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退婚,我另嫁,真假少爷了解一下》 第一章 这个妖精比他还野 夜。 京郊五峰山。 山道上,灯光越来越近,跑车的轰鸣声清楚传进耳朵。 车速超过一百迈,两方距离大概500米。 姜絮手指轻扣方向盘,暗暗倒数。 3。 2。 1! 就是现在。 高跟鞋脚尖踩下油门,白色玛莎拉蒂瞬间提速,从狭窄的乡道冲上主路。 如一只脱缰野马,迎着那辆驶下山的黄色科迈罗直直撞过去。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科迈罗旋转180度,漂亮地甩尾漂移,车屁股险险擦过玛莎拉蒂车头停在路边。 嘭! 玛莎拉蒂左后视镜飞出去。 驾驶座上,姜絮斜一眼车门一侧,半空中颤抖的后视镜电线,弯起唇角。 成了! 启动手刹,她手指一下一下轻扣着方向盘,等着鱼儿主动咬钩。 车窗外,人影靠近。 高大人影遮住路灯灯光,下一秒,车窗被重重扣响。 “下车!” 微沙的烟嗓。 短短两个字,裹着压不住的脾气。 姜絮解开安全带,慢条斯理推开车门。 站在车门外的程烈后退两步,靠到科迈罗车身上,弹了弹左手指间夹着的烟。 烟灰飘落处。 嗒! 一声轻响。 超高根红色高跟鞋,踩在柏油马路上。 酒红色丝绸裙摆被夜风拂起,勉强只盖到大腿根,纤细不失肌肉线条的长腿,路灯下白得发光。 女的? “草!” 皱眉吐出一团烟雾,程烈从齿间挤出一句低骂。 在他眼里,女人等于“麻烦”。 如果对方是男的,他非让对方长长记性不可,女的他懒得理会。 程烈转身准备上车。 “等等。”姜絮钻出车身,“撞了我的车,不赔就想走?” “拐弯让直行,夜车不开灯,你全责,哥们不让你赔就不错了。” 程烈头都没回,将烟头丢在地上,用机车靴重重碾灭,坐回驾驶座甩上车门。 姜絮踩着高跟鞋跟过去。 “第一,我车灯坏了;第二,你刚刚超速;第三,你的车不符合改装规定。” 在男人将科迈罗启动之前,姜絮左手探进没升玻璃的车窗,抓住方向盘。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路灯透过车窗,映亮她的手掌。 很漂亮的左手。 肤白如脂,指节修长,保养良好的指甲上涂着酒红色甲油。 只是…… 无名指外,包裹着一层银色金属外骨骼,看上去似乎是辅助发力用的。 视线在她手指顿了顿,程烈掀起眼皮,斜一眼姜絮的脸。 长发随意挽着,别一根白玉簪子。 随意散落的发丝间,五官昳丽明艳。 似笑不笑,如志怪里勾魂的妖精。 饶是一向冷心冷肺如程烈,也有两秒钟分神。 不过,也就是两秒钟而已,他兴趣缺缺地垂下眼皮。 “撒开。” 姜絮松开方向盘,手臂搭上他的车窗。 弯下后背,半眯着美眸,注视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程烈的脸笼照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太真切。 只有左耳上的助听器,闪动着一抹细微的红光。 “帮我把车拖到修车行修好,我可以不报警。” 程烈从齿间挤出一声嗤笑,混不吝的语气。 “我这是新车,牌照都没有,怕你报警?” “16岁特招入伍,2年前因伤退役,现任风途修车行老板,生日6月9号,手机尾号5002……” 姜絮轻咳一声,语气促狭。 “需要我背你的身份证号和户籍地址吗,程烈先生?” 一直没正眼看她的程烈,终于向她的方向转过脸。 “你谁啊?” 掩在昏暗光影中的脸,此刻完全暴露在姜絮的视线中。 极具杀伤力的五官。 左眉眉峰处,浅浅一道斜纵的疤痕,让原本深邃的眉眼添上几分痞气。 尽管之前看过程烈的照片,姜絮还是生出几分惊艳。 流落在外的谢家真少爷,她的未来老公,竟如此…… 秀色可餐。 她笑眼弯弯。 “你猜?” 程烈:…… 和女人这种生物沟通就是麻烦。 抓过随手扔在风挡前的手机,程烈拨通徒弟小七的电话。 “把拖车开过来,国道,魏家村路口向北200米。” 姜絮直起身,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座。 领地被入侵,程烈扬眉。 “下去!” 姜絮没下车,抬抬小腿,将两只高跟鞋甩到汽车地毯上。 一副要坐到地老天荒的姿态。 “车上有喝的吗?” 程烈捏过烟盒,在方向盘上磕了磕。 低头咬出一支烟,用火锅店赠送的一次性劣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大晚上碰瓷,不怕被分尸?” 姜絮扫一眼四周,捏过中央扶手区塞着的罐装啤酒。 没发现车上有纸巾,她捏过真丝裙摆擦掉上面掉落的烟灰,拉开拉环自顾自喝了一口。 “先奸后杀的话,我没意见。” 程烈眉弓扬了扬。 右手夹着烟撑在她的椅背,他身子越过中央扶手,凑近姜絮的脸。 帅气惑人的脸,悍匪般的凶相。 “那我可不客气了?” 姜絮抬起下巴,不躲不闪。 “你喜欢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程烈喉中一哽,一口烟差点呛进喉咙。 这个妖精比他还野。 车笛声响起。 修厂车的学徒小七将拖车开到附近。 程烈缩回身钻出车门,从后备箱取出红色信号棒,指挥着拖车倒车。 “倒车,右打轮,停!” 平板拖车停在玛沙拉蒂面前一米处。 程烈抓着信号棒转过身,看清玛沙拉蒂的汽车前脸,又骂了一句。 两侧大灯灯罩支离破碎,灯泡不见踪影,车身没有损坏痕迹,明显是人为砸的。 程烈眯眸。 小妖精碰瓷挺下血本。 小七从平板拖车上跳下来,看到砸掉“眼睛”的玛沙拉蒂,眼珠子瞪得溜圆。 “哟,这车撞得挺技术啊。” “不是撞的,砸的。” “遇到仇家了?”小七紧张地看看左右,“师父您怎么不早说,我多带几个人来撑场子。” “刚出来一年,又想进去?” 程烈踢他一脚,拉开车门坐进玛沙拉蒂驾驶座。 许多女孩子喜欢在车上,挂些乱七八糟的装饰物,或者摆点可爱的小物件。 她的车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副驾驶座上随意地扔着手袋和笔记本电脑,程烈伸过手掌在笔记本上试了试温度,还有余温。 这风格,不像是被娇养的二代或者金丝雀,更像是办公室金领精英那一挂。 程烈将车启动,开上平板拖车。 从拖车上跳下来,向小七挥挥手,示意对方将车开回修理场,重新坐回科迈罗驾驶座。 “谢老爷子让你来的?” 这么快就看穿她的来头。 够聪明。 “我自己来的,想看看未来老公长什么样。” 姜絮伸过右手,握手的姿态。 “自我介绍一下,姜絮,生姜的姜,柳絮的絮,你的……未婚妻。” 第二章 那你自己脱 程烈无视姜絮的手,拧着眉,语气不善。 “和你订婚的是谢家孙子,不是我。” 两周前,修车行来过一位坐豪车,自称姓谢的老人家。 说什么他小时候被抱错,还说是他的亲爷爷,想要让他认祖归宗。 对方三顾茅庐,程烈没当诸葛亮,来三回赶三回。 姓程二十七年,他对当什么豪门继承人没兴趣,更没想过改姓认个新祖宗。 这一周,谢老爷子都没出现。 原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没想到,又杀出一个未婚妻。 色诱暂时未见成效,姜絮改变策略—— 利诱。 “只要你回谢家,组车队也好,开车厂也罢,就算是最新款的变截面涡轮增压发动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没兴趣。” 程烈油盐不进,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瞬间提速。 姜絮后背撞到汽车靠背,磕到后脑勺,拉过安全带扣好,不气不恼。 “车开得不错。” 片刻。 跑车驶入城乡结合区,拐进修车场大门。 程烈没再答理姜絮,自顾自下车,将玛沙拉蒂从拖车上开下来。 小七正站在拖车边准备点烟,看到从副驾驶座上钻出的姜絮,分了神,嘴一张,烟掉地上。 捡起烟吹吹过滤嘴,小七手肘碰碰程烈的胳膊。 “我操,师父,这大美女谁啊?” “你师母。” 抢在程烈之前回小七三个字。 姜絮踩着高跟鞋,裙摆摇曳走进修车厂的挑高车间。 “行啊师父……”小七语气暧昧,“藏得够严实的。” 程烈冷着脸提过工具箱,说出需要的灯泡型号。 “D5S一对,D8S两对,赶紧的!” 感觉到男人的低气压,小七没敢再问,跑进库房乖乖把灯泡找回来。 程烈换好灯泡,测试一下亮度,将工具箱丢给小七去收拾,走进修车车间。 高跟鞋踏过金属楼梯,声音清脆。 程烈循声看过去。 姜絮正从金属楼梯上下来,酒红吊带裙外披着一件他的黑色衬衣。 “我有点冷,借你件衣服不介意吧?” “介意。” 姜絮停在楼梯上,两手一抬。 “那你自己脱。” 程烈:…… 抓过肥皂,他站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油污。 “灯泡帮你换了,我这里没原装大灯和反光镜,自己回4S店修。” 姜絮倚在金属楼梯扶手上,放肆打量。 男人宽肩窄腰,肩上有疤。 颈上挂根磨起毛的皮绳,垂一枚弹壳吊坠。 黑字工字背心修身,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随着洗手的动作,背肌线条起伏,沾着漆点的牛仔裤收进黑色机车靴,极具性张力的糙。 抓过毛巾擦一把手,程烈走到楼梯前,取出塞在口袋里的车钥匙递给她。 “以后别来烦我。” 姜絮没接钥匙,迈下两阶楼梯,停在最后一阶楼梯上,与他平视。 “你送我。” “没空。” “我刚刚喝过啤酒,不能开车。” 姜絮凑近他的脸,唇停在距离他大概一厘米之处。 隐约的啤酒麦芽香,混和着淡淡希亚拉香水的檀香尾调,如无形手掌轻撩着神经。 “我看你的床挺大,多我一个应该睡得下,要不……我留下?” 这里是六环外,叫不到代驾,就算打车把人送走,车在人还会回来。 程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送人,要么留人。 合指握住车钥匙,程烈转身走向车厂出口。 “别浪费我时间。” 姜絮弯弯唇角,迈步跟到他身后。 第一局,小胜。 片刻。 玛莎拉蒂驶出修车厂,进入城区。 按照姜絮的指点,驶进三环边的别墅区,停在谢家大宅门外。 “这就是谢家。” 姜絮向车窗外抬抬下巴。 城堡般的三层建筑,别墅小区楼王,紧临人工湖,灯光明亮尽显奢华。 与六环边的城乡结合部,完全是两个世界。 天壤之别。 “如果你肯回来,一切都是你的。” 将车钥匙丢给她,程烈推门下车,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头也不回走远。 姜絮钻出副驾驶座,取出手机,拍一张他的背影。 眯眸。 泼天富贵面前,还能不动声色,是块硬骨头。 目送程烈的背景消失在拐角,她迈上别墅台阶,按下门铃。 开门的佣人看到她,客气地让到一边。 “二小姐回来了,需要给您准备宵夜吗?” “不用麻烦,爷爷睡了吧?” “应该还没有。” 姜絮点点头,穿过客厅上楼。 二楼廊道里,和程烈儿时抱错的谢家假少爷——她的前未婚夫谢弈之,刚好从书房出来。 白衬衣,铅灰西裤,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与程烈的糙截然相反,是从小养尊处优滋润出来的精致。 看到姜絮,谢弈之停下脚步。 “你过来一下。” 颐指气使的姿态。 姜絮跟着他走进书房。 谢弈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两根手指按着,推到她面前。 姜絮扫一眼数字。 一个1,九个0。 一千万。 “什么意思?”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说出话的狗都不如。 “我和雪宁的事你也知道,你去找老爷子,让他取消我们的婚约,我还可以再给你一千万。” “出轨的是你,想换未婚妻的也是你,为什么让我去和爷爷说?” 姜絮习惯性地轻抚着,无名指冷冰冰的金属外骨骼。 “害怕你退婚,甩掉你的救命恩人,爷爷会骂你忘恩负义?” “姜絮,你别逼我。” 谢弈之两手撑着桌子站起身,镜片后的眼睛满是寒意。 “你很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的没错。 前提是,如果他还是谢家真少爷的话。 姜絮抬起左手,裹着外骨骼的无名指伸到他眼前。 “我赌上自己的命和清白,为救你废掉一根手指,你连最后的一点体面都不给我?” 八年前,十八岁的谢弈之到北方滑雪,为了挑战刺激,选择的是非正式滑道。 结果,摔到山谷,被积雪吞没。 那时候的姜絮,还只是个土得掉渣的农村小姑娘。 捡柴火捡出个大活人,脱掉衣服抱着他取暖,奄奄一息的谢弈之,才能保住一条小命。 为了他,姜絮左手无名指神经冻伤,只能靠外骨骼支撑活动。 “姜絮,如果不是当初,爷爷把你从山沟里带出来,你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谢弈之抓住她的手腕,将那根无名指怼到姜絮眼前。 “看看你的手,结婚戒指都戴不上,还想和雪宁争,人家是名门之后,体面,你配吗?” 注视着眼前男人,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姜絮一时间有点恍惚。 谢老爷子感激她对孙子的救命之恩,将她从小山沟里带出来。 刚刚到京市的时候,她普通话说不好。 教育环境和帝都孩子差着十万八千里,连最基本的英文音标都不会。 每天进校门就是全班的笑话。 糟糕的普通话,大碴子味口语,冻废的手指…… 每一样都是同学们排挤她、嘲讽她的利器。 只有大她三岁的谢弈之,会将她护在身后。 为了让她跟上进度,他从字母音标开始,一个一个教她。 那个曾经总是护着她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把我从小山村里带出来的是谢爷爷,不是你。” 姜絮甩开谢弈之的手掌,缩回左手。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 如果当年我没把你从雪里挖出来,我们确实不可能在这里说话。 因为八年前,你就冻死了。” 姜絮闭上眼睛,再睁开。 眼中没有情绪,只有理智。 “谢弈之,从今天起,咱们两清。” 姜絮捏起支票,翩然转身。 第三章 越界 三楼。 谢老爷子专用的书房门口。 姜絮抬起右手,轻轻扣三声。 “小絮,快进来!”谢老爷子笑着将她让进房间,“怎么样,看到小烈没有?” “他暂时没有回来的打算,不过,我有信心说服他。” 姜絮取出手袋里,装着烟头的小密封袋。 “这是程烈抽过的烟,您可以用来做亲子鉴定,作为法律依据。” 随后,她又将偷拍的照片打开,手机递过去。 “这是程烈送我回来的时候,我悄悄拍的照片。” 谢老爷子捏着密封袋,注视着照片里青年高大的背影,眼睛里泪芒闪动。 “好,爷爷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他三次登门,程烈都冷漠相对。 姜絮第一次去,就让程烈乖乖送她回来,明显是她更胜一筹。 “爷爷。”姜絮将谢老扶到沙发上坐下,“如果我把程烈带回来,弈之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谢家养大的,程家父母的情况你也知道,爷爷也舍不得让他走。毕竟,这么多年的情份。” 谢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要是他们两个能像亲兄弟一样,互相扶持最好。” 若是不能呢? 他没说。 姜絮听出老人家的潜台词。 很明显,他是更倾向亲孙子的。 谢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会甘心落在一个没有血缘的外人手里。 尤其是眼下,两个孩子交换的真相还没查清楚。 谁又能保证,这件事不是有心人故意而为。 换一个孩子,抢走谢家亿万资产,一本万万利。 “程烈很聪明,很有爷爷的风骨,只要您好好培养,一定能成为合适的接班人。” 这一句,姜絮倒不是奉承。 程烈的简历她能倒着背,在部队那几年是人中龙凤。 哪怕是伤退回来,从零开始。 快倒闭的小小修车厂,不到两年就被他盘活,成为改装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存在。 够聪明、不贪婪、有实力…… 都是难得的品质。 谢老爷子摘下老花镜,将手机放到桌上,握住姜絮的手掌。 “絮丫头啊,你真的考虑清楚,愿意嫁给程烈吗?” “当年是您把我从大山里带出来,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姜絮一脸忠诚乖巧,“我相信爷爷帮我选的,一定是最好的那条路。我会帮您把程烈带回来,我也会帮助他尽快成长为谢家继承人。” “爷爷果然没有看错人。” 谢老爷子满意点头,拍拍她的手背,表情转为凝重。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你谢叔和林姨也一样,小烈的事你自己应变,必要的时候,爷爷会帮你兜底。” 姜絮要得就是老爷子这最后一句。 “爷爷放心,我都明白。” 京市首屈一指的谢家,继承人的身份,牵扯着数以亿计的资产。 现在程烈还不肯回谢家,事情张扬出去,说不定会引来什么祸端。 姜絮知道这其中的轻重。 一老一小仔细聊聊程烈的事,姜絮将老人家送回房间休息,回到自己的卧室。 注意到床头柜上,她高中毕业时,与谢弈之的合影。 姜絮抓过相框,顺手丢进垃圾桶。 相框玻璃裂开,裂痕分开照片上的两个人。 姜絮看也没看,转身走进洗手间。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爱情不过是奢侈品,锦上添花罢了。 今天拥有的一切,是她用命和一根手指换来的,用努力和艰辛争取来的…… 谢弈之忘恩负义想踢她出局,那就别怪她,另外扶持一位新的继承人。 …… …… 第二天清晨。 姜絮下楼用早餐时,手上拖着一只半人高的行李箱。 谢家长子最近忙于海外业务,不在国内。 谢弈之大概是不想看到她,也不在餐厅。 长餐桌边。 谢家长房太太——程烈的亲妈、谢弈之的养母林淑,正陪着谢老爷子用早餐。 注意到姜絮放在餐厅一侧的行李箱,林淑眼波流转。 “小絮,周末还要出差?” 姜絮抚裙,在桌边优雅入座。 “我和爷爷商量了一下,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昨晚的事,林淑自然是知道的。 姜絮收下支票,主动搬出去,在林淑看来代表着她的退让和妥协。 林淑很满意她的识趣。 姜絮再漂亮有实力,也不过是小地方飞出来的山雀。 与她心目中,家世优秀完美无缺的谢家儿媳,还差着很远的距离。 “记得以后常回来,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这里本来就是小絮的家。” 一直沉默的谢老爷子,淡淡补上一句。 “爸说的对。”林淑第一时间改口,“小絮啊,以后记得常回家看看。” 语气亲热,如同姜絮是自家亲闺女。 “好。” 姜絮配合表演。 饭后,林淑亲亲热热地拥着姜絮的胳膊,将她送出大门。 “你放心,阿姨一定尽快帮你物色一门好亲事,我记得雪宁堂弟宋雪川好像挺喜欢你的,对吧?” 要她把未婚妻的位子让给宋雪宁,还要她嫁给宋雪宁那个最混不吝的堂弟。 哪怕出嫁也要把她攥在手心,将她的利用价值最大化,林淑这算盘珠子真是拨得山响。 嗡—— 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房产中介的电话。 姜絮懒得陪对方演戏,借口接电话,向林淑摆摆手。 将行李箱塞进汽车,驶出别墅大门。 林淑抱臂站在别墅门口,目送姜絮渐远。 唇角笑意收起,一脸不屑。 “一只野山雀,也想当金凤凰,做梦!” 午后四点。 “一只耳”玛沙拉蒂顶着破损的大灯,拐进风途修车行漆门斑驳的大门。 修车行院子里,泊着好几辆贴着花里胡哨车贴的改装车。 或坐或靠,十来个打扮非主流的小年轻。 看到从车上钻出来,风姿蔓妙气质出众的姜絮,个个直了眼睛。 程烈躺在修车滑板上,上半身钻在一辆红色野马车下,正在检修汽车底盘。 小七蹲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眼角余光扫到姜絮,小七殷勤地飞奔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 “师母,我来!” “辛苦你,帮我拿到楼上。” “好嘞。” 小七提着箱子,迈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野马汽车发动机还在启动中,程烈专门于排查汽车故障,并没有注意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确定汽车杂音的故障所在,男人从底盘下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 “M18。” 姜絮弯下身,将18号梅花扳手放到他掌心。 松脱的螺丝拧紧,生锈的转向球头上好润滑油。 程烈脚跟在地上轻点,长腿用力一撑,从车下滑出来。 好巧不巧,人正滑到姜絮身侧,脸对着她的裙摆。 姜絮高跟鞋尖轻踢在他的小腿。 “往哪儿看呢?” 调情的语气。 程烈:…… 手肘撑地从修车滑板上起身,程烈沉着帅脸。 “阴魂不散是不是?” 小七抓着两听冰饮料跑过来,笑嘻嘻先递给姜絮。 “师母,喝饮料,您的行李我放在师父房间了哈!” 一把将小七推开,程烈抓住姜絮的胳膊,将她拖到改装车厂内。 “这回又想玩儿什么花招?” “搬来和你一起住,培养夫妻感情啊。” 程烈被她气笑了。 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按在支撑柱上。 “姜絮,真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动手?” 姜絮眨眨眼睛,语气撩人。 “你都袭胸了,还有哪儿不敢动的?” 程烈皱眉松开手指。 被他抓皱的水蓝色衬衫上,几处明显油渍。 扯歪的领口,露出黑色蕾丝内衣的边沿。 两个黑乎乎的指印,印在一片雪白中央。 无声诉说着,他刚刚的越界。 程烈别开目光,语气凶悍。 “给你十分钟,带上你的行李,消失在我眼前。” 姜絮打开手袋,取出一只红本本,向他晃了晃。 声音是娇软的,语气是强势的。 “我走还是留,恐怕你说了不算!” 第四章 师父可真够猴急的 红本本接近A4纸大小,封面上烫金大字—— 不动产权证书。 姜絮翻开内页,指尖点在产权人姓名栏。 “房产所有权人:姜絮,地址自己看。” 程烈扫一眼地址栏,黑色打印体清楚写着修车场所在地。 “看清楚了?”姜絮合拢房产证,“现在,我是你的房东。” 程烈波澜不惊。 “我和旧房东签得是十年合约,现在距离合约到期还有六年,我有使用权。” 姜絮抬起右手,食指勾住程烈颈间挂着的皮绳。 被她手指牵动,皮绳下挂着的弹壳,晃出一片细碎光影。 “让我借住一个月,我免你一年房租,怎么样?” 程烈将她勾在皮绳上的手掌甩开。 “你还有五分钟,拿上行李滚蛋。” 姜絮白他一眼,从程烈身侧绕过去。 丝绸裙摆也随着步伐飞扬起来,扫过他露在牛仔短裤外的膝盖和小腿。 如一只无骨手掌。 滑腻。 微凉。 喉咙里有点燥。 程烈走出改装车间,抓过小七放在小木桌上的冰可乐。 拉开拉环,一口气灌下大半听。 向等待的野马车主抬抬下巴,恢复平日里懒洋洋的腔调。 “转向球头有点生锈,没大毛病。” “还是烈哥牛B,4S店电脑仪器用了一堆,屁毛病没查出来。”野马车主一脸佩服,笑着摸出手机,“烈哥,多少钱?” “拧个螺丝上点油儿的事,不收费,下回再过来照顾我生意就行。” 野马车主到底是过意不去,从车上抓出两包中华塞到程烈手里,带上朋友道谢离开。 程烈扯掉手上的劳保手套丢到小桌上,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扫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楼梯。 姜絮不见人影。 一根烟抽完,姜絮还没动静。 “真以为哥们泥捏的?” 将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程烈大步上楼。 为了保持车厂的挑高,方便操作作业。 修车厂只在车厂大棚一侧挑空,用钢架隔出两间房间。 一间是办公室,一间是程烈的卧室。 隔着百叶窗扫一眼办公室,没看到人影,程烈走到卧室前,将虚掩的铝合金门推开。 姜絮背对着门的方向,正用湿巾擦拭胸口处的油污。 弄脏的蓝色衬衣丢在一边,上半身只穿着胸衣。 长发如绸披散在背后。 长度在腰上两寸的位置。 墨发长裙间,白皙腰肢尽露无疑。 盈盈一握。 程烈脚步停顿,本能想要转身,右脚退到一半又缩回来,懒洋洋抱着胳膊靠到门框上。 “你还有两分钟。” 姜絮听到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擦拭着油污。 她知道程烈在看她。 程烈也知道,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男一女,无声对抗,都想让对方先认输。 将油污擦拭干净,姜絮将脏湿巾扔进垃圾桶,大大方方转过身。 去游泳,比基尼不知道穿过多少回。 此刻,她身上的布料,可比比基尼严实多了。 “好看吗?” 程烈靠在门框上没动,目光聚焦在她的脸,并没有去关注脖子下面的部分。 “你还有一分钟?” “油脂擦不干净,我先洗个澡。” 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条浴巾,姜絮迈步走向卧室后部隔出的卫生间。 程烈跨进门内,大手扣住她的细腕,将人拖回来。 “衣服穿好自己走,否则我扔你出去。” 大女人能伸能屈。 硬得不行,那就来软的。 姜絮垂下睫毛,再抬起脸时,语气不再强势,带着几分恳切的温软。 “谢弈之把我从谢家赶出来,我现在没地方去,就是借助几天,也不行吗?” “买得起房子,开得起豪车,没钱租房子?”程烈嗤之以鼻,“演苦肉计也把谎编圆点。” “车子是谢老送我的,买房子是我这几年的积蓄,我只是被谢家资助的贫因生而已,不是富二代。” 姜絮抓过手机,主动解锁递过来。 “不信,银行卡余额,你随便查。” 程烈不为所动。 “关我屁事。” “好,我滚,行了吧!” 姜絮吸吸鼻子,拖着行李箱就走。 一幅情绪失控,忘记自己没穿衣服的样子。 “师父,在哪儿呢?” 小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距离门口还有两步,她手腕一紧,被程烈拉回来紧紧搂在怀里。 脸贴到男人颈间。 烟味、汽油味,混合着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姜絮松开手掌,任行李箱摔出去,眼底浮出笑意。 她故意的。 论耳力,她比程烈好。 毕竟,对方单耳失聪需要戴助听器。 因此,姜絮比他更先一步听到小七的脚步声。 她赌他,不会让她这样衣衫不整的出去。 她赌赢了。 伸过两臂缠住程烈的腰,姜絮放松身体,胸口贴上他的胸口。 她身上布料不多,他也不过就是一件工字背心。 有限的包裹,根本隔不开多少。 程烈呼吸一滞,喉结不自控地滚了滚,到底还是没把她推开。 “刘哥那辆大G排气管老冒黑烟,好像是发动机有积碳,您下去帮他看……” 小七走到门口,看到门内情景,说到一半的话僵在嘴边。 一男一女体型差明显,姜絮纤细的身影被程烈遮得严严实实。 只在男人左侧肩膀上,露出她的半张脸。 对上小七的视线,姜絮垂下长睫毛,将脸埋在程烈颈间。 一副亲热被撞破的娇羞姿态。 小七:…… 亲热都不关门,师父可真够猴急的。 “还不下楼!” 程烈沉喝,声线明显有些暗哑。 “啊……哦……你们忙,我……我让刘哥把车留下,您忙完再修。” 小七回过神来,转身跑下楼。 姜絮手臂还搂在程烈腰上,从他颈间抬起脸,眼尾氤红,泛着水色。 “就一个月,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行吗?” 女孩子声音发颤,明显带着几分哭腔。 好不委屈。 程烈将她推开,拧着眉。 “最多一周。” 姜絮拉住他的胳膊,哑着嗓子讨价还价。 “三周,三周后我发工资。” “两周,没商量。” 程烈甩开她的手掌,转身迈出门槛。 “我这里来来往往全是男的,以后换衣服记得锁门。” 嘭! 房门闭紧。 姜絮扯出一张纸巾,拭拭眼角。 好久没演哭泪,眼泪差点没挤出来。 恩。 以后得多练练。 毕竟,这位吃软不吃硬。 第五章 就这么想勾搭我? 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件干净衬衣穿好,姜絮环视一眼四周,走到靠窗的桌前。 桌子上,摊着最新的《汽车科技》杂志。 桌角厚厚几沓大部头,基本都是汽车机械相关书籍。 甚至还有几本是英文和德文原著,内页圈圈点点写满批注。 烟灰缸下面,压着一张汽车设计图纸。 手绘的,还没画完。 谢氏旗下,智行汽车是最大的子公司。 姜絮看中这个行业的前景,当年出国留学时,没有像谢弈之一样选择高大上的企业管理,而是进修汽车工程。 这方面她是行家。 程烈的这张手绘图纸,比起她手下那些博士工程师也不逊色。 指尖轻扣着桌上的图纸,姜絮眼神惊艳。 “程烈,你比我想象的还出色。” 谢弈之的优秀是从小到大用钱砸出来,和程烈这样的野路子相比。 谁优谁劣,不言而喻。 看来,把程烈培养成谢氏继承人,比她想象的要简单许多。 将图纸原样放好,姜絮抬眸扫一眼墙上挂着的万年历。 7月16号。 距离她与谢弈之原订的婚期,还有一个月。 在此之前,她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程烈拿下,带回谢家。 谢家继承人的婚礼,新娘只能是她。 衣服挂进柜子,到浴室洗个澡,姜絮换上一件干净衣服,下楼来到改装车间。 除程烈和小七外,车行还有两位师傅。 周末正是车厂最忙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看小七带着客人去收钱结帐,姜絮主动走过去,帮着程烈递工具。 小七嘴里的刘哥名叫刘志,和程烈年纪相仿,是个喜欢玩车的二世祖,车行老客户。 听着小七唤姜絮师母,理所当然把她当成程烈的女朋友。 上下打量姜絮一眼,眼中满是艳羡。 “烈哥,这是嫂子吧,也不给哥们介绍介绍?” “别瞎叫,她就是在这儿住几天,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程烈将拆下来的化油器,放到防尘垫上。 “化油器坏了,得换新的。” 姜絮弯下身,看一眼汽车化油器上的型号编码。 “PZ36,我去仓库拿新的。” 她竟然懂这些? 程烈蹲在地上,有些惊讶地抬起脸,斜睨着仓库门方向。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踩着梯子,从货架上找化油器的姜絮。 她手臂抬高,新换的黑色衬衣提上去,露出一截细白纤腰。 精致到头发丝的妖精,站在灰扑扑的钢制货架间。 如同枯枝上,盛开的玫瑰。 跳脱明艳。 格外扎眼。 刘志坐着小马扎,靠在车间支撑柱上,眼睛也在盯着姜絮看。 玩过的女人不少,像姜絮这么出挑有味道的,他也是头一回遇到。 “烈哥,真不是嫂子?” “不是。” “那哥们能泡不?” 想起之前在楼上那个“亲密拥抱”,程烈胸口有点燥,拧着眉收回目光。 “想死直说。” 刘志:…… 姜絮抱着新化油器回来,递给程烈。 刘志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主动把屁股底下的小马扎让给姜絮,态度明显恭敬起来。 “来,嫂子,您坐您坐,我给烈哥打下手就行,哪能劳动您呢!” 当初,程烈刚刚盘下修车行的时候。 因为技术好,收费合理,很快就把生意抢走。 附近的同行带着两面包车小混混上门找茬,想把程烈赶走,被他一根长柄扳手打得屁滚尿滚。 找茬那位也是有背景的,当天晚上就把四九城有名的大流氓九爷请来。 谁想,九爷雄纠纠嚣张进门。 只看程烈一眼,顿时塌了腰,规规矩矩递烟叫烈哥。 从那之后,程烈就成为改车圈子里的传奇。 没人说得清他到底什么来头,只知道这位黑白通吃,是个狠角色。 程烈的女人,刘志可不敢宵想。 姜絮看出刘志的态度变化,笑着从车厂一角的冰箱里,取出一罐冰饮料递过去,故意和刘志搭话。 “刘哥做什么生意的?” “嫂子千万别这么客气,叫我刘志就行,我爸做玉器生意,嫂子以后买首饰一句话。” “是吗,加个微信,等我拿手机。” 姜絮转身要走。 程烈伸胳膊拦住她,手里捏着油门拉线。 “搭把手,帮我拿着。” 姜絮没接。 “我还没加刘哥微信呢!” 程烈将拉线塞到她指间,语气强势。 “让你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 姜絮垂下睫毛,掩住眼底坏笑。 在自然界,雄性的天性就是竞争。 男人,也一样。 刘志捧着手机,也嗅出几分门道。 “没事没事,烈哥有我手机号,嫂子什么时候去,让烈哥说一声就行,我出去抽根烟。” 刘志走出车间,到院子一角去抽烟。 程烈拉拉手上的劳动手套,斜一眼姜絮,语气刻薄。 “知道他什么人,你就加微信,小心被人吃得渣都不剩。” 他在护着她。 姜絮莞尔。 “吃醋啦?” 程烈弓着背,清理发动机一侧的油污,说话瓮声瓮气,看不清表情。 “出了修场厂大门,你是死是活我都不管,在我这一亩三分地,就得守我的规矩。” 时值仲夏。 车厂大门洞开,哪怕开着风扇依旧燥热。 男人的蜜色肌肤上一层薄汗,额头、眉毛也都挂着汗珠子。 眼看着他汗水要滴到眼睛,姜絮伸过左手,帮他抹一把眉尾。 “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两人站得太近。 半空中的汽油味,混上女性的馨香。 她手指柔软无骨,无名指上的外骨骼却格外冷硬。 两种矛盾的触感,滑过眉毛,如羽毛掠过心脏,撩人的痒。 程烈抬起手臂,用力蹭蹭眉毛。 “再不分场合的撩,我扔你出去。” 姜絮:…… 好心帮他擦汗而已,这也算撩? 目光不解地扫过手指,落在程烈挂着汗珠,紧绷着的下颚。 姜絮顿悟。 他对她有欲望。 当晚。 众人一直忙活到八点。 几位修车师傅下班离开,小七骑着电动车从附近餐厅将晚餐打包回来。 三人坐在院子里,吹着电扇,围桌吃饭。 注意到姜絮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外骨骼,小七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 “师母,你这是戒指还是护甲,够酷啊!” “这不是首饰。”姜絮屈了屈无名指,“我这根手指神经损伤,只能靠外骨骼活动。” 意识到自己失言,小七局促地抓抓后脑勺。 “师母,我……没文化见识少,您别生气啊。” 刚满十八岁的少年,黄毛下的眼睛还有几分孩子气。 “没事。”姜絮一笑,“我吃饱了,上楼处理一下邮件。” 姜絮捏着饮料上楼。 小七忐忑地碰碰程烈。 “师父,师母没生我的气吧?” 程烈夹着烟,斜一眼姜絮的背影,往嘴里灌一口啤酒。 “谁让你废话那么多。” “一会儿你替我向师母说一声,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七收拾起桌上吃剩的晚餐,向程烈暧昧一笑。 “我去网吧打游戏,保证不打扰你们,嘿嘿!” 提着垃圾下楼,将车厂大门关好上锁,小七骑上小电驴离开。 程烈将空啤酒罐捏扁,投篮式地丢进垃圾桶,上楼走进卧室。 扫一眼坐在桌边处理邮件的姜絮,自顾自进浴室洗澡。 姜絮一边回复邮件,一边听着浴室的动静。 听到浴室门打开,她合拢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程烈趿着拖鞋走出来,身上只穿一条黑色卫衣短裤,子弹吊坠垂在赤裸的胸口。 随意抓着一块毛巾,擦拭还在滴水的短发。 身上的水渍没擦干净,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水珠晶莹。 走到姜絮身侧,程烈抓过放在桌上的助听器,戴回左耳。 “床归你,我的东西别乱动。” 姜絮抬起右手,轻抚过他腰侧的疤痕。 “怎么弄的?” 程烈扼住她的手腕。 “别动手动脚的。” “不许我动手动脚,那你白天对我又摸又抱算什么?” 姜絮仰着脸对上他的眼睛。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程烈从齿间挤出一声低笑。 “就这么想勾搭我?” “总不至于……”姜絮垂眸,扫一眼他的卫裤,故意激将,“你不行吧?” 程烈抬起右手,一把将她推开。 姜絮后退两步,跌摔在大床中央。 眼前光影一暗,男人俯身欺上,手撑在她的头侧。 第六章 抬起下巴吻过去 屋顶节能灯的刺目光线,被程烈挡住。 男人俯身靠近,挂在颈间的弹头吊坠垂下来,擦过姜絮的耳廊。 微湿。 冰凉。 扑在脸上的呼吸,却灼热滚烫。 姜絮喉咙发紧,本能地吞了口口水。 “不是挺野的,怎么,怕了?” 以虎踞的姿态,半跪在她的两腿之间,程烈微眯着眼睛,语气吊儿郎当,几分揶揄的味道。 睡就睡,哪来那么多废话? 姜絮手肘撑床,弓起身,主动抬起下巴吻过去。 程烈抬头。 姜絮一口吻空,有点恼。 “怎么,你真不行?” “不是哥哥不行,怕你小细腰不经折腾。” 抓过洗澡前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程烈撑臂想要起身。 姜絮抬臂缠住他的颈,合齿咬在他的喉结。 被她咬疼,程烈低骂一声。 抓住她的两腕按在头顶,满是硬茧的手指,擒住她的下巴。 手劲很大。 要把她捏碎似的。 “你真以为我和你睡了,就会乖乖跟你回谢家?” 姜絮坦荡荡注视他的眼睛。 “我喜欢你,和谢家无关。” “扯淡。” 程烈松开她,利落起身。 “记得把门锁好,这里不比城区,老鼠蛇虫可没我这么惜香怜玉。” 门关紧。 又冷又硬的犟骨头。 真是难啃。 姜絮坐起身,取下左手不能沾水的外骨骼,抓着浴巾走进浴室。 一屋之隔。 程烈皱着眉坐到椅子上,抬起两腿搭上桌子,顺手翻开之前看到一半的机械书籍。 眼睛盯着书上的机械结构图,脑子半点没看进去。 办公室与卧室一墙之隔,单薄的隔断墙隔音效果实在一般。 他甚至能听到,浴室里的流水声。 她在洗澡。 眼前不自觉地浮出姜絮换衣服时的背影。 长发下,比他巴掌宽不了多少的腰。 将手中的书摞在桌子上,程烈抓着烟大步下楼。 站在院子里点根烟,他抬起手指,蹭了蹭有点痒痛的喉结。 皮肤上,还留着姜絮咬的牙印。 她真使劲咬。 眼前,再次闪过她的脸。 勾人的眼神,因为紧张下意识抿紧的唇…… “草!” 程烈低骂一句,大步走过去,打开高压水管。 夜半。 小七从网吧回来,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锁将电动车推进来。 院子里,几辆客户留下来的车,全都冲洗得锃光瓦亮。 程烈夹着烟,抓着高压水管站在一片水渍上。 小七:…… 大半夜不睡觉洗车? 小七看一眼二楼黑着灯的卧室,骑着电动车,凑到程烈身侧。 “师父,您不会是被师母赶出来了吧?” 程烈抬起右手,水管滋在电动车上,溅得小七满头满脸。 “再提她,我滋你几个窟窿。” …… …… 第二天清晨,姜絮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着提示预设好的提醒—— 试婚纱。 简单洗漱,化个淡妆。 姜絮换上一套出门的衣服,提着手袋下楼。 几位修车师傅围着桌子,一边聊天一边吃早餐。 程烈倚在收银台前,正在向小七交代工作。 黑T恤,迷彩工装裤,戴着机车手套的指间,勾着一串车钥匙。 “我进城一趟,一会儿有人过来送配件,精密件签收前,记得查看清楚有没有损坏。” 姜絮加快脚步走下楼梯。 “我也要进城办事,你带我一程。” 玛莎拉蒂反光镜还没装,开起来不顺手。 刚好借这个机会,给程烈订套西装。 毕竟他是谢家继承人,衣柜里连套西装都没有,实在不像话。 程烈没说话,勾着车钥匙走到车厂大门,骑坐到那辆黑色街车摩托上。 长腿撑地,利落踢起摩托车边撑。 “人包铁,你穿裙子坐不了。” 姜絮踩着高跟鞋走过去,迈腿骑坐在他身后。 “我这是裙裤。” 听着二人斗嘴,小七和几位修车师傅同时轻笑出声。 程烈摘下车把上挂着的头盔,拧着眉斜一眼小七。 “她傻你也傻,头盔!” 小七嘿嘿笑着,抱来一只备用头盔递给姜絮。 “师母,师父骑车快,您抓紧点儿。” 将头盔戴好,姜絮伸过两臂,环住程烈的腰,抱紧。 后背上,一片柔软。 程烈一脸没好气。 “去哪儿?” 姜絮抱出婚纱店的地点。 抬手抹下挡风面罩,程烈启动摩托,踩下油门。 黑色街车瞬间提速,风一样冲出修车厂大门。 一路风驰电掣,开车至少五十分钟的路程,程烈只用不到半小时。 机车停在婚纱店所在商场楼下停车区,姜絮迈下车,摘下头盔,理理吹乱的长发。 “你陪我一起进去吧。” “没空。” 程烈启动摩托要走。 姜絮利落地拔下他的车钥匙,拉开衣领,将车钥匙塞到胸口。 “要么陪我进去,要么自己拿。” 迈下摩托车,程烈一把将姜絮扯到自己面前,大手掐住她的腰。 “信不信,我把你衣服扒了?” “不介意别人把你老婆看光,你就扒。” 姜絮抬起两臂,一副任君所为的姿态。 四周人来人往。 程烈戴着头盔遮着脸,姜絮却是毫无遮挡。 出挑的长相,引得四周的路人,不时转过脸来围观。 注意到几个小年轻,目光暧昧地盯着姜絮露出来的腰看。 程烈捏住她的T恤衣摆向下拉了拉。 抬腕看看表,他取下头盔,连同姜絮的头盔一起锁在车把上。 “最多四十分钟啊,我真有事。” 姜絮仰脸在他颊上亲一下,顺势拉住他的胳膊。 “走啊!” “别拉拉扯扯的。” 程烈抽回胳膊,一脸嫌弃地蹭蹭被她亲过的脸,手塞进裤兜,黑着脸走进商场大门。 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来到16层的婚纱店。 姜絮抱上名字,前台接待人员客气地笑着,将两人带到一间接待室。 “两位请稍等,我马上让工作人员把您的婚纱取来试穿。” “好的。”姜絮扫一眼吊儿郎当靠在窗侧的程烈,“我还要订几套男装,麻烦您找人帮他量下尺寸。” 很快,前台就带来一位工作人员回来。 工作人员准备好笔记本和软尺,站到程烈面前。 “先生,麻烦您站好,我帮您量一下尺寸。” 程烈抬手挡住对方的胳膊,皱眉看向姜絮。 “你玩儿我?” 姜絮从包里捏出钱包,递到程烈手里。 钱包透明袋里,塞着一张合影。 照片里,还是少女的姜絮,笑着依偎在一位穿军装的高大军人怀里。 “这是?” “我爸。” 程烈的语气低沉几分。 “叔叔他?” “参加抗洪救灾牺牲的,十多年了。” 姜絮拿回钱包,轻抚着照片里父亲的脸,再抬眸,眼圈就红了。 “今年是他本命年,我想帮他做一套中山装,你们两个体型差不多。” 程烈没再说什么,规规矩矩挺直后背,配合地抬起手臂。 “姜小姐,我们去挑一下面料,确定一下款式,您这边请。” 留下工作人员帮程烈量尺寸,前台将姜絮引到大厅的面料展示区。 取出面料小样和款式样本供她挑选。 姜絮选好一款毛料,给父亲订制一套中山装。 又选好两套适合年轻人的面料,给程烈做西装。 男人的衣柜里西装必不可少,尤其是程烈这位谢家继承人。 上流圈子里,凭衣识人。 程烈第一次回谢家的时候,需要一套体面的衣服。 知道程烈的脾气,她只能用父亲当替口。 “这一件就是我订好的婚纱,你喜欢吗?”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膜,姜絮捧着面料样板转过身。 第七章 真假少爷第一次交锋 斜对面婚纱展示区,一男一女并肩而站。 谢弈之一身铅灰色西装,袖口宝石袖扣闪亮,风度翩翩。 站在他身侧的宋雪宁,穿一套淡蓝色新款夏装,珠光福气,温柔端庄。 二人面前不远处,几位婚纱店的工作人员,正将一件婚纱小心翼翼地推过来。 淡金色婚纱,金色丝线绣着中式凤凰纹,装饰着大溪地海水珠。 雍容华美,极尽奢华。 “哇,好美!” 宋雪宁手指轻抚着婚纱上的刺绣,惊叹出声。 姜絮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婚纱。 将手中的面料放回桌子,姜絮微眯起眼睛,眼底笼上阴郁。 几个月前,她来这里订婚纱的时候,还是和谢弈之一起。 那时候的她,还一心沉浸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根本不知道,谢弈之背着她与宋雪宁苟合。 为了订制这套心仪的婚纱,她与设计师不知道沟通过多少次。 婚纱上的手工刺绣款式,是她在网上查找无数资料,亲自挑选出来的九尾凰纹,连设计师都大为赞叹。 “那还等什么?”谢弈之抬抬下巴,注视宋雪宁的眼睛满是宠爱,“来,你们帮阿宁试穿一下。” 姜絮手指握紧。 她辛苦订制的婚纱,碰都没碰过。 谢弈之就要拿给宋雪宁试穿? “等一下。” 姜絮大步走过去,甩开宋雪宁扶在婚纱上的手掌。 “这是我的婚纱,她凭什么试穿?” 看到姜絮,宋雪宁笑意一僵。 谢弈之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姜絮。 不过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复如常。 从一脸错愕地工作人员手里,取过婚纱订制单。 他抬起手指,点点上面的签名。 “姜絮,仔细看清楚,订制人的签名是我——谢弈之,付钱的也是我,我订的婚纱,想给谁就给谁穿。” 将订制单拍在工作人员手上,谢弈之抬抬下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带阿宁去试婚纱。” 姜絮上前一步,挡在婚纱前。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工作人员看看手中的订制单,观察一下双方的表情。 “几位认识?” “当然。”姜絮冷笑,“这位谢先生是我的前未婚夫,这位宋小姐是我前未婚夫的现任未婚妻。” 众工作人员:…… 好一盘狗血大戏。 宋雪宁弯着唇角。 “姜絮,谁付帐东西就是谁的,这么基本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宋小姐说的太对了,我也这么认为。” 姜絮取出手机,找到之前付款的支票照片,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这件婚纱的订制价格是折后一百九十八万,当时我是用支票付帐,我相信付款记录一定查得到。” 知道姜絮和谢弈之一起订婚纱,谢老爷子特意给她开一张空白支票,用于订制婚纱的费用。 支票数字和用途是姜絮现场写上去。 为了给老人家报帐,她特意拍照留存。 宋雪宁原本想将姜絮一军,没想到被对方反将。 顿时,俏脸一白。 “照片上的支票是谢家的支票,这不是刚好证明婚纱是我们谢家的吗?” 谢弈之伸过手臂,安慰地拥住宋雪宁的腰。 “大家不要被她误导,她叫姜絮,只是我们谢家资助的贫困生而已。” 说到这里,谢弈之摇摇头,一脸苦恼地叹了口气。 “说来也怪我,对她太关心,才让她会错意,以为可以勾引我,嫁进谢家当阔太太。” “姜絮,我知道你喜欢弈之,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宋雪宁笑着补刀,“人……要有自知之明。” 一男一女,双贱合璧。 三言两语。 颠倒黑白。 姜絮瞬间被二人描述成,不自量力想要高攀嫁给豪门的小三。 婚纱店里的宾客们,顿时议论纷纷。 “人家好心资助,还想插足当小三,真是恩将仇报。” “京城谢家,那是什么家庭,能娶一个贫困生?” “谁说不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 姜絮波澜不惊。 “宋小姐的意思,我是小三?” “如果你不是小三……”宋雪宁抬起左手,故意正了正无名指上,与谢弈之同款的对戒,“为什么今天他是带我试婚纱,不是带你呢?” “很简单。”姜絮冷眼注视着谢弈之,“因为他谢弈之忘恩负义,移情别恋!” “姜絮!”谢弈之怒喝,“你别给脸不要脸。” 啪! 姜絮抬起右手,狠狠一耳光抽在谢弈之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是你。” 这么多婚纱店,他偏偏带宋雪宁来这间。 这么多婚纱,他偏偏要宋雪宁抢她这件。 明明是他们背叛她,还要把她说成小三。 …… 真以为她是软柿子随便揉捏。 谁也没想到,姜絮会动手。 谢弈之根本来不及反应,玉白的俊脸上,顿时多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弈之!”宋雪宁慌乱转身,扶住谢弈之的胳膊,“你没事吧?” 谢弈之抬手抹一把唇角,俊脸当场扭曲。 “姜絮,你敢打我?” “你的命都是我救你,打你一下怎么了?” “你找死!” 谢弈之气结,抬起右手,狠狠抽向姜絮的脸。 姜絮看到他的动作。 没躲没闪。 男人的手掌带着风落下。 姜絮耳侧碎发飘起。 眼看着,那一巴掌就要抽到她脸上。 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手掌伸过来,在谢弈之的手掌碰到姜絮的脸之前,钳住他的手腕。 姜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电镀衣架上,映出来的高大人影。 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婚纱店里,到底都是镜子。 早在她和谢弈之起冲突的时候,程烈就在旁边围观。 她早就看到了。 她要的就是程烈出手。 真假少爷第一次见面就起冲突,以谢弈之高傲的性子,只会对程烈恨之入骨,百般针对。 这也就注定,两个人绝不可能,像一对亲兄弟般和平共处。 这…… 就是姜絮想要的结果。 谢老爷子是重感情的人,如果谢弈之不作死,她又怎么把谢弈之从谢家赶出去呢? 用力甩开程烈的手掌,谢弈之上下打量他一眼。 视线扫过程烈身上廉价的迷彩工装裤和T恤,定格在程烈脸上,谢弈之语气傲慢。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谢家的闲事?” 第八章 她的体温 “谢家?”程烈嗤笑,“这么大人出门还得靠祖宗罩着,西装里套的是纸尿裤?” 这一句够毒。 姜絮努力压住唇角。 站在人群外的婚纱店实习生,实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场。 谢弈之的脸顿时红到脖子根。 气的。 别管是嚣张的二世祖,还有商政两头有头有脸的人物。 担心听到“京城谢家”这四个字,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从来没一个人,敢这样不把谢家放在眼里。 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被人捧着、巴结着。 谢弈之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当众羞辱。 上前一步,他挥手一拳砸向程烈的脸。 “小心!” 姜絮扑过来,一把抱住程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多年在部队练就的身手,早就形成肌肉记忆。 伸臂拢住姜絮的腰,程烈拥着她利落侧身。 谢弈之的拳头,擦着姜絮的耳侧掠过。 与此同时,程烈飞起右脚,机车靴狠狠踹在谢弈之胃部。 谢弈之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角。 “弈之!”宋雪宁尖叫着冲过去,将谢弈之扶起来,美眸怒视程烈,“你怎么打人啊?” “是他先动手,哥们是正当防卫,监控可都拍着呢。” 程烈向屋角的监控抬抬下巴。 “宋小姐不服可以报警,大不了咱们一起到局子里走一趟。” 宋雪宁僵住。 谢老爷子至今为止,一直没有松口谢弈之的婚事。 若是事情闹大,谢老爷子知道谢弈之是因为她打架,她在老人家心目中的形象只会一落千丈。 宋家政商两界通吃,原本是能与谢家匹敌的家世。 可惜,这两年宋老爷子身体不好,只能从位置上退下来。 尽管叔叔、姑姑位子不低,到底是不比从前。 细究起来,她嫁谢弈之至少有三分高攀。 否则,以宋雪宁这般高傲的性子,又怎么肯给谢弈之当小三? 为保护自己的行象,宋雪宁只能压下这口气。 伸过手掌,帮谢弈之拍拍西装上的土尘。 宋雪宁挺着后背优雅如天鹅。 “看在谢老爷子的面子上,不和你们计较,不过……没有下次。” 扶住疼得弓着腰的谢弈之,她迈步要走。 姜絮:“宋小姐请留步,婚纱的事咱们还没说清楚!” 知道讨不到便宜,宋雪宁只想尽快离开。 “这么俗气的婚纱,我原本就没兴趣,你喜欢就让给你好了。” 啪、啪、啪! 程烈倚在装饰罗马柱上,抬起两手,拍拍手掌。 “宋小姐真不愧是文化人,认怂都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 宋雪宁手指捏紧手袋,美甲差点掐断。 嘴唇蠕动几次,偏偏想不出合适的反驳之词,到最后只弊出一句“你们等着”。 红着眼睛将谢弈之扶出婚纱店。 “姜小姐,真是报歉。” 得到消息的婚纱店经理,主动赔着笑走到姜絮面前。 “下面的人不懂事,把您的订单弄错,您别介意。” 能做到经理这位子的,自然都是人精。 谢弈之和宋雪宁主动认怂,足以证明这件事情上二人不占理。 比起谢家公子谢弈之,他更怕得罪的反倒是程烈这种人。 连谢家公子都敢踹,保不齐这凶匪一抽疯把店砸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惹不起。 “不关你们的事,今天我还有事,改天再来试穿吧。” 姜絮要针对的是谢弈之和宋雪宁,原本也没想牵累这些工作人员。 都是底层出身的资本家牛马。 相煎何太急? 向经理点点头,她主动拉着程烈退场。 电梯下行,程烈扯了扯歪到一边的子弹吊坠。 “处心积虑把我骗来,就为了让我和谢弈之打一架,姜絮,我真是低估你了。” “我没想到他们也在,对不起。” 女孩子声音轻软。 如做错小学生似的,低头看着脚尖。 正对着程烈的左侧后颈,雪白的皮肤上一道两厘米长的新鲜伤痕,格外显眼。 她刚刚护着他时受伤了? 程烈的脾气瞬间泄去大半。 “开车撞我的时候不是挺野的,明知道他要打你,不躲不闪,你傻啊?” 怒其不争的语气。 姜絮转身扑到他怀里,两手抱着他的腰。 “他让我滚出谢家,我滚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男人的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要抓住他的心。 她要他心疼。 程烈拧着眉靠在电梯壁上。 片刻。 终于抬起右手,哄小猫小狗拟的,在她头上摩挲两把。 嘴上,依旧嫌弃。 “谁叫你眼瞎,喜欢那种人渣?” 男人的手指,温柔抚过发尾。 姜絮埋在他胸口的脸,闪过阴谋得逞的笑意,声音委屈地哽咽着。 “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女人就是麻烦。” 恰好电梯门分开。 程烈拥着她出来,将她按在电梯间休息椅上,转身走远。 姜絮:…… 演过头了? 想起程烈的车钥匙还在自己身上,姜絮起身追出商场出口。 视线里,人来人往,哪里还有程烈的影子。 姜絮一路追到停车场,只找到程烈的摩托。 “乱跑什么?” 身后,熟悉的烟嗓。 姜絮转过身。 男人大步跑过来,左手捧一盒巧克力冰淇淋,右手勾一只塑胶袋。 将冰淇淋塞到姜絮手里,程烈取出袋子里的药膏,用无菌棉签帮她伤口涂上药。 “一天涂三次,伤口别沾水,卖药的说不会留疤,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 姜絮捧着冰淇淋。 “谢谢。” 程烈迈腿骑上摩托,抬腕看看表。 “你去哪儿,我送你。” 姜絮手伸进衣领,将车钥匙取出来递给他。 “你去忙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钥匙上,还留着她的体温,握在指尖温热。 程烈捏着钥匙,视线定格在她脸上。 “真没事?” “一个渣男而已,我还不至于要死要活。” 用钥匙启动摩托,程烈戴上头盔。 “他配不上你,也不值得你难过。” 马达轰鸣,车和人一起汇入车流。 目送程烈离开,姜絮拦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从包里摸出化妆镜,照照颈上的伤口。 程烈猜错了。 这伤口不是谢弈之弄伤,是她故意用手指上的外骨骼抓的。 婚纱保住,谢弈之不光丢脸还挨了打。 一道划伤,换来程烈的心疼。 这一局,她是赢家。 难过? 才怪! “天程汽贸。” 向司机报出自己的目的地,姜絮懒洋洋地挖一口冰淇淋塞到嘴里。 看程烈的表现,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 除了修车厂老板,难道他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身份? 第九章 这茶……有问题! 出租车停在天程汽车大厦楼下。 姜絮将挖完的冰淇淋丢进垃圾桶,取出湿巾擦擦手指。 “姜经理。” 等在入口处的助理周萍笑着迎过来,将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她。 “我刚刚和天程汽贸的刘总联系过,他在办公室,咱们直接上去就行。” 从国外留学回来,姜絮按照谢老的安排,在谢氏旗下分公司智行汽车做项目经理。 最近,她的项目小组正在开发一款新能源车型。 天程汽贸是京市最大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商。 之前,姜絮来过两次。 负责和她接洽的总经理刘时达,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姜总,来,快请!” 刘时达笑着将二人让到沙发上坐下,让秘书送来茶水。 姜絮客套两句,递上拟好的合作策划书。 “这是我司拟好的合作策划书,刘总看看您还满意吗?” 刘时达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 “说实话,我是真的想和姜经理合作,但是这么大的单子我真的做不了主。” “刘总……”姜絮语气恳切,“你也知道的,这是智行汽车主打的新车型,我确实有点急。” “我知道,所以我才约您今天过来。” 刘时达向房门的方向,抬抬下巴。 “许先生现在把京市这边的生意,全都交给在京市的弟弟打理,刚好他今天过来。 我现在就把您这策划案拿过去给他看看。 只要他拍板,不用过董事会,下周就能签正式合同。” “太好了,辛苦刘总。” 示意二人稍等,刘时达快步走出办公室。 周萍好奇地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向外偷窥。 “我记得天程大老板许先生是东南亚的富商,以前没听说有个弟弟,什么来头?” “别乱看,小心一会儿被人家看到。” 姜絮站起身,将周萍拉到一边,手扶住门把手想要将门关紧。 斜对面廊道。 几个人影刚好走过。 有老有少都是西装革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个头很高,身体被人群挡住看不清楚衣饰。 姜絮看过去的时候,男人正侧着身与刘时达说话。 大概是戴着蓝牙耳机,左耳上方,一抹红光闪了闪。 那背影…… 好眼熟。 姜絮凑近门缝准备仔细看看。 高大男人转过廊道拐角,消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姜经理,看到没有?”周萍好奇询问。 姜絮摇摇头。 大概是错觉。 东南亚富商的弟弟,她怎么可能认识? 二十分钟不到,刘时达去而复返,满脸欢喜。 “恭喜姜小姐,成了成了。” “您们老板同意了?” “没错。”刘时达笑着将策划书送到她手上,“您自己看。” 姜絮接过策划书,果然看到第一页右上角,四个刚劲大字—— 同意签约。 下方还有一个英文签名—— Lion。 力透纸背,字型刚毅。 “太好了。”姜絮也是难掩喜色,“刘总,方便我去见见LION先生,当面道谢吗?” 毕竟是合作方的空降老板,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 哪怕是出于礼貌也要去拜见一下。 “这位刚刚空降过来,正忙着查帐呢。” 刘时达手掌挡在唇边,压低声音。 “新官上任三把火,且烧呢,咱们还是改天吧,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 “也好,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姜絮笑着伸过右手,“那咱们就周一见。” 刘时达与她握握手,客气地将姜絮和周萍一起送进电梯。 “等这个项目正式启动,项目总监的位子非您莫属。” 笑着抱住姜絮的胳膊,周萍做个鬼脸。 “您这条大腿我可得抱紧了,嘿嘿!” 姜絮扯扯嘴角,并没有周萍这么乐观。 谢弈之是智行科技总负责人,她的顶头上司。 今天挨她一巴掌,肯定不会顺利帮她升职,不给她穿小鞋就不错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林淑的电话。 “小絮啊,会所这边新到一批茶叶,阿姨特意帮你留了一盒冻顶乌龙,你现在有空吗?” 林淑语气客气,姜絮却猜到她是兴师问罪。 知道躲不过,姜絮利落答应。 “好的林姨,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 青渊会所,VIP包箱。 林淑伸过手指,捏过桌上装着白色粉末的玻璃瓶。 “你确定这东西有效。” 站在桌边的男人恭敬地弯着腰,一脸讨好。 “太太放心,这是东南亚那边最新出的药,专门调教不听话的女孩用的。 无色无味,药效强劲,代谢很快,事后抽血也查不出来。 指甲上挖一点点,就能乖乖让人听话。” 林淑向脚边放着的纸袋抬抬下巴。 “道理你都懂的?” 男人提过纸袋,从上层茶包的缝隙,扫一眼下层的钞票。 “太太放心,您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您,绝不给您惹半点麻烦。” 男人行个礼,提着“茶叶”退出包厢。 林淑转转手中的玻璃瓶,保养良好的脸上染上冷色。 提过桌上烧开的泉水,林淑姿态优雅地烫好杯子,将玻璃瓶里的粉末全部倒进紫砂壶。 “姜絮,别怪阿姨心狠,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只是最疼自己的儿子罢了。” 听到敲门声,林淑合拢手指,将空药瓶塞进手袋。 “进。” 姜絮推门进来,红着眼睛站到林淑面前,主动认错。 “阿姨,对不起,我就是看不惯宋雪宁,一时没忍住才动手的,我不是想打弈之哥,我是想打宋雪宁的。” 不是兴师问罪吗? 她就主动请罪,倒要看看对方还怎么发作。 林淑放在桌下膝盖上的手指,用力握紧,七八秒后,重新放松。 “阿姨也是女人,理解你的感受。” 将姜絮扶到沙发上坐下,林淑将茶杯捧过来,送到姜絮手上。 “来,喝口茶润润喉咙,大热天的别哭坏了身子。” 姜絮捧着茶杯,继续装乖。 “阿姨,要不您骂我两句、打我两下也行,我……我真的好后悔……” “你要怪就怪阿姨,当年我吃尽苦头才怀上弈之,这孩子就是被我宠坏了。” 看她端着茶杯不动,林淑笑着抬抬下巴。 “这可是阿姨特意新泡的冻顶乌龙,尝尝看怎么样!” 半空中,茶香四溢。 姜絮将茶杯送到唇边,浅啜一口。 心,突然一紧。 不对。 这是头泡茶。 林淑一向以世家贵妇自居,泡茶非常讲究。 乌龙茶的头汤,她每次都会倒掉。 这么多年的习惯,不可能突然改变。 这茶…… 有问题! 第十章 程烈,亲我! “怎么样?”林淑依旧笑得温柔,“是不是果香味很浓。” “我再试试。” 姜絮将茶送到唇边,将茶水吞进去,扯过纸巾拭拭唇角,不露痕迹地将茶水吐到纸巾上。 “确实,入口甘甜,果香味很浓,好茶。” 担心自己喝下去的那口茶汤,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姜絮站起身。 “林姨,我去洗把脸,您先坐。” 走进洗手间,将门反锁,姜絮打开水龙头。 借着水声掩护,刺激喉咙将胃里吞下去的茶水吐出来,她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窄缝。 门外。 林淑正站在茶桌边,用热水清洗紫砂壶,放上新的茶叶。 果然,有问题。 姜絮推开门出来,提过手袋。 “林姨,公司还有事,我就先回去。” “工作再要紧,也不能不顾身体,吃完饭再走也不迟。” 林淑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将她按在桌边。 包厢门再次被人扣响,侍者将宋雪川带进来。 看到坐在桌边的姜絮,宋雪川顿时双目放光。 “小絮,好久不见啊!” 林淑按着姜絮的肩膀,一脸笑意如拉皮条的老鸨。 “难得今天你们都有空,好好聊聊!” 姜絮瞬间猜到林淑的目的。 先在她茶里动脚,再将宋雪川请来。 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失身宋雪川,谢弈之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让谢老解除二人婚约。 林淑可以借此机会,逼迫她嫁入宋家,成为她拉拢宋家的棋子。 若她不从,名声便会毁于一旦。 背情弃义的谢弈之,会成为受害者。 而她姜絮,则会背上不知廉耻、勾搭男人的贱名。 好一个阴招。 两手撑着桌面,姜絮愤然想要起身。 想了想,又重新在茶桌边坐稳。 对方精心准备这么一场大戏,如果她只是这样走掉,未免太便宜他们! “林姨,您不留下一起吃吗?” “你们年轻人聊天,我可不想留下当电灯泡。” 林淑弯下身,凑到姜絮耳边。 “要是他不合你心意,阿姨再帮你介绍更好的。” 这两句,她声音压得很低。 若是脑子不清醒的,真以为林淑是在掏心窝子为姜絮谋划。 手指捏捏姜絮的肩膀,林淑直起身,笑着打趣。 “雪川啊,阿姨可提醒你,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小絮,阿姨第一个不饶你。” 一句话,林淑就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哪怕是东窗事发,她也可以把黑锅甩在宋雪川头上。 宋雪川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您放心,吃完饭我就送小絮回去,保证一根汗毛不会少。” 林淑离开。 服务生送上午餐。 耐着性子应付宋雪川几句,姜絮悄悄打开手机录音,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抬手扶住太阳穴,装出药力发作的模样,摇摇晃晃站起身。 “宋雪川,你敢在我酒里下药?” 宋雪川微怔,随后猜到真相。 “小絮,你可别误会,哥哥怎么会干这种缺德事?” 姜絮后退两步,站到放着酒瓶的边桌旁边。 “不是你是谁,除了林姨给我的茶,我只喝过你帮我倒的酒。” “那不就对了,肯定是林姨干的呀!” 知道姜絮中招,宋雪川色胆上头,哪里还忍得住? 绕过桌子走向姜絮,他色眯眯扶住姜絮的肩膀。 “小絮不怕,哥哥现在就帮你解药!” 一把抱住姜絮,他不客气地想要强吻。 “放开我,混蛋,你放手……” 姜絮大声求救,抓过边桌上早就看好的酒瓶,狠狠敲在宋雪川的头顶。 血水淌下,宋雪川吃疼地捂着头退后两步。 “你他妈的……真下狠手?” “你这种垃圾,死不足惜,等着进监狱吧!” 将碎酒瓶丢在地上,姜絮抓过手机,快步走到门口。 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纹丝不动。 姜絮抓住门把手,用力摇晃几下,拍拍门板。 “有人吗,开门!” “别废力气了,我早就安排好,今天你休想逃出老子的掌心。” 抹一把额上的血水,宋雪川拉开领带,一步一步淫笑着走过来。 姜絮后退两步,背抵上门,无路可退。 眼看宋雪川走近,她一把将手袋扔过去,借着宋雪川躲闪的机会,冲进洗手间。 将门关紧反锁,拨通报警电话。 会所的厕所是全封闭式,手机信号不稳定,她尝试几次都没打通。 “小絮,你这是何苦的,早晚你也逃不掉。” 嘭! 一声闷响,宋雪川的脚狠狠踢在门上。 洗手间的门一声惨叫,姜絮急忙用身体抵住门板。 两手握紧手机,她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没信号,但是网络信号有两格。 有了! 微信求助。 找周萍? 不行! 周萍只是实习生,涉世未深,只怕连会所的门都进不来。 眼下能救她的…… 看到手机通讯录里程烈的名字,姜絮心中一动,用最快的速度按下加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姜絮,青渊会所,602,SOS救命!!! “开门!” “把门打开!” …… 门外,宋雪川依旧在一次次踢踹着门板,声音一声比一声暴躁。 门把门松脱晃动,门板似乎也在摇摇欲坠。 姜絮看看左右,没发现什么称手的武器,急步冲过去,将马桶盖扯下来。 靠在门侧的墙上,她两手紧紧抓住马桶盖。 心中打定主意,如果宋雪川真的撞破门进来,就和他拼命。 心,越跳越急。 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 异样的燥热,从心底升起来。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些恍惚。 感觉到自己的异样,姜絮皱眉摇摇头。 她明明将茶水吐出来,怎么会还有反应? 嘭! 门板终于坚持不住,被人暴力踢开。 姜絮用力咬住下唇,靠着疼痛的刺激让自己保持清醒,狠狠将马桶盖向着冲进来的人砸过去。 手腕被一只大手攥住。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别怕,是我。” 姜絮抬起脸,看清男人深邃的眉眼,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马桶圈脱手落地,她无力地瘫软在程烈怀里。 “程烈,救……救我!” 手掌托住她的腰,帮她支撑住身体,程烈的语气少有的温柔。 “别紧张,没事了。” 异性的气息,皮肤相触处的体温…… 对于此时的姜絮来说,刺激实在强烈。 被压抑的欲望瞬间反扑,将她强撑的理智吞噬。 姜絮本能地伸过手臂攀住男人的颈,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将他抱紧,将身体紧贴过去。 “程烈,要我!” 程烈将她扶稳,抬手拍拍她的脸。 “姜絮,清醒点。” 男人粗砺的手掌,擦过面颊,姜絮失控地嘤咛出声。 掂起脚尖,急切地吻住程烈的唇。 第十一章 最好的解药 两张唇贴在一处。 男人的唇微凉,于姜絮,是最好的解药。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要他。 要他! 知道此刻的姜絮失去理智,程烈侧脸避开她的唇。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姜絮听到他的声音,大脑却无法处理那些文字的意义。 手臂蛇一般紧紧缠住他。 她急切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终于,又碰到他的唇。 姜絮猛地用力咬住。 这会儿的她,可是没轻没重。 一口见血。 “咝——” 程烈下意识地吸口凉气。 姜絮成功抓住这个机会,纠缠住他的唇舌。 没章法的用力吮啜。 手掌钻进衣摆,抓挠着男人的胸口。 滚烫掌心,煽风点火。 无名指上冷冰冰的外骨骼,留下一片红色抓痕。 “姜絮!” 程烈哑着嗓子低喝一声,抓住她乱来的手腕,试图将缠在身上的人拉开。 刚拉开左手,她的右手又缠过来。 甚至捉住他的手,拉过去按到胸口。 程烈:…… 差点破功。 大手扣住她的腰,他右手抬起,一计手刀劈在姜絮侧颈。 姜絮晕过去,靠在他胸口,终于安静下来。 扯下架子备用的浴巾,包裹住姜絮衣衬不整的身体,仔细遮住她的脸。 程烈打横将人抱起来,走出洗手间。 包厢内。 额上还在流血的宋雪川,被两个小年轻揍得不轻。 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哭唧唧跪着求饶。 穿着对襟麻布衫,手里滚着两只文玩核桃的四九城大流氓九爷,原本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 看到程烈,笑着站起身。 “烈哥,您看,是废了丫的,还是……” “别……别,哥几个,饶命啊!” 看出程烈是老大,宋雪川连滚带爬地跪行几步,抓住他的裤腿。 “烈哥是吧,您高抬贵手,只要您放过我,多少钱我都给,您说个数!” 姜絮怎么会认识这些狠角色。 对方怎么会这么快出现。 这些宋雪川其实都没想明白。 眼下他只想破财消灾。 “女孩子的清白,你买得起吗?” 程烈一脚将他踢开,脸转向九爷。 “把人控制住等我电话,低调点,别惹不必要的麻烦,让你的人嘴严实点儿。” 这件事怎么处理应该由姜絮决定。 她是当事人,他不能越俎代庖。 “烈哥放心,兄弟有分寸。” 老九点头哈腰应着,提过姜絮的手袋送到程烈手上,拉开包间门。 程烈抱着姜絮离开。 一个小弟好奇地凑过来。 “九爷,这位到底谁啊,您还得佛爷似的贡着?” “不该问的别他妈多问。” 老九抬手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斜一眼地上的宋雪川。 “这位的女人你也敢动,真他妈胆儿肥,带走!” 两个小弟将宋雪川拉起来,顺手扯过一块擦桌子的毛巾,塞到宋雪川嘴里。 扯过宋雪川的西装外套,盖住他的头脸,一手一边架着他走出包厢。 上菜的服务生看在眼里,只当宋雪川是喝醉,也没在意。 几个人大摇大摆将宋雪川架出会所,塞进汽车后座。 …… …… 头,闷疼。 脑海中,凌乱的片断混乱上演。 “别碰我……程烈……救我……” 姜絮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睛。 刺目的光线扑进眼帘,朦胧中,有人影靠近。 脸上,温软的触感,动作很轻。 “别动,小心跑针。” 一只手按住她手腕,男人懒洋洋的烟嗓响在耳侧。 姜絮眨眨眼睛,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楚。 是程烈。 绷紧的神经松懈,她放松后背躺回枕头,看一眼四周。 医院病房窗外,夜色朦胧。 “我睡多久了?” “四五个小时吧。” 程烈移开帮她擦汗的湿毛巾,抬脸扫一眼吊瓶里的药液。 “医生说是激素与致幻剂的混合药品,好在你摄入量不多,对身体影响不大。渴不渴?” 姜絮哑着嗓子轻应一声。 将病床头部调高,程烈弯身撑着她的背,将枕头竖着塞到她身后。 抓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姜絮道声谢,目光不经意扫过程烈的脸。 男人唇角结着血痂,颈上数道新鲜的红色抓痕。 记忆浮上心头。 忆起那是自己的“杰作”,姜絮喉头一哽。 “对不起。” 程烈向上拉拉衣领,挡住她留下的暧昧痕迹。 “包厢里的男人,我让人控制住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姜絮冷着脸:“我要他进监狱。” 程烈点点头:“药也是他下的?” 姜絮摇头:“下药的另有其人,我暂时不打算追究。” 程烈轻嗤:“别告诉我是姓谢的,你舍不得。” 姜絮垂下睫毛:“你别问了。” 程烈突然来了脾气,猛地站起身,扼住她的手腕。 “对方想毁了你,你还包庇他?姜絮,你就那么爱他?!” 被他攥得生疼,姜絮没好气地开口。 “是你妈!” “你还骂我,好,我就多余管你!” 程烈甩开她的手掌,转身要走。 迈出两步,突然反应过来,姜絮这句说的不是脏话。 他缓缓转过身。 “你是说……” “对我动手脚的是林淑——你的亲生母亲。” 病房内,瞬间一片死寂。 程烈重新坐回椅子,从口袋里捏出烟盒,拧着眉塞到嘴里一支烟。 意识到病房不能抽烟,他扯下唇间的烟卷,用力塞回烟盒。 “我只有一个妈,葬在长青墓地,那女人与我无关。” 不知道是不是姜絮的错觉,程烈似乎很恨林淑。 母子二人自出生后就分开,他的恨意从何而来? 许久,程烈再次开口。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如果你要追究林淑,我不会阻止。” 姜絮喝两口矿泉水润润喉咙,轻轻摇头。 “这件事牵扯到我的名声,我不想闹大。” 如果曝光林淑,谢家也会牵扯进来。 谢老爷子固然疼爱她,更在意的却是谢家。 这件事情如果捅出去,影响谢家声誉不说,甚至有可能撼动谢氏股价,带来无数的连锁反应。 到那时,满城风雨。 身处风浪中心的姜絮,必须受到反噬。 谢老会让一个有污点的女人当谢家主母吗? 答案不言而喻。 她只是谢老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 不想成为弃子,必然要有所牺牲。 女孩子脸色苍白,语气中几分无奈。 这个世界对女人,总是格外苛刻,哪怕她是受害者。 程烈站起身:“你休息下,我帮你买点吃的。” “程烈。” 姜絮抓住他的手掌,握紧。 第十二章 热意染红耳尖 灯光下,女孩子头发凌乱。 似乎是生怕他走掉,抓住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苍白。 睫毛低垂,樱唇紧抿。 一副明明被吓到,还硬撑着坚强的姿态。 心头,几分怜惜。 程烈伸过手臂,将姜絮轻轻搂到怀里。 “南城分局的刘队是我战友,他会帮你处理好,不会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姜絮靠在他胸口,轻轻点头。 扶住姜絮的肩膀,将她扶靠到枕头上,程烈抬起手掌帮她理理遮住脸的乱发。 “放心,一切有我。” 如兄长安慰一个小妹妹。 男人的语气和动作并不含什么情欲。 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外,姜絮眨眨眼睛,破碎感的娇弱瞬间消失。 怜惜是男人动情的开始。 小火慢炖,再硬的骨头也会熬成上好的高汤。 程烈也不例外。 想到林淑,姜絮有些恶作剧地扯扯唇角。 “林姨,如果你知道,你为了让我离开你的养子,反倒将我推到你的亲儿子身边,会是什么表情呢?” …… …… 林淑一脸气疯的表情。 此刻,正在会所经理室发飙。 “宋雪川这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上等紫砂杯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她气急败坏地站起身,看向站在桌前的会所经理。 “他人呢?” 会所经理低着脸,“被人带走了。” “那就给我找回来!” 事情没办成。 眼下最重要的是亡羊补牢。 要是姜絮把状靠到谢老爷子面前,事情闹大,她只会难以收场。 “太太。”经理一脸为难,“这个恐怕有点难。” “找个人你还不会?”林淑咬牙切齿,“你这会所经理的位子白坐的?” “带走宋公子的是老九,四九城有名的大流氓,人家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谢家有钱有势,在商界呼风唤雨,会所经理在这里工作数年,人脉不少。 可是,这种地痞流氓,他也不敢招惹。 知道这些底层角色不好应付,林淑一阵头疼。 姜絮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物? 她抱起胳膊,沉思片刻。 “姜絮呢?” “姜小姐被老九一块吃饭的客人带走了。” “客人,谁?” 会所经理脑袋扎得像鹌鹑。 “听服务生说,老九叫他‘烈哥’,什么来头不清楚。”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清楚,你这个经理不想干了吧?” 林淑抚了抚胸口,好不容易将气顺直。 “去给我查查这个什么‘烈哥’,到底是什么人。” 经理点头哈腰离开。 林淑从手袋里抓出手机,拨通姜絮的电话号码。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林淑做好心理建议,管理好语气。 “小絮啊,我是林姨,听会所经理说,宋雪川欺负你了?” “林姨,他想强迫我。” “这个混蛋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阿姨一定给你做主,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林淑装出关切的语气。 “告诉阿姨,你在哪儿呢,阿姨现在过去接你。” “多谢林姨。不过不用麻烦您了,法律会惩罚他的。” 林淑握着手机僵住,语气绷不住尖锐起来。 “你……你报警了?” 如果警方调查起来,她不是也要被卷进去。 信号另一头。 捕捉到林淑语气中的慌乱,姜絮从床上爬起身,走到窗边。 “难道,我不该报警吗?” “当然不是,阿姨就是怕这件事情,会对你有不良的影响。” “犯法的是宋雪川,我是受害者啊,能有什么不良影响?” “是,你说的对,阿姨就是……关心则乱,你没事就好。” “林姨放心,我一切都好,警方要给我录口供,先挂了。” 将手机放在窗台上。 姜絮伸过手指,将那只困在窗角蛛网上挣扎的七星瓢虫,小心取下来,握在掌心。 拉开纱窗,她将手掌伸到窗外,展开手指。 瓢虫抖了抖翅膀,飞起来,消失在夜色中。 姜絮仰脸,注视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林淑这种人,总爱高高在上。 大概是没想到,像她这种蝼蚁,也能逃出她精心布下的陷阱。 今天晚上,这位豪门贵妇只怕要睡不着。 笃笃笃! 房门被扣响。 提着晚餐的程烈率先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目光锐利的便衣男人。 “这位是刘队和他的助手小吴,这是姜絮……” 介绍到姜絮的时候,程烈微微停顿。 “我朋友。” 朋友这个定义很微妙。 女朋友? 还是普通朋友? 刘队笑着与姜絮握握手,很自然地将她划入“程烈女朋友”的范畴。 毕竟,认识程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他对一个女人的事儿这么上心。 大家分头入座,刘队语气温和。 “具体情况,程烈已经说过,宋雪川我会亲自审,这次过来就是帮你录一份口供。” 姜絮将当时的情况仔细说明,当然,略过林淑在茶里动手脚的部分。 在对方记录好的口供上,签字按好手印。 “这种情况的下,宋雪川能判几年?” “强制猥亵加上非法拘禁,情节比较严重,至少三年起步,当然具体还要看法庭的裁决。” 刘队接过姜絮递过来的口供,仔细翻阅一遍,确定一些细节。 “从你说的情况判断,宋雪川绝对不是初犯,如果是数罪并罚,还要多判几年。 考虑到案件的情况,庭审的时候你不必亲自出庭,可以请律师做代理申诉。” 将口供交给小吴,刘队关切地询问姜絮几句,起身告辞。 姜絮站起身要送,被程烈按住肩膀。 “自己人,我去就行。” 刘队与程烈一起走出病房,来到廊道转角,示意小吴先走,刘队停下脚步。 “你小子行啊,交上女朋友还藏着掖着。” “她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哥们以前可是侦察连的,这点情况还看不出来。” 刘队笑着在程烈胸口轻捶一拳。 “口红还在嘴上沾着呢,骗谁呢!” 程烈抬手,抹一把唇角。 指腹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姜絮的口红。 程烈:…… “回头有空带弟妹到家里吃饭,让你嫂子给你们炒几个拿手菜。” 刘队看一眼病房的方向,抬抬下巴,语气转为严肃。 “小姑娘经历这种事,心理多少都会受影响,好好哄哄,别跟在队里训新兵蛋子一样,拉个驴脸,嘴粹了鹤顶红似的。” 刘队离开。 程烈拐进洗手间,捧起冷水洗把脸,仔细洗掉颈上和唇上的口红。 他重新回到病房,姜絮正提过他打包的晚餐。 “我来。” 程烈主动按过塑胶袋,将打包回来的晚餐,在病床小桌上摆好。 递给她一盒米饭,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塞到她手里。 “趁热吃。” “这么多我吃不完。” “你先吃,吃不完给我。” “你不嫌我脏?” 程烈正给小七打电话,随口回应。 “嘴都给我咬破了,还嫌什么嫌?” 一句话,之前在会所包厢里,二人纠缠的暧昧画面瞬间浮出水面。 当时的情况,与故意撩拨他不同。 那是一种完全不受控的赤裸裸的放荡。 女性本能的羞耻心升起,热意染红姜絮的脸颊和耳尖。 “程烈,你什么意思?” 第十三章 酒红色的唇印 程烈意识到失口,担心伤到姜絮的自尊心,主动解释。 “我不是介意你亲我。” 话一说出口,他又意识到不对。 冷下语气,划清界线。 “我是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电话刚好接通,小七只听到后半句,嗅到八卦味,只恨不得顺着信号钻过来。 “师父,你不会是背着师母出轨了吧?” “胡扯什么,我和你师母……” 被小七带偏,程烈及时改口。 “我和姜絮在城里办点事儿,今晚不回去,你把门锁好,记得关闭车厂电源。” “您放心吧,家里有我。”小七坏笑,“师父您真是的,约会就约会,还办事……” 程烈拧着眉,将手机从耳边移边,黑着脸将小七的声音掐断。 姜絮住院的原因不便说明,这口黑锅只能他背。 姜絮咽下嘴里的饭粒,瞄一眼男人铁青的脸。 “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那语气,摆明是调戏。 程烈:…… 小没良心的! 要是他手下的兵,不让她负重五公里都是他仁慈。 本能地想要反唇相讥。 想起刘队之前的提醒,他强压下脾气,将最大的一块排骨,夹过去摞到她的米饭上。 “闭嘴,吃饭!” 姜絮莞尔。 这位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莫名有点…… 可爱。 姜絮被医生允许出院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程烈骑着街车将她载回修车场,比起来的时候,明显车速放慢不少。 二人回到车厂,刘志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看到程烈如看到救星。 “烈哥,您可回来的,一哥们房车坏在燕北,快……江湖救急。” 不由分说,将程烈拉上车离开。 姜絮回到楼上换件干净衣服,和小七等人一起吃过晚饭,立刻上楼准备周一要用的合同。 一直到深夜,程烈也没回来。 周一清晨,姜絮提着电脑包下楼。 小七正用抹布擦拭收银台。 看到姜絮,主动拿过她的车钥匙递过来。 “师母,您瞧瞧怎么样?” 姜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里,她“一只耳”还“瞎了眼”的玛沙拉蒂。 反光镜和车灯都换上新的,洗得一尘不染,轮毂都闪闪发光。 “小七,可以啊,你这技术能出师啦!” “我哪有这本事?” 小七向车厂一角抬抬下巴。 “师父怕您上班不方便,连夜修的。” 修车厂角落。 程烈躺在旧藤椅上,身上随意盖一件旧工装,两条长腿交叠着搭着一只旧漆桶。 机车靴上还有从燕山带回来的风尘。 鞋底水渍未干。 很明显,刚睡下没多久。 左耳上的助听器,随意摞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右臂搭在脸上,线条明朗的下颌,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姜絮心头一暖。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半夜,三点多。” 小七抓过手机,骑上门口的电动车。 “我去给师父买点早点,早高峰车多,您开慢点啊!” 姜絮轻手轻脚走过去,帮程烈把快滑下去的工服外套盖好。 从手袋里摸出一张纸巾,写上几个字,压在他的助听器下面。 片刻。 玛沙拉蒂驶出车厂大门。 车厂里的修车工们相继赶到。 程烈被声音惊醒,搓一把脸坐起身,顺手拿过助听器戴回耳朵。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茶几,注意到写着字的纸巾,信手捏过来。 纸巾上,绢秀不失风骨的字体。 “谢谢。” 下面,印着一个酒红色的唇印。 程烈:…… 这妖精,一天不撩他难受? “烈哥,发什么呆呢?” 几个修车工说笑着走进车间,程烈猛地合拢手指,将那张纸巾握紧塞进口袋。 “你们忙,我上去洗澡补个觉。” 上楼走进卧室,他随手脱掉身上的脏衣服,取下助听器走进浴室。 原本独属于他的浴室,洗手台上整齐摆着女人才用的瓶瓶罐罐。 用来晾毛巾的麻绳上,搭着一条黑色小衣。 蕾丝边,布料还没他巴掌大。 程烈别开目光,站到花洒下,打开花洒。 她好像是出门前也洗过澡,浴室内水气升起来,裹着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液的香味。 无处不在。 躲都躲不开。 “程烈,要我!” 四个字,如魔咒回响在耳边。 抬手抹一把脸,程烈墨眸里染上几分晦涩的情绪。 “小妖精,真要命!” …… …… 智行汽车大厦。 “听说您把天程的两年合约拿下,厉害厉害。” “姜经理,升总监可要请客哟,听说对面新开一家韩式烤肉!” …… 几位相熟的同事,看到走进办公室的姜絮,纷纷向她道贺。 前项目总监移民,职位空缺几个月。 三位项目经理,姜絮学历最高,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这次,姜絮团队设计的新能源车型——智行C1,填补智行中端汽车空缺,大功一件。 更何况,她还是谢弈之的未婚妻,和谢家关系亲密。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姜絮升职的事,板上订钉。 姜絮笑着摇摇头。 “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家别乱说。” 周萍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递一杯给她。 “您就别谦虚了,不说您和谢总的关系,就咱们这项目部,除了您,谁有这资格?” 周萍画音刚落,有员工小跑进来。 “谢总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门口。 谢弈之大步走进办公室,环视一眼四周,拍拍手掌。 “打扰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管理层决定,新的项目总监人选已定。” 大家笑着鼓掌打趣。 “哇,看来今晚上烤肉有着落了。” “姜经理,您可把钱包准备好哟,本大胃口可要发威了。” …… 谢弈之侧身让到一边,故意扬高声调。 “现在,有请公司新项目总监。” 一身干练套装的宋雪宁,笑着走进项目部。 “我叫宋雪宁,请诸位多多关照。” 所有人面面相觑。 除了,姜絮。 一个项目总监,根本没必要让身为总经理的谢弈之亲自引荐。 从谢弈之走进办公室那刻起,姜絮就猜到这一步。 他是故意来让她难堪的。 谢弈之:“姜经理,没意见吧?” 姜絮不急不恼:“我服从公司安排。” “那就好。从今天起,宋总监全权负责项目部事宜。” 谢弈之斜睨着姜絮,语气挑衅。 “姜经理,让你的人把智行C1的所有资料打包,全部移交给宋总监的团队。” “不是!”周萍急了,“我们辛苦辛苦几个月的项目,凭什么给她?” “是啊,谢总,这个项目是姜经理一手策划。” “您这……有点过了吧?” …… 几位姜絮项目组的员工,纷纷发声。 辛苦几个月,无数个通宵熬出来的项目,就这样被人摘果子,谁甘心? “这是管理层安排,谁不服可以辞职!” 谢弈之拍拍宋雪宁肩膀,笑语温柔。 “走吧,我带你去办公室看看。” 姜絮放下手中的咖啡。 “等等。” 第十四章 我们就结婚 谢弈之收住脚步,手掌依旧搭在宋雪宁肩上。 保护的姿态,毫不掩饰的亲昵。 “姜经理还有什么话说?” “作为C1的项目负责人,我拒绝项目移交。” 谢弈之冷冷地扯扯唇角。 收回手掌,上前两步,居高临下俯视着姜絮的脸。 “我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作为公司员工,你必须有无条件服从,” 这个项目姜絮付过太多心血,抢她的项目就是剜她的肉。 他就是要她痛苦。 “C1项目使用的智能底盘技术,是我的个人专利,我不仅是智行员工,也是项目合伙人。” 姜絮取出公文包里的相关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指尖上备注一栏的小字上点了点。 “作为项目合伙人,我有权利选择我的合作对象。” 宋雪宁轻笑一声,踩着高跟鞋站到谢弈之身侧。 注视着姜絮的眼睛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员工在职期间研发的专利项目,属公司所有,姜经理最多只有署名权。 看来,姜经理对法律知识还是不太了解啊。” 噗哧—— 包括周萍在内的,几位姜絮项目组的同事同时笑场。 注意到气氛不对,宋雪宁疑惑地扫一眼众人。 “你们笑什么?” “看来,宋总监对法律确实挺了解,可是……”周萍模仿着她的语气,“您对我们姜经理实在不够了解。” 一位同事不知时机地补充。 “姜经理的专利是大学期间研发的,和公司有什么关系?” …… 回旋镖打出去,扎在自己胸口。 宋雪宁的笑僵在嘴边。 “好了!” 谢弈之喝住众人,依旧盯着姜絮的脸。 “姜经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接项目,要么辞职。” 眯着眼睛,他不客气地补上一句。 “我要提醒姜经理,按照入职协议,如果辞职,三年内你不能从事任何汽车相关职业。” 姜絮手指屈起,握紧。 如今,正是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飞速发展期。 日新月异。 别说三年,哪怕是一年被排除在外,姜絮就会被同行远远甩在后面。 曾经温柔吻过她脸颊的唇。 此刻,只用一句话,就要断送她的职业生涯。 尤记得,高三那年寒假。 他特意带着她飞到大洋彼此,去参观她心仪的院校。 站在学校门口,年少的谢弈之,拥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展望未来。 “我文科好学管理,你理科强学技术,我们两个一起开创国内汽车行业的新版图。” 那时的谢弈之满腔热血。 爱,也是炽热直接。 “小絮,做我女朋友,等你毕业回国,我们就结婚。” 胸口处,闷闷的刺疼。 八年相处后的戒断反应需要时间平复,姜絮还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深吸口气,将思绪收回来,她调整好呼吸。 “好,我辞职。” 四个字如一道惊雷。 几位项目组同事,个个一脸错愕。 助理周萍一向是急脾气,当场就火了。 “你们这是职场霸权,姜经理辞职,那……我也辞职!” 组里都是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年青人,个个年轻气盛。 周萍一带头,众人纷纷响应。 “那我也不干了,辛苦小半年,说抢就抢,这气谁爱受谁受。” “谢总,我可是实习生,没签过保密条款。” “辞职补偿您得给算算吧?” …… 谢弈之俊脸铁青。 这局面,完全超过他的预期。 他原本认定,姜絮不敢辞职,肯定要主动向他妥协低头的。 抢走她的项目,打压她升职…… 他就要一点点折断姜絮的傲骨,让她乖乖对他服软。 这么多员工如果真的全部离职,姜絮闹到老爷子那里,他可不好交待。 宋雪宁自然猜不到谢弈之的复杂心思,找回在婚纱店丢掉的脸面。 此刻的她,满脸嚣张得意。 “你们主动要离职,公司不会给任何补偿,诸位想清楚离职的后果再做决定。” 不过就是几个硕士生、博士生而已。 只要肯花钱,什么样的员工找不到? “嘁——”周萍白眼翻上天,“大不了,姑奶奶送外卖去,你们管不着吧?” “胡闹什么?”姜絮转过身,“这是我和公司的事,和你们无关。” 周萍:“姜经理……” “既然你还叫我姜经理,那就听我的。” 姜絮语气不高,却自有威严。 “大家安心工作,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周萍还要说什么,对上她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呲啦一声,用力拉开椅子,坐回工位。 几个年轻同事看看姜絮,无奈散开。 姜絮捏着手袋,迈步走出办公室大门。 宋雪宁抱着胳膊,注视着她的背影,得意一笑。 “姜絮!”谢弈之快步追出来,“如果你以为找老爷子告状,我就会请你回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看似威胁,实则心虚。 姜絮转过脸。 注视着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突然有点自我怀疑。 果然,年少无知。 当年怎么就瞎了眼,喜欢上他呢? 这么点小事,也需要谢老爷子出面解决的话,她也太无能了。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蠢。” “你……” 谢弈之还要反驳。 姜絮懒得听他废话,转身迈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下行。 她抬起手腕,扫一眼手表。 九点半。 她约的人也应该到了。 叮—— 电梯到达一楼,姜絮信步闲庭迈出电梯,来到公司大堂。 注意到停在门口,眼熟的黑色奔驰G500。 她唇角勾了勾,将手中的黑咖啡送到唇边,慢悠悠喝一口润润喉咙,丢进垃圾桶。 大堂自动门分开,林淑急匆匆走进来。 两天没见到姜絮,宋雪宁的情况又打听不到,林淑心里没底。 自然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眼圈下,粉底都遮不住的淡青。 注意到姜絮,她堆出笑脸迎过来。 “小絮,你这孩子,在楼上等就行,怎么还特意下来接阿姨一趟?” 嗔语一句,她笑着挽住姜絮肩膀,母女般的亲昵。 “走,咱们去你办公室聊。” “林姨。”姜絮吸吸鼻子,一脸委屈,“弈之哥,刚刚把我开除了。” 林淑:…… 她这个儿子,是嫌她的麻烦还不够吗? “为什么?” “他请了宋雪宁来做项目总监,还让我把手头的项目交出去。 开除我不要紧,这个项目可是公司的重点项目,万一……” 姜絮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一脸舍小我顾大局,为公司考虑的姿态。 “算了,公司的事您也不懂,我还是去和爷爷谈谈吧!” 从林淑手中抽出胳膊,姜絮踩着高跟鞋就走。 急跑两步,林淑两手死死抓住姜絮的胳膊。 “这么点小事还用得着找老爷子,你放心,阿姨帮你做主!” 姜絮垂下睫毛,遮住眼底坏笑。 第十五章 以身相许 “来,和阿姨好好说!” 林淑拥住姜絮的肩膀,将她带到大厅一侧的休息区。 将姜絮安顿在沙发上,吩咐前台送来茶点,亲手为姜絮倒一杯热茶。 “都是阿姨不好,原本是好心想要帮你介绍一门婚事,谁想到这姓宋的竟然……” 林淑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一脸自责。 “幸好你没事,要不然,阿姨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姜絮配合地表演。 “这怎么能怪您的,要怪也只能怪宋雪川这个人渣,竟然……给我下药!” 一个“药”字,让林淑冒出一背冷汗。 “会不会是弄错了?” “怎么可能,医生亲口说的,我体内有致幻剂和激素。” 姜絮观察一下林淑的表情,苦苦一笑。 “现在警方还在调查,具体结束还没定论。” 确定事情还没查到她身上。 林淑暗松口气。 “这次事是在咱们谢家的青渊会所,如果警方上门,以后还谁敢去咱们会所喝茶吃饭?” “您的意思是让我就这样算了?”姜絮含着眼泪,“林姨,凭什么呀?” “阿姨不是这个意思,宋雪川是他罪有应得,我的意思是别把事情扩大化。” 林淑拉着姜絮的手掌,一脸苦口婆心。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对女孩子名声都不好,阿姨这也是为你好。” 姜絮低着头,不出声。 让她受委屈,那就要在别的地方补偿。 林淑看她态度松动,主动送上甜枣。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弈之,让他下来向你赔礼道歉,什么辞职,都是自家人,反了他了?” 姜絮捏着纸巾,拭拭眼角。 “弈之哥说,那个项目必须交给宋总监,这可是我们组几个月的心血,这样回去我没法交代。” 轻飘飘一个道歉就把她打发? 休想! “你在智行勤勤恳恳阿姨最清楚,就算是论资排辈,雪宁也不能抢你的位置。” 林淑从手袋里摸出手机,一锤定音。 “总监这个位子,非你莫属。” 林淑抓着电话,走到远处的落地窗前。 姜絮扫一眼她的背影,从盘子里捏过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一大早就要演这么一出大戏,早餐还没吃呢! 等姜絮将一杯热茶喝完,谢弈之也来到大厅。 注意到坐在沙发上姜絮,他眉头皱紧。 “怎么,这么快就搬救兵了?” “你给我闭嘴,当哥哥的怎么能欺负妹妹呢?” 为了安抚姜絮,林淑自然要卖力演戏。 “马上向小絮道歉,还有,总监的位子也交给小絮。” 谢弈之还要开口。 林淑沉着脸,将他拉到一边。 “宋雪川想要强迫姜絮,人都进去了,这事若捅到老爷子眼前,你和宋雪宁还有戏?” “什么?” 谢弈之当场变脸。 连他都没得到过姜絮,宋雪川竟然敢强迫她。 现在姜絮还顶着他未婚妻的名头。 未婚妻被强迫,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会沦为全城笑柄。 “小声点。”林淑向姜絮努努嘴,“嘴甜点,先稳住她再说。” 将谢弈之拉到沙发前,林淑笑着将姜絮扶起身。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话说开就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上去吧,别让外人看笑话。” 将姜絮送到电梯间,林淑侧脸向谢弈之做个眼色。 谢弈之跟在姜絮身后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刚刚戏演得太投入,眼睛有些酸涩。 姜絮抬起手指,揉了揉不舒服的眼角。 注意到姜絮“哭红”的眼睛,谢弈之的语气也软下来。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和宋雪宁的安排?” “我没做过,雪宁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不可能?如果不是林姨安排我和宋雪川吃饭,如果不是有人暗中指使,他敢吗?” 宋雪川是宋雪宁的弟弟,这个“有人”自然就是宋雪宁。 “我答应退婚,我搬出谢家……你们还不满意?” 姜絮红着眼睛,逼视着谢弈之。 “谢弈之,我到底做错什么,你要让人这么糟蹋我?” 这件事和宋雪宁有没有关系,姜絮并不确定。 不过不重要。 她没有证据证明与宋雪宁有关,同样,宋雪宁也没有办法证明与她无关。 安排她和宋雪川见面的是林淑,宋雪宁是宋雪川的堂姐。 这个黑锅,总要有人背。 无论是林淑还是宋雪宁,和谢弈之都撇不开关系。 男人的内疚比爱更好用。 谢弈之无言以对。 沉默着别开脸。 电梯重新到达楼层。 宋雪宁正美滋滋捧着咖啡,站在大办公室给部门员工立规矩,享受自己的胜利。 “既然我当总监,以后项目组就要按我的规则来……” 看到与姜絮一起走进来的谢弈之,正在高谈阔论的宋雪宁,如同被哽住的鸭子,卡了壳。 谢弈之扫她一眼,皱着眉,明显有几分不悦。 “考虑到公司的项目部署,C1的项目依旧由姜絮负责。” 无视宋雪宁错愕的目光,谢弈之沉着脸说出下一句。 “项目总监一职,由姜絮担任。” 所有人:!!! 不过半小时,局面大反转。 “耶——”周萍比着V字站起身,“恭喜姜总监,等什么呢,鼓掌啊?” 项目部众人回过神来,纷纷鼓掌。 被谢弈之背刺,宋雪宁又羞又气,顿时犯了大小姐脾气。 “谢弈之,你什么意思?” 她还敢质问他? 谢弈之越发不悦,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宋雪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咬唇,小跑着追到他身后。 “弈之,我……我不是故意吼你,我就是不明白,咱们不是说的好好的?” 谢弈之在廊道停下脚步。 “宋雪川的事你知道吗?” 宋雪宁怔住。 林淑安排宋雪川与姜絮见面,她确实帮着牵过线。 只当谢弈之问得是这个,她有些心虚地垂下睫毛。 “我这么做,就是不想姜絮一直纠缠你。” 果然,和她有关! 谢弈之眉头拧紧。 “我已经在努力争取,为了你不惜违背爷爷的命令,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栾之,你听我解释,我就是太爱你了……” “以后在公司,以职务相称。” 甩开宋雪宁,谢弈之气冲冲离开。 姜絮靠在办公室门口,远远围观一场好戏。 等宋雪宁走近,她挺直腰背。 “宋经理,麻烦您把总监办公室清理干净,我要搬过去,还有……以后记得守我的规矩。” 宋雪宁气得手都在哆嗦,不甘心地压着声音。 “姜絮,你别得意,谢弈之爱的是我。” “不过是我不要的二手货,宋小姐喜欢就拿去好了。” 姜絮潇洒转身,笑着拍拍手掌。 “萍萍,订位子,今晚韩式烧烤,我请客!” 升职、加薪、换老公! 哪一样,都值得好好庆祝。 当晚的聚会,宋雪宁没有参加。 姜絮毫不在意,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 代驾开着车将她送回修车场,已经是深夜。 小七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去网吧打游戏,不见踪影。 院中灯光雪亮,程烈盘着腿坐在一只旧轮胎上,眼睛上蒙着一条布带,正在练习盲拆发动机。 姜絮摇摇晃晃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后,伸臂圈住他的颈,凑到他耳侧。 “等我啊?” 程烈抬手扯下脸上的布带,嗅到她身上酒气,皱眉。 前两天刚刚遇险,还不长记性? “下次再这么晚,不给你留门。” “今天我升职,和同事们一起庆祝一下而已,没喝多。” 姜絮歪着头,看看他的表情。 从包里摸出一本最新的汽车前沿著作,递给他。 “那……给你的,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程烈看也没看,扯下手套站起身。 “生气啦?” 姜絮拉住他的胳膊,歪头看看他的表情,软软撒娇。 “我没醉,你别生气,下次不喝还不行?” 女孩子脸上染着酒气,双眸微眯,平添几分妩媚。 “以后遇到麻烦,别找我。” 程烈皱眉甩开她的胳膊。 姜絮手中的书落在地上,高跟鞋一歪,惊呼一声,软软向地上摔过去。 程烈箭步冲过来,伸臂环住她的腰,将人捞到怀里,搂住。 “站都站没稳,还说没醉?” 姜絮合臂,缠住他的颈,收紧。 “书你不喜欢,那……” 额抵上他的,鼻尖挨着他的鼻尖,唇蹭着他的唇角。 “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第十六章 今晚,你想怎么样都行 女孩子的呼吸带着酒意,扑在脸上。 唇瓣微分,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程烈喉结滚了滚。 “你确定?” 这一次,他没有像每次一样将她推开。 他要忍不住了? 姜絮合拢手臂抱紧男人的颈,唇凑到他耳边。 “自从我爸去世后,从来没有男人像你对我这么好。 谢弈之忘恩负义,宋雪川只把我当玩物…… 只有你不一样。 程烈,我是真的喜欢你。” 手臂上,拥着她的手掌收紧几分。 姜絮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有些重。 “抱我上楼。” 手掌轻抚着他颈后的短发,她声音低软。 “今晚,你想怎么样都行。” 大手托住她的后腰,向上托了托。 男人只用一只手臂就将她抱起来。 机车靴踩过楼梯,眼前光影转暗,她被抱进二楼卧室。 卧室没开灯,只有开着的门和窗子透进来的光线。 只能看清程烈的轮廓,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程烈身体前倾,小心地将她放到床上。 随后,托住她的小腿。 左脚上的高跟鞋被脱掉。 然后是右脚。 将高跟鞋并排在她床侧放开,程烈就着昏光,从桌下的纸箱里扯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 大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姜絮扶起身,水送到她嘴边。 “喝点水,省得明天胃不舒服。” 就着他的手喝几口水,姜絮软软靠到他胸口,抬起手指拉扯衬衣衣扣。 醉酒后,含糊不清的语气。 “衣扣解不开,你……你帮我脱。” 手臂从她身后环过去,程烈两手捏住她的衣扣。 衣扣是珍珠扣,小小的几乎捏不到手里。 他耐着性子帮她解开,顺手将衬衣从她身上脱下来。 眼角余光捕捉到她的蕾丝吊带,程烈将目光别开。 将她放到枕上,扯过毯子盖住诱人春光。 “好好休息。” 姜絮:…… 衣服都脱了,他要走? “程烈,你站住!” 撑臂起身,姜絮一把抓住他的T恤下摆。 “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喝醉不清醒,我不会趁人之危。” 扣住她的手腕,程烈轻轻扯了扯,没扯开。 “撒手。” “就不!” “听话。” “不听!” “别胡闹。” 男人的手指加重几分力量。 姜絮夸张地咝了一声。 “你弄疼我了。” 程烈抚了抚额,一脸无奈地转过身。 “姜絮,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絮扬起脸。 “你亲我一下,我就松手。” 她语气刁蛮,完全就是喝醉后不讲理的难缠。 程烈扬了扬眉尖。 僵持几秒。 终于,他的抬起手掌扶住她的脸,向她低下头。 姜絮垂下睫毛,主动抬起下巴。 轻柔一吻,落在额头。 趁着姜絮分神,他早落地抽回T恤,转身走向门口。 姜絮:…… 眼看着程烈拉开门,一只脚迈出门外,姜絮不甘心地补充。 “我不管,你亲了我就是我男朋友。” 程烈顿了顿,帮她把门关紧。 姜絮将自己扔回枕头,抬手抚抚额上男人亲过的地方。 亲额头,亏他想得出来。 看着挺野的,这么纯情? 胃里有些不适,姜絮坐起身,从手袋里摸出胃药,就着矿泉水吞下一片。 出国留学那几年,为了在最短的时间拿下双学位,她学得很拼。 吃不惯西餐,再加上饮食不规矩,胃也落下毛病。 饭局上喝酒,她一向能躲就躲。 今晚是她升职后的部门聚会,为了拉拢人心,她也喝下几杯。 喝醉倒不至于。 冰啤酒实在伤胃。 姜絮侧身将身子弓起,抵住有些不适的胃,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清晨闹钟响起的时候,还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动,赖到七点钟才不情不愿爬起身。 表面上她是谢家二小姐,还顶着谢弈之未婚妻的名号。 其实她也不过是公司打工的牛马,没有迟到的理由。 简单洗漱,踩着高跟鞋走出卧室时,她还有些精神萎靡。 笃笃笃! 身侧的窗户被人敲响。 姜絮转过脸。 办公室窗内,程烈向她勾勾手指。 “进来吃饭。” 姜絮走到办公室门口。 开着的门透着浓郁的粥香。 程烈夹着只烟,靠坐在半旧的皮质电脑椅上。 面前茶几上,摆着两碗白粥,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两屉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不吃了,我来不及了。” 修车场在六环,早高峰一向堵车,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她原本就起是晚,哪里还有吃早餐的时间。 程烈伸过长臂,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手掌扇扇半空中残余的烟雾。 “聊几句,吃完我送你,不会让你迟到。” 姜絮弯唇。 这才是男朋友该有的样子。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姜絮接过程烈递过来的筷子,捧起粥碗。 热腾腾的粥水下肚,还在隐隐发痛的胃,舒服不少。 “想聊什么?” 程烈将茶机上的包子和菜,向她的方向推了推。 两手肘在膝盖上,俯过身,眼睛对上她的。 男人骨相优越,眉骨线条锋利,一对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黑沉沉似乎能看透人心。 “我不会回谢家,也没有当豪门继承人的打算。” 右手抬起来,他习惯地抚了抚眉弓上的疤。 “如果你是想利用我,报复谢弈之,还是别废心机了。” 这个人精,竟然猜到了。 姜絮心头一凛。 脸上不动声色。 “说来说去,你就是亲完了、摸完了,不想负责对吧?” “是你让我亲你的。” “我让你亲你就亲,我让你结婚,你和我领证吗?” 程烈挑了扬眉。 突然,笑起来。 “我就一个穷光蛋,你看上我什么呀?” “脸好看,身材性感……” 姜絮的目光扫过他撑起T恤的胸肌,青筋突起的蜜色手臂。 视线最后定格在男人脸上。 “我就喜欢看你顶撞我的样子。” 程烈:…… 果然是妖精,真他妈敢说。 “赖上我了是吧?”程烈端起自己的粥,“你可别后悔!” 姜絮夹起一只小笼包塞到嘴里,将剩下的粥大口喝完,抬手将车钥匙丢给他。 “该送女朋友上班了,程先生。” 跟着她身后下楼,程烈注视着女孩子随着步伐摇曳的裙摆,摇摇头。 他倒要看看,这种苦日子,她能坚持几天。 程烈熟悉路况,开车技巧自然更没得说。 拐小路绕过赌车最严重的路段,将姜絮送到智行大厦楼下停车场。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不到一小时。 姜絮在车上补个回笼觉,再睁开眼睛时,双眸已是神采弈弈。 看程烈按住安全带卡扣想要下车,她伸手按住他的手掌。 侧过身,越过中央扶手,将脸凑过去。 程烈抬起左手,用一只手指头撑住她的额头。 “别乱啃!” ”亲都不让亲,算什么男朋友?” 抬手将他的手掌拉开,姜絮抬手扶住他,不客气地再亲。 程烈侧脸躲闪。 到底没躲过。 女孩子的唇,印在他唇角。 第十七章 只怕床单都滚烂了 不像是那晚,她放肆得啃咬。 这一吻,很轻很柔。 姜絮见好就好,提着手袋钻出副驾驶座。 “车你开回去,晚上来接我。” 她的人走远,唇的触感却还在。 小奶猫嫩爪似的扫过心头。 不疼。 让人心痒。 “磨人精!” 程烈抬手蹭蹭唇角,确定没沾上口红,掉转车头离开。 不远处的支撑柱后,宋雪宁小心地探出脸。 目送白色玛沙拉蒂走远,扫一眼手机上偷拍的照片,冷冷一笑。 “顶着谢家未婚妻的名头,在外面偷偷养小白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向谢老爷子交代。” 将手机锁幕,宋雪宁脚步欢快走进电梯。 刚好,谢弈之也走到附近。 “弈之!” 宋雪宁笑着迎过去,讨好地笑着,将手中提着纸袋递过去。 “我亲自帮你做的三明治,尝尝合不合口味。” 昨天晚上,谢弈之与林淑私下里已经谈过。 知道姜絮的事,与宋雪宁无关。 宋雪宁主动向他低头示好,谢弈之的自尊心得到满足,笑着将纸袋接过去。 “其实,总监的事是我妈要求的,就是担心姜絮到我爷爷那里告状,会让老爷子误会你。” 拥着宋雪宁的腰,吻着她的颈,谢弈之语气温柔。 “你先忍耐一下,总监这个位子早晚是你的。” 宋雪宁主动回应着对方的吻。 “只要你相信我,我受点委屈也没关系。” 谢弈之最喜欢的就是宋雪宁的温柔懂事。 明明是大家闺蜜,名门之后,在他面前也是小鸟依人。 不像姜絮,又臭又硬。 一个村里出来的野丫头,天天还对他甩脸色。 喘息着从宋雪宁颈上起身,他暧昧地捏捏对方的腰。 “晚上和我一起回公寓,我好好补偿你。” “流氓!” 宋雪宁暧昧地白他一眼,将手机上的照片打开,递给谢弈之。 “说正事,今晚你还是回家见谢老一趟吧,姜絮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看她说得严重,谢弈之疑惑地接过手机。 照片上的玛沙拉蒂,谢弈之是认识的。 那是姜絮回国后,谢老爷子特意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照片里,姜絮侧着身,正在亲吻驾驶座上的男人。 因为汽车的A柱遮挡,再加上拍摄角度的原因,二人的动作显得极为暧昧亲密。 谢弈之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两人谈恋爱几年,姜絮从来没有主动和他亲近过。 好几次,他把持不住想要早点生米煮成熟饭,都被她拒绝。 在别的男人面前,她竟然这么主动? “我看得很清楚,开车的人就是那天在婚纱店的那个男人。” 宋雪宁不知时机的添油加醋。 “大庭广众下就这样亲亲我我,只怕床单都滚烂了。” 想象着自己很快就能取而代之,成为谢弈之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宋雪宁的语气,难掩的兴奋。 “今晚我陪你一起去见谢老,只要咱们把这照片拿出来,谢老肯定会同意你们解除婚约和我在一起。” 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细想,她并没有注意到谢弈之崩坏的表情。 姜絮和别的男人上床了! 她宁肯和别人睡,也不让他碰!! 男人的占有欲和嫉妒心,瞬间将谢弈之吞噬。 将宋雪宁手机上的照片发给自己,谢弈之咬牙切齿按下删除键。 “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我会处理,我会让她永远滚出谢家,我还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梯到达项目部所在的楼层,宋雪宁道别谢弈之,走进廊道。 姜絮正与助理周萍、几位项目组骨干一起出来。 准备到会议室开会,商量C1车型试产的事情。 听到几人讨论C1的事,宋雪宁笑着凑过来。 “不如,我也和你们一起开会呀?” 姜絮将手中的一份展览策划书递给她。 “国博的车展,智行有一个展位,你带几个人过去帮着宣传部布展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 C1这个项目是她的心血之作,姜絮不会让宋雪宁参与进来给她捣乱。 “好,我去布展。” 宋雪宁笑着接过策划书,莫测一笑。 “姜总监就好好研究你的项目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总监这个位子上,得意多久。” 自认捏着姜絮的小辫子,宋雪宁自信满满。 今晚,谢老见到照片,肯定会大发雷霆。 姜絮与谢弈之解除婚约,自然要滚出智行,总监的位子还是她的。 扬着下巴,宋雪宁得意洋洋离开。 “这位有病吧?”周萍摇摇头,“一大早跟打过鸡血似的?” 姜絮注视着宋雪宁的背影,微微皱眉。 原本以为,她安排宋雪宁工作,对方肯定不会乖乖就范。 今天这位的状态,确实有点奇怪。 “先开会吧。” 没有时间深究,姜絮带着众人一起走进会议室。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就是午后。 终于安排好新车的试产工作,姜絮坐回办公室,接过周萍递过来的热茶,准备放松一下。 嗡—— 桌子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谢家的座机电话。 听筒里,是女佣王姐的声音。 “二小姐,谢老特意让我煲了您爱吃的汤,晚上记得抽空回来吃饭啊!” 猜到是老人家要向她询问程烈的事,姜絮笑着答应。 “好,麻烦您转告诉爷爷,我下班就过去。” 挂断电话,姜絮指尖轻轻扣了扣屏幕。 打开微信,编辑一条消息发给程烈。 【姜絮:晚上我要回谢宅一趟,你不用接我,我打车回去就行。】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推测是车厂忙碌,姜絮也没在意。 程烈答应做她的男朋友,就是在试探着咬钩。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有耐心。 心急只会把鱼吓走。 下次再想让鱼咬钩,那就难如登天。 下班后,姜絮准时来到谢家大宅。 女佣帮她拉开门,将姜絮让到客厅。 客厅沙发上。 林淑与谢弈之并肩而坐。 一个满脸怒容,一个脸色阴沉。 感觉到气氛不对,姜絮戒备地走过来。 “林姨。” “你还有脸叫我林姨?” 林淑拍案而起,指着姜絮就骂。 “老爷子那么疼你,我把你当女儿一样疼爱,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谢家的?” 姜絮戒备地后退一步,与对方拉开两三步的安全距离。 “林姨,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那我就给你一个明白。” 谢弈之站起身,一把将手中抓着的照片砸在她身上。 “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第十八章 你真贱! 照片拍在姜絮身上,落地,四下散开。 姜絮弯身捡起一张。 照片里,她侧着脸压着程烈在吻。 姜絮:…… 就这? “谢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姜絮,林姨真是想不到,你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之前你总说,要等结婚后我们再在一起,我还真以为你纯情,没想到,你真贱!” …… 林淑和谢弈之的声音,你一句,我一句传过来。 她只不过是男人亲了一下,就是水性杨花,就是贱。 他们呢? 优雅的豪门贵妇,给她下药,想要毁掉她的清白。 高贵的世家公子,婚约在身,出轨别的女人,床单都不知道脏过多少条。 他们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她? 姜絮捏着照片,笑出声来。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林淑语气尖利,“你难道不觉得羞耻?” 戴着外骨骼的手指,猛地握紧照片,姜絮抬起脸。 “我为什么要觉得羞耻?” 林淑怔住。 那个一向乖顺的女孩子,唇角弯着,瞳仁黑沉沉凝视着她。 眼神直勾勾地让人害怕。 林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姜絮迈前一步,捡起稍远的那张照片。 “您不是一直希望我别再纠缠您儿子,是因为我选的,不是你希望我选的,对吗?” 林淑做贼心虚,不自觉地又退一步。 “姜絮,你别不知好歹。” 谢弈之伸过手臂将林淑护在身后。 “现在是在说你的事,别扯到我妈身上。” “好,不扯林姨,那我们就说说你。” 姜絮站到谢弈之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两个是谁告白的,是谁说要娶我的? 是谁明明和我订下婚约,却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去年一起过情人节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宋雪宁为你打过胎吗?” 姜絮扯扯唇角,扫一眼站在他身后一侧的林淑。 “林姨,这些事,您应该也知道吧?” 林淑生怕姜絮把会所的事抖出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姜絮侧眸,扫一眼楼梯的方向。 楼梯转角的阴影处,一个隐约的人影。 是谢老爷子。 他在听。 他还没准备插手。 姜絮深吸口气,语气转为委屈。 “当年,是爷爷把我带出来,我感谢爷爷,感谢谢家。 就是因为不想让谢家丢脸,这些话我一直闷在心里,从来没有说过。 弈之哥让我滚,我滚了。 林姨让我相亲,我乖乖去相亲。 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 非要我死,你们才甘心吗!” 捏着照片,姜絮抬手抹一把脸,转身走同厅门的方向。 “絮丫头!” 楼梯上的男人,终于开口。 听到对方唤自己的名字,姜絮就知道,谢老爷子已经做出选择。 姜絮停下脚步,泪汪汪看向楼梯的方向。 “对不起,爷爷。” “你又没做错事,为什么道歉?” 谢老爷子撑着拐,一步一步迈下楼梯。 此时,林淑和谢弈之才注意到谢老的存在。 “爸!”林淑跑过去,扶住谢老爷子的胳膊,“您怎么没坐电梯啊,这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谢老爷子甩开她的手掌,自顾自迈下最后一阶楼梯。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这么不中用。” “爷爷!”谢弈之也迎过去,“您别听姜絮恶人先告状,明明是她在外面和男人不三不四……” 谢老爷子抬眸,平日里总是和蔼带笑的眼睛,此刻满是威严。 对上他锐利的眼神,谢弈之心脏抽紧,本能地别开视线。 两手撑着拐杖,老人家语气低沉。 “你以为我老了,耳聋了,眼睛也瞎了?!”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注意到地上掉落的照片,谢弈之捡到手里,送到谢老面前。 “这是在智行地下车库拍到的,幸好是我发现,这要是记者拍到,发布到媒体上,谢家的脸就被她丢尽了?” 谢老爷子将照片接过去,眯着花眼扫一眼照片上的人影。 林淑看事情有转机,忙着凑过来,装模做样地叹口气。 “我也知道,是弈之对不起小絮,小絮找男朋友也应该。 对方要是良家子弟,我肯定帮着她搓合,您看看这打扮能是什么好人吗?” 似乎是生怕谢老爷子不信,林淑沉着脸看向姜絮。 “当着爷爷的面,你说实话,这男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确实没有弈之哥这么好的出身,只是个普通修车工,但是他是好人。” 姜絮主动违护,故意没提程烈的名字。 程烈的事说多少,要谢老爷子说了算。 谢老爷子眼睛花,心可跟明镜似的。 听到“修车工”三个字,不用她说,他也知道是谁。 林淑原本还没查出程烈的确切身份,听到“修车工”三个字,顿时笑出声来。 “老爷子,您听听,一个修车工是良配吗?” “是啊,爷爷,我就是怕小絮被坏人骗了。” “说得好听是修车工,不就是地痞流氓小混混?” …… 一母一子,一唱一合,越说越难听。 姜絮几次想要开口,声音都被二人压住。 当然,她是故意的。 谢老爷子的脸越来越黑。 母子二人还以为是自己挑拨离间起效,谢老爷子生姜絮的气,越发变本加厉。 “依我看,他就是想利用小絮,对咱们谢家图谋不轨。” “像这种小流氓,就该送局子。” 谢老爷子出手了。 啪—— 耳光的脆响,震彻客厅。 谢弈之身子一歪,唇角溢出血来。 母子二人全懵了。 “弈之……” 林淑心疼地扶住儿子。 “老爷子,做错事的是小絮,您……您打弈之做什么?” 谢老爷子沉着脸。 “我打得就是他!” 林淑这个当妈的,护犊子拎不清的,他忍了。 谢弈之,一个抢走亲孙子二十多年幸福人生的赝品,有什么资格骂程烈。 他的亲孙子,他谢家的继承人…… 明明优秀的很。 这么多家业捧过去,对方眼睛都不眨拒绝。 这是什么样的难得品质? 如果当年两个孩子没弄错,程烈肯定会比谢弈之更优秀、更出色。 一想到自家乖孙这么多年受的苦,谢老爷子心窝子都疼。 姜絮抬起手掌,挡住嘴假装轻轻咳嗽一声。 好戏太精彩。 死嘴有点压不住。 谢弈之每作一次死,老人家对他的情份就会弱一分。 等这二十年的情份彻底磨没时,就是谢弈之完蛋的那天。 调整好表情,姜絮一脸乖顺走过去,扶住谢老爷子的胳膊,帮老人家顺顺气。 “爷爷,这事都怪我,您别气坏身子,我送您回房间躺躺吧?” 在谢家,谢老爷子就是天,她只需要讨好他就够了。 扶着老人家的胳膊,姜絮缓步扶着他,走向别墅电梯的方向。 林淑心疼地帮谢弈之拭拭唇角,追过来,帮忙按亮电梯按键。 “爸,既然弈之和小絮实在走不到一起,不如……这婚约就取消吧?” 第十九章 尸首都没找到 林淑百般手段,为得就是谢弈之与姜絮解决婚约,儿子取一位门当户对,拿得出手的太太。 若是挨这一巴掌,能把婚约顺利取消。 倒也不失为美事一件。 听到林淑帮自己出头,谢弈之扶着打肿的脸,紧张地等待着老人家的反应。 姜絮也是下意识地放轻呼吸,想要看看老人家如何决断。 “絮丫头是我谢家孙媳的事,永远也不会改变。” 冷哼一声,老人家迈步走进电梯。 姜絮跟进去,按下关门键。 将满腹失望的林淑母子隔绝在电梯门外。 电梯来到三楼,姜絮将老人家扶回房间,安顿到床上。 娴熟地取来药和温水,服侍他吞下。 “我带程烈到智行,是想让他对谢家多些了解,也许能尽快回头转意,是我太不小心。”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谢老爷子拍拍床侧,示意姜絮坐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你受委屈了。” 姜絮轻轻摇头,笑得温顺。 “只要能帮爷爷把程烈带回来,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谢老爷子一脸欣慰,“还没吃饭吧,让佣人帮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程烈还在等我,要是回去太晚,他要担心的。” 姜絮垂着脸,有些娇羞的姿态。 她必须让谢老知道,她很有用。 “好,那你就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帮老人家盖上毯子,调整一下空调温度,姜絮笑着告辞。 客厅里,林淑正在等她。 将姜絮送到门口,林淑站在台阶上,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可以把你培养成名门淑女,也可以把你打回原型。 老爷子糊涂,我可不糊涂,弈之的妻子绝不可能是你。” 姜絮优雅迈下别墅台阶。 “您说得对,弈之和我确实不合适,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让老人家取消这个婚约的。” 毕竟,她要嫁的是真正的谢家继承人,不是一个假少爷。 “算你懂事。” 林淑重重关上门。 理理衣裙,姜絮踩着高跟鞋走出谢家大门。 是啊。 若她不懂事。 怎么能在谢家熬到今天?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谢家资助是运气爆棚,从此平步青云。 又有谁知道,寄人篱下的心酸。 父亲牺牲后,早就与继父勾连的母亲,带着父亲为她攒的大学学费,用命换来的抚恤金改嫁。 不过半年就生下与继父的儿子。 弟弟越长越大。 