罗土生土长的各种调味香料,如香茅、罗勒、咖喱叶、南姜、莳萝、罗望子等等。 使用这些香料烹饪出来的菜肴别有一番风味,也颇受特战师将士喜爱。从普吉岛西去汉班港等地的船只,往往都会运上一批新鲜的暹罗香料,以满足驻地部队所需。 去年石迪文视察时带来的商人,已有一些在此落地生根,开始经营这些土特产相关的生意。扬州盐商子弟虽然来得晚些,但也并不是没有入场的机会,只要他们愿意在普吉岛砸下重金,仍能在未来的贸易市场中分得一杯羹。 抵达普吉岛的第二天,登岛的盐商子弟当中,便已经有人在寻地量尺,准备在这里修建商栈了。 陈平辽见状笑道:“此情此景,不知李兄作何感想?” 李元德明白陈平辽话中所指,抬头望天,一脸无奈地摇头叹道:“还能有什么感想?只有认命,苦中作乐呗!” 普吉岛这些新开的铺子和商栈,毫无疑问都是在从福瑞丰碗里夹肉吃,抢占原本属于李元德的生意份额。但为了加快这里的开发速度,李元德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 当然李元德也明白由此带来的诸多好处,如果一直由着福瑞丰独家经营,其实是独木难支,恐怕十年八年都难有太大的起色。而现在有更多的商家看到了这里的油水,愿意在此投资落地,这的确是大大促进了本地的繁荣。 如今普吉港的经营开发已经步入良性循环的轨道,也无需钱天敦再继续拨用军费来维持民生商贸的运转。而且本地所出产的各类土特产,也大大缓解了特战师的物资供应压力,福瑞丰的船队从国内返回时,便可用有限的舱位去运输更多高价值的商品。 这种情形其实在三十多年前就曾出现过,那便是福瑞丰初到三亚,与海汉执委会达成合作的那段时间。当时的三亚同样也是一穷二白,建设进展缓慢,福瑞丰入场之后又带动了许多两广商家南下三亚,才慢慢有了后来南海第一港城的景象。 而福瑞丰也正是因为那段时间的明智选择和积极表现,才得到了如今的特殊地位,成为了海汉最具实力的民间商号之一。 以普吉岛的自身条件,恐怕很难复制三亚的辉煌,但只要经营得当,还是有希望在数年后成为马六甲海峡北端的第一港城,届时与星岛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也是一种不错的局面。 李元德嘴上喊苦,但心里跟明灯似的,他知道只要自己好好配合特战师的安排,如今在普吉岛让渡出去的这些利益,福瑞丰今后还会从别的地方成倍地收回来。 除了生意上的事,当下也有别的正事要办。这次跟随李元德来到普吉岛的盐商子弟,首要任务并不是在这里投资,而是填补本地官府的岗位空缺。 特别是主管民政、农垦、商贸和航海等事务的官员,在此之前一直是由驻军部队的军官兼任,福瑞丰派人帮忙打下手。这些军官指挥打仗驾轻就熟,但管理行政事务终究外行,实在非其所长,效果可想而知。 而关于盐商子弟的官职任命安排,其实在杭州的时候,李元德就已经与七大家族的当家人商议出了初步的方案。 特战师这边提供了一份空缺的职位清单,每个职位都有一定的具体要求,如精通算术、擅写文书,有某个领域的实际管理经验等等。 扬州盐商这边推荐合适的人选,如果在上任之后发现有德不配位,或是才干不足以胜任的情况,那就只能撤回任命请君下课了。 而表现良好能够通过试用期考核的人员,则将获得正式的任命书,真正成为海汉官僚体系中的一员,从此吃上皇粮。 有了足够官吏人选之后,相关职能机构的衙门也终于可以脱离军队另行成立了。 这场分蛋糕的活动自然不会少了李家的好处,李元德自己虽未入仕做官,但近两年也有一些李氏子弟陆续出海,追随他的脚步来到了这边做事。 李元德早就跟钱天敦商量好了,等地方衙门搭建起来之后,李元德便会见缝插针把这些李氏子弟安排到衙门里去,掌控一些关键职位,以免让盐商子弟一家独大。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7章 如今在特战师手下做事的数名李氏子弟,都是由李元德亲自挑选后举荐而来。这些人大多是各房各支的庶出,虽然衣食无忧,但也轮不到他们继承家业。如果不甘心这辈子混吃等死,当个只拿家族月俸的笼中鸟,那就只能选择外出打拼,自己挣一份产业出来。 李元德选的皆是秉性纯良,能够吃苦耐劳之人,即便现在所在之地生活环境恶劣,远远比不了在广州的日子,这些人也还是扎下根来,用心替特战师打理地方上的各种繁杂事务。 以表现而论,这些李氏子弟基本都已通过了考核,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正式出任地方官员。 这对特战师和李氏家族算是双赢的局面,所以双方都是乐见其成,对这些人的任命也早有商定的安排。 这次大批盐商子弟到来,也终于凑出了足够的人手,能将地方官府的架构搭建起来了。由已经熟悉地方情况的李氏子弟坐镇管理相关事务,盐商子弟作为辅助,特战师也相对更放心一些。 李元德如果也想在这边求个官职,当然不会有任何阻碍,只要他开口,任命书立刻就能到手。 不过他在钱天敦身边待了几年,虽无实职,但也早就过够了官瘾,与特战师相关的商贸、民政、基建事务,几乎都有涉足。 钱天敦手下的各级军官,包括钱少宝、高桥南这些特殊人物在内,对李元德一向都是以礼相待,尽力配合,这已远远超出了一名商人应有的待遇。 除了没有带兵打仗,李元德如今所掌握的资源和权力,跟一名地方大员已相差无几了,所以他对当官这事其实没多少执念,倒是保留商人的身份更自在些,奔波各地做事也能少些官场忌讳。 不过如今这些盐商子弟到来后,李元德倒是必须要摆一摆官场前辈的架子,给他们讲一讲处理地方事务的一些禁忌之处,免得这些后来者屁股还没坐热,就因为犯错而被拿掉了刚到手的职务。 陈平辽不便插手特战师辖区的人事安排,便主动回避,找孙真去了。 这一路上孙真与那些安南裔军官每日杯觥交错,应该是拿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陈平辽也想看看他这边是否已经有了整理好的成果。 孙真这时候已经下了船,但却没有搬进岛上的军营,而是让手下在码头附近搭了行军帐就近住下。 陈平辽进了军帐,见帐中就孙真一人,正在伏案疾书,便笑着调侃道:“酒局终于散了?” 孙真抬头应道:“这帮王八蛋,原本说好的出了马六甲海峡就罢手,谁想靠港了又变卦,说三亚带出来的酒不喝完就不走,结果昨晚又是喝到大半夜,险些误了我的正事!” 孙真语气虽极不客气,但脸上却是带着三分笑意,显然在酒桌上并未吃亏,那帮酒友这时候多半还没醒转过来。 陈平辽拱手道:“孙大人真是好酒量!佩服佩服!” 孙真也不理会陈平辽的调侃,只抬臂招呼他赶紧坐到自己旁边来。 正如陈平辽所料,孙真这些天可不只是醉生梦死,而是在酒桌上搜集相关的军事情报。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搭船的那帮安南裔军官的确是说了不少在这边的经历见闻。不过涉及特战师内部机密的部分,哪怕孙真是以前的同僚,也休想从他们口中挖出半个字。 安南裔军官所说那些并非军事机密的情报信息,如果等去到伏波港见过钱天敦之后再提出要求,多半也能得到分享,但一步慢步步慢,届时再对北方大区来的人马做出相应的调整就晚了些,孙真更希望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孙真此时正在撰写的,正是这些天以来得到的一些片段信息,他已分门别类进行了整理,只待补上最后几笔。 待陈平辽落座后,孙真将自己写下的资料推到他面前,然后细细解说起来。 孙真虽是个大老粗武将,但字迹倒是规规矩矩,看得出来在军中没少下工夫。若不是亲眼看他提笔写字,陈平辽恐怕会认为这是他手下的参谋代笔。 “小陈大人请看,我将目前搜集到的信息分为三类,一是风土人情,二是势力分布,三是潜在对手。” “关于风土人情,这方面我们已知的消息其实已经不少,我向那些安南裔军官询问的内容也主要是查漏补缺,比如那希胡国内部的情形,之前所读到的资料就只有寥寥几段,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幸好这次遇到的军官里就有两个是负责训练希胡军,跟那帮阿拉伯人打了两年多交道,对他们的情况十分熟悉,倒是提及不少之前没有接触到的信息。” 孙真对这事十分上心,不仅是因为他是这次北方大区出兵的指挥官,更是他此行的另一项任务,便是要为陈平辽做出表率,让这位少主逐渐熟悉一名指挥官应有的素质,以及如何在陌生环境中制定各种军事计划。 陈平辽虽然在军校里学习好了几年理论,但回到北方大区后,真正带兵打仗的机会不多,更别说提升指挥水平了。陈一鑫将他委派到特战师这边来,也是为了让他能有更多接触实战的机会。 而孙真也是陈一鑫精心为他挑选的搭档,资历能力都是毋庸置疑。至于能从孙真这里学到多少东西,最终还是要看陈平辽自己的悟性。 两人一直研究到午饭时分,孙真才主动停下了讲解,对陈平辽道:“这些资料只是起到参考作用,因为这些信息的来源也未必就是百分百的准确,所以最终还是要以眼见为实。这两天就在岛上好好转一转,看看跟我们所掌握的资料有哪些出入。” 这趟从国内运来的移民不多,但这些移民抵达普吉岛之后,便纷纷要求在此地落户,不愿意继续走了。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经过几年经营,这里已经有几千移民落地生根,各种生活配套设施也比较完善了。如果再往西走几千里,当地的开发时间要晚得多,生活条件就未必能比得过这普吉岛了。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8章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根据李元德的介绍,实际上每一批移民抵达普吉岛之后都会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而特战师为了防止这种情形反复出现,也是在与移民签署安置合同的阶段就明确了每一名移民的定居点,相当于是提前确定了移民分配方案。 新移民登船的时候,就已经被告知了自己将要落脚的目的地,对官方的安排当然也是心知肚明,但只要起了留在普吉岛的心思,便还是会想办法尝试一下,撒泼哭闹者也并不鲜见。 这一批从国内过来的新移民,想留下来的比例着实大了一些,很多原本要被送往汉班港、伏波港、镇海港三地定居的人,在受到少数人的鼓动之后,竟然联合起来向官府提出修改原安置计划的要求。 陈平辽听闻这个消息后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移民安置计划临时修改,就得重新调整运力和各种相关物资的发放,而且还会影响到后续的移民工作安排。这一大堆调整事项,处理起来也是相当麻烦,特战师应该不太可能会答应他们的请求。 孙真冷笑道:“以前我们往金州迁入移民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只愿在金州大营附近安家,以求个安稳。金州地峡以北没那么安全,很多人就不愿接受官府安排去定居点,就有一些不安分的人,像当下这样对官府提条件,要求按他们的意愿来。但是钱大帅可不会惯着他们,好好的移民身份不肯要,那就只能治罪了!” 1636年海汉军发动春季攻势,一举攻占满清占领的金州地峡防线,那一年陈平辽才出生,所以对当时金州的移民安置情况并不了解,而孙真却是那段历史的亲历者,非常清楚钱天敦是如何处置那些不服从安排的移民。 凡不肯听从官府的移民安排,意欲对已签署的安置合同反悔者,一律视作违法,取消移民应有之一切待遇,并处罚服苦役三年,且上不封顶。闹得太厉害,影响太恶劣的,为此吃枪子也不是不可能。 陈平辽道:“我们带过来的人不会跟着去闹事吧?” 孙真摇摇头道:“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上船之前我就已经告诫过他们了,谁敢在路上不安分,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孙真从辽东带出的移民其实不多,总共也就一百来号人,多数都是特战师这边所急需的匠人。说是移民,其实雇工更准确一些,由特战师这边提供岗位和酬劳,雇佣这些匠人在辖区内工作,顺便也带一些当地学徒学习手艺。 陈一鑫向他们许诺,在特战师这边待满五年即可自愿归国,届时不管是否返回国内,都将会再从北方大区领取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这些人到了特战师这边不愁生计,五年之后还能自行选择去处,自然也不会像其他移民那样挑挑拣拣,留在普吉岛与否,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加上还有事前的告诫,所以孙真才能如此笃定,自己带过来的人不会参与新移民的闹事。 普吉岛迄今为止仍是施行军管制度,所以在这里闹事的唯一结果便是驻军部队的介入。尽管那些新移民没有采取什么激进的手段,只是集结在码头表达他们不愿接受官方安置计划的态度,但这还是被视作了某种示威。 驻军部队迅速出动了一个连的人马,将这些移民全部拿下,连哄带吓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牵头串联的几名骨干人员,带头军官一声令下,随即便有士兵上前将这些刺头从人群中抓出来带走了。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闹一闹的移民,见军队动真格抓人了,这下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唯恐被当做同谋一起抓走。 而被抓的几个刺头任谁稍有抵抗,便是被一枪托砸在头上,直接拖出去了。 直到此时,这些初来乍到的移民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作对的对象,是被称为常胜军的特战师。站在这支部队的对立面,即便被其打杀,普通民众也只会不问理由拍手叫好。 被抓走的几人立刻被火线提审,以确认这些家伙究竟是单纯的不服管教,还是另有其他原因——比如受人指使混入移民,伺机在普吉岛生事扰乱本地民心。 这类事情在特战师辖区内并不罕见,周边不少国家也并不乐意见到海汉在这里落脚生根,所以有时也会想方设法给特战师添点乱。打肯定是打不过特战师,但要在民间制造一些混乱,挑动对立扰乱秩序,那办法可就多了,安排人以移民身份混进来捣乱是最简单易行的手段之一。 只要特战师不主动断绝与周围国家的联系,不停止从周边地区引入人口,那就很难完全杜绝敌对势力通过移民渗透进来,只能加强入境入籍人员的身份审核和日常管理。 李元德这次回程时没有在中途停留其他港口,所以带回的移民倒没什么周边国家的人员,基本都是国内民众,很快就确认了这些人的身份都是汉人,并非外族奸细。 但这身份也并不会成为他们的保护伞,在这里闹事的后果很严重,几个带头人物全都被取消了移民待遇,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被送去汉班港附近的宝石矿,今后几年内就只能在矿坑里跟石头打交道了。 仅仅用时一个时辰不到,这起移民纠纷就已处理完毕。带队抓人的军官向惊魂未定的移民们宣布了审理结果和处罚决定,只将带头串联闹事的几人定了罪,其余人等只视作受到蒙蔽,不再另行处分。 当然如果有谁对此持有异议,也可以站出来进行辩解。但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就知道这时候站出来的后果只会是自讨苦吃,多半就跟被抓走那几个家伙作伴去了。 孙真倒是有些意犹未尽:“要是放在以前,带头这几个家伙不死也得少半条命,如今还是宽松了不少,就罚了几年苦役。” 陈平辽道:“毕竟都是本国国民,要是没入籍的人敢这么搞事,估计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9章 李元德全程都在现场协助驻军部队,事了之后才与陈孙二人会合,向他们讲述了最终的处理决定。 谈及此事,李元德也有些无奈:“其实就是这帮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对提供给他们的安置条件不满意,总想着还能让官府再退让几步。可他们忘了,这里做主的不是普通的官府,无故闹事皆以军法论处!这板子举起来了,就不可能再轻轻放下!” 陈平辽道:“我倒觉得有人这么折腾一下也不见得是坏事,正好杀鸡儆猴,让其他的新移民都安分一些。” 孙真点头表示赞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移民里难免会有一些底子不那么干净的家伙,早点揪出来处理掉,总比日后闹出大事再来收拾残局要好。” 如今国内政通人和,蒸蒸日上,各大城市都有许多大量招工的地方,普通人就算没有房产田产,想进城谋个生计也并不困难,所以愿意出海谋生的国民其实是越来越少了。 现在还愿接受动员迁往海外殖民地定居的人,其中一些是家境贫寒,看中了丰厚的移民待遇,或是刚从其他国家迁居海汉,需要通过这种渠道来快速入籍。 还有一些则是有着各种不可为外人道的原因,比如将家产输了个干净,只能背井离乡的赌徒,或是已有家人在海外混出名堂,准备前去投奔,其中当然也有惹事后选择外逃的不法之徒。 有些人出海的时候本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当个移民,而是打算看准时机,利用坑蒙拐骗的手段在海外捞一笔,自然不甘去到那些最艰苦的地方落脚,先前反对官府安排的多半便是这类人了。 正如孙真所说,这类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治安隐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捅娄子,与其到时候再兴师动众,倒不如让其早早显形,在未造成重大损失前就处理干净。 等他们去矿上待上几年接受改造,如果能活着出来,自然就已将特战师的规矩牢牢记在心中了,在此期间多半还能学一门谋生的手艺,今后也不必再去走歪门邪道。 一行人在普吉岛休整了五天时间,再度启程向西进发。 在普吉岛放下了数百名移民和一批货物后,空出的舱位并未闲置,而是满满装上普吉岛本地的出产,运往西边的几处港口。 “不精打细算不行啊,如今各个港口的贸易规模都不大,就只能靠这么蚂蚁搬家一样的航运生意来挣点辛苦钱。去年石大帅带了一帮国内商人过来,这次又来了一帮盐商子弟,今后这航运生意还得分出去不少,竞争压力是越来越大咯!” 李元德处理完普吉岛的事情后,明显轻松了不少,启程之后便又跟陈平辽聊起了自己的生意经。 陈平辽闻言只是笑了笑,他跟李元德朝夕相处了这些时日,也知道对方很善于叫苦喊冤,但这些言辞往往会有夸大和说笑的成分,实际上福瑞丰在特战师辖区内所享有的特权,所占据的生意份额,都仍是其他竞争对手难以追赶的程度。 这些后来者只是抢走了福瑞丰的生意份额吗?即便陈平辽是个外行人,来普吉岛实地考察之后,也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普通移民还是商家,任谁想要在特战师的辖区内落脚生根,都少不了要跟福瑞丰打交道。这里所有的物资进出、钱货交割、土地流转,甚至是人事任用,无一不跟福瑞丰息息相关。 哪怕是表面上看起来被其他商家占去的生意份额,其实也仍然无法脱离由福瑞丰一手在本地构筑起来的贸易体系。而且福瑞丰主动让出去的,一多半都是那些钱少事多的买卖,这样一来,李元德反而可以集中有限的资源,专心经营那些利润更高的项目。 李元德继续说道:“刚收到消息,海汉银行看我家钱庄的生意好起来了,如今也要去伏波港那边开设分行,你说这拣现成的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一次?” 陈平辽道:“你这套路我懂,先是无限喊苦,接下来就是一波暴晒。我大胆猜一下,你是不是要说,就算海汉银行要在这边开支行,也得跟你协调银钱流动,搞不好还得向你借款应急才行?” 李元德瞪大了眼睛道:“这也能被你看穿?陈兄莫不是早就悄悄来过普吉岛了,否则怎会对此一清二楚?” 陈平辽摇头道:“普吉岛没来过,不过这套路我熟啊,父辈叔伯年轻的时候在酒桌上,就经常以此互相打趣,所以刚才见你神情,就知道其中必定有诈。” 李元德的父辈与海汉高层打交道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对于这些由穿越众兴起的吹牛套路自然不会陌生,只是没想到陈平辽也有“家学渊源”,直接点破了他的小把戏。 当然李元德准备峰回路转拿出来吹嘘的也并非杜撰,海汉银行的确是有到伏波港开支行的打算,也确实需要福瑞丰提供一定的协助。 原因无他,因为福瑞丰在当地就是最大的银钱流动中心,几乎所有官方的民间的交易,都是围绕福瑞丰在进行。在海汉银行的地方支行部署到位之前,甚至就连特战师需要临时用钱,也是向福瑞丰旗下的钱庄借款。 就算海汉银行来了,当然也没法绕过福瑞丰开展金融业务,而且可以料想的是,福瑞丰的钱庄生意仍然能在特战师辖区内继续经营下去,不会被海汉银行所取代。 至于李元德先前所说靠着航运生意蚂蚁搬家挣点辛苦钱,陈平辽在来这边之前可能还会半信半疑姑且听之,亲眼看过普吉岛上的情况之后,这种话只能付之一笑了。 陈平辽甚至有些怀疑,国内商界可能大大低估了特战师辖区的贸易规模,以及李元德通过这几年独家经营所获得的收获。 如今涌入印度洋地区的国内商家和资本,看似要跟福瑞丰争夺贸易份额,但实际上很可能就是给李元德抬轿子,是他求之不得的局面。不过这样的想法肯定不能对外表现出来,所以李元德才会随时随地都在叫苦。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0章 九天之后,船队顺利抵达锡兰岛南端的汉班港。 不等入港停靠,陈平辽便已看得分明,这汉班港里的船只数量的确是要比普吉港少了许多。 正如李元德所说,一旦过了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航运规模就明显下降了许多。特别是印度半岛东侧的孟加拉湾海域,虽然面积有三分之二个南海那么大,海岸线上却几乎没有一个像样的大港,跟南海的海贸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唯一一个像样点的吉大港,如今处于葡萄牙雇佣军和缅甸海盗武装的控制之下,而其效忠的若开王朝,又与旁边相邻的莫卧儿帝国不时发生冲突,这吉大港就是双方争夺的目标之一。 而这吉大港的位置在孟加拉湾的最北端,距离普吉港和汉班港都着实有些远,三处港口几乎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要去一趟吉大港,航程就得增加一倍之多,所需的时间已经超出了李元德的计划。 所以李元德的船队从普吉岛出发后就直航锡兰岛,并未向北进入孟加拉湾去兜一圈,免得被卷入两国纷争之中。 不过李元德认为孟加拉湾沿岸的商业潜力还是很大,毕竟这片海域幅员广阔,海湾沿岸也是几个相对较大的国家,无论人口数量还是生产力,照理说肯定要比马来半岛那一堆小国更有实力,只是受限于航海水平,导致海贸规模未能发展到应有的高度。 “目前在汉班港定居的人口不多,能动用的劳动力有限,所以港口也没普吉岛那边大,目前主要还是作为货物中转港来使用。毕竟如果少了这个停靠点,那我们的船要在横穿印度洋的过程中靠岸补给,就只能去停靠葡萄牙人或荷兰人的港口了。” 陈平辽听完李元德的介绍,好奇问道:“不能像普吉岛那样,雇佣附近土着充当劳力吗?” 李元德苦笑着摇头道:“这锡兰岛上的土着,包括旁边莫卧儿国的人,大半都未经教化,很多活都教不会干不了,也不愿听我们这些异族指挥,比马六甲那边的土着差远了。” 李元德这话说得其实已经算是含蓄了,这印度半岛许多区域的文明程度仍处于比较原始的时代,语言文字都是支离破碎,不同部族之间沟通起来尚且不易,更别说海汉这些外来者了。 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在这边也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慢慢训练出了一些土着仆从和武装部队。而特战师在锡兰岛落脚才不过两年多而已,在这方面的进展的确不大,本地的建设主要还是依靠从国内迁来的移民。 好在锡兰岛上的宝石矿能带来不小收益,所以建设资金方面倒是还算比较充裕。 当然了,抽取宝石贸易利润来修建的各项基建工程,包括港口码头和移民安置点等等,毫无争议都有福瑞丰的股份在里边。就连驻军部队的营地,当初修建时福瑞丰也是掏了钱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汉班港资产最多的大地主,便是李元德效力的福瑞丰商号了。后来者想要在汉班港购地置产,要么从福瑞丰手里买,要么就只能到港区外围自行开辟新区域了。 在汉班港卸下移民宣布定居安排时,就没有再出现普吉岛那样的乱子,移民们个个都噤若寒蝉。毕竟那几个被抓的刺头也在这里下了船,就当着一众移民的面,被押解上路前往内陆山林里的宝石矿。 陈平辽下船之后,很快注意到港区里有葡萄牙人开设的商铺,便对李元德打趣道:“看样子你们跟葡萄牙人相处得不错啊,铺子都开到这里来了!” 李元德解释道:“自从特战师登岛之后,锡兰岛的宝石贸易就被我们垄断了大半,科伦坡城那边买不到宝石,葡萄牙商人如今就只能从我们这里进货了。做买卖只出不进当然不行,所以就让葡萄牙人在这里开个商铺,卖点西洋货。当然了,该缴的税他们也一样得缴。” “荷兰人其实也想来汉班港开商铺,但考虑到他们跟葡萄牙人的关系太紧张,要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打起来也是个麻烦事,所以暂时还没有把荷兰人放进来,只允许他们的商船在港口停靠。” 陈平辽早前看过关于科伦坡城之战的战报,便追问道:“宝石贸易要是被我们垄断了,那他们抢夺科伦坡城的意义,是不是也没那么大了?” 李元德点点头道:“的确有很大的影响,但就算没了宝石贸易,葡萄牙人也需要科伦坡这个港口,这样就能卡住锡兰岛西边的保克海峡,荷兰人要在阿拉伯海与孟加拉湾北部之间往返,如果想百分百安全,就不能再走保克海峡这条近路,只能从锡兰岛东岸绕上一大圈,一来一回就得在海上多漂几天了。” 陈平辽笑道:“这就纯属恶心荷兰人了!” 李元德道:“所以荷兰人一直都想拔掉科伦坡城这颗钉子,如果不是特战师介入,三年前还真就让他们得手了!” 不过特战师的介入目的也仅仅只是保住葡萄牙的这处据点,让葡荷两国在印度洋地区继续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这两个欧洲国家的互相牵制,能让特战师的扩张计划免去许多麻烦。 按照事前的安排,船队在这里卸下了五百余名移民,以及二十多位盐商子弟。孙真也在这里部署了一个排的人马,作为治安协防之用。 从国内跟过来的商船,一多半就在汉班港止步了,因为接下来跨越阿拉伯海前往伏波港的航程,要比普吉港到汉班港的距离多了足足一半,而那边的贸易规模却与汉班港相差无几,对小商家来说,再跑这么远的路就有些不划算了。 至于路途更加遥远的镇海港,愿意去的商船就更少了。陈平辽有些难以想象,特战师看上的苏伊士地区离镇海港都还隔着一个红海,今后到底会有多少本国商船愿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做生意。 但转念一想,荷兰和葡萄牙的本土距离海汉更远,这些欧洲人不也一样跨越重洋来了东方?只要有足够多的利益,应该还是会有不少商人愿意像李元德这样,追随特战师一路向西。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1章 如果与海汉国内的各大知名海港放在一起比较,汉班港的基建规模大概只能排在倒数之列,已建成的港区甚至还不如三十年前胜利港一期工程完成时的模样。 不过因为此地正好处于印度洋贸易航道的中点位置,无论是往东去往马六甲海峡,还是往西去向中东或东非海岸,这里都可算是极佳的停靠补给港,只是目前跑印度洋航线的海汉船只不多,所以这里的港口看起来并不繁忙。 但特战师显然非常看好这个中转港的发展前景,所以除了港区和移民定居点之外,还早早就在港口附近修建了接待重要客人的迎宾馆。 当然限于汉班港本地的条件,这个迎宾馆同样规模不大,仅有二十间标准客房,加上两套专门为达官贵人留出的院落。 至于迎宾馆的接待对象,主要是途经汉班港的文武官员和随从人员。普通平民当然也可在有空房时入住,只是价格会比开在港区里的两间民营客栈高出不少。 李元德虽无官身,但在特战师辖区肯定不算普通平民了,这迎宾馆也早就将他当做了熟客。 正好两套独立院落都空着,李元德便一并租下,打算让陈平辽和孙真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入住,不过孙真却坚持要住到营区与部下同吃同住,婉拒了李元德的好意。 陈平辽本想效仿,孙真却不答应了:“少爷,这好不容易上了岸,过几天又要出发,肯定有不少人要趁这机会来拜访你,待在军中多有不便,你还是住迎宾馆方便一些。” 李元德也在一旁替孙真说话:“孙大人说得是,你趁这几天好好休整,接下来可又得出海长途跋涉了!” 陈平辽拗不过两人,但最后还是坚持跟李元德拼一个院子住——迎宾馆所有的标准客房都被盐商子弟订完了,如今也只剩两个院子能住。至于陈平辽执意留出一个院子,还是为了避免出现万一有官员到港,迎宾馆却无法接待的窘况。 迎宾馆的接待人员将李元德和陈平辽一行带入一处院落,向他们介绍了院中的房间布置之后,见没有其他吩咐,便很识趣地告辞退出了院落。 这院落只有两进,外院设有会客厅、餐厅、书房、茶室,以及一间小小的厨房。内院有两间正房两间厢房,附有卫浴室,除了李陈二人还能住下几名随从,不大的天井里也因地制宜布置了水景园林,地方倒是还算宽敞。 李元德邀了陈平辽到茶室落座,吩咐随从去取了全套的茶具来,准备亲自动手煮茶。 “当初修建这处地方,应该费了不少工夫吧?”陈平辽一边打量着室内的陈设,一边随口问道。 李元德将水壶放到炭炉上,点头应道:“主要还是因为所有的装修材料、家具、寝具以及各种客房用品,统统都是从国内运来的。” “你别看这里地方不大,但当初为了运这些东西过来,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有半年时间,足足装了十几条船!可以说这里的硬件软件的标准,都与国内的迎宾馆基本一致,接待人员也全是在国内接受的培训。” 陈平辽道:“照这么说来,在这锡兰岛上,这里应该是居住条件最好的地方了吧?” 李元德道:“不是我跟你吹牛,以前这锡兰岛上最好的地方,莫过于科伦坡城的葡萄牙总督府,但如今要跟我们这迎宾馆一比,那地方完全就是狗窝猪圈级别。别说是锡兰岛,我敢说汉班港方圆千里之内,绝对找不出比这里条件更好的地方了!” 李元德如此有底气,是因为当时建造这座迎宾馆的时候,他就是监工之一,目标便是将这迎宾馆建成汉班港的标志性门面。 虽然后来他自己也在岛上圈了块地打算建一所私宅,但无论是用心程度还是用料的讲究,都远远不及建造迎宾馆的时候。 那些在锡兰岛落脚的盐商子弟,今后若是肯投入重金修建府邸,或许才会超越这座迎宾馆。 陈平辽并不认为特战师在这里花费重金修建一座迎宾馆有什么不对,就算汉班港的开发进展不快,但必要的面子工程还是得有。更何况这建设经费还未必都是特战师的军费,李元德多半也是出了一大笔钱的。 而这同时也是在向周围地区的外国佬表明态度,海汉既然已经在这里砸下重金搞基建,就不会再轻易撤走了。 两人闲聊一阵,茶水便已泡好,陈平辽拿起茶杯嘬了一口,点点头道:“醇厚甘甜,好茶!这是哪里产的?” 李元德道:“我们从杭州出发的时候,我爹给我捎的茶叶,说是产自江西庐山五老峰的云雾茶,是我军拿下当地之后运出来的第一批土特产。此茶据说是山上僧侣翻山越岭,在雾气最为浓厚的日子采下,全是一芽一叶,采摘制茶都颇为讲究。” 陈平辽道:“江西啊……地方太远不好买,你回头匀几斤给我,我也寄点回北方,让我家里人尝尝。” 李元德摇摇头道:“匀不了。” 陈平辽道:“小气了不是?那我掏钱买总行吧?” 李元德笑了笑道:“这种顶尖好货,五老峰上一年也就产出个百十来斤,前些年根本出不了江西,这次托海汉军的福,我们商号派过去的人才从当地重金收了一些,只是还没运抵杭州,就已经被瓜分殆尽了。最后落到我手里,也就不过一斤多点,两斤不到,陈兄你这一开口就要几斤,那是真没法办到。” 陈平辽一听,倒也不好苛责李元德了。物以稀为贵,这种玩意儿市价倒未必有多高,但市面上的确是买不到,想必也只有福瑞丰这种手眼通天的商号,才有办法从当地弄到这云雾茶。 陈平辽正琢磨时,李元德又接着说道:“既然是陈兄想让家人尝尝鲜,那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待会儿让人把剩下的云雾茶都包起来,给陈兄送过去。” 陈平辽连忙推辞,两人推来让去一番,最后决定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只是陈平辽说要掏钱,当是自己买下,李元德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两杯茶水下肚,李元德又道:“待明年产茶期到了,我会让人早早收购一些,以你的名义给陈大帅寄过去。” 陈平辽笑道:“那先说好了,这钱你可得让我掏了,不然这孝心没法算到我头上了!”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2章 真要认真说来,庐山云雾茶的产量其实不算低,在市面上也不是那么稀罕。 在江西开战之前,九江知府卢从善手下的庐发行,曾运出不少土特产到南京,出售之余也作为打点海汉官员的礼物。就连在当地管理水运港务的中层官员秦简,都得到过庐发行二掌柜程云崖送上的云雾茶。 不过产地限定于庐山五老峰的极品云雾茶,的确供应量极为有限,李元德倒也是据实以告,没有故意吹嘘。卢从善送去南京打点关系的云雾茶,无非是市价稍高一些,但绝对没有李元德手头这些茶叶稀罕。 不过李元德将这茶的来历介绍得如此详细,除了凸显其价值借以拉拢与陈平辽的关系,还有一个目的便是不着痕迹地卖弄一下福瑞丰的神通广大。 即便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稀罕物,即便产地是位于敌国腹地,福瑞丰也有办法能够通过自己的独家渠道弄到货,然后跨越重洋出现在这汉班港的小小迎宾馆里,成为达官贵人的消遣之物。 陈平辽听说李元德明年要主动送茶到北方,心中又何尝不明白对方打的什么算盘,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北方大区的生意,有一多半是被登莱两州的商团把持,其中又以福山县马家为最。至于马家的根底,我不说你也应该很清楚了。” 李元德点点头,没有急于插话。登州福山县马家,那就是陈平辽母亲马玉玲的娘家,如今早已在北方大区开支散叶,生意做得极大。