母亲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养父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热。 初二初潮来的那年,养父悄悄摸到她的蚊帐。 姜絮抓伤养父的脸,却被母亲骂不要脸,用笤帚疙瘩抽得满身青紫。 从那之后,她哪怕是夏天也会裹得严严实实,身上捂出痱子睡觉都不敢脱衣服。 救下谢弈之后,在医院醒来,谢老爷子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姜絮忍着冻伤的疼,赤脚跪到地上,给老人家磕头,只提出一个要求。 “求您,把俺带出大山。” 她不想被养父欺侮,也不想完成义务教育后辍学,被母亲当猪仔一样卖掉,为弟弟凑县城婚房的首付。 谢老看她可怜,替她打点母亲和养父,将她带回谢家。 那时候,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每天忙着公司事务。 家里的一切都是林淑打理。 姜絮这个山沟沟出来的野丫头,根本入不了林淑的眼。 表面上,林淑一脸对儿子救命恩人的感激,私底下却总是阴阳怪气地挑剔。 吃饭时,不小心勺子碰到碗。 下楼时,不小心脚步迈太重。 …… 任何事,都会成为林淑惩罚她的理由。 这种惩罚,总会被冠上高大上的“培养”之名。 “小絮啊,阿姨是为你好,成为名门淑女,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和母亲没什么区别,这位名门贵妇,同样也把她看成待价而沽的猪。 只是林淑怎么也没想到,姜絮成长的太过出色耀眼。 不光入了谢老的眼,还动了儿子的心。 乖顺外表下一身反骨。 夜风起。 清晨时分就预报的暴雨,终于落下。 别墅区内管理严格,出租车不能进来。 姜絮加快脚步,护住无名指上的外骨骼跑向大门。 雨点打湿单薄衣衫,冷冰冰粘在皮肤上,风一吹,彻骨地冷。 出租车没有空的。 网约车打不到。 站在路边车站的遮雨棚下,姜絮眼看着一辆辆车子飞驰而过。 雨势渐大。 铺天盖地。 似乎要将她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小小的公车站,如一座孤岛。 风卷着雨扑打过来,头顶的雨棚形如虚设。 姜絮翻出手机,打开电话薄。 最好的闺蜜刚拿到初级律师证,跟着老师在外地做法律援助,不在京市。 电话薄里,有名门闺秀,也有商界精英,还有工作上的合作对象…… 没有一个在这种情况下适合联系的人。 目光在程烈的名字上顿了顿,姜絮轻按侧键将手机锁屏。 这样的暴雨夜,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开车一个多小时,接一个并不真正喜欢的女人。 强烈的孤独感从冰冷的脚尖升上来,如一只满是刺的手掌,将她紧紧攥住。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想家。 姜絮没有家。 唯一的念想就是爸爸。 六年级,父亲回家探亲时,特意将她带到山上。 “妮儿,快了,爸爸马上能升连长,到时候就能带家属随军,中学咱到城里上,爸带你走出大山,好好长长见识。” 她等啊盼啊,每天放学都带着满分的试卷到进山的路口张望。 等到的不是来接她的父亲,而是父亲的死讯。 在正式荣升连长的第二天,父亲参加抗洪救灾时,消失在那场暴雨里,连尸首都没找到。 蹲下身,姜絮用身体挡住风雨,护住左手和电脑包。 手上的外骨骼不能沾脏水,公文包里的电脑是她生存的手段,钱包里有她与父亲唯一的合影。 重要的东西,不过这么多。 雨,溅进眼睛。 她抱紧自己,喃喃低语。 “爸,我好想你。” 头上的雨停住。 风不知道被什么挡住。 姜絮抬起脸。 眼前,被雨水打湿的机车靴,沾着漆点的工装裤湿漉漉裹着精壮小腿。 被暴雨模糊的昏黄路灯下。 程烈撑着一把印着“专攻男言之隐,重振男人雄风”的宣传伞,正低头看着她。 旧工装外套,兜头扔过来。 烟味、汽油味,裹着男人的体温扑在身上。 将唇间的烟,扔到下水道口。 程烈弯下身,拉住她的胳膊。 “上车,回家。” 四个字,将姜絮从世外孤岛,拉回红尘人间。 第二十章 不让亲还不让看? 姜絮护着包,程烈护着她。 穿过暴雨,将她塞进停在路边的玛莎拉蒂。 姜絮扯过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渍。 程烈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刚刚两人走过来,伞几乎全遮着姜絮。 雨势太大,他的背心早就浇透。 短发上滴着水,赤裸外的肩膀上满是雨水。 “快擦擦吧!” 姜絮递过纸巾,程烈随手扯两张,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水。 注意到他鬓角沾着的纸巾碎屑,姜絮伸过手指帮他捏掉。 “我不是发消息说,不用你来接吗?” 她低着头,努力让语气平淡。 在外人面前,她不喜欢暴露出弱点。 “没在雨天开过豪车,过过手瘾不行?” 斜一眼姜絮的侧脸,程烈吊儿郎当地伸过手指,在汽车操作屏上点几下。 空调口热风吹出来,暖暖拂过皮肤。 姜絮用干纸巾小心地擦拭着外骨骼上,不小心溅到的雨水。 “谢谢。” 雨刷刮开模糊世界。 程烈启动汽车,驶进车道。 “我饿了,想吃什么,我请客。” “牛肉拉面。” 程烈单手扶着方向盘,混不吝的语气。 “今儿刚交一辆车,我还付得起帐,不用替我省钱。” 姜絮将身上他的工服外套拉紧,任男人的体温将自己包裹。 “我真的想吃。” 这些年,走南闯北,她是长过见识的。 奢华大餐吃过,米其林也尝过…… 最难忘怀的,依旧是小时候,父亲第一次带她走出大山。 手腕上绑着美羊羊氢气球,在县城苍蝇馆子吃的那一碗牛肉拉面。 那时候,她还小还天真,嘴里吃着面还不忘向父亲保证。 “爸,等我长大赚钱了,我请你,加双份肉。” 每次想念父亲的时候,姜絮都会习惯性会找一家小店。 点两碗牛肉拉面。 一碗给父亲。 一碗自己吃。 玛莎拉蒂一路驶向城外,在五环路附近拐下主路。 拐进距离修车场不远的一条老街,停在一间挂着“正宗兰州拉面”招牌的小店前。 “你挑的,别后悔。” 程烈的车停得很技术,右侧车门刚好在伸出屋沿的遮阳棚下,挡住大雨。 姜絮推门下车,脚下是台阶,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渍。 “等我帮你拿伞!” “不用。” 驾驶位一侧的程烈,冒着雨,踩过地上的积水,绕过车头,帮她挑起面店的塑胶门帘。 姜絮迈进店门。 肉香、面香裹着小店里特有的锅气扑面而来,让人口舌生津。 店是夫妻店。 不大的小店,收拾得十分整洁。 暴雨天,客人不多。 老板娘坐在桌边,捏着蜡笔和女儿一起画画。 腰上系着围裙的老板,手撑在柜台上,笑眯眯看着。 听到有人进门,男老板抬起脸,看到程烈顿时露出热络的笑来。 “哎哟,程兄弟来啦,快坐!” 老板娘放下手中蜡笔,熟练地取过抹布,帮二人抹一把原本就干干净净的桌子。 “最近忙吧,好久没见你过来。” “还行,店里生意怎么样?” “老样子,凑合。” 程烈示意姜絮坐下,自己坐到对面,向墙上贴着的红底菜单抬抬下巴。 “他们家红烧牛肉面最正宗,你喜欢吃粗的还是细的?” 姜絮:“中细吧。” “两碗中细,记得牛肉多放点。” 老板娘转过脸,用老家话对丈夫喊一句,笑着倒来一杯热茶,帮二人倒上。 “这大雨天的,来,先喝口热茶暖暖。” 店在城乡结合部,来的客人大多都是附近的街坊,和租房的厂弟厂妹。 像姜絮这样一身精英范,精致到头发丝的实在不多见。 老板娘送上粗瓷茶杯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这小破店配不上她。 “没什么好茶叶,您别嫌弃。” “您客气啦。” 姜絮伸过两手接过茶杯,捧到唇边吹了吹,喝下一大口。 没有在她脸上看出嫌弃的意思,老板娘笑容明显灿烂几分。 “稍等啊,面马上就来。” 将茶壶放下,老板娘到后厨帮忙。 画画的小姑娘一脸好奇地走过来,站到二人桌边。 小家伙四五岁的年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打量姜絮一眼。 “程叔叔,这是你……女……女朋友吗?” 姜絮两手拢着茶杯,斜睨着程烈。 后者右肘搭在桌子上,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并没有正面回答。 “你看她像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 “像。” “哪像?” 小姑娘眨眨大眼睛,奶气奶气。 “哪儿都像。” 姜絮轻笑出声。 老板正好端着煮好的面出来,听到女儿的声音,放下面碗,将小姑娘拉到怀里。 “别打扰叔叔阿姨吃饭。程兄弟、大妹子,快趁热吃!” 小姑娘注意到姜絮的手指,伸出小手。 “爸爸你看,阿姨的手有盔甲。” 老板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姜絮手上,忙着按住女儿的手。 “大妹子,对……对不起啊。” 姜絮垂下睫毛,将左手缩到桌下,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 老板忙不迭将小家伙抱到里间。 姜絮捏双筷子,掰开。 高跟鞋伸过去,在桌下,踢了踢程烈小腿。 “听到没,小朋友都比你有眼光。” 程烈没理会,挑起一筷子面塞到嘴里,低头咀嚼。 不是谢弈之那般,从小培养出来的贵族式优雅。 颊侧咬肌起伏,干净利落的吃相,恰到好处的不羁和糙。 咽下嘴里的面儿,程烈抬眸,正对上她的眼睛。 “不吃面,盯着我干吗?” “养眼,下饭。” 姜絮用筷子挑起面条,鼓着腮轻吹两下,扯出一个带点小坏的笑容。 “不让亲还不让看?” 程烈:…… 不是小可怜似的,蹲路边哭的时候了? “尝尝看?” 将吹凉的面条送到嘴边,姜絮品了品,点头。 “好吃。” 这些年,各种各样的牛肉拉面,她不知道吃过多少。 拉面面条筋道,汤头浓郁,牛肉不腻不柴,口感酥烂…… 很地道。 吃下大半碗,又喝下不少热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姜絮注视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这面能打包吗?” 农村长大的孩子,总是舍不得浪费粮食。 “拿回家都泡烂了,想吃下次带你来。” 程烈伸过手掌,将她的面碗移过自己面前,顺手将她指间的筷子拿过去。 很自然地捞起她吃剩的面塞到嘴里。 注意到姜絮的左手还缩在桌下,程烈抬起脸。 “手怎么弄的?” 姜絮刚要开口,对方又补充一句。 “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就随便问问。” 姜絮展了展左手手指。 “神经冻伤。” 程烈端碗喝口汤,抬起左手指指左耳。 “炸的,神经损伤加听小骨骨折,治过,只恢复两成听力,一辈子离不开助听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说得不是自己,而是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将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放回桌子,程烈放下筷子。 “比起我,你这一根手指,根本不算事儿。” 姜絮微愕。 所以,他故意告诉她耳朵的事,是在…… 安慰她? 第二十一章 无一不刺激着神经 心中,一阵暖意。 姜絮感激地向他一笑。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程烈站起身,扫描墙上贴着的二维码付过帐。 听到付帐提示音,老板抱着女儿跑出来。 “不是说了,来我这吃面不用付帐,谁让你扫码?孩子他妈,快……给程兄弟装几块酱牛肉。” “来啦来啦!” 老板娘从后厨出来,手中袋子里,装着几块沉甸甸的酱牛肉。 程烈忙着阻止:“不用,上回的还没吃完呢!” “又不是给你的,给咱们弟妹的。” 老板娘不由分说将袋子塞到姜絮手上。 “头回见面也没啥好东西,嫂子自己酱的牛肉,刚出锅的,还热乎呢,带回去尝尝。” 姜絮推脱不过,只好提在手上。 一家三口一起将两人送到门口,看二人上车,还在亲热地叮嘱。 “下次来不许付钱了啊!” “弟妹下次再来啊,尝尝嫂子做的卤蛋。” 小姑娘也靠在父亲肩上,用力向二人挥着小手。 “程叔叔、漂亮阿姨,再见。” …… 姜絮提着牛肉,坐进副驾驶座。 “你们很熟?” 程烈轻应一声,并没有细说。 听出他不想多说,姜絮也没再追问,心头几分好奇。 一个普通普通的修车工。 能到青渊会所那样的顶级销金窟吃饭。 也能和苍蝇馆子里夫妻混得如此熟络。 …… 三教九流都有门路。 程烈这个人,远比她查到的资料要丰富的多。 直觉告诉姜絮。 在他身上,肯定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很快,汽车拐进修车场,程烈轻点油门,将车开进改装车间。 正在抱着手机玩游戏的小七,注意到姜絮头发湿着,小跑着送过一块毛巾。 “师母,快擦擦,可别感冒……” 似乎是怕她嫌脏,小七主动解释。 “师父怕村里超市买的掉毛,这是特意从大超市帮您买的新毛巾!” 毛巾是很淡的嫩粉色,手感柔软轻盈,一角还挂着未拆的吊牌。 收拾东西匆忙,姜絮只带一条浴巾过来。 原本打算抽空去买,没想到程烈竟然主动帮她准备。 这个男人倒是细心。 道声谢,姜絮抓着毛巾上楼。 小七瞄一眼姜絮的背景,凑到程烈身侧。 “不是,师父,你不是接师母去了,师母怎么淋成这样的?” “那来那么多问题?”程烈瞪他一眼,“还不煮碗姜汤去?” 小七撑着伞,跑进仓库边的小厨房。 片刻,探出脑袋喊。 “师父,咱家好像没姜了。” “冰箱左手边门上袋子里。” 小七脑袋缩回去。 片刻,又探出来。 “师父,姜汤用放盐吗? “废物,我来弄!” 姜絮站在二楼卧室里,脱下身上的湿衣服。 听着师徒二人的声音,隐约从楼下传进去,不由失笑。 走进浴室,将那条粉嫩嫩的新毛巾搭到绳子上。 姜絮打开老旧的花洒,任热水当头浇下。 感觉着全身毛孔舒展,她轻轻地谓叹一声。 比起谢家那座奢华的大宅,修车场的一切可以说是简陋到极点。 偏偏,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放松、温暖。 有一种久违的…… 家的感觉。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姜絮将浴袍带子系紧,擦着湿发拉开门。 “进!” 程烈端着一碗姜汤进来放到桌上。 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刚刚淋雨时的衣服,姜絮将毛巾递过去。 “我洗完了,你也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 将助听器摘在桌上,程烈抓着毛巾走进浴室。 听着里面传来流水声,姜絮倚在桌子上,端起姜汤。 微辣。 很甜。 红糖没少放。 一碗姜汤喝完的时候,程烈也走出浴室。 腰上裹着浴巾,裸着上半身站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不大的衣柜里,满满全是女装。 他的衣服可怜巴巴被挤到一边,只占据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程烈取出一件T恤和裤子搭在手臂上。 拉开平常放内衣、袜子的抽屉,只看到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女士胸衣和内裤。 程烈:…… “我衣服呢?” “就在里面。” “我是说内裤!” 姜絮走到他身侧,拉开另一边柜门,从自己的小衣服中间扯出一条他的内衣,抖开。 “这不是你的吗?” 伸手将那条平脚裤夺到手里,程烈转过身,拧着眉。 “能不能别把你的衣服和我的放在一起?” “我也想分开放。”姜絮扶着柜门,抬抬下巴,“这么小一个柜子,就一个抽屉,怎么分?” 懒得和她争辩这些,程烈转过身。 “让我出去。” 程烈个子高,床也选得是加大的。 卧室本就不大,一间加大双人床几乎占去大部分空间。 不小的卧室,挤得满满当当。 靠墙放着的衣柜和床之间,不过就是刚刚够衣柜门打开的宽度。 刚刚姜絮为了帮他找衣服,将柜门拉开。 此刻,两人都被柜门挡住。 想出去,必须先关上柜门。 姜絮后退一步,站到程烈前面,想要腾出柜门关闭的空间。 结果,柜门只关到一半。 空间不够。 无奈,她只能再退一步。 男人人高马大,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姜絮这一退刚好退到程烈面前。 湿凉的长发,贴上胸口。 女孩子的臀部,蹭过浴巾。 程烈肌肉绷紧,急忙后退一步。 房间太小,没地方放书架。 程烈用钢架焊成一个简单置物架,看过的书都堆在上面。 这一撞,头正好撞到置物架上。 咯噔! 一声闷响。 听到声音,姜絮顾不得关柜门,担心地转过身。 程烈足有一九米,二人身高差明显。 手掌撑在他身上做支撑,她踮起脚尖,扶住他的头。 “没事吧,磕哪儿了我看看?” “没事。” 姜絮歪着头凑过来,仔细看看他的侧脑。 耳朵上方稍后的位置,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溢出血水。 “什么没事啊,都出血了。” 将程烈拉到床边坐下,姜絮看一眼左右。 注意到置物架上,放着的车载急救包,眼前一亮。 “急救包里应该有消毒棉球之类的吧,我帮你消毒处理一下。” 在部队,比这严重的伤也受过,这点小伤还用消毒? “我没那么娇气。” “不行,我说处理就要处理,要不然你别想走。” 姜絮白他一眼,爬上床,从置物架上取下急救包,拉开拉链。 挑出药棉和药水,帮他把伤口消毒。 确定只是皮外伤并不严重,姜絮稍松口气,仔细涂上消炎的药水。 女孩子细软手指,抚过后脑短发。 因为倾身查看的姿态,整个人都挤到他身上。 湿凉的发,扑在颈侧的呼吸…… 半空中,洗发水的香气。 无一不刺激着神经。 “差不多得了!” 哑着嗓子将姜絮推开,程烈站起身,抓过衣服就走。 “等等。” 想到一件事,姜絮追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今晚,你在卧室睡吧?” 第二十二章 五百万 甩开姜絮的胳膊,程烈拧着眉转过身。 黑沉沉的眼睛里裹着怒意。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畜生,随时随地发|情。” 姜絮:…… 程烈人马高大,办公室的沙发就是普通三人沙发,他睡着实在憋屈。 好心让他睡床,她去睡沙发。 谁想到,劈头盖脸挨顿骂。 “在你眼里,我就是只知道勾引你的荡|妇对吗? 睡你的破沙发去,爱舒服不舒服谁管你!” 姜絮后退一步,重重甩上门。 程烈身体后倾,好险没被门板拍到鼻梁。 注视着面前关紧的铝合金小门,他突然反应过来。 是他会错意。 对方一片好心被他当成勾引。 他真是畜生! 轻咳一声,酝酿一下情绪。 程烈抬起右手,想要扣扣房门。 指骨还没碰到门。 吱呀—— 铝合金门重新被拉开。 程烈想要敲门的手,悬在半空。 姜絮也没想到他会在门外。 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一怔。 伸过右手,将指间的助听器塞到程烈手上,姜絮后退一步,想要将门关紧。 程烈撑住门板。 姜絮关门的手顿住,抬眸。 程烈站在灯影里,平日里总是桀骜不驯的脸,少有的表情局促。 “那个……我是畜生。” 姜絮:??? “我没把你当……,我是说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办公室门是坏的关不紧,这里不比城里,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有时候半夜有救援电话什么的,你也睡不好。” 程烈轻轻咳嗽一声。 “对不起啊。” 姜絮的性子一向是属弹簧、的。 遇强则强。 对方突然服软道歉,她反倒生出几分愧疚。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原本她就一直在算计他。 只是,她没得选。 大恩即大仇。 这一点,姜絮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谢弈之要让去提退婚,要她主动出局,就是不想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 他要做完美的谢家继承人,姜絮这个救命恩人的存在,就是他的污点。 现在,她还顶着谢家未婚妻的名头,他们就敢如此。 失去谢老庇护,在他们这些权贵面前,她只会如蝼蚁般任人践踏。 如果她真的主动出局,无论是林淑、谢弈之还是宋雪宁,都不会放过她。 想要有尊严地活着,不被他们掌控,她只能努力向上爬。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在部队拉练的时候,草地也睡过,大不了,明天我去买个折叠床。 要是你没合适的地方,多住几个星期也行,明年记得帮我减房租啊!” 最后一句,他语气调侃。 知道对方是想化解尴尬,姜絮很配合。 “想得美,不给你长租金就偷着乐吧!” “吃我的、喝我的,白给你修车,免费给你当司机……我看你是偷着乐吧?” “睡你的沙发去。” 姜絮回他一个白眼,再次关上门。 门外,男人似乎低声嘟囔一句,姜絮没听清,对着门扯了扯唇角。 后半夜,风雨渐歇。 这一晚,姜絮睡得格外安稳。 梦里,父亲和她一起吃牛肉面,将牛肉全夹到她碗里,笑着摸她的头。 “爸就知道,我闺女长大肯定有本事。” 难得,她梦到父亲没有哭醒。 …… …… 雨后天晴。 阳光下,连树叶都闪闪发光。 整个城市仿佛焕然一新。 “谢总找我有事?” 姜絮站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桌前,平静注视着桌后的谢弈之。 昨晚上,谢老爷子那一巴掌的余威还在。 谢弈之左脸略有些肿,曾经让她怦然心动的脸。 此刻,只是让人生厌。 “叫你上来,是律师想和你谈谈。” 谢弈之向沙发的方向抬抬下巴。 沙发上,坐着一位西装鞋履,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 “姜小姐,请多关照。” 男人笑着起身,向姜絮递过一张名片。 姜絮接过名片,扫一眼上面“吴庸”律师几个字。 “我是违反什么法律法规了吗?” “当然没有。”吴庸笑着请她入座,清了清嗓子,“事实上,我是宋氏法务部的律师。” 姜絮将手中的名片放到茶几上。 “我多少也读过一些法律书籍,嫌疑人的代理律师,恐怕不能随便见被害人吧?” “姜小姐果然博学。”吴庸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我只是代表宋家,和姜小姐谈谈。” “我已经报案,我的代理律师会负责,你们有事找她谈就行。” 做律师的闺蜜陆晓这两天就回来,二人微信商量过,陆晓会负责她的案子。 姜絮站起身,准备结束对话。 “姜小姐。”吴庸声音一沉,“您也不希望这件事搞得满城皆知,影响到您的生活和工作吧。” 姜絮扬眉:“吴律师这是威胁我? “我既然是过来谈,当然是希望双方达成共识。”吴庸顿了顿,“这也是谢总的意思。” “没错。” 谢弈之脚跟撑着地面,将办公椅转个方向。 语气依如平常,高高在上。 “无论是谢家,还是宋家,都希望你选择庭外合解。” 不是商量,命令的语气。 宋雪川在宋家,不是继承人。 可毕竟姓宋,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宋雪川进监狱,宋家人的脸面自然受损。 宋雪宁这个当堂姐的,也要被牵连。 谢弈之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的太太出身高贵、身家清白,容不得半点污点。 拉开公文包,吴庸取过一张文件,笑着推过来。 翻开封面,指尖在打印纸上轻轻扣了扣。 “我相信,姜小姐会满意我们的条件。” 姜絮垂眸。 文件里,夹着一张支票。 金额:五百万。 姜絮捏起那张支票,在指间晃了晃。 “请问吴律师,您的时薪是多少?” 看她收下支票,吴庸语气放松。 “姜小姐,以后有用得到吴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五百万,我给你。” 姜絮将那张支票放到吴庸面前。 “吴先生到智行大堂裸奔一圈,我立刻签字。” “你……”吴庸色变,“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 “吴律师也知道这是侮辱? 如果差点被强奸的是你的母亲、妻子、姐妹、女儿,你也会同意她签这种协议吗?” 姜絮抓起和解协议摔在吴庸面前。 “我拒绝和解,我就是要让宋雪川……进监狱!” 吴庸站起身,准备说什么。 谢弈之挡住姜絮,向他做个手势。 “我们单独谈谈。” “二位谈,我出去透透气。” 吴庸压着脾气,主动退出办公室。 谢弈之帮姜絮倒来一杯温水,坐到她身侧的沙发上,软下语调。 “宋雪川也没占到你什么便宜,你何苦弄自己一身脏水?” 没占到什么便宜? 他说得好轻松。 姜絮唇颤了颤。 “是不是一定要进去,我才算被占便宜?” 第二十三章 似乎要她生吞活剥 想象着宋雪川压在她身上的样子,谢弈之眉头拧紧。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就算是他进监狱,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这也是为你好。” 姜絮挺着背,每一字都咬得很重。 “我要的不是好处,我要的是公平、是正义。” 谢弈之笑出声来,轻佻而嘲讽。 “姜絮,没想到,你现在还这么天真。” 姜絮一时无言。 记得刚到京市被校园霸凌,她头一回遇到这件事,根本不知所措。 当时,是谢弈之帮她把同学故意弄脏的课本,一本一本擦干净。 牵着她的手去找校长,要求学校给她一个公平公正。 现在,屠龙者终成恶龙。 确实是她天真,怎么会奢望,他还是当年那个充满正义感的少年? “告诉宋家的人,以后直接联系我的律师!” 姜絮看都不想再看他,径直拉开门。 门外,宋雪宁正准备进来,身后跟着律师吴庸。 姜絮撞开她的肩膀走出去,头都未回。 抚了抚肩膀,宋雪宁带着吴庸走进来。 只看谢弈之的表情,就知道两人谈崩。 “我知道,你是心善,还念着当年她对你的恩情和这些年的情份。” 宋雪宁安慰地扶住谢弈之的胳膊,帮他正正领带。 “现在……死心了?” 听她提到“恩情”两个字,谢弈之的眉越发皱紧。 他讨厌这两个字。 以前,姜絮是他的恩人,他的英雄。 随着时间推移,那份恩情渐渐成为他的心头刺。 不管是宴会还是聚餐,每次只要提到姜絮,总会有人提起他年少时的冒险。 “要不是姜絮,谢少可就没命了。” “救命之恩,谢少可不得以身相许。” “听说,救援队找到人的时候,谢少还被姜絮抱着呢,啧啧……” …… 人们的低笑,看向他时的眼神,每每刺得他肉疼。 谢弈之握紧两拳:“她的恩情我早还完了。” “要不然……”宋雪宁观察一下谢弈之的表情,“还是让雪川认罪吧,我不想你为难。” 谢弈之握住她手掌,满目眷恋。 要是姜絮有宋雪宁一分懂事,他也不会这么心狠。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正义公平,她就是在报复我。 我会让她知道,不听话的代价!” …… …… 午后。 国展中心。 智行科技的展厅前,人影蹿动。 今天是车展开幕第一天。 为了给即将正式量产的C1车型预热,公司特意在展台上,布置一辆概念车。 时尚又不失个性的车型,再加上高科技、人性化的操纵设计…… C1展台前,吸引不少记者和爱车人士围观。 姜絮微笑着走上展台。 一身白色西装,干练又不失优雅。 长发利落盘起,露出修长天鹅颈。 被头顶展台的灯光映射,整个人如珍珠般熠熠生辉。 “这位就是智行汽车项目总监,C1的项目总负责人姜絮女士。” 负责主持的工作人员,笑着眨眨眼睛。 “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C1智能底盘系统的专利研发人,也是我们的姜总监。” 姜絮刚上台时,众人看她外形气质出众,还以为是展示车模。 听工作人员说明她的身份,台下顿时一片赞叹声。 “哇,美女学霸,这颜值绝了。” “我还以是车模呢,肤浅了。” “这么年轻,也太厉害了吧,真的假的?” …… 游客们纷纷取出手机。 围观的记者,看出这是有噱头的重头新闻。 无数镜头对准姜絮,闪电灯此起彼伏。 姜絮落落大方,开始专业的介绍和展示。 “我们的C1车型,共有三大亮点,第一当然就是智能底盘系统。 可以根据不同路况,进行适度的悬挂调整,为驾驶者提供更舒适的驾驶体验……” 人们起初还在关注姜絮的颜值,后来就被她的展示吸引。 不时有记者和爱车人士举手提问。 姜絮反应机智,回答专业简洁,又不失风趣。 四周笑声一片,气氛很是火爆。 围观者越来越多。 周萍和几位组里的工作人员,眼看着自己的产品得到认可,一个个都是满脸激动。 “这么多记者,咱们C1肯定要火了。” “现在就等上市大卖。” …… “太帅了,颜值与智慧并存。”周萍一脸崇拜,“姜总监简直就是我偶像,弯了弯了。” “你注意点,哈喇子都流我身上了。” “去你的。” …… 宋雪宁抱着胳膊,站在展台隐蔽的角落。 注视着台上神采弈弈的姜絮,眼底几分嫉妒,更多的是阴冷。 “美女学霸,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风光几天?” 有人分开人群,不管不顾挤向展台中心。 “干嘛呢?” “别挤!” “有点素质行不行?” …… 围观的游客们,纷纷皱眉转过脸,看向始作俑者。 一位中年妇女,打扮土气,一对眼睛是市井的精明。 扶着她胳膊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 横竖等宽,一身肥肉几乎要把名牌运动服撑破。 “看什么看?!” 撸一把碎花薄衫袖子,中年妇女用力分开人群,挤到展台最前面。 手撑住少年的胳膊,抬脚迈上展台。 “同志,这个不能上!” “这是展台,快下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急忙过来阻止。 “滚一边去,老娘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将想要阻止的保安推开,中年妇女利落地爬上展台。 姜絮正指点着大屏幕,讲解说明。 听到身后的骚乱,她疑惑地转过脸。 眼前,一个人影急奔过来。 不等她看清怎么回事,迎面一个黑影,狠狠拍在脸上。 中年妇女一手抓鞋,一手岔腰。 “你个小贱货,翻了天是不是?” 嘴里血腥味化开,耳朵里嗡嗡直响。 左眼金星闪动,姜絮整个人都被打懵。 慌乱后退一步,脚下高跟鞋踩到掉落的无线耳麦,重重摔在台上。 四周顿间乱了套。 议论声如无数苍蝇嗡得飞起。 保安试图阻止,中年妇女一边挣扎,一边跳着脚骂。 耳朵还在嗡鸣,姜絮根本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 撑着手臂抬起脸,只看到女人甲油斑驳的手指,恶狠狠指点,涂着口红不住开合的嘴唇。 似乎要她生吞活剥。 她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噩梦再次上演,姜絮本能地缩起身,手指都跟着哆嗦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第二十四章 理智和冷静被一点点撕碎 “姜总监!” 周萍第一个冲上台来,和几个同事一起将姜絮扶起身。 “您怎么样?” 姜絮摇摇头。 “都给老娘放开?” 中年妇女抓着鞋,连扯带骂地甩开两个保安,跳着脚撒泼。 “我告诉你们,我有心脏病、糖尿病……你们谁敢动我,老娘赖你们一辈子!” 这样的滚刀肉,谁敢碰? 保安们不敢再动手。 将鞋丢在地上,穿好,中年妇女嚣张地抹一把乱发。 “这贱货我生的、我养的,我是他妈,我杨玉凤打自己闺女关你们屁事?” 众人:…… 一位是高材生高霸,大公司项目总监,气质优雅出众。 一位是乡野泼妇,张嘴人体器官闭嘴贱货。 众人实在想象,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竟然会是母女? 眼看着周萍等人将姜絮扶起身,杨玉凤大步冲过来,想要抓住姜絮的胳膊。 周萍护住姜絮,几个项目组同事纷纷围着杨玉凤劝说。 “阿姨,您有话说说好。” “要不您到台下喝点水?” …… “我喝你妈*,撒手!” 杨玉凤一对N,骂得要多脏有多脏。 周萍等人根本没有还嘴之力,一位姜絮手下的博士生,还被她挠出几道血印子。 宋雪宁站在角落,眼里有嫌弃,更多的快意。 “难怪弈之说,只要这位来了,姜絮就得乖乖低头。” 站在她身侧的吴庸摇摇头,幸灾乐祸的语气。 “好好商量她不配合,那就别怕咱们不给她留面子。” 姜絮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开众人走到前面,拉住杨玉凤胳膊。 “妈,有什么事下面说,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怎么,现在知道自己见不了人了?” 甩开姜絮的胳膊,杨玉凤两手叉腰,越发骂得大声。 “我就是要让大家评评理,你这个白眼狼,连生你、养你的亲妈都不管的下贱货!” 姜絮垂在身侧的两手握紧。 “把她给我拉下去,出事我负责!” 两位公司销售部的高个男生冲过来,拉住杨玉凤的胳膊。 杨玉凤一屁股坐到台上,抱住一人的腿,把脑袋伸到对方面前。 “来,你打……你照这打……有种你就把奶姑姑打死……” 男生哪遇到过这种极品,尴尬地站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杨玉凤看镇住二人,指着姜絮,又开始哭号。 “你们看看啊,我砸锅卖铁供她上大学,现在风光了,不要妈啦! 你住别墅,开豪车,吃香的喝辣的,你妈和你弟饭都要吃不上啊。 你个白眼狼……” 白眼狼? 她! 姜絮想笑,却红了眼睛。 当初如果不是她,谢家会给他们钱,会帮着他们在县城买别墅吗? 这些年,他们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是她用命换的。 大步冲过来,她用力将杨玉凤从同事身上拖开。 “如果你以后还想要钱,就别在这里给我胡闹!” 谢老是聪明人,看出杨玉凤夫妻的为人。 当初带姜絮离开的时候,谢老是用钱换取姜絮的自由。 为杨玉凤买一套县城的房子,买一辆车。 钱也给,每月两万转到杨玉凤卡上。 一家三口搬进县城,有车有房,每月两万的收入,足够他们衣食无忧。 杨玉凤和丈夫每天就是吃喝睡打麻将。 姜絮上高三那年,继父输了钱,欠了十多万的债,杨玉凤来找姜絮闹过一次。 姜絮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谢老,断掉给家里的转帐。 知道这个女儿是个心狠的,杨玉凤这几年一直很就老实。 听到姜絮的威胁,杨玉凤这次一点没怂。 反而拍着大腿,哭得越大声。 “你这样对我们娘俩,你对得起你当烈士的爸爸吗……” 杨玉凤一边装哭,一边斜着姜絮。 从那双算计刻薄的眼睛里,姜絮分明看到恨意。 她是故意的。 当妈的了解女儿。 知道往哪里扎,姜絮最疼。 四周无数人在手机拍摄。 记者们冲破保安的防线,冲过来将话筒伸到二人面前。 “姜总监,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亲生母亲?” “这位女士,你能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 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大。 为了流量,记者和网红们最擅长的就是吃血馒头。 “别拍了!” “你们别听她乱说,姜总监不是这种人!” …… 周萍带着同事们冲过来,抬起手挡住镜头,试图将姜絮救出来。 可是四周人山人海。 记者和网红们如吸血的蜂,咬着她不放。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吐沫星子飞溅。 “母亲砸锅弄铁供你上学,你怎么能这么心狠呢?” “有这种女儿,不如生块叉烧。” …… 姜絮被人流裹胁着,努力想要逃离,却根本找不到出路。 四周全是指责的人脸,对准她的镜头和手机。 试图保护她的周萍等人,被记者和人群挤散。 脚上的高跟鞋不知道被谁踩掉一只。 衣服被人扯拉着,似乎要被撕碎。 闪光灯晃疼眼睛。 耳中嗡嗡闷响。 理智和冷静被一点点撕碎。 姜絮抬手挡住脸,如同被蛛网裹住的飞虫,坚难挣扎。 “我不是。” “我没有。” “放开我,让我出去。” …… 让人窒息的人群,被撕开一道裂口。 一只手臂伸过来,用力搂住她的肩膀。 人撞到一个结实温暖的胸口,淡淡烟味混着熟悉的气息,扑入鼻腔。 “跟我走!” 男人的声音,穿透无数嘈杂,响在耳边。 姜絮抬起头。 是程烈。 手臂护着她,将一个记者怼过来的镜头推开。 对上她的目光,程烈手臂一合,将她揽到怀里。 “低头,抓紧。” 如抓住救命稻草,姜絮伸过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抓紧他的衣服。 “小七,挡住他们。” 靠着身体和力量的优势,半拥住姜絮,用手臂护住她的头脸,程烈一路护着她冲向人群外。 人群被他破开。 如摩西分开红海。 小七展开胳膊,挡住汹涌的人群。 “别他娘的拍了。” “草,再拍老子给你摄像机摔了,是人吗你们?” …… 被挤散的周萍等人拼力挤过来,帮小七一起挡住人潮。 姜絮一瘸一拐地跟着程烈,冲出展览中心侧门。 午后烈日晒到身上。 她终于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停下脚步,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胃里一阵反胃翻腾,痛苦地干呕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程烈扫一眼出口的方向,重新收回视线落在姜絮身上。 注意到她右脚虚点着地面,程烈扶住她的胳膊。 “脚怎么吧?” “刚刚好像扭了一下。” 身体一轻,下一瞬,人就被她横抱而起。 姜絮侧眸。 “搂着我,脸藏起来!” 知道他是担心记者追过来,姜絮伸过手臂搂住他的颈,将脸藏到他颈间。 第二十五章 你弄疼我了 观察一下四周的地形,程烈大步穿过绿化林带。 将姜絮抱离护城河道边的小公园,放到树荫下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 单膝跪地,程烈握住她满是尘灰的脚,放到自己膝盖上,指腹硬茧轻轻抚过她的关节。 “疼吗?” 姜絮摇头。 他手指上移,落在肌肉上。 “咝——” 姜絮呻吟出声。 “还好,没伤到骨头,就是有点拉伤。” 将她的伤脚抬高,放到长凳上。 程烈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小七的电话。 “我在河边公园,买瓶红花油,再买点水和冰块、纸巾之类的过来,快点。” 姜絮坐在椅子上,眼神失焦,两手还在微微发颤。 刚刚那样的局面,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还有些心有余悸。 脱下套在背心外的短袖衬衫,程烈大步走进草地,用浇灌草地的水将衬衣浸湿。 对折几下,拧拧水,将湿衬衣敷到她扭伤的脚腂。 “冷敷一下,会舒服一点。” 河风清凉,吹散大脑的混沌。 泡过冷水的衬衣,驱散几分疼感。 姜絮渐渐冷静下来。 “你怎么在这?” 程烈退后两步,靠到栏杆上。 捏出口袋里挤扁的烟盒,抽出一只变形的烟,用手指整理一下,点燃。 “这不是车展吗,刚好不忙,带小七过来见识见识。” 姜絮低着头,抚了抚出血的唇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表现上是京城首富家的养女,事实上却有那样不堪的家庭,光鲜之下全是不堪。 “爹妈又不是自己选的,有什么可笑的。” 程烈拧着眉,深吸口烟。 “照你这么说,我不是更好笑?爹妈都是假的。” 姜絮抬起脸。 烟雾后,男人的脸,几分她看不懂的表情。 “师父!” 小七提着两只大塑胶袋子,穿过草地上的小径跑过来。 “药,还有水,没有冰块,我买点了冰棍,你看看行不?” 将烟掐灭,丢进长椅边的垃圾桶。 程烈取过湿衬衣,用力扯开,从小七的袋子里抓出几根冰棍裹好,递给姜絮。 “把脸敷一下。” 说完,他抓过剩下的衬衣,也裹上冰棍,坐到姜絮身侧,捧过她的伤脚,帮她冰敷脚腂。 小七拧开一瓶水,递给姜絮。 “刚那滚刀肉老娘们谁啊?” 姜絮捏着矿泉水的手指,收紧。 “我妈。” 小七:…… 程烈抬眼,一计眼刀甩过来。 “长眼出气的,不知道买双鞋去。” 小七转身要走。 “站住!”程烈喝住他,“你问鞋号了吗?” “37就行。” 姜絮主动说明。 小七再次跑远。 程烈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小七的微信转了笔帐。 “忍着点,我帮你按摩一下会好得快。” 用纸巾帮姜絮擦净水,拿过红花油帮她敷上拉伤处。 他低着头,大手专注帮她按揉着脚腂,促进药物吸收。 姜絮低着头,注视着他抚着皮肤的手指。 “谢谢。” “脸是别冰敷太久,小心冻伤。” 程烈将她敷在脸上的冰棍拿开,观察一下她的伤。 姜絮皮肤白,脸上红肿明显。 唇角处,伤口溢出的血淌在嘴角,红得刺眼。 墨眸里结上霜,程烈手指猛得握紧。 衬衣里裹着的冰棍,被他一把捏碎。 将冰棍连同破衬衣一起扔进垃圾桶,程烈打开一瓶矿泉水,将纸巾打湿。 扶住她的下巴,轻柔擦掉血迹。 “怎么伤得这么重?” 他和小七闻讯赶到附近的时候,展台早就乱了套。 程烈并没有看到,姜絮挨打的场面。 “我妈从来不用手打我,什么东西趁手就用什么,这是她用鞋底拍的。 小时候,我每次都以为她要打死我。” 姜絮垂着睫毛,道出真相。 “这次是有人故意安排。宋家想要让我庭外和解,放宋雪川一码,我没同意,他们就用这种手段。” 现在冷静下来,姜絮也猜到大概。 杨玉凤因为忌惮谢家,这些年对她态度改观不少。 今天她敢到车展上这么折腾,不外乎就是有人给她钱,拿她当枪使。 想要利用杨玉凤,逼迫姜絮妥协。 程烈略一沉吟,抓住重点。 “就算是这样,宋家怎么会这么快找到你妈?” “是谢弈之。” 姜絮下意识地,握住那根失能的无名指。 “当初,我是因为救他才被谢家收养,他知道我妈在哪儿。”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程烈猜到真相。 她的手指是为救谢弈之废的。 “你打算怎么办?” 不难想象,刚刚在车展台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全网。 为了保护一个混蛋宋雪川,他们不惜要毁掉她。 “他们不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吗,我就帮他们一把,我要把谢弈之、宋雪宁、宋家全部拖下水。” 姜絮舔了舔唇角的血,笑得有点疯。 “要死,大家一起死!” 猜到她的想法,程烈捏在她下巴的手指收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为这群杂碎把自己毁了值得吗?” 姜絮抓住他的手腕:“咝,你轻点,你弄疼我了。” 程烈放松手指:“如果,我们把真相公布于众呢?” “杨玉凤收了他们的钱,不会说实话的。” 姜絮扯了扯肿着的唇角,语气里自嘲。 “再说,谁在乎我,谁在乎什么是真相?” 换一张干净纸巾,沾过矿泉水,柔软擦掉她唇角血水。 程烈的语气,少有的深沉。 “我在乎!” 姜絮抬眸,正撞上程烈的视线。 因为帮她擦拭血迹,他弓着背脸凑得很近。 近到,足以看清他的睫毛。 根根分明,浓如鸦羽的睫毛下,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 远处车路上的汽车声。 树林里麻雀的低鸣。 …… 所有声音,瞬间远去。 世界仿佛安静一瞬。 姜絮听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种柔软温暖的情绪,无声散开,填满胸口。 眼睛都跟着发热发烫。 第二十六章 你养我? 感觉到姜絮的目光,程烈微微掀起眼皮。 女孩子眼尾氤红,瞳仁蒙着一层水气。 “这点破事也至于?” 抬起拇指,粗砺指腹轻轻抚过她眼尾。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温柔捧住她的脸颊。 “放心,我会和你一起扛过去。” “要是我因此丢了工作呢?” “丢了再找。” 姜絮皱着眉毛,声音低软。 “找不到呢?” 那姿态,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程烈莫名一阵烦燥。 “找不到就找不到,我还能让你饿死?” “你养我?” “养。” 姜絮眨眨眼睛。 “为什么?” 两人总共认识还不到一星期,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而他为她做的,已经远超过朋友的限度。 程烈僵了僵。 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将手中捏着的脏纸巾丢进垃圾桶。 从袋子里捏出一只没用过的冰棍,扯开包装,递给姜絮,他捏着手机转身。 “乖乖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姜絮将冰棍送到唇边,咬一小口,缓缓咀嚼着。 眼睛里水色渐退,脸上的脆弱和情绪散去,冷静和理智重新回归。 注视着站在远处打电话的程烈,她眼角弯起。 这几天的心思没白费。 他…… 动心了。 吃完手上的冰棍,将长发打散遮住脸侧红肿。 脱掉身上扯破的小西装外套塞进垃圾桶,将内搭T恤整理好。 姜絮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编辑一条微信发给周萍。 【姜絮:我在护城河边小公园,帮我把电脑包送过来,别告诉任何人。】 【周萍:马上。】 翻翻微信朋友圈,姜絮冷冷一笑。 “这样就想毁掉我,谢弈之,你太小看我了。” 她不是铁打的。 会难过,会受挫,会低落。 但,从来不会认输。 “师母,来,你试试看合适不!” 小七提着袋物袋回来,将一双鞋盒放到她手边。 姜絮翻开盒盖。 奶灰色鱼嘴包根凉鞋,鞋头上装饰着一只小蝴蝶结。 这牌子姜絮常穿,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是两年前的旧款。 “导购说了,这是进口小羊皮,一双一千多呢,够做一次汽车大保养!” 小七一脸献宝的表情,干涩的黄毛下眼睛亮亮的。 “我还是头回买女鞋,也不会挑。师母,您喜欢吗?” 姜絮:…… 导购一定是看出小七不懂行,把店里最贵的积压货推销给他,还没打折。 姜絮弯下身,将皮鞋穿到脚上。 “大小刚好,还挺舒服,皮质也不错。” 得到她的赞美,小七兴奋得黑脸发红。 “下次您再买鞋,我带您去,导购说了,给我打折。” “好。” 姜絮笑应。 有空,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导购。 “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不用,师父转我两千,还剩好几百呢!” “买鞋的钱是程烈刚刚转你的?” “对啊,师父特意叮嘱我买平底鞋,还说一定要到商场挑贵的买。” 姜絮侧脸,目光落在远处打电话的程烈身上。 办公室电脑椅缺四只轮子还在用的人,却让徒弟给她买一千多块的鞋。 “您别看师父平常劲劲的,其实可疼您啦。 以前我们吃饭什么时侯忙完什么时候算,师父说您胃不好,以后每顿都得准时准点。” 小七将她只剩一只的高跟鞋装进鞋盒。 “他这人啊就是死鸭子——心软嘴硬!” 姜絮扬眉。 程烈怎么知道她胃不好的? 将手机塞进口袋,程烈单手插兜走回来。 “又说我什么坏话?” “哪儿有?”小七缩到姜絮身后,“您看,师母这鞋怎么样?” 程烈垂眸,视线落在姜絮脚上。 她脚形纤瘦,脚腂细而骨感。 明明是双款式老旧的鞋子,穿在她脚上也显得格外精致。 程烈弯下身,轻轻按住姜絮脚背,帮她扯掉鞋上吊牌。 “姜总监!” 不远处,周萍提着姜絮的手袋小跑过来。 “刚刚吓死我了,幸好……” 看到捏着吊牌站起身的程烈,周萍满脸惊艳。 “这是……” “程烈,我朋友,他徒弟小七,这是我助理周萍。” 姜絮简单为三人介绍一句,接过电脑包。 “展台那边怎么样?” “展台暂时关闭,我让大家先回公司了。” 注意到姜絮红肿的脸,周萍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都怪我不好,处理应急事件经验不足,没保护好您。” “不关你的事。”姜絮回她一笑,“你也回公司,支告诉谢总,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请个假。” 周萍将姜絮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这种事拖得越久越麻烦,姜总监,您还是回公司和谢总好好商量一下。” 姜絮冷笑:“这件事是谢总安排,你觉得他会帮我吗?” “谢总?”周萍如被雷击,“您不是她的未婚妻吗,他……” 说到一半,周萍突然反应过来。 “他和那个姓宋的搞到一起了?” 姜絮没出声,算是默认。 “难怪他要让姓宋的当总监,自己出轨,还要针对您?” 周萍气得俏脸通红,一脸义愤填膺。 “我知道了,他就是想先诋毁您,好找理由和您退婚,死渣男,太过分了。”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姜絮抬腕看看时间,“你马上回公司。” 凑到周萍耳边,姜絮仔细交待几句。 从姜絮进入谢氏,周萍就在谢氏在实习生。 姜絮看中她的聪慧和人品,提拔成自己的贴身助理。 两人在一起共事也有两三年,周萍的性格姜絮很了解。 这个小助理有时候性子毛躁些,对她忠心耿耿,是可以信任的人。 周萍离开。 程烈主动提过姜絮的电脑包,扶住她的胳膊。 “想到应付的办法了?” “那当然。”姜絮两手抱住他的手臂,仰脸一笑,“不能让我男朋友失望不是?” 程烈:…… 几分钟前还委屈得跟小可怜似的,转眼就开始调戏他。 …… …… 智行汽车。 总经理办公室。 宋雪宁笑着将平板电脑,送到谢弈之手上。 “明天一早,这件事情就会登上热搜,姜絮只能向我们乖乖投降。” 她伸过手指,指尖轻点屏幕。 平板电脑上的视频自动播放。 看清视频背景,智行汽车展台上的LOGO,谢弈之靠在老板椅的背猛地挺直。 “怎么?”宋雪宁笑着晃晃他的肩膀,“舍不得心疼了?” “我是让你们把杨玉凤找来,逼姜絮妥协,谁让你们到展厅去闹的?” 谢弈之一脸气恼。 姜絮是智行汽车的总监,个人形象与公司息息相关,C1项目又是公司的重头项目。 事情闹大,智行科技和C1项目必然受影响。 “我的谢经理,你别急啊!姜絮签下和解协议,我们会立刻让杨玉凤澄清。” 宋雪宁伸过手臂,搂住谢弈之的肩膀,唇凑到他耳侧。 “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千万级广告效应,我可是帮你和公司省钱好不好?” 谢弈之沉思片刻,绷着的腰放松靠回椅背。 不错,黑红也是红。 先放黑料,再反转,网上至少两波热度。 姜絮面对这样的舆论压力,肯定会支撑不住,乖乖答应庭外和解。 智行汽车和C1项目,可以赢得数以千万计的热度。 一箭双雕。 整个事件,牺牲的不过是姜絮一个人罢了。 将宋雪宁拉到腿上,谢弈之暧昧地捏捏她的脸。 “不愧是哥大的高材生,果然厉害。” 嘭! 经理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人影大步冲进来。 第二十七章 快亲我 正在腻腻歪歪的宋雪宁和谢弈之慌乱分开,各自拉拉身上的衣服。 周萍站在门口,眼睛里的火苗都要喷出来。 自家姜总监受这么大的委屈,这对贱人竟然在办公室亲热? “放肆!”宋雪宁拉好衣领,“总经理办公室是你随便闯的?” 周萍翻个白眼:“至少,我没像宋总监一样,闯到谢总腿上。” 宋雪宁:“你胡说什么,我刚刚就是……不小心摔倒,谢总扶我一下。” 谢弈之抬抬右手,示意宋雪宁稍安勿躁。 “出什么事了,这么匆匆忙忙的,今天下午你们不是应该去展厅吗?” 办公桌后的男人,一脸清贵。 闲适的姿态和语气,如同他根本不知道展厅发生过什么。 如果不是刚刚看到二人亲热,周萍都差点被他骗到。 “谢总,您快想想办法吧,姜总监被她妈妈打了,现场好多网红记者,万一上热搜就麻烦了。” 谢弈之装出一脸关切。 “小絮现在怎么样?” 周萍抽抽噎噎,带着哭腔。 “姜总监脸也肿了,脚也扭了,人都傻了,再这样下去,她非崩溃不可。” 听周萍将姜絮描绘成这般惨状,谢弈之与宋雪宁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快意。 谢弈之:“她现在在哪儿?” 周萍:“一位朋友送她回家了。” “朋友,什么朋友?”宋雪宁追问,“男的女的?” “男的,好像是姓程……哦,叫程烈。” 按照姜絮的交代,周萍主动说出程烈的名字。 “刚刚在现场,也是他及时出现,姜总监才能脱离危险。” 又是程烈! 谢弈之扶在椅背上的手指,猛地握紧。 “谢总。”周萍绕过桌子,急急晃晃他的胳膊,“您快给宣传部打电话,让他们平息舆情啊!” 宋雪宁一脸嫌弃:“谢总办事,还要你来教?” 向宋雪宁做个眼色,谢弈之按下内线。 “通知宣传部,姜总监的事我会亲自处理,让他们把所有相关数据整理打包,发到我邮件。” 将电话挂断,谢弈之站起身,安慰地拍拍周萍一笑。 表情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我会处理好,你回去通知项目部的员工,不要受此影响,安心工作。” “知道了,谢总。” 周萍转过脸,朝着天花板翻对大大的白眼。 默默在心里,将谢弈之的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一遍。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她下楼找个安静的角落,第一时间拨通姜絮的电话。 “姜总监,谢总通知宣传部,这件事他会亲自处理。” 想到谢弈之的表情,周萍咳嗽一声。 “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敷衍我。” 如果真的想帮姜絮,谢弈之应该第一时间,召集宣传部开会制订策略。 而不是让宣传部整理数据,还发到什么狗屁邮件。 周萍能想到的事,姜絮又怎么会想不到。 谢弈之此举,不过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让舆论放大。 同时,他还要做那个好人。 信号这头。 坐在玛莎拉莎副驾驶座上的姜絮,淡淡扫一眼窗外。 “我知道了,你安抚大家一下,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试产进度。” 挂断电话,姜絮向路边的车位指了指。 “前面停车。” 程烈依言将车停下,姜絮向后座的小七转过身。 “小七,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让我干什么,”小七一拍胸口,“您一句话。” 姜絮感激一笑,向他低声交待几句。 小七仔细听她说完,向她竖个拇指。 “厉害,上过大学的就是不一样,诡计多端!” 程烈抚了抚额:“那叫足智多谋,诡计多端骂人的。” 小七哂笑:“对对对,足智多谋,我是想说这个,嘴一时秃噜。” “小心点,注意安全。”姜絮笑着提醒,“如果不行的话也不用勉强。” “请好吧您!” 小七用蹩脚的京片子回她一句,钻出汽车后座,拐进路边的网吧入口。 程烈启动汽车,在路口掉头,停在君悦酒店停车场。 “你确定,你妈和你弟住在这个酒店?” 姜絮摸出手机,向他展示一下同母异父弟弟的朋友圈。 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向虚荣,头一回住这种豪华大酒店。 自然要向一群狐朋狗友展摆,连洗手间的电动马桶都没放过。 姜絮足够从这些照片里发现蛛丝马迹。 照片里君悦酒店的LOGO,房卡信封里的门牌号,再加上微信定位地址…… 查都不用查。 “9楼0938,错不了。” 两人一起来到前台,姜絮摸出钱包,将身份证递过去。 “麻烦您,开一晚标间。” 五星酒店,没有房卡无法刷电梯。 开一间房间是最好的办法。 “不好意思,标间暂时没有,大床房可以吗?” “没问题。” “一共是2344元,请位二位是刷卡还是现金?” 姜絮拉开钱包,准备取出信用卡。 “微信。” 程烈主动将手机付款码伸过去。 前台扫码收费,递过房卡。 “12楼1206,祝二位入住愉快。” 扶着程烈的胳膊走向电梯间,姜絮翻翻微信余额。 “我微信里余额不够,晚一点连鞋子的钱一起转给你。” 按照小七的说法,四千块足够做四次普通汽车保养。 除掉人工费、房租、材料费…… 这些成本费用,程烈的车厂想赚四千块并不容易。 电梯门分开,程烈姜絮的胳膊,将她扶进电梯。 “不用还,送你的。”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脚上的新鞋。 款式确实有点老,不过也算是经典款,仔细看看还挺好看。 姜絮靠到椅背上,悬起扭伤的脚,伸到程烈面前。 “好看吗?” 程烈没理她。 鞋子而已,穿着舒服就好。 姜絮用手肘撞他一下。 “问你话呢!” “好看。” “哪好看?” “线条流畅,前嘴透气,底盘低走路稳定。” “你是说鞋还是说车啊?” 程烈低头,认真注视她的鞋片刻。 “显脚白。” 姜絮:…… 算了,还是别为难一个大直男了。 电梯到达9层。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间来到客房廊道 前面不远处,客房房门拉开。 “吴律师,您慢点啊!” 是杨玉凤的声音。 客房里,律师吴庸正提着公文包出来。 躲闪来不及。 如果对方发现她,计划就会暴露。 急中生智,姜絮转过身,圈住程烈的颈。 “他是谢弈之的人,快亲我!” 程烈扣住她的腰,侧身将姜絮压在墙上,低头亲过去。 原本只是想亲她的脸做做样子,姜絮担心吴庸认出自己,脸一偏。 二人的唇刚好贴在一处。 第二十八章 一个吻都能这么刺激回味 两唇相触。 没有时间多想其他,姜絮收紧手臂,将程烈抱紧,主动张唇吻他。 湿润柔软的唇,让肾上腺素飙升,陌生的情愫瞬间充斥血管。 本能冲破理智。 男人被压抑着的欲望彻底爆发。 程烈反客为主,用力压住姜絮,吮住对方诱人的唇。 唇角伤口被他牵扯,姜絮下意识地轻喘口气,分开唇齿。 男人的唇舌趁虚而入,闯进甜美城池。 无师自通地纠缠住她。 吻咬。 吮啜。 像个头回吃到糖果的孩子。 急切,有点粗暴。 脑子里残留的理智,提醒姜絮应该盯住吴庸。 刚要侧脸观察,脸就被程烈按住。 男人的身体压过来,将她整个人挤在墙上,大手钻进发丝,扣住她的后脑,吻得越发深长。 空气被夺走,胸口里心脏越跳越急。 姜絮身体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男人手掌及时伸过来,撑住她的腰。 灼热掌心,烫在侧脸。 一点一点,从侧腰揉到侧肋。 薄茧擦过皮肤,些微有些疼,却并不让人反感,反倒有种别样的刺激。 姜絮下意识地轻吟一声,本能地将身体向他靠近。 一男一女,吻成一个。 两人体型差明显,程烈高大身影几乎将姜絮整个人罩住。 吴庸提着电脑包走近,看到相拥的男女,本能地多看两眼。 没看到姜絮的脸,只窥到她黑色T恤下露出来一抹细腰,包裹着七分西裤的修长两腿下,一截骨感的脚腂。 这腰、这腿…… 极品啊! 可惜,他没这个艳福。 心中几分羡慕。 吴庸暗暗吞了口口水,绕过二人,走到电梯间,取出手机拨通谢弈之的电话。 “谢总,杨玉凤现在在酒店,我提醒过她不要出去。 您不用担心,我是用我的身份证帮他们开的房间,姜絮查不到的,一切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 扫一眼还在接吻的男女,吴庸迈步走进电梯。 根本没有想到,他要防的姜絮,此刻就在眼皮子底下。 电梯门闭紧。 姜絮和程烈谁也没听见。 最初,那个只是遮人耳目的吻,早变了质。 太过缺氧,胸口里肺隐隐做痛。 几近窒息的感觉,让姜絮本能地将程烈推开。 扫一眼廊道,确定吴庸离开,她暗松口气。 视线再次落在程烈的脸。 靠在墙上,她喘息如搁浅的鱼,上气不接下气。 “你想亲死我,不会……接吻啊,至少让……让……我换个气。” 唇被吻得肿胀,舌头还有些疼,有点不那么舒服,可是并不让她反感。 那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谢弈之是汗手,哪怕是夏天也是冷血动物似的,掌心湿腻发凉。 每次他触碰她的时候,都会让姜絮下意识想起,少女时那个夏夜。 继父伸向她胸口的手掌,也是那样的触感。 每每,让她恶心。 因此,姜絮一直下意识地逃避与谢弈之亲热。 她一直以为,这辈子大概都会留下阴影,对男女之事冷淡。 今天才知道,原来换个接吻的对象,感觉这么不同。 一个吻都能这么刺激回味。 程烈抿抿唇,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 “你……没事吧?” 姜絮轻轻摇头。 捕捉到男人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她轻咳一声。 “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向下拉拉T恤,姜絮整理一下衣服。 “走吧,去会会我那个亲妈。” 程烈撑住她胳膊,注意到她侧腰上T恤上的皱折,目光顿住。 想起刚刚手掌下,她皮肤的触感。 他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二人在9006房前站定。 姜絮调整一下呼吸,抬手将门扣响。 “你这孩子,不会又把钱花完了吧?” 杨玉凤只当是大宝贝儿子回来,嘴里嘟囔着拉开房门,手里还捏着一只刚吃到一半的苹果。 看清门外的姜絮,她眼中闪过慌乱,急急忙忙想要将门闭紧。 刚刚的吴律师可是特意叮嘱过,绝对不许她见姜絮的。 否则,答应给她的钱可就没了。 姜絮挡住门板,猛地用力一推。 杨玉凤后退几步,差点摔个屁股墩。 “姜絮,我告诉你,现在马上给我滚蛋,要不然老娘抽死你。” 姜絮没理她,带着程烈一前一后走进客房。 注意到她身后,人高马大的程烈,杨玉凤紧张地后退一步。 “好啊,这是带人撑腰来了?” “没错。”姜絮在她面前站定,“我这次就是来收拾你的。” 杨玉华撇撇嘴,“以为你带个人来,老娘就怕了?” 将姜絮扶到小沙发上坐下,程烈黑着脸,站到杨玉华面前。 “坐下!” 仅仅两个字。 多年出生入死磨砺出来的铁血肃杀,如被关在笼子里的兽,瞬间释放。 哪怕是东南亚那些悍匪,见了他都要胆寒。 更何况,一个农村妇女杨玉凤。 杨玉凤小心肝一哆嗦,两腿发软,跌回沙发,手中苹果差点掉落。 “你……你们到底想干啥?” 程烈退回姜絮身侧。 姜絮打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杨玉凤。 “刚刚那个吴律师,给你多少钱?” “什么吴律师……”杨玉凤心虚地躲闪着她的目光,“没听说过。” “不说是吧,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姜絮拨个号码,将手机送到耳边。 “小七啊,陈小宝抓到没有……好,先废他一条胳膊。” 听她提到宝贝儿子的名字,杨玉凤抬手抹一把唇角的吐沫,将信将疑地打量姜絮一脸。 “你吓唬我?” 姜絮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手机屏幕对准杨玉华。 “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小宝身上缠着绳子,嘴里塞着块毛巾,一对绿豆眼儿瞪得溜圆。 看到屏幕上自家好大儿的照片,杨玉凤面色变了变,赖赖唧唧地翻个白眼。 “给老娘玩儿这套,你动你弟弟一下试试!” 不屑地斜一眼姜絮,杨玉凤翘起二郎腿,将吃到一半的苹果送到嘴边。 姜絮眯眸,刚要说什么。 半空中,光影一闪。 噗! 苹果汁水飞溅得满脸都是,右手掌心,刺疼。 杨玉凤惊叫出声,低头看过去。 一只铅笔正刺在她手中的苹果上。 锋利的笔尖,刺穿果身,深深刺入掌心。 站在姜絮身后的程烈,修长指间转着一支酒店铅笔。 声色俱厉。 “真以为我们不敢撕票。” 姜絮:…… 她知道程烈是特种兵出身,也知道他身手不错。 没想到,恐怖如斯。 一只铅笔,在他手里,也能变成杀人的利器。 姜絮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杨玉凤。 杨玉凤脸上的嚣张,消失。 声音明显发颤。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乖乖照我说的做,你儿子可以平安无事,否则……”姜絮语气一沉,“我就让人阉了他!” 一男一女,配合默契。 杨玉凤赔个笑脸,软下姿态。 “小絮,人家吴律师也是好意,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怎么见人啊,妈这是帮你,为你好!” 第二十九章 你会留下吗? 好一个“帮你”。 好一个“为你好”。 原来,杨玉凤什么都知道。 