福瑞丰在北方的买卖,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便是马家。 当然很多生意明面上是马家在操持,但实际上应该也是在替不便出面的陈一鑫打理,真正掌舵人仍是北方大区执政官大人,其中甚至还有钱天敦的股份。 陈平辽继续说道:“福瑞丰到北方做生意,我们作为东道主肯定是很欢迎的,商场竞争在所难免,只要是正常的竞争都无妨。” 李元德这才应道:“有陈兄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福瑞丰在北方的生意并未受到任何明面上的禁止,只是有一些领域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有着隐形的门槛存在。而这些领域,恰恰便是由本地商家所垄断。 这当然也无可厚非,就像北方商家到了南方,同样也会遇到类似的地方保护,福瑞丰这样的地头蛇自有手段护住自己的优势领域,不让外来者轻易进入。 陈平辽现在表这个态,其实就是代表北方大区官方做出了一定的让步,可以让福瑞丰拥有更多的贸易权限。 至于为何两人在杭州会谈时陈平辽没有做出这样明确的表态,李元德也是心知肚明。 当时两人可还远远没熟悉到无话不说的程度,李元德即便提出相关的要求,也只会被陈平辽敷衍过去。不过等陈平辽到了特战师的辖区,亲眼见证了李元德及福瑞丰为特战师所做的一切,确定对方有足够的实力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这个议题也就只是两杯茶几句话,轻轻松松便能带过的小事了。 李元德谈妥此事,心中也是放下了一块大石。这项由广州交代下来的任务虽然没有要求必须完成,但终归还是由自己达成了目标。 不过李元德也明白,陈平辽的表态可不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北方大区是特战师最坚定的政治盟友,而福瑞丰的合作伙伴地位,直到现在才算是得到了北方大区真正的认可。 不过福瑞丰在北方的生意要想取得明显的进展,那也不是立竿见影的事,至少也要等到两三年之后,才会看到明显的起色。 当然这对于远在印度洋的李元德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直接影响,福瑞丰在北方赚到更多的钱,也不会直接分到他的账上,更重要的是能让他在宗族的功劳簿上添一行记录,说不定还能提前几十年在祠堂里添一把专属椅子。等今后李氏宗族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他作为后辈也能有发声的权利。 两人闲坐片刻后,果然便有人找上门来,想要求见陈平辽。 李元德笑道:“既然有客登门,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正好还得去巡视一下自家的生意。” 以陈平辽的身份,来到汉班港这种小地方肯定是权贵级别的人物了。他父亲陈一鑫现在是执委会九人成员中的一员,同时又是镇守北方大区的执政官,放在过去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一方藩王,普通人见着陈平辽,那肯定都得尊称一声“世子殿下”了。 不管是出于礼节还是巴结,本地的文武官员、士绅耆老,但凡有身份地位的体面人物,在得知陈平辽的身份后,当然都得来迎宾馆晋见一下。 来求见的未必是有什么事要跟陈平辽面谈,主旨还是表现一个恭敬态度。至于能不能见着,那反而是次要问题。陈平辽未必会记得都有谁谁谁来过,但只要有人多嘴,说一句谁谁谁没来,那说不定就会惹来麻烦了。 这虽然纯属官场社交的繁文缛节,但大伙儿又不了解这位国内来的陈大人是什么脾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初次接触当然还是循规蹈矩比较稳妥。 陈平辽这趟过来并不是走马观花,而是要长期在特战师这边驻扎,今后多半还要跟辖区内各个港口打交道,也不好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如今外边求见的人已经排起了队,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放下架子,耐着性子一一接见呗。 一些在此之前没有与陈平辽单独会面的盐商子弟和南方商人,在听闻消息后也纷纷赶来,加入了等候接见的队伍。 于是这小小的迎宾馆里,竟然罕见地排起了长队。上次出现类似这样的热闹情形,还要追溯到石迪文一行视察汉班港的时候。 陈平辽对此也是哭笑不得,不曾想来到这孤悬海外的汉班港,登门的访客反而要比在杭州和三亚的时候多了好几倍。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3章 李元德与陈平辽喝茶的时候,福瑞丰派到本地的几名掌柜和管事就已经在迎宾馆里候着了。 李元德出来后,由他们带着去附近的自家种植园巡视了一圈,详细查看了几种经济作物近期的种植和经营状况,然后乘坐马车原路返回迎宾馆。 这一趟事情不多,但颇为耗时,李元德下车已经快到晚饭时分了,但他没想到在小院外等候陈平辽接见的队伍,竟然比自己离开时还要更长了。 李元德见状,只能摇摇头打消了找陈平辽共进晚餐的想法。 直到月上枝头,李元德才再次见到了一脸疲态的陈平辽。 李元德笑道:“看样子今天收获不小吧?” 陈平辽一脸无奈,拍拍肚子道:“喝了满满一肚子茶水,这算不算收获?” 李元德离开后这半天时间,陈平辽连着接见了三十多位访客,也算是短暂体验了身为权贵子弟的小小烦恼。 社交并非陈平辽所擅长,所以一下子接待这么多访客让他感到身心俱疲,连晚饭也没胃口吃了。不过听到李元德回来的消息,他还是强打精神要再跟李元德聊几句感受。 陈平辽道:“我今天见了这么多人,加上之前在普吉岛的见闻,有了一种奇怪的感受,你帮我分析分析,到底有没有道理。” 李元德点点头道:“但说无妨。” 陈平辽继续道:“就所见的情况来看,国内愿意来这边投资做买卖的商人还是少,毕竟地方太远,各方面条件都比不了国内,这也情有可原。” “但是已经来到这边的商人,我发现他们的态度都异常积极。比如来与我会面,这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商业机会,但他们似乎也很渴求从我这里得到一些资源,或者说内部消息,可我并不是本地官员啊!” 李元德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们之前待在国内,对特战师辖区的了解,都是来自于各种片面信息,很难有一个明确的认识。但亲身来到这边,很快就会意识到这里的发展潜力巨大,是长期投资的绝佳目标。” “但问题是这里一切的资源都掌握在特战师手中,想在这里做买卖,首先就要学会跟军方打交道。只有军方点了头,才有可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商业资源。在这边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明白军方态度的重要性。” “虽然陈兄不算是特战师的成员,但你的身份来历已不是什么秘密,你家与钱大帅是世交,当然会让人认为你的到来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对他们来说这次会面机会并不寻常,或许你无意间的一句话,就会蕴含着某些让他们求之不得的商机。” 陈平辽默然片刻才道:“我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人误解的话。” 李元德摇摇头道:“那不重要,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这些人多半还是抱着跟你混个脸熟的目的来的。要是真有那种话多问题多,聊得差不多了还赖着不肯主动告辞的,那可能才是想从你这儿打听消息的。” 陈平辽仔细回想一番,李元德说的这种人有是有,但也只是个别存在,这才稍稍轻松了几分。 陈平辽想通此节,便主动转移话题道:“听说你下午去看种植园,这边的相关产业情况怎么样,你可否与我说说?” 李元德道:“汉班港附近的种植园,主要分三类,一是水果,有香蕉、椰子、芒果、木瓜、菠萝等十几种,目前主要满足本地所需,少数耐储存的可以运往伏波港,在那边能够卖出个好价钱。我打算在这边建个水果罐头厂,再建个酿酒厂,这样就能充分利用本地的产能了。” “第二类产业是茶,不过此地所产之茶与我们平常喝的茶有些不同,是来自一种土着称为‘阿萨姆’的茶树,茶叶呈深褐色,茶汤偏红,所以被称为红茶。欧罗巴那边的国家喜欢这种红茶,目前的销路还算不错。” “第三类就是香料了,肉桂、丁香、豆蔻、胡椒、姜黄……都是些比较常见的食用香料,在我们来这里之前,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就在这里从事香料贸易了,这玩意儿贩运到欧罗巴的利润相当高,所以他们不惜在这里以军事手段争夺资源。” 福瑞丰在汉班港附近开辟的种植园,大部分区域都是用于种植后两类经济作物。因为水果在本地实在不算什么稀缺物,而运去中东地区虽然能卖出好价钱,但储存问题短时间内还难以得到妥善解决。 而香料和茶树的规模化种植,以及相关的深加工和包装,在海汉都早已有了成熟的运营方案,福瑞丰只需照搬到汉班港这边即可。 实际上在种植香料的区域,如今还套种了大量的橡胶树,这也是去年农业部派人过来指导的最新种植策略。国内对橡胶制品的需求与日俱增,今后肯定不愁销路。不过橡胶树的成材产出要比香料慢得多,距离收获还早得很,所以李元德没有特意提及。 李元德手头可调用的资金很充裕,如今最为欠缺的,依然还是人力资源。 这些种植园平时需要大量的人手来打理,到了收获采摘期那更是巴不得人手越多越好。如果有充足的人手,福瑞丰在汉班港经营的种植园面积估计要比现在翻上好几倍。 当然了,这次跟随船队来到这里的后来者们,他们也很快就会意识到同样的问题。资金对于那些钱包鼓鼓的盐商子弟不是问题,但要从国内招募大量移民运来这边定居,即便有钱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目标。 不过今后有了更多的渠道一起发力,李元德相信引入移民的速度肯定会比自家独自操作快得多。等这里的人口规模达到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的时候,相关产业也会随之水涨船高,迎来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就如同海南岛前三十年的变化。 喜欢1627崛起南海请大家收藏:()1627崛起南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4章 翌日一早,来拜访陈平辽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迎宾馆内外门庭若市,十分热闹。 除了盐商子弟和本地权贵人士之外,今天还多了几位在汉班港做生意的葡萄牙商人。他们显然是直到昨晚才得知入住迎宾馆的贵宾身份,这才急急忙忙加入了访客的队伍。 陈平辽过去与葡萄牙人打交道的经验不多,便拉上了见多识广的李元德一起。这样要是会面期间有什么拿不稳的话题,便由李元德来发声应对,以免不小心捅了娄子。 不过这几位葡萄牙商人倒是没有带来任何令陈平辽为难的问题,似乎他们真就是抱着混个脸熟的目的来的,只是简单寒暄一阵,各自报上了身份和从事的买卖,喝了两口茶便主动起身告辞了。 陈平辽对葡萄牙商人送来的一套手工精美的银器餐具颇为喜欢,按照李元德的估价,这玩意儿如果贩运到三亚,应该能卖出百元左右的价格,堪比一件江西官窑出产的皇家瓷器了。 好不容易到了午间,会见完了上午的客人,陈平辽靠着椅子抬头望天道:“到此为止了,要是下午再有人来,你就替我挡一挡。” 李元德缓缓放下手里茶杯,微笑着应道:“看来陈兄的确不适合干这行,这才见了多少人,你就开始喊吃不消了!” 陈平辽摆摆手道:“这次你说得没错,这行真不适合我,我这种人还是应该待在军中。这迎来送往的事,还得你们混商场的人来干。” 李元德道:“其实多接见一些人也有好处,能让你对本地情况的了解会更直观一些。毕竟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很多东西只看文字和接触当事人,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陈平辽道:“道理我都懂,只是适应起来有些吃力……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吧?” 李元德并未被陈平辽考倒,笑着应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再等两天,两天就行,还有些货物需要时间完成装船,等装完我们就可以启程去伏波港了。” 陈平辽长叹一口气,心道后面两天要在小院门口高挂免战牌,不再接待新的访客了。 陈平辽一心想要早些见到钱天敦,商议协同作战之事,对于这些“俗务”不是那么上心,李元德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不过福瑞丰船队有既定的航运安排,不会完全依照陈平辽的意愿做出更改。 今后等陈平辽手下的战船在印度洋航线上多跑几次,也就不用再依赖福瑞丰商船领航了。但这个过程再怎么快,至少也得耗费一年半载才会初见成效,在眼下这个时候,陈平辽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李元德安排。 李元德说话算话,说两天果然就两天,时间一到,他便来通知陈平辽,次日一早便启程出发。 临行前夜,岛上的驻军指挥官又设下饯行宴,款待陈平辽、孙真等远道而来的军官,李元德和一干已被视为财神爷的盐商子弟,自然也是在受邀之列,这下少不了又是一番杯觥交错。 启航之后,陈平辽一边向码头上前来送行的本地官员挥手告别,一边对李元德道:“汉班港这帮人喝酒是真猛啊,个个跟不要命似的,下次再来这里我得小心一点了!” 李元德笑道:“军中平时可不准这么放开了喝,只有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允许他们过一过酒瘾。你想汉班港这地方,一年能遇到几拨贵客到访?” 从汉班港出发的船队又少了三十多艘船,大多是从国内跟过来的商船。这些船不再向西行进,在汉班港完成贸易活动后,便会跟随下一批前往马六甲海峡的船返程回国。 不过剩下船队规模依然十分庞大,福瑞丰商船船队加上陈平辽带来的这批战船,其数量也远非平时在附近路过的西洋船队可比。 难得有这种大型船队停靠汉班港,李元德跟陈平辽一合计,便决定“顺路”到锡兰岛西岸的科伦坡城外海兜一圈。 这一趟也绕不了太多路,不会耽搁前往伏波港的行程。至于目的,那自然是借此机会在葡萄牙人眼前耀武扬威一番了。 虽说汉班港的葡萄牙商人肯定也会把消息传回科伦坡城,但那口耳相传的消息,又怎能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呢。 船队浩浩荡荡地从距离科伦坡城数里的海面上缓缓向北行进,只要城里的葡萄牙人没眼瞎,当然会发现这支显眼的海汉船队。 陈平辽在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了科伦坡城,这地方与其说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一座西式堡垒更为准确。堡垒看起来并不算太大,低矮的民居大多分布于堡垒之外的临海平原上,想必只有总督府、兵营、钱粮仓库等重要设施是建在堡垒内部。 海边港口停靠的葡萄牙船只不多,而且大多是渔船。葡萄牙在这里的农垦规模不大,因而必须得靠海吃海,渔业是当地定居者的主要生计之一。 如今科伦坡城的贸易职能已被汉班港这个后来者夺走了一部分,所以海港看起来有些冷清,基本只能充当葡萄牙在锡兰岛的武装据点了。 直到驶过科伦坡城数里后,李元德才下令转舵向西,驶向印度半岛南端海域。 船队接下来要先穿过以盛产深海珍珠而着称的拉克代夫海,然后驶过印度半岛西岸的拉克沙群岛,就进入阿拉伯半岛与印度半岛之间的阿拉伯海。 阿拉伯海的面积与南海大致相当,北部的阿曼湾连接着伏波港所在的霍尔木兹海峡,西部的亚丁湾则是与红海入口曼德海峡相连。 只是与南海相比起来,阿拉伯海沿岸缺乏条件优越的天然港湾,和类似三亚、星岛、马尼拉城这样的区域贸易中心,海贸的繁荣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在海汉进入这一区域之前,也就只有印度半岛西海岸的苏拉特、孟买、果阿、科钦等地的海港稍微像样一些,不过这些港口大多是处于葡萄牙控制之下,海汉落脚不易,最终才会选择了锡兰岛南端修建汉班港。 第3985章 “艨艟万里下天方,月窟云楼认故乡。莫道西洋风浪阔,波斯湾浅可浮航。” 李元德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吟出了一首诗,不知道他底细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认为他是某位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了。 李元德所吟的这首诗,是之前在三亚参观展览时所见到的展品之一,“天方”便是对阿拉伯地区的古称。不过此诗的作者从未去过波斯湾,内容全凭想象,气势是有了,但多少差了点细节,在当时的一众诗书展品中并不算特别出色。 但李元德倒是很喜欢这首诗,认为浅显易懂,又朗朗上口,实属佳作,也将其直接买下收藏了。 陈平辽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扫视海上的情况。船头右侧的海天尽头,隐隐能够看到有一道与海平面相接的黑影,陈平辽知道那便是印度半岛的西海岸。 换言之,船队目前所在的位置并不属于大洋深处,距离印度半岛大约也就半天的航程。 听到李元德所吟之诗,陈平辽笑道:“这里距离波斯湾还挺远吧?” 李元德点头应道:“大概还有十日左右的航程。” 陈平辽道:“若是从阿拉伯海直穿过去,是不是风险会比较大?” 李元德道:“遇上不好的天气,的确会有迷失方向的风险。通常不太赶时间的话,我们的船队一般还是会选择相对安全的线路。” “其实走阿拉伯海的安全航线很好掌握,只需沿着印度半岛西岸一路前行,最终就会抵达霍尔木兹海峡了。虽说会绕一点路,但起码不会迷失方向。当年我们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笨办法。” 当然走这条路线也并非全然没有安全问题,如果是落单的船,那可能还不如直接进入大洋深处,因为包括海汉在内任何一国的船只,都有可能会成为欧洲武装商船的劫掠对象。更何况印度半岛整条西海岸,几乎全都在葡萄牙人的掌控之下。 虽说海汉与葡萄牙缔结有盟约,但这并不能完全束缚民间武装的逾矩行为,而且海汉商船是公认的肥羊,一船远洋货物的价值足以让一些人选择铤而走险了。 至于阿拉伯海西侧,活动区域为阿拉伯半岛沿岸的海盗团伙,反而要老实得多。如今只要看到目标桅杆上悬挂有红蓝双色旗,海盗船就会自行退散。因为这两年但凡敢打海汉船只主意的海盗团伙,几乎都已全军覆没,只给同行们留下了血的教训。 不仅伏波港和镇海港两地都有海汉海军战船长期驻扎,时不时就在亚丁湾和阿曼湾一带巡逻游弋,而且目的地是这两处港口的海汉商船,往往也装备有火枪和小口径火炮,海盗船要是以为凑上去就能得手,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成群结队的武装商船给反杀。 所以现在还在阿拉伯半岛沿岸活动的海盗船,往往在选择目标时非常谨慎,会主动避开容易带来麻烦的海汉商船。 陈平辽道:“要是钱大帅安下心来出兵剿杀,恐怕一年之内就把辖区内的海盗清理得差不多了吧?” 李元德却摇摇头道:“没那么容易,有很多海盗其实也有合法的身份,在不从事劫掠的时候,他们就是渔民和海商,有合法的生计和身份,光靠剿杀是杀不尽的,反而容易引来地方上的敌意和抵制。” 陈平辽笑道:“是不能,还是不想?” 李元德道:“看来陈兄是想到了什么?” 陈平辽道:“我听说当初特战师进军马六甲海峡北部,便是以剿匪的名义出兵。这个理由应该是相当好用,要是只用一次那就太可惜了。” 1657年年初,由特战师和星岛驻军组成的联军舰队以剿匪名义出兵马六甲北端,顺理成章占领了普吉岛等三处岛屿,然后这几处岛屿就此成为了特战师进军印度洋的桥头堡。 至于被剿的对象,其实便是星岛当局下属的佣兵团,在为海汉出兵制造出充足的理由后,伪装成海盗的佣兵团便功成身退了。 这些操作在执委会内部能看到的报告上自然有详细提及,陈一鑫也并未对陈平辽隐瞒这些信息。聊到这个话题,陈平辽自然便想到了此节。 李元德见陈平辽知晓内幕,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留一些海盗让其自生自灭,他们不敢找我们的麻烦,自然会去劫掠其他国家的商船,这对我们而言,其实是有间接好处的。” 陈平辽微微点头,表示认同李元德的说法。欧洲人的商船在阿拉伯海被海盗打劫了,那当然是利好海汉的航运贸易。 这种事也无需海汉故意去推动,只要袖手旁观不去干涉就行了。时间一长,这些海盗也会有了默契,自然知道谁能动谁不能动,到时候反而会成为一种潜在的助力。 李元德道:“还有,既然这个区域内有海盗,那么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海盗替我们背一背黑锅。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应该不会采用这样的手段。” 当初星岛佣兵团假扮海盗的时候,就曾在马六甲海峡北部海域劫掠欧洲人的商船,但这种非常规手段终究不是正途,用多了容易露馅,还是少用为妙。 陈平辽道:“不过这招我们可用,别人也可用,还是要小心一些。” 李元德道:“所以钱大帅目前还是安排了战船为往来的商船船队护航,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陈平辽隐隐有些希望途中能够发生一点小插曲,但他所在的这支船队规模实在太大,即便有人想打主意也没有动手的胆子,反倒是有些海船远远发现海汉这支船队的踪迹后,就立刻主动调整航线避让开了。 十一月中旬,在历经数千里的长途航行后,船队终于顺利驶入霍尔木兹海峡,陈平辽也得以实地观察这处只在战报上见到过地形图的地理要冲。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能看到伏波港的码头了。” 入夜之前,李元德向陈平辽宣告了最后一段航程的安排。陈平辽当晚却全无睡意,这趟出门远行历时数月,航行几万里,终于是要抵达目的地了。 第3986章 天色刚蒙蒙亮,伏波港港区内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众多身着长袍带着头巾的男子,三三两两地走向空旷的码头,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除了赶早出海打渔的一批渔民,还有上百名睡眼朦胧就被工头驱赶到码头上做事的力工。 伏波港的力工大多是来自附近地区的阿拉伯青壮男子,也有少量是来自海峡对岸的波斯人。不过这些背井离乡只为谋生的波斯人一般都比较低调,不会彰显自己的身份,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受阿拉伯人待见。 在阿拉伯世界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在沙漠里同时遇到了毒蛇和波斯人,那一定要先打死波斯人。 这其中不仅有民族仇恨,更有宗教信仰的冲突,原因十分复杂,即便海汉擅长融合不同族裔,在这个问题上也无计可施,没法使双方化干戈为玉帛。 通常来讲,特战师作为外来者,应该尊重本地土着的意愿,将波斯人排除在伏波港之外,但因为人力短缺,加之伏波港要与波斯国保持贸易往来,特战师还是不得不招募了一些波斯劳工。 为了避免与本地人发生冲突,特战师还特地安排这些波斯劳工在专门划出的一片港区内工作——这片港区进出的船只,基本都是来自于海峡对面的阿巴斯港,所以他们的工作内容就只需跟同胞和海汉人打交道即可,与本地的阿拉伯人不会有太多交集。 不过不管是波斯人还是阿拉伯人,在这里都只能听命于人,哪怕是手底下管着上百人的工头,也得听从港口管理处那几位管事的命令。而这几位执掌实权,操作伏波港运转的管事,无一例外全是汉人。 虽然伏波港目前仍施行军事管制,包括移民、商贸在内的一应事务都是由特战师说了算,但这几位权限不低的港口管事,身份却并非军人。 港口管理工作涉及到航运方面的专业知识技能,而特战师的军官在这方面并非行家里手,所以钱天敦和李元德特地用人脉关系和高薪厚禄,从其他地方挖来了几名专业人士,替特战师打理伏波港的货物吞吐和航运事务。 秦向前就是其中之一,他原本是在安南岘港港务局负责港口仓储管理,一年前才被李元德挖来了伏波港,如今就专门负责对接波斯国阿巴斯港的航运业务。在伏波港工作的这群波斯人,也都是听命于他的指挥。 早在二十多年前,岘港就被海汉以长期租借的方式,向安南拿下了当地的控制权。而秦向前的父辈就是海汉派驻当地的第一批人员,他的大伯秦彪,就是由海汉任命的岘港首任治安官,在当时的归化民群体中算是位高权重了。 所以秦向前在岘港长大之后,也顺理成章地选择留在当地工作。只是家里本希望秦向前能参军入伍,但他后来却阴差阳错去到了港务局当差。 一年前特战师确定了伏波港的选址后,便立刻开始四处挖人,为港口的运营提前做准备。李元德花了数月时间,几乎跑遍了南海所有的港口,公开招募愿意到伏波港做事的管理人员。 这项工作可要比招募移民的难度大多了,哪怕东家是受人敬仰的特战师,也极少会有人愿意去到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效力。 秦向前原本也不太乐意为了一份工作远离家乡,但父辈却劝说他接受这份工作,因为这可是父辈们年轻时未尽的心愿。 秦向前的父亲和大伯,都是曾经参加过三十多年前安南内战的海汉老兵,大伯秦彪更是曾在钱天敦手下效力,战后因伤退役被安置在岘港。当初要是一直追随钱天敦南征北战,说不定也早就是个师级将领了。 所以秦向前的长辈们认为,秦家子弟能在钱大帅手下做事,也是一种家族传承,应该好好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 于是秦向前最终还是被长辈说服,接受来自李元德的招募,从安南岘港迁来中东伏波港为特战师工作。 “快一点快一点!你们这帮懒鬼!”秦向前大声催促那些一脸迷糊表情的波斯人,要求他们尽快赶到自己的工位上待命。 在秦向前看来,汉人无疑是最勤劳的族群,为了过上好日子什么苦都愿意吃。而安南人虽然也能吃苦,但只要口袋里有几个工钱了,他们就更愿意先去花钱享乐一番,而不是按照既定的安排继续工作。 阿拉伯人与安南人相比,明显惰性要更多一些,要是工头不把任务详细分配到每个人头上,他们就会一直坐着闲聊打发时间。 不过新成立的希胡国是在特战师扶持之下才得以建国,在伏波港工作的阿拉伯人几乎都是希胡国国民,所以慑于特战师的威信,这些阿拉伯人都还算比较听话。 至于这些波斯人,他们对工作的热情甚至还不如阿拉伯人,如果不是每天的上工时间都与驻军营区的起床号重合,这帮人估计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稍微干点重活,这帮人就会抱怨不断,认为自己拿到的工钱与从事的劳动量不匹配。 要不是伏波港这边的确无人可用,秦向前早就想要换掉这批波斯懒汉了。 但相比缺点多多的波斯人,其实还有更加让秦向前无语的奇葩族群。 他刚到伏波港的时候,这里还有一些从印度半岛莫卧儿国招募来的劳工,但那些人不仅干活偷懒,还喜欢抱团撒谎,为自己找各种理由推脱劳动任务,同时还要求海汉管事尊重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宗教信仰,总之是相当麻烦的群体。 秦向前也指挥不动那群莫卧儿人,为此还跟这些家伙爆发过好几次激烈争吵。 这帮人吃得多拉得多,又不愿意做事,自然是极为不受待见。 最后这帮人只在伏波港待了一个多月,就被全部装船送回去了,据说李元德还亏进去了一大笔运费。但也着实没办法,谁让他那么不小心,去找了这么一帮赔钱货。 李元德后来也赌咒发誓,宁肯花钱从葡萄牙人贩子那里购买非洲黑奴,也再也不从印度半岛那边雇佣劳工了。 第3987章 其实关于莫卧儿劳工的不可用缺陷,特战师早先已经在汉班港吃过一次亏了,当时也是全部退了货。但到了伏波港缺人的时候,无计可施的李元德在莫卧儿国换了个地方招募,心说上次可能只是运气不好遇人不淑,没想到带回来的人并无区别,结果又是一次同样的吃亏上当。 李元德其实还好,无非是亏了一笔钱而已,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麻烦,自认倒霉也就算了。 钱天敦却是因为港口建设进程受到影响,在指挥部大骂一通“阿三不可用”,并且明令禁止今后再在特战师下辖机构雇佣来自莫卧儿国的人员——此限定范围很快又被扩展至整个印度半岛。 由于钱天敦过去极少在公开场合发火,所以这次有些气急败坏的表现在特战师内部流传甚广,就连秦向前这种编外人员也听说过此事。 只是不管李元德还是秦向前,都不明白钱天敦为何要将那些莫卧儿劳工称作“阿三”。但既然大帅都这么说了,这个词也就此在特战师成为了莫卧儿帝国及其臣民的代称。 相比被退货的阿三,秦向前跟前这些波斯人还算勉强可用。波斯人虽然口碑也不怎么样,千年以来一直顶着个“波斯奸商”头衔,耍心眼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厉害,不过秦向前知道这些家伙也是看人下菜,但凡给他们一点好脸色就要开染坊,只有严厉的训斥和惩罚才能压制住他们。 秦向前板着脸向列队完毕的波斯劳工们训话道:“今天会有一支远道而来的船队进港停靠,你们立刻把三号码头清理出来,码头上的所有货物先搬进仓库。还有那几艘波斯商船,如果今天不走,就让他们暂时先挪到二号码头去。在船队抵达之前,必须把三号码头的泊位都腾出来。” 负责翻译的波斯工头是懂汉语的,听完后立刻用波斯语转告了这些劳工。 不过波斯工头随即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三号码头是波斯商船的指定停靠点,而二号码头那边都是阿拉伯劳工在打理,波斯商船挪过去停靠可能会不太方便。 说不太方便其实是很含蓄了,阿拉伯人在面对波斯人时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双方在港口发生口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不是特战师威望高规矩重,两边恐怕早就动手武斗了。 那些波斯劳工对于秦向前下达的命令显然也有异议,认为既然三号码头是波斯商船专用码头,如今还空着七八个泊位,挤一挤也能停靠十几二十艘船了,为何一定要让波斯商船挪走,把整个码头都腾空。 秦向前虽然是港口管事,但他并不是做出这个决定的人,仅仅只是传达和执行指挥部下达的指令而已。不过为何上边会有这样的指令,他倒是略知几分。 今天即将抵达伏波港的是李元德的船队,此外还有来自国内的大批商船、移民船,据说还有一支远道而来的援军舰队。整支船队至少有好几十艘船,而且到港后就得立刻靠岸下人卸货,自然是停靠连成一片的泊位会比较方便。 港口这边,即便清空了整个三号码头,也未必能让这支庞大船队全部停靠,很可能还要疏散一部分船只,到伏波港东侧尚未建成码头的港湾中近岸下锚。 不过这些原由和安排,秦向前哪有工夫给这些波斯人慢慢解释,眼下抓紧时间干活要紧,否则等船队到了伏波港,这边的码头还没清理出来,那自己可就要被上边点名问责了。 秦向前很清楚这些波斯人的弱点所在,他告知工头,如果今天没能按时完成任务,那么三号码头所有人都将被扣去半个月的薪水作为惩罚,当然这也包括了工头本人在内。 工头闻言大惊,那些波斯商船会不会跟阿拉伯人起冲突,哪有自己的半月薪水来得重要,当即便大声呵斥无精打采的波斯劳工,让他们赶紧上工做事,否则工钱不保。 这些波斯劳工一听今天的差事跟这个月的工钱直接挂钩,当下也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开始清空码头。 临时的调整还是给伏波港带来了一些小小的混乱,反对声最大的,自然便是被勒令挪去二号码头停靠的几艘波斯商船。他们各自都有货物尚未完成装卸,调整码头后又得重新协调相关事宜,的确也是有些麻烦。 多停一日,对这些船主来说就要多一天的开支,这可是从自己口袋里掏走真金白银,怎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秦向前出面劝说一番,见几名波斯船主仍不肯乖乖听从安排,心知这帮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当下叹了口气,便让随从去搬救兵了。 不多时一名年轻军官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到了众人身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那几名波斯船主看清来人后,虽然还是黑着脸,但却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不再继续往秦向前脸上喷唾沫星子了。 来者正是钱天敦之子钱少宝,这些船主经常出入伏波港,自然是认得这位“少帅”。 钱少宝虽然年轻,但处理事情的手段可一点都不稚嫩,反而是相当果断。过去也有一些在伏波港生事的波斯商人,后来就是被这位钱少帅直接驱逐出境了,根本不给辩驳解释的余地。 波斯人早就发现,与海汉从事贸易活动的收益相当可观,所以能来伏波港做买卖的波斯商人,要么背景深厚,要么是给本国官府交过钱上过贡,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来挣这个钱。一旦被单方面踢出局,就很难再回到牌桌上了。 而由此留下的除了宝贵的候补机会,还有深刻的教训——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位看似好说话的钱少帅,这位年轻将军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对波斯商人相当严厉,没有任何的优待。 