姜絮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流出来。 她真是蠢。 竟然以为她是被谢弈之等人蒙骗。 心,彻底冷透。 姜絮再次将手机送到耳边,注视着杨玉凤。 一字一顿。 “给,我,阉,了,陈,大,宝!” “小絮!” 杨玉凤疯子一样扑过来,跪在地上,抓住她的胳膊。 “妈求你,放过你弟,他还是小孩子呢!” 姜絮眼皮都没眨一下。 “动手。” 杨玉凤一点点地软下去,哭着在地上瘫跪成一团。 “妈错了,钱俺不要了,你放了小宝吧,你让我干啥,俺就干啥还不行!” 目的达到。 姜絮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胸口如同吞下一口冰剑。 又冷又疼。 “说清楚,吴律师给你多少钱,让你做什么。还有,告诉所有人,这八年你花的钱是哪来的。” 注视着眼前与她血脉相连,原本应该和她亲近,却伤她最深的母亲。 姜絮眼中无悲无喜,语气冷漠。 “说错一个字,我就让他们割陈大宝一块肉; 敢说一句谎,我就让他们割陈大宝一根手指。” 杨玉凤终于意识到,坐在沙发上的女儿,不再是当年任她打骂的小姑娘。 按照她的要求,摸出身份证捏在手里,乖乖对准镜头。 “俺叫杨玉凤,卧龙省八道沟村人,俺是被人指使的……” 仔细浏览一遍录好的视频,确定杨玉凤说出自己需要的一切,姜絮伸过右手。 “吴律师给你的钱,交出来。” 杨玉凤从背包夹层里取出银行卡,一脸肉疼。 “小絮,我都照你说的做了,这钱……能不能不交啊?” 姜絮将银行卡夺过去,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谢家每月给你的二万块钱,到此为止,以后你一分别想再拿,也别再来找我。” 忍着脚疼,她一瘸一拐走向门口。 吴律师给的钱没了。 每月的两万块也没有。 ……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杨玉凤急巴巴地冲过来,拉住姜絮的胳膊。 “小絮,我可是你妈……我这岁数,上哪儿赚钱啊,那两万块钱你……你能不能不停啊?” “妈?!” 姜絮转过身,将那只戴着穿着外骨骼的左手,伸到杨玉凤眼前。 “这八年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姜絮用命换的,我不欠你的,以后我没有妈!” 甩开杨玉凤,姜絮头也不回地走出客房。 “小絮,你先让人把小宝送回来啊!” 杨玉凤爬起身还要追赶,程烈伸出手臂拦住她。 “你儿子很快回来,天黑之前离开京市。” 杨玉凤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将杨玉凤的手机丢给她,程烈居高临下,声色俱厉。 “记住,没有下次。” 男人转身离开。 杨玉凤捏着手机,撇撇嘴。 “吓唬谁呀?” 嗡—— 手机突然响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丈夫的微信视频申请。 杨玉凤将视频接通。 陈大宝亲爹陈耀祖的大脸,怼到眼前。 青一块、紫一块肿若猪头,满身是灰躺在垃圾堆上。 镜头外,男人的声音响起。 “杨玉凤是吧,以后离姜小姐远点,再有下次,别怪哥们手黑!” 视频挂断。 杨玉凤慌慌张张将电话打过去,语音提示。 “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已关机。” “妈!”陈大宝捏着可乐,打着饱嗝走进来,看杨玉凤抓着手机发呆,“干啥呢?” 抓住儿子的胳膊,杨玉凤上下打量他一眼。 “宝儿,刚刚在网吧,没遇到什么人吧?” “刚刚在网吧有一个哥们,说认识我姐,请我喝可乐,还让我给你一封信。” 陈大宝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杨玉凤。 杨玉凤扯开信封,取出信纸。 信纸上有字,不过她不识字。 “宝儿,帮妈看看,上头写得啥?” 陈大宝凑过胖脸,念出上面的字。 “没有下次。” 杨玉凤:…… 她不认识字,却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如果程烈真想动陈大宝,易如反掌。 “走,宝,咱们回家,现在就走!” 收拾起行李箱,拉着儿子,杨玉凤慌慌张张地逃出酒店客房。 房也没退,一路小跑逃出酒店大堂。 大堂咖啡厅。 坐在姜絮对面的小七,远远看着二人离开,“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俩怂货,跑得比兔子都快。” 姜絮侧脸注视着窗外,二人急匆匆的背影,心下几分意外。 原本以为,杨玉凤这种滚刀肉的性子,至少要和她再闹上一闹才会罢休。 斜对面。 程烈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从窗外母女二人身上收回视线。 长睫毛遮下来,遮住眸中精光。 将杨玉凤的视频剪辑好保存,姜絮合拢电脑。 “走吧,今晚我请客,咱们也尝尝五星酒店的餐厅。” 三人一起上楼来到餐厅,姜絮点了不少菜,特意点一瓶红酒,帮三人倒上,捧起自己的杯子。 “今天多亏你们两个帮忙,这一杯,我敬你们。” 和二人碰碰杯子,姜絮仰颈,一口喝干。 程烈:“你胃不好,喝慢点。” 姜絮:“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程烈:“胃好能在包里装胃药?” 姜絮反应过来。 上次送她去医院时,他帮她找证件登记应该是翻过她的包。 小七:“师父,你对师母说话温柔点。” 程烈:“她胃不好喝酒,我还要惯着她?” 小七向姜絮眨眨眼睛,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是,咱们三个都喝酒了,谁开车啊?” 他和程烈是从车厂骑摩托过来,再加上姜絮的车,至少要两个司机才能把车开回去。 姜絮:…… 一时高兴,忘了这茬儿! “我们两个找代驾,你师母……” 程烈舌尖顶顶侧腮,只恨不得将小七揍一顿。 天天“师母、师母”,他嘴都被带瓢了。 “以后不许叫师母。” “那叫什么?” ”叫姐。“ “我叫师母姐,那你和师母不是乱伦了!” 程烈:…… 狗徒儿就是来气他的。 姜絮失笑。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还订了一间大床房。” ”对啊,我怎么忘了。“小七抬手一拍额头,“两千块一晚,够两次汽车保养,绝对不能浪费。” 饭后,三人一起走出餐厅,走进电梯。 程烈取出房卡,按下12楼按键。 “我先送姜絮上楼,你到楼下等我,找代驾叫过来,我们一起坐车回去,明早我再来骑摩托。” 电梯到达12楼,小七按住电梯门,程烈扶住姜絮的手臂将她送到客房。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话音刚落。 叮—— 手机上收到一条小七语音微信。 程烈原本想点一下转成文字,不想误触播放键。 小七的声音带着坏笑响起。 ”师父,徒儿走一步,您好好照顾师母,顺便试试二千一晚的大床弹性怎么样,嘿嘿!” 程烈:…… 姜絮唇角弯了弯。 坐到床尾,两手撑着大床,抬起脸。 “要是我说,想让你留下陪我,你会留下吗?” 第三十章 真想让我把你办了 程烈抬腕看看手表:“我去前台,再开一间同楼层的房间。” “两千块一晚,你有钱烧的?再说……” 姜絮故意抬起伤脚,皱着眉按按肿胀的脚腂。 卖惨。 “我脚肿成这样,行动不便,万一有事,叫你听得见吗? 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吧,你忍心让一个人自生自灭。” “你就是扭个脚,又不是绝症!” “万一我不小心摔在地上,刚好摔到后脑勺,伤到颈椎全身瘫痪,从此卧床不起,就是你害的。” 程烈抚了抚眉毛。 一脸被打败的表情。 “你睡床,我睡沙发,守着你这位伤病号,行了吧?” 道德绑架成功。 姜絮笑着取下左手的外骨骼,撑着床站起身。 如西太后支使大内总管似的,伸过手掌。 “扶我去洗澡。” 程烈撑住她的胳膊,将她送进浴室。 看他将门关紧,姜絮手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理理长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看你还忍得住。” 认真洗个澡,将长发吹干,裹上酒店提供的浴袍。 姜絮重新拉开门,抱着脱下来的脏衣服,扶着墙走出浴室。 “你也去洗澡吧,把脏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叫加急洗衣服务,明早就能穿。” 将助听器放到桌上,程烈走进浴室关上门。 片刻,将关拉开一条缝,大手抓着叠好的背心、裤子递出来。 姜絮接到手里。 “内裤呢?” “我自己洗,用吹风机吹干。” 门闭紧。 姜絮:…… 脸皮还挺薄。 将衣服装进洗衣袋,通知酒店工作人员过来取走。 姜絮坐到床侧,打开手机微博。 热门头条: 【智行美女总监展台被打,亲妈哭诉女儿不孝】 评论下面,一片骂声。 【要是我生这种傻X女儿,生下来就扔尿盆淹死。】 【还美女,一看就是整的,有钱整容,没钱养妈,畜生不如。】 【亏得还是烈士之后,真给她爸丢人。】 【要是我女儿,一天打遍到不了天黑。】 …… 偶尔有几条质疑杨玉凤的,为她发声的。 【那弟弟都快胖成猪呢,能是吃不上饭吗】 【没错,当妈的还戴着金耳环呢,可不像是穷人,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 …… 不是很快消失不见,就是被骂人的热贴压下去。 很明显是有人暗做手脚,故意引导舆论方向,让所有人攻击姜絮。 姜絮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看着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漫骂攻击,胸口还是一阵闷闷的难受。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夺过她的手机。 “你问心无愧,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 程烈腰上裹一条浴巾站在床侧,向她递过红花油。 “上药。” 没接药瓶,姜絮伸过伤脚。 ”你帮我。“ 程烈舌尖抵了抵侧腮。 到底还是在她脚边坐下,抬高她的脚放到大腿上,打开药瓶瓶盖。 伸过手指,姜絮故意将浴袍的衣摆向上拉了拉,露出大腿。 程烈低头涂药,目不斜视。 姜絮:…… 媚眼抛给瞎子。 “我膝盖好像有点疼。”姜絮伸出手指,点点膝盖上面一寸的位置,“是不是也伤到了?” 程烈掀起眼皮,扫一眼她的大腿。 “不红不肿,没事。” 姜絮又向浴袍向上拉了拉。 “没伤到怎么会疼,你仔细看看。” 放下药油,程烈弯过身。 大掌扶住她的膝盖,将她膝盖弯起,左右前后活动几下。 她是冷白皮,与他的蜜色皮肤,色差明显。 男人手背上青筋突起,越显得她的娇嫩娇嫩。 因为膝盖弯起,浴袍边沿自然滑下去,堪堪盖住大腿根。 那姿态不像是检查腿伤,更像是男女间的调情。 灯光下,旖旎的暧昧。 姜絮向他倾过身,轻轻喘了口气。 “有点儿,需要涂药吗?” 女孩子的长发,不经意指过手臂。 程烈下意识地抬眸。 目光所及。 她衣领松散,白色浴袍深处,沟壑起伏尽收眼底。 “应该没事,如果你不放心,明天到医院拍个片子。” 松开她,程烈将红花油放到小桌上,抓起烟盒和打火机。 “我去洗手间抽根烟,你早点休息。” 五分钟。 程烈没出来。 十分钟。 他还是没出来。 一根破烟比她还有吸引力? 这个木头! 抽死算了。 姜絮伸过手指关掉大灯,没好气地扯开被子,盖到身上。 足足半小时之后,程烈重新出来,自顾自走到小沙发上坐下。 姜絮侧脸瞟他一眼。 男人长手长脚,身形高大,不大的小沙发和他一比,仿佛儿童坐椅。 心头几分不忍。 “你上来睡吧。” “不用。” “这么大的床,睡得下。” “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不合适。” “怪我吃了你啊?” “我是为你考虑,被人知道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 听到这两个字,网上那些漫骂再次浮上心头。 明明她是受害者,反倒被人泼脏水,还要忍辱负重自己想办法澄清。 哪怕是姜絮,也无法做到心无止水。 一股子邪火升起来。 “我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叉腰不如的女儿,还有什么名声?你爱睡不睡!” 姜絮扯过被子,一把盖住头。 抱住自己,缓缓在被下缩起身。 程烈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床上突起的小小的一团。 犹豫片刻,走过来。 伸过手掌,在隆起的小团上拍了拍。 “头伸出来,蒙头睡觉不好。” 姜絮没动。 程烈伸过手掌,将她盖着头的被子揭开。 “你给我让点儿地方。” 姜絮缩着身向旁边拱了拱,移到床边,依旧不理他。 程烈:…… 真难哄。 揭开被子,睡在靠边的地方,程烈伸手关掉灯。 “知道你睡不着,聊会儿天吧?” 身边没反应。 程烈轻咳一声,稍稍抬高声量。 “想知道,我耳朵怎么炸得吗?” 姜絮按捺不住好奇心,拉下遮住头的被子。 捕捉中黑暗中,细碎声响,程烈扯扯唇角。 “不想听算了,睡觉。” 听出他的语气,姜絮伸过没受伤的脚,在被子里踹他一脚。 “快说。” 程烈将手臂枕到脑后,缓缓开口。 “那次的任务是解救被国际人贩组织,抓走的十几位年轻女孩。 其实任务一开始很顺利,准备撤退的时候,有个女孩大喊求救。 那个女孩原本也是受害者,因为被洗脑成为组织的一员,身上带着炸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为了保护大家,我开了枪。 炸药爆炸,好在除我之外没有人员伤亡。 可是,女孩家属不相信女儿会成为组织一员,到队里闹得很凶。” 黑暗中。 程烈沉默许久。 “我写了检讨,申请退伍。” 中间的曲折他没说,姜絮也猜到大概。 所谓的伤退只是对外的说法,程烈是牺牲自己背黑锅,平息了这场闹剧。 姜絮翻过身,对着他的方向。 “你后悔吗?” “没什么后悔的,总好过死几十个人。” 他的语气是玩世不恭的慵懒。 可是姜絮还是捕捉到,黑暗中,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的事和我不一样,明天之后,一切就会结束。” 姜絮心脏重重一跳。 为了安慰她,他竟然主动揭开自己的伤疤。 父亲也是军人,姜絮知道他们的纪律。 救下几十条命,他原本应该是英雄的,却被迫脱下军装。 哪怕受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心下,几分感动,更多的是心疼。 姜絮没说话,摸着黑向他伸过手掌,拥住他的肩膀,想要安慰地拍拍他的背。 手腕被握住,男人的身体重重住她的。 “姜絮,真想让我把你办了?” 第三十一章 “程烈,你真的不想吗?” “姜絮,真想让我把你办了?” 男人声音响在头顶。 呼吸带着热意,有些粗重地喷在脸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黑暗中,看不清程烈的表情。 姜絮听出他有点恼。 “想什么呢,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 天地良心。 谁勾引男人,隔着被子抱? 手腕上的手掌松开,身上的重量移开。 床微微一陷。 程烈躺回床侧。 姜絮轻喘口气,刚要开口。 “我又不是小屁孩,用你哄?睡觉!” 姜絮:…… 好心当成驴肝肺。 睡就睡! 姜絮拉拉被子,侧身给他一个后背。 或者是因为听过程烈的故事得到安慰,或者是白天折腾一天太累。 窝在柔软的枕头上,她呼吸渐轻,很快就进入梦乡。 听着黑暗中,女孩子细缓的呼吸,程烈却并没有多少睡意。 人生二十多年,还是头回和一个年轻女人睡一张床,盖一床被。 努力想忽略她的存在,可是半空中女性的淡香,黑暗中她格外明显的呼吸…… 无一不在提醒他眼下的事实。 闭着眼睛,程烈默默在脑海里勾划着汽车结构图,赶走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杂念。 从汽车底盘传动轴,一直想到发动机…… 心底躁意渐去,睡意终于升上来。 身侧的人突然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贴上他的胳膊。 一只胳膊伸过来,搭到他腰上,手掌正中要害。 程烈:…… 伸过手掌,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将那只胳膊移开。 将身体向床侧挪了挪,将大半个床让给姜絮折腾,程烈重新闭上眼睛。 一只手掌在被中伸过来,顺着胸口下移。 他一把抓住她。 “姜絮,你疯了?” “程烈,你真的不想吗?” 她压着他,语气娇软,如撩人魂魄的妖精。 被他捉住的手,扯开浴巾。 理智告诉程烈应该控制自己,可是本能如发动机里的汽油,在高温下轰然烧起来。 身体完全失控。 他用力压住她,吻过去。 一把扯开她的浴袍。 …… 身体异能颤栗。 程烈猛地睁开眼睛。 窗帘下缝隙透进来的晨光,将客房微微映亮。 姜絮歪着身子,背对着他睡得正香。 身上浴袍穿得整整齐齐。 刚刚一切都是梦境。 “草!” 低骂一声,揭开被子,程烈大步冲进浴室。 窗外。 晨光渐明。 姜絮一觉睡到自然醒,伸个大大的懒腰坐起身。 身侧枕头空空,不见程烈人影。 “程烈?” 没人回应。 床头柜上,放着酒店洗衣袋,里面是她洗干净的衣服。 姜絮抓过手机,屏幕显示着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奇怪,一大早人跑哪儿去了? 姜絮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拉开窗帘,到洗手间简单洗漱,将衣服穿好。 不见程烈回来,她抓过手机,正准备打个电话。 叮—— 一声轻响,客房门被人刷开,程烈穿戴整齐,提着一只纸袋进来。 “大早上不睡觉,你干嘛去了?” “出去抽根烟,顺便带了些早点,还有这个。” 将纸袋放到小桌上,程烈将早点在桌上摆开。 从袋子里取出一只折叠拐杖。 “你脚还没完全恢复,撑着点多养几天。” 在程烈对面小沙发上坐下,姜絮接过拐杖看了看,感激地向他一笑。 注意到男人湿漉漉的短发,姜絮侧脸扫一眼窗外。 大晴天,没下雨。 “你头发怎么这么湿,洗澡了?” 程烈伸出舌尖,舔舔唇角。 “我睡觉出汗,洗个澡也要向你汇报?” 语气有点躁。 一大早这么大脾气? 姜絮狐疑地打量他一眼。 对上她的视线,程烈心虚地耷拉着眼皮。 晨光透过窗子映进来,映亮他的半边侧脸,戴着助听器的左耳,耳尖通红。 不对! 他不对劲! 姜絮伸过手掌,试试他的额温。 没有发烧的迹象。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烈抬手扯开她的手掌。 “我没事,吃你的饭。” 姜絮:…… 一大早跟踩到尾巴的猫似的。 白他一眼,姜絮低着头,自顾自吃饭。 粥有点烫,她捧着一次粥,嘟着唇,轻轻吹着气。 程烈抬眸看她一眼,视线落在女人粉嫩的唇,梦中那些暧昧画面再次浮上心头。 他收回目光。 三口两口将早餐吞下肚,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我下楼抽根烟,你吃完到大厅门口找我。” “你不帮我涂药?” “自己没手。” 程烈头也不回走出客房。 姜絮捧着粥,张了张唇。 不就是强迫他和她睡一张床,又不是强了他,至于! 吃完早餐,姜絮收拾好电脑和随身物品,撑着拐杖下楼。 大堂玻璃墙外,程烈靠坐在摩托上,正在打电话。 在前台办好退房手续,姜絮走出大门,一路撑着拐杖走到他附近。 “我现在走不开……让他们等着……”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似乎是在对面的人发脾气,语气很差。 注意到走近的姜絮,程烈从摩托上站起身。 “我这边不方便,先挂了。” 将手机挂断塞进口袋,程烈主动接过她手中的拐杖和电脑包,放到摩托车后面的载物箱。 抓过头盔戴到头上,长腿一抬利落骑上摩托。 不方便? 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她说的? 姜絮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不会是女人吧? “车场那边有急活?” 姜絮故意试探。 “不是。”程烈踢起车撑,向她伸过手掌,“上车。” 坐到摩托后座,姜絮伸手搂住他的腰。 脸凑到他脸侧,语气调侃。 “这么一大早打电话,不是喜欢你的漂亮小姑娘吧?“ ”胡扯。“ “少来!“ 姜絮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背。 ”我告诉你,女人的直觉很灵的,你老实交待,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烈正将手伸向车把,准备拿下她的头盔。 听到最后一句,他的动作明显有一瞬停滞。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自然。 将头盔递给姜絮,抬手抹下头盔上的挡风玻璃。 “坐好。” 他没回答。 他没否认。 她好像猜对了。 像程烈这样的男人,光是皮相和身材就足够抓人。 更不消说,那股子痞气和桀骜难驯的气质,对女人更是致命的吸引力。 有女人喜欢程烈,姜絮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对方这样遮遮掩掩的。 难道…… 姜絮心头咯噔一下。 如果他真有女朋友,她岂不是在当小三? 第三十二章 抱紧点! 按照之前查到的资料显示,程烈并没有女朋友。 难道资料有误? “程烈,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摩托车轰鸣启动,驶入车道。 姜絮的声音被风吹散。 程烈微微侧头,隔着头盔大声问。 “你说什么?” “没事,你专门骑车吧。” 骑摩托不比开车,这种状态下无法正常交流,姜絮只能先把好奇压在心里。 君悦酒店距离谢氏的智行汽车大厦,大概有半小时车程。 正值早高峰,路上有些堵车。 好在程烈车技娴熟,摩托车一路穿过汽车间的缝隙前行。 不到二十分钟,摩托车刹停在智行汽车大厦不远处。 姜絮从程烈身上探出脑袋。 “怎么不走了?” 长腿撑着摩托,程烈推开风挡玻璃,向智行汽车入口的方向抬抬下巴。 “好多记者。” 姜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智行汽车大厦一楼大堂入口的台阶附近,三三两两的人群。 不少都抓着录音笔、摄像机、三角架之类的东西,正在东张西望。 只看那姿态就可以猜到,这是特意赶过来,想要围堵姜絮拍到第一次资讯的记者。 “你这样过去肯定会被围堵。”程烈略一沉吟,“我送你到地下停车场。” 地下车库入口附近,也有记者的踪迹。 不过相对来说人数较少,再加上有大厦保安阻止,众人只能围聚在入口附近。 姜絮皱着眉,语气无奈。 “你的车不是内部车辆,过不了闸门,进不了进库。” “我来想办法,坐稳扶好。” 提醒姜絮一句,程烈抹下头盔风挡玻璃,重新启动摩托车。 地下车库入口附近,也有不少等待的记者。 一辆内部员工驾驶的汽车,刚好进入地库。 入口处拦车的道闸杆,缓缓下落。 “抱紧点!” 程烈看准机会,脚尖踩下油门。 笛—— 伴着刺耳的车笛声,摩托车猛地提速,疯马一般冲上人行道。 姜絮戴着头盔,没有人认出是她。 眼看着程烈的摩托车,轰鸣着冲过来。 记者们生怕被他撞到,慌乱地四下闪躲。 “怎么开车的?” “不要命了。” …… 摩托车游鱼一般,左绕右绕,完美避开所有人。 冲到地库入口,程烈身体左侧,将重心放低。 摩托车倾斜着转向,他的膝盖几乎要擦到地面。 在拦住地库入口的道闸杆完全落下之前,两人有惊无险地冲进停车场入口。 片刻,摩托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电梯前。 程烈长腿撑着摩托,将折叠拐杖整理好递给姜絮,塞到她手里,程烈递过她的电脑包。 “没吓到吧?” 姜絮扯扯唇角。 “还没来得及害怕。” 程烈摘过她的头盔,注意到她摘头盔时,翻起的乱发。 很自然地伸过戴着机车手套的手掌,帮她把乱发顺了顺。 “我走了?” 姜絮轻轻点头。 “好。” 将摩托车掉头,程烈单腿撑着地,犹豫片刻,再次向姜絮转过脸。 抬手推开头盔上的挡风玻璃。 浓眉下,目光深沉。 “你一个人……行吗?” 姜絮撑着拐杖,回他一个微笑。 “忙你的吧,我能应付。” 姜絮没有自信,他真的会留下。 毕竟,这不是让他在客房留一夜,那么简单的小事。 现在的程烈,还没有回谢家的打算。 扯进这样的舆论风波,万一弄巧成拙,只会势得其反。 “有事随时打电话。” 程烈启动摩托车,驶向出口。 目送他离开,姜絮撑着拐走进电梯。 对着镜子理理头发,抬起手指抚了抚还有些微肿的脸颊。 伸过手指,按亮楼层—— 30层。 顶楼。 电梯上行,在一楼停下。 正是员工打卡上班高峰期,一楼电梯间,不少员工在等电梯。 电梯门还没打开,议论声先涌进来。 “以前我还挺佩服她的,没想到人品这么差,自己的妈都不管?” “谢总真是惨啊,摊上这种未婚妻,啧啧。” “谁说不是,这次不光谢总,连公司都被她连累惨了。” “最惨的是我们公关部好吧,今天肯定要加班,烦死!” …… 电梯内,姜絮注视门外众人。 “大家多虑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背后八卦被正主撞个正首,议论纷纷的员工们同时哑了口。 刚好,旁边另一部电梯到达。 众人不想和她同乘尴尬,纷纷转身钻进旁边的电梯。 “大家怎么不坐这部呀?” 宋雪宁带着助理微,一先一后走进电梯。 看到电梯内的姜絮,微怔,随后唇角弯起。 “姜总监啊,您看您这脸也肿了,腿也伤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关切的姿态。 字里行间却透着嘲弄。 “我们这种底层牛马,比不上宋小姐这样的千金小姐有底气。” 姜絮撑着拐,后背挺直,不卑不亢。 “请假几天,说不定职位被抢走,男人也要留不住呢!” 宋雪宁淡淡理理长发,一笑。 “自己留不过男人,只能说明魅力不够。” 姜絮轻笑,“这年头,当小三还当出优越感了?”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宋雪宁沉着脸,“姜絮,有点自知之名,你根本配不上弈之。” “配不配得上,我现在都是他的未婚妻。” 姜絮笑眯眯看着她,挑了挑眉尖。 “只要我们婚约还在,你就是小三,你说他爱你,他敢对面公开你们的关系吗?” 攻敌攻心。 姜絮的嘴可从不吃亏。 叮—— 电梯停在16层——项目部所在的楼层。 被她刺在痛处,宋雪宁美甲掐进名牌手袋。 “姜絮,你等着,我不但会取替成为总监,我还会取代你,成为谢弈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狠狠瞪一眼姜絮,宋雪宁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走出电梯。 姜絮靠到电梯壁上,按下关门键。 一个假少爷,谁稀罕? 电梯来到顶层,姜絮撑着拐穿过廊道。 看到她,顶层总经理办的员工们,顿时蚊子们嗡嗡起来。 姜絮只当没听见,一路来到谢弈之的办公室门外。 没有等助理通报,她直接闯进去。 谢弈之正坐在办公室前,浏览网页上关于姜絮的新闻。 看到闯进来的姜絮,他啪得一声将笔记本电脑合拢。 “头条热搜负面新闻,姜絮,你这个项目部总监,就是这样为公司工作的?” “行了,别演了。” 姜絮撑着拐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们这么废尽心思,不就是想要逼我庭外和解吗?” 知道姜絮猜到真相。 谢弈之也没有再藏着掖着。 杨玉凤母子在他手里,姜絮手里没有任何反击他的筹码。 更没有办法证明,此事和他有关。 他有恃无恐。 “姜絮,这就是你和我做对的代价,不要以为有爷爷宠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 从书桌后走到茶几前,他抬起手指,优雅地正正西装领带。 “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签下和解协议,我会帮你处理好舆论。” “要是我不签了?” “鉴于你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声誉,我已经草拟好辞退协议。” 谢弈之拿过桌上的辞退书,摔在茶几上。 “姜絮,你只有两条路选。” “要么听话,要么滚。” 第三十三章 尝尝肢体失去知觉的滋味 斜一眼桌上的辞退书,姜絮垂下脸。 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抚了抚额角,声调转低。 示弱的姿态。 “如果我同意和解,我还能留在公司吗?” 看她主动低头,谢弈之也放软几分语气。 “当然。” 事情要一点点办,有老爷子给姜絮撑腰,他不可能将她一杆子打死。 今天,姜絮妥协第一次,以后就会有第二次…… 姜絮再厉害,不过就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小总监。 想要挑出她的毛病,把她从智行辞退,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姜絮点头,“我同意庭外和解。” “要是你早点这么听话,何必有今天?” 按下内线,谢弈之下令。 “让吴律师和宋经理到我的办公室!” 料定姜絮撑不了多久,吴庸一早就赶到智行汽车,在休息室等待。 接到谢弈之的通知,他提着公文包,一脸笑容地敲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谢弈之:“把和解协议书给她。” 吴庸取出包里的和解协议书,放到姜絮面前。 “姜小姐,请吧?” 姜絮接过协议,一页一页,认真翻看。 吴庸站在旁边,一脸不屑。 “姜小姐,还有看得必要吗?” 看不看,不都得签? 姜絮低着头,将文件翻到下一页,慢悠悠地逐条。 “当然要看,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里面乱写什么对我不利的条款。” 吴庸还要说什么,谢弈之抬起右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姜絮已经同意和解,他也不在乎这一会儿。 等到姜絮翻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宋雪宁款款走进总经理办。 吴庸讨好地迎过去,压着嗓子。 “宋小姐,姜小姐同意庭外和解,正在看协议。” 抱起胳膊,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到茶几前,俯视着沙发上的姜絮。 宋雪宁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脸上满是鄙夷的表情。 刚刚在电梯里,还和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现在,还不是乖乖认输。 “姜总监,还等什么,快签吧!” “签字可以。”姜絮合拢手中的和解书,“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姜絮。”宋雪宁笑得傲慢,“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吗?” “不想谈?好啊!” 姜絮将和解书丢在茶几上,后背放松靠到沙发背上。 “那就鱼死网破好啦,反正我的脸面找不回来,你们宋家的脸面也别想要!” 宋雪宁气血上涌,气得俏脸通红。 “姜絮,就算是开庭,你也不一定能赢……” “宋小姐,您先别着急。”吴庸拉住宋雪宁的胳膊,赔着笑脸,“有话咱们好好商量。” 宋雪宁和谢弈之这样的二代,从小被人捧着,颐指气使习惯了。 吴庸是从底层爬上来,又是当律师的,为人圆滑。 知道做人留一面的道理。 被逼到绝路上的人,一旦发起疯来,那也是很恐怖的。 劝住宋雪宁,吴庸向谢弈之做个眼色。 “谢总,要不……咱们听听姜小姐的想法?” “看在吴律师的面子,我给你一个机会。”谢弈之强压着脾气,“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姜絮的脾气他知道。 这死丫头一定掘起来,八马匹也拉不回头。 舆论热度这种事,来得快,去得也快。 网友们对一个新闻的关注度,不会超过三天,事情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我要求你立刻通知宣传部,准备好记者发布会,帮我澄清网上的负面新闻。” 姜絮打开背包,从里面捏出一只签字笔,扯开笔盖。 “只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立刻签字。” 听到姜絮这个要求,吴庸表情放松。 微微侧脸,向谢弈之和宋雪宁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的负面新闻,牵扯到C1项目和智行汽车的声誉,早晚都要澄清。 答应姜絮这个条件也不算什么。 “好,我现在就安排。” 谢弈之一锤定音。 公司门口那么多记者围着也不是办法。 姜絮被他们逼到这个程度,也不可能再翻出什么风浪。 只要她答应和解,宋雪川的事情了解。 剩下的事,他慢慢再和她算帐。 将助理叫进房门,谢弈之仔细安排。 “通知公司宣传部,准备记者发布会,就说公司要正式澄清姜总监母亲的事。”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让他们安排公司公众号,发布会直播,同步到网上。” 事情解决,为公司正名的同时,还能再拉一波热度。 谢弈之很是满意这个结果,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舒缓几分。 “还不签?!” 姜絮打开茶几上的和解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右手握着笔,利落地书写几笔。 将和解协议书合拢,向前轻轻一推。 “签完了。” 吴庸小跑两步,一脸喜色地将协议书捧到手里。 撑着拐杖站起身,姜絮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吴庸献宝似的,将协议书送到谢弈之和宋雪宁面前。 “有这份协议,宋公子就不用再上庭。恭喜宋小姐,恭喜谢总。” 一男一女同时露出微笑。 姜絮在门口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吴律师,恭喜这两个字,恐怕有点太早了。您就不确定一下,我签的对不对吗?” 女孩子弯着唇,几分戏谑。 听出她语气不对,吴庸将手中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 看清上面的字迹,呼吸一紧,差点闭过气去。 “这……你……” 站在他身侧的谢弈之和宋雪宁,疑惑地凑过脑袋。 两对眼睛齐齐看向他手中协议。 打印纸空白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傻X,还看?! 谢弈之:…… 宋雪宁:…… 两人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由红转白,变成愤怒的乌青。 “哈——” 姜絮撑着拐杖,笑弯了腰。 “姜絮!”谢弈之气得俊脸都要变形,“你……你耍我?” “要不然呢?”姜絮忍住笑,“想让我和解,想让我认输,想让我放过宋雪川,你们做梦!” 一把夺过吴庸手中的和解协议,用力撕成几半。 谢弈之抬起右手,狠狠将文件摔向姜絮。 姜絮躲都没躲。 纸片太轻,不过摔到半路就散开,白花花飘落一地。 谢弈之胸口剧烈起伏,每个字都是从牙缝挤出来,带着滔天怒意。 “姜絮,你有种,你等着,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姜絮敛起笑意,戴着外骨骼的左手握紧拐杖,冷冷注视男人的俊脸。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让你在雪里冻死。 不…… 不对! 我应该让你冻到半死,让你也像我一样,尝尝肢体失去知觉的滋味。” “闭嘴!” 谢弈之最恨她提起当年事。 大步冲出办公室,伸手想要扼住姜絮的咽喉。 姜絮后退一步,避过他的攻击。 谢弈之一手抓空,向前迈出一步还要拉扯她。 脚下绊到姜絮的拐杖,身体失去平衡,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态,重重扑摔在廊道地板上。 噗哧——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声来。 谢弈之趴在地上抬起脸。 廊道里,站着十几个公司下属员工。 刚刚姜絮打开办公室门,谢弈之那一声怒吼,清楚地传出来。 顶层经理办和几个部分的员工,听到声音,纷纷从办公室跑过来查看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在谢弈之身上。 场面,尴尬到极点。 “谢总,您没事啊!” “小心啊!” …… 短暂地错愕之后,公司员工们及时冲过来,将谢弈之扶起身。 “滚开,全给我滚开!” 谢弈之又羞又气。 甩开几人正正衣服,眼睛死死盯住姜絮的脸。 “姜絮,你……” 人群后。 严肃的男中音响起。 “哪位是姜絮小姐?” 第三十四章 做局 随着声音,一行三人缓步从人群后走出来。 西装鞋履,表情严肃。 姜絮主动迎过去,向为首的中年男子伸过手掌。 “您好,我是姜絮。” “我是律协调查组的主任陈诚。” 中年男子自我介绍一句,与姜絮握握手。 “律协对您的举报非常重视,我们是特意过来调查情况的。” 昨天听杨玉凤说明情况后,姜絮早就布好局。 刚刚假装说同意签和解协议,不过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律协? 调查组! 听到这些关键词,围观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吴庸是咱们公司的吗?” …… “姜絮。”谢弈之沉着脸,“你又胡闹什么?” 姜絮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抬起右手,提住吴庸的脸。 “他就是我要举报的律师——宋氏集团旗下律师吴庸。 他用钱收买我的母亲,逼迫我签属庭外和解协议,严重违反律师执业操守。” 吴庸嘴唇颤了颤,脸上几分慌乱。 大步冲过来,他弯着腰,赔着笑,抓住陈诚的手掌。 “陈主任,她这是诬蔑,无中生有,我……我从业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对吧?” “吴律师以为,我会没有证据,随便举报吗?” 姜絮取出准备好的文件和相关资料,举到半空。 “这是我整理好的文字材料和视频证据,包括你收买我母亲杨玉凤的银行卡,包括里面的一百万!” 透明文件袋一角,蓝色银行卡清楚可见。 吴庸立刻认出,那张银行卡就是他昨天,亲手交给杨玉凤的那张。 吴庸彻底慌了。 脸上表情崩塌,说话结巴得不成句。 “这不可能,这张卡……不可能在你手里……” 此时,谢弈之也猜到姜絮是故意做局。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便发火,只能摆出经理的架子。 “姜絮,你考虑清楚,如果举报指控失实,你可是要承担后果的。” “后果”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姜絮郑重将手中资料送到陈诚主任手里。 “如果我的举报资料,有任何捏造不实之处,我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感谢你对律协工作的支持,我们会尽快立案调查此事,给您一个交代。” 陈诚是明眼人,从吴庸的表情中早就猜出几分。 捧着姜絮上交的资料,他语气威严。 “吴庸律师,请你现在跟我们过去,配合调查。” 吴庸无力拒绝,深深看一眼宋雪宁跟着陈诚等人离开。 “谢总。”一位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发布会准备妥当,什么时候开始?” 原本以为,这次姜絮会乖乖就犯。 谁想到,被她反将一军。 谢弈之垂在身侧的两手,紧握成拳。 姜絮沉默着,等着谢弈之发火。 毕竟是谢老爷子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这些年,谢弈之在公司的表现也算可圈可点。 在智行汽车内部,谢弈之一向很有威望。 如果这次他出尔反尔,为了针对姜絮,不顾C1项目和公司声誉,只会让他失去人心。 毕竟,将程烈带回谢家只是第一步,让程烈成为众心所向的继承人才是最难的部分。 宋雪宁站在谢弈之身后,轻轻拉拉他的衣袖。 “通知记者们,发布会二十分钟后举行。” “我和谢总、姜总监要商量一下具体事宜,大家先回去工作吧。” 众人四下散开。 廊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絮眯了眯眼睛。 不愧是宋家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反应倒是很快。 宋雪宁比她想象的更聪明、更有心机。 以后,她还要多加几分小心。 斜一眼姜絮,宋雪宁将谢弈之拉回办公室,关上门。 “眼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吴庸那边我会处理,我不会让他把你牵扯进去的。” 当然,这些都是宋雪宁的无奈之举。 吴庸是宋雪宁的人,如果再把事情闹大,她和宋家都要被牵连。 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谢家最重要的企业,谢老爷子不牵怒于她才怪。 她和谢弈之的婚事,只会难上加难。 为了长远考虑,宋雪宁没有选择,只能忍让。 “便宜这个死丫头。”谢弈之一脸心疼,“让你受委屈了。” 宋雪宁一脸温柔地抚抚他的脸。 “只是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两人简单商量一番,宋雪宁重新将门拉开。 “姜总监,请进吧!” 无视对方能将她烧两个窟窿的眼神,姜絮迈步走进办公室。 谢弈之站在办公桌后,清清嗓子。 明明是主动认输,还是端着上位者的架子。 “这次我放你一马,发布会照常进行,不过……事情到此为止。”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把话说透。 吴庸被律协调查,谢弈之只能弃车保帅,先保住宋雪宁。 对方让步,姜絮也见好就收。 “成交。” 以她现在的实力,真和宋家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 姜絮又不傻。 报仇吗,不能急。 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转身,姜絮撑着拐,一步步走远。 宋雪川注视她的背景,两手缓缓绞紧。 总有一天,她要将姜絮踩在脚下,让这个死丫头永远也翻不了身。 …… …… 一楼大厅。 周萍正在焦急等待,看到从电梯出来的姜絮,她急匆匆迎过来。 “姜总监,发布会这边都安排好了,您准备好了吗?” 姜絮拍拍电脑包。 “万事俱备。” 两人一起来到一楼多功能厅。 记者们早就按捺不住,纷纷站起身,将镜头对准姜絮,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走到发言台前,姜絮平静地环视一眼四周。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会有人质疑,所以……” 姜絮抬起左手,示意众人看向大屏幕。 “大家还是来看看,我母亲是怎么说的。” 周萍早就做好准备,将她的电脑同屏到大屏幕上,利落地按下播放键。 大屏幕上,杨玉凤举着身份证录下的视频开始播放。 “俺是为了给俺儿子攒结婚钱,故意说谎骗你们的。 这些年,俺们家吃的、住的、用的,全是小絮冒死救下谢家少爷,用命换来的。 俺家那口子欠的赌债,也是小絮用奖学金还的。 俺对不起小絮啊,俺就是鬼迷了心窃。 ……” 不想将宋雪川强迫她的事,传得全网皆知,损害自己的名声。 姜絮在视频中剪掉关于案件的部分。 在视频最后,姜絮特意将从陈大宝朋友圈里,保存的照片和视频资料编辑进去。 杨玉凤一家三口住的别墅,开得奔驰车,在别墅里过新年的视频。 杨玉凤的银行卡,每月收入两万的转帐记录。 继父欠下赌债时,她被对方纠缠,被迫转给杨玉凤的奖学金。 …… 有人证,有物证。 有照片,有视频。 视频播放结束,现场记者们纷纷提问。 一位女记者注意到视频中的细节,从椅子上站起身。 “姜总监,为什么你们家这些照片和视频里,从来没出现过你呢?” 第三十五章 程烈的秘密 “你们看到的是母亲与继父的家,不是我的家。” 姜絮红着眼睛,声音颤抖,楚楚可怜。 “当初,我爸曾经帮我攒过一笔学费,后来都被我妈妈收走了,包括我爸去世后的抚恤金。 这些年,多亏谢爷爷资助我才能完成学业。 我妈妈的别墅我没住过一天,汽车我也没坐过一次…… 她除了需要钱的时候,从来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别说衣服,连一支笔她也没给我买过。 我自认问心无愧,我也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睫毛颤了颤,姜絮放任眼泪流下。 这些年,她早就对母亲寒了心,只不过在记者面前,当然要卖惨。 周萍站在旁边,早哭成泪人。 现场的女记者,被她情绪感染,也是直抹眼睛。 “谢谢大家,发布会到此结束。” 姜絮含着眼泪弯身行礼,借着观察一下四周。 现场的记者们,大部分都沉默着,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咄咄逼人。 发布会很成功。 从一楼多功能厅出来,姜絮拭拭眼角,表情恢复平日的淡漠。 与周萍一起回到项目部,组里的同事们纷纷迎过来。 “姜总监,我们都相信你。” “是啊,公司现在全力帮您澄清,这事很快就会过去的,您别着急。” …… “谢谢大家。” 姜絮感激道谢,心情却并不轻松。 造谣一张嘴,避谣远断腿。 辟谣比起造谣而难多了。 谢弈之答应她完成发布会已经是底线,不可能再让公司花钱为她造势。 这次的发布会到底能起到多大效果,网友们会不会买帐都很难说。 “天啊,天啊——” 翻看微博的周萍,惊呼着将平板电脑塞到姜絮手里。 “姜总监,快看,L神转发了您的澄清视频,这次您肯定能翻身!” 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微博主页。 名字一栏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 “L”。 非认证号,粉丝量竟然超过千万。 微博头像里,男人戴着保护头盔,手臂搭在驾驶侧车窗上。 别说脸,连身材高矮胖瘦都看不清。 最新一条微博,赫然是转发姜絮的澄清视频。 听周萍提到“L”,几位项目组同事纷纷凑过来。 “L神从来不转汽车无关微博,这可是头一回,真是新鲜。” “姜总监,您不会认识他吧?” 姜絮摇头:“他是什么人?” “汽车圈子里的传奇、汽车测评大神,M国福通汽车召回新车的事情,您听说过吧?” 这件事姜絮是知道。 那时候,她刚回国在谢氏认职。 M国福通汽车新车型上市不到两个月,发现汽车真空泵安全隐患全线召回。 “你是说,L是第一个发现,福通新车型安全隐患的人。” “没错!”周萍一脸崇拜,“听说,他只要用耳朵听一听,就能知道汽车哪里有问题。” 姜絮:…… “这么夸张,那不成神仙了?” 提到这位汽车大神,几个男同事比周萍还激动。 “这可不是吹的,圈子里都叫他车神。只要他测评后推荐,或者认可的车型,个个销量惊人。” “好多车企新车上市,恨不得塞钱请他做点评,比请明星做广告都管用。” …… 周萍笑着搂住姜絮的肩膀。 “他的粉丝量很大,有他帮您转发视频,这次肯定能行!” 众人对L的评价,或者有夸张的成品。 周萍的话却并没说错。 经过“L”转发,姜絮的澄清视频受到广泛关注,大V们纷纷转发。 一些姜絮老家的知情者,陆续在网上爆料。 “这个杨玉凤是我老家邻居,重男轻女,小时候天天揍姜絮,小姑娘好可怜的。” “她儿子是我同学,杨玉凤和老公从来没上过班,天天打麻将。” “那个陈大宝昨天还发朋友圈,和他妈杨玉凤住五星大酒店呢!” …… 网友们纷纷倒戈,为姜絮鸣不平。 不到中午,好几个姜絮相关话题登上热搜。 【姜絮被打真相,我们都欠她一声道歉】 【卖女求荣为儿子攒彩礼,这样的人也称得上母亲?】 …… 连官方微博都下场,批评杨玉凤这种“重男轻女”的行为。 姜絮成功洗掉身上被泼的脏水。 项目部里,同事们纷纷向姜絮庆祝。 姜絮特意点外卖请大家喝奶茶,笑容里却有几分心酸。 挨打的是她,被骂的是她,出事后还要想办法自证。 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所有人看,哭着卖惨求同情求可怜…… 这算哪门子什么胜利?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自然不可能瞒过谢老爷子。 当天下午,老人家亲自将电话打到姜絮的手机上,请她到御食坊吃晚饭。 …… …… 古色古香的私房菜包厢里。 谢老爷子一身麻质对襟长衫,皱眉坐在桌边,脸上满是怜爱。 “这么大的事情也自己扛,怎么不告诉爷爷?” “事情都是因为宋雪川而起,我不想让您为难。” 姜絮缩在金丝楠木官帽椅上,低着头,一幅听话乖宝宝的样子。 上流社会世家,关系盘根错节。 如果她一开始就找谢老做主。 宋家为保住宋雪川,肯定会找人向谢老求情。 谢老冲着老一辈那些情分面子,自然会大事化小,不可能真的将宋雪川扔进监狱。 现在,她受尽委屈,谢老爷子心疼她亲自下场,事情自然就不一样。 “宋家这些年越来越没分寸,谢家的人也敢动。” 谢老爷子将筷子摞在桌上,语气转沉。 “爷爷给你做主,绝不会让宋家偏袒宋雪川,给你一个交代。” 老爷子开了金口。 就算宋家手脚通天,这次谁也别想保住宋雪川。 桌下,姜絮缓缓握紧戴着外骨骼的左手无名指,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努力爬上去,做上位者。 再不让任何人这样欺辱她。 “谢谢爷爷。” 脸上,姜絮笑容依旧乖顺。 抬起手臂,她主动帮老人家盛一勺芙蓉豆腐。 “这是我特意为您点的,您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谢老爷子尝了尝,笑着点头。 “味道不错,不过到我这年纪再好吃也吃不动了,你们年轻人多吃点。 看你,这几天都瘦了,是不是在小烈那住得不舒服?” 听老人家的话风,姜絮就猜到他的意思。 这是想亲孙子了。 “下周是您寿辰,我找个机会把程烈约出来,您和他一起吃个饭吧?” 谢老爷子一脸欢喜,又有些忐忑。 “能行吗?” “我尽力。” “好,他同意最好,要是他不愿意也别勉强。” 谢老爷子做个手势,管家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信封送到姜絮手里。 姜絮打开信封。 信封里是一本红色房产证,房主一栏写着姜絮的名字。 大平层公寓,面积接近两百平。 谢老爷子语气和蔼,眼神里是并不掩饰的关爱。 “你住在小烈那里每天通勤一定很累,这套房子在三环边,离智行不远,以后加班或者天气不好,你就过去住。” 比起谢弈之和林淑,谢老爷子才是真大方。 钱是最好的安慰剂。 姜絮心情好多了。 当然,还是要矜持一下。 将房产证装回去,她一脸诚恳地拒绝。 “爷爷,这不行,我哪能让您给我买房子?” “一家人还分得这么清楚?”谢老爷子佯装不悦,“不许推辞,要不然爷爷生气啦!” “那我替程烈先收着,等过些日子程烈回来,我让他搬来和我一起住。” “这是爷爷给你的,等小烈回来,你们结婚的时候,爷爷再给你们准备一套新婚房。” 姜絮将信封塞进电脑包,低着头,语气娇羞。 “爷爷,您又取笑我。” 二人边吃边聊。 听姜絮说修车场里忙,常没空做饭,就吃路边小店的外卖,谢老爷子心疼得不行。 特意让经理多上几个特色菜,让姜絮打包带回去给程烈尝尝鲜。 饭后,姜絮谢绝老人家送她的好意。 管家搀扶着谢老离开,姜絮提着打包好的菜,准备走侧门绕到马路上打车。 路过通往私房院后院的月亮门,有男人压抑的求饶声传进耳朵。 “您饶我……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音模糊,刚说到一半,就被一阵闷哼声打断。 事不关已,姜絮并不打算多管闲事,撑着拐要走。 “吃里扒外的东西,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这一次,姜絮听得真切。 微微有点沙的烟嗓,慵懒的腔调,透着狠劲。 姜絮猛地顿住脚步。 程烈?! 第三十六章 师母要离家出走 程烈的音色很特别,姜絮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御食坊这样的顶级私房菜,人均消息至少千元起步。 程烈在这里做什么? 姜絮放轻脚步,小心地撑着拐杖,穿过月亮门。 隔着一排生得很茂盛的紫竹,可以看到院内的包厢。 包厢门口,古香古色的红灯笼,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程烈左手夹着烟,正弯着身将一个削瘦男人从地上拖起来。 袖子卷到手肘上方,手臂上青筋因为用力而突出,一路蔓延到手背。 黑衬衣散着三颗衣扣,因为动作向两侧散开,露出胸肌的边缘。 银色子弹吊坠,闪闪发光。 借着灯光,姜絮清楚地看到程烈手臂上的血迹。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个男人。 黑衣黑裤,气质冷峻。 被抓住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衣装革履。 半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如鸡窝,一侧额头还在向下滴血。 “求求您,我……我再也不敢,钱一分不会少,我……保证明天一早就退回来。” 手指扼着西装男人的衣领,程烈缓缓吐出嘴里烟雾。 烟雾蒸腾,模糊男人线条精致的侧脸。 高耸眉弓下的眼睛,满是阴戾。 “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是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将眼镜男搡在地上,程烈抬起右脚,踩住他的手指。 踩着机车靴的右脚,脚根用力碾压。 咔嚓—— 伴着清脆的骨骼碎烈声。 眼镜男惨叫出声,疼得冒出一头冷汗。 姜絮看得心惊肉跳,转过身准备离开。 程烈抬抬下巴。 “送他去医院。” 两个黑衣人搀扶起还在疼得倒抽气的眼镜男,走向竹林的方向。 姜絮心脏重重一跳。 现在退回月亮门来不及,抓起拐杖,她掂着脚尖钻进竹林,借着夜色和竹枝藏起身形。 两人扶着眼镜男走出月亮门,消失不见。 “阿烈,处理完就进来吃饭吧?” 女人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 姜絮好奇地看向包厢内,因为角度的问题,只看到半边桌子,无法看到女人的身影。 从声音判断,应该还很年轻。 “来啦。” 程烈答应一声,将手中的烟在廊道一侧的垃圾桶上按灭。 视线在竹林的方向停顿几秒,转身走进包厢。 姜絮在竹林里蹲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注意,轻手轻脚溜出来,溜出月亮门。 面前花树的阴影里,高大人影伫立,动作闲适,一副守株待兔的姿态。 是程烈! 姜絮:…… 刚刚扫到竹林里一抹人影,程烈特意绕过来待待。 借着灯光看清姜絮的脸,程烈双眸眯起,眉尖一扬。 怎么会是她? 拉住姜絮的胳膊,将她带到远处没人的廊道,程烈观察一眼左右。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猜到她看到刚刚的事情,程烈语气转沉。 “今晚的事你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伸过手掌抓住他的胳膊,姜絮抬眸对上程烈的眼睛,语气恳切。 “程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自己有分寸。” “分寸?你的分寸就是把别人踩到骨折再送医院?” 姜絮秀眉紧皱,语气里有无奈,更多是愤怒。 “只要你点个头,谢家所有的钱和资产都是你的,你可以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 “别和我提谢家!”程烈轻哼,“谢家是谢家,我是我!” “好,就算你不想回谢家,你想开修车场,我帮你贷款,或者我帮人帮你投资……” 姜絮两手抓着他,仰着脸,语气恳切。 “程烈,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送,你会把自己毁了的,你懂吗?” 接触的时间虽说不多,两人也是一起经历过不少事。 姜絮认为,她多少也了解程烈的个性。 脾气坏,嘴巴臭。 看上去不着调,玩世不恭,可是姜絮能感觉,程烈骨子里很干净。 面对她百般诱惑,他都泰然不动。 更不会这么一次次无条件的帮她。 姜絮想不通。 以他的实力和才华,明明有大好前程,为什么自甘堕落。 灯光下。 女孩子长发随风摇曳,眼里映着廊道灯火,一对眼睛灿烂如夜空星河。 那么诚挚热烈的目光,让程烈不敢直视。 程烈别开脸,舌尖舔了舔唇角,冷下心肺。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姜絮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咬咬下唇,她缓缓松开抓在程烈手臂上的手掌,自嘲地摇摇头。 “你说得对,我们连朋友都不算是,我有什么资格插手你的人生?” “你放心,我会当成什么也没看见,只要你自己别后悔就行!” 转身,姜絮大走迈下廊道,走向出口的方向。 通过侧门的是草地间的石子路上,她撑着拐,走得并不稳当,好几次差点摔倒。 远远注视她背影,程烈的眉一点点拧紧。 终于,忍不住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出去。” “不必麻烦了,程先生。” 姜絮甩开他的手掌,撑着拐趔趄着大步走远。 程烈闭了闭眼睛,想要追过去,却只能钉在原地。 垂在身侧的两手,缓缓握紧成拳。 一位黑衣小弟走到附近:“烈哥,没事吧?” “刚遇到个熟人,聊了几句。”程烈懒洋洋转过身,“走吧,回去接着喝。” 御食坊出口。 姜絮拦住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侧着脸,注视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抬起手掌撑住额,一脸懊恼。 她怎么会这么冲动,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程烈吵架。 谢老爷子可还等着,她把程烈带回去过寿呢! 是她太高估自己对程烈的影响力。 这次想把他哄好,只怕很难。 出租车停在修车场门外,姜絮提着电脑包,撑着拐走进车场。 小七正抓耳挠腮坐在桌边,翻看程烈要求他自学的初级汽车机械知识。 看到姜絮,小七放下书。 “师母,您吃饭了吗,我给您做点?” “我吃过了。” 姜絮打开纸袋,将保温袋里的菜打开,推到小七面前。 “来,尝尝御食坊的私房菜。” 谢老爷子心疼孙子,自然是大手笔。 螃蟹、龙虾、佛跳墙…… 一水的硬菜。 有保湿袋和密封盒加持,打开盖子时还冒着腾腾热气。 “哇——”小七眼睛瞪大两倍,“师母,您这也太破费了。” 姜絮帮他夹过一块龙虾。 “小七,师母对你好吗?” 小七点头。 “如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小七咬着龙虾,用力点头。 “好,那你告诉师母,你师父在外面是不是有其他女人?” 咳—— 小七一口龙虾肉差点呛进气管,咳嗽着说不出话,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绝对没有,师父不是那种人,您别看好多女孩追求过师父,除了您,他从来没动过心。” 情敌这么多? “好多女孩?”姜絮眯眸,“都有谁?” 小七:…… “不是,师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前,师父一个也没答应过。” 知道从小七嘴里问不出什么,姜絮没有再让他为难。 “我上楼收拾东西,你慢慢吃。” 收拾东西? 小七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这次闯大祸了。 将手中的龙虾放到桌上,胡乱擦一把手上油脂,小七抓过手机拨通程烈的电话。 “师父,您快回来吧,师母她要离家出走!” 第三十七章 就凭……我是你男朋友! 四十分钟后。 马达声轰鸣着驶近,黑色摩托街车风驰电掣冲进车场大门,在车厂大棚前猛地甩尾杀停。 程烈跳下车,扯下头盔,抹一把凌乱的乱发。 “姜絮人呢?” 小七悄悄向二楼卧室瞄两眼,拉住程烈的胳膊,作贼似地将他拉到角落。 “师母问我,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我说好多女孩追你。师父,您不是真出轨了吧?” 程烈:…… “我看是你想离家出走吧?” “师父,您别冤枉我啊!”小七一脸委屈,“我可是实话实说,本来就有好多女孩追过你。” 程烈眯眸,眼波凌厉。 小七后退几步,抬起两手做求饶状。 “师父师父,您先去哄师母,回头再收拾我。” 程烈大步走进车厂内,一步两个台阶奔到楼上,站到卧室门前,急急将门敲响。 门内无人回应。 “姜絮,我进来了。” 程烈推开门。 卧室内,只亮着一盏小灯。 床边行李箱摊开,姜絮坐在床边,正在整理衣服。 身上穿一件深蓝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越显得身形单薄。 听到程烈进门,她没抬头,默默将折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 程烈两只大手局促地握了握,走到床尾,斜对着姜絮坐下。 “大半夜收拾衣服做什么?” 姜絮将手中裙衣展开,缓缓用手展抚平。 “本来你也不欢迎我,我又何必留下让你讨厌。” 注视着她折衣服的手掌,程烈眉头拧紧。 一把将衣服从她手中抢过来。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姜絮抬眸,目光幽怨。 “你吼我不就是讨厌?” 程烈:…… 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深吸口气,他努力放软语气。 “你要搬去哪儿,房子找好了吗?” “大不了流浪街头,反正夏天也冻不死。” 姜絮将折好的裙衣放进箱子,从衣柜里将自己的衣服一鼓脑抱出来塞进去。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以后我再也不会麻烦你。” 拉起箱子,姜絮骄傲地抬着下巴,大步走向门口。 眼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程烈终于按捺不住,从床上站起身。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真的让她离开,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他一直觉得他和姜絮不是一类人。 她不过就是借住几天,很快就会离开。 两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可是现在,她真的要走,他却不喜欢那种感觉。 生平第一次,程烈生出强烈的念头,想要让她留下,想要将她占为已有。 姜絮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心头默数。 3。 2。 1。 没有听到程烈挽留的声音,她咬咬后牙。 算他狠! 开弓没有回头箭。 手指用力,姜絮一把拉开门,右脚迈出门外。 行李箱沉如磐石,像是被钉在地上,拉扯不动。 姜絮缓缓转过身,行李箱拉杆上,握着一只手掌。 健康的小麦色,手指修长。 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青筋突起。 程烈站在门内,高大身影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语气强势。 “不许走。” “你凭什么不许我走?” 程烈一把将她的行李箱夺过去,重重摞在地上,缓缓吐出几个字。 “就凭……我是你男朋友!” 睫毛猛地一颤。 姜絮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本只是想以退为进,向他示弱,挽回今晚争吵引来的尴尬局面。 他竟然主动要求做她的男朋友。 她缓缓转过脸,有些不太确定地看向程烈。 “你说什么?” 程烈斜一眼一楼,大门口一侧,小七的黄毛探出大半。 如他所料,正在偷窥。 长腿迈过来,程烈伸过两手掐住姜絮的腰,将她端回卧室,抬起脚将卧室门踢上。 大手扶住她纤细的肩膀,程烈语气郑重。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做男朋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男朋友。” 姜絮还要开口,男人的大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嘴。 “把你小嘴闭上,先听我说!” 程烈深吸口气,目光坦荡荡对上她的眼睛。 “今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具体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总之……我问心无愧。” 姜絮扬扬眉尖,注视着他眨眨眼睛。 “听明白了吗?” 看她不出声,程烈扬眉。 “说话?” “你捂着我的嘴怎么说?” 他的手掌还压着她的唇,声音瓮声瓮气。 说话时,柔软唇擦过掌心。 程烈缩回手掌,右手背到身后,拇指悄悄抚了抚酥痒的掌心。 “现在说。” 两手背在身后,姜絮仰着头,凝视着男人的脸。 “叫你阿烈的女人,不是你的情人?” “不是。” “你确定要做我男朋友?” 程烈点头。 “我应该对你负责。” 毕竟,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睡过一张床,他还……对她做过那种事。 姜絮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想做我的男朋友,要约法三章。” “说。” “第一,不许背着我找别的女人!” “恩。” “第二,尊重我,不许对我用暴力,不许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恩。” “第三,有未尽事宜随时补充,解释权归姜絮所有。” 程烈失笑:“姜氏不平等条约啊?” 姜絮弯唇:“你也可以对我约法三章,以示公平。” 程烈想了想,点头。 “好。” “你的约法三章是什么?” 程烈摇头。 “我没有约法三章,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不擅长哄女孩,也不会讨女孩欢心,对你们小姑娘那些弯弯绕绕也捉摸不透,可能不会是个理想的男朋友,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站在眼前的男人,直白的有点可爱。 姜絮笑起来,主动向他张开手臂。 “现在,不来抱抱你的女朋友吗?” 程烈上前一步,伸过手臂将眼前的人拥到怀里。 姜絮也抱住他,脸靠在他肩上。 脸侧,是男人结实的胸口。 耳侧,是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到父亲。 莫名的让人安心。 第三十八章 “没弄疼你吧?” 不大的小卧室,灯光昏黄。 互相拥抱的时候看不到彼此,听觉和触觉便被无限放大。 在部队,程烈接触的全是糙男人,被他训的个个如钢如铁。 退伍后,整天摸得都是汽车零件,冷冰冰,硬梆梆。 怀里的姜絮却完全不同。 女孩子身形纤细,肉包骨的小骨架,该有的肉的地方绝不含糊。 贴着他的胸口,被他扣着的腰…… 娇软得没骨头似的。 ……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正向着流氓的方向迅速滑坡。 程烈喉结滚了滚,将手臂松开。 “我帮你收拾衣服。” 蹲下身,程烈将行李箱打开。 姜絮喜欢丝绸,夏天的裙衣大多是丝绸面料。 轻轻薄薄,仿佛稍用力就会撕破。 程烈放轻动作,安装汽车精密件似的,小心翼翼帮她把衣服挂回去。 他对衣服一向没什么要求,舒服耐造遮体保暖就足够。 不大的小衣柜,足够装下他的四季。 注视着眼前塞得满满的衣柜,程烈皱了皱眉。 那些精致的裙衣,装在这么一个简易的小破柜子里,实在委屈。 “明天我找人来量尺寸,我帮你换个大点的衣柜。” “不用麻烦,穿不着的衣服我可以先收进箱子。” “以后不是还要放秋装和冬装吗?” 姜絮:…… 这是准备让她住一辈子? 关上柜门转过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姜絮身上,程烈的眉又皱紧几分。 姜絮皮肤白。 克莱因蓝连衣裙,很挑人的颜色,依旧穿得出彩。 不大的卧室,被她映得蓬荜生辉。 最顶级的巴斯夫鹦鹉车漆也敌不过的明艳。 这么一个精致的女人,不应该住这么简陋的卧室。 或者,他应该买套房子? 不知道她喜欢大平层还是别墅?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程烈摇摇头。 刚交个女朋友,就想给对方买套大房子娇养起来,他真是有病。 注意到程烈盯着自己发呆,姜絮低头,打量自己一眼。 “怎么了,我哪不对劲吗?” “坐下,我看看你的脚。” 姜絮坐到床边,抬起右脚。 手掌握住她的脚腂,仔细检查一番。 因为处理及时,姜絮脚腂的水肿退下去不少。 程烈取过桌上的红花油,认真帮她涂好药。 “再好好休养一两天,应该就不会疼了。” 注意到他手指上沾着药油,姜絮抽过一张纸巾,帮他擦拭着指尖。 “刚刚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让我走。” 女孩子的手指,不时擦过掌心。 很轻的碰触,撩人的痒。 程烈抽回手掌,轻咳一声。 “我也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以前在队里习惯了,那些新兵蛋子吧,你给他点好脸色就炸刺儿。” 一旦出任务,稍有不慎就是生死之别。 “所以……”姜絮轻笑,“你把我当新兵训啊?” “习惯了,以后我尽量控制。” 她脸上的伤已经消肿,因为皮肤薄,还是能看出一些没消退的血丝和淤青。 程烈抬起左手,轻轻抚抚她被打过的右颊。 “脸怎么样?” 男人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微微有点疼。 姜絮下意识地伸过舌尖,舔了舔唇角。 “好多了。” 灯光下。 她唇瓣开合,如沾着露的花瓣,微微闪光。 程烈终于按捺不住,向她低头,吻过去。 感觉着他的碰触,姜絮微微僵了僵。 垂下睫毛,配合地分开唇齿。 全身神经仿佛都凝于唇齿方寸之地,第一次的勾缠吮吻都格外牵动人心。 不知道是因为吸取上次的经验,还是担心把她吻疼,这一次男人格外温存。 激情中,透着几分疼爱怜惜的味道。 好几次他还主动放开她,让她换气。 这个吻,缠绵而悠长。 许久。 程烈满足地喘息着放开她的唇,大手依旧捧着她的脸。 “没弄疼你吧?” 姜絮喘息着,轻轻摇头。 双目水润,颊上几分生理性的潮红。 因为半倾着身,她一侧肩带都滑下去。 春光半掩。 那姿态太过诱人,程烈没敢多看。 “你……早点休息。” 哑着嗓子提醒她一句,男人站起身大步走出卧室。 姜絮抬起手指,抚了抚还有些肿胀的唇,缓缓地吁了口气。 程烈学得真的很快。 她很享受这个吻。 …… …… “你们接吻了,还不止一次?” 坐在餐厅原木桌对面的好闺蜜陆晓,一脸激动地抓住姜絮的胳膊。 “絮絮,太好了,你终于能和男人正常接触了。” 姜絮与陆晓是在国外留学认识。 陈晓高中就在国外读书,本科与姜絮在同一个学校。 原本,两人一个读法学,一个读工科,并不在一个学院。 陈晓开车参加校区同乡联谊会,大半夜汽车抛锚在姜絮的学院门口。 姜絮从图书馆回来,刚好路过,主动过去帮忙。 身上没什么工具,两个女孩子翻找半天,只从陆晓的车上找到一只多功能军刀。 姜絮就用军刀上那只小小的螺丝马,帮陆晓把车修好。 从那之后,姜絮就成为陈晓心目中的女神。 两个女孩子的友谊从此开始。 姜絮出国留学时,谢弈之还有一年就本科毕业。 几次提议让姜絮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与他一起住。 那时的姜絮刚刚十九岁,因为继父的事,对男女之事一向抵触。 陆晓知道后,直接帮姜絮打包行李,将姜絮带回爸妈为她租住的公寓合租。 两人朝夕相处好几年,情若姐妹。 姜絮与谢弈之的事,陆晓了若指掌。 提起当年事,陆晓一脸鄙夷。 “谢弈之就是人渣,说什么照顾你,不就是想睡你吗?幸好你没上他的当。” 姜絮认同地点点头。 那时候她还天真懵懂,以为谢弈之就是自己的命定之子。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她心理上排斥男女之事,谢弈之早把她玩腻了。 “程烈的照片你有吗?” 比起谢弈之,陆晓对这位谢家真少爷明显更咸兴趣。 姜絮找到照片,将手机递过去。 “我去!这脸、这胸肌、这腰……绝了,性张力拉满!” 陆晓欣赏着照片上的程烈,坏笑着眨眨眼睛,总结性发言。 “凭本人的经验判断,程烈在床上,肯定比谢弈之那人渣好用。”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本人可是阅PO文无数好吧?” 陆晓凑到她身侧,指点着屏幕上的程烈,唇凑到姜絮耳侧 “他这身高没一米九,也差不多吧,看这手,看这鼻梁……绝对尺寸可观! 不信的话,你回去观察观察他的裤子,猜错我头给你当球踢。” 姜絮:…… 倒也不用这么拼。 “说起来这程烈挺有意思,谢家千万家产一点不动心。” 陆晓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脸,观察一下姜絮的表情。 “絮絮,你不会真的喜欢上程烈了吧?” 第三十九章 “祖宗,能脱了吗?” “怎么可能?” “极品糙汉,一点不动心?” 姜絮端起餐桌上的饮料,浅啜一口。 “最多……生理性喜欢吧?” 她的身体不排斥程烈。 至于感情…… 掉回一次坑,姜絮不会再掉第二次。 比起爱男人,她更爱自己。 “程烈为什么不想回谢家啊?”陈晓一脸想不通,“就算他不喜欢钱,难道就不想认回亲生父母?” 将手机锁屏,姜絮扣扣桌上的文件,转移话题。 “陆大律师,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提到她的案子,陆晓收起脸上的调侃,表情严肃起来。 “我和律所带我的师父聊过,他会帮我一起负责你的案子,律师代理协议我都准备好了。” 从公文包里取出准备好的代理协议,陆晓一脸嫉恶如仇。 “我一定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与姜絮不同。 陆晓是真正的二代。 爷爷奶奶现在还住在有岗楼的大院,父亲从政,母亲高知。 哥哥陆麟的IT公司,这几年更是风声水起。 从小不缺钱不缺爱,没受过社会毒打,整个一个正义感爆棚的明亮小太阳。 姜絮在文件上签字。 “一切就交给你了。” 当初,选择陆晓做自己的律师。 除了二人的闺蜜身份,她信任陆晓之外,姜絮其实还有一层考虑。 只有像陆晓这样的律师,才不会屈服于宋家的权势和金钱。 两人一起聊完案子细节。 陆晓回去整理案情,姜絮赶到智行汽车工厂。 新车试产之后,需要进行各种测试,测试合格后才能正式量产。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在忙这件事。 转眼,周末。 到婚纱店取回订好的西装,在商场里帮程烈买好衬衣和皮鞋,打包好奶茶和甜点给小七和车场的工人。 姜絮将车开回修车厂,大包小包提下车。 “小七过来帮忙,大家先休息下,喝点奶茶,吃点点心。” “哇,师母又破费。” “谢谢嫂子!” …… 程烈正弯着身,帮一辆大众车更换变速箱齿轮。 姜絮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将手中奶茶送过去。 “休息一下,喝杯奶茶凉快凉快。” 程烈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头都没抬。 “小姑娘喝的东西我不喝,你喝你的。” 姜絮帮他抹一把汗,将吸管送到他嘴边。 “喝一口,耽误不了你干活。” 小七:“师母一片心意,师父,你给点面子。” “烈哥,这车今天又不交车,您先休息会儿。” “嫂子手都端累了,烈哥你好意思?” …… 小七和几个修车工纷纷打趣。 “奶茶都堵不住你们嘴?” 程烈瞪一眼几人。 到底是把头凑过来,就着姜絮手中奶茶上的吸管嘬一大口。 “今儿活不多,大家收拾一下工具回家吧,剩下的活明儿再说。” “谢谢烈哥。” 几个修车工纷纷收拾工具离开,小七捏着自己的奶茶,骑上小电驴。 “师父,我上网吧玩儿了。” “我让你看的书,你看完了?” “周末学生都放假,我就不能休息一天?” 小七凑到他身侧,向收拾东西的姜絮抬抬下巴。 “师父,大周末,你好好陪陪师母,别光知道干活儿,哪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 “我用你教?” 程烈抬腿一脚。 小七利落地避开,骑上电动车溜出大门。 将手头的活干完,程烈扯下脏手套,走到水池边洗洗手脸。 “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不急。”姜絮从纸袋里取出衣服,“来,试试我给你买的新衣服,合不合身。” “买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没衣服?” “你有是你的,我买是我买的。” 姜絮提过纸袋,一股脑塞到他手上。 “西装、裤子、鞋全部换上试试,哪里不合适我再拿去换!” 女孩子言笑晏晏,一脸期待。 程烈乖乖提着袋子上楼。 片刻。 办公室门重新打开,男人的脚步声踩过楼梯。 姜絮正将他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听到声音,转身看向楼梯的方向。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八个字,在程烈身上完美体现。 剪裁得体的衬衣和西装遮住肌肉,将漂亮的倒三角身体包裹得恰到好处。 窄脚西裤,更显两腿修长。 穿西装其实很挑人,体型不好的很容易穿成推销员。 多年在部队练出来的板正身姿,穿上正装后程烈,枪一般挺拔,身形完美无可挑剔。 “不系领带的话,扣子不要全扣上,松两颗就好。” 姜絮帮他整理一下衣领和袖口,退后几步,仔细打量。 男人身上那股痞劲,并没有被衣服压住。 比起平常少了几分慵懒,矜贵之余,不失锐利气场。 姜絮是见过世面的,像程烈这般能把西装穿成战袍的男人,他是唯一的一个。 如果陆晓那丫头在,肯定会用“帅得让女人合不拢腿”来形容。 想到陆晓,姜絮目光下移,在程烈西裤上扫一眼。 恩。 确实挺……尺寸可观。 这样的大热天,又是衬衫又是西装,实在有点热。 程烈拉拉衣领。 “祖宗,能脱了吗?” “等我拍张照。” 姜絮打开手机上的相机,将镜头对准程烈,按下拍摄键。 各个角度连拍几张,她满意地看看拍好的照片,送到程烈面前。 “拍得不错吧?” 程烈实在理解不了女人们对拍照的执念,哭笑不得摇摇头。 “再不让脱,你最好帮我打个120。” 笑着收起手机,姜絮帮他解开西装纽扣。 “程烈,能商量点事吗?” “说。” “谢老马上过七十大寿,你愿意抽时间,陪我一起去见见他吗?” 正在解衣扣的程烈停下动作,舌尖抵了抵腮,从齿间挤出一声冷笑。 “又是衬衫又是西装,把我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就是想让我陪你回谢家?” 抬手从唇间将烟扯出来,丢在地上。 他抬起右脚,机车靴踩上去,用力将烟碾碎。 “我没兴趣。” 两手拉下西装外套,抛在姜絮手上。 一路拉扯着衬衣衣扣,程烈大步走向楼梯的方向。 “我刚好借这个机会,和谢弈之取消婚约,以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姜絮追到楼梯下,拉住他的胳膊,软着语气。 “程烈,我知道你不想回谢家。 我也不是强迫你回谢家,就是想让你陪我和谢老见一面。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亲爷爷,他没有伤害过你。 老人家马上七十大寿,咱们就是陪他吃顿饭,这样也不行吗?” 第四十章 这位祖宗疯了吗? 程烈猛地顿住脚步,反手扣住姜絮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面前。 眸子里染着霜,一脸压不住的脾气。 “我姓程,谢家和我没关系,谢家的事我也不想掺和。 林淑和谢弈之那样对你,这样的气你还没受够? 你想回去,随你。 别扯上我!” 将姜絮的手从袖子上扯开,拉扯着衬衣衣扣。 程烈脚步重重地迈上金属楼梯,冲进办公室甩上门。 一颗纽扣支撑不住,崩开,掉落在楼梯上。 滚了滚,落在姜絮脚边。 弯身将那枚纽扣捏起来握在掌心,姜絮扫一眼二楼办公室的方向。 这狗脾气! 说翻脸就翻脸。 抱着西装外套坐到台阶上,她两臂环住膝盖,将头埋到臂弯。 倒要看看,他能硬多久? 二楼会议室。 程烈将自己扔到椅子上,抓过烟盒暴力地扯出一根烟塞到嘴里。 左右看看没发现打火机,他气恼地将烟扯出来,丢回桌子上。 抬起手指,习惯性地抚了抚左眉的疤。 隔着百叶窗的间隙,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女孩子缩在楼梯上,埋着头。 不会是哭了吧? 程烈闭了闭眼睛,起身握住门把手,又缓缓将手缩回来,重新坐回椅子。 隔着一道门,一男一女,无声对恃。 车场外,日渐西斜。 暮色一点点将姜絮吞噬,她依旧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似乎要坐成一座雕塑。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程烈咬咬后槽牙。 拉开办公室走下楼梯,站到姜絮身侧的台阶上。 “你算计我,你还委屈了?” 声音冷硬。 姜絮趴着不动。 程烈深呼吸,迈下两阶台阶,向她弯下身,语气也软下来。 “饿不饿?” 姜絮还是趴着不动。 程烈靠在栏杆上,两手紧握成拳。 这哪是女朋友,分明是给他找个祖宗? “再没完没了,我不管你了。” 姜絮肩膀颤了颤,向他展开右手。 掌心里,一枚小小的黑色纽扣,无声控诉着程烈的“暴行”。 程烈低头,视线触到身上衬衣咧开的衣襟,一顿。 第二颗纽扣处,没有纽扣,只有一根飘扬的线头。 程烈:…… 她给他买的衬衫,被他弄坏了。 她的一片心意,被他弄坏了! 弯下两条长腿,在楼梯上蹲下身,程烈伸过手掌,扶住她的胳膊,彻底没了脾气。 “我现在就去把纽扣缝好,行了吗?” 伸过手指,程烈想要捏走那枚纽扣。 姜絮合指,将纽扣重新攥在掌心,缓缓抬起头。 “去拿针线包,我帮你缝。” “好,等着。” 程烈起身,噔噔噔跑上楼梯,大步迈进办公室。 将几个抽屉全拉开翻找一遍,终于找到针线,抓在手里出来,又蹬蹬蹬下楼打开大灯。 重新走到她身侧坐下,将针线捧过去。 姜絮将长发别到耳后,从他手中接过针线,穿针引线。 捏住他衣襟,一针一针缝得认真。 灯光下,女孩子眼尾湿漉漉的,眼脸发红。 程烈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混蛋。 如果连和她共进退都做不到,他算哪门子男朋友。 抬起右手,用指背轻轻抚抚她的眼尾,他深吸口气,将姜絮从台阶上拉起来。 “走,我们现在就去谢家。” 姜絮:…… 她还没张嘴,他就投降了。 “其实不用去谢家,我把谢老约出来,我们单独见一面就行。” “是他们亏欠你,有什么不敢去的,这次我就要当着那对母子把话说清楚。” 牵住她的手掌,程烈抬腿迈下楼梯。 “等等,线!” 姜絮拉住他的胳膊,手捏着他的衣襟,低头凑过去,咬断线头。 将针线收进针线包,仔细帮程烈整理好衣领。 姜絮的手臂伸过去,抱住程烈的颈,歪头在他唇上啄吻一下。 恶犬乖的时候要奖励。 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满眼关切。 “谢弈之一向自负,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小心点。” “就他?” 程烈轻嗤一声,伸臂将姜絮从楼梯上抱下来。 “上车。” 白色玛莎拉蒂启动,驶离修车场。 一个小时后,停在谢家别墅的停车位上。 姜絮挽着程烈的手臂迈上台阶,按响门铃。 “来啦!” 女佣王姐笑着拉开门,注意到站在姜絮身侧的程烈,视线顿在姜絮换在他手臂的手掌。 “二小姐,您这是?” 身为谢家未来孙媳妇儿,带着野男人登堂入室。 这位胆子未免太肥了点? 姜絮挽着程烈走进客厅。 “爷爷在吗?” “老人家在餐厅……”王姐轻咳一声,低声提醒,“夫人和大少爷也在。” “刚好。”姜絮牵着程烈走向餐厅,“我们去见爷爷。” 王姐:…… 这位祖宗疯了吗? 急步两步,王姐伸臂拦住二人。 “二小姐,要不你们先到客厅坐坐,我去通知谢老一声?” 王姐在谢家多年,也算是看着姜絮长大的。 同是底层出身,对姜絮一直不错。 谢弈之出轨的事,王姐当然也知道。 可是,这天底下的事不就那样? 男人在外面玩女儿,最多被骂一句花心。 同样的事,到女人身上,那便是水性杨花的荡妇。 姜絮与谢弈之原本就身份悬殊。 上嫁吞针。 历来如此。 在别墅区当保姆的,听得见得多了。 上嫁到豪门当阔太太的,哪个不是一把辛酸泪? 她故意阻止,就是想要给姜絮点转还的余地。 听出王姐的弦外之音,姜絮感激地向她一笑,拉着程烈走向客厅,故意扬起声调。 “爷爷,我回来了。” 姜絮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餐厅的人听到。 坐在桌边的谢老爷子,站在旁边伺候的管家,林淑和谢弈之母子四人同时移过视线。 看到如入无人之境,走进餐厅的姜絮和程烈,林淑和谢弈之不约而同站起身。 她竟然敢带着这个小混混来谢家? 太过惊愕,母子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主位上谢老爷子眉宇间的惊喜,注视着眼前的程烈,老人家握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大孙子,终于肯踏进谢家大门。 “姜絮!” 林淑重重将筷子拍在桌上,眼神如刀。 “你好大的胆子,带着野男人回谢家,你把谢家当什么地方。” 姜絮波澜不惊。 “我只是带阿烈回来给爷爷看看。” 比起林淑,谢弈之的怒意更盛。 二人的婚约到现在还没解除,姜絮带着野男人回谢家。 在谢弈之看来,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挑衅和羞辱。 “你还有脸提爷爷?” 愤怒冲昏理智。 谢弈之抄起手边的高跟杯,狠狠砸向姜絮。 姜絮抬起手臂挡住脸,本能地向程烈的方向缩起身。 谢老爷子紧张皱眉。 王姐、管家同时呼喊出声。 “小心!” 第四十一章 最高端的报复 想象中的碎裂声没有出现。 程烈侧身护住姜絮,手掌稳稳抓住那只高脚杯,剩余不多的酒液溅出来,落在他的额头、眉角。 上等葡萄酒,暗红如血珠。 程烈抓着杯子,眯眸,隔空撞上谢弈之的视线。 男人的眼神太过凶悍,谢弈之心脏缩紧,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上前一步,拉开谢老右手边的椅子。 将姜絮扶过去坐下。 程烈将高跟杯摞在桌子上,探过长臂抓过放在桌尾的醒酒器。 “谢先生想喝酒是吗,我帮你!” 哗—— 醒酒器里剩下的酒液,一点没浪费,全泼在谢弈之身上。 站在他身侧的林淑,也被泱及,溅得满身满脸,慌乱地惊呼出声。 “管家,叫保安,把这个小混混给我扔出去!” “程烈,你有种。”谢弈之抓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老爷子沉着脸,重重将手掌拍在桌子上。 “放肆!” 姜絮好不容易将自家大孙子请回来,母子二人一个骂人,一个砸杯子。 还要叫保安、报警…… 把他大孙子气走,再也不肯来怎么办? “爸!”林淑捏着餐巾,抹一把脸上酒水,“姜絮都闹到这份儿上,您还要护着她?” 谢老爷子目光威胁注视二人。 “絮丫头怎么闹了,我只看到你们在闹,来者是客,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他算什么客人啊?”谢弈之抬手指着程烈,“把这种野男人带回来,姜絮分明是不把谢家放在眼里,不把您放在眼里……” “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是你们。”谢老爷子厉声打断他,“是我让小絮把他带来的。” 谢弈之:…… 林淑:…… 王姐:…… “程先生,请坐。” 管家迈着小碎步跑过去,主动帮程烈拉开椅子。 “王姐,给二小姐和程先生添餐具。” 脑子宕机的王姐回过神来,手脚利落地取过餐具摆到二人面前。 谢老爷子笑眯眯注视程烈,语气明显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都是爷爷不好,招待不周,来……快坐!” 程烈站着没动。 要不是顾着姜絮的面子,依他的脾气,早掀了桌。 姜絮伸过手指,拉拉程烈衣袖。 “坐啊!” 低低两个字。 程烈扯扯椅子,乖乖坐下。 两条长腿分着,手臂撑着扶手,嚣张的姿态。 不像吃饭,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姜絮扫过桌边众人,扬了扬眉尖。 原本,谢老爷子站在食物链顶端,而她在食物链最底层。 谁都能踩她两脚。 现在不同了。 程烈可以轻易拿捏谢老,只要她拿捏住程烈,以后她就是顶端捕食者。 看程烈入座,谢老爷子暗松口气,坐回主位,斜一眼林淑母子。 “还不向客人道歉?” 林淑:!!! 谢弈之:!!! 谢弈之想要反驳。 林淑及时伸过手掌,抓住他的手腕。 自幼世家出身,多年豪门主母的经验,林淑不是没眼色的蠢货。 谢弈之是老人家最疼爱的孙子,被程烈这样没鼻子没脸泼了酒,老爷子还让谢弈之道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护崽母鸡似的将谢弈之护在身后,林淑放低姿态。 “刚刚是我和弈之太冲动,不知道程先生是老爷子的客人,我替弈之道歉。” 亲生母亲护着别人针对他,一定很不舒服吧? 姜絮悄悄看向程烈。 男人侧着脸,鸦羽般的浓睫低垂,遮住眼神,看不出情绪。 谢老爷子:“小王啊,再去多炒几个新菜。” 谁是大小王,王姐分得清,答应一声小跑着奔进厨房炒菜去了。 林淑向谢弈之做个眼色,重新入座。 将手上满是酒水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旁边椅子上,谢弈之拉着脸也坐下。 管家手脚麻利地抹掉桌子上的酒渍,将几盘被红酒污染过的菜端下桌子,帮谢弈之补上杯子。 规规矩矩站到程烈身侧,微微弓着身。 “程先生,喝点什么?” “开车,不喝酒。” “那我给您倒点苹果汁,平常二小姐最喜欢这个。” 管家赔着笑,帮二人倒上苹果汁。 程烈没碰杯子,长臂伸过来扶住姜絮椅背。 “长话短说,桌子上有杂碎,我反胃。” 桌子对面,“杂碎”谢弈之,捏着新杯子的手缓缓收紧。 “程烈,你说话注意分寸!” 程烈歪了歪头。 “呵,猪大肠还长嘴了,新鲜。” 吵架也能见心智。 人被情绪左右时,头脑就会迟钝。 譬如此刻的谢弈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反观程烈,表情闲适,明显游刃有余,根本没怎么发挥。 谢老注视着自家大孙子,眼底满是欣赏。 之前总觉得,谢弈之身上差点什么。 现在,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他才咂磨出滋味。 从程烈进屋到现在,无论是动手还是动口,气势始终将谢弈之压得死死的。 天生的上位者。 哪怕是在贫瘠的土壤长大,依旧根深叶茂,不可轻易动摇。 这才是谢家人该有的风骨! 谢老一脸欣慰,越看程烈越顺眼。 知道程烈不想多呆,姜絮开门见山。 “这次我带程烈回来,一来是看看爷爷,二来也是想和爷爷商量一件事。” “说吧。” 谢老爷子语气温和。 姜絮离椅起身,站到程烈身后,两手亲昵地扶住他的肩膀。 咬咬下唇,脸上几分小女孩似的娇羞。 “从家里搬出去之后,这几天我一直住在程烈那里。 他帮了我好多忙,陪着我一起度过难关…… 我相信他是个好男人。” 自始至终,姜絮没提谢弈之一个字。 她的表情和语气,分明是女孩子沉浸在热恋里的幸福和满足。 “我……我喜欢程烈,请爷爷成全我们!” 最高端的报复是无视。 尤其是对谢弈之这种自大的男人。 姜絮声音娇软,语气从容。 仿佛她和谢弈之从未有过婚约,仿佛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谢弈之…… 他出轨也好,背叛也好,她根本不在乎。 她不过就是带着心爱的男人回来,让长辈把把关,请长辈认可。 她不是退婚,她是要换个男人。 不是他不要她。 是她姜絮不要他谢弈之了! 砰! 一声脆响,谢弈之情绪彻底失控,捏碎了高脚杯。 第四十二章 没必要把胸肌怼她脸上吧? “怎么出这么多血?”林淑心疼地抓住谢弈之的手掌,“管家,快拿药箱来!” 管家急匆匆跑到客厅,取来药箱。 捧住谢弈之的手掌,帮他清理皮肉里的玻璃渣。 谢老爷子:“怎么样,没伤到筋骨吧?” 这么严重? 那她要好好欣赏一下。 姜絮转过脸,想要围观一下谢弈之的伤势。 还没看清楚,一只手掌伸过来,绕过脑后扶住她的脸。 下一刻,头被程烈转过去,结结实实按在胸口,脸贴上胸肌。 程烈的烟嗓响在耳边。 “不怕长针眼?” 姜絮:…… 没必要把胸肌怼她脸上吧? 谢弈之的伤并不严重,只是几片碎玻璃扎破虎口和掌心。 血水流得满手,看着挺吓人。 林淑急得眼圈都红了。 “妈妈这就让司机备车,送你去医院。” 大手按在姜絮脑后,程烈嗤笑。 “那可得抓点紧,再晚点,伤口都愈合了。” “我没事!” 不想在程烈面前落了面子,谢弈之语气强势地否定林淑的建议,扶着伤手看向姜絮。 目光及处,姜絮脸贴在程烈胸口,手扶住男人的腰,背对着他。 哪怕知道他与宋雪宁的事,姜絮一直没有同意解除婚约。 谢弈之始终坚信,姜絮对他情根深重。 曾经,他打个喷嚏都会关切地摸摸他的额,一脸担心提醒他吃药的人。 明知道他受伤流血,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谢弈之彻底破防。 一把推开帮他上药的管家,气冲冲走出餐厅。 “弈之,等等,妈妈帮你包扎一下……” 林淑抓着纱布追出去。 程烈斜一眼她的背影。 “巨婴!” 管家收拾好残局的时候,王姐正好将炒好的菜端出来。 在厨房开着油烟机炒菜,她并不知道刚刚餐厅的流血事件。 “清炒虾仁、肉沫豆腐,都是二小姐爱吃的,排骨马上出锅,等我再做个汤。” “絮丫头、小烈,快趁热吃。” 谢老爷子挥挥手,笑着示意二人重新入坐。 林淑和谢弈之不在,没有人影响胃口。 姜絮捧着饭碗,吃得很香。 谢老爷子笑着帮姜絮夹过一只虾仁,顺势帮程烈也夹过一只。 “小烈,快吃呀!” 程烈没动筷子。 “王姐的手艺很好的,尤其这个肉沫豆腐,比饭店大厨做得都不差。” 右手抓过勺子,盛一勺豆腐吹吹,送到他嘴边。 姜絮左手伸在桌下,扶住他的大腿,晃了晃。 “尝尝看!” 隔着单薄夏季西裤,她掌心温热,无名指上的外骨骼冰冷。 程烈扣住她的手腕,移开那只要命的小爪子,吞下那口豆腐。 ”我自己有手。” 生怕她故技重施。 一直没动筷子的程烈,主动伸过手掌,捏起筷子,捧起饭碗。 姜絮小手飞快,将桌上几样菜在他碗里堆成小山。 程烈只能化脾气为食量。 埋头嚼嚼嚼。 流落在外将近三十年的孩子,终于肯吃家里一口饭。 谢老爷子侧过身,悄悄抹了把眼睛。 大概是不想自讨没趣,林淑和谢弈之谁也没有再上桌。 晚餐渐入尾声,姜絮捧起果汁杯,将程烈的杯子塞给他。 “程烈开车不能喝酒,我们用果汁代酒,敬爷爷一杯。” 程烈斜她一眼,冷着脸把杯子端起来。 “你和弈之的事,原本就是弈之对不起你,那个婚约自然也不作数。” 谢老爷子捧过小酒盅,与二人碰碰杯子。 “你们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爷爷很高兴,爷爷祝福你们!” 老人家一口喝尽杯中酒。 姜絮与谢弈之的婚约也随之成为过去式。 姜絮啜着果汁暗松口气。 从此刻起,谢弈之未婚妻的身份,她终于可以成功甩掉。 程烈放下杯子,离椅起身。 “该回去了。” 谢老爷子亲自将二人送出来,目送程烈开车驶远,脸上还有笑意。 “这天底,下一物降一物,果然还是絮丫头有办法。” 管家扶着老人家手臂,笑着附和。 “二小姐聪慧伶俐,烈少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烈这孩子个性强势,只怕没这么简单,慢慢来吧。” 谢老爷子从车道上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二楼谢弈之亮着灯的卧室,脸一沉。 “弈之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 …… 二楼卧室。 林淑抱臂靠在阳台栏杆上,从渐远的玛沙拉蒂上收回视线。 在饭桌上护着程烈也就罢了,谢老爷子竟然亲自送他出门。 “难不成,这个程烈真有什么来头?” “一个修车工能有什么来头?”谢弈之坐在小沙发上,一脸想不平,“爷爷怎么回事,好像程烈才是他亲孙子似的。” “这件事确实是有些蹊跷,妈妈会好好查清楚。” 将谢弈之人沙发上拉起来,仔细帮他正正领带,理理头发,林淑语气温柔。 “姜絮这么一闹,你们的婚约不可能再做数,也算是好事。快去和爷爷好好赔个不是,不要让外人影响你们祖孙的感情。” 谢弈之心下一百个不情愿,还是被林淑推出房门。 上楼来到谢老的书房门外,他管理好表情,扣扣门走进书房。 谢老爷子正站在书桌上,写毛笔字。 谢弈之也知道,刚刚在餐桌上太过冲过,有失体面,主动走过去,捏住墨条帮忙研墨。 “爷爷,刚刚……是我失态了。” 花白的眉微微抬了抬,谢老爷子打量一眼他的表情。 “看到小絮喜欢别的男人,后悔了?” 谢弈之研墨的手,一顿。 “我……我没有。” “没有最好,爷爷已经同意解除你和絮丫头的婚约,遂了你的心意。” 将毛笔摞在笔架上,谢老爷子捧起写好的字,送到谢弈之手里。 “这个字送给你。” 谢弈之接过宣纸。 宣纸正中,一个方方正正的毛笔字—— 谦! “爷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絮丫头是你的救命恩人,人不能忘本,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爷爷希望,以后你把她和小烈当成自家兄妹。”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有感情。 谢老爷子念着多年情面,主动提点。 可惜,谢弈之并没有悟到这些。 退出书房,他猛地用力,将手中的宣纸揉成一团。 宣纸被揉烂,没干透的墨迹,溅到谢弈之身上,也染黑他的手掌。 咬着牙关,满脸阴戾。 自家兄妹? 他们也配! 第四十三章 不是想耍流氓,而是想犯罪了 周日在修车场好好修养一天,姜絮的脚腂基本恢复如初。 周一一早,她原本打算自己开车上班。 刚从卧室出来,就听到院子里小七和几个修车工打趣的声音。 “烈哥,穿西装挺帅啊!” “你们看师父像不是里的霸道总裁?” …… 姜絮好奇地看向院子。 程烈懒洋洋叠着两条长腿靠在车上,正夹着烟低头打电话。 身上从里到外全是她买的。 铅灰色订制西装,搭一件白衬衫,蓝色斜纹领带。 蜜色肌肤尽显男人味,骨相优越的脸被晨阳涂抹得格外深邃。 别说,确实挺…… 霸道总裁。 “我花钱请你们来聊天的,干活去!” 挂断电话,程烈没好气地损众人一句,眼角余光看到走出车厂的姜絮,主动掐灭手上的烟。 “我到城里办点事,搭你个便车。” 两人一起上车,姜絮还在扣安全带,程烈从后座提过一个纸袋,放到她腿上。 姜絮拉开袋口。 半透明油纸里包裹着鸡蛋三明治,生菜新鲜嫩绿。 透明双层玻璃杯里,牛奶温热,隐约可以嗅到奶香气。 “你做的?” “废话,地里又不会长。” 姜絮:…… 好好个男人,偏偏长个嘴。 将三明治送到嘴边咬一口,姜絮享受地眯起眼睛,决定看在美食的份上原谅他。 等姜絮将最后一口热牛奶喝完的时候,程烈也将车开到智行汽车大厦附近。 姜絮向路边的临时停车带一指。 “你把我放路边就行,车你开走。” “我晚上有饭局,大概会很晚,你不用等我。” 程烈将车拐进地下车库,在车位上停好。 一只脚踏出驾驶座,又向她转过身。 “你的脚能开车吧?” “跑八百米都行。” 姜絮从包里摸出口红,拉下化妆镜,想要补补吃东西时擦掉的口红。 看他要走,主动提醒。 “男朋友,你不觉得忘了点什么?” 程烈疑惑扬眉。 “什么?” 姜絮口红涂到一半,不方便说话,对着他的西裤口袋努努嘴。 让她开车,车钥匙倒是留下啊? 程烈扬扬眉尖,视线落在她涂得娇艳欲滴的唇。 喉结滚了滚。 他低头,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现在行了吗?” 姜絮:…… “谁让你亲我脸了?” 亲脸还不行? 现在的女孩都这么直接的。 大手扣过来捏住姜絮的下巴,程烈转身越过中央扶手,将她压到靠背上。 这一次,亲得不是脸,是嘴。 这个吻来得太过意外,姜絮捏着口红,还有点懵。 原本,程烈只是想尽一下男朋友的义务。 一旦开了头,被压抑的欲望自然释放。 不自觉地将那个吻加深加重。 唇舌强势入侵,纠缠住她的。 压着她,将姜絮里里外外亲个遍,程烈抬起脸,颜色很淡的唇上满是她的口红。 旖旎靡迷。 喘得格外欲。 “现在行了吧。” 再亲下去,他就不是想耍流氓,而是想犯罪了。 姜絮抿抿被他吻得濡湿的唇。 “我是说……车钥匙。” 程烈:…… 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塞给她,程烈老脸发热,两只耳朵都是红的。 “我走了。” 男人长腿大步,走得飞快。 目送他离开,姜絮收回视线落在汽车化妆镜,刚补的口红被他晕成一片。 姜絮扯扯唇角,想到程烈还沾着口红,取过手机,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 信号那头。 程烈刚刚走出地库。 听到手机提示音,取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姜絮发来的消息。 【姜絮:下次想亲我直说,我可以后涂口红。坏笑.jpg】 程烈红着老脸将手机锁屏,停下脚步,对着地库出口的凸面镜照照脸。 果然,唇上唇侧,大片口红渍。 大手用力抹一把唇,程烈加快脚步,走到路边。 路边的黑色幻影副驾驶车门打开,年轻助理主动帮他拉开后车门。 “Lion先生,董事会所有成员都已经在路上,九点钟会准时到天程等您开会。” “恩。” 程烈轻应一声,弯身钻进后座。 开车上班的谢弈之,刚好将银色迈卡伦,拐上通往地库的内部路。 捕捉到钻进幻影的熟悉背影,猛地刹住车。 程烈? 笛—— 因为他刹停,差点追尾的后车司机,用力按响喇叭。 探出脑袋,破口大骂。 “你丫会开车吗?开豪车碰瓷啊!” 黑色幻影汇入车流。 后面被堵住的汽车司机,纷纷按响喇叭。 谢弈之收回目光,将车拐进地库。 一个修车工怎么可能有幻影来接? 一定是他看错了。 将车在专用车位停好,谢弈之走到电梯间,按开门。 “等一下。” 补完妆的姜絮,提着电脑包,哼着小曲跑进来。 看到她,谢弈之顿时一肚子邪火。 “把个修车工当宝贝,姜絮,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收集垃圾!” “一大早嘴这么臭,谢总早餐在马桶里点的吧?” 姜絮侧身挡住电梯按键,按下一层按钮,故意挑衅。 “瞧我,差点忘了,您这物种就好吃这口。” 谢弈之被她激怒,咬牙切齿地大骂出声。 “姜絮,你等着,不整死你我就不姓谢!” 叮—— 电梯在一层分开。 谢弈之的怒喝清楚地传出电梯。 电梯外,员工们个个目光错愕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失态,谢弈之皱眉退到电梯后部。 姜絮按住电梯门,抬起手指拭拭眼角,明明受委屈还强颜欢笑的姿态。 “大家怎么不进来啊?” 员工们骑虎难下,只好当成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硬着头皮走进电梯。 “谢总好!” “姜总监早!” …… 等电梯装满人上行,姜絮清清嗓子。 “趁着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个消息,本人与谢总因性格不合,正式解除婚约。 具体公告我已经发布在公司内网,希望大家不要误会。” 斜一眼被打个措手不及的谢弈之,姜絮红着眼睛,一脸脆弱的坚强。 “谢总绝对没有出轨,与宋雪宁经理也是清清白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从今天起,我与谢总只有工作关系。” 谢弈之:…… 其他员工:!!! 宋雪宁空降项目部,公司早就有流言。 人性天生喜欢同情弱者,姜絮这一出苦情戏。 足以让所有人脑补一出“原配被出轨,还要屈服于强权,发声明为渣男小三澄清”的大戏。 电梯在项目部所在的16层停下。 姜絮目光幽怨,含泪注视谢弈之。 “谢总现在应该满意了吧?” 说完这句,她抬手捂住脸,“哭着”跑出电梯。 他们不是喜欢用舆论吗? 她也会! 这世上,传得最快的永远是八卦。 这一电梯的员工,足以让这个消息在十分钟之内,以瘟疫的速度传遍整个智行汽车。 谢弈之的习惯姜絮了若指掌,周一例会他不会迟到。 故意等在地库,就是要等他出现一起上电梯。 谢弈之要考虑舆论影响,肯定要先保持低调。 这一次,先机在她手里。 她就是要把谢弈之和宋雪宁,钉死在渣男和小三的耻辱柱上。 整死她? 看谁先被吐沫星子淹死! 第四十四章 “男厕所也敢闯,真有你的!” 以电梯上的十几名员工为中心。 姜絮与谢弈之解除婚约的消息,以摧枯拉朽的速度,传遍智行汽车上上下下。 从茶水间,到格子间。 从保洁大妈,到部门高管。 …… 大大小小的私人群里,无一不是聊得飞起。 帮姜絮冲好一杯咖啡,助理周萍坐到总监办公室沙发上。 左手平板,右手手机,中间还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搓搓两手,活动一下手指。 “借这个机会,我好好帮您出出这口恶心,在全公司群里给这对贱男女鞭尸。” 【牛马不想上班:被小三、被出轨还得出来澄清,太欺负人了。】 【元老级社畜:给新来的科普,总监可是某总救命恩人,要不然某总坟头草都两米了。】 【每天都想中大奖炒上司:把救命恩人当R本人整,纯种畜生啊!】 【谁来救救我的PPT:展会上的事,不会也是他们搞得吧?】 【平平路见不平:不是她,我倒立吃屎。】 【在群里默默吃瓜:人家天天以名门闺秀自居呢!】 【平平路见不平:冥门鬼修差不多。】 …… 微信、QQ…… 七八个群同时出没,周萍十个手指头都要搓出火星子。 姜絮捧着咖啡,瞄一眼她的电脑屏幕,看到“冥门鬼修”几个字,笑出声来。 “‘平平路见不平’是你?” 周萍嘻笑:“‘每天都想中大奖炒上司’也是我。” 姜絮:“你每天都想炒了我?” 周萍:…… “老天奶做证,这是刚实习的时候起的,忘改名了。” “我去楼上开会,你继续。” 姜絮抱起笔记本电脑,走到电梯间,宋雪宁与助理恰好也走到附近。 两位保洁阿姨从杂物间提着垃圾出来。 远远看到宋雪宁,指指点点。 “就是她,真不要脸。” “这是人家姑娘好脾气,要是俺,脸给她挠烂。” …… 自认高人一等的宋雪宁,被她眼中的“底层”嚼舌头。 气得俏脸通红,美甲差点掐断。 “姜絮,算你狠。” “宋经理过奖。” 姜絮理理长发,施施然走进电梯。 顶层会议室。 各部门高层都在。 看到姜絮,众人主动和她打招呼,眼神里大多都写着同情和怜悯。 等谢弈之进门,众人或是低头翻资料,或是假装看电脑,没有一个与他眼神交流。 女性们对渣男的痛恨,不用多说。 哪怕是暗地里,没把出轨当回事的男性同事们,对谢弈之也添上几分戒备。 姜絮是谢弈之的救命恩人,恋爱数年的未婚妻。 这位说甩就甩,说翻脸就翻脸。 如果是哪位员工得罪他,岂不是更没好果子? 冷血无情的老板,只会让下属忌惮疏远。 谢弈之辛苦几年,打造出来的儒雅亲民形象。 在这一场八卦风波之后,早已悄然崩塌。 将一众高层的表情尽收眼底,姜絮唇角浅浅一弯。 解除婚约后的第一次博弈。 她暂时领先一子。 谢弈之目光犀利地斜一眼姜絮,将文件撂在桌子上。 “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项内容。一是C1项目,还有就是……” 姜絮斜一眼身侧的空位。 那是宋雪宁的位子。 明明在电梯间的时候,宋雪宁和助理抱着不少资料的,没来开会她去哪儿了? 将手机挪到桌下,姜絮编辑一条微信发给周萍。 【姜絮:去查查,宋雪宁在哪儿?】 十分钟后。 周萍的消息回过来。 【姓宋的去天程汽贸了,谢总准备和天程汽贸签一份补充协议,邀请对方入股C1项目。】 【如果合同生效,您会被架空,失去项目管理权。】 姜絮推开椅子站起身。 “谢总,我想请个假。” “有事会后说。” “我不舒服,想请病假。” “病假?”谢弈之冷笑,“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装的?” 姜絮故意示弱,脆弱地低着头,两肩颤抖,声音都在发颤。 “谢总,就算我们现在只有工作关系,您也不用这样针对我吧?” 谢弈之:…… 美人娇弱,我见尤怜。 女人同情。 男人心疼。 把人欺负成这样,还不让请天病假,太没人性了? 智行副总经理白严生,轻咳一声。 “我看姜总监脸色确实不太好,快去医院看看吧!” 白总是公司元老,以前跟着谢老爷子打拼过,平常谢弈之也要敬他三分。 这位张了嘴,众人纷纷打圆场。 “是啊,谢总,实在不行让姜总监,明天补个假条。” …… 桌边的女孩子,两手用力撑着桌子,一脸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谢弈之印象中的姜絮,一向是硬骨头。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这样脆弱的姜絮。 难道她真的在难过? 一定是。 才认识那修车工几天,她不可能真的爱上他,不过是故意气他。 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谢弈之傲慢地抬抬下巴。 “好啦,去休息吧。” 等他拿下天程汽贸的合作,抢回C1项目,看她怎么哭? 姜絮抱起东西,低着头走出办公室。 将门合拢,立刻昂首阔步,一路飞奔下楼。 在宋雪宁与天程汽贸谈妥新合约之前,姜絮必须阻止她。 白色玛沙拉蒂冲出智行汽车地库,一路急行,拐进天程汽贸大院。 将车停在门口附近,姜絮快步走进大堂,站到接待前台。 “您好,我是智行汽车的项目经理姜絮,想见一下刘时达刘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的下属宋雪宁小姐预约过。”姜絮微笑着递过名片,“我是她的上司。” 前台翻翻预约记录,并没有看出姜絮在说谎,主动将她送进电梯间。 “宋小姐就在刘总办公室,您可以直接上楼。” 姜絮装出突然想到的样子:“Lion先生今天也在吧?” 这么大的项目刘时达做不了主,她要去找那个能作主的人。 “Lion先生在开董事会。” 前台刷员工卡,帮姜絮按下刘时达办公室楼层——28楼。 没有内部卡,无法刷电梯。 从28层下电梯,姜絮从安全步梯爬到顶层,走向会议室方向。 一位天程汽贸员工,从旁边办公室出来。 没有预约擅闯管理楼层,万一被识破,她肯定要被赶出去。 姜絮利落转身,急步溜进洗手间。 迎面墙边,一位高大男子背对着她,站在小便池前解皮带。 姜絮:…… 男洗手间! 一时着急,走错了。 姜絮蹑手蹑脚转过身,踮着脚尖想要趁对方发现前离开。 身后。 熟悉的烟嗓。 哭笑不得的语气。 “男厕所也敢闯,真有你的!” 第四十五章 脸贴上她的领口 姜絮猛地转过脸。 “程烈?” 洗手间门外,男人的谈话声渐近。 姜絮心头一紧。 抓住程烈手臂,将他拉进隔间,按在马桶上,姜絮反手将隔间上锁,手指竖在唇边。 “嘘——别出声!” 无法确定来人是谁,在这种场面上被撞到,尴尬不说,还会影响她的形象。 万一Lion也在其中,误会她是个爱闯男洗手间的女流氓。 怎么可能还会选择和她合作? 业务经理刘时达与销售总监,一先一后走进洗手间。 刘时达:“如果能与智行汽车合作,天程又能更上一层楼。” 销售总监:“Lion先生人虽然年轻,决策力和执行力可是非同凡响。” 刘时达:“是啊,就是不喜欢交际,原本还以为今天能一起吃个饭,开完会就没影儿了。” 销售总监:“金字塔尖上的人,能是咱们轻易攀上的?” 听着二人的谈论,姜絮暗暗失望。 Lion走了? 好可惜! 耳朵凑到隔间门上,她还想多听几句,注意到站在隔间门边的高跟鞋,暗叫一声不好。 如果鞋被看到,非穿帮不可。 视线落在程烈身上,姜絮脑中灵光闪现。 面对程烈骑坐到男人大腿上,她伸臂搂住他的颈,缩起两脚。 头倚在男人肩侧,姜絮歪着头,侧耳偷听。 满脑子想着项目的事,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姿态的暧昧。 身体依偎。 相对的坐姿。 程烈的脸正对着她的胸。 直视,是黑色衬衣的领口。 俯视,是一片腻白和阴影。 程烈皱眉想要将脸转到旁边。 姜絮手掌扶住他的头,压着嗓子提醒。 “别出声,小心被发现。” 脸贴上她的领口。 异性的气息混着隐约的香水味钻进鼻尖。 程烈:…… 草,小妖精就是来折磨他的! 让姜絮失望的事,刘时达并没有再继续谈论合作的事。 两个中年男人一左一右站到小便池前,开始解决三急之一。 洗手间内,只剩下流水声,时断时续。 男人上了年纪,果然前列腺不行。 姜絮尴尬地低着头,只盼着一切快点结束。 灼热呼吸扑进领口,掠过皮肤,身体异样触感。 姜絮垂眸。 她的银灰色半身裙皱叠着,搭在男人的西裤上,属于异性的热度隔衣烫在皮肤。 姜絮:!!! 两手按住程烈的肩,她悄悄地将身体向后挪了挪。 程烈轻喘,大手掐住她的腰。 “别乱动!”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语气裹着燥意。 拧着浓眉,长睫下目光??涩,异样情绪翻涌。 姜絮咬着唇,没敢再动。 好在,门外水声渐歇。 上完厕所的两人说笑着离开。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姜絮如同被炭烤着。 站起身时,两颊通红。 “我在安全梯等你。” 拉开隔间门,她一路小跑溜出男洗手间。 坐在马桶上,程烈抬起左手,抚了抚短发。 捏起一支烟塞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仰着脸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团青灰色烟雾。 将烟抽完,他起身走到洗手台前,勾着手指扯扯领带,捧起冷水洗把脸。 扯一张纸巾拭掉脸上水渍,用手机拨通刘时达的电话。 “我一会儿带姜絮去你办公室。” “Lion先生,您认识姜……” “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他妈问!” 程烈暴躁地打断他,挂断电话,抬手将用过的纸巾砸进垃圾桶。 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确定没什么异样,程烈走出洗手间来到安全梯。 姜絮正在焦急等待,听到开门声,她侧脸扫一眼男人的西裤。 程烈抬起右手,手指在她额上轻戳一下。 “再敢胡闹,下次我直接办了你!” 正事要紧,姜絮没心情撩拨他。 “说正经的,在天程你有人脉吗?” 程烈斜她一眼:“又想利用我?” 姜絮一脸理直气壮:“当男朋友的,给女朋友撑腰不是应该的?” 姜絮没那么清高。 只要能达到目的,不违背她做人的底线,她不介意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程烈被她气笑了。 抬起大手轻拍她一巴掌。 “我就是给你利用的?” 原本是想拍她的背,他臂长手大,这一巴掌一大半拍在姜絮小屁屁上。 伤害性不大,暧昧性挺强。 姜絮拉拉裙子,瞪他。 安全梯的节能灯,映亮她的脸,颊侧染着红,几分羞恼。 小妖精原来也有害羞的时候? 程烈右手手指弯了弯。 “不服?还是想再挨几巴掌!” 项目要紧,姜絮转身迈下楼梯。 “你到天程做什么?” “谈生意。” “那你认识刘世达吗?” 程烈语气吊儿郎当的。 “认识,不太熟。” 没有说谎。 只是避重就轻。 天程汽贸的事情况有些复杂,对姜絮,他还没信任到挖心掏肺。 姜絮没多想。 天程汽贸做汽车生意,不光自己研发生产,也代理国外尖端配件品牌。 程烈做改装车,经常要购置顶级的发动机和改装零件。 这些东西普通厂商根本搞不到,与天程有生意往来,合情合理。 他的人脉应该主要在销售部门,接触不到太高的管理层。 这次,她只能靠自己。 两人一起来到刘时达办公室所在楼层。 电梯间,刘时达正紧张地搓着小胖手,准备迎接Lion大驾。 姜絮展开笑容,拉着程烈迎过去。 “刘总,又来打扰您了。这是我男朋友程烈,今天带他一起过来,您不介意吧?” 刘时达瞳孔地震。 男朋友? 这位和Lion是情侣! 程烈伸过右手,懒洋洋的腔调。 ”刘总叫我小程就行!“ 刘时达:…… 他可不想提前退休。 ”岂敢,岂敢,程先生好。“ 毕竟是多年职场老油条,刘时达诚出程烈的话外之音,没敢点明程烈身份,笑着抬起右手。 “两位请到我办公室聊吧!” 办公室内。 坐一个多小时冷板凳的宋雪宁,早就等得不耐烦。 终于看到刘时达,她压着脾气微笑起身。 “刘经理,终于等到您了,那个合作协议……” 看到跟在刘时达身后,走进来的姜絮和程烈,笑意僵在唇角。 “你们来做什么?” 从宋雪宁的表情中,姜絮猜到协议的事,还没最后定论。 浅浅一笑。 “宋经理来谈C1的项目,我这个项目负责人,怎么能缺席呢?” 第四十六章 ”弄死她!“ 姜絮与程烈在沙发上入坐,刘时达吩咐秘书倒上热茶。 亲手捧过水杯,刘时达将第一杯茶水放到姜絮面前,向程烈讨好地一笑。 程烈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把玩着打火机,很轻地向他点了下头。 得到大Boss认可,刘时达暗松口气。 捧过秘书托盘上的茶水,依次放到程烈和宋雪宁面前。 宋雪宁眼底闪过不悦。 姜絮职位比她高,刘时达先给她茶也就罢了。 程烈是什么东西,也配排在她前面? “刘总,事关两个公司合作,闲杂人等是不是应该回避。” 宋雪宁很刻意地加重“闲杂人等”的语气,就差对程烈点名道姓。 刘时达:…… 这位要是闲杂人等,他不是得去看大门? “程先生是我的客人,如果宋经理不想现在谈,您可以改天再来。” 宋雪宁现在的身份,不过就是个小小的项目经理,刘时达哪会放在眼里。 语气很不客气。 宋雪宁一脚踢在铁板上,磨磨后槽牙没出声。 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姿态当然要放低。 姜絮弯唇。 果然,有熟人好办事。 她这个男朋友,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 姜絮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刘总,是我对下属管理不严,让您见笑了。” “姜总监太客气了。”面对姜絮,刘时达顿时堆上笑脸,“那咱们就聊聊正题吧。” 在办公桌后入座,刘时达肃起表情。 “关于贵司与天程的补充协议,我司执行总裁Lion先生与董事会认真讨论后,同意签约。” 姜絮心里咯噔一下。 到底还是来晚一步。 宋雪宁原本有些不快,听闻天程方面认可补充协议,顿时喜上眉梢。 “非常感谢LION先生对我们的认可,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签正式协议?” 刘时达:“在正式签署协议之前,我方还有一个要求。” “没问题。”宋雪宁想都没想,“无论贵司有什么要求,智行汽车一定全力配合。” 刘时达打量宋雪宁一眼,明显有些嫌弃。 “这么大的项目,宋经理能做主吗?” “我是谢总给我的授权书,此次新协议签署工作,我可以全权负责。” 从沙发上站起身,宋雪宁从公文包里取出授权书,放到刘总桌上。 “请问贵方的要求是什么?” 对方竟然是谢弈之的代表,刘时达心下几分意外。 “我方要求指定一位项目管理人。” 姜絮原本以为,这次无力阻止对方。 听到这个条件,顿时心头暗喜,当即毛遂自荐。 “C1项目从立项、研发到试产,全程都是我主导,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项目,我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姜总监未免太自信了吧?”宋雪宁语气揶揄,“放眼整个智行,难道只有你最了解C1?” 呵—— 程烈嗤笑。 宋雪宁:”你笑什么?“ “笑你!” 程烈掀起薄薄的眼皮,直直对上宋雪宁的视线。 主打一个凶悍直接。 “姜絮是C1项目负责人,她不是智行最了解C1的人,难道是你?“ 宋雪宁笑了。 捧过准备好的资料,放到刘时达桌上。 “这是我准备的项目企划书,论起对C1项目的了解,我绝对不会输给姜总监。” 这些天宋雪宁加班加点,仔细研究过所有相关资料,相关数据背得滚瓜烂熟。 原本是准备应付天程汽贸的谈判。 今天刚好派上用场。 这一次,她就让姜絮和程烈看看,什么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我愿意和姜总监现场PK,证明我对C1的了解,绝对不逊于姜总监。“ 草! 这么简单就上钩了? 程烈抚了抚左眉。 撑起身,唇凑到姜絮耳边。 ”弄死她!“ 姜絮:…… 倒也不至于这么直接。 “刘总意下如何?” 刘时达看向程烈,后者抬抬下巴。 刘时达会意:“好,既然二位都这么主位,那咱们就试试?” 姜絮和宋雪宁的注意力都在刘时达身上。 谁也没有意识到,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玩着打火机的程烈,才是整个事件的主导人。 拉开抽屉,取出项目相关资料,刘时达清清嗓子。 “请问二位,C1自适应底盘的创新点是什么?” “空气悬挂系统。”宋雪宁抢先说出答案,“姜总监,我说得没错吧?” “准确地说应该是自适应空气悬挂。”姜絮平静补充,“我们的AI核心计算系统,会综合评判司机驾驶模式和路况、天气情况等,进行自适应调整,为司机和乘客提供更舒服的驾驶和乘坐体验。” 宋雪宁咬咬唇:“我也没有说错。” “这一局就算平局。”刘时达翻翻资料,提出下一个问题,“C1的底盘高度是多少?” 宋雪宁:“160毫米!” 姜絮:“你错了,是165毫米。” “错的是你!” 宋雪宁从公文包取出资料,翻开,打到相关数字。 “诸位看清楚,160毫米,姜总监,你输了。” 姜絮看都没看她手中的资料。 “您手中的资料是一个月前的数据,新车试产前,我们做到一次最后调整,刘总手里才是最新版本。” 宋雪宁站起身,拿过刘时达手中的资料。 果然,上面显示的数字是165毫米。 宋雪宁一脸想不通。 “这……怎么会这样?” 她的资料,明明是从项目部电脑里,找到的最新数据。 “为保护公司核心技术,项目组最新资料全部使用密钥加密,而密钥在我手里。” 轻抚衣裙从沙发上站起身,姜絮缓步走到宋雪宁面前。 “C1的核心机密也不在电脑里,而是……在这里!“ 抬起右手,她修长指尖,轻轻点点太阳穴。 ”C1的每一个设计,每一个零件而已,我都了解若掌。不要说是智行公司,全世界最了解C1的人——也只有我一个。” 夏日灿阳透过落地窗,映在她身上。 那个一脸自信的女孩子,整个人都在发光。 程烈单手撑着头,半眯着眼睛斜睨着她的背景,唇角弯起。 他就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 两手撑着桌子站起身,刘时达笑呵呵地拍拍手掌。 “姜总监果然厉害!” 宋雪宁不甘心地垂死挣扎。 “刚刚只是我们内部竞争,这么重要的事,刘经理还是和LION先生沟通一下吧?” “宋经理完全不用担心。 刘时达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这是LION先生亲手签名的确定书,姜总监原本就是他和董事会一致确定的项目负责人人选。” 姜絮:…… 原来,她一开始就赢了?! 第四十七章 要是晚上看不到口红印,哭给你看! 宋雪宁接过确认书。 文件上,黑纸白字。 项目经理人后面,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两个字—— 姜絮。 文件最后,干练的花体英文签名。 “Lion”。 日期是今天的日期。 也就是说,从刘时达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输了。 这件事是她和谢弈之私下安排,姜絮根本不知情,不可能有机会提前运作。 也就是说,这确实是天程单方面的决定。 “为什么?” 宋雪宁想不通。 “答应不是很明显吗?”刘时达两手一摊,“因为姜总监当之无愧。” 看到姜絮与程烈一起出现的时候,刘时达也暗自怀疑过,程烈这是为自己女朋友开后门。 刚刚,姜絮的表现足以证明,她确实有这个资格。 刘时达心服口服。 “我司非常荣幸与智行、姜总监共同完成C1项目上市推进,请宋经理转告谢总,三天内,我们会拟好正式协议。” 天程汽贸是国内最大的汽车零件供应商。 如果没有天程汽贸的支持,C1根本无法量产上市。 C1是智行重点项目,耗废无数人力和资金,从谢老和集团董事都非常期待正式量产那天。 天程汽贸的要求,谢弈之只能无条件接受。 有这份协议保证,哪怕是谢弈之,也不可能再憾动姜絮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 两人机关算尽,反倒成全姜絮。 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偏偏,还不能叫疼。 宋雪宁如哽在喉。 咽不下。 吐不出。 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好,我……我会告诉谢总。” 捏着确认书,走向办公室出口,宋雪宁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宋经理,恕不远送。” 刘时达笑眯眯斜一眼她的背景,向姜总监伸过右手。 “姜总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告辞刘时达下楼,姜絮站在台阶上,目送宋雪宁的车子离开,拉着程烈走到自己的车侧。 “程烈,你能不能托熟人,帮我要一个LION的手机号码?” “做什么?” “对方是合作方顶头boss,我当然要打好关系,帮个忙,好不好?” LION是天程执行总裁,实力足以与谢弈之擅长。 这样的大人物,她当然要想办法拉拢,如果能攀上关系更好。 程烈无动于衷。 “不好。” 姜絮攀住他的肩膀,唇凑到他耳边。 “只要你帮我拿到他的号码,你想要什么奖励都行,考虑一下?” ”大庭广众,别胡闹!“ 程烈将她轻轻推开,帮她拉开车门。 ”晚上我估计会很晚,你和小七早点休息。“ 坐进驾驶座,姜絮扣好安全带,滑下车窗,向他勾勾手指。 程烈弯下身,脸凑到窗侧。 ”还有事?“ 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姜絮歪头在他颈上轻吻一下,满意地看看男人颈上的淡淡口红印。 ”现在有主的男人,好好守男德,不许在外面给我勾三搭四。要是晚上看不到口红印,哭给你看!“ 程烈:…… 真是养个活祖宗! 程烈目送她离开,抬起左手,向远处等待的幻影勾勾手指。 司机将车开到他身侧,程烈坐进后座。 副驾驶座上的助理,挂断手机向他转过脸。 ”LION先生,刚刚智行科技的王特助联系我,说是谢总想要约您吃个饭,好好聊聊项目的事儿。” 抬起手指向上拉拉衬衣衣领,遮住颈上的口红。 程烈后背靠到椅背。 “让他去死。” 助理:…… …… …… “这个LION有病吧?” 听宋雪宁说明姜絮的事,谢弈之气恼地将手机扔在桌上。 “我怎么知道?”宋雪宁一脸无奈,“总不至于,他认识姜絮吧?” ”不可能。LION几天才空降过来,姜絮不可能认识?“ 谢弈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现在有LION护着她,想要将她赶出智行,就更难了。“ ”其实,这也不全是坏事,LION看中的应该是她的工作能力,如果她出现工作纰漏,不用我们运作,LION自己就会踢她出局。“ ”你是说?“ ”她不是喜欢项目吗,那咱们就多给她几个。“ C1正是量产前的关键期,有太多工作要处理。 姜絮原本就忙碌非常,要是再多些工作,必然会焦头烂额。 再厉害的人,也会顾此失彼。 谢弈之阴笑,按下内线电话。 ”将最近两年公司所有项目资料,全部送到姜总监办公室,我要一份汇总和分析报告,还有…… 下周一之前,将C1越野车型设计方案交给我。“ 消息很快就传达到姜絮的办公室。 一沓一沓的资料抱进来,堆到姜絮的办公室。 周萍气得叉着腰大骂。 ”谢弈之这傻X故意的吧,这么多项目全部分析完,还要出一份新的设计方案,这不是想把咱们累死吗?