钱少宝见几名波斯船商都畏畏缩缩地不敢开口,冷笑道:“秦向前,你告诉他们,即刻将船挪走,此事既往不咎,本次靠泊港口的费用可减半收取,作为我们的补偿。如果不愿服从安排,那就赶紧回波斯国,以后也别让我在伏波港再看到他们出现了!” 第3988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在伏波港也同样奏效。秦向前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没起作用,钱少宝赶来后根本没给他们好脸色,板着脸一通训斥,这帮波斯船主就没一个敢吭声反驳的,全都乖乖听从了指挥,立刻让手下去解缆升帆,将船挪去指定的二号码头泊位。 打发走了这帮波斯船主,秦向前赶紧向钱少宝请罪:“卑职无能,让少帅见笑了!” 钱少宝道:“你就是对他们太客气了,人善被人欺啊!要我说,这些波斯蛮夷既然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先冲他们臭骂一顿再说!” 秦向前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却是在想,这法子你用得,并不等于别人也用得,我要是这般态度对付波斯人,被他们告状告到师部去,上边也不见得就会维护我。到时候落个里外不是人,反而更麻烦。 不过这种话放在心里想想就算了,秦向前能在港口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当管事,当然也不是没城府的人,脸上没有显出半点不满,还提醒钱少宝,不要忘了给二号码头那边的阿拉伯工头打声招呼,莫要跟挪过去的几艘波斯商船起了冲突。 钱少宝笑着应道:“二号码头那边已经派了一连人马过去协助维持秩序,待会三号码头这边也会有部队进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伏波港目前有三个码头区处于运行之中,一号码头是军用码头,工作人员几乎都是海汉国民,安全问题自然无忧。二号码头则是普通民用,平时除波斯商船之外的一般船只都可在二号码头停靠。 三号码头虽然名义上是划归波斯商船专用,但按照最初的设计,在非常时期也会临时划作军用,所以钱少宝才会丝毫不给那些波斯船主留面子。若不是波斯人与阿拉伯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伏波港倒也用不着给波斯商船规划专用码头。 而伏波港虽然有了大致的规划,但受基建能力所限,这三个码头都仍尚未完工,预计未来还能扩建出大约一倍数量的泊位。 但坏消息是扩建规划也仅限于现有的三个码头,港区面积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因为这附近已经没多少平坦的海岸线可用了。 在港区东侧七八里处,还有一个蜿蜒曲折长达二三十里的港湾,足以容得下上百艘船,但这处港湾内的海岸地形嶙峋,不宜建造港口码头,只能作为临时锚地使用。 类似这样的天然港湾,其实在伏波港东侧海岸线上还有好几处,但无一例外都因为地形不适合营建港口码头,所以只能作为避风锚地使用。 如果不是因为伏波港的位置正好扼守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这里的自然条件其实并不适合修建大型港口。但对于远道而来的特战师来说,在霍尔木兹海峡内,像这样的“无主之地”实在不多,可以说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有了钱少宝亲自到场督战,三号码头的清场效率明显快了不少。但秦向前也没有因此而放松,不断给几名工头施压,让他们时刻督促手下的劳工不要偷懒。 邻近中午时分,三号码头的货场终于差不多清空了,波斯劳工们也得以停下来进行休整。不过他们得到的休息时间不是太长,刚吃完午饭,北边的海面上就出现了一串帆影,应该便是李元德的船队到了。 当几艘大船一马当先驶入港口,船头的水手向码头上抛出缆绳的时候,海平面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新的帆影,前后拉开至少有十几里,可见这支船队的规模之大。 先前吵吵着不愿挪地方的几名波斯船主,这下也终于明白为何官府要特地提前清空三号码头了——规模如此庞大的船队,进港时如果东一艘西一艘地见缝插针到处塞,那肯定是要出大乱子的。 秦向前看到这支船队也不禁啧啧赞叹,他来到这里已有一年多,平时可看不到这种规模的船队。也只有去年执委会高官石迪文来伏波港视察的时候,船队差不多有同等规模,莫不是这次又有哪位大人物莅临巡视来了。 秦向前一转头,看到几个波斯劳工正盯着进港的大船发愣,当即上去一人给了一脚,让他们赶紧把跳板抬过去搭上。 眼见这几人哼哧哼哧地抬跳板去了,秦向前这才低声自言自语道:“对付这帮波斯懒鬼是得狠一点才行!” 最先靠岸的是一艘探险级战船,李元德、陈平辽和孙真三人都在船上,待跳板搭好,他们三人便率先下船来到码头上。 “都是熟人,应该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李元德在前面快走几步,对上来迎接的钱少宝说道。 钱少宝笑着拍拍李元德肩膀道了声“辛苦”,然后对跟在后面的陈平辽和孙真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陈平辽也先是立正还礼,然后笑哈哈地上前与钱少宝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你小子来这边晒黑了不少啊!要不是看你这身行头,我都没把你认出来!” 陈平辽开口第一句,就足见两人私交甚笃。 钱少宝不以为意,自己摸了摸脸道:“黑了很多吗?大概是身边的人都黑了,没了对比,也就没怎么留意了。” 孙真笑着接话道:“是真的黑了很多,远远看着就跟南海那边的土着差不多了。” 钱少宝伸出胳膊跟陈平辽比较了一下肤色,摇头无奈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出来三年,就晒了整整三年的太阳,想不黑都难啊!” 钱少宝于1657年离开北方大区,同年年底抵达普吉岛,迄今的确已经有三年整了。 钱少宝先前待过的普吉岛和锡兰岛,两地纬度相近,都是接近赤道的热带地区,气温常年在三十度上下,光照自然很强烈。 而伏波港所在位置虽然纬度要高一些,大致与海汉国内的福建福州府相当,但这边却是海汉国内没有的热带沙漠气候,全年干热少雨,生存环境比热带海岛更为恶劣。 在这里长期生活,除非像阿拉伯人一样,用长袍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尽量减少阳光直射,否则晒成黝黑肤色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3989章 陈平辽见钱天敦没有出现在码头上,便主动问道:“大帅有公务在忙?” 规模如此庞大的一支船队来到伏波港,为这里带来大量的物资和人员,照理说钱天敦作为地方主官,应该也会出来迎接,以彰显官方对此的重视程度。 更何况钱陈两家关系密切,陈平辽从汉班港出发前,便已发送电报告知了钱天敦大致的航程。他知道这位长辈一直对自己视若己出,也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摆什么架子,小时候从登州乘船去金州那边游玩,钱天敦只要没有公务,几乎都会亲自到港口来接自己,待遇可谓非同一般。 如今几年没见面,双方理应不会错过这样的久别重逢,然而钱天敦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陈平辽猜测他多半是被公务缠身了。 钱少宝应道:“我爹没在伏波港,前几天去巴士拉城了,大概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陈平辽恍然道:“去跟奥斯曼国谈判?” 钱少宝点点头,没有正面回应陈平辽的这个问题,而是招呼他和孙真上马,前往本地的军营。 伏波港条件有限,暂时还没能像汉班港那样修建一处像样的迎宾馆,仅有两间小客栈供往来客商住宿。不过像陈平辽、孙真这种级别的官员来到这里,那肯定是入住条件更好的驻军营地了。 毕竟军官营房的居住条件和伙食水平,可要比那简陋的客栈强多了,安全性也更有保障一些。 至于后续抵港下船的盐商子弟和其他移民人员,自有官员组织接待安置,倒无需钱少宝一直守在码头上了。 李元德这会也得继续待在码头上盯着卸货,他万里迢迢运来伏波港的货物可谓价值连城,有很多好东西是易碎品,可不敢让那群波斯懒鬼随意搬动,免得功亏一篑。 要是卸船的时候动作大了些,不小心打碎了几件,他们那条贱命甚至都不够赔上运费。 再说那些盐商子弟待会儿下了船,能看到有李元德这么一个“熟面孔”在,肯定会放心许多,也便于他们与本地官员接洽。 大概是为了确保不会走漏消息,直到进了军营,钱少宝才主动说起了父亲钱天敦的去向。 “我爹这趟去巴士拉城,是为了跟奥斯曼国商议,由我国长期租赁苏伊士地区的方案。如果能够说服对方把那片地区租给我们,那么后续的运河工程就会容易得多了,也就省去了跟奥斯曼国开战的麻烦。” 钱少宝直接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钱天敦此行的目的,听完之后陈平辽和孙真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举出乎意料。 他们在从杭州出发之前,都认真研究了特战师辖区所在地区的国际局势,也大致明白钱天敦想要在苏伊士地区开掘一条运河所将面临的困难有哪些。 要在异国他乡组织实施开掘运河这种超大工程,资金、人力和施工条件都将是未来一定会出现的拦路虎。 而其中最大的困难,莫过于目前规划的运河区域是属于别国的领地,而且这个主人是疆域跨越三个大洲的奥斯曼国,一个正处于国力强盛期的庞大帝国。 在海汉来到这里之前,即便是拥有先进武装力量的欧洲国家,也难以在奥斯曼国面前摆出征服者的姿态。唯有寻求合作,他们才得以在奥斯曼国的领土上从事商贸活动。 而海汉国力虽然不逊于对方,武装力量更是在当前这个时代首屈一指,但要想让奥斯曼国这个地区霸主屈服,那肯定要比驯服海汉周边那些小国困难得多。 现实一点来说,如非必要,真的没必要自找麻烦,跟奥斯曼国发生军事冲突。 所以钱天敦的目标并不是在军事上击败奥斯曼国,而是拿下苏伊士地区的长期控制权。至于是用军事手段还是经济手段来达成目的,从钱天敦寻求谈判的做法来看,他应该对此没有太大的执念,首先选择尝试相对简单的方法。 但包括陈平辽和孙真在内的知情人都明白,海汉想要一劳永逸地控制运河的运营权,出钱向奥斯曼国租赁那个地区其实并非上策。 即便奥斯曼国的决策者因为短视,暂时同意了钱天敦的提案,等到运河通航之后,对方也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个项目所能带来的巨大收益,与之相比海汉为苏伊士地区所支付的租金,数目上肯定存在极大的落差。 届时对方很可能会因为垂涎运河收益,主动要求涨租金,甚至撕毁租约,试图提前收回运河的控制权。而海汉肯定不会屈服,发生冲突乃至爆发战争也是难免。 当然还有另一种更让人不愿见到的局面,那就是奥斯曼国早就明白苏伊士地区的重要性,只是出于种种原因不愿砸下重金自己去搞开发。 而海汉主动站出来当这个冤大头,奥斯曼国肯定乐见其成,先假意将该地区租给海汉开掘运河,等到运河开通之日,便是奥斯曼国翻脸之时。 无论哪一种,到最后可能都会由利益冲突演变成局部战争,根源就是苏伊士地区的归属权没有被海汉彻底掌握在手中,这就会成为一个难以预测的变数。 而彻底解决这个变数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海汉完全夺取当地的控制权,将其变成海汉领土的一部分。 当然这极有可能需要先在战场上击败奥斯曼国,而且即便海汉取胜,占领了苏伊士地区,也仍然无法彻底免除后续的长期冲突。 陈平辽和孙真研究一番后,都认为在运河周边常年驻扎重兵执行护卫,才更有可能是今后苏伊士运河流域的一种常态。 而陈一鑫决定向钱天敦这边派出援军部队,也基本就是抱着同样的看法——只有在这一地区保持足够的兵力,才能震慑周边国家,维持运河的正常运营。 陈平辽道:“大帅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奥斯曼国作出让步吧?” 钱少宝道:“会不会让步,也要谈过才知道。这次是奥斯曼国有个皇室成员到了巴士拉城,所以我爹想去试探一下奥斯曼高层的想法,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钱少宝顿了顿又道:“你们放心,我爹出发之前说了,一手谈判,一手备战,两只手都不会放松的!” 第3990章 相较于先前造访过的普吉岛和汉班港,陈平辽甫到伏波港,便能明显感受到这里不一样的异域风情。 他们一行人骑马离开港口时,便能看到港区附近有大量驼队在列队等候。成百上千匹骆驼在高大的沙丘边或卧或立,场面蔚为壮观。一些驼夫搬来了大量的饮水和草料,给它们一一喂食,还有一些人正在给它们整理鞍辔,将打包好的货物装到驼峰两侧的货架上。 这些驼队便是伏波港货物集散的运输工具,在无法通行车辆的地区,被称为“沙漠之舟”的骆驼就是效率最高的通行载具了。目前每日通过这些驼队分销至附近沙漠各地的货物,可以达到数十吨之多。 除了数量庞大的骆驼群之外,吸引眼球的当然还有随处可见的阿拉伯人。这些土着的衣着极有地方特色,从头到脚用头巾和长袍遮得严严实实,这显然是祖传下来防风沙和日晒的有效措施。 一行人进到驻军营区,居然还能看到有不少阿拉伯青壮男子。不等陈平辽问起,钱少宝主动解释道:“我们为了扶持希胡国,这两年一直在培训本土军官。” 海汉军培训外籍军官本就是军中传统,只是特战师过去更多专注于作战任务,一般不会负责这样的代训事务。但这希胡国的版图就在霍尔木兹海峡南侧,距离海汉本土万里之遥,将这里的土着军官送回去培训成本太高,最终还是特战师自行揽下了这件差事。 陈平辽好奇问道:“这些希胡军人的素质如何?” 钱少宝介绍道:“他们从小吃牛羊肉、骆驼肉和海产长大,身体素质不差。文化素质不好评价,毕竟语言文化不同,他们的文化教育更倾向于宗教多一些。至于军事素质,那得分两头说。” “论带兵打仗的本事,他们还处在冷兵器时代,主要战术是骑马冲杀。所谓的作战经历,在我们看来多是小规模械斗,而且几乎从未参与过大型战役,对跨地域的作战更是毫无经验,所以很多军事知识得由我们从头教起。” “不过他们毕竟是在这里土生土长,在沙漠环境中的生存和活动能力都非常强,并且大多精于骑术,这方面的能力是要强过我们一些。我们要在这个地区立足,乃至今后出兵去征伐同样是沙漠的苏伊士地区,肯定都离不开这些阿拉伯军人的协助。” 陈平辽道:“这么说来,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还没法指望希胡军顶在一线,也只能打打下手,干些后勤辎重的活了。” 钱少宝笑道:“粗活重活也总得有人来干,我们特战师兵力本就有限,有协从军负责杂务,打仗的时候会轻松许多。” 事实上希胡军作为协从军,所能担负的任务可不只是打杂而已。比如充当侦察部队,其土着族裔的优势就是特战师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 而陆地面积远胜海汉本土的阿拉伯半岛,既没有热带雨林,也没有大江大河,仅在东西两侧海岸有一些山地丘陵,整个半岛超过三分之一的地区都是沙漠。特战师过去所擅长的作战环境,在这里几乎是不存在的,本地协从军就成了必不可少的存在。 所以钱天敦对训练本地协从军一事非常上心,头几批学员的挑选和新兵训练都是亲自动手,目标就是尽量在短时间内组织起一支可用的阿拉伯骑兵部队。 而希胡国在两年间迅速扩张吞并周边部落的一系列作战行动,便是以战代练之举,让希胡军官跟着特战师一同行动,快速熟悉海汉军的战术战法,同时也能让特战师将士熟悉阿拉伯半岛独有的沙漠环境。 当然此事做来颇为不易,毕竟阿拉伯人与汉人分属不同族裔不同文化,三观差异较大,他们虽然屈从于特战师的强大武力,选择为特战师从军卖命,但心中却未必认可海汉文明优于自身的民族传承。 钱天敦带兵经验丰富,自然也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差异非短期内所能消弭,想让希胡军如臂指使,并不是让其军事技能达到一定水平就行的。 不过也没有更妥善的处理办法,只能办学招收本地族裔中的少年儿童,从小教起,这样他们长大之后认同海汉教化的比例,自然会大大高于那些半路开始接受训练的军官学员。 这类做法在海汉国内早有成功先例,如今在朝鲜、安南等藩属国执掌大权的高官,不少人都有年少时留学三亚的经历。这些人对于海汉这个宗主国的认同和依赖,要远远超过他们的父辈,收效虽慢,但效果却是极佳。 但特战师要采取这类措施,多少不免受制于本身的结构,毕竟涉及兴文办学,教化外族,这类文化事务并非特战师的本职责任,特战师也没有相应的人员和机构编制,做起来肯定不是那么顺畅。 所以这次李元德从国内带回的移民当中,还有重金聘请来的数名教书先生。他们的任务是在特战师各个辖区内兴办学校,为将士和移民子弟普及初级教育,同时也会招收当地土着学龄童,行教化蛮夷之举。 钱少宝介绍说,目前伏波港军营附属小学已经挂牌开学,也招收了二三十名本地学生,不过暂时还是军官们在轮流充当教师。 军官们教教识字算数之类的入门知识还凑合,但并不擅长系统化的教学,只能把多数课时用在传授军事技能上,所以这附属小学隐隐有些少年军校的味道。 陈平辽道:“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请教书先生过来教学是对的。我们除了需要会打仗的军人,也需要能写会算的读书人。” 钱少宝笑道:“我爹也是这个意思。他说军人只负责开疆拓土,守关戍边,特战师打下的江山,总得有人来建设才行。我们需要大量受过教育的工人、农夫、水手、匠人,才能把这些新的领地变得跟国内一样繁荣,所以办学和练兵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第3991章 一名白衣书生踏上伏波港的码头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多日的海上航程让他还有些不适应脚底传来的坚实感,整个人仍有些不自觉地摇摇晃晃,仿佛脚下不是土地,而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这名书生看年纪约莫三十来岁,头上还扎着发髻戴着东坡巾,衣着也是圆领大袖衫,一副明朝文人儒士的打扮,与时下流行的海汉衣着明显不同,倒是与本地的阿拉伯人衣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名同样是明人行头的随从提着两个藤编书箱紧随其后,有些不安地问道:“少爷,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安顿?” 被唤作少爷的书生摆摆手道:“不用着急,先前在汉班港的时候已经通知过了,到了这边自有官府出面接待,在此耐心等待便是。”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在码头大声招呼:“请从国内来的教书先生、百业匠人,到这边排队集合,点名登记,安排食宿。” 一众人等立刻涌上前去,在那人面前排成了长队。待书生和随从赶到,已经排到大概二三十人后边了。 不过书生倒也不着急,让随从放下书箱当凳子,一屁股就坐在了上面。 从国内到此地一路远行万里,经历途中种种不便之后,书生早就不再有什么穷讲究,怎么舒服怎来了。这前面排着长队,想必核对身份完成登记也要许久,一直傻站着那不是为难自己吗? 不过这里的办事效率倒是挺快,只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排到了书生这里。 “姓名,籍贯,职业。”负责登记的小吏打量了一下书生,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台词。 书生应道:“在下苏知行,杭州人氏,受文教部招募来此教书。另携随从一人,名苏吉,嘉兴人氏。” 小吏一边口中念叨着“苏知行”,一边翻看手里的登记簿,很快便找到了相应的登记内容,核对无误后,便让书生在其后签字画押,作为他们抵港登记的证明留存。 “苏先生请稍候片刻,会有马车载您前往住处,届时后续的安排也有人与您接洽。”或许是苏知行的职业身份起了作用,小吏对他的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 苏知行道:“劳烦多问一句,船上还有一些重要物件,可否等卸下来一起装车运走?” 小吏点点头道:“如果是能够装上车的物件,那就不妨事,要是东西太多,可暂存港口仓库,回头再安排送去苏先生住处。这里有军队值守,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小吏作完登记,将两块牌子递到苏知行面前:“这是您二位的身份牌,可凭此领取生活物资和工饷,以及出入伏波港各个区域。” 苏知行接过来一看,是两块精钢牌子,上面分别錾刻了“乙寅”二字,后面还有一串弯弯曲曲的字符,苏知行认得那是海汉官方推行的新数字,好写好认,便于计算。 至于打头的“乙寅”二字,苏知行以前没有在这种军事管制区域长期生活的经历,所以对此所知有限。他推测这应该是某种以天干地支为代号,按职业对本地民众进行分门别类登记的方式。至于后边的一串数字,大概就是按登记顺序所列编号,因为两块身份牌上的数字是相邻的。 苏知行的推测可谓大差不差,这些身份牌是在国内定制,新移民到了这边都会分配一块,不管领钱领物还是出入重要区域登记,都以此为凭证并进行记录。 而官方登记的个人资料上也会标注相应的号牌内容,今后编录正式户籍便以此为依据。普吉岛和汉班港也有类似的制度,只是身份牌的形制有所差异,苏知行二人不在当地落户,也就没有办理过相关登记手续,自然不清楚此节。 苏知行、苏吉主仆二人办完登记手续,便没有急于坐车离开码头,而是回到刚才下船的泊位,与船长商量将自己关心的重要物件卸船装车。 远道而来的苏知行,可不是因为在国内混不下去才出海碰碰运气的普通读书人。他父亲苏思孝,是杭州万松书院的现任山长,如今这个职务在海汉治下已经改称为院长了。而苏知行子承父业,同样也是在杭州从事文教工作。 在海汉正式迁都杭州之前,宁崎曾视察过万松书院,当时书院上下有不少人不愿配合更改文教内容,所以在那之后,万松书院一方面要面对涌入杭州的南方同行带来的竞争,另一方面则需适应海汉新科举制度带来的变化,不免生源流失严重,杭州第一书院的地位也很快被动摇了。 苏思孝意识到这样的趋势后,也采取了不少措施来保全万松书院的地位,比如更改书院所用的教材,辞退那些因循守旧不愿做出改变的老夫子,加大在江浙地区的宣传力度等等。 苏知行作为年轻一辈,对海汉力推的新教育、新科举制度自然是有着更高的接受度,所以他也更希望能够让万松书院尽快融入新朝的文教圈子,而不是一直抱着前朝的东西不肯放手。 不过此时的万松书院已经失去了文教部的信任,想要重回山巅,所需做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些表面功夫而已。 万松书院上下必须向官方正明,自己有能力,也有意愿,为海汉文教做出不可忽视的贡献。 苏知行认为,杭州各级书院数量众多,文教产业早就趋于饱和,万松书院要想有所作为,且得到海汉高层的赏识,就必须要将眼光放远一些,不要局限于本地,而是要跟着国家的发展脚步走。 这几年间海汉在海外的扩张方向,便成为了苏知行的关注重点。陈平辽和李元德在杭州逗留期间,苏知行有幸与他们有过一次短暂会晤,加上官府推出的“西部大开发”新政,苏知行认为特战师所辖地区便是万松书院翻身的契机。 如果万松书院能与特战师合作在海外办学,岂不是正好可以相应官府号召,支援西部建设,同时也可证明万松书院的治学方向是与国家意志相同,由此洗清海汉高层对万松书院的“误解”。 但他的这种想法,并未得到万松书院的鼎力支持,就连父亲苏思孝也对此心存疑虑。一是特战师辖区距离海汉本土太过遥远,万松书院想要联合办学也是有心无力。二来此举未必能够上达天听,搞不好折腾一番仍是白费力气。三来若是真要派人出海办学,谁愿接下这件前途不明的苦差事?所需的巨额经费又从何而来? 第3992章 苏知行见书院不愿出钱出力支持自己的方案,那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亲自出马去做成这件事,证明其可行性,以此来回应所有的质疑。 所以最后苏知行决定以个人名义,搭乘李元德的商船前往特战师辖区,参与当地的办学施教。至于相关的费用,也全是他先自掏腰包垫上。如果日后真能做出一番成绩,他会替万松书院进行宣传,看看有没有可能让书院与特战师对接合作,到时候书院再考虑报销事宜。 为了省钱,苏知行也没有带上更多的随从人员,只有贴身家仆苏吉一人。 毕竟李元德说教师到了那边有衣食住行全包的待遇,但教师的随从和家属可没有这样的优待,多带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可观的开支,光是从杭州到伏波港的路费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苏知行在李元德那边说了不少好话,才将苏吉的船费免掉了。 不过节省下来的钱,苏知行也没自己留着,他还又添了一些钱,用来购买文具和书籍。据说目的地是一片无边沙漠,这些东西就只能在国内提前采购了。 像《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增广贤文》这些蒙学读物自然必不可少,儒学的四书五经,宋代朱熹所着的《近思录》,明代王阳明的《传习录》等有代表性的传世之作,那也必须都得备上,而且得是市面上纸张和印刷质量最好的版本。 除此之外,苏知行还掏钱特地购置了数套油印设备,可用来给学生们印制试卷或课外读物,免去手写誊抄之累。 诸如此类的东西,零零散散加在一起竟有数百斤之重,原本苏知行还担心这些随行货物要缴纳一笔不少的运费,打算向李元德要求一点折扣优惠,但李元德却主动将运费全免掉了。 原来正是因为钱天敦对文教一事的重视,所以在这次李元德带回伏波港的货物中,专门划出了两个宝贵的舱位,用于运送在国内采购的大量教材书籍,以及各类文具教具等等。 李元德也不差那点运费,既然苏知行采购的这些东西也都是文教用品,也就捎带着一起装船了,相当于是卖了个便宜人情给苏知行。 李元德当然知道苏知行的身份,虽算不上儒学大家,但在杭州文教界也是有名的人物,称一声“教育家”并不为过。 照理说这种人物愿意主动去伏波港当个教书先生,李元德应该向他提供更多的礼遇才是。不过苏知行是以个人名义去伏波港,暂时也没有召来更多的书院同僚,既然对方低调出行,李元德就不好太过照顾他,以免此次同行的其他教书先生会觉得特战师厚此薄彼。 李元德见到苏知行二人在与船长交涉,便主动过来打了声招呼,问明缘由后,让船长安排将苏知行名下的货物先行卸船装车。 “有劳李掌柜了。”苏知行作揖相谢。 李元德摆摆手道:“苏先生客气了,在这边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官府会尽量予以满足。不过这里的生活条件的确没法与杭州相比,苏先生多多担待!” 苏知行带来的行头足足装了一车,主仆二人上车后几乎已经没了多少剩余空间了。阿拉伯马夫轻轻扬鞭一挥,马车便缓缓开始前行。 马车的目的地就在本地军营旁边,这里早早就为尚未到来的教书先生们建起了数间套房,作为他们在伏波港教书期间的宿舍。 套房里配套的家具、洁具等生活用品,大多也是不惜成本从国内运来,力求让这些教书先生在异国他乡能有好一些的生活条件。 下车之后,这边就有人上前迎接苏知行和苏吉,核对了他们的身份牌之后,便带着他们查看住处,移交房门钥匙。 那一车货物也没放着不管,不多时便来了一队士兵,替苏知行将货物卸车搬运进屋。 苏知行虽然先前在普吉岛和汉班港也跟当地驻军有过接触,但这次到了伏波港之后才算是正式打交道,没料到对方一来便是出手为自己干这些粗笨活,本想带着苏吉上前搭把手,却被带头的军官劝住了:“苏先生远道而来是为文教大事,这种粗活就让我们来干好了。” 屋内家具虽然也配有书架,但显然放不下苏知行带来的大量书籍,只能暂时堆放在屋内各处。 另外因为他带了一名随从,还得临时加一张床铺,军官当即便命人去附近库房搬了一张过来。 苏知行虽是读书人,但也不是只知读书的腐儒,他在万松书院的时候经常迎来送往,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眼见为自己搬家这些军人忙得满头大汗,便对苏吉眼神示意一下。 苏吉心领神会,取了两张纸钞卷成小卷捏在手心,走到那带头军官旁边,主动伸手与对方相握,口中说道:“军爷辛苦,给弟兄们买点茶水解渴。” 那军官察觉到手中之物,连忙推了回去:“使不得使不得,这要是让上头知道了,那是要挨处分的!” 两人推让一番,这纸钞最终还是没送出去。一帮军人替他们搬完东西,立刻便整队集合离开了。 苏知行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禁感叹道:“军纪严明,不愧是我海汉的王牌军啊!” 两人回到屋内整理物品,不多时先前带领他们查看住处的小吏又来了,这次是通知他们中午吃饭的时间地点,并且询问他们是否参加今天的接风晚宴。 苏知行没有急于答应,而是询问对方,接风晚宴都有哪些人受邀,钱大帅和高桥将军这些大人物是否会出席。 小吏笑道:“钱大帅和高桥将军最近外出公干,今天估计是不会出席了,不过少帅在营中,应该会由他主持今天的晚宴。至于受邀对象,第一次来伏波港的人基本都在受邀之列吧!” 苏知行得知并非少数人参加的私人宴请,这才松了口气答应下来。自己刚到这里寸功未立,如果就得到了特殊待遇,那实在有些受之有愧。 第3993章 搬运东西自有特战师的军人帮忙,但整理这些行李家什,那就只能苏知行主仆二人自行动手了。 苏吉负责擦洗家具,苏知行则是整理带来的随身行李。这附近全是漫漫黄沙,即便门窗都挂了布帘,室内也还是免不了会有沙尘。苏知行见状,便让苏吉先去打点水回来,擦洗一下桌椅床榻。 苏吉问过邻居之后,很快便提着桶找到了地方。 距离住处不远有一口深井,这便是附近居住区的主水源了。为了便于取水,这口水井还特地安装了铸铁井管和井口的活塞压杆,这样只需反复提起压下井口的压杆,地下水就能源源不断地从井口的水龙头流出来。这既减缓了地下水的蒸发流失,又便于人在井口操作,免去了传统井绳吊桶取水的麻烦。 苏吉掬起一捧水尝了一下,水淡无味,倒也没有他担心的咸味怪味,看来当做饮用水也问题不大。 苏吉很快打了两桶水回来,主仆二人便开始干活。 只打扫到一半,便有人在屋外通知他们去吃午饭,但需自带餐具。 类似的情形,苏知行已经在普吉岛和汉班港体验过,知道特战师辖区都是统一供应伙食,便让苏吉取了早就准备好的餐具,去往附近的集体食堂。 这处食堂占地不大,也就是个小院而已,门口朝南,门旁两间屋子是堆放柴火煤炭的地方;朝西是厨房,有大小灶口六个;朝北是盛菜打饭出餐的地方,此时已经排满了人;西边的屋子门窗紧闭,是用来存放米面粮油、肉蛋蔬果等食材和厨具的地方。 院里还堆着几百斤没来得及收拾的土豆,本地目前不产这玩意儿,大概也是刚从港口运来不久。这土豆在伏波港可是好东西,既可当主食,又可作为蔬菜,做法更是五花八门,炸、煮、炖、烤、凉拌等等,是颇受大众欢迎的食材。 小食堂厨子加帮工一共不到十人,每天的出餐量大概在千人规模。而这样的集体食堂,目前在伏波港设有三处,分别为定居移民、码头劳工和驻军部队提供伙食。 之所以兴办集体食堂,一是为了降低民众在伏波港的生活成本,官府将此作为一种福利提供给所有人;二来省去每日烹饪餐食的时间,可以让民众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三来是因为本地燃料获取不易,无论柴火还是煤炭,靠附近产出已远远不够,均需从外地运来补充,集中在食堂使用会节约很多。 至于埋在阿拉伯半岛地底下的石油,目前虽然已经在尝试进行小规模的开采,但即便今后有了产出,钱天敦大概也不愿意把这玩意儿直接当柴烧。只要稍加炼制运回国去,那价值可不比一船商货差多少。 午饭内容说不上丰盛,新老移民一视同仁,都是一荤两素三个菜,加一道海带虾米汤,米饭则是管饱。 荤菜是苏知行不认得的某种海鱼,每人沉甸甸的一块,几乎有他巴掌大小,油脂肥厚,口感软弹,但入口后腥味较重,香料都压不住的那种。 素菜则是每人一大勺本地传统饮食鹰嘴豆泥,以及一种名为“塔布勒”的拌菜,其内容有欧芹、薄荷、干小麦和番茄,全部切碎后添加橄榄油、柠檬、葱、盐拌制而成,看样子也是本地菜肴。 这食堂地方太小,也没有设置进餐的桌椅,所以打完饭之后就只能端回自己住处进餐。不过也有一些人懒得端着饭碗菜碗走来走去,就在食堂外的墙根下蹲成一排,唏哩呼噜几下刨完再起身走人。 苏知行虽然早已饥肠辘辘,但或许是在海上漂泊太久,食物进嘴却没什么胃口,毕竟这里的食材和口味都偏向于本地,外来者尚需时间适应。 倒是苏吉浑然不觉,不多时将一大碗饭菜干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地嘬了两下筷子。 苏知行见苏吉放下碗默默看着自己,叹了口气,将碗中食物又分了一半给苏吉:“你多吃点,我没什么胃口。” 主仆二人这一路西行朝夕相处,苏吉对此早就习惯了,当下也不推辞,将苏知行分给自己的那一份也全吃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两个饱嗝。 当然这份加餐也不是白吃的,吃过午饭,苏吉便让苏知行先去休息,剩下的打扫清理工作就交给自己来完成。自家少爷终究是读书人,有时间应该用来治学才是,自己跟着少爷不远万里来到伏波港,可不是来吃干饭的,该干活的时候就得猛干。 苏知行正准备上榻小睡片刻,却有访客不期而至。起身出迎,竟是钱少宝、陈平辽和李元德三人联袂而至。 原来是钱少宝听李元德说起从杭州挖来了万松书院院长之子,当即表示要亲自来看望一下。在钱少宝看来,这苏知行的身份,大概是要比那群带着钱涌入伏波港的盐商子弟更具分量一些。 用他的话说,苏知行纡尊降贵来到海外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当个教书先生,那是人家为人低调不想张扬,但自己不能当个睁眼瞎,对苏知行的到来不闻不问。 钱少宝作为地主,自然不会打空手来访,带了不少本地特产,如产自沙漠中锡德树的名贵蜂蜜,阿拉伯手织头巾,波斯羊毛地毯等等,又是一大堆东西,让已经装入大量书籍文具的屋子显得越发拥挤了。 