“ 知道对方是故意整自己,姜絮抱起一沓资料放到桌子上,将文件翻开。 ”别废话,干活!“ 之前这些资料,她可是想拿都拿不到的。 只要她把这些文件啃完,整个智行的核心科技就全是她的了! 当晚,两人一直加班到深夜。 让周萍先回家,姜絮自己泡杯咖啡放到桌上,捏了捏有些酸疼的颈椎。 打开电脑想要搜索一下LION的资料。 结果,让人失望。 无数是外网还是内网,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天程新总裁的消息。 天程汽贸官网组织机构图上,原本应该放LION照片的位置,也只有一个空白框。 姜絮找到几位微信列表里,人脉比较广的熟人,分头打探一番。 所有人都是类似的回复: 不知道。 不认识。 不清楚。 正准备继续工作,好闺蜜陆晓的电话打过来。 ”你让我帮你打听的那个天程总裁LION,我打听到了。” “你有他电话?” “电话没有,但是我知道他在哪儿。马上来京城九号俱乐部,他现在就在这儿,快点儿。” ”马上到。“ 姜絮抓过车钥匙,一路小跑奔出办公室。 第四十八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如果说,谢家的青渊会所是成年人的焚钞炉。 京城九号俱乐部就是年轻人的销金窟。 世界如此参差。 同一个城市的晚十点。 姜絮这般牛马社畜,还在为那俩臭钱挑灯奋斗。 有钱有闲的二代们,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年轻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聊天。 姑娘们一个比一个穿得打扮得精致。 停车场里热闹如开豪车展,姜絮开着玛莎拉蒂绕场两圈,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个车位。 “絮絮!” 陆晓站在台阶上,向她挥着右手。 露脐短T恤,亮片牛仔裤,烟熏妆,右耳侧装饰两绺粉色短发。 与平日里伪装精致律师的形象过于迥异,姜絮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打扮得跟失足少女似的?“ “我这是二次元少女风!” 姜絮失笑。 “LION真的在?” “百分百保真。” “你确定是他?” “我发小和经理打听的。” 两人一起走进俱乐部大门。 音乐声扑面而来,灯光晃动的舞池内群魔乱舞。 陆晓拉着姜絮走进电梯方向,贴着她的耳朵将情况说明。 同大院的发小定居国外,最近回来度假,几个好朋友一起过来玩儿。 接到姜絮微信消息的时候,发小认识的领班刚好在包厢,给众人点酒。 听陆晓询问Lion,顺口提了一嘴。 原天程汽贸老板,东南亚富商许佑麟,几周年在国外度假时意外受伤。 大老板出事,天程汽贸群龙无首。 结拜兄弟LION临危受命,接手天程管理。 姜絮了然:“难怪网上一点Lion的消息都查不到。” 这样的消息如果传开,天程汽贸股份必然波动,对方封锁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陆晓碰碰她的手肘,提醒。 “许先生在东南亚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他这个弟弟肯定也是狠角色,和这种人打交道,你多加小心。” “生意来往而已,我又不是想嫁给他。”姜絮看看左右,“Lion在哪儿?” “VIP包厢,A609。” “行,你玩你的,我自己去。” “六楼只有金卡、黑卡会员才能进,没人带你进不去。” “你有?” 陆晓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挤挤眼睛。 “从我哥那顺来的,原本准备买单打折,刚好派上用场。” 姜絮翻个白眼,调侃:“最烦你们这些天龙人。” “我算什么天龙,等你拿下谢家假少爷,你就是京圈太子妃。” 陆晓笑嘻嘻将姜絮拉进电梯,刷卡按下六楼按键。 上下打量姜絮一眼。 皱眉。 “你这打扮不行啊,Lion来这种地方,肯定也是玩咖,你想和他搭上话,就要打扮得像他的同类。” 从公司赶过来,姜絮还是通勤的打扮。 七分袖衬衣,配一条奶白色及膝裙,素淡得很。 陆晓话糙理不糙。 姜絮对着电梯镜子补补口红。 长发松松挽在耳侧,银色签字笔当簪子固定好,拉出些碎发。 衬衣从裙子里扯出来,解开两颗纽扣将衣摆打结。 裙子拉上去,裙腰里折。 及膝裙变短裙。 通勤衬衣变露腰装。 对着镜子打量自己两眼,她抬手解开一颗衬衣纽扣,将衣领向下扯了扯。 侧眸,向陆晓抛个风情万物的媚眼。 “这样行了吗?” 精英白领秒变盘丝洞妖精。 “难怪真少爷被你勾得一愣一愣的,我要是男的,我也想睡你。” 说笑间,电梯到达六楼。 比起一群的喧嚣,六楼要安静许多。 电梯门外是半圆形休息区,流水喷泉里天使张着小翅膀,主打一个金碧辉煌。 陆晓也是头回上六楼,不熟悉地形。 拉着姜絮走进廊道,两人一路循着门牌号,寻找606包厢。 廊道右侧,603包厢门开着。 一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向服务生询问。 “快去催催,我们这仪式马上开始,怎么蛋料还没送上来?” 服务生答应一声,行礼离开。 年轻女孩眼角余光扫到路过的姜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姜絮吗?” 陆晓:“你朋友?” 姜絮冷着脸:“不是朋友,高中同学。” 准确的说,是姜絮刚到京市时,带头霸凌她的同学——江若玲。 江若玲坏笑:“大家快看看,谁来了?” 顿时,包厢里钻出七八个人来。 有男有女,其中四五个都是江若玲高中小团伙的成员,和她一起欺负过姜絮的人。 此刻的姜絮,完全退去当年青涩土气。 同学们根本没认出眼前明艳的大美人,就是当初的小土妞。 穿白T恤的男人打量姜絮一眼,双目放光。 “玲玲,这谁啊?” 江若玲坏笑,“脸认不出来,手你们还认不出来?” 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姜絮左手。 雪亮灯光下,她无名指上的外骨骼格外显眼。 在男生惊呼出声:“雾草,九级伤残啊!” 因为无名指失能,姜絮的伤情属于九级伤残。 高中时的班主任,曾经好心帮她申请过学校补助。 也不知道怎么被江若玲等人知道,这四个字就成为姜絮的外号。 四个字,将姜絮拉回高中,无数黑暗经历浮上心头。 她做值日时,故意被推倒在地满是泥水的书; 上英语课时,男生模仿她口音时的哄笑; 到洗手间时,江若玲故意夹住她的左手,嘴里还在嘲弄。 “你的手不是残废了,还会疼啊?” ……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就是因为江若玲的暗恋对象。 在姜絮第一天插班的时候,帮她捡了一下笔。 而江若玲,将这一切定义为姜絮要勾引她的男人。 姜絮提着手袋的手指,猛地攥紧,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是兴奋。 搏食者见到猎物,复仇者见到仇人的兴奋。 “乱叫什么呢!”江若玲一脸亲昵,“难得遇到,一起喝一杯?” 姜絮压抑住心中复仇的冲动。 “改天吧,我们还有事。” 眼下,想办法结识Lion才是要紧事。 “喝一杯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江若玲不由分说拽住姜絮手臂,向几个同伴做个眼色。 众人会意,连拉带推将姜絮扯进包厢。 陆晓看出气氛不对,挤过去护住姜絮。 “你们想干什么?” “别紧张。”江若玲笑着说明,“让你们一起见证一下,我好友的幸福时刻。” “来了来了!” 一个年轻女孩小跑进来。 江若玲将姜絮拉到旁边,众人迅速行动。 大灯暗下去,只留下一些比较昏暗的氛围灯。 喧闹的音乐声,换上舒缓浪漫的音乐。 准备的香槟塔推过来,有人举起象征爱情的心形灯牌。 包厢门被推开,一位女孩走进来。 嘭! 纸烟花散开,藏在洗手间的谢弈之,捧着玫瑰和戒指半跪到女孩面前。 “宁宁,遇到你我的人生才真正完美……你愿意嫁给我吗?” 无比熟悉的台词。 姜絮二十岁生日那天,谢弈之带她出海看烟花。 借着烟花绽放的瞬间,跪在她面前求婚时,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的姜絮,年轻,天真。 毫无保留地将一片真心捧出来,换来的却是对方的背叛和伤害。 姜絮的心脏,无法自控地抽疼起来。 不是因为看到谢弈之求婚难过,而是心疼曾经的自己。 当初,怎么就那么傻呢? 第四十九章 男友力爆棚 “亲一个,亲一下!” 众人起哄。 一男一女深情拥吻。 灯光亮起来,映出二人的脸——宋雪宁和谢弈之。 江若玲站在姜絮身侧,一脸看好戏的卑鄙。 “姜絮,不恭喜谢学长求婚成功吗?”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姜絮身上,包括宋雪宁和谢弈之。 最初的两秒惊讶之后,宋雪宁手掌扶着谢弈之转过身。 左手无名指上,钻戒显耀。 “姜总监,你也是来祝福我和弈之的吗?” 不知底细的看客好奇询问:“雪宁,你也认识九级伤残啊?” “这你们都不知道?”江若玲笑语, “姜絮胁恩图报,想要和雪宁争,让谢学长娶她进豪门呢!” “连个戒结婚戒指的地方都没有,这婚怎么结啊?” “九级伤残,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贱啊?” …… 姜絮心脏抽紧,呼吸也急促起来。 比起戒断反应尾声的痛苦,更多的是不甘心。 凭什么,他们可以把她的自尊心,如此放在脚下蹂躏。 在姜絮开口之前,陆晓气骂出声。 “一群贱人故意的是不吧?好啊,我祝福你们,祝福你们贱人永远锁死,一贱到底。” 牵住姜絮手掌,陆晓转身就走。 包厢门口。 服务生正推着推车进来,推车上是预先准备好的庆祝蛋糕和香槟塔。 陆晓正撞在推车上。 嘭—— 香槟塔轰然倒塌。 顿时,杯子摔落一地。 旁边几个包厢的客人听到声音,纷纷拉开门,探出脸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香槟塔倒了。”服务生忙着道歉,“打扰众位,真是报歉,我马上收拾。” 客人们纷纷将头缩回去。 606包厢门口。 跟着程烈一起过来的年轻助理,也闻声出来查看情况。 注意到站在603门口的姜絮,面色顿变。 包厢内。 程烈没穿外套,指间夹着烟,正在与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聊天。 “大哥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什么时候能彻底清醒,医生也无法确定。” 年轻男人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翻开,推到程烈面前。 盒子里,黑色丝绒上放着一只银色U盘。 “这里面是天程重要的核心文件和资料,太太希望由你保管。” 大手捧过盒子,程烈捏过U盘塞进口袋。 侧眸,询问地看向助理。 助理弯下身,附耳低语。 “姜小姐在603,好像出事了。” 程烈凝眉。 伸过长臂将烟按灭在烟灰缸。 “嫂子还有别的事交代吗?” “还有一件事,考虑到小少爷的人身安全,夫人想将他送回国内,您方便照顾他几天吗?” 程烈点头。 看出他不想多谈,年轻男子主动起身告辞。 目送对方离开,程烈抓过搭在沙发上背上的外套,向助理做个手势,起身走出包厢。 与此同时。 603包厢内。 谢弈之抬起右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阴戾。 “马上报警,我要让陆大律师好好赔偿我的损失。” “等等。”姜絮扯出钱包,“你说个数,我赔!” 在场的全是谢弈之和宋雪宁的人,如果真的闹到警局,对方肯定会将所有错推到她和陆晓身上。 为了拿到律师资格证,好闺蜜不知道熬多少通宵。 姜絮不想事情闹大,影响到她的职业生涯。 谢弈之拥住宁雪宁的腰,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指住姜絮的脸。 “我不要赔偿,我要你向我的未婚妻宁宁,郑重赔礼道歉。” 宋雪宁靠在他身上,一脸笑容。 “没这么严重,姜总监来都来了,喝杯我和弈之的喜酒就行。” 江若玲拎过茶几上的酒,送到姜絮面前。 “姜絮,请吧!” …… “絮絮!” 陆晓冲过来想要阻止,被两个男生挡住。 从江若玲手中夺过酒瓶,姜絮抬手向酒瓶向二人扬了扬。 “祝谢总与宋经理白头携老,永结同心。” 将瓶口送到唇边,姜絮一口气灌下一瓶,面不改色地拭拭唇角, “晓晓,咱们走。” 陆晓原本还担心,姜絮会因为看到谢弈之向宋雪宁求婚,受刺激难过。 看好友如此洒脱,表情放松下来。 “谢弈之,我们家絮絮随便勾勾手,比你有钱有颜的男人多得是,以后少自恋!” 挽住姜絮手臂,陆晓斜一眼宋雪宁。 “还有你,要不是我们姜絮另有新欢,不要姓谢的,你现在还是小三呢,演什么纯爱,恶心。” 宋雪宁脸色发白。 谢弈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成拳。 “姜絮,我让你走了吗?” 姜絮闭了闭眼睛,重新转过身。 “谢弈之,没完没了是吗?” 胸口起伏,谢弈之每个字都是从牙缝挤出来。 “你还没向宁宁道歉!” 温热手掌扣住小腹,姜絮后退一步,背贴上男人结实的胸口。 “谢总这么舍不得我女朋友走,不会是对我们家絮絮,还念念不忘吧?” 右手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姜絮搂在怀里,左手手指随意勾着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 衬衣衣领松散,吊儿郎当的姿态。 任着身高体型的绝对优势,依旧鹤立鸡群。 压迫力满满。 程烈半眯着眼睛,俯视着谢弈之。 微沙的烟嗓。 混不吝的语气。 “是我上次对你的警告不够,还是谢总又想洗个红酒澡?” 第五十章 您想砸什么就砸什么 程烈外形出众,气场嚣张。 包括江若玲在内的一众二代们,全被他震住。 摸不清这位什么来头,谁也没敢出声。 京城九号这样的地方,扔个矿泉水瓶子都能砸中两个大佬。 万一得罪哪个门子硬的权贵,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就是个修车工,嚣张什么?” 谢弈之的声音打破包厢内的沉默。 “想走?可以,香槟和蛋糕全是你们弄碎的,赔完就能走!” 自从那晚在谢家一起吃过饭,谢弈之就将程烈查个底朝天。 不过就是个退伍军人,最多就是在改车圈里有点小名气。 一个穷小子,倒要看看他怎么赔? 惦记着去见LION的事,姜絮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说个数!” “服务生。”宋雪宁向服务生抬抬下巴,“东西是你们俱乐部的,你来说。” 正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的服务生,同情地看一眼姜絮和程烈,眼神里几分不忍。 “路易王妃年份香槟加上顶奢蛋糕,一共一百八十八万。” 几个二世祖嘻嘻哈哈调侃起来。 “这么多钱,怕是得修十年车吧?” “姜絮,不如我说个情,让你男朋友给谢总磕一个,钱就算了。” “我看行,毕竟咱们谢总也不缺钱。” …… 这个数字,对于一位普通人来说,无异于天价数字。 拥着宋雪宁的腰,谢弈之微眯着镜片,注视着程烈的脸。 等待着程烈迫于现实,向他主动低头。 然而…… 他失望了。 程烈脸上依旧是那幅玩世不恭的表情,没有半点窘迫和慌张。 谢弈之:“程先生怎么不说话,是没钱,还是不想赔啊?” 他倒要看看,这位能嚣张多久? “我赔!” 姜絮和陆晓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用赔,不用赔!” 包厢门外,脚步轻响。 胸口戴着工牌的俱乐部领班,小跑着奔进包厢。 “603包厢所有消费,已经全部买过单。” 所有人疑惑看向俱乐部经理。 谢弈之:“谁付的?” 领班:“606包厢的Lion先生。” 姜絮:…… 这个LION哪边的? “这位Lion先生一定是谢总的朋友吧?”江若玲一脸好奇,“不如,请他过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是啊,Lion先生也太客气了。”宋雪宁笑容灿烂,“弈之,我们过去敬杯酒,请他过来吧?” 整理一下西装,谢弈之拥着宋雪宁走到程烈面前。 “看在Lion先生的面子上,我不和你们计较。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二位稍等,我的话还没说完。”俱乐部经理笑着拦住二人,“Lion先生不是为二位买帐,是为姜小姐付帐,而且他人已经离开,二位现在去也晚了。” 谢弈之:…… 宋雪宁:…… “我?”姜絮侧眸,“什么意思?” 俱乐部领班清了清嗓子,两手交握,恭恭敬敬向姜絮的方向转过身。 “Lion先生让我转告姜絮小姐,603包厢所有的东西全部是他买单,您想砸什么就砸什么。” 领班这句话,如狠狠一计耳光巴掌,同时抽在谢弈之和宋雪宁脸上。 这哪是给二人捧场,分明就是砸他们的场子。 谢弈之和宋雪宁如被雷击。 一众二世祖面面相觑。 站在姜絮身后的陆晓,笑弯了腰。 “絮絮,还等什么,砸吧?” “这是我订的包厢,凭什么?” 谢弈之脸上挂不住,气急败坏地抓住领班衣领。 “他不过就是传话的,谢总何必为难他?” 从姜絮身侧绕过去,程烈右手扼住谢弈之手腕,缓缓用力。 男人手指如钳,几乎要将谢弈之手腕捏碎。 谢弈之的手指,一点点从领班衣领松开,额角冷汗疼得淌下来。 在程烈的绝对力量面前,他根本无法还手之力。 “撒手!” 几个二代看出情况不对,抓着酒瓶准备冲过来。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领班脸都白了。 不管哪边的人出事,他都担待不起。 姜絮娇笑一声,柔若无骨的手掌,软软搭上程烈的手臂。 “今天是谢总和宋经理求婚的大喜日子,不如,咱们敬两位新人一杯?” 程烈唇角扯了扯,手指放松。 陆晓笑着抓过桌上的威士忌:“我来倒酒!” 江若玲皱眉想要阻止:“干什么你?” “你聋啊,没听到领班说什么?这包厢所有的东西,现在全是我们絮絮的,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陆晓一肘将江若玲挤开,大咧咧坐到主位的大沙发上,拍拍身侧空位。 “絮絮、程烈……来,坐呀!” 将程烈拉到主位坐下,姜絮接过陆晓递过来的杯子,懒洋洋靠到程烈胸口。 一脸主人的姿态。 “大家坐呀,不用客气。” 既然Lion已经离开,接下来也是她该和这些人算算帐的时候了。 宋雪宁拉拉谢弈之衣袖:“弈之,咱们换个包厢。” “这么着急?”姜絮轻晃着酒杯,“谢总不会是怕我男朋友吧?” 抬起右手扯扯衣领,谢弈之向众人做个手势,在二人对面的沙发上入座。 在场的众人都是他的跟班,当即跟着宋雪宁一起走过来,或坐或站围到谢弈之身后。 隔着茶几,谢弈之一脸挑衅。 “干喝酒没意思,不如,玩点什么?” 右手扣着姜絮的腰,程烈低头,接住姜絮捏给他的一块水果。 “谢总想玩什么,我奉陪到底。” 谢弈之抬起右手,勾了勾。 “服务生。” 服务生小跑过来,从抽屉里取出包厢配备的游戏道具,放到茶几上。 谢弈之取过托盘上的骰盒,在指尖晃了晃。 “不如,先玩几把骰子?” 姜絮拉拉程烈衣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答应。 她了解谢弈之,玩骰子是他最擅长的游戏。 程烈:“随意。” 姜絮:…… “既然要玩儿,总要有点彩头。”宋雪宁捏过几只空杯子,依次倒上酒,“不如,谁输谁喝酒?” 程烈来者不拒。 “好。” 众人不约而同露出笑容。 毕竟,常和谢弈之一起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骰子玩得很厉害。 谢弈之两臂用力,左摇右晃好一阵,将骰盒放回茶几,揭开盖子。 三个骰子,两个六一个五。 17点。 距离最大点数18只有一步之遥。 顿时,一片欢腾。 “弈之哥,牛B!” “修车那个,喝酒吧,等什么呢?” ……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摇出豹子的几率少之又少。 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局程烈必输无疑。 “喊什么呢,我们还没摇呢?”姜絮抱过骰盒,送到程烈面前,“要不,我们一起?” 就算输了,她还可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为他存下几分颜面。 “好。” 程烈靠在沙发背没动,右手伸过来,连同她的手掌一起将骰盒握住,随意地摇晃两下。 就这? 众人看着他的动作,或是嗤笑,或是摇头。 姜絮将骰盒放回茶几,揭开盒盖。 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看清里面的三颗骰子,顿时双眸瞪大。 第五十一章 程烈,我们结婚吧? 三个六。 豹子。 姜絮:…… 这也行? “耶——” 陆晓激动地快从沙发上蹦起来,将倒得满满的一杯酒推给谢弈之。 “谢总,喝吧!” 谢弈之皱着眉如同吃到苍蝇,抓过酒灌到嘴里,不甘心地抓过骰盒。 “再来。” “等等,我还没奖励我老公呢!” 探指从果盘里捏一颗樱桃,含在齿间。 姜絮侧身扶住程烈的脸,主动抬起下巴将唇送过去,将那颗樱桃送到程烈嘴边。 长睫低垂,媚眼如丝。 那是谢弈之从不见识过的风情万种。 与他亲热时总是躲躲闪闪的姜絮,竟然主动向程烈献吻。 谢弈之捏着杯子的手握紧,手掌上结痂的作口撕裂,血水一点点从纱布下溢出来。 “弈之,你的手出血了!” 宋雪宁惊呼出声。 姜絮本能地想要转过脸。 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程烈低头压过来。 合齿,在女孩子娇嫩的唇珠上,用力咬了一口,将那颗樱桃吞到嘴里。 被他咬得有点疼,姜絮轻喘口气,抬手在他胸口上轻捶一拳。 这样的动作看在谢弈之眼里,无异于二人打情骂俏。 甩开宋雪宁关切扶住他的手臂,他扯扯领带,抓过桌上骰盒。 “下一局!” 可惜,运气之神似乎是故意与他做对。 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的程烈,每次随意地晃晃骰盒,开出的点数永远比他大。 桌子上的酒一杯杯少下去,谢弈之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冲进洗手间。 “弈之!” 宋雪宁心疼起身追进去。 手指抚抚眉骨上的疤,程烈掀起眼皮,环视四周。 “还有人要玩儿吗?” 所有人沉默。 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 每一次都赢已经超过运气的范畴。 很明显,程烈才是真正的高手! “一群废物。” 兴趣缺缺地站起身,程烈拉着姜絮走到门口,将飞镖塞到她手里。 “钱不能白花,听个响!” 捏着她的手掌,他右手随意一扬。 为了制造求婚气氛,包厢内特意装饰过。 墙上还有爱神丘比特,一箭穿透两心的装饰气球。 飞镖从姜絮手中射过去,正中墙上红心。 噗—— 两颗原本相依相偎的红心,化成无数碎片飞溅。 江若玲刚好站在墙旁,吃惊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罗马柱。 装饰罗马柱晃了晃,倒下。 众人慌乱躲闪,不知道是谁踩到地上的气球,气球四下乱飞,“嘭嘭嘭”地爆开。 江若玲等几个女孩,吓得纷纷尖叫出声。 精心布置的浪费求婚场所,瞬间一片狼狈。 姜絮和陆晓一起走进电梯,还在笑个不停。 “太好玩儿了?” “是啊,简直比我拿到律师资格证都爽!” 注意到程烈的表情,陆晓悄悄碰碰姜絮手臂。 姜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程烈靠在电梯臂上,眉眼压着,明显有些不悦。 “絮絮,我到我朋友那边看看,咱们改天联系。” 陆晓靠辞二人,在三楼离开。 姜絮不解地扶住程烈手臂。 “怎么了,赢了还不开心?” “奖励?”程烈擒住她的下巴,脸压下来,“故意亲给他看是吗?” 姜絮:……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男人的眼睛里有愤怒,但,不全是愤怒。 姜絮眯眸。 他在吃醋。 “我承认,我是想气他,但是不是因为我还喜欢他。 是因为我想让谢弈之知道,我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姜絮抬起手掌,指尖缓缓抚过男人的眉眼、眼颊…… “我还想让包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花言巧语!” 程烈嘲讽一句,松开她的下巴。 电梯在一楼停下,姜絮跟着他走出电梯,伸过手掌握住他的手指。 程烈甩两下没甩开。 终于,合拢手指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姜絮垂眸弯笑。 花言巧语怎么了? 管用! 两人一起来到停车场,姜絮喝过酒不能开车,程烈坐到驾驶座。 靠在椅背上,姜絮还在深思。 Lion怎么会知道她也在俱乐部,为什么要帮她付帐? 嗡—— 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陆晓发来的微信消息。 【陆晓:怎么样,你们家那修车工,哄好没有?】 【姜絮:手拿把掐。】 【陆晓:提醒你啊,到时候记得在上面。】 【姜絮:?】 【陆晓:我怕他给你干骨折。】 姜絮:…… 没有再理会那个大黄丫头,姜絮收起手机。 “你练过玩骰子?” “以前执行任务,在东南亚赌场呆过两年。” 原来如此。 姜絮轻轻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怎么也在俱乐部?” 右手探进衬衣口袋,程烈两指捏着一张名片递给她。 精致的黑色卡片,印刷着烫金字体。 天程汽贸总裁助理: 郑嘉木。 姜絮一脸惊喜:“这是Lion的特助?” “Lion不会总在天程,郑特助平常会代理他的工作,有任何关于公司的事务可以随时打给他。” 捏着名片,姜絮抬起手指搓搓下巴。 “你刚刚在606包厢,和Lion在一起?” “不是你让我帮你找电话?” 这么说,Lion帮她付帐也是因为程烈。 她这个男朋友,牌面这么大? 许先生是东南亚人,LION肯定也是,程烈说他在东南亚呆过…… “你是东南亚认识Lion的?” 舌尖抵了抵腮,程烈抿抿唇,轻恩一声。 伸过指尖,弹弹手中的名片,姜絮暗暗一笑。 现在,Lion也站在她这边,谁也别再想再把她的C1项目抢走。 公司的事她不用再担心,接下来她要尽快想办法搞定程烈。 以这位的臭脾气,肯定不会轻易答应回谢家,她要好好想个办法才行。 感觉到姜絮的注视,程烈将车停在十字路口,斜她一眼。 “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姜絮撑在中央扶手上,向他倾过身。 “程烈,你愿意再帮我一个忙吗?” “说。” 姜絮两手托腮,双目亮亮看着他。 “程烈,我们结婚吧!” 第五十二章 骗财骗色,把你吃得渣儿都不剩 程烈单手扶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在姜絮脸上扫了一眼。 轻嗤。 “谢弈之结婚,你也想结婚,你就非要和他比?” 红灯变成绿灯。 排队的汽车按响车笛。 视线重新转到前面的路,程烈将车驶过十字路口。 “我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户口从谢家迁出来,我担心林姨和谢弈之,会用这些东西控制我。” 这一句,姜絮不是撒谎。 当年,谢老为方便姜絮求学,将她的户口转到谢家。 这些小事老人家是不会理会的。 她的户籍信息和各种相关资料,全部掌握在林淑手里。 两人随便用她的身份注册一家公司,或者向她身上甩一笔烂帐…… 对于此时的姜絮来说,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她不得不防。 程烈与她结婚,二人关系便可以绑定。 她可以借机把户口转出来,防范于未然,又可以保证她谢家孙媳妇的位置,无人能够撼动。 一举两得。 程烈依旧阴阳怪气:“不怕我是第二个谢弈之,骗财骗色,把你吃得渣儿都不剩。” 骗财? 他是谢家真少爷,未来继承人,她那点钱不够他九牛一毛。 骗色? 姜絮放肆地打量程烈一眼。 别说,她倒挺期待的。 “你能不能别张嘴闭嘴谢弈之,我没让他碰过我。” 姜絮解开安全带,撑起腰背凑到程烈耳边,软软低语。 “我要让你做我的第一个男人。” 女孩子娇软声线,裹着温热呼吸掠过耳侧。 垂散的发丝,蹭过侧颈。 程烈微微分神,握在方向盘的左手向旁一滞,玛拉莎蒂车头晃了晃,差点碾到车道白色隔线上。 “开车你也闹?” 伸过手掌,他一把将姜絮,按回副驾驶座。 “小命不想要了?安全带给我系上!” 重新坐回副驾驶位,姜絮拉过安全带扣好,侧着脸,笑眯眯看着他。 “我相信你不是谢弈之那样的人。” 程烈用鼻子轻哼一声。 “我脸上写着好人吗?吃一堑长一智不知道,你看你是白上当了。” 姜絮:…… 普信男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自信心爆棚,以为她被他的魅力折服,飘飘然沾沾自喜吗。 这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不愿意帮忙算了,我找别人。” 白色玛莎拉蒂猛地右拐,驶出车道,在公路边刹停。 姜絮没防备,身上松紧带有点松,身体前倾,差点撞在扶手箱上。 “你怎么开车呢?” 扯开安全带,程烈侧过身。 生着薄茧的手指扼住她的下巴,强迫姜絮转过的脸与他对视。 “找别人?你想找谁!交着我这个男朋友,还要再找个假老公?” 他急了。 姜絮心头暗笑,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 “是你自己不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你愿意和我结婚?”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程烈拧着眉,俊脸上几分气恼,还有些姜絮看不懂的情绪。 “结婚是儿戏吗?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怎么确定我是你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姜絮一时无言。 经历过谢弈之的事情之后,她早就对恋爱失去兴趣,她要的只是谢家孙媳妇的身份而已。 哪会想这些? 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程烈,竟然想得这么深、这么远。 他是真的在考虑结婚,而她,满满全是算计。 路灯斜映在程烈脸上,男人眼神坦荡,让姜絮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惭愧。 担心对方看出她的心机,姜絮垂下睫毛掩住眸光。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你不同意就算了,你吼什么吼?” 还没他巴掌大的小脸,蝶翅般的长睫毛低垂,配上撒娇低软的语气,委屈又无辜。 程烈暗暗叹了口气,泄了几分脾气。 微眯着眼睛,凑近她的。 目光审视。 “姜絮,你不会又在给我挖什么坑吧?” “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姜絮忽闪忽闪长睫毛,仰着脸看着他,扯出一个天真无害的微笑。 “我只是把顺序调整一下,现在不都流行先婚后爱吗?” 程烈:…… 歪理邪说,还一套一套的。 “我考虑一下。”靠回椅背,他又补充一句,“只是考虑,不一定答应。” 哪怕是处于最劣势,她能想办法逆风翻盘。 连吴庸那样的老油条律师都载在她手里,他可不会真的相信,她是个天真无害的小姑娘? 姜絮笑笑不出声。 考虑,那就是答应的前奏。 两人回到修车场时,时间已过凌晨,小七都睡了。 姜絮拉开冰箱门,端出小七晚上吃剩的白米饭。 “我炒点米饭做宵夜,你饿不饿,一起吃点?” 程烈有点意外:“你会做饭?” “六岁我妈就让我学做饭了,她说女人啊,这辈子就要围着锅台转。” 姜絮取出炒米饭需要的鸡蛋和食材,语气里几分自嘲。 “我们老家好多女孩子十七八岁就结婚,如果不是谢老把我接出来,估计我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程烈浓眉拧成川字。 他的养父母只是普通人家,但是毕竟是在帝都,与偏远山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姜絮的世界,是他未曾想象过的存在。 有那么一个妈,不知道从小受过多少委屈。 脱下身上的衬衣,程烈翻翻衣摆。 “这衬衣能水洗吗?” “给我吧。” 姜絮接过他的脏衬衣,塞进洗手间,调整好洗涤方式,启动洗手机转过身。 视线里,程烈正端着她准备好的食材,走向院中小厨房的方向。 “不是说好我做的吗?” “怕你做得难吃,浪费我的米饭。” 目送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仓库一侧的小厨房,姜絮轻轻扬眉。 她这个未来老公嘴是臭了些,貌似…… 还挺会疼人的。 等姜絮洗完澡出来,程烈正将做好的宵夜,在办公室茶几上摆好。 两盘什锦炒饭,两样凉拌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面。 “你胃不好,吃面,好消化。” 将西红柿面推到姜絮手边,程烈顺手将筷子递给她。 “除了结婚,你就没别的办法把户口转出来?” “没有。” 其实,办法可以有。 但是,他这么问她就不能有。 扯开易拉罐拉环,灌下几口冰啤酒,程烈抬起左手抚了抚眉上的疤。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姜絮挑起几根挂面,轻轻吹着,耐心等待他的答案。 终于,程烈放下易拉罐。 第五十三章 “姜絮专用” 程烈垂着眼皮,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等我几天,我需要点时间。” “好。”姜絮伸过筷子,帮他夹过一箸菜,“老公,快趁热吃,一会儿凉了。” 程烈唇角一抽。 改口倒快。 注意到姜絮快要扎进碗里的碎发,程烈伸过右手,帮她把发丝理到耳边。 “挺大个人,头发都吃碗里。” 男人粗糙的指尖滑过耳廊。 刚捏过啤酒,他手指很凉,姜絮的皮肤却柔软温暖。 温度的差异,电流般的刺激。 姜絮抬眸。 程烈缩回右手,捏过桌上的啤酒。 “如果不考虑钱的话,你喜欢什么房子,低层、高层,还是别墅?” “老公要给我买房子?” “把我这修车场卖了,顶多够在三环边买个厕所,你住?” “你买我就住!” 姜絮白他一眼,缓缓眯起眼睛,眼神凌厉起来。 “如果只能选一个,我会选高层,最好是顶楼,一揽众山小。” 因为她厌倦了,被他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程烈灌口酒,默默吃饭,没再出声。 像往常一样,将她剩下的汤和饭全部消灭,他主动收拾起空碗。 “你还要上班,早点睡。” 姜絮跟出来。 “老公。” 程烈在楼梯下转过身。 两臂撑在漆皮斑驳的栏杆上,姜絮弯着唇。 “其实这里挺好的,我不要房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 因为刚刚奔跑的动作,她墨发红裙微微摇曳。 如午夜玫瑰,明艳盛开。 程烈懒洋洋转过身,低低骂了两个字。 “笨蛋!” 像她这样漂亮聪明的女人,嫁什么人不好,非要吊死在他这棵残疾歪、脖子树上。 …… …… 有LION保驾护航,姜絮不用再担心项目的事,一门心思都扑在手头的工作上。 连续加班加点几天,终于在周五下班前,将谢弈之要求的项目总结做好。 陆晓特意约她出来吃饭,向她报告宋雪川案件的最新进展。 “宋雪川还涉嫌好几起类似案件,我现在正与其他受害人联系,想办法说服她们联合起诉。” 陆晓笑着与姜絮晃晃杯子,一脸嫉恶如仇。 “这一次,我要让这人渣把牢底坐穿!” 姜絮回她一个大拇指:“陆大律师厉害。”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运气好,负责这个案子的刘队是市局重案组的,宋雪川这种小角色,哪扛得住这些人审讯,没几天就摞了?” 姜絮扯扯唇角:“不是我运气好,是程烈帮忙,刘队是他战友。” “怪不得。”陆晓恍然大悟,“我就说,这尊大佛怎么会碰这种小案子。” 提到程烈,陆晓暧昧坏笑。 “怎么样,验过货了没有,糙汉老公好用不?” “你个大黄丫头,这是餐厅,小声点。” “食色性也,男女那点事,谁不知道?快说呀!” 姜絮白她一眼,轻轻摇头。 “暂时停留在接吻的友谊。” “不会吧?”陆晓一脸惊讶,“天天守着你这么一个,撩死人不偿命的小妖精,他能忍得住?” 姜絮捏着吸管,搅搅杯子里的苹果汁。 “看吧,说不定我们先结婚,再上床。” 噗—— 陆晓一口汽水差点喷姜絮脸上:“这么快就进入结婚流程了?” 姜絮:“人和名份,我总要先占上一样。” “你这个坏女人。”陆晓轻笑两声,表情转为关切,“说正经的,你就不怕,程烈知道你骗他?” “纸包不住火,早晚有这一天。” “到时候你怎么办?” “认打认骂,然后……”姜絮眯眸,“再把他哄回来。” 陆晓:…… “你还真是执着。” 姜絮苦笑。 她不是执着,她只是没得选。 除了已逝的父亲,没有人会不计回报的爱她。 姜絮拎得清。 谢老爷子对她的疼爱,是建立在她是未来谢家孙媳的前提上。 如果她不能把程烈带回谢家,只会成为老人家的弃子。 这些,陆晓是不会懂的。 道别陆晓返回修车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 维修车间门口,小七正蹲着身,收拾纸箱子和泡沫。 “又进新零件了?” 姜絮主动走过来,弯下身想要帮忙。 “您别沾手了,全是土,我这马上就收拾完。” 小七伸过手臂,挡住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向楼上挤挤眼睛。 “师父正等你呢,快上去吧!” 姜絮看出他眼神里的暗示,带着几分疑惑上楼。 办公室亮着灯,不见程烈人影。 她走到卧室门前,轻轻将门推开。 看到眼前的情景,姜絮错愕地停下脚步。 卧室一角的旧衣柜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漂亮的原木新衣橱,尺寸足有之前的两倍大。 原本有些脏兮兮的墙面新补过漆,应该是环保漆,闻上去几乎没有味道。 床上用品换了,窗帘也换了…… 写字桌前的墙面上,安着彩色洞洞板。 她原本随意放在桌上的画图工具,或是挂在洞洞板上,或是插下筒笔,整整齐齐。 置物架上,绿萝青翠欲滴地垂着。 几盆她叫不上名字的小多肉,可可爱爱排着队。 甚至连头顶的节能灯,都换成很精致的吊灯。 暖黄色调灯光,将全新布置过的卧室,映得格外温馨。 她明明只离开一天,程烈就像变魔法似的,将卧室变了一个模样。 姜絮轻手轻脚走过去,拉开衣柜。 柜子里。 她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程烈的衣服可怜巴巴只占去四分之一不到的位置。 两只崭新的透明收纳箱并排摆放,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袜子和内衣。 其中一只收纳箱上,还贴着可爱的黄色气池形小车贴,印着四个字—— “姜絮专用”。 后退一步,坐到床上。 戴着外骨骼的左手,轻抚过柔软如绸的淡蓝色高支棉床单,姜絮的心也如床单一般柔软。 听着身后洗手间开门的声音,她微笑起身。 程烈夹着烟从洗手间出来。 肩上、头发上,有明显的木屑。 工字背心和裤子,星星点点沾着漆。 …… 姜絮一脸惊讶:“这些全是你自己弄的?” 程烈看都没看她,大步走到桌边,将手中夹着的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背对着她,语气冷漠。 “今晚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明早给我走人,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刚刚布置好卧室,就要赶她走? 姜絮的笑僵在唇角。 “程烈,你什么意思?” 程烈在门边顿住脚步,猛地转过身,从桌上抓过一样东西,用力摔在她面前的床上。 “姜絮,真把我当二傻子是吗?” 第五十四章 再相信你一个字,我他妈就是狗! “姜絮,把我当傻子玩儿是吗?” 站在门边的程烈,俊脸铁青,胸口起伏,眸子里怒气翻滚。 暗红色的封面,在淡蓝上床单上格外明显。 那是一本房产证。 看到房产证的瞬间,姜絮就明白一切。 这本房产证不是她买下程烈车场的房产,而是谢老送给她的那套大平层。 那晚从御食坊回来后,姜絮将两本房产证,与一些证件资料一起放在衣柜抽屉。 程烈一定是在帮她收拾衣柜时发现的。 “借助、无家可归……” 程烈咬紧后槽牙,每个字都裹着滔天怒意。 “放着市区大平层不住,在我这里装可怜是吧?” 姜絮走到他面前,低着头,注视脚尖。 乖巧如上课开小差被骂的小学生。 “老公,对不起。” 两人身高差明显,从程烈的角度,只看到她白皙纤细的颈。 纤细而脆弱。 程烈闭了闭眼睛,两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墙上。 “房子是不是谢老给你的?” “是。” “骗我回一次谢家,奖励你一套房子是吗,和我结婚呢,奖励你几套?” 姜絮垂着睫毛,任他狂风暴雨地怒喝,静静地不出声。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程烈语气越发暴戾。 “说话!” 姜絮缓缓抬起头,睫毛濡湿,双目通红。 “我知道你很生气,你也应该生气,这件事没告诉你,确实是我不对,你骂我、打我我都认。” 手指捏住他的T恤下摆,姜絮软软哀求。 “老公,能不能别把我赶走,我不想离开你。” 人在极限愤怒的时候,任何解释都没有意义。 第一事是安抚情绪,毛要顺着撸。 他想骂就让他骂。 姜絮早晚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也是她没有将房产证藏起来的原因。 总有一天,她是要露出底牌的。 程烈的愤怒并不是坏事。 他越生气,就发明他越在乎她。 她也刚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在程烈心里,能够容忍她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将女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在眼里,程烈越发气恼,一把将她的手掌从衣服上扯开。 “别以为你哭我就会原谅你,老子不吃这套!” 姜絮紧抿着唇,睫毛颤抖,漂亮的眉拧成一团,一幅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吓坏的样子。 “程烈,我是真的喜欢你。” “还撒谎?” 右手紧握成拳,程烈猛地抬起右臂。 姜絮:…… 狗东西真要揍她? 轻吸口气,她抬起脸迎住他的目光。 “我没有撒谎,就算你打死我,我也喜欢你。” “你以为我不敢?” 男人的拳头带着风砸下来。 姜絮没躲没闪。 她赌他。 舍不得。 嘭! 拳风从她头侧掠过,男人的拳狠狠砸在墙上,新刷好的漆面龟裂出一片细碎的裂痕。 距离她头发丝最近的位置,依旧隔着两拳的距离。 喘息着俯下身,程烈咬牙切齿,字字决然。 “姜絮,再相信你一个字,我他妈就是狗!” 抓着她的手掌松开,男人高大身影快步冲下楼梯。 机车轰鸣。 消失在修车场大门外。 姜絮靠在墙上,听着马达声渐渐消失,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刚刚砸过的地方。 墙面上,一处明显的凹陷。 姜絮抬手捂额。 这次,看来挺难哄。 将笔记本电脑抱到办公室,姜絮一边画设计图一边等待。 一直到凌晨时分,程烈依旧不见踪影。 她取过手机,认真编辑一条微信发过去,程烈没有回复。 担心他出事,她干脆将电话打过去。 电话接通没人接。 再打,关机。 铃—— 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这个座机电话是车场的救援电话,姜絮推测可能是汽车救援的事。 拎过听筒送到耳边,语气客气。 “您好,风途修车行?” “马上让程烈接电话。” 听筒里是女人不悦的声音。 姜絮:…… 大半夜还要给她整个情敌? “你是谁?”姜絮语气里染上戒备,“找程烈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谁呢?”女人语气尖厉,“告诉程烈,奶奶脑梗,让他赶紧拿上钱到人民医院。” 姜絮挂断电话,急急忙忙奔下楼,敲响仓库的房门。 睡觉的小七被她吵醒,光着膀子打着哈欠拉开门。 “刚刚有个女人打电话,说程烈的奶奶在医院,你知道你师父去哪儿了吗?” “师父没说。”小七顿时清醒过来,从房间抓过一件T恤套到身上,“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 “等着,咱们一起去。” 姜絮急匆匆上楼,抓过手袋和车钥匙,带上小七一起来到人民医院。 询问过护士之后,很快就找到程奶奶的病房。 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脸上戴着氧气罩,看上去很虚弱。 程烈的养父是家中长子,跑长途的大车司机。 程烈上小学的时候,程爸爸因为熬夜跑长途突发心梗去世。 他是跟着奶奶和妈妈长大,和奶奶关系很亲近。 前两年程妈妈去世后,程奶奶一直由程家二叔和二婶照顾。 站在病床边的程家二叔、二婶,看到小七进门,立刻质问,“程烈呢?” “师父他有事不在车场,奶奶怎么样?” “开个破修车场,天天忙得跟大老板似的?”程家二叔一脸不悦,“他不来,这手术做不做?” “您怎么说话呢,我师父又不是故意的?”小七当场就火了,“再说,你们不是奶奶的儿女?” “话可不能这么说。”程家二婶皮笑肉不笑,“当初我们可是商量好的,老人家我们伺候,看病吃药程烈负责。做手术这样的大事,他不来谁做主?” “当初老房拆迁,师父钱和房子都没要,全给你们,每月还给五千的膳养费,奶奶每次看病住院,师父也没让你们出过一分钱……” 小七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 “就这一回师父不在,你们就不能先把钱垫上?” “这是钱的事吗?他是奶奶养大的,就这么孝顺老人家。” “万一老太太瘫痪在床,谁照顾,谁负责?” “要是今天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就怪他!” ……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推卸责任,一边将程烈损得体无完肤。 第五十五章 驯狗 小七年轻脾气急,哪里受得了。 黑脸气得通红,骂骂咧咧就要动手。 “程奶奶还病着呢,你们不管不顾还骂我师父,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 “小七,别冲动!” 姜絮拉住小七的胳膊,将他拖到身后,站到前面。 “我是程烈的女朋友姜絮,他确实有事不在,老人家这病不能耽误,我看还是尽快手术吧?” 既然医生给出手术计划,说明老人家符合手术指征。 现在微创消融栓手术,技术成熟,风险可控。 越早手术,老人家愈后恢复就越好。 程家二婶:“你说得轻巧,手术费下来好几万呢,谁出?” 姜絮:“我出!” 程家二叔,“老太太万一有什么后遗证,你也管吗?” 小七按捺不住又要发火。 姜絮挡住他,晃晃手中亮着屏的手机。 “刚刚我可是全程录像,膳养老人是你们的义务,如果老太太出事,我告你们遗弃罪。” 程家二叔:“什么这罪那罪的,当初是他程烈说他负责,出事面儿都不露算怎么回事?” 姜絮冷笑:“你儿子好象是公务员吗?如果我把这些事捅到他单位,他还有脸上班吗?” 程家二叔、二婶当场闭麦。 这么多年和母亲杨玉凤斗,姜絮应付这种人最有经验。 他们可能不在乎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一定不会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夫妻二人咕嘀几句,程家二叔咳嗽一声。 “手术呢,我们同意,但是……这手术费……” 姜絮从手袋里翻出钱包,取出一张银行卡。 “密码010801,小七,去把手术押金帮老人家存上。” 小七瞪一眼夫妻二人,捏着银行卡离开。 看姜絮真的出钱,程家二叔终于松口。 “好,我们同意手术。” 姜絮翻翻电话薄,找出王副院长的电话打过去。 在谢家,谢老爷子体检看病,都是姜絮跟着伺候。 这几年积累下不少人脉,成功派上用场。 接到她的电话,王副院长将原本休息的脑外科主任召来医院。 几位医生一起给程奶奶会诊后,为老人家制定好最优手术方案。 凌晨两点半,老人家被推往手术室。 姜絮坐在手术室外的休息室上,两手合什,不住祈祷手术顺利。 天亮时分,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 “医生!”姜絮第一个冲过来,抓住医生手臂,“老人家手术怎么样?” “血栓顺利融出,手术一切顺利,老人家身体比较健康,应该很快就会清醒。” 姜絮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脑外科病房紧张,主任与姜絮商量后,把程奶奶安排到更舒适的VIP病房。 程家二叔、二婶看老太太手术完成,借口去吃早餐,离开医院就再没回来。 姜絮原本也指望这两人会乖乖留下,用微信给小七转一千块钱,让他到附近超市去给程奶奶准备些日用品。 “记得,尿垫什么的也买点,以防万一。” 小七答应一声,快步走出病房。 电梯间里,得到消息的程烈正好提着东西出来。 看到小七,他停下脚步,“奶奶怎么样,在哪个病房?” “程奶奶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挺顺利的。”想到程家二叔两口子,小七一肚子气,“就你那个二叔、二婶真他妈不是东西,这次多亏师母在,又是出钱,又是找医生,要不然奶奶只怕现在还没手术呢!我先去给奶奶买点东西,您去病房看看吧,907!” 小七乘电梯下楼,程烈穿过廊道,来到907病房门外。 房门关着。 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可以看到病房内的情况。 程奶奶静静躺在病床上,姜絮正捧着纸杯,用棉签帮老人家润泽干裂的唇。 在医院折腾一夜,一向精致的她,裙衣上满是皱折,头发也有些乱。 程烈推开门走进病房,站到床尾,语气冷漠。 “你走吧,奶奶有我,手术费我会转给你。” 姜絮无视他那句话,捧着水杯站起身。 “你手机关机做什么,消息不回,电话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奶奶这样,你也找不到人,你知道我多着急吗?” 熬了一夜,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满是疲惫。 面对这么一张脸,程烈哪还发得出脾气? 气势瞬间矮了三分。 “不是关机,手机没电。” 上前一步,姜絮伸臂环住他的腰。 “昨天晚上我真的好害怕,如果奶奶出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交代。” 程烈低着头,注视着胸口处,那个头发乱蓬蓬的小脑袋。 垂在身侧的手掌,几次握紧又放松。 “撒手!” 松开手臂,将水杯放到桌上,姜絮焉焉地耷拉着脑袋退到旁边。 如犯人等待法官的裁决。 程烈走到病床边,帮程奶奶拉拉身上的被子。 侧眸,斜她一眼。 “还不走?” “奶奶还没醒,我不放心。”姜絮绞着手指,“你能让我等她醒了再走吗?” 程烈没出声。 姜絮只当他是默许,后退两步坐到墙边的三人沙发上。 之前一心关注着程奶奶的病情,她整个人都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 现在精神放松下来,疲惫和困倦也自然地升起来。 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姜絮终于坚持不住闭上眼睛。 程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看着女孩子的脑袋一次次点头,摇摇欲坠快要摔倒。 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两手撑着她的肩膀,将姜絮在沙发上放平,从柜子翻出备用的被子盖到她身上。 被他惊醒,姜絮猛地坐起身。 “奶奶醒了吗?” 因为熬夜她脸色略显苍白,平日里水光盈盈的眼睛,此刻血丝密布。 那样的关切,绝对不是能伪装出来的。 程烈软下语气,将她按回枕头,拉过被子盖好。 “好好睡吧,等奶奶醒了我叫你。” “程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姜絮两手抓住他的手腕,“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行吗?” 第五十六章 身体还不是很诚实? 抓着被沿的手掌顿住,程烈眯眸,被压抑的怒意一寸寸蔓延开,语调也冷了几分。 “我不想听你编借口。” “你都没听,怎么确定我是说谎,就算是杀人犯还能辩护呢,你凭什么一杆子把我打死?” 女孩子的手掌,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那姿态,似乎是生怕稍一放手他就会离开。 左手无名指上的外骨骼,灯光下有些刺眼。 程烈闭了闭眼睛,终于妥协。 “你最好别说谎。” “那套房子是我们在御食坊遇到那天,爷爷心疼我通勤太累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奖励。” 姜絮拥被起身,抓过桌上的手机。 从电话薄里翻出谢家的电话,将手机捧到程烈面前。 “这是谢家的电话,当时管家也在,如果我有半个字是假的,随便你处置。” “我对谢家没兴趣。”程烈推开她的手掌,“你既然离开谢家,为什么还要谢家的房子?” 凭什么不要? 林淑设局害她,她放过林淑就应该得到补偿。 当然,这些话姜絮不能对程烈说。 “谢爷爷养育我八年,对我于恩,老人家今年七十岁,比程奶奶还年长两岁。” 姜絮侧眸,注视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程奶奶。 “如果换成是程奶奶和你,你忍心拒绝老人家一片心意吗?” 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 说谎的最高艺术是将谎言夹在真话里。 姜絮这些话,有九成是真的,哪怕是程烈也挑不出毛病。 程烈的态度明显地软下去。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谢家,不想你不高兴。如果我真的想瞒着你,何必把东西放在,你可以轻易发现的地方,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对你说。” 逻辑无懈可击。 主打一个为程烈考虑委屈自己。 程烈的气势又软了几分。 “为什么昨晚不说?” “你那么凶,你还打我,我当时说你听得进去吗?” 程烈:…… 明明是她的错,到最后还成他的错了? 和女人简直没道理可讲。 “我明明连你头发都没碰到,怎么打你了?” “你的拳头没打到我,但是伤了我的心,还不如打我几下。” 女孩子秀气的眉皱成一团,字字幽怨。 配上熬夜通红的眼睛,越显得委屈。 那姿态,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 程烈彻底没了脾气,抬起手掌将女孩子搂到怀里,笨拙地哄。 “你还有理了……行了行了,你有理……有事说事,你哭什么……” “我心里难受。”靠在对方胸口,姜絮软软开口,“老公,以后别再赶我走,行吗?” “放着市区大平层不住,非住我那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图什么?” “那不一样。”姜絮抬眸,凝视他的眼睛,“没你的地方叫房子,有你的地方才叫家。” “马屁精!” 语气里满满嫌弃,拥着她的手臂,明显收紧几分。 轻轻抚过她后背的手掌,动作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享受着他少有的温存,姜絮浅浅弯弯唇角。 嘴上凶。 身体还不是很诚实? “师父、师母,我带了早点回来,你们……” 小七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看到沙发边相拥的男女,及时将后半截话撤回去。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东西没买。” “回来。” 程烈喝住他,接过小七手中的早餐,在茶几上摆开。 “吃点东西再睡。” 小七站在程烈身后,向姜絮比个拇指,用口形向姜絮说了两个字“牛X”。 在修车厂豪掷百万的大客户,程烈脾气上来,同样是说翻脸就翻脸,天子老子来了他也不惯着。 跟在程烈身边两年,能把程烈训得这么俯首贴耳没脾气,乖乖回来摇尾巴的,唯有一个姜絮。 姜絮低头忍笑。 猜到什么,程烈猛地转过头。 差点被抓包的小七,掩饰地咳嗽一声,将口袋里姜絮的银行卡递过来。 “师母,您的银行卡收好,我去给奶奶打点开水。” 小七提起桌上的暖瓶走出病房,程烈拉过椅子坐到茶几对面,语气漫不经心。 “奶奶的手术费大概多少钱?” “四五万吧。” “你让小七存了多少押金?” “十万,应该差不多,不够的话出院的时候再补。” 程烈掰开一次性筷子,掀起眼皮。 浓眉下的眼睛,目光税利地落在姜絮脸上。 “不是说租房的钱都没有。” 姜絮:…… 百密一疏。 狗男人也太精明了,这么快又抓住她的漏洞。 姜絮搜肠刮肚,准备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编不出来别编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衬衫值多少钱?” 程烈拉过她的手掌,将手中剔掉毛刺的一次性筷子摞在她掌心。 “以前的事情翻篇,再敢骗我,小屁股给你打肿!” 最后那句威胁,完全没有威慑力,更像是情侣间的调情。 姜絮小口咬着油条没出声。 她买给他的衬衫和鞋子,哪怕是剪掉吊牌,依旧能判断出是高档货。 以程烈敏锐的观察力,应该早就猜到。 她所谓的房租都付不起,不过就是她编出来,赖在车场的借口。 他不介意她玩点小心机,是谢家给姜絮的那套房子,触到他的底线。 谢家就是程烈的底线。 想把他哄回去。 难! 饭后,姜絮在沙发上美美地补一大觉。 等她一觉睡醒,术后昏迷的程奶奶也睁开眼睛。 姜絮找来主任医生,亲自为程奶奶做过检查,特意追到病房外仔细询问。 “放心吧,老太太没有什么明显的后遗证。”主任安慰地向她一笑,“住院观察一周,没什么问题回家休养就行。” 姜絮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重新回到病房,轻轻推开门,刚好听到程奶奶的声音。 “小烈啊,刚刚那姑娘是谁啊?” “那是师父女朋友,叫姜絮,在大公司做总监,昨晚上就是她帮您安排得手术,守您大半宿呢!” 小七只恨不得把姜絮夸上天去。 程奶奶一脸欢喜:“小烈,小七没骗我,那姑娘真是你女朋友?” 第五十七章 无异于当众扒掉她的衣裳 程烈正弯着身,帮老人家倒水。 闻言,轻“恩”一声。 这是程烈第一次正式承认姜絮的身份,还是在程奶奶面前。 二人的情侣关系,至此,板上订钉。 仔细理理衣发,姜絮推开门,笑着走进病房。 “奶奶,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好着呢,小絮是吧,来,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程奶奶笑着示意她过去,上下打量一番,满心满脸的喜欢,还有几分过意不去。 “头回见面就让你在医院跑前跑后的受累,都是奶奶没用,总给你们添麻烦。” 说到最后,程奶奶眼角明显泛着泪光。 “小烈这孩子打小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到现在还要被我拖累,是我们程家……亏欠他的!” 姜絮扬眉。 老太太这语气怎么有点怪怪的? 程烈弯着身,将杯子里的吸管送到程奶奶嘴边,伺侯着老人家喝口水。 “我是您孙子,照顾您是应该的。” “是啊,奶奶。”姜絮扯张纸巾,帮老人家拭拭眼角,“您别多想,好好养几天,咱们就出院。” 程奶奶注视二人,含着泪点点头。 “小烈是好孩子,你也是好姑娘,奶奶有你们是福气。” 老人家刚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离不开人照顾。 姜絮主动请缨和程烈一起留下照顾。 术后检查多,一个人忙不过来。 比起程烈,擦个身啊,换个尿垫什么的姜絮也更方便。 程烈拗不过她,只好点了头。 老人家刚做完手术,精神和身体都比较虚弱,晚饭后很快就沉沉睡着。 程烈到外面抽烟回来,姜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画设计图。 眼睛盯着电脑,一只手还伸在颈后,按摩着酸疼的颈椎。 坐到她身侧,程烈歪头看看她的电脑屏幕。 “周末还要加班?” “谢弈之故意针对我,原本设计图下周才用的,非让我周一交。” 姜絮将头枕到他肩上,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姿态。 “要是你是我的老板就好了。” 如果他肯回谢家,智行汽车自然就是他的,她就不用再受谢弈之的气。 程烈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没接话茬,右手伸过来,帮她按摩着后颈。 “明天还有时间,早点休息吧。” “明天谢老七十大寿,我要帮老人家准备寿礼,晚上还要去应酬,哪有时间?” 仰脸在他颊上亲一下,姜絮重新抱起笔记本,专心工作。 “你早点睡,我一边工作一边看着奶奶,有事叫你。” 程烈有点意外。 原本以为,姜絮会像之前一样软磨硬泡,央求他陪她一起去谢老的寿宴。 她竟然只字未提。 “不怕谢家人借机针对你?” “林姨肯定会借这个机会,宣布谢弈之和宋雪宁的婚事,大不了被嘲笑几句。” 姜絮转过头,回他一个灿烂微笑。 “你好好照顾奶奶,我自己去就行。” 主动一个坚强,宁肯自己受委屈,也不让男朋友为难。 这么好的女朋友,喜不喜欢,感不感动? 沉默几秒,程烈抓过手机。 “我去打个电话,让刘志从他的玉器行,帮你挑一份寿礼,你可以节约点时间。” “谢谢老公。” 男朋友越来越乖了。 …… …… 谢老的寿宴,安排在御食坊的贵宾厅。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几乎都在,谢家长子谢逸安也出差回来,坐在谢老爷子身侧。 一切,如姜絮所料。 林淑特意将宋雪宁的奶奶——宋家老太太请来做客。 谢弈之与宋雪宁二人并肩坐在主桌,赫然一对情侣模样。 为了保住自家儿子的名声,林淑把脏水全泼在姜絮身上,特意安排人提前放出口风。 席间,早在议论纷纷。 “谢弈之不是和姜絮订婚,怎么和宋家大小姐坐一块啊?” “你们没听说,姜絮和一个修车工乱搞,被人家谢家发现了。” “不会吧,姜絮这么不知检点?” “乡下出来的就是眼皮子浅,靠着谢家这根大树,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找个修车工,啧啧。” …… 穿着月白色旗袍,捧着礼盒的姜絮,一只脚刚迈进大厅,顿时无数目光追过来。 议论声,声声刺耳。 一双双目光里,写满猜忌、嘲讽、不齿。 站在发言台一侧的林淑,远远看着她,唇角噙着冷笑。 坐在主桌的谢弈之和宋雪宁,旁若无人地微笑,丝毫不掩饰亲昵。 姜絮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狼狈,故意诋毁她的名声…… 如果她现在落荒而逃,只会显得她心虚,更坐实那些传言。 她不会让他们遂了愿。 深吸口气,她迎着那些议论和目光挺直后背,优雅地微笑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踩进大厅。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程烈的事,她提前向谢老解释过。 程奶奶住院,程烈在医院陪护,谢老自然也不会强求。 谢老爷子接过礼盒,笑着拍拍身侧的椅子。 “絮丫头,来,挨着爷爷坐!” 远远看到姜絮入席,林淑姿态雍容地走到发言台前。 “今天是老爷子七十大寿,欢迎诸位宾客莅临。 除了老人家寿辰,我们谢家还有一件大喜事。 弈之与雪宁情投意合,两家家长也都认可,过些日子两个孩子正式订婚,诸位可都要来喝喜酒。” 坐在桌侧的谢弈之和宋雪宁,牵着手站起身,向宾客们点头致意。 两个都是盛装出席,尤其是宋雪宁,一身高订礼服,打扮得珠光宝器。 俊男美女,格外耀眼。 “恭喜恭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谢宋两家联姻,这可是强强联手!” “我们就等着喝喜酒了。” …… 宾客们纷纷捧场道贺,场面话一个比一个说得漂亮。 丢脸的不过是一个谢家资助的贫困生姜絮,谁在意? 此事,谢老爷子也被蒙在鼓里。 猜到这是林淑私自安排,老人家不悦皱眉,伸过手掌,安慰地拍拍姜絮的手背。 “别急,爷爷会给你一个说法。” 姜絮挺着后背,承受着人们的冷眼和非议,微笑着向谢老点了点头。 “爷爷,我没事。” 偏偏,林淑并不罢休,还要继续搓磨她。 “我们家资助的贫困生姜絮,也交了男朋友,改天啊,我也要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故意将话题引到姜絮身上,林淑语气亲昵。 “小絮啊,怎么没把男朋友带来,和大家认识认识啊?” 一句话,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姜絮身上。 前未婚夫另订新妻,此刻的姜絮原本就是最尴尬的一个。 林淑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当众扒掉她的衣裳。 谢老爷子的茶杯,重重摞在桌上。 两手握紧椅子扶手,姜絮深吸口气,缓缓站起身,脸上笑意不减。 “不好意思林姨,我男朋友他……” 大厅入口处,男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谁说我没来的?” 第五十八章 毒舌夫妻,平等地怼死所有人 贵宾厅大门处,男人背光而站。 黑T恤被饱满肌肉撑开,迷彩工装裤收进黑色机车靴。 右手塞在裤子口袋,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烟燃着的烟。 抬手将烟头弹进大厅一侧的垃圾桶,程烈懒洋洋从唇间吐出一片青灰色烟雾,迈腿走进大厅。 步伐散慢。 眼神放肆。 每一个毛孔都透着野。 如一只从旷野闯进来的兽王,桀骜不驯,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本能的敬畏之心。 大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男人的机车靴,踩过地面的声响。 姜絮站在桌边,注视着渐近的身影,呼吸下意识地绷紧。 胸口里,心脏漏掉一拍。 知道程烈讨厌谢家,她认定他不会来,甚至都没尝试。 在她最需要支持,最孤立无援的时候。 他竟然来了! 旁若无人穿过宾客,程烈在姜絮身侧站定。 “自我介绍一下,程烈,修车工,姜絮的男朋友。” 微眯着眼睛,黑沉沉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吊儿郎当抚了抚眉角。 “谢老,我没来晚吧?” “不晚不晚,菜还没上呢,来得正好。” 老人家笑呵呵撑着拐杖,从椅子站起身。 “来人,快给小烈加把椅子。” 管家搬来一把椅子,加在谢老的椅子旁边。 连谢家正牌孙子谢弈之,都只能屈居于左手边第三位次。 一个小小的修工车,位次竟然在谢老爷子身边。 宾客们无一例外生出几分惊讶。 这个修车工到底是什么来头,谢老爷子竟然如此重视? 将姜絮扶到紧挨谢老的椅子上坐下,程烈大咧咧地侧身坐到她旁边。 谢老爷子撑着拐杖,扶着管家的手臂,走到发言台前。 “现在几个孩子都到齐了,关于弈之和絮丫头的婚事,我来说明几句。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喜欢包办婚礼,讲究自由恋爱。 我这个老头子呢也时髦一回,两个孩子解除婚约是我做的主。 小絮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谢家的事,她和小烈的婚事也是我点头的。 名正、言顺!” 两手撑着拐杖,重重击在地板上。 老爷子收起笑意,声音中气十足,不怒自威。 “若再有任何人诋毁絮丫头的名节,对她和小烈的婚事说三道四,我谢怀瑾第一个不答应!” 林淑眉头重重一跳。 宋老太太和谢弈之、宋雪宁的表情也都很难看。 这么多宾客在场,老爷子这是要把姜絮捧上天? 身为谢家家主,老人家的话就是权威。 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一点—— 姜絮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比谢弈之更重要。 能有实力坐到这间宴会厅的,自然都是人精。 宴会上的风向瞬间扭转。 “谢老,恭喜您,今儿可是三喜临门啊!” “谁不知道姜小姐是您老一手带出来的,将来必定是青出于蓝。” “姜小姐什么时候办婚事一定要通知一声,这喜酒我可提前预定了。” …… 姜絮从善如流,牵着程烈站起身,微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 “大家客气,到时候一定给诸位发请柬。” 今天,姜絮穿得是一件月白色玫瑰暗纹旗袍。 侧襟上,别一朵红艳欲滴的仿真玫瑰胸针,清淡素雅中张扬着几分妩媚的妖娆。 与耳上红宝石耳钉,脑后流苏发簪上垂缀着的红色宝石交相辉映。 站在她身侧的程烈,气势逼人,无需华衣装点,就是不容忽略的存在。 一男一女并肩而站,瞬间就将谢弈之与宋雪宁比下去。 “管家,让服务生上菜。”谢老爷子笑着挥挥手掌,“招待不见,大家别介意啊。” 众人纷纷入座。 林淑精心准备的一场大戏,被谢老三言两语轻易瓦解。 林淑敢怒不敢言,乖乖走过来,尽好儿媳的责任,帮着招待宾客。 她尚且如此,谢弈之和宋雪宁自然更不敢炸刺,规规矩矩地入了座。 谢家儿子谢锦安与林淑分居多年,早就貌合神离。 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开拓市场,对家里发生的事情并不太了解。 目光审视地扫过桌上几人,眼底闪过疑惑,没有贸然开口。 等待服务生上菜的时机,姜絮将头凑到程烈脸侧。 “谢谢老公来陪我。” 程烈伸过手掌,在她后腰上轻拍一巴掌。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可不是来看你被欺负的。” 他语气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撑在她腰后的手掌,半拥着她的保护性姿态,无声说明一切。 他就是来给她撑腰的。 “小絮,你可别怪奶奶多嘴。” 桌子对面,宋家老太太笑呵呵开口。 “老话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挑男人可不能只看脸。” 老太太一脸长辈教导孩子的姿态和语气,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姜絮和程烈一起损进去。 “宋奶奶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觉得,选男人先看人品,穷点富点无所谓,三种男人绝对不能沾。” 姜絮笑眯眯伸出右手,一根一根扳着手指头。 “第一,人品差的;第二,吃牢饭的;第三,家里老人为老不尊的。” 程烈轻笑:“你干脆报宋雪川身份证号得了。” “不许乱说。”姜絮娇嗔,“照你这么说,我不是在骂宋奶奶吗?” 宋老太太:…… “谢老,您这个孙女可真是伶牙俐齿。” 姜絮只当是听不出她的讽刺,笑意不减,“宋奶奶过奖。” 宋雪宁怒哼:“身为晚辈这样跟长辈说话,这就是你们的教养吗?” 程烈嗤笑:“女的当小三,男人的进监狱,这就是你们宋家的教养?” “程烈!”林淑沉喝,“要是喝醉就出去,别在这里发酒疯!” “程烈哪句说错了,宋雪宁不是小三,宋雪川没进监狱?”姜絮隔桌迎上林淑的视线,“只许林姨造我的谣,不许我男朋友说句实话吗?” 若是平常,姜絮或者会低调些。 但,今天不同。 程烈为她来参加这个宴会,她不能让他受委屈。 她护着程烈,谢老爷子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她收敛得够久,也忍得够久了…… 今晚,谁让她难受,她就让谁更难受! 第五十九章 不客气地噙住她的唇 平常那个一向乖顺的女孩子,如同突然打开一个反骨开关。 字字句句,尖锐刺耳。 林淑被她怼得胸口闷疼,深吸口气,准备反唇相讥。 “好了。”谢老爷子轻咳一声,“絮丫头和小烈是来给我过生日,不是来和你们吵架的。” 老爷子一句话结束战局。 大获全胜的姜絮,笑眯眯帮程烈夹过一只螃蟹放到碗里。 程烈:“我不喜欢吃这些。” 姜絮歪头,向他眨眨眼睛:“我喜欢。” 不是给他吃,是让他给她剥。 程烈与她对视几秒,挑了挑眉尖,捏过桌上的一次性手套戴上手指,将剥好的蟹肉送到她嘴边。 姜絮接住那块蟹肉,小牙轻咬住他的手指,吮了吮上面的蟹黄。 隔着单薄的一次性手套,清楚地感觉到她舌尖的温热柔软。 程烈手臂一麻,皱着眉将手缩回来。 视线落在女孩子红润欲滴的唇。 喉结滚了滚。 姜絮含着蟹肉歪头,视线落在男人染红的耳尖,一笑。 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和程烈很恩爱。 女孩子巧笑俏兮,歪着头看向程烈的动作,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只是那般风情与美丽,全部不是为了他! 坐在姜絮和程烈对面的谢弈之,微微失神,喝汤的勺子“叮”得一声撞在碗壁上。 “弈之!”宋雪宁关切地捏过纸巾,帮他擦拭着手上的汤水,“没烫到吧?” 谢弈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过神来,一脸温柔看向宋雪宁。 “听说御食坊的红豆丝绒蛋糕一绝,你想不想吃?” 宋雪宁微笑点头。 谢弈之抬手招来一名侍者。 “来一份红豆丝绒蛋糕。” 侍者打开手中点单的平板电脑查看一下,一脸歉意。 “不好意思,店里的丝绒蛋糕刚刚售罄,或者您试试别的甜点?” “谢老。”管家轻手轻脚走过来,向谢老弯下身,“御食坊的周祊周老板来了。” 御食坊在京都久负盛名,就是因为这位周老板的菜一绝。 据说,她的祖父曾要是宫里的御厨,后来将菜谱传给她,开办这间御食坊。 平日里,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想要让她亲自下厨,至少提前几个月预约,这位还不一定答应。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入口的方向转过脸,想要一赌这位周老板风采。 姜絮也是一样。 门厅外,光影闪动。 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带头走进贵宾厅。 白衬衫配条海蓝色马面裙,相貌温婉又不失干练,正是御食坊老板周祊。 在她身后,尾随着御食坊的大堂经理,还有两队二三十个端着托盘的侍者。 “谢老今儿七十大寿,我特意亲自下厨给您煮一碗长寿面,这些福糕寿桃,算是一点小心意。” 周祊亲自捧过侍者托盘上的长寿命,放到谢老面前。 “祝您福寿双全,子孙满堂。” “周老板太客气。”谢老爷子感激地向对方拱拱手,“怎么还麻烦您亲自送一趟?” “若是别人就算了,您老过生日我怎么也要过来祝声寿。” 周祊抬起右手,示意侍者将福糕寿桃,分配到众宾客的桌子上,微笑环视四周。 “今天晚上,贵宾厅一应消费,全部免单。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贵宾厅内,顿时一阵惊叹声。 “哇——果然还是谢家有面子。” “是啊,御食坊免这么大的单子,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 贵宾厅的消费并不是什么天价数字,在场的诸位也都能付得起。 重要的不是钱,而是钱买不到的体面。 谢老爷子的寿宴全部都是林淑操办,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周祊是冲着谢家和林淑的面子。 “哇,林姨!”周雪宁不失时机地拍着未来婆婆的马屁,“您和周老板这么有交情啊?” 林淑心下暗自得意,脸上故做谦虚:“周老板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太太多虑。”周祊语风一转,“谢老是我家姜絮妹子的爷爷,他老人家过寿,我怎么能收钱?” 姜絮:…… 她什么认识御食坊老板的? “这是刘队的老婆,叫嫂子就行。” 程烈在姜絮耳侧轻声解释一句,手掌在她后腰上轻推一把。 姜絮瞬间明悟,怪不得上次,刘队特意邀请她尝尝自家老婆的菜。 原来,这位是真大厨。 知道这是程烈故意往她脸上贴金,姜絮主动牵住周祊手掌。 “嫂子,让您破费了。” “自己人客气什么?” 周钰接过经理手上的蛋糕,送到姜絮手上。 “这是嫂子特意给你留的红豆丝绒蛋糕,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熟稔的姿态和语气,仿佛她和姜絮早就认识多年,亲若姐妹。 姜絮配合表演:“就知道嫂子就疼我。” 将蛋糕放到桌上,她故意斜一眼宋雪宁。 他们花钱买不到一块,姜絮却可以得到一整只蛋糕。 宋雪宁和谢弈之的脸色都很难看。 周钰告辞离开,众人重新入座,分食着桌上的福寿糕,还在不住议论。 “姜小姐好大的面子啊。” “谁说不是,开始我还以为是谢家的人情,真没想到人家是冲着姜小姐来的。” “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人脉,难怪谢老对她这么重视。” …… 姜絮瞬间成为贵宾厅的风云人物。 谢老爷子不在乎这些小钱,却很满意姜絮给他的这个小惊喜。 尝一口寿面,赞不绝口。 “托絮丫头的福,今天全家团聚,还能吃到周老板亲自下厨的寿面,这七十大寿啊,值了!” 谢弈之等人恨得牙痒,却只能看着姜絮,将风头出尽。 晚宴结束。 谢老特意吩咐管家,安排车子送姜絮和程烈回去。 将姜絮送进修车厂车间,程烈随手将蛋糕放到桌上。 “这蛋糕还不错,你要尝尝吗?” 姜絮捏过勺子,挖一口蛋糕送到嘴里,品了品。 “果然名不虚传。”转过身,仰视着男人的脸,她伸过舌尖舔掉唇角奶油,“你要不要也尝尝?” 小七人在医院照顾程奶奶,车间内只留着一盏小灯。 在一片昏暗的背景中,一身白色旗袍的姜絮,如午夜幽昙,格外诱人。 两手掐住她的细腰,将姜絮抱起来,摞到一旁等待维修的汽车车头上。 程烈一手撑住车身,一手扣在她脑后。 低头,不客气地噙住她的唇。 从晚上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干了。 第六十章 野兽一般准备入侵的状态 柔软的唇齿间,满是红豆蛋糕的香甜,无声地诱惑。 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更多。 程烈的腰背一点点地弯下去,将怀中纤细的身影完全覆住,压在车身上。 放肆深吻。 手掌抵住女孩子后腰,将她用力挤向他。 可是,不够,还是不够。 一直被压抑着,关在笼中的欲望之兽,蠢蠢欲动,试图寻找着出口。 他的动作无法自控地粗暴起来。 男人的身体沉重地压在身上,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 姜絮几乎要无法呼吸,手掌撑住程烈的肩膀,想要将男人推开。 手腕被他攥住,强势按在头顶。 体型差和力量的悬殊,姜絮根本无法反抗。 男人的唇顺着娇嫩的皮肤滑下去,啃咬着她颈间的软肉。 手掌也从她的腰后缩回来,柔软丝绸一次次被搓平、揉皱…… 隔着单薄丝绸,男人掌心如火,灼疼皮肤。 姜絮仰着颈,情不自禁地娇喘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程烈越发难以自持。 粗砺指腹钻进旗袍开岔…… 姜絮夹紧膝盖。 “程烈——” 奖励是要一点点给的。 太容易的东西,就不会珍惜。 他可以放肆,想不想给,她说了算。 这一场男女的博弈,她要掌握主动权。 单手撑在车身上,程烈喘息着从她颈间抬起脸,满是欲望的眼睛里,几分被打断的不悦。 姜絮将手腕从他掌心撑脱出来,左手捧住他的脸。 “奶奶还在医院呢。” 冰冷的外骨骼抚过烫热面颊,程烈被本能吞噬的理智重新回归。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她身上的旗袍衣领被他扯脱,珍珠纽扣掉了两颗,早不知道滚到哪里去。 锁骨一侧的白腻皮肤上,深深浅浅蹭着他从她唇上吻掉的口红,还有好几处牙印。 他的手还抓着她的大腿。 野兽一般准备入侵的状态。 如果不是她及时叫停,他一定会将她撕碎侵占。 程烈:…… 明明只是想亲一下的,怎么就失了控。 将姜絮从车上扶起身,男人哑着嗓子轻咳一声。 “等奶奶过几天出院,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 大步走到水池边,程烈打开水龙头,捧着冷水扑到脸上。 姜絮轻喘口气,压住胸口余韵未消的情欲。 将蛋糕切成小块,用餐盒分装。 “这些蛋糕你带过去,给奶奶和小七尝尝。” 她手上提着纸袋,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一道明显的红痕。 他攥的。 程烈抿了抿唇,俊脸上几分局促:“刚刚,没伤到你吧?” 姜絮语气娇嗔:“你说呢?” 程烈老脸发热:“我……我下次注意。” 这次还没完,就想下次? 果然,男人骨子里全是流氓。 “我没事。”姜絮轻推他一把,“快走吧!” 程烈抬臂将她扣到怀里,手掌在她脑后轻揉两把,似是安抚,又似是道歉。 “记得把门窗锁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靠在车身上,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修车厂大门外。 姜絮以手当梳理理乱发,扯扯被他撕扯得变形的旗袍裙摆。 目光触到大腿上的明显的红色掌印,一时无言。 狗东西。 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叮—— 手机轻响。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最新的转帐提示。 不用猜,姜絮也知道这是谢老爷子的手笔。 仔细数数上面的零,姜絮指尖点点手机屏幕,嘟唇吹了口口哨。 老爷子这场七十岁寿宴,里子、面子、风头全是她的。 一分没花,还小赚一笔。 值! 拨通谢老爷子的私人号码,姜絮语气乖巧。 “爷爷,钱是您转给我的?” “程奶奶住院我不方便探望,你给老人家多买些补养品,给小烈买几套像样的衣服,也别苦着自己,衣饰、首饰……喜欢什么就买。” 程老爷子沉吟片刻,傲娇地补充一句。 “你是我谢家的孙媳妇儿,不许输给宋家那丫头。” 姜絮:…… 果然是老小孩,这么快就攀比上了。 “您放心,我一定给您争气。” 投桃报李。 姜絮主动说明。 “其实那晚寿面是程烈帮您安排的,他脸皮薄,不让我告诉您。” “爷爷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谢老爷子尾音上扬,掩不住的开心。 挂断电话后,老爷子第一时间将管家唤进书房。 “你抽个时间,给絮丫头订几套像样的首饰。” 宋家丫头有的,他家絮丫头要有。 宋家丫头没有,他家絮丫头也要有! 就凭宋家那三瓜两枣,也想把他的孙媳妇儿比下去? 作梦! “我明天就安排。”管家笑语,“等烈少爷回来,您就等着抱重孙子吧!” 笃笃笃。 房门被人敲响,谢锦安走进书房,管家知趣离开。 “爸,那个程烈到底是什么人啊?” 宴席上,老爷子对程烈的态度明显不一般,谢锦安实在是好奇。 谢老爷子示意儿子走到面前,“你觉得程烈这孩子怎么样? “我才刚见他一面也不了解,不过……看上去不像是普通角色。” 毕竟是常年出入名利场的人,谢锦安阅人无数,自有眼光。 在那样的交际场上,面对这么多权贵,一个小人物有这样的胆色,绝非寻常之辈。 “而且……”谢锦安眯眸,“我总觉得,这孩子好面善,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那就对了。”谢老爷子抓住儿子胳膊,红了眼眶,“程烈是你的亲儿子,咱们谢家的亲骨肉啊!” 一向沉稳的谢锦安,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可能?” 将儿子拉到沙发上坐下,谢老爷子从保险柜里,取出查到的文件和DNA报告。 将资料从头仔细看到尾,谢锦安捏着文件的手都在颤抖。 “怎么会这样,我……”抓着文件站起身,谢锦安迈步就走,“我现在就去告诉林淑!” “站住!这件事情不许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谢老爷子沉着脸,声色俱厉,“我怀疑,此事和她有关。” 第六十一章 “我谢家的亲骨肉,怎么会变成一个外人?” 这些天,谢老一直调查当年旧事,想要弄清楚两个孩子弄错的真相。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物是人非,具体原因尚未查明。 谢家三代单传,当年林淑怀孕时,老爷子非常重视。 妇产医院、接生医生…… 全是他钦点的。 这些全是他的人,应该没胆子背着他干这种事。 孩子出生那几天,恰逢国外分公司上市,谢锦安在纳斯达克敲钟不在国内。 谢老爷子在产房外守候到半夜,一直等到大孙子平安生产才回家。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管家找好的两个月嫂赶到医院,24小时照顾林淑和孩子。 现在想起来,唯一的漏洞就是,他离开医院的那天晚上。 当时留下来照顾林淑的是林家母亲,还有林家女佣,没有谢家人。 老人家难免多想。 谢锦安摇头:“孩子也是林淑的孩子,她为什么要换掉自己的亲骨肉?没理由啊!” 这些年,二人的夫妻关系并不融洽,唯一差的就是一张结婚证。 林淑个性自私强势,但是谢锦安怎么也不相信,当母亲的会针对自己的亲骨肉。 “那你告诉我。”谢老语气犀利,“我谢家的亲骨肉,怎么会变成一个外人?” 谢锦安无言以对。 良久。 谢老叹了口气。 “当然了,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暂时还没有证据。” 谢老爷子背着手,脸上有愁怅,更多的是愤怒。 “如果不是她也就罢了,如果真是她,我绝不饶她!” 谢锦安轻声询问,“小烈知道吗,咱们什么时候把他接回来?” “你倒是想,小烈根本不愿意回来,幸好有絮丫头帮忙周旋,才肯回来吃个饭。” 提到程烈,谢老爷子一脸难过。 明明亲孙子就在眼前,偏偏不能相认,当长辈的怎么会不心疼? 谢锦安扶住老人家的胳膊,将谢老扶到椅子上坐下。 “爸,你别着急,回头我去劝劝他。” “你别给我捣乱,絮丫头好不容易哄好的,回头又被你们气跑。” 谢老爷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啜一口茶水,表情恢复上位者的威严。 “让林淑和谢弈之给我滚过来。” 片刻。 林淑与谢弈之一起走进书房。 看出老爷子表情不悦,林淑主动赔个笑脸。 “爸,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私自决定,可是……我也是为了弈之,为了谢家啊?” “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们,不要为难絮丫头和程烈。你们把我的话当耳光风吗?” 谢弈之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老人家心目的位置,早就直线下降。 梗着脖子,语气埋怨。 “爷爷,您这胳膊肘往外拐得太厉害了。” 嘭! 谢老爷子抓过杯子,重重摔在二人面前的地板上。 顿时,母子二人噤若寒蝉。 “青渊会所我会派人接手,以后你就不用管了。” 听闻自己的青渊会所管理权收回,林淑苦着脸想要求个情。 “你以为我不知道宋雪川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林家进货,吞了多少回扣。”谢老爷子冷哼,“好好一个会所,让你搞得乌烟彰气,你有什么脸说话?” 林淑脸色苍白,没敢再出声。 谢弈之看母亲被骂,主动求情。 “爷爷,我妈她……” “你还是先管管自己吧!”谢老爷子不客气地打断他,“为一已私欲,置公司利益于不顾,在车展上故意针对絮丫头,你这个总经理也不想干了是吗?” “爸,您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林淑慌乱拉拉谢弈之衣袖,“还不快向爷爷认错?” 谢弈之看出老爷子动了真气,绕过桌子,扶住老人家的胳膊,软下语气。 “爷爷,您别生气,这些全是雪宁安排,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三十年朝夕相处,哪怕是养条狗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从小抱着哄大的孩子。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更看重亲情。 谢老爷子闭了闭眼睛,到底是心软了。 “不要以为你姓谢,就可以为所欲为,以后给我好自为知。出去!” 母子二人回到谢弈之的卧室。 扯开领带,谢弈之一把西装外套摔在小沙发上。 “真是搞不懂,姜絮给老爷子吃了什么迷魂药,老爷子这么宠着她?” 林淑皱眉深思。 老人家再喜欢姜絮,也不可能对她的疼爱,超过自家孙子。 “难道老爷子知道了,不可能啊!” “妈,您说什么呢?” “没什么。”林淑掩住眼中异色,柔声提醒,“这几天你低调些,别总是针对姜絮,好好完成C1的上市推广,把老爷子哄开心比什么都强,程烈的事妈妈会帮你处理好。” 谢弈之抓过桌上的酒杯,向嘴里灌两口酒,轻轻点头。 …… …… 谢老爷子威慑在先,谢弈之没有再故意找茬为难姜絮。 周一项目会议上,姜絮的新设计稿顺利通过。 会议结束,大家一同乘电梯下楼,与会的高层们纷纷向姜絮道贺。 “此次C1顺利上市,姜总监功不可没。” “姜总监才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成就,前途不可估量。” …… 宋雪宁走在后面,听着人们对姜絮的赞美,只觉刺耳。 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脸委屈来到谢弈之的办公室。 “咱们不是说好的,你截留姜絮的项目稿,由我的项目组来负责越野车型设计吗?” 谢弈之当然不会说出,谢老差点将他赶出智行的丢人事。 一脸公事公办的语气。 “事关公司项目,你别公私不分,姜絮的设计稿本来就没什么问题。” 宋雪宁一脸醋意:“我看,你就是对她余情未了。” 谢弈之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精致礼盒翻开,取出里面的宝石项链戴到她颈上。 “你可是未来的谢太太,姜絮再厉害,还不是给你打工?” 银色链身,稀有的收藏级红宝石为主石,与碎宝石镶嵌成玫瑰形吊坠,精致奢华。 这样的顶奢首饰,哪怕是宋家,也不会轻易买给宋雪宁。 宋雪宁虚荣心得到满足,开开心心下楼回到项目部,故意将衣领多解开一颗显拍。 几位同楼层的女员工,认出那是VS最新走秀款,纷纷凑过去。 听说这是谢弈之赠送的礼物,你一句我一句地跪舔。 “宋经理好幸福啊。” “是啊,这一条项链我打一辈工也买不起。” …… 周萍抱着文件,跟在姜絮身后从办公室出来。 看到众人嘴脸,不屑地翻个白眼。 “知道的她是来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炫富的。” 姜絮淡淡一笑。 “让她炫好了。” 反正,也炫不了几天了。 宋雪宁现在越高调,将来她就摔得越惨。 两人一起赶到工厂,姜絮仔细查看过试产车型的各项测量数据,一一签字确认。 处理完工作,时间接近11点。 将周萍送到公司楼下,姜絮赶到附近商场,为程奶奶购置几套换洗衣服,赶到医院探望。 将车停在停车场,她推开车门将东西从后备箱提出来。 一辆熟悉的奔驰车拐进来,停在两条车道之隔的角落。 黑色奔驰迈巴赫,燕A00600。 那是林淑的座驾。 尤其让姜絮意外的是,平常出入皆由司机接送的林淑,这一次是从驾驶座钻出来。 眼看着林淑从驾驶座出来,走向住院楼。 姜絮从包里翻出太阳镜和口罩戴到脸上,远远跟到林淑身后。 第六十二章 民政局,结婚! 林淑没有进住院楼,而是走进医院后部的办公楼。 廊道里,一位身着套装的干练中年妇人正在等她。 那张脸,姜絮并不陌生,那是林淑的娘家弟妹——林淑弟弟林贤的妻子沈婉如。 林家原也是京城豪门,家里做医疗用品生意。 因公司管理不善,资金链断流。 林淑未婚先孕,母凭子贵嫁入谢家后,林家才借着谢家的势力东山再起。 沈婉如也从普通的医院财务,一路爬到现在财务副院长这个肥差。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沈婉如将林淑带到廊道避静的角落。 “嫂子,什么事啊,您还亲自跑一趟。” “我最近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林淑戒备地看看四周,扶住沈婉如手臂,压低声音,“那孩子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这都多少年了,您还打听这些做什么?”沈婉如一脸无奈,“早没了。” 看林淑表情凝重,沈婉如安慰地扶住她手臂。 “嫂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咱们自家人,不会有事的。” 看对方表情笃定,林淑深吸口气,表情恢复自然。 “程烈奶奶的病房,你帮我查到没有?” “脑外,907。”沈婉如抬腕看看表,“嫂子,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开会去了。” 沈婉如离开,林淑在原地深思几秒,乘电梯下楼。 姜絮站在廊道拐角,暗暗皱眉。 林淑一直压着声音,她并没有听到二人具体聊什么。 但是,从两人鬼鬼崇崇的样子,也可以推测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凡事过处,必有痕迹。 如果林淑真的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一定要查出来。 不过眼下,还是先去病房看看。 程奶奶刚做完手术,姜絮实在不放心,提着东西,她急匆匆追到住院楼。 病房里。 程烈不见人影,程奶奶正倚在枕头上,眯着眼睛刷短视频。 脸上笑呵呵的,气色比昨天恢复不少。 看姜絮进门,老人家放下手机,语气嗔责。 “不是说好的,有程烈在就行,你好好上班,不用耽误工作。” “刚好有空,给您送两件换洗衣服。”姜絮看一眼左右,“奶奶,程烈呢?” “他去水房洗衣服了。” “刚好,我把这两件新衣服拿过去,一起帮您洗洗,您先坐我马上回来。” 抱着衣服,姜絮急匆匆赶往水房。 水房内。 程烈弯着身站在水池前,正在认真搓洗程奶奶换下来的衣服,看也没看林淑。 “有话说,有屁放。” 林淑抱臂站在窗边,脸上少有的表情温柔。 “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要和你好好谈谈。” 程烈倒掉水盆里的脏水,打开水龙头。 水溅出来落在裙摆上,林淑厌恶皱眉,后退两步。 “姜絮是在谢家长大的,凭你那点收入根本养不起她。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带她远走高飞。只要她离开智行,不再回谢家,你说个数。” “说完就滚!” “程烈,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可是为你好。” 嘭! 程烈重重将手上的衣服砸进水盆,向林淑转过身。 对上男人凶悍的眼神,林淑胆怯地后退一步。 “你……你别乱来!” “为我好?你是恨不得我死吧!” 男人肌肉绷紧,一步一步走向林淑。 眉眼压着,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兽。 沾着水的两手紧握成拳,手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 林淑慌乱后退,提着包的手磕在开水锅炉的水龙头上。 手背被开水烫到,尖叫着逃到一边。 “程烈!” 姜絮冲进来,抱住程烈的后腰。 “林姨,您还要在这里自讨没趣吗?” “好,你们有种!” 甩甩被烫到的右手,林淑慌慌张张地逃出水房。 松开程烈的腰,姜絮扶住他的手臂,担心地上下打量一眼。 “没事吧?” 程烈摇摇头,脸上戾气渐散。 “你怎么来了?” “中午有空,帮奶奶送几件换洗衣服。”姜絮抬起手掌,抚掉他脸上溅到的水渍,“林姨没为难你吧?” 仿佛被触到最敏感的神经,程烈声线陡然升高。 “别和我提她!” 两手扶住他的脸,姜絮语气温软。 “程烈,你和林姨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谢家都是他的骨血亲人。 就算程烈不在意谢家的钱,也不应该如此抗拒谢家。 尤其林淑,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 从一开始,程烈就表现出对林淑强烈的恨意,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 “我来洗,你去陪奶奶聊会天吧!” 将姜絮手掌拉开,程烈夺过她手中衣服,重新站到水池前。 看出他不想多谈,姜絮只好放弃,重新回到病房。 坐到程奶奶床边,注意到老人家的指甲有点长,她取出指甲剪,捧过程奶奶的手掌。 “奶奶,程烈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调皮捣蛋啊?” “你别看他现在长得高高壮壮的,小时候身体不好,没少住院吃药。” 老人家长叹口气,抬手抹了抹眼睛。 “当初他爸把他抱回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连医生都说活不了,幸好是挺过来了。” 姜絮几分意外,程烈生得人高马大,没想到小时侯竟然还是个病殃子。 提到程烈,程奶奶打开了话匣子。 “小烈这孩子就是脾气臭点,不过,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对我比亲奶奶都亲!” 姜絮手上动作顿住。 “您说什么?” 程家早就知道程烈不是亲生的? 意识到失言,程奶奶轻咳一声。 “瞧我这嘴,真是老糊涂了,我是说小烈不仅对父母孝顺,对我这个奶奶更亲。” 病房门被推开,程烈端着洗好的衣服走进来,用衣架撑好挂到阳台晒衣架上。 “奶奶,您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早餐刚吃完,我不饿。”程奶奶笑着摆摆手,“你带小絮出去吃吧,人家大老远过来的。” “好,那您好好休息,有事就按铃叫护士,小七马上过来。” 将水盆放进洗手间,程烈抓过沙发上的衬衣外套,拍拍姜絮肩膀。 “走吧,我们出去吃饭。” 向老人家道别一句,姜絮跟在程烈身后下楼,走出住院楼。 在楼门外的树荫里停下脚步,程烈从口袋里摸出烟,塞一根到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身份证带了吗?” “干嘛?” 程烈仰着脸,缓缓吐出一团烟雾,垂下眼皮,语气散慢。 “民政局,结婚!” 第六十三章 勾人的很 夏日烈阳从树影的间隙洒下来,在男人脸上、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随意,仿佛说得就是去超市买瓶水一样的小事。 姜絮:“你确定?” 程烈:“反正我就一穷光蛋,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怕我骗色骗财就行。” “你会吗?” 低头,程烈半眯着眼睛看着她,痞气轻佻。 “你怕吗?” “那就要看你……”姜絮弯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毕竟,没骗谁的财和色,还不一定呢! 光影下,她笑得像只小狐狸。 程烈抬起手掌,在她小屁屁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也就会和我耍威风,八百个心眼子,怎么不去和谢家人使?” 天不怕地不怕的姜絮,偏偏就怕人打屁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敏感点。 那是她的软肋。 护住裙子,她颊上不自觉地染上几分潮红。 看看左右,皱眉瞪他。 “你怎么这么流氓啊你?” 娇嗔的语气,与其说是骂人,倒更像是撒娇。 勾人的很。 女孩子仰起的颈与衣领间,昨晚他留下的暧昧痕迹依稀可见。 脑海里闪过晚夜,那些他亲手丈量过的起伏和柔软。 程烈喉咙有点干。 别开目光,嘴上依旧放荡。 “我还有更流氓的,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姜絮白他一眼,从包里摸出车钥匙。 “咱们先去哪儿?” “吃饭、买东西、结婚。” 在医院附近找一家餐厅吃过午饭,两人一起开车离开医院。 考虑到姜絮下午还要上班,程烈打开手机地图,选好一个距离智行汽车较近的民政局。 路过商业区,他将车子拐进地库,将她带到女装部,他两手插兜,抬抬下巴。 “随便挑,我付帐。” “小心我把你的卡刷爆!” 当然,就是玩笑。 姜絮在几家奢侈品店转了转,在一间普通精品店,挑选两件拍结婚证件照用的情侣款T恤。 一件一百多,两件打完折不超过三百。 接过她递过来的购物小票,扫过上面的金额,程烈扬了扬眉尖。 “这么给我省钱?” “那当然……”姜絮向他眨眨眼睛,“本人可是贤妻良母,和我结婚是你赚到。” 程烈失笑。 “等着。” 示意她在休息椅上等待,他捏着小票离开。 片刻回来,手里大包小包七八个纸袋。 认出上面的奢侈品标志,姜絮拉开袋口,向里看了看。 纸袋里全是她刚刚在奢侈品店里看过,却没有买的衣服。 甚至还有一双,她只是摸了一下就放回去的鞋。 姜絮:…… 又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装什么霸道总裁? 姜絮夺过他手中纸袋,伸过右手。 “小票给我,我去退掉。” 姜絮没那么自恋。 程烈答应和她结婚,不是因为爱情。 他对她有欲望,或者有点喜欢,但远未到爱上的程度。 答应和她结婚,不外乎就是感激她救助程奶奶,想要帮她一个忙。 自从手术后,程家二叔、二婶到现在都没露过面,很明显是想把程奶奶甩给程烈。 修车场里不适合老人家修养。 等老人家出院后,租房子、复查吃药、保健恢复…… 样样都要花钱。 程烈那个倔脾气,一心想和谢家划清警线,肯定不会用她的钱。 和她结个婚,让他花掉几十万,她哪里好意思? 程烈垂下睫毛,语气慵懒:“昨天说好的,我赔你。” 不想伤到他的自尊心,姜絮挑出一件。 “我留下这件,剩下的退掉吧?” “不许退!” “我真的穿不了这么多?” 程烈伸手圈住姜絮的肩膀,拥着她走向电梯的方向,缓缓从唇间吐出四个字。 “留着,我撕!” 姜絮:…… 一楼特卖区,品牌首饰店正在搞促销活动。 看姜絮和程烈大包小包提着,看上去消费能力不错,导购小姐笑着迎过来推销。 “二位一定情侣吧,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情侣对戒,或者,两位订婚戒的话也有很好的折扣。” 不远处,巨幅宣传海报上,男女手指勾连。 女孩子手指上的钻石戒指闪闪发光,下面写着宣传词。 “一生誓言,以爱为环,如钻石品质终生不变。” 一旦失去外骨骼的支撑,她病伤的左手无名指就会失控地蜷起。 自从第一次与谢弈之一起试婚戒的时候,被导购像看怪兽一样盯着手看,姜絮就再也没试过戒指。 “不用了,谢谢。” 导购小姐热情地递过一份宣传册。 “这个宣传册送两位一份吧,以后二位如果需要,可以随时来店里看看。” “我们姜总监左手有残疾,戴不了戒指,您啊就别浪费时间了。” 嘲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雪宁带着助理和几位公司同事,站在展示柜前。 脸上,恶作剧式的微笑。 听到她的声音,导购目光好奇地看向姜絮的手掌。 注意到姜絮手指上的外骨节,意识到自己的冒犯,一脸过意不去地弯身道歉。 “对不起小姐,我……我真不知道,非常抱歉。” 导购的道歉,引来更多的注目和围观。 “这是支撑钢架吗?” “不知道,看上去好奇怪。” …… 姜絮提着手袋的左手手指缓缓勾起,无名指上的外骨骼刺疼掌心。 这根废掉的无名指是她最不想提及的隐密。 “没关系。” 她低着头绕过导购要走。 眼前光影一暗,姜絮一头撞到男人结实的胸肌。 “怂什么?” 程烈大手裹住她的左手手掌,贴着她外骨骼的掌心,厚重温暖。 将姜絮牵到柜台前,程烈将手中提着的纸袋,重重摞在宋雪宁脚边。 手肘撑着柜台,扫一眼宋雪宁手上捧着的钻戒,向导购抬抬下巴。 “她付钱了吗?” “不好意思先生。”站在柜台里的导购微笑道歉,“这枚戒指是宋小姐提前订制,今天过来拿货的。如果您喜欢这款的话,我们也可以为您订制,周期大概一个月。” “没关系。” 宋雪宁将指间捏着的钻戒,放到展示用的黑丝绒上,轻轻推到程烈面前。 “既然程先生这么喜欢,我让给你!” “宋经理。”助理紧张地扯扯她的衣袖,轻声提醒,“这可是你的订婚戒指。” 这枚戒指是宋雪宁和谢弈之提前预订,准备正式订婚宴上用的。 如果程烈真的买走,订婚宴上用什么? “没关系。”宋雪宁笑意不减,“姜总监和程先生这么恩爱,我愿意成全他们,只要程先生付得起帐就行!” 6克拉的鸽子蛋,折后超过百万。 上次在俱乐部有Lion给他们撑腰,这一次不可能再冒出一个Lion。 宋雪宁认定程烈和姜絮付不起帐。 第六十四章 一百万随随便便戴她手上了? “我又不像宋经理,总喜欢别人玩剩的二手货,别人订的戒指我才不要。” 姜絮用力拉拉程烈的胳膊,想要将他从柜台前拽走。 这枚戒指姜絮买起得,但她不能买。 否则程烈追问起来,这么多钱她无法解释。 上百万的价格对于程烈就是天文数字,姜絮不想他付不出帐难堪。 “看来,程先生是买不起,那我可就要拿走了。” 宋雪宁伸过手掌,想要取回那枚钻戒。 程烈右手轻抛,一张的银行卡滑过半空,抛在黑色丝绒上。 “付帐。” 不是黑卡,不是白金卡…… 就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银行卡。 “这……”导购一脸为难,“宋小姐,您真的确定吗?” 程烈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宋雪宁。 “宋小姐到底卖不卖?” 姜絮扬眉。 难道他真付得起? 这一回,轮到宋雪宁为难。 原本认定,程烈一定买不起,对方竟然把银行卡甩出来。 不对! 银行卡余额超过百万,至少也是张白金卡,怎么可能只是一张普通的初级银行卡? 程烈不过就是虚张声势,想要吓唬她。 宋雪宁主动捏过那张银行卡递给导购。 “但愿,程先生的余额足够!” 既然宋雪宁同意,导购当然乐得成全,双手接过银行卡取过POS机,将银行卡塞进去。 “这款戒指折价108万8千元,请您输一下密码。” 程烈利落输入六位数字。 “好的,先生,付款成功。” 导购甜美的声音响起。 姜絮:…… 宋雪宁:!!! 宋雪宁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那可是她的订婚戒指,这样被程烈夺走,她怎么向谢弈之交待。 她慌乱地想要挽回。 “我是开玩笑的,钱我还你,戒指……” 程烈先她一步捏过那枚戒指,在指间掂了掂。 “休想。” “就算你付得帐又怎么样?”宋雪宁恼羞成怒,语气恶毒,“姜絮那根残疾的无名指,根本戴不上婚戒。” 啪—— 姜絮的左手狠狠抽在她脸上。 “我的手戴不上戒指,打人还是可以的。” 一计耳光之后,宋雪宁脸颊通红,颊侧还被姜絮的外骨骼,划出一道新鲜的血痕。 又疼又怒,宋雪宁扑过来想要反击。 程烈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甩开。 后退两步,宋雪宁摔倒在地,助理和几个同事冲过去将她扶起来。 同事们知道两人间的恩怨,谁也没插嘴。 只有助理跳着脚,还想为宋雪宁鸣不平。 “你们凭什么打人?” 姜絮甩甩太过用力,打疼的左手。 “当小三勾引我前未婚夫,又挑衅我现任未婚夫,她活该!” 吃瓜群众朴素的价值观,很自然地站在姜絮这边。 “原来是小三儿啊。” “当小三还这么嚣张,什么世道?” “打得好!” ……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还被众人指指点点。 宋雪宁气恨地挤出人群。 姜絮与程烈一起走出商场,从他手中取过戒指,仔细看了看。 “我帮你拿去转卖吧,可能要找点折,大概能卖回七八十万。” 比起谢家的千亿资产,这些都是小钱,她要保持住自己在程烈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这么懂事体贴,一心为老公考虑的老婆,哪找去? 程烈捧起她的右手,观察一下戒圈大小。 将那戒指戴上她的右手中指,缓缓推到指根。 阳光下,钻石火彩明显,璀璨闪烁。 姜絮手指修长漂亮,有这么一个亮眼的饰物,确实增色不少。 程烈扯扯唇角:“好看,戴着玩儿吧。” 姜絮:…… 一百万随随便便戴她手上了? 这么视金钱如粪土。 她将信将疑:“老公,真的送我?” 程烈垂着眼皮,看不出情绪,“不想要,还我。” 姜絮收紧手指,“本人属貔貅的,进我手的东西,别想要回去。” 大手扣住她的腰,程烈迈步向前。 “走了,貔貅!” 不知不觉,走到民政局大门口。 结婚比谈恋爱简单多了。 排队、拍照、领证…… 总用时不超过二十分钟。 从民政局出来,程烈在路边停下脚步,语气正经。 “你尽快把户口从谢家转出来,想离婚的话,我随时配合。” 姜絮将身份证还给他,两本结婚证塞到手袋深处。 “上我的贼船还想下去?没门儿!” 别说门。 窗户都给他焊死。 程烈舌尖抵抵侧腮,玩世不恭的语气。 “随你,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姜絮展开笑颜,“奶奶出院后需要静养,修车场那边不方便,要不……让老人家先到我那房子住几天?” “不用,我有安排,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还有事。” 拦一辆出租车,程烈钻进后座离开。 姜絮站在路边,心下满是疑惑。 这么多衣服说买就买,一百万说花就花,房子说安排就安排…… 这家伙的修车场这么赚钱的吗? 想起之前在医院,谢奶奶的一时口误,姜絮取出手机拨通陆晓的电话。 “你人脉广,帮我查查,当年程烈和谢弈之出生时的事。” 结婚证领了,下一步就是弄清楚程烈排斥谢家的原因,她对症下药劝他回去。 眼下,没有什么头绪,姜絮只能从头理顺两个男人的身世之迷,找出蛛丝马迹。 重新坐到车上,手扶住方向盘,注意到手指上的戒指。 她摸出手机,故意拍几张自拍发到朋友圈,附上文字。 “多谢宋经理忍痛割爱。@宋雪宁@谢弈之,二位哪天订婚,记得发请柬,给你们发红包。” 想象着谢弈之知道订婚戒指被夺走的表情,姜絮恶作剧地弯起唇角。 …… …… 黄昏时分。 白色玛沙拉蒂驶进九章书院别墅区,停在A09幢附近。 这套别墅是谢老爷子为她和谢弈之准备的婚房,两人订下婚期后,一直由姜絮负责打理。 别墅内暗着灯,停车位上不见谢弈之的车。 推测对方应该不在,姜絮利落地拉开车门,小跑过去用备用的钥匙打开房门。 上楼来到卧室,姜絮径直走进衣帽间,拉开左侧第一个柜门。 柜子最下面一格,她原本上着锁的密码箱,箱门被暴力撬开,箱子里的东西全部不见踪影。 姜絮脑子里嗡得一声闷响。 该死的谢弈之,竟然拿走父亲的遗物。 起身,她大步冲进书房,拉开抽屉仔细翻找。 书桌,没有。 柜子,没有。 注意到放在桌下的保险柜,姜絮蹲下身输入密码。 叮—— 密码错误。 姜絮再次尝试,反复几次结果依旧。 “别试了,我新换的密码,你是猜不到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嘲讽,从书房门口传来。 第六十五章 男人的劣根性 谢弈之信步闲庭走进来,在书桌前站定,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姜絮,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姜絮隔桌与他对视。 “我爸爸的东西呢?” “这个吗?” 谢弈之展开右手,轻轻掂着掌心那枚一等功勋章。 那是姜絮父亲牺牲后追记的一等功勋章,姜絮一向视若珍宝。 平常仔细收在盒子里,还用丝绒包裹着,生怕有半点损坏。 现在,正被他随意地抛来抛去。 “还我。” 姜絮伸手欲抢。 谢弈之合指握住勋章,避开她的手掌。 “想要你的东西,可以,把戒指还我!” “谢弈之,这是我爸爸的遗物,你的订婚戒指是你的未婚妻自己卖的。” “如果不是你和程烈故意激她,雪宁怎么可能上你的当?”谢弈之冷笑,“戒指我想买多少有多少,你爸的遗物可只有一份。” “无耻!” 姜絮怒骂一声,绕过桌子,抬手右手扇向对方的脸。 谢弈之早有准备,握住她的腕,用力将姜絮甩开。 “真以为有老爷子撑腰,我就不敢打你?” 姜絮想要发作,想了想,又忍住。 男女力量悬殊,如果现在激怒谢弈之,她占不到便宜。 局面不利于自己的时候,蠢货才会逞强。 “戒指不在我这儿,在程烈那里。” 当然,她在说谎。 不过是戴着一只大戒指工作不方便,她将戒指收在手袋而已。 “真的?” “那么贵的戒指,你觉得他真的会送给我吗?” 高傲如谢弈之,当然也不会相信,一个穷光蛋程烈会这么大方。 “好,我给你两天时间,周三晚上下班,拿着戒指来这里找我。” 右手食指隔空指住姜絮的脸,谢弈之语气冰冷。 “别给我耍花招,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你爸的遗物!” 姜絮理理被对方扯歪的衣领,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大门。 转身回眸,注视楼上亮着灯的书房,眼底满是杀气。 父亲是姜絮绝对不能碰触的底线。 “谢弈之,不把你和宋雪宁整死,我就不姓姜!” 转眼,两天后。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将抽屉里准备好的防狼喷雾和小型电击手电……一一塞进手袋。 姜絮隔着百叶窗的缝隙,扫一眼斜对面宋雪宁的办公室。 提着手袋走出办公室,拨通谢弈之的电话。 “刚下班马上过来,我备用钥匙没带,你记得带上别墅钥匙。” 斜一眼走向电梯间的宋雪宁,她挂断电话,抬手捂住听筒,故意压低声音。 “弈之哥,我这边说话不方便,一会儿见面聊。” 姜絮抓着手机走进电梯。 宋雪宁皱眉。 她刚刚是叫“弈之哥”? 谢家为谢弈之和姜絮准备一套别墅婚房,宋雪宁是知道的。 两人甚至在婚房里鬼混过好多次。 那套别墅最近都是谢弈之在住,难道……他们在背着她见面? 宋雪宁不放心,取出手机拨通谢弈之的电话。 “弈之,是我,你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啊?” “今晚我有事,改天吧。” 原本,宋雪宁只当是自己多想,被谢弈之拒绝,顿时醋意上头。 急急走进另一部电梯,她用力按下关门键,乘电梯下楼来到地下车库,小跑着钻进汽车驾驶座。 眼看着姜絮的白色玛莎拉蒂驶过,立刻启动汽车跟过去。 玛莎拉蒂内。 姜絮抬眸,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宋雪宁的车,唇角一勾。 担心宋雪宁跟丢,姜絮故意将车开得很慢,驶到别墅区附近,她踩下油门将汽车提速。 将车停在别墅外的停车场,姜絮抬手按下门铃。 房门拉开,谢弈之捧着酒杯,站在门厅。 看到她,一怔。 站在门厅灯光下的姜絮。 一袭酒红色吊带裙,长发高挽。 脸上精致妆容,越显得明艳动人。 捕捉到谢弈之的表情变化,姜絮眼底闪过冷笑。 “不让我进去吗?” 她声音温软,依如从前,谢弈之最喜欢的模样。 谢弈之侧身让开门的位置。 姜絮走进客厅,戒备地扫一眼四周。 吧台上,酒瓶里酒液只剩下小半瓶,这位可真没少喝。 “我的东西呢?” 视线扫过她被柔软裙身勾勒出的诱人身资,谢弈之喉结滚了滚,抬手灌一口酒。 “戒指呢?” 姜絮展开右手手指,掌心上戒指闪耀。 谢弈之将酒杯摞在吧台上,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盒子,翻开盒盖向她展示一下。 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姜父留下的勋章和一些私人遗物。 姜絮将戒指放到茶几上,向他伸过手掌。 “交换。” 谢弈之将箱盖合拢,摞在吧台上用手按住。 姜絮眯眸。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就把东西给你?” “你想怎么样?” “想要你的遗物?”谢弈之卑鄙地扯起唇角,“求我!” 等待这么多天,他就是要让她向他低头。 姜絮侧眸,扫一眼窗外。 悄悄从手袋里取出防狼喷雾,藏在左手掌心,低眉顺眼地走到谢弈之面前。 “弈之哥,我求你,把我爸的东西还我。” 谢弈之一把擒住她的下巴,将她按在酒架上。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姜絮?!” 故意向左肩向下沉了沉,任衣带从肩膀滑下去,姜絮一脸乖顺地抬起脸。 “弈之哥,只要你把我爸的东西给我,要我怎么求你都行!” 男人的劣根性。 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得到白月光,还想要折下红玫瑰。 没有得到姜絮,一直是谢弈之心底,不愿意承认的最大遗憾。 眼看着她春光半掩,明艳又温柔地像以前一样唤他“弈之哥”,谢弈之色欲上头。 手扶着姜絮的肩膀,低头靠近她的脸。 “只要你今晚听话,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从谢弈之肩膀一侧,悄悄斜一眼门厅的方向。 姜絮舔舔唇角,微分着红唇,摆出一个撩拨诱人的姿态。 “你不是喜欢宋雪宁吗,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 “其实,我和宋雪宁是我妈的意思,她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谢弈之就是这样,永远都会把错怪在别人身上。 男人的呼吸裹着酒气喷在脸上,令人作呕。 姜絮强忍着将他推开的想法,颤着声,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询问。 “弈之哥,那你还爱我吗?” “小絮,我……我从来没有忘了你,真的,我只是……拗不过我妈……” 谢弈之低头吻过来,姜絮抬手挡住对方的嘴。 嘭! 别墅厅门重重撞在门吸上,将一切听到耳中的宋雪宁,抓着手袋怒冲冲走进门厅。 注视着正将姜絮压在酒架上“吻”的谢弈之,全身都在颤抖。 “谢弈之!” 姜絮勾唇。 好戏,终于上场。 第六十六章 活活将自己逼成怨妇 宋雪宁的尖喝声,响彻别墅客厅。 一嗓子,谢弈之被情欲和酒气麻痹的理智回归,松开姜絮转过身。 “雪宁,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抱歉,更多的是错愕,还有几分好事被打断的恼怒。 “你……”宋雪宁颤着唇,满脸委屈和愤怒,“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谢弈之,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向温柔可人的宋雪宁,突然变成这个嘴脸,谢弈之眼底闪过厌恶。 皱了皱眉,他主动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没有理会二人的恩怨情仇。 煽风点火完成的姜絮,抱住吧台上的装着父亲遗物的箱子。 提过放到一旁的手袋,轻手轻脚绕过二人准备开溜。 “站住!” 宋雪宁甩开谢弈之的手掌,冲过来挡住姜絮。 脸上表情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名门大小姐的优雅从容。 “姜絮,你不许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姜絮差点笑出声。 为了一个男人,这位活活将自己逼成怨妇。 既然如此,她就成为宋雪宁。 转过脸,视线在谢弈之脸上停留两秒,姜絮主动帮他掩饰。 “我只是过来拿点东西,我和弈之哥的事早就过去,现在我们真的没什么,宋小姐别误会。” 宋雪宁不信任她,她越解释,对方就会越怀疑。 一颗怀疑的种子种下,自已就会生根发芽。 姜絮对谢弈之早就没兴趣,故意引宋雪宁过来,就是为了挑拨离间。 背叛者,终被背叛。 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谢弈之原本还担心,姜絮会借机生事。 闻言,暗松口气。 “你都听到了,小絮她只是来拿东西。” 听到那句“小絮”,宋雪宁的火腾得烧起来。 “胡扯,你刚刚明明在亲她。” 姜絮理理裙衣,表情平淡。 “宋经理,二位的事情我不想掺合,您可别把我扯进来。” 醋意大发的宋雪宁哪里听得进去,抓住她的胳膊,一脸不依不挠。 “姜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弈之还念念不忘?” 姜絮:…… 一个死渣男,也就她当香饽饽。 “我不像你,对当小三没兴趣。” 甩开宋雪宁的胳膊,姜絮大步走向门口。 宋雪宁还要纠缠,谢弈之不悦地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回客厅。 “你别闹了行不行?” “谢弈之,为了你,我可是把什么都赌上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 宋雪宁的声音,越来越尖利。 谢弈之的安慰,越来越失去耐心。 等到姜絮拉开厅门,一只脚迈到门外的时候,谢弈之当场翻脸摔掉酒杯。 “宋雪宁,你不要无理取闹,如果不是你把订婚戒指弄丢,我用得为你善后?” 原本,谢弈之最喜欢的,就是宋雪宁的体贴懂事,凡事以他为中心。 当宋雪宁变成一个怨妇的时候,自然便不复之前的可爱。 靠在吧台上,谢弈之的目光,从抽抽噎噎的宋雪宁身上移开,落在姜絮曼妙的背影。 果然,这天下最爱他的人,还是姜絮。 明明受了委屈,明明被他甩了…… 她还在维护他! 勾勾唇角,姜絮笑眯眯迈下别墅台阶,将箱子放到副驾驶座上,启动汽车驶出别墅区。 今天的一切,不过就是个小插曲,不会让谢弈之和宋雪宁彻底反目。 二人在寿宴上,大肆宣布婚讯。 谢弈之需要宋雪宁这样的名门贵女充门面。 宋雪宁也需要谢家的财富,保持住自己的阶级不掉落。 两人之间所谓的爱情,更多的是利益交换。 为了各自的利益,终会妥协。 人心易变。 裂痕一旦产生,就无法修复。 她只要不时捣捣乱,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会越来越大。 直到…… 彻底反目成仇。 等她将程烈带回谢家,谢弈之外忧内患,还拿什么和程烈斗? 玛莎拉蒂驶进修车厂大门,仔细将门关好,姜絮将木盒子从副驾驶座抱出来。 “小七?” 仓库里暗着灯,没人回应。 收银台上,留着一盏温柔灯火。 这孩子,不会又出去刷夜了吧? 姜絮摇摇头,将盒子放到收银台上,就着灯光打开,小心翼翼地认真擦拭清点。 勋章、钢笔、私人印章…… 算谢弈之有点良心,父亲为数不多的几样遗物都在。 注意到角落里,那只泛黄的笔记本,姜絮捧在手里缓缓翻开。 笔记本上,男人工工整整地楷体字。 “今天终于存够五万块,小絮的大学学费应该够了。 不行啊,还得多攒点,万一将来我们小絮出国留学,那可得花老鼻子钱了……” …… “建军节,连里发二百补助,等完成这次救灾任务,给小絮买了一套运动服寄回去。 队里的老刘说,城里的孩子过生日都订生日蛋糕,奶油的、巧克力,还有什么茶叶味的…… 城里的孩子就是幸福,下次回家给我们小絮也带一个尝尝。” 日记到此结束。 写完这篇日记后,姜父立刻投入到救灾工作中,再也没回来。 至死也没能有机会,给女儿订一只生日蛋糕。 翻看着父亲最后一页日记,姜絮鼻子发酸,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男人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二楼楼梯上,程烈两臂撑着栏杆,静静看着她。 黑色工字背心,黑色牛仔裤,几乎与昏暗的光影混为一体。 不知道是不是姜絮的错觉,只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些…… 怜惜! 姜絮将日记本合拢放进箱子,扯一根纸巾拭掉眼角泪痕。 “我从谢家收拾一些旧东西回来,好多灰尘,不小心迷眼。” 自我保护极强的姜絮,从来不会把弱点示于人前。 将箱子合拢,到水洗边洗把脸,她再次转过身时,表情已恢复如常。 “你怎么没在医院照看奶奶?” “奶奶这几天恢复得挺好,小七在医院陪她,我回来休息一晚上。” 手指习惯地抚抚眉上的疤,他直起腰背,抬抬下巴。 “收拾完上楼,给你看点东西。” 将木箱捧进卧室,放到衣柜角落,翻出一把小锁锁好,将钥匙塞进不常穿的衣服内袋藏好。 姜絮整理一下衣发,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暗着灯,只有从窗子透进来的隐约光线。 她伸过手指,想要去打开墙上的电灯开关。 咔嚓—— 伴着打火机的声响,火光亮起,纤细的金色蜡烛被引燃,映亮桌上的蛋糕。 程烈分着两条长腿,坐在掉色的旧皮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只颜色粉嫩嫩,装饰着蝴蝶结的双层小蛋糕。 白色粉边的多头玫瑰花做装饰,少女心爆棚的款式和颜色。 看样子,程烈应该等待很久,蛋糕边沿的奶油明显有些融化微塌。 彩色奶油写着“Happy birthday!”的字样。 姜絮触到电灯开关的手指缩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过生日?” 第六十七章 剩下的自己脱 “我又不瞎,领结婚证的时候不是填过表吗?” 程烈向茶几边,准备好的椅子抬抬下巴。 “坐啊。” 在椅子上坐下,姜絮注视着蛋糕上跳动的烛火,微微失神。 她的生日是父亲的忌日,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再没过过生日。 今天成功拿回父亲的遗物,得到第一只为她订制的生日蛋糕。 这是父亲给她的一个暗示吗? 看姜絮一直盯着蛋糕发呆,程烈暗暗皱眉。 挑蛋糕款式的时候挑花眼,她特意让小七帮着参谋。 小七非说这款蛋糕是短视频里,最火的什么甜美公主风,是女的都喜欢。 他就知道不能听那小子的。 “确实有点幼稚,今年你先凑合一次,明年帮你订更好看的。” “不是……”姜絮回过神来,“这个就挺好看的,等我许个愿。” 两人关系刚刚稳定,对方一片心意,姜絮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 微低头,两头合什于胸前,她虔诚地许一个愿。 嘟唇凑过去,将蜡烛吹灭,取下上面插着的蜡烛。 “来,吃蛋糕吧!” “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给你煮一碗面,吃完面再吃蛋糕,空腹吃甜的胃酸。” 站起身,程烈快步下楼。 将蜡烛丢进垃圾桶,注意到手指上蹭到的奶油,姜絮随手送到唇边,轻轻吮到嘴里。 奶油融化后口感略有些减损,可是…… 依旧香甜。 脚步声重新回到办公室外,程烈将手中捧着的大海碗放到她面前,递过一双筷子。 “特意从嫂子那儿帮你拿的长寿命,尝尝看怎么样。” 接过筷子,姜絮将面挑起来,轻轻吹凉,送到嘴里要咬。 “笨蛋,别咬!” 程烈探臂捏住她的手腕,将面从她嘴边拉回来。 捏过自己没用过的筷子,帮她找到面头,夹过去送到她筷子边。 “长寿面要从头吃,不能从中间咬断,这可是有讲究的。” 二十多年,姜絮还是第一次,吃到一整根的长寿命,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讲究。 向他笑了笑,她低头吃面。 程烈靠回沙发上,从烟盒里捏出烟来,送到唇间又抽回来,在指间把玩着。 等姜絮将面吃完,程烈又切下一块蛋糕推过来。 “这么多,我吃不了。” 捏过一只塑料勺子,程烈探手挖下三分之一,塞到自己嘴里。 “瘦得跟竹竿似的,我都怕把你捏碎,你又不用减肥,多吃点!” 姜絮挑挑眉尖,捧起剩下的蛋糕。 注意到程烈指上夹着的烟,她抬抬下巴。 “抽你的,没关系。” 他烟抽得空,她是知道的。 程烈不置可否,那根烟始终没点燃。 直到姜絮将手中的蛋糕吃完,程烈站起身,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带进隔壁卧室,送进洗手间。 “裙子脱了,我去帮你挑件衣服。” 姜絮:…… 这是先把她喂饱,他好开吃,还要她换件衣服? 