苏知行谢过之后,倒也没有多推辞,便让苏吉收下了这些礼物。他好歹也是出身名门,在杭州的时候接待过各种访客,送来的礼物千奇百怪,不乏有一些价值高昂的名贵之物,应对这种场面早就驾轻就熟了。 当然主要的原因是,苏知行初来乍到,其实也不清楚钱少宝送给自己这些礼物价值几何,推来推去反而会显得自己没有见识。 再说自己是初次跟这位钱少帅打交道,对方脾性如何,自己是半点不知,但既然对方这么快就亲自登门拜访,想必也是出于对自己的重视,那大可不必在他面前装什么寒门清流,只需以礼相待,以诚相交便是。 第3994章 虽然只是初来乍到,但既然钱少宝等人主动登门拜访,苏知行好歹也算是此间主人了,该有的待客礼仪自然不能少。等苏吉放好礼物回来,苏知行便让他去烧水泡茶,款待客人。 李元德见苏吉取出的茶具是一把宜兴紫砂材质的供春树瘿壶,心道这位苏先生虽行事低调不求排场,细处倒是很讲究。特战师给教书先生定的薪水标准固然不低,但想买上这么一件上等茶具,估计就得一年半载不吃不喝才够。 以苏知行的出身背景,当然不会是冲着教书那点薪水来的,也不指望靠着那点收入过活,但这反而是让李元德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从杭州走的时候,从家里拿了两罐西湖龙井,不知几位喝不喝得惯?” 听到苏知行的问话,钱少宝应道:“我们这地方可是难得喝到国内的好茶,今天就托苏先生的福了!” 苏知行寒暄几句后,便主动问道:“两位将军和李掌柜突然造访,不知是有什么吩咐?” 钱少宝道:“吩咐谈不上,就是听说苏先生在杭州文教界颇有名望,此次愿意远涉重洋到伏波港来开课教书,实乃本地学子之幸,我们三人是特地过来感谢苏先生的义举。” 苏知行道:“这可不敢当,苏某所行之举,只是响应国家号召,略尽绵薄之力,钱将军过奖了!” 钱少宝道:“伏波港兴建时间不长,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不了国内,就怕苏先生在这边会觉得种种不便。若是苏先生在生活方面有什么需求,务必告诉我们,但凡能力所及,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钱少宝虽然与苏知行是初次打交道,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位远道而来的苏先生是位讲究人,对生活品质有一定的追求。 从国内来到伏波港之后觉得这里生活条件太过艰苦,很快就找借口离开的人,钱少宝已经见过不少了。像苏知行这种在国内养尊处优的文人,钱少宝不免有些担心,他是否能够适应本地物资匮乏的生活环境。 要是苏知行待了没几天又匆匆离开,那对于好不容易才从国内挖来一位教育家的特战师来说,可就着实是太可惜了。 钱少宝虽然没去过杭州几次,但万松书院的名头,他还是听说过的,至少在江浙地区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书院,出过的文人大儒更是多不胜数。 万松书院的讲师来这边给小孩子教书,虽有牛刀杀鸡之嫌,但在钱少宝看来,这无疑可以大大提升本地的教育水平,说不定还能以苏知行为榜样,从国内吸引更多的读书人到这边来为特战师效力。 所以钱少宝希望能够早早向苏知行展示官方的诚意,尽力留住这位教育界的大人物,哪怕只在这边待个一两年做做样子也是好的。 苏知行见钱少宝态度颇为诚恳,便点点头道:“其实在下正好有一事想要请教,就是不知会不会耽搁将军的公务。” 钱少宝道:“先生但说无妨。” 苏知行道:“来此之前,在下对伏波港的文教状况所知甚少,只是仓促作了些准备,也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将军若有时间,可否与我稍作介绍?” 钱少宝笑道:“那就如先生所愿,我简单说说这边的情况。” 苏知行此前从李元德那里得知的信息不多,只知伏波港的文教尚处于蒙学阶段,在此之前没有正式的教书先生,都是由军官兼任,所以就连组建成立小学都是一种奢望。 对苏知行来说,伏波港的文教其实就如同放在面前的一张白纸,接下来是要书写一篇绚丽的文章,还是描绘一幅波澜壮阔的画作,皆看执笔人如何操作了。 不过李元德这趟回国已耗时数月,所能告知苏知行的情况多少也有一点过时了,而钱少宝说的要比李元德详细得多,仔细介绍了目前的教学情况。 目前伏波港的生源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一是特战师的军人子弟,约莫有四五十人;二是新移民的子弟,数目与特战师子弟相当;第三部分则是来自附近的阿拉伯部族,以希胡人为主,大约有二十来号人。 考虑到兼职军官的教学水平,目前也只是开了识字课和常识课两门课程。 识字课的内容自然不用多说,都是以汉字为教学内容。而常识课的内容就很驳杂了,没有固定的规划,浅如算数入门,深至天文地理,几乎无所不包,全看授课者的兴致。 而其中占用课时比例最大的,当然就是军官们最为擅长的军事知识了。按照钱少宝的说法,目前的教学内容大约有一半都是军事相关,少年军校一说,真不是浪得虚名。 苏知行作为一名传统的文人儒士,对于这种将学龄童编练为童军的做法,自然是不认同的。不过面对钱少宝这个东家,他也没有立刻提出反对意见,而是耐心等待钱少宝继续介绍情况。 虽说兼职教书的军官们对于这种教学模式相当满意,但钱天敦钱少宝父子俩却明白,这仅仅只是一时权宜之计,正统教育才是培养人才的大道,最终还是得依靠兴教办学来实现长期发展。 所以钱天敦不惜花费重金,让李元德在国内招募教书先生。但钱氏父子谋划此事的时候,只是希望能有一些人冲着丰厚的酬劳来接下这份工作,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请来苏知行这种级别的专业人士。 钱少宝最后说道:“苏先生从事文教多年,对于如何办学肯定比我们这些外行人更为擅长,所以我也很想听听苏先生的想法。” 苏知行心知这是对方要考验一下自己,看看自己是否对这份工作真正上心。 在漫长的航行途中,苏知行考虑得最多的一件事,其实就是为特战师的辖区规划出一个像样的文教体系。 他先前已经在普吉岛和汉班港两地参观过当地的学校,情况似乎也不比伏波港好到哪里去,仅有寥寥几位教书先生,或许是受水平所限,教学内容基本上也是照本宣科,没有什么出色之处。 第3995章 苏知行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伏波港这边要设立一所学校,首先得有合格的教师,方能振兴文教。之前由军官兼任,的确是有一点凑合……这么说可没有任何贬低特战师军人的意思,只是专业之人行专业之事,军人应专注本职,而三尺讲坛,便是教书先生的战场,理应由我辈守护……钱将军莫怪在下心直口快,说话难听。” 钱少宝笑道:“苏先生愿意开诚布公讲出看法,这才是我们接下来合作的基础。若苏先生只愿与我们说些场面话,那可就太见外了!” 陈平辽也点头道:“苏先生这个三尺讲坛即战场的说法,有点意思,这么一讲,我就明白苏先生的想法了。” 苏知行的话外之意,便是要钱少宝将教学一事让出来,不管交给自己也好,交给别人也罢,总之不要再让军官来充当教书先生。 这其实多少也是对伏波港现行文教系统的一种否定,说出来肯定有得罪人的风险。苏知行与钱少宝第一次见面,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确是当得起钱少宝所说的“开诚布公”四字。 苏知行继续说道:“此次来到伏波港的另外几位先生,我在途中与他们有过几次交谈,学识各有高低,但胜任蒙学阶段的教学都是绰绰有余了。其中有两位,还是儋州师范学院毕业的专职教师,在儋州当地的学校教过好些年的书。他们的教学经验,或许还在苏某之上。” 儋州师范学院虽然没有万松书院名气大,但以专门为海汉新文教体系培训教师而着称,要认真说来,师范出来的教师可能比苏知行更适合给学龄童传授基本的知识。 当然要论学识的渊博程度,苏知行的家族在文教圈享有盛誉,他自己也是常年跟文化圈的名人雅士打交道,断然不是儋州这种偏远之地的教书先生能比的。 但苏知行倒也没有瞧不起这些同行,人家学识或许不及自己,但来伏波港教个蒙学,却能做到专业对口,学以致用。而自己虽然是出身万松书院,但却没有教蒙学的经历,这牛刀杀鸡还未必好用。 而且要办学校,苏知行肯定独木难支,当然需要其他教书先生齐心协力来达成这个目标。所以在钱少宝面前,他反倒是替自己的同行说了几句好话,希望钱少宝也能同样重视他们。 钱少宝闻弦歌而知意,点点头道:“凡是愿意来伏波港,为西部大开发贡献一份力气的国民,我特战师都会尽力提供最好的待遇。不管是教书先生,还是从事其他行业,道理都是一样。” 苏知行道:“办蒙学一事,苏某在途中写了个章程,钱将军如能指点一二,或许便能事半功倍。” 钱少宝笑道:“那必须得拜读一下苏先生的大作了。” 苏知行给苏吉作个手势,苏吉便去取来了那篇办学章程,恭恭敬敬地递到钱少宝手中。 钱少宝接过来一看,这一叠纸约莫有手掌厚,看样子可不是敷衍了事的东西,一时半会估计还看不完。 钱少宝便道:“苏先生用功之作,容我回头细细品读。” 苏知行见他收下自己的手稿,其实心事便已了却大半,至于结果,当然不可能马上得到钱少宝的答复,倒也不用急于一时了。 几人又聊了一阵,钱少宝便主动起身告辞。 送走三人后,苏知行回到屋中,苏吉已经在收拾茶具了。 苏知行问道:“苏吉,你觉得这位钱将军如何?” 苏吉停下手里活计,认真应道:“既无武夫莽撞,也无高官架子,可谓平易近人。” 苏知行点点头道:“那接下来就看他对文教之事是不是真有那么重视了。” 与钱少宝等人交谈一通,苏知行也没了上榻小憩的念头,干脆出门拜访另外几位教书先生去了。既然存了要在这里办学的想法,那就得早早聚拢人心,说服其他人与自己一同努力。所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方能成事。 当然也是顺便给同行们显摆一下,这特战师的钱将军,苏某人已经见过面了,谁是伏波港文教界的领头人,各位仁兄应该心里有数了。 当天晚些时候,便有人来通知苏知行在内的几位教书先生,请他们到附近的军营内赴宴。 这次的接风宴专为新到本地的这一批移民举办,说不上有多丰盛,但肯定比他们在船上的时候吃得好,据说光是羊就宰了足足十头之多,而且酒水不限,可以喝个痛快。 只是要不要当着特战师少当家钱少宝的面喝个烂醉,相信人人心里都有掂量,即便要放开来喝,那也得等大人物离场之后再说。 苏知行本来也想在这种场合拿一拿文人儒士的架子,与本地官员谈笑风生,甚至还特地准备了两首诗,万一那位钱将军酒酣耳热之际,要点名让自己赋诗一首助兴,也不至于仓促间抓瞎丢了面子。 不过事实证明他是多虑了,跟着钱少宝出席接风宴的本地官员,清一色全是军官。这些人可没有什么品鉴诗词的兴趣,等到钱少宝将开场白讲完,军官们一个接一个站起身来,做完自我介绍后便举杯邀酒。 这种宴席没有太多繁文缛节,主要目的就是让新移民对本地官员的身份和分工有个快速了解,然后能够迅速地融入进来。 苏知行苦笑不已,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饮酒的人,更不喜欢喧闹的场合,正琢磨着是不是找个借口提前退场的时候,已经有军官找上门来向他敬酒了。 “苏先生,我家小子今后要劳烦您多多关照了,要是小崽子不听话,您便拿戒尺重重地打!” “苏先生,听说您是从杭州来的大儒,我等粗人不会说话,敬意都在酒里了,先干为敬!” “苏先生,您学问大,今后能不能单独开个班,给我们这些武官也讲讲课?哪怕解读一下报上的新闻也好,那些字倒是认得,但连成文章就读不明白了!” 一连来了数人敬酒,个个都是十分热情,苏知行推脱不得,浅酌慢饮也还是喝了不少。 第3996章 苏知行一介文人,平日与人饮酒都是斯斯文文,浅酌慢饮,哪有这般车轮战的阵仗,偏偏特战师这帮军官又都是第一次打交道,人家主动来敬酒,他也不好端着个架子不接招。 而钱少宝对于手下的这种行为,似乎也没有要加以约束的意思,同样是一手酒杯一手酒壶,向刚到港的一干人等依次敬酒。 那帮盐商子弟显然见多识广,倒是很快就融入了这样的气氛,靠着酒精的作用,不一会儿便跟军官们称兄道弟起来。 苏吉虽然跟着一起来了,但他毕竟只是仆从身份,自然不便出面替苏知行挡酒,只能在旁边站着干着急。 苏知行虽然喝了不少急酒,脑子却并没有发昏,来向自己敬酒的人不少,说明自己在这伏波港已经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不管是钱少宝还是李元德将自己的身份来历传开,总之这对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还是好处居多。 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可不能喝得烂醉如泥,把刚刚建立起来的文人雅士形象给毁掉了,无论如何也得撑住。 陈平辽倒是把苏知行的窘迫看在眼中,瞅个空子对钱少宝道:“那位苏先生,看起来有些不胜酒力了,要不要放他一马?” 钱少宝不动声色地应道:“苏先生要在伏波港落脚生根,只说些漂亮话,写些漂亮文章,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他在这里待一天,就要跟这些糙汉子打一天交道,他要是第一天就觉得适应不了,那我就算跪着求他留下来也是留不住的。” 陈平辽听完之后在心中品评一番,也不得不承认钱少宝这话有点道理。 苏知行在此之前大概从未在伏波港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过,要在这里长期待下去,不仅仅需要克服生活上的艰苦和不便,还必须得学会如何跟特战师的军人们打交道。 特战师里别说军官,就算是普通小兵,其实大多都接受过基础文化教育,并非大字不识一筐的白丁。但在军中待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会生成一种武夫的粗莽气质,与苏知行这种文人作风截然不同。 如果苏知行连第一天的接风宴都撑不住,那钱少宝在对其委以重任这件事情上,就必须要慎重考虑了。不然等到苏知行主持办学的时候,发现方方面面要打交道的对象都是特战师的军官,那很多事情办起来可能就没那么顺畅了。 钱少宝也很想看看,苏知行会怎样应付眼下的局面,摆平这些热情的军官。 苏知行酒酣耳热之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上限转眼即至,再这么喝下去只怕是要当场醉倒了。 酒喝得太急太快,不就是因为自己形单影只,递到面前的酒无人可分担吗?山人自有妙计,苏知行刚才观察盐商子弟在宴席上的作派,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于是他便带着几位端着酒杯来跟自己敬酒的军官,向他们介绍另外几位教书先生,这酒自然也就传递出去了。 苏知行虽然与其他教书先生还说不上有多熟,但这种场合只要替对方吹捧几句,也没人会拒绝这份好意。 另外几位教书先生都是出身寒门,接受招募来伏波港任职的最主要原因,也就是为了能谋一份收入丰厚的差事,但在苏知行向军官们介绍时,仿佛人人都是治学有成的着名大儒,务必要结识一番方不负这难得的缘分。 苏知行甚至说,以这几位仁兄的才学,今后到万松书院出任个讲师也是绰绰有余的,来伏波港教书,实乃本地学子之幸。 能得到来自杭州万松书院的苏大才子如此赞许,那可是极大的荣誉了,不明其理的军官们听说这几位也如此有才学,那当然也得表示一下自己的敬意了。 苏知行趁热打铁,又将旁边席桌喝闷酒的几位匠人也拉进了酒局。 之前在普吉岛和汉班港靠泊期间,苏知行与这些国内来的匠人有过几次接触,原因是对方知道苏知行是特战师专程从杭州聘请的教书先生,便主动来攀谈,希望自家子弟入学时候能够得到一些照顾。 这本是人之常情,苏知行当时也是以礼相待,算是结个善缘,说不定日后到了伏波港,会有需要人家帮助的时候。只是苏知行没想到自己需要借力过关的地方,居然是在接风宴上替自己挡酒。 匠人中有一名铁匠和一名泥水匠,虽不善言辞,但酒量都颇为厉害,各自又带了几名青壮学徒,这一下就帮苏知行稳住了阵脚。否则单靠那几位同行救场,苏知行大概也还是撑不了太久。 再有军官过去向苏知行敬酒,便有数人出来替他挡酒,这节奏自然也就慢下来了。 苏知行的这番动作,钱少宝和陈平辽都是看在眼里,同样也没有进行任何干涉。 钱少宝笑道:“看见了吧,这位苏先生身段灵活,善于交际,可不是那种只会读死书,死读书的腐儒文人。” 陈平辽也笑道:“看来的确是个聪明人,这是好事。” 苏知行酒品酒量如何,并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但从目前所观察到的表现来看,这位苏先生的确是个心思活络之人,由他来主持伏波港的文教一事,想必可以配合官府,大力推行海汉新兴的文教和科举体系。 在兴办文教一事上,钱天敦钱少宝父子俩希望能从国内请到一位在业界有声望,且有办学经验的高人,来主持特战师辖区的办学之事。 但同时他们也很担心,有这种背景的高人往往都是在前朝有功名甚至有官身的文人,这类人做事因循守旧,只愿教四书五经这类传统儒家着作学说,而不讲海汉新文教的内容,在国内也并不少见。 这位从杭州来的苏先生,看起来倒没有这样的学术倾向,钱少宝心头悬着的大石也放下了一多半。 但钱少宝所不知的是,苏知行所携带的行李中,其实也有大量的儒家经史子集着作,这也是苏知行要准备作为教学内容的一部分。相较于那些不愿随时代做出改变的老夫子,苏知行的确是有灵活变通的部分,但也仅仅只是一部分而已,骨子里他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文人。 第3997章 直到宴席结束,在旁边干着急的苏吉才终于派上了用场。主人苏知行已不胜酒力,只能由他背回住处。当然钱少宝也没有对此冷眼旁观,还派了两名亲卫举着火把护送他们。 原本是用不着苏吉来背人的,不过苏吉担心这些士兵手粗脚笨,不小心弄伤自家主人,所以还是坚持由自己来背。 苏知行伏在苏吉背上,发出细细的鼾声,不时还咕哝几句,也听不真切是在吟诗还是行酒令。 好在住处离举办接风宴的营区不远,步行片刻即至。苏吉将苏知行背入房里放到床榻上,点燃灯烛,然后出去谢过了一路护送的士兵,好让他们回去交差。 苏吉送走士兵再回到房中,却见苏知行已经起身,正站在桌旁倒水来喝。 苏吉小心问道:“您酒醒了?” 苏知行点点头道:“我若不倒,今天怕是走不出那地方,只能辛苦你一场了。” 言下之意,他刚才的人事不省竟然只是假装醉酒,免得真被灌个酩酊大醉才能脱身。而苏吉把人背回来,只是配合他演完这场戏的最后一幕而已。 不过苏吉知道真相后,对这样的做法并无异议,反倒是连连点头道:“先前看到那些军官排着队来给您敬酒,我真是慌得不行!我本以为有那几位教书先生和工匠师傅替您分担,能让您撑到宴席结束。” 苏知行笑道:“要是没他们替我挡酒,我早就倒下了,哪还用得着演这出戏……快去拿个桶来!” 苏知行这会虽然缓过劲了,但这顿酒的后劲才刚刚到来,还是忍不住吐了个痛快。不过吐完之后,他倒是又清醒了许多,让苏吉再倒碗水来漱了漱口。 苏吉见苏知行吐完后没有大碍,便去灶房烧了锅热水,伺候他洗漱睡下。 按照官府的安排,他们到港之后只有两日的休整时间,算来其实也就只剩明天一天了,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才行。而苏知行原本计划将这两日用来备课,这下只能将准备工作全推到明天完成了。 然而计划跟不上变化,第二天一大早,苏知行还未醒来,便又有访客登门了。 这位来访的客人,苏知行昨日在接风宴上会过面,是特战师管理文教宣传事务的官员,名叫常明轩。就工作性质而言,可以算是苏知行在伏波港的顶头上司了。 苏知行还记得这位年轻少校昨日做过自我介绍,他是海南三亚人氏,年纪还不到三十,正儿八经生在双色旗下,长在执委会关爱中的帝国新生代。 常明轩干文宣这行还是家传,他父亲常德高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在三亚港区担任宣传干事一职,后来更是上调至文教部任职。 如今在辽东金州担任行政主官的刘尚,当年曾以大明谍子身份潜入三亚,便是常德高慧眼识珠,将其带进了三亚官署当宣传员,并由此洗白身份踏上了仕途。 常明轩能进特战师,跟他父亲当年扶持刘尚也有些关系。当初常德高为了避嫌,将刚毕业的常明轩安排到刘尚手底下做事,打算等他积累资历后再设法调回南方。 当时还驻扎在辽东的特战师向地方上征募文宣人才,刘尚便将常明轩推荐过去,结果常明轩面试后得到赏识,便从文官转职成了武官,然后跟随钱天敦一路来到了中东。 在真正的教书先生到来之前,常明轩和另外几名文职军官便一直在代行教师职责,负责给本地的学龄童授课。 常明轩虽是读书人出身,却不善教书讲课,这事他自己也明白,但要论尽心尽力的程度,他自认不遑多让,当得起这百十来名学生一声“常先生”的称呼。 如今李元德从国内带回了苏知行这一批教书先生,常明轩也终于可以将这件兼差交出去了。 昨天在接风宴上,常明轩得知苏知行是来自国内知名的万松书院,而且钱少宝打算将办学一事交给他来主持,这自然是让常明轩对他上了心。 所以常明轩一大早就过来,拜访这位名义上的“下属”,想了解一下苏知行的办学思路。 苏知行只能先让苏吉带客人到书房等候,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才去见客。 “常大人久等了,苏某昨日大醉一场,让常大人见笑了!特战师各位大人实在太热情,苏某自愧不如。” 常明轩闻声便站起身来笑着应道:“苏先生客气了,您不远万里来到伏波港开课讲学,我等理应热情款待,稍尽地主之谊。” 两人寒暄几句,苏吉已经端来了热茶。条件所限,除了这茶水,目前也拿不出别的好东西待客了。 不过常明轩登门,本就不是为了喝茶闲谈而来,办学之事,还有不少细节要跟苏知行一一交接。 伏波港的学龄童虽然只有百多人,但目前的授课进度,是否需要分班,今后授课内容如何安排,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常明轩跟苏知行商量着办。 说到分班,苏知行想起一事,便发问道:“昨日听钱将军介绍,本地已建好了一所学校,只待立校后正式投入使用?” 常明轩点点头道:“苏先生稍后若是有空,我们便一起去看看地方。” 苏知行笑道:“乐意之至。” 两人攀谈至午间,大致已经将工作事宜谈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未解决的问题,只能边做边看。不过两人都是好说话的人,又都是读书人出身,在教学方面倒也没有太大的分歧,基本都以苏知行的想法为准。 两人之间最大的一个分歧,莫过于今后教学中军事内容所占比例的问题。 在此之前,军事内容大约占到教学内容的半壁江山,也就是说有一半的课时在进行准军事培训。 这个比例自然是远远超出了正常教学的范畴,苏知行昨天从钱少宝那边得知此事后,便已经下定决心要更改这个不合理的安排。 所以苏知行今天对常明轩提出的教学计划,是要将军事内容缩减至五分之一。即开课期间每隔四天,便拿出一天来,不管是出去行军拉练还是讲解战例,都由得军方自行安排。 第3998章 即便是将军事内容缩减至五分之一,那也远远超出了海汉国内的相关教学标准,也难怪伏波港的临时学校会有少年军校的绰号。 苏知行了解了这种特殊情况出现的原因后,便已知道不可能完全砍掉这部分的内容,所以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军事内容的教学压缩至相对较小的比例。这样算是双方各退一步,才能继续推进合作办学一事。 但苏知行所认为的让步,却并不能让常明轩满意。 常明轩虽是读书人出身,但如今却是站在军方的立场上考虑这个问题——特战师办的学校,安排自家子弟学行军打仗这种看家本领,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苏先生,你要给孩子们讲解经史子集,教他们诗词歌赋,这些我都理解,也可以接受,但这所学校跟国内的学校有所不同,名义上是特战师的子弟校,所有的相关经费都是特战师出的,教学目标当然要以我们的意愿为主。” “还有,这些孩子当中有很多人将来都会选择从军这条路,他们今后的升学方向就是国内的军事院校,越早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今后的深造也会越轻松,所以从小接受军事训练和技能培训,对他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如今所学的军事课程,可能比经史子集和诗词歌赋有用得多。” 常明轩立刻便出言反驳了苏知行的提议,认为他压缩军事教学内容的想法有喧宾夺主之嫌,不同意就此做出大的调整。 苏知行无奈道:“常大人,这件事我昨日已经向钱将军请示过了。” 常明轩瞪着苏知行不发话,苏知行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尽在掌握。 昨天钱少宝、陈平辽、李元德三人联袂而至,苏知行便已向钱少宝提及此事,而钱少宝当时的表态,便是让苏知行自己做主,但不可将军事教学内容完全取消。 常明轩有些不快,心道既然你已在钱将军那里讨得便宜,又为何不主动提及,自己就不用浪费这番口水了。 苏知行道:“至于军事教学这一块由谁来授课,具体教些什么,苏某初来乍到,对此毫无了解,还是要劳烦常大人继续多多费心了。” 常明轩这才脸色稍霁,心道算你会做人。要是苏知行连军事教学的安排也要一并拿走,那他常明轩可不会忍气吞声,非得拉着苏知行去找钱少宝主持公道不可。 虽然这个分歧并未彻底消弭,但只要有一方捏着鼻子认了就行。常明轩看看时候不早,便邀苏知行一同去吃午饭。 与苏知行昨天去的集体食堂不同,常明轩这次带着他去了军营中的军官小灶。军官在这边可以自行点菜,当然是得另外付钱了。 常明轩点的菜都是粤菜风味,比较清淡,倒是正适合昨天饮酒过量的苏知行。 吃过午饭,常明轩便带着苏知行去参观校园。 常明轩介绍说,在规划伏波港用地的时候,学校便已被纳入到基建项目当中,是跟特战师的军营同步修建的,离苏知行等教书先生的住处也就半里路左右。 由于近期所能招收的学生不会太多,所以校园规模也算不大,其实就是一个占地不到十亩的大院而已。 校园内建有六间教室,分列东西两侧,北边是教师的办公场所和库房。校门位于南侧,同样也建有数间备用的空房,目前暂时作为宿舍,住着几名家离得较远的本地阿拉伯裔学生和两名杂工,今后也可视情况调整为教室。 建筑物外都砌有花坛,不过栽种的植物却说不上花枝招展,基本都是本地的耐旱植物,这些绿植好歹也算是给这校园添上了一丝生机。那刺猬一般的仙人球、仙人掌,苏知行这两天已经在附近见过不少了,倒是没想到学校也会用这东西来作为绿化手段。 院子里这块操场,平时既是给学生进行军事培训的校场,也是召开全校大会的会场。操场边上竖立着一根四丈多高的旗杆,一面红蓝双色旗悬挂于杆头上。 这也是海汉公立学校目前的标配了,定期举行的升旗仪式必不可少。虽尚无硬性规定,但许多民间私塾和书院也在逐渐效仿这种新兴活动,免得自家有特立独行之嫌。 苏知行注意到,校园内打扫得十分干净,这一点不问可知,肯定是秉承了军营的作风。 而校园建筑的采光窗户,竟然俱是玻璃窗,虽说用的材料只是巴掌大小的玻璃,在木框内一块一块镶嵌而成,价值比不得那些尺寸盈尺的平板玻璃,但肯定也都是不远万里从国内运过来的。 即便是国内的学校,这样的玻璃窗也不是随处可见,百十来名学生的小学校肯定是用不起的。放在中东这地方,肯定算得上是奢侈品级别了,由此也可见钱天敦对于这所学校的重视程度。 此时校内并未开课,只有几个孩子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离得近些了,苏知行才看清这些孩子的面目,五官深邃,毛发旺盛,与汉人小孩的确是有些区别,应该便是本地的阿拉伯裔学生了。 常明轩介绍道:“希胡国那些权贵为表忠心,大多会选送一名子弟来这边学习,跟着念书识字,今后也算是多一项谋生技能。” 送质子到宗主国海汉留学这种做法,在国内早就司空见惯,就连万松书院也有来自安南、占城等地的留学生,苏知行对此倒是不觉奇怪。 不过他敏锐地注意到常明轩话里的一条信息:“一家就送一个过来?” 常明轩点点头道:“阿拉伯人还是更注重宗教传承,对文教一事,没有我们那么上心。而且希胡国立国不久,其实还没有真正尝到融入我国文化的甜头,时间长了,本地学生肯定会慢慢多起来的,苏先生不必担心生源。” 苏知行招招手,将那几个孩子叫到身边,开口询问他们所学的课业。 但这几个孩子显然对汉语还不够熟悉,苏知行翻来覆去问了好一阵,孩子们的回答也还是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苏知行只好换了个办法,蹲下身去,在操场的沙土地上用手指写字,然后询问孩子们是否认识。 第3999章 苏知行昨天跟钱少宝交谈的时候,便大致问过这边的教学安排,知道这些阿拉伯裔学生也同样要学习汉语汉字,今天既然碰见了,就顺便了解一下他们的学习进度。 苏知行写了百家姓的一些常见姓氏,让那几个孩子辨认,倒还真认识其中几个结构简单的字,只是读音不太标准,尚需水磨工夫来慢慢纠正。 再写了几句四书五经的内容,孩子们便全都茫然无措,即便听苏知行解说也不明其意。苏知行心中了然,显然他们并未学过相关的内容。 识汉字,讲汉语,是海汉对外国留学生的基本教学要求,苏知行对此也是非常认同,唯有先过这一关,方能为进一步学习海汉文化打下基础。 想在日后去往海汉本土的高等学府留学,通晓汉语更是必不可少的条件。那些高等学府每年招收的留学生名额极为有限,岂能收些草包进去浪费宝贵的教学资源。 这些阿拉伯裔学生大多是希胡国的权贵子弟,虽然这个新兴国家是近期在特战师扶持之下才得以立国,政体只是建立在原来的部族结构之上,暂时还谈不上有什么像样的国力,但特战师还是对这些孩子给予了足够的重视,昨日钱少宝更是对苏知行坦言,希望能让这批孩子成长为希胡国未来的掌舵人。 这可以说是极高的期许了,如果不能拥有远超同龄人的能力,这些孩子即便学有所成,也未必能得到各自家族的信赖和重视,让他们成为权力继承人。 苏知行蹲在操场与那几个孩子攀谈半晌,起身时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对常明轩低声道:“暂时看不出有资质出众的苗子。” 这些孩子识字数量不多,写字更是歪歪扭扭不成形,而且据其所说,已经在这边学习了两三个月了。照这样的进度,恐怕得花两三年才会略有小成,达到可以自行海汉文教部编撰课本的程度。 要想达到能去海汉留学的水平,只怕得五六年之后了。而去到海汉之后,他们又会发现自己所学仅仅只是入门基础,进度大大落后于海汉同龄人,极有可能还是跟不上海汉学府的教学。 常明轩道:“苏先生莫急,他们在这里所学的本事,也不只是识字而已。” 说罢常明轩便从衣兜中掏出一枚铜哨,用力吹响,然后大声下令道:“集合整队!” 那群孩子立刻跑步涌向他的身前,自动站成了一道横排队伍。 常明轩继续下令道:“向右看——齐!向前——看!立正!稍息!” 孩子们立刻侧头,按照指令对齐队伍。这令行禁止的状态,下意识地反应,分明是接受过系统军训的结果。 常明轩不无得色地向苏知行炫耀道:“苏先生,他们今后未必能成为文人墨客或者工程师,但完全有机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苏知行无言以对,心道若只是为了训练一批阿拉伯兵,钱大帅又何必费尽周折从国内招募教书先生,自己又何苦远渡重洋来到这伏波港办学授课。 不过他也不好当面扫了顶头上司的兴致,只能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常明轩当然不是对钱天敦的谋划一无所知,只是不希望苏知行看轻了这批外籍学生,进而导致在教学方面不够用心。 他故意当着苏知行的面展示这些军训成果,其实是想激起对方的好胜之心,在文化教育方面多下点工夫。 常明轩收起得意笑容,对苏知行认真说道:“钱大帅常说,文能定国,武能安邦,文武两道,缺一不可。教书育人,乃是投资未来,也不可脱离这个大的框架。” “钱大帅还说,我们在此地办学,不仅是为了培养军队和移民的子弟,也是为了向周边国家宣扬国威,展示国力,跟特战师在这里驻扎是一个道理。” “要教化蛮夷,知我天威,乃是一件旷日持久的大工程,须有许多人为此尽心竭力。苏先生可有决心,成为西线边陲的文教先驱?” 常明轩抛出的这顶高帽子,让苏知行心头一惊,连忙应道:“只怕苏某能力有限,不堪当此重任。” 常明轩笑道:“苏先生过谦了,你从杭州出发之前,李掌柜便已经将你的情况通过电报汇报过来,大帅指示,向您提供办学所需的一切便利,当然前提是您愿意扎根伏波港,在此地教书育人,开枝散叶。” 苏知行客气道:“承蒙大帅错爱,苏某定当全力以赴,不教大帅失望。” 常明轩当然听得出这是苏知行的客气话,心知光靠言语还是差了些火候,便点点头:“请苏先生随我来,这边还有一件东西,需要您亲自过目。” 苏知行不明其意,但还是跟着常明轩来到了学校的一间库房内。 这库房里存放的,多是教具教材,笔墨纸砚之类的物事。常明轩走到货架前,让苏知行过去搭把手,两人小心从上面拿下了一件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长有四尺,宽约尺半,厚约一寸,分量颇沉。 那油纸的封口处,竟然还有火漆封印,只是那封印上仅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密”字,也难以推测其出处。 两人将这东西抬到旁边桌上放好,常明轩笑道:“苏先生,请您拆开来看看吧。” 苏知行心中对这件东西的真面目已经有了几分猜测,闻言也不多推辞,撕开油纸的封口,慢慢将包装展开。 油纸之内,居然还有一层厚厚的纸板,想来是为了避免搬运磕碰的措施。再撤去那层纸板后,终于是看到了这件东西的真面目。 原来里边包着的是一块木制牌匾,漆色如焦糖醇厚,上边所刻的字却是金光灿灿,苏知行一见之下,顿时心神摇曳,大为震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常明轩见他呆立不动,便开口问道:“苏先生觉得如何?” 苏知行缓缓转头望向常明轩,声音有些干涩:“常大人,这么大的事,昨天钱将军怎么不提一句?” 常明轩笑道:“钱将军的意思,还是要苏先生亲眼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接手这桩差事。” 苏知行手指轻轻在牌匾上拂过,叹了口气道:“苏某受之有愧,却之不恭,这该如何是好?” 桌上那块牌匾上,是四个遒劲有力的金色大字——伏波书院。落款是题写人的名讳,宁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