狗东西,玩得还挺花。 姜絮抬起脸,目光玩味注视着男人的脸。 “如果我拒绝呢?” 程烈耸耸肩膀。 “随你。” 结婚证领了,差不多也是该有实质进展的时候。 转身背着他,姜絮抬起右手,拨掉别发的簪子。 轻轻晃晃头,任长发如绸滑落。 “帮我拉拉链。” 这祖宗! 程烈摇摇头,站到她身后。 “好,你过生日你最大。” 捏住她裙衣细小的拉链头,缓缓拉开。 丝绸裙衣自然向两侧散开,露出女孩子削瘦白皙的肩。 视线在她脊骨陷下去的位置停留两秒,程烈将脸转到一边。 喉结滚了滚,轻咳一声。 “剩下的自己脱。” 咔嗒—— 身后,门轻轻闭紧。 姜絮转过身,注视着关紧的洗手间门。 皱眉。 衣服脱了,人跑了…… 所以是让她先洗干净? 还挺讲卫生。 脱掉裙衣,她打开花洒开关,认真洗个澡,裹着浴巾站到镜头。 对着镜头擦擦湿发,抓过吹风机,想了想又放回去。 第一次,她要特别一点,让他印象深刻。 永远记住这一晚。 捏过香水,对着空中喷了喷,姜絮站到香雾里,任香水飘落在发上肩头。 拉开门,走出洗手间。 程烈正站在衣柜前,翻看她架子上的衣服,听到声音转过身。 “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站在洗手间门口的姜絮,他表情微僵。 浴巾裹在胸口,勉强只遮到大腿根。 白皙的牛奶肌被暖色灯光,映得分明细腻。 微湿长发丝丝绺绺堆在肩头,如果仔细看,她锁骨上还能隐约判出他之前留下的暧昧痕迹。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她身上除了浴巾,只怕一根布丝都没有。 活脱脱一个勾引人不偿命的妖精。 气血上涌。 程烈喉结滚了滚,语气干巴巴有些发涩。 “谁让你这样出来的?” 那么一个小浴室,折腾得开吗? 绕过床头,站到他面前,姜絮伸过手指勾住他颈上皮绳,将男人脸拉低。 “先说好啊,女孩子吃药对身体不好,这次纵容你一次,以后你记得避孕。” 程烈:…… 意识到她在想什么,程烈抬起手掌撑住额,笑得胸口都震动起来。 姜絮被他笑得有点恼。 避孕这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好笑的? 男人潇潇洒洒提上裤子就行,女孩子就要承受意外受孕的恶果。 凭什么?! 抬起右脚,她不轻不重在他腿上踢了一脚。 “你笑什么笑,我说的是正经事,我怀了孩子你养啊?” 收住笑意,程烈抬起手掌,将她颊上滴落的水珠轻轻抹掉。 宽大手掌捧着她的小脸,眸光渐渐转为深沉。 ”真的确定要和我做真夫妻?” 又是蛋糕、又是长寿面…… 特意从医院回来,尽心尽力给她过生日,不就是想哄她上床? 明明是个流氓,装什么纯良。 伸过手臂缠住他的颈,姜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娇软。 “我是第一次,你温柔点。” 第六十八章 占有欲 “我是第一次,你温柔点。” 女孩子的声音响在耳边,如幼猫猫爪软软抓过心房,让人心尖发烫。 程烈的手掌不自觉地抬起来,掐住她的细腰。 鼻尖轻蹭过她微凉的耳尖。 卑劣的占有欲升起来。 浴巾的边缘就在指下,只要他一把扯开,她就是他的。 腰上手掌的力度,一点点收紧。 姜絮清楚地感觉,男人渐渐粗重的呼吸,紧贴着她的肌肉缓缓绷紧。 如一只畜势待发的兽。 瞌着睫毛,她微微抬起脸。 等着他主动向她低头,为她放肆沉沦。 僵持几秒。 程烈松开手掌,将她轻轻推开。 “挑套暖和的衣服,我在楼下等你,记得把头发吹干。快点!” 从她身侧挤过去,程烈头也不回走出房门。 姜絮:…… 肉都送到嘴边,还能忍着不吃? 走到窗边,她挑开窗帘看过去。 程烈正拉开车厂大院,漆皮斑驳的铁门。 看样子,似乎是要带她出门。 她会错意了? 从衣柜里扯出一套悠闲装穿好,将头发吹干,姜絮迈步下楼。 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比她还有吸引力! 程烈主动帮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姜絮侧身坐进去,嘭得一声将门关紧。 扭脸看向窗外,就差在脸上写上“不高兴”三个字。 程烈:…… 都敢给他甩脸色了? 算了,过生日,不和她计较。 片刻。 汽车拐下主路,驶进城郊的专业赛车场。 赛车场除用于专业赛事外,就是供车手们训练。 为了创收,没有正式赛事的时候,允许外部车辆付费进入。 许多赛车爱好者,会开着改装过的爱车过来,和同好者交流或者私人比赛。 帝都这几年对飙车管理严格,原本在路上赛野车的纷纷转战这里,渐渐形成规模。 二人赶到的时候,车场里人影蹿动,几辆改装车手正在展示自己的开车技巧。 车道上,喝彩声不断。 姜絮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像个第一次到游乐场的小女孩。 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将车停在几辆改装车间的空隙,程烈帮她拉开车门。 “好玩儿吗?” 姜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一路过来,她那点小怨气其实早散了,只是故意不想给他好脸色。 男人可以哄,但是,不能惯! “烈哥、嫂子,这边!” 不远处看台上,正搂着一个年轻小嫩模的刘志,笑嘻嘻迎过来。 程烈扣住姜絮手腕,将她拉过去。 看得出来,他在这群人中很有厨房,不少小年轻都认得他,主动打招呼,为二人让出位置。 刘志递过两听饮料,一脸得意。 “怎么样烈哥,我组的这局还行吧?” 将其中一听拉开拉环,塞到姜絮手里,程烈语气冷淡。 “我要的彩头呢?” 刘志站起身,从大G后备箱里捧过一瓶香槟,向程烈扬了扬。 “这可是哥们冒着挨揍的危险,从我爸酒窖偷来的,够意思吧!” 程烈点了个头,伸过手掌,在姜絮头上轻揉一把,给小奶猫顺毛似的。 “等我,马上回来。” 大步走过去,他重新坐进玛莎拉蒂驾驶座。 刘志激动地抓过女伴手中的扩音器,爬上大G车顶。 “大家看清楚,今晚上烈哥赏脸,陪大家一起玩玩儿。” 程烈滑下车窗,将玛莎拉蒂开到起点,抬了抬左手。 四下里,欢呼声、口哨声震天。 “这一瓶香槟就是彩头。”刘志高举起手中香槟,“谁赢了就是谁的,想和烈哥切磋一下的,赶紧的。” 十几台车子相继开过来,停在程烈的车侧。 看台上的看客们,个个一脸亢奋。 程烈竟然这么受欢迎? 姜絮侧脸看向身边,手拢在嘴边尖叫的年轻女孩。 “他们都是冲着程烈来的?” “当然了,您不知道啊?烈哥可是五锋山山路,跑出1分09秒的最佳记录保持者。” 和刘志一起来的小嫩模,激动得小脸发红。 “好多喜欢玩车的二代,花大钱请他陪玩,他从来没答应过,这次可是头一回。” 旁边的两个小姑娘也加入议论。 “彩头干嘛要酒啊,要钱多好啊!” “就是,像烈哥这种级别,一两百万,这些二代肯定抢着给。” “你们懂个屁?”小嫩模翻个白眼,一脸偶像被亵渎的不悦,“我们烈哥是在乎钱的人吗?” ……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 姜絮没插嘴。 这么说,程烈是为了一瓶酒来比赛。 她还不如一瓶酒? 岂有此理! 马达轰鸣声,从车道上传过来。 姜絮转脸看过去。 程烈的车停在最左侧车道上,手臂搭在车窗上,齿间咬着一支烟,丝毫没有比赛的紧张感。 “好,所有人准备。” 刘志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程烈缩回手臂,升起车窗。 一位年轻女孩站到车道中间,抬起右手,将手中挥着的红旗用力挥下。 顿时,所有参赛的车子,轰鸣着冲出起点。 参赛的大多都是改装过的车子,凭着汽车性能的优越性,一路冲到前面。 姜絮那辆白色玛莎拉蒂,并没有表现得太突出。 不过…… 很快,局面就开始变化。 第一个弯道时,程烈超过两辆车。 第三个弯道时,程烈冲进前五。 第五个弯道时,除一辆红色超跑与他并驾齐驱,其他所有车子全部被他甩在车后。 …… 最后一个弯道,程烈成功跑到最前面。 “烈哥牛X!” 在刘志快要破音的尖叫声中。 程烈驾驶着没有任何改装的玛莎拉蒂,一骑绝尘,以绝对优势驶过终点。 凭技术实力碾压。 第二名的红色超跑驶过来的时候,男人正懒洋洋推开车门钻出来,左手上还夹着没抽完的烟。 站在一片雪亮的汽车光影里,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高大身影,帅得肆无忌惮。 看台上。 尖叫声、口哨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耳光。 姜絮:…… 被他装到。 几位输给程烈的车手,纷纷从驾驶座钻出来向他道贺。 脸上并没有输掉的不悦,一个个心服口服,全是与大佬同场竞技的兴奋。 “烈哥,以后有空常来呗。” “就是,让哥几个也学两招。” …… “现在我宣布,这瓶酒是烈哥的了!” 刘志抱着酒跳下车顶,将香槟送到程烈怀里。 一路分开簇拥着的人群,跟着程烈回到看台附近,嘴里还在念叨。 “我早就说了,就你这技术,哥们介绍你去东南亚玩地下赛车,一年几千万小意思。” “你烦不烦?” 程烈兴趣缺缺地将他推开,将那瓶香槟送到姜絮面前。 “生日快乐。” 四个字,吊儿郎当得随意。 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只有姜絮清楚听到。 灯光映亮他手中香槟,姜絮清楚地看到商标下面,标注的年份——2001。 这是她出生那年酿的酒。 第六十九章 克制 姜絮扬眉。 他特意来参加这个赛局,就是为了赢回这一瓶,与她同龄的年代香槟做生日礼物? 见姜絮没接酒,程烈只当她还不高兴。 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眉上的伤。 弯身,凑到她耳边。 “祖宗,这么多人盯着,给点面子行不行?” 姜絮回神,接过他手中香槟。 刘志带头嚎起来。 “亲一个,亲一个!” 几个小姑娘也跟着附和。 程烈一脸没好气。 “起他妈什么哄!” 扶住他的肩膀,姜絮踮起脚,配合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对方精心准备的小惊喜,这个面子她给。 四周,尖叫声再起。 四目相对。 姜絮轻轻挑了挑眉。 男人耷拉着眼皮,一脸漫不经心。 手掌伸过来,扣在她腰窝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多玩儿会?” 语气软,有点哄的意思。 姜絮轻轻点头。 被谢老带回谢家后,为了赶上同学们的进度,抓住摆脱原生家庭的机会。 她拼命的学,哪怕是出国留学后,也不敢有半点松懈。 毕业后入职智行汽车,全部精力都放在项目研发上。 没有父母托底,没有家庭支持,除了谢家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学习和努力是姜絮唯一的出路。 这么多年,她那根弦一直绷着,从来没有真正玩儿过。 这是第一次毫无负担地玩乐。 和一群同龄小姑娘一起,大声呐喊、加油、吹口哨…… 因为谢家那些烦心事,集压在心头的烦燥,似乎也一扫而空。 程烈半眯着眼睛,斜睨着看台上,笑得明艳肆意的人,伸过可乐碰碰刘志的饮料。 “以后再有局,通知我一声,有空我常来。” 刘志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姜絮身上,看出门道,低笑。 “烈哥,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 程烈压着眼角,在他腿上踹了一脚。 “我练你!” 散场后,程烈没有返回修车场。 汽车一路驶上山路,在山顶一处观景台停下。 脱下身上的薄外套披到姜絮身上,下车将她带到栏杆前,程烈向斜下方黑压压的山坡抬抬下巴。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姜絮摇头。 “烈士陵园,我的几个战友也在里面,有两个和你爸一样,尸首都没找回来。” 程烈从车上取出那瓶香槟,打开瓶塞递给她。 “今儿建军节,给你爸他们敬杯酒吧!” 注视着夜色中,男人表情深沉的脸,姜絮心脏微紧。 “你知道?” “许你查我,不许我查你?” 程烈取出烟,一根一根点燃,摆放在石头栏杆上。 姜絮没有再说什么,弯下身,缓缓将瓶中与她同岁的香槟酒酒液,倒在香烟前的地面上。 注视着那一片黑暗中的陵园,她深吸口气,抬起香槟向着陵园的方向敬了敬,灌下几口。 站到栏杆前,抬手拱到唇边,放开声音。 “爸,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 远处,群山回响。 “好好活着。” 似乎是在对她回应。 姜絮怔了怔,含着泪,笑起来。 一个轮回之后,在父亲去后的第十二年,她终于与自己和解。 默默等香烟燃尽,程烈弯下身,将烟头踩灭扔进垃圾桶。 “回去吧?” 姜絮跟着他钻进后座,看看手中剩下的小半香槟。 “你开车不能喝酒,剩下的我带回去,给你留着。” 程烈拿过她手上香槟,将手上捏着的木塞塞进瓶口。 “好喝吗?” 姜絮舔舔唇角,认真评价。 “很香,有点……蜂蜜坚果的味道。” “我也尝尝。” 伸臂扣住她的腰,男人侧身越过中央扶手,压过来。 这个吻来得有点突然。 姜絮睫毛颤了颤,配合地抬起脸,任他索取。 今晚他为她准备这么多,应该奖励。 一向粗野的人,少有的动作温存,透着几分怜惜的味道。 一点点吮着她唇齿间残余的酒味,程烈克制地抬起脸,坐回驾驶座。 “安全带系上。” 折腾这么久,只是要了一个吻。 真的喜欢上她了? 姜絮扣上安全带,故意试探。 “以后你会每年都陪我过生日吗?” 程烈扯扯唇角,一脸玩世不恭的轻佻。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一辈子的承诺,太重。 他给不起。 姜絮并不生气。 比起男人哄女人的花言巧语,她更喜欢程烈的简单直接,不用太花心思去揣摩真假。 坐进副驾驶座,注视着开车的男人骨相优越的侧脸,姜絮缓缓眯起眼睛。 最初接近他,不过就是为了哄他答应她的婚约,跟她一起回谢家。 现在,反倒被他勾起几分征服欲。 这只野犬她非驯服不可。 …… ……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尽快把户口从林淑手里拿回来。 第二天下班后,姜絮先绕道到谢家。 将两本崭新的红本本,主动捧到谢老手上。 戴上老花镜,仔细将结婚证从头到尾声看一遍。 老人家苍老手指,轻抚着结婚证上两人的合影,一脸欢喜。 “好,真好。小烈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您还要给我点时间。”姜絮叹了口气,“程烈对林姨有点儿抵触。” 她可不会承认,程烈比她想象的难搞。 黑锅吗? 当然要往别人身上甩。 谢老爷子老脸上满是嫌弃:“你这个林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观察一下谢老的表情,姜絮绕过桌子,帮老人家轻捏着肩膀。 “最近程奶奶身体不好,程烈每天焦头烂额的,等他忙过这段,我一定好好劝劝他,你别着急。” 谢老爷子理解地点点头。 身为亲生母亲的林淑,好几次为了谢弈之针对程烈。 恶言中伤。 程烈对谢家有情绪,也在情理之中。 “也好,先等等,等过完这段时间,你再好好劝劝他。” 从谢老这里争取到时间,姜絮暗松口气。 “爷爷,您看我能不能先把户口转出去?” 谢老有些意外:“转户口做什么?” “程奶奶马上出院,修车场里不适合老人家休养,您给我的房子,程烈不肯住,他说自己安排。他能安排什么呀,最多就是给老人家租套房子,租来的房子哪有自己的住着踏实?” 姜絮拉开手袋,从包里取出一本新楼盘宣传册。 这是她提前看好的一处楼盘,距离程烈的修车场不远。 “我想用您给我的钱,首付按揭一套三居室,程奶奶住着方便,程烈照顾老人家也近,您看行吗?” 知道谢老爷子心疼孙子,姜絮口口声声都是为程烈考虑。 那些钱,她也不介绍给程烈用。 二人现在是合法夫妻,买房属于共同财产。 比起未来程烈要继承的谢家千亿资产,这点小钱算什么? 想赚钱,先花钱。 姜絮不是短视的人,她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要是弈之有你和小烈一半懂事,爷爷少活几年都行。” 看她如此为程烈尽心尽意,谢老心下感动,大方地一挥手。 “你们挑好房子告诉爷爷一声,爷爷把钱转给你,不用按揭,咱们直接全款。” 果然,还是老人家财大气粗。 姜絮暗笑,脸上依旧乖巧。 “一下子付全款,程烈肯定会生疑心,我先探探他的口风,咱们再商量。” 房子买不买无所谓,重要的是户口先搞到手。 “好。”谢老爷子满口答应,“明天我让管家跑一趟,尽快帮你把户口的事办妥。” 姜絮笑颜如花。 “谢谢爷爷。” 顺利解决完户口这件心腹大事,姜絮在谢家吃完晚餐后,立刻开车赶到人民医院。 探望程奶奶的同时,顺路将好消息通知程烈。 提着从谢家打包来的点心,她脚步轻快。 远远看到她,正打水回来的小七,一溜小跑迎过来。 “师母,您快进去看看吧,一个姓宋的说是您同事,来探望程奶奶,我看着……不像什么好鸟。” 宋雪宁?! 姜絮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加快脚步走进病房。 病床边,宋雪宁正抓着水果刀削苹果,对上姜絮的视线,她唇角一弯。 “姜总监,怎么才来,我可是等您好久了。” 姜絮眯眸。 果然,来者不善。 第七十章 要哄才行! 程奶奶刚刚手术经不起折腾。 姜絮提着点心,不动声色走到病床边。 “奶奶,您尝尝我带来的点心好不好吃,我和同事出去聊几句。” “好。”程奶奶还被蒙在鼓里,一脸过意不去,“宋经理啊,下次可千万另带礼物来了。” “没事奶奶,我们这关系,她买点东西孝顺您也是应该的。” 拉住宋雪宁的手臂,将她拽出病房门,姜絮向小七做个眼色,将病房门关紧。 一路将宋雪宁拖到廊道一侧的避静处,甩开她的胳膊,姜絮俏脸一沉。 “在生病的老太太面前耀武扬威,宋雪宁,你就这点本事?” “我只是给老人家买点营养品,拉拉家常而已,姜总监何必紧张?” 宋雪宁抬起左手,指上的鸽子蛋戒指,灯光下光芒闪动。 “别以为你故意挑拨离间,就可以分开我的弈之,我来就是告诉你,成为谢太太的只能是我。” 看到宋雪宁手上的戒指时,姜絮就猜到谢弈之将她哄好。 为了嫁入谢家,这位可真能忍。 面对宋雪宁的挑衅,她只是淡然一笑。 “如果宋经理没什么正事,慢走不送。” 眼角余光将廊道里高大身影收进眼底,宋雪宁绕过姜絮,大步迎住来人。 “程先生,您来的刚好。” 从手袋里取出两张请柬,她笑吟吟送到程烈面前。 “不管怎么说,小絮与弈之也算兄妹一场,这是我和弈之的订婚请柬,还请二位赏光。” 程烈手里提着从外面餐厅,打包帮程奶奶买回来的饺子。 只看宋雪宁的架式,就猜到这位没安好心。 看也没看宋雪宁手中的请柬,语气比脸更冷三分。 “如果我奶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保证你们宋家个个别想痛快!” “我可没对老太太怎么样,二位没时间,我们也不强求,不过……” 宋雪宁抬起左手,故意将戴着鸽子蛋的手掌,抬到半空晃了晃。 “还是要谢谢程先生,允许姜总监把订婚戒指还给弈之,我们感激不尽。” 认出她手上那枚鸽子蛋的戒指,程烈眉锋一扬。 视线越过宋雪宁,落在后面姜絮脸上。 黑沉沉的眸子里几分疑惑。 对上他的视线,姜絮缓缓低下头。 没出声,没解释。 捕捉到程烈的表情变化,宋雪宁侧眸看向姜絮,唇边笑意越发灿烂几分。 果然如她所料,姜絮送还戒指的事,程烈根本不知情。 “哎哟,姜总监,您不会是没有经过程先生允许吧……” 装出惊讶失口的样子,宋雪宁左手轻捂唇瓣,递给姜絮一个挑衅的眼神。 “戒指怎么说也是程先生买的,你私自还给弈之,一分钱没收,我多不好意思啊!” 语气娇柔做作,主打一个挑拨离间。 姜絮依旧不出声。 只当她是心虚,宋雪宁越发变本加厉。 “程先生,您可别千万别误会,姜总监她毕竟和弈之……” 程烈不耐烦地打断她。 “滚!” 男人的语气里,掩不住的怒意。 女朋友背着他这个男朋友,将价格百万的戒指还给前未婚夫。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不生气。 触到男人杀气腾腾的眼神,宋雪宁胆怯后退一步。 “我只是好心道谢,程先生不领情就算了。” 走向电梯间方向,路过姜絮时,她微微放慢脚步,压着声音。 “姜总监,自求多福。” 最后四个字,满满阴毒。 这次来医院,她就是来报复的。 程烈这种小混混暴戾的脾气,只怕动手打人也不无可能。 想象着姜絮接下来要承受的一切,宋雪宁得意一笑,趾高气扬地踩着高跟鞋走远。 程烈在姜絮面前站定,线条锋利的眉骨下,眸子里情绪翻涌。 在他面前野得没边,一到这些贱人面前就变哑巴。 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样子,他就一肚子火。 “你嘴呢?哑巴了!” 姜絮悄悄瞟一眼电梯间的方向。 确定宋雪宁离开,缓缓抬起脸。 “老公,你听我解释。” 程烈提着塑胶袋的手指,缓缓收紧。 纤薄的塑胶袋哪里经得起他折腾,袋身绷紧,装饺子的外卖盒一角刺出袋身,眼看就要彻底裂开。 “小心!” 姜絮伸过两手,夺过他手中袋子,将饺子盒整理一下。 “她就是来挑拨离间的,你信她,不信我?” 不小心被烫到指尖,她甩甩右手食指,送到唇边吹了吹。 “笨死你算了。” 将她手中的袋子夺过去,程烈扣住她手腕,将人拉进水房。 随手将饺子放到一边桌子上,打开冷水管,将姜絮右手拉过去冲洗片刻。 仔细观察一下她的手指,确定没有烫伤红肿,他拧着眉松开手掌。 “姜絮,一次次骗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怒火充满心胸,程烈两掌抓着她的肩膀,铁钳般收紧,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 胸口剧烈起伏,男人黑沉沉的眸子里有怒意。 更多的是被欺骗的失望。 “男朋友、老公……”姜絮眼睛亮晶晶凝视着他,“我想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编,继续编!” 程烈松开她,忿忿磨磨后槽牙。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撒多少谎?” 从手袋夹层里摸出一样东西,姜絮拉过程烈的手掌,将那样东西塞在他掌心。 掌心冰凉。 程烈摊开手指。 鸽子蛋戒指映着头顶灯光,流光溢彩。 比起宋雪宁手上那枚还要剔透漂亮。 眉,重重一跳,程烈狐疑地眯眸。 “怎么会有两枚一样的戒指?” 姜絮小脖子一梗,将脸转到一边,阴阳怪气。 “反正你认定我是撒谎,还问我做什么?” 程烈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将脸转过来,与自己对视。 “说话。” 姜絮抿着唇,蹙着眉,黑亮杏眼瞪着他,沉默。 被冤枉了。 不高兴。 要哄才行! 两方对视五秒,程烈深吸口气,努力压住脾性。 “刚刚是我态度不好,现在我认认真真再问你一次,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单独去见过谢弈之?” “谢弈之用我爸的遗物,我是不得已,你也要吃醋?” 程烈眉拧紧,想要发作,又克制住情绪,抬起手指在她额上轻戳一下。 “万一他设下陷阱针对你,或者对你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怎么办? 你以为我是神仙,每次都能及时出现。 宋雪川的事才过去几天,你怎么一点不长记性? 如果你出事,就算我把他杀了,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吗?” 男人的语气里有怒意,更多的是无奈和担心。 姜絮睫毛颤了颤,嘴唇蠕动几下,一向伶牙俐齿的人,突然没了词。 他生气不是因为戒指,也不是因为她去见谢弈之…… 是因为担心她? 第七十一章 那姿态,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左耳嗡鸣,耳膜有点疼。 程烈抬起左手,摘下助听器,按着有些闷疼的左耳。 “耳朵怎么了,不舒服?” 扶住程烈手臂,示意他在水房墙边的方凳上坐下坐下,姜絮仔细查看一下他的耳朵。 这几天医院、修车场两边跑,昨天又特意陪她过生日熬到凌晨。 程烈每天佩戴助听器的时长,大大超过医生建议的12小时。 耳后的皮肤早就磨出一片明显红痕,最严重的地方皮肤都有些破损。 “耳朵都红了,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 “你别管这些。” 程烈不以为意地推开她的手掌,黑沉沉的眼睛凝视姜絮的脸。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是你说的不想和谢家扯上关系,我怕你不愿意去。” “回谢家我没陪你,去寿宴我没陪你……”程烈嗤笑,“我看,是怕我揍你的前未婚夫吧?” 姜絮:…… 阴阳怪气的态度,嘲弄吃味的表情,还说没吃醋? 从包里翻出护肤的手霜,挤一点在手上。 姜絮轻轻帮他按摩着耳后的红痕,软着声音哄。 “奶奶住院,你一个人医院、修车场两边跑,觉都睡不好,我只是不想给你添乱?” 看她弯着腰有些吃力,程烈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 “我是你男朋友,我们还领证结婚了,我帮你不是应该的。” 皱眉凝视她,男人满眼赤诚。 姜絮失语。 自从父亲离开后,再没有人为她挡风挡雨。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凡事一个人面对、一个人解决、一个人扛。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主动和她站在一起。 看她垂着眉眼不出声,程烈只当是自己太凶,又把她训委屈。 “算了算了,这次怪我,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不过……下不为例。” 姜絮轻轻点头。 “那枚戒指哪来的?” “网上订的钻石仿品,假的。” 知道普通戒指骗不过对方。 那枚戒指是姜絮加急订制的仿品。 “你用假戒指,不怕谢弈之当场发现?” 程烈一脸意难平,抬起手指在她头上轻戳一下。 “戒指重要还是人重要?他要你就给他,大不了我再给你买。” 反骨升起来,姜絮眉一扬,脸上现出不再掩饰的张扬。 “那是你辛辛苦苦赚钱买的,凭什么白白还给他们,我就是不服,我就是不想让他如意!” 当然,还有后半句,姜絮没说。 哪怕是她把那枚真正的钻戒,还给谢弈之,对方依旧不会放过她。 “好好戴着,明天我送你上班。” 捧过她的右手,程烈将那枚戒指戴回她的手指,眼神里染上戾气。 “用你爸遗物威胁你,还敢到奶奶这里来撒野,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分本事。” 姜絮指尖轻抚着戒身,唇角一勾。 野犬终于被激怒了,谢弈之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这场两个男人的战争,谢弈之是必输局。 输给程烈,丢脸。 就算他侥幸赢了程烈,只会死得更快。 毕竟,程烈是谢家真正的继承人。 有谢老爷子的眼睛盯着,怎么可能让他的亲孙子受委屈,输给一个外人。 想到谢老,姜絮主动报喜。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谢老答应把我的户口转过来,我们买套房子吧?” 姜絮从包里翻出楼盘宣传册,指点看好的户型。 “这个楼盘就在五环边,精装现房,买完就能住,你从修车场开车十多分钟就能到,程奶奶住过去,咱们照顾也方便……” 指点着宣传册上的户型图,姜絮侃侃而谈。 从四周的绿化、配套设施,到户型图…… 女孩子杏眼弯弯,眼中满是憧憬,分明就是和丈夫规划未来人生的样子。 “我还有点存款,咱们一起凑个首付,按揭压力也不大,你觉得怎么样?” 程烈手臂半拥着她的腰,认真听着她说完。 “不等我骗,你就主动把钱往外掏,傻啊?” 靠在他的肩膀上,姜絮回他一个鬼脸。 “我、愿、意!” 注意到放在桌上的饺子,她猛然起身。 “坏了,光顾和你说话,奶奶饺子一会儿凉了。” 将楼盘宣传册塞到程烈手里,她提过桌子上的饺子,急匆匆小跑着奔出水房。 程烈捏着宣传册,跟到水房门口。 目送她的背景,消失在程奶奶的病房,取出手机拨通特助郑嘉木的电话。 “再帮我买一套普通住宅……”他翻开手中楼盘宣传册,找到姜絮看好的户型,“颐和家园,A3户型。” 郑嘉木:“您之前看好的那套大平层还要吗?” “全都要,业主名字写……” 程烈注视着病房的方向,一笑。 “姜絮!” “好的,Lion先生,明天我到医院接您吗?” “不用。”程烈微微眯起眼睛,“明早九点,我直接去智行,会会那个谢弈之。” …… …… 早上九点。 智行汽车京郊工厂。 今天,C1车型第一批次量产车辆下线。 作为项目重要合作方的天程汽贸,也会安排团队亲临工厂。 智行汽车这方当然也是十分重视,以谢弈之为首的智行高层全部到齐。 宋雪宁一身干练套装站在他身侧,赫然一幅女主人的姿态。 智行副总白严生,抬腕看看手表,“谢总,Lion先生今天会来吗?” “我打听过,他最近都在国内,这么重要的场合肯定会来的。” 谢弈之侧身,凑到宋雪宁耳边,正色提醒。 “这次见到lion,尽量争取把他拉到咱们这边,上次俱乐部的事就别提了。” 宋雪宁轻轻点头,环视一眼四周,看向人群后的周萍。 “姜总监怎么还没来啊?” “宋经理不用担心。”周萍抱着文件夹,小腰挺得笔直,“我们姜总监从来不会迟到。” 宋雪宁莞尔。 那是最好。 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姜絮被程烈搓磨成什么样子。 说曹操曹操到。 入口处,马达声响,白色玛莎拉蒂驶过车道,停在台阶下。 驾驶座一侧车门打开,踩着机车靴的大脚落地。 鼻梁上戴着太阳镜的程烈,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钻出驾驶座。 黑衬衫收进牛仔裤,散着三颗纽扣的衬衣,被饱满肌肉撑开,袖子随意卷过手肘。 宽肩窄背公狗腰。 长腿逆天。 夏日晨光将那张天神吻过的脸,映得格外轮廓分明。 从脸到身材无可挑剔,荷尔蒙爆棚,视觉冲击力实在太过震憾。 “哇——” 站在后排的几位年轻女生,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谢弈之不悦皱眉,碍着自己总经理的身份,没出声。 深色玻璃车膜挡住视线,无法看清副驾驶座上的姜絮,宋雪宁故做关切。 “程先生怎么亲自开车来,姜总监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目光冷冷扫过谢弈之和宋雪宁,程烈绕过车身,将一身黑色薄套装的姜絮扶出来。 “当然是送老婆上班,省得有人总想欺负我们家絮絮。” 男人的语气,放肆张扬。 那姿态,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第七十二章 火上浇油什么的,她可最喜欢了 站在车前的程烈和姜絮,同样是一身黑衣。 一个娇艳明艳如玫瑰,一个放荡不羁如兽王。 体型差明显,气质迥然,却丝毫不显得违和,猛虎嗅蔷薇般的奇妙和谐感。 宋雪宁:…… 昨天她那么挑拨离间,两人还这么恩爱? 扶住程烈手臂,姜絮绽开笑脸。 “这是我男朋友程烈,请大家多多关照。” 谢家爷子寿宴,不少公司高层也参加,知道两人的事谢老爷子认可,众人自然要客气几句。 “姜总监客气。” “是啊,都是自己人。” …… 将姜絮小鸟依人靠在程烈肩上,幸福微笑样子收在眼底。 谢弈之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脸上矜贵从容的表情,一点点崩出裂痕。 “非常感谢程先生,将我和雪宁的订婚戒指还回来,考虑到您赚钱不容易,钱我还是要还给您的。” 谢弈之侧脸看向身侧的助理。 “给程先生一张两百万的支票,多出来的部分,算我给程先生和姜总监的贺礼。” 高傲的姿态,施舍的语气,字里行间都在嘲笑程烈的贫穷。 同时,也是在敲打姜絮。 和这么一个穷光蛋在一起,她只会过上连首饰都买不起的穷日子。 “我老婆的事用不着谢总操心,谢总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老婆买只真正的钻戒吧!” 程烈长臂环过姜絮的腰,捧过姜絮的右手,帮她扶正指上的钻戒。 晨光映亮女孩子玉白的手掌,右手中指上鸽子蛋钻石,折射出七彩华光。 女人对首饰总是格外敏感。 宋雪宁一眼就认出,姜絮手上的戒指,与自己戴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的戒指和我的一样?”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移过来,观察着二人手上的戒指。 宋雪宁的助理坏笑,“姜总监,您不会连订制戒指,也要偷学我们宋经理的款式吧?” 一大早被宋雪宁几次刁难,周萍早就弊着一肚气,笑嘻嘻接过话头。 “不懂别装懂,宋经理这个一看就是假钻,我们姜总监手上有火彩的才是真钻石。” 小跑到姜絮身边,周萍两手捧着她的手掌,一脸夸张的羡慕。 “姜总监,您也太幸福了,回头啊,我一定要找一个像咱们程姐夫这样,大方的男朋友。” 跟在姜絮身边两年,周萍早就跟着她,练就一张淬毒的小嘴。 字字扎心。 和修车工在一起的姜絮,戴的是真钻。 堂堂谢家未来女主人宋雪宁,戴的是假钻。 这对比…… 有点过于惨烈。 四周众高层和员工们,个个目光玩味。 想笑不敢笑,只能使劲压住嘴角。 宋雪宁再好的涵养,此刻也被羞怒击碎。 气到昏头,她根本没想到,这是姜絮故意做假。 撞破谢弈之与姜絮“亲热”,本就心生嫌隙,心头升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谢弈之。 “你竟然用一只假戒指来胡弄我!” 一把将戒指扯下来,气恼地扔在谢弈之身上。 宋雪宁悲愤交加,捂着脸,哭着跑远。 姜絮暗笑。 她种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长得够快的。 谢弈之猜到自己是被姜絮做局,拧着浓眉,目光凌厉地隔着镜片盯住姜絮的脸。 对上他的视线,姜絮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 “谢总,宋经理好像不太舒服,您不过去看看吗?” 火上浇油什么的,她可最喜欢了。 握紧的两拳明显颤抖,谢弈之的自制力岌岌可危。 “谢总。”王特助及时抓住他的手臂,轻声提醒,“天程的人来了。” 不远处,车队缓缓驶近,一水的黑色豪车,行驶在中间的加长劳斯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亚太区域首屈一指的汽车零件商,壕气十足。 第一次与Lion先生见面,正事要紧。 谢弈之顾不得理会程烈和姜絮,正正领带,带头迎过去。 特助郑嘉木从副驾驶座钻出来,谢弈之有意和lion打好关系,主动帮忙拉开后门。 汽车后座,空空如也。 “Lion先生没来吗?” “Lion先生他……”郑嘉木的视线,在程烈身上停顿两秒,“临时有事来不了。” 谢弈之有点失望,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没关系,郑特助率队过来也是一样的。” 不等谢弈之介绍其他副总,郑嘉木微笑着上前一步,一脸低姿态地向姜絮伸过两手。 “姜总监,久仰久仰。” 和姜絮握握手,郑嘉木直起腰身,看向身后随行的天程汽贸工作人员。 “这位就是lion先生指定的,项目负责人姜总监,以后任何项目相关事宜,大家全力配合。” 这可是祖宗,得罪不起。 他必须先给自己人打个预防针,以防哪个不开眼的给他惹祸。 众人从善如流,排着队走过来和姜絮握手。 “姜总监好。” “姜总监多多关照!” …… 瞬间,姜絮成为全场主角。 谢弈之这个智行总负责人,反倒被晾在一边。 站在人群外的程烈,没骨头似的靠在车身上,仰颈,悠闲地吐个烟圈。 “大家客气。”姜絮从容应对,微笑着抬起右手,“诸位请吧?” “等等。” 被忽略的谢弈之,一脸不忿地咬咬后槽牙,拦住姜絮。 “园区重地,非相关人员不能进入,姜总监,马上让你的家属离开。” 姜絮知道他是故意借题发挥,正准备安抚程烈几句。 她家这位“家属”却一点不自觉,不但没走,大咧咧地走过来,站到谢弈之面前。 “谢总确定要赶我走吗?” 谢弈之轻哼:“不然呢?” 程烈耷拉着眼皮,吊儿郎当斜一眼郑嘉木。 “郑特助,看样子,我这位C1项目特别顾问,不太受欢迎吗?” 郑嘉木:…… 有个喜欢角色PLAY的老板,真是很考虑他这个特助的反应力。 郑嘉木迅速应变,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谢总,介绍一下,程烈先生是我司……特别聘请的项目顾问。” 姜絮:…… 众人:!!! 谢弈之差点心梗:“这也是lion先生的意思?” 郑嘉木弯起唇角:“没错。” 毕竟,刚刚人家当着你的面儿亲口说的。 气得肝疼的谢弈之:…… 先是安排一个姜絮做项目负责人,现在又把程烈弄成特别顾问。 Lion和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智行几位高管一个个咬紧牙关,努力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前未婚妻担任项目总负责人,前未婚妻的现任男友,担任合作方项目顾问…… 谢总的心理阴影面积,只怕能盖住整个太平洋。 “那就请诸位一起到车间,参加第一批整车下线的庆祝活动吧!” 智行汽车王副总及时开口,化解掉有些尴尬的气氛。 众人纷纷附和,一起走向车间的方向。 姜絮故意落在后面,挽住程烈的手臂。 “你什么时候成顾问的,怎么没告诉我?” 男人懒洋洋瞟她一眼。 “你单独去见谢弈之,不也没告诉我?” 姜絮:…… 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第七十三章 “我知道程烈的身份了!” 大家一起来到整车车间,活动现场早就布置完毕。 刚刚下线的第一批新车,戴着大红花整齐排列,场面隆重。 微皱着鼻尖向程烈做个鬼脸,作为项目总负责人的姜絮,主动走到台上主持活动。 程烈站在最外围,姿态慵懒地两手插兜。 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一直追随着台上人影,唇角微勾。 郑嘉木凑到程烈身侧,语气有点小埋怨:“您决定做项目顾问,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程烈斜他一眼:“我也是刚刚决定的。” 郑嘉木:…… 你是老板你有理。 活动结束后,众人纷纷转身准备离开。 牵住程烈手臂,姜絮笑语晏晏。 “我带程顾问参观一下智行工厂,诸位请先回去休息吧。” 程烈加入C1项目,于她是意外之喜。 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他先了解一下智行汽车的情况。 等他回归谢家接替谢弈之的工作,可以更得心应手。 程烈如今有项目顾问的身份,哪怕是谢弈之也挑不出毛病。 冷哼一声,他率先走出车间。 姜絮牵住程烈手掌,将他带进车间认真介绍。 等两人转完整个园区,回到办公楼附近,谢锦安刚好从汽车上下来。 毕竟是自家公司新项目,谢锦安也很关注,特意过来看看新车量产的情况。 巧遇自家亲儿子,他表情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絮、小烈,好巧!” 从对方的表情里,姜絮不难猜到真相——谢锦安知道程烈的身份。 “程烈受聘为天程汽贸的特别顾问,以后也会参与到C1项目,刚刚我带他到车间参观一下。” 简单向谢锦安说明一句,姜絮将手中文件塞给程烈。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两个先聊聊,我马上回来。” 程烈垮着脸,不情不愿表现得明明白白。 看出他不高兴,姜絮晃晃他的声音,轻声撒娇。 “谢叔叔人很好的,平常对我也很照顾,老公给我个面子,晚上请你吃大餐?” “一分钟。” 程烈从口袋里捏出烟来,走到旁边自顾自点燃。 向谢锦安点点头,悄悄做个OK的手势,姜絮迈上台阶走进办公楼洗手间。 谢逸安是典型的儒商,个性温和。 感激姜絮对谢弈之的救命之恩,对她一直多有照拂。 当年,姜絮申请国外大学,谢锦安还曾帮她写过推荐信,功不可没。 对方人品不坏,又是程烈的亲生父亲,姜絮也愿意帮助父子二人,制造点相处的机会。 走到程烈身侧,没敢靠太近。 谢锦安心情激动,还有几分忐忑。 上下打量着久别的儿子,唇颤了颤,话未出口,眼圈就红了。 “小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弹弹烟灰,程烈一脸匪气。 “没死,好着呢!” 听出他语气中的埋怨,谢锦安一脸愧疚地拭拭眼角。 “都怪爸爸不好,一心只知道工作,如果我守着你出生,肯定不会把你弄丢的。” 面对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多年纵横商场的男人,说到一半已然泣不成声。 “当然,这些都不是理由,你应该怪我,应该恨我……” 年过半百,头上都生出华发的男人,满心满脸都是对儿子的愧疚。 将烟丢在地上,用力碾碎,程烈语气烦燥,一脸不耐烦。 “少在我面前哭,我不吃这套!” “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谢锦安摘下眼镜,取出手帕拭拭眼泪。 小心翼翼地又向程烈靠近两步,颤抖着伸过手掌,扶住他的手臂。 “孩子,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是……爷爷和爸爸、妈妈,都盼着你回家呢,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听他提到林淑,程烈眼中仅剩的一点温情和耐心,瞬间消失无踪。 “我有家,我有爸爸!” 办公楼门内。 宋雪宁抓着手袋,皱着眉走过来。 刚刚负气跑走,她并没有真的离开,一直在办公室等谢弈之哄她。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宋雪宁没有台阶可下,不甘心轻易原谅,一脸气恼地准备开车离开。 听到程烈的声音,她收住脚步,隔着落地玻璃门看到程烈和谢锦安,顿时心生疑惑。 这两个男人的样子,怎么怪怪的? 心中一动,她轻手轻脚凑到门侧想要偷听。 多年当兵的经验,程烈的耳力虽然比之前差了些,敏锐和警觉性却丝毫未减。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猛地转过身。 宋雪宁装模做样整理一下衣服,装出刚刚看到谢锦安的样子。 “谢叔叔,您也来了?” 不想让对方看出端睨,谢锦安以手掩口轻咳一声,控制住情绪。 “今天C1量产下线,我也过来看看,刚好遇到小烈和他聊几句。” 程烈目光如电,审视地落在宋雪宁脸上。 对上他的视线,宋雪宁有些心虚地躲闪开。 轻哼一声,程烈迈上台阶,走进办公楼。 知道眼下的情况,不方便再和程烈多聊,谢锦安将眼镜重新戴到脸上。 “小宁,我还有点事,先回去。” 招招手,示意司机将车开过来,谢锦安坐进后座离开。 宋雪宁站在原地,目送汽车驶远,抱臂托住下巴,陷入深思。 “‘家’、‘父亲’……什么意思?” 脑中灵光闪过,想到一种可能。 宋雪宁瞳孔巨震,手指捏紧手袋,急匆匆转身奔进电梯,上楼冲进总经理办公室。 谢弈之正坐在沙发上,与特助郑嘉木谈笑风声,想要打探一些lion的消息。 突然被宋雪宁打断,两个男人同时转过脸。 刚刚,宋雪宁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将戒指砸在身上。 谢弈之自认丢脸,心头郁气未消。 顿时,脸色一沉。 “怎么门都不敲?” “不好意思。”宋雪宁一脸歉意,“郑特助,我有点急事,能耽误你们几分钟吗?” “没关系,二位聊,刚好我去看看程先生他们回来没有。” 郑嘉木向二人点点头,起身离开。 谢弈之原本还想礼貌地送送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宋雪宁拉回去。 甩开宋雪宁的手掌,谢弈之的声调陡然升高。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我缺钱到需要买假戒指吗,那分明是程烈和姜絮的伎俩?” “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和我斗气?”宋雪宁顾不得计较这些,“我知道程烈的身份了!” 谢弈之一脸不屑:“不就是天程汽贸外聘的顾问,拿个鸡毛当令箭。” “哎呀,我说得不是这个。” 宋雪宁缓缓开口,语气少有的凝重严肃。 “程烈是你爸的儿子!” 第七十四章 谢家只能有一个继承人! 谢弈之错愕地张着唇,呆怔几秒,嗤笑。 “不可能。” 宋雪宁将刚刚在办公楼门外,撞到程烈与谢锦安的事,仔细说明。 “明明你是谢家孙子,谢爷爷却一次次护着程烈,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宋雪宁提到谢爷爷,谢弈之面色骤变。 谢锦安与林淑分居多年。 林淑不止一次在谢弈之面前,明里暗里地指责谢锦安有外遇。 谢老爷子也曾说过,希望他像对待兄妹一样,对待程烈和姜絮。 难道…… 程烈真是爸爸的私生子? 豪门内斗在上流圈子是家常便饭。 这么多年谢弈之一直暗自庆幸,谢家只他一个独子,不必像他认识的那些朋友,争得头破血流。 后退两步靠到桌子上,镜片后的眼睛染上焦虑。 生平第一次,谢弈之生出危机感。 倒来一杯热茶,宋雪宁温柔地放到他掌心。 “你别太着急,眼下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最重要的是确定此事真伪。” 夫妻是利益共同体。 宋雪宁自然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到她未来丈夫的继承者之位。 谢弈之指尖轻扣着茶杯,深思片刻。 “趁着程烈也在,先拿到他的DNA,我想办法拿到我爸的DNA对比,这件事情不要让我妈知道。” 依林淑的脾气,如果知道丈夫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只怕又要闹一场。 事情真假没搞清楚,最近爷爷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些冷淡,谢弈之不想节外生枝。 宋雪宁依到他胸口,含情脉脉。 “弈之,你放心,无论如何我和宋家都会站在你这边。” 手臂拥住她,谢弈之语气温柔。 “明天我会给你订一只,更好的戒指。” “如果程烈真是你爸的私生子,你准备怎么办?” 谢弈之垂眸,眼神冰冷。 “谢家只能有一个继承人!” …… …… 一楼。 跟在程烈身后走进电梯,姜絮歪头观察一下他的表情。 手指伸过去,勾住他的指尖,指腹安慰地轻抚着他的手背。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当你的树洞。” 后背倚在电梯壁上,程烈半眯眼睛,注视着变幻的楼层。 “我没事。” 姜絮扬眉。 他不是没事,他只是不想向她敞开心菲。 攻身容易,攻心难。 电梯到达顶楼,等在电梯间附近的郑嘉木大步迎过来。 “姜总监,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想和程先生聊几句。” 将手袋递给姜絮,程烈带着郑嘉木走到靠窗的廊道尾端,观察一下四周。 “宋雪宁是不是去找谢弈之了?” 郑嘉木一惊,“您怎么知道?” “她什么状态?” “慌慌张张,很急,我感觉……”郑嘉木略一沉吟,“好像是出什么大事。” 程烈从口袋里摸出烟,齿间咬一支,递一支给郑嘉木。 郑嘉木忙着摆手。 “您抽您的,我不会。” “我没问你会不会。” 不绝拒绝的语气。 郑嘉木只好接过烟叨到嘴里,程烈点亮打火机帮他点燃,他笨拙地深吸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可怜巴巴看向自家老板,后者一点也没有怜惜的意思。 “抽完。” 好不容易将一小烟抽完,郑嘉木呛得眼都红了。 正准备寻找垃圾桶,程烈探过手指,将他手中烟头夺过去,在窗台上按灭。 “我还有事马上要走,你留下,午饭后送絮絮回公司。她很聪明,张嘴前先过脑子。” 缓缓掀起眼皮,男人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化为锐利强势。 如鹰如狼。 让人忍不住尾骨发寒。 “如果把她卷进来,你知道后果。” 触到他的目光,郑嘉木本能地缩了缩身,腰背弓弯几分。 那是弱者面对强者时,本能地畏惧和恭敬。 “先生放心,我明白。” 程烈单手插兜,步态慵懒地走进会客室。 伸过长臂,将齿间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在姜絮身侧入坐。 坐在另一侧的谢弈之与宋雪宁,交换一个眼色,视线同时聚集在那只烟蒂。 “你喝什么,咖啡、饮料……”姜絮向程烈倾过身,“或者我帮你泡杯茶?” “不用,我马上就走。” 程烈手指飞快点过屏幕,编辑好一条微信,按下发送键。 嗡—— 坐在另一端的郑嘉木,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刚收到的消息。 【Lion先生:盯着这根烟头。】 郑嘉木抬眸,视线定格在桌上的烟灰缸。 郑嘉木:…… 他是特助,又不是保洁,盯支烟头干什么? 隔桌对郑嘉木眼神对了对,程烈长身而起。 “不好意思诸位,我还有些别的安排,午餐就不参加了。” 众人客气起身,在送的姿态。 “大家继续聊吧。”姜絮向众人一笑,“我送他就行。” 和姜絮并肩走出办公室,程烈在电梯前停下脚步。 “车我开走,晚上来接你。” “你忙的话,我自己打车也行。” 姜絮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来,她欢喜。 他不来,她也不介意。 主打一个懂事体贴。 左右都是回家而已,她可不会因为男人随口哄一句,就真的入了心。 侧眸,扫一眼远处的经理办公室,程烈右手抬起,食指指尖在她眉心轻轻点了点。 “记住,不许再单独见谢弈之。” “知道啦。” 姜絮答应得干脆,并不介意满足一下他的占有欲。 目送男人走进电梯,她转身走进一旁的项目部办公室。 “姐夫今天也太帅了,这脸打得啪啪的,谢总脸都绿了!” 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的周萍,笑嘻嘻向她眨眨眼睛。 “八卦消息本人已经散播出去,全公司同事很快就会知道,咱姐夫的英雄事迹!” 姜絮斜她一眼:“正事干了吗?” “这您就不懂了,八卦可以调节当牛马的心情,提醒工作效率。” 周萍主动让出座位,向电脑屏幕抬抬下巴。 “活动视频、文字资料……全部准备妥当,请您过目。” 与此同时。 会客室内。 郑嘉木应付着与众人聊着天,眼睛还在悄悄盯着那只烟头。 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一只破烟头有什么好盯的? 他正在默默怨念,宋雪宁突然站起身,捧起那只的烟灰缸。 走到角落,确定无人注意,捏起程烈掐灭的烟头,用纸巾裹好塞进手袋。 郑嘉木瞳孔一缩。 第一时间取出手机,准备将事情进展通知程烈。 嗡—— 手机震动,不等他编辑完消息,程烈的微信又发过来。 【lion:他们担心絮絮起疑,应该不会立刻动作。让我们的人过去,盯住谢弈之和宋雪宁,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郑嘉木扫一眼重新入座的宋雪宁,暗暗叹了口气。 哎—— 又是被老板智商碾压的一天。 第七十五章 成年男女间的心照不宣 中午时分。 众人一起到附近餐厅吃过庆祝宴。 饭后,郑嘉木按照程烈的授意,主动请缨送姜絮回公司。 吩咐司机将车开到餐厅门口,拉开车门,将姜絮和周萍让到幻影后座。 “我也是出息了,跟着老板坐坐顶级豪车。” 周萍在舒适的坐椅上,轻轻扭了扭,凑过去,拍拍坐在副驾上郑嘉木的肩膀。 “你们大老板lion先生长什么样,有照片吗,分享一下呗。” 想起程烈的提醒,郑嘉木小心地斟酌着用词。 “他讨厌拍照,至于长相,我不太会形容。” 周萍缩回座椅,唇凑到姜絮耳侧,总结。 “综上所述,一个字——丑!” 姜絮:…… 片刻,汽车停在智行汽车楼下。 郑嘉木亲自下车,帮二人拉开车门。 姜絮主动送上装着礼盒的小纸袋。 “Lion先生几次帮忙,我非常感激,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还请郑特助转达我的谢意。” “没问题。”郑嘉木郑重接过礼盒,“我一定尽快交给lion先生。” 姜絮微笑解释:“不是给Lion先生,是给您的。” lion神秘低调,没摸清对方的性情之前,姜絮不想贸然行动,以免弄巧成拙。 郑嘉木是对方的代言人。 谢弈之和宋雪宁都在向郑嘉木示好,姜絮自然也要好好维护与这位特助的关系。 人情事故吗? 礼多人不怪。 郑嘉木:…… 手中的礼盒突然变得烫手。 不收? 折老板娘的面子。 收? 想到程烈看向他的那个眼神,郑嘉木尾骨生寒,结结巴巴地婉拒。 “姜总监,这可不行,我怎么能收您的礼物?” “一点小心意而已,您就别客气了。” 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姜絮道声再见,转身走进智行大厦。 新车全线量产,下一步,宣传销售是重中之中。 召来宣传部和项目部一起开过碰头会,姜絮回到办公室,开始着手推进宣传和推广方案。 男人、事业两手抓。 哪怕是将来程烈真回谢家,她不会做林淑那样的全职太太。 她是要驾御程烈,不是依附他。 窗外天色转暗,其他同事都离开,她还在埋头苦干。 直到,程烈的电话打过来。 “我在一楼。” 对方竟然真的来了,姜絮倒有点小意外, 收拾起文件和资料,抓过电脑包和手袋,下楼来到一层大堂。 隔着玻璃门,远远就看到靠在车上的男人。 姜絮走出自动门的时候,程烈主动迎过来,接过她手中电脑包,拉开车门。 姜絮坐进副驾驶座:“你来接我,奶奶那边有人照顾吗?” “保姆我已经安排好,今晚她在医院陪护。”程烈启动车子,“晚饭外面吃,还是回家做?” “我们买点食材回去做吧,刚好我想买点东西。” 比起在外面餐厅,家里更能培养感情。 很快,汽车停在一家大型超市停车场。 程烈推来一辆购物车,两人一起走进出口。 正是购物高锋,顾客人流川息。 有半大孩子踩着购物车当滑板,从身侧呼啸掠过。 “小心。” 程烈伸过手掌,扣住姜絮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身侧。 手指顺势滑下来,牵住她的手掌。 生着薄茧的大手,暖暖裹住她的手指。 掌心贴上掌心。 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他也不是第一次牵她。 不过,以往都是扣她的手腕,拉她的手臂。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像真正的情侣一样手牵手。 谢弈之是汗手,手掌总是湿凉。 每次被他牵手,都有一种接触冷血动物的触感,让姜絮直起鸡皮疙瘩,格外反感。 程烈不同,他的掌心干脆温暖。 像儿时父亲的手掌,宽大手掌裹着她,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原来,情侣真正的牵手是这种感觉吗? 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她展开手指从他的指缝间钻出去,与他十指相扣。 拇指指腹,轻轻抚着他的虎口。 心理学上说,增进感情需要肌体接触。 她要一点点,卸掉他的防备,翘开他的心门。 因为行走的动作,皮肤轻轻摩擦,彼此的体温交织在一起,细小的悸动从掌心和指尖溢开。 心尖上,微微的痒。 新奇的体验。 姜絮不知道程烈什么感觉,就她而已,感觉还不错。 身侧,男人突然停下脚步。 手指收紧,将她握紧。 “别乱摸!” 不喜欢和她牵手? 姜絮不明所以,疑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男人压着眉,耳尖发红。 黑沉沉的眼睛里,裹着些掩不住欲。 姜絮:…… 只是牵一下手而已,这么敏感? 从他手中抽出手掌,她扶住购物车。 “走吧,去买食材。” 女孩子语气里,分明有笑意。 程烈推着购物车,斜她一眼。 “要不是人多,看我怎么收拾你。” 来到食材区域,姜絮一边挑选,一边与他商量晚上吃什么菜。 对面冷藏区墙上的装饰镜,映出二人的身影。 程烈站在她身后,一手撑着购物车护着她,以免被人流和其他人的购物车撞到。 弯着身,正将挑好的西红柿,装进她手中撑着的袋子。 镜子里的男女,恍若一对真正的夫妻。 “你喜欢吃牛肉吗,晚上给你做番茄牛楠?” 男人低头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映着她的脸,原本凌厉显得有些凶悍的眉眼,呈现出少有的温柔。 姜絮弯唇,“老公做的我都喜欢。” 灯光下。 她笑得妖娆。 美则美矣。 明显是言不由衷。 将手中捏着的西红柿装进袋子,程烈抬手扶住她的脸,拧着眉。 “姜絮,你累不累啊?我是问你想吃什么,不是让你哄我开心。” 姜絮微怔。 父亲常年不在家,亲妈杨玉凤强势,从来不会在意她想要什么。 到谢家后,林淑比杨玉凤还强势,别说吃什么,连捏勺子的姿态都要她满意。 和谢弈之谈恋爱,从来都是他安排一切。 哪怕是疼爱她的谢爷爷,她连程烈的面儿都没见过,就决定要她换一个未婚夫。 没人问她想要什么,喜不喜欢。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认真询问她的选择。 姜絮抿抿唇,“我想吃鱼,红烧鱼,还有炸鸡翅,炖的很烂的豆腐拌饭吃,你会做吗?” “这才像实话。”程烈捏捏她的脸,“以后少给我演!” 拉着她到水产区,程烈让她亲自挑好鱼,让工作人员现场宰杀清理。 挑好食材和配料,路过女性用品期,姜絮挑好几款常用的卫生巾丢进购物车。 救护谢弈之的时候,冻坏身体。 她的经期一向不怎么准,卫生巾总是常备着。 回到收银台前,程烈推着车排队,姜絮从架子挑一罐口香糖。 注意到一旁计生用品,她脚步微顿,戴着外骨骼的手指,从不同颜色上的**盒上划过。 最后,挑出一盒黑色的—— 超薄最大号。 刚好排到程烈付款,姜絮将手中的两个盒子,与挑好的食材等物一起放到收银台上。 程烈出示付款码,接过收购员递过的购物袋,一样一样装东西。 捏过那只黑盒子,认出是什么东西。 他手上动作微顿,侧眸看向姜絮。 姜絮睫毛很轻地颤了颤,没出声。 成年男女间的心照不宣。 她的意思他应该懂。 避孕的事,他要负责! 第七十六章 “老公……我爱你!” 汽车驶离超市停车场。 谁也没有提起黑盒子的事。 姜絮靠在副驾驶位椅背上,悄悄观察着开车的男人。 程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波动。 不过…… 姜絮还是捕捉到一些小细节。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扣着方向盘。 看样子心情不错。 姜絮淡笑垂眸。 呵,男人! 车开到五环路附近,有些塞车,程烈将车拐下主路,姜絮只当他是想抄近路,没太在意。 片刻,车子减速拐进一处小区地库。 姜絮扫一眼小区入口处的标牌——颐和小区。 正是她之前给程烈看过的,想买房的那个楼盘。 姜絮惊讶侧脸,“你同意买房了?” “走吧,上楼看看。” 将车停在地库车位,程烈扯开安全带,从后备箱提出购物袋,带头走进一单元入口。 姜絮失笑:“咱们是看房,又不是回家,你怎么把东西都提下来了?” 拥着她走进电梯,按下次顶层的楼层键,程烈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她。 “1501。” 姜絮捧着钥匙,表情错愕。 “你怎么拿到钥匙的?” 垂着长睫,程烈浅浅勾了勾唇角。 “一会儿你就知道。” 看出他是故意卖关子,姜絮没有再追问。 电梯在15层停下,两人一起来到1501门前。 用钥匙打开门,姜絮轻轻将门推开,迈进门厅,借着廊道灯光找到开关,按下。 光线瞬间充满房间,映亮客厅。 精装修好的客厅,地板擦拭得一尘不染。 沙发、茶几、电器、绿植…… 一应俱全。 甚至,餐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束。 暗红色的罗德斯玫瑰,丝绸般的花瓣质感。 像极二人初见时,姜絮穿的那件酒红色吊带裙。 姜絮扬眉。 这个楼盘的房子提供精装修,她是知道的,可是家具和电器哪来的? “这是样板间吗?” 程烈将手中购物袋,放在餐桌一侧的地板上。 对上姜絮询问的视线,他垂下浓直的长睫毛,遮住眼底笑意。 语气平常。 “如果我们的房子布置成这样,你喜欢吗?” 拍拍柔软的布艺沙发,摸摸窗帘的质感,手指轻轻拨拨花瓶里怒放的花瓣…… 姜絮认真点头。 “喜欢!” 看好这边的房子后,她特意研究过户型。 之前和程烈商量的时候,她就向他描述过,客厅要怎么摆放,卧室要怎么安排。 这套房子,从沙发款式、家具布局,到整体色调软装风格,完全就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你喜欢就好,我去给你做红烧鱼。” 身后,男人的声音懒洋洋地。 尾音上扬,透着几分轻快的小情绪。 姜絮错愕转过身,快步走进厨房,注视着正将食材从购物袋掏出来的程烈。 “这是你买的房子?” “恩。” “什么时候?” “今天。” “家具呢?” 程烈将手中的食材放到操作台上。 “你以为我今天一整天在忙什么?” 姜絮:…… 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他就亲手把她的想象搭建成现实,就这么水灵灵地捧到她眼前。 那种被人珍视的感觉,姜絮已经多年不曾体会。 像是儿时,父亲从部队回来。 担心母亲生气,将她在信里提过的课外书,悄悄塞在胸口,趁着母亲不注意时,偷偷塞到她手里时的惊喜。 心,像是被电到似的,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柔软温暖的情绪化开,瞬间填满心胸,姜絮升起几分感动。 诚然,比起谢老送她的大平层,这套房子的价值还差得很远。 但有些东西,不在价值,还要看用不用心。 她家老公越来越乖了。 上前一步,她站到正拉开冰箱门的程烈面前,伸过手臂紧紧拥住男人的颈。 唇,凑近他的左耳。 “老公……我爱你!” 九分演戏,一分真心。 肯为她花钱,还肯为她用心的男人,她自然是喜欢的。 只不过,这种喜欢与爱无关。 就像是喜欢一朵花、一棵树、一片风景…… 得到欢喜,失去也不会太在意。 女孩子的声线,经过助听器放大,震响耳膜。 程烈扶在冰箱门的手顿了顿,将冰箱门关紧,腰背自然地弯下来,好让她抱得更舒服些。 垂着眼皮看着她,男人语气散漫,几分刻薄,几分试探。 “送你套房子就爱上我,你是爱房子,还是爱我?” 他家这位老婆嘴太甜,人又太会演。 有时候,连他也分辩不清。 她哪一句是撒谎,哪一句是真心。 眼前的女孩子,像朵带刺的玫瑰,常常把他刺疼,又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絮抬着脸,近在咫只注视着他的眼睛,唇角弯弯。 “爱房子,更爱送房子的人。” 仰脸,她主动在男人唇上吻了一下。 “我去收拾一下,看看还缺什么,回头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买。” 姜絮走出厨房,想到一件事,停下脚步转过身。 厨房里,程烈正将围裙系到腰上,给买来的鱼改刀。 灯光映亮他的短发和后颈,平时在放肆不羁的高大男人,平添几分人夫感。 姜絮靠在门框上,欣赏片刻。 “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按揭贷款需要银行审核,一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办下来,除非他是全款一次性付清。 五环外的房子比市区便宜,这一套房子全下来也要几百万。 对普通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将改好的刀鱼放进盘子,程烈语气随意。 “你老公还不至于,穷到连套房子都买不起。” 想起之前在赛车场,听那些小姑娘聊过的黑市赛车。 姜絮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严肃。 “我可提醒你,不许干违法的事儿!” “放心,劳动所得,合法收入。”程烈打开灶台开关,“我要炸鱼,有油烟,把门关上。” 姜絮退出厨房,将门关好,心下还有些将信将疑。 他的小破修车场,这么赚钱? 不行,回头得查查他的帐! 谢家继承人容不得污点,尤其是将来程烈身份暴露时,谢弈之肯定会想方设法针对他。 姜絮绝不允许程烈,有任何对方可能抓到的把柄。 第七十七章 “现在知道我有多想要你了?” 利用程烈做饭的时间,姜絮四下仔细查看一圈。 需要的大件家具,程烈基本上都买得差不多,剩下的不过就是些小物件。 姜絮仔细列好一个单子,用手机拍照保存。 看到装着她个人用品的购物袋,姜絮提着袋子走进主卧洗手间,将卫生巾码到抽屉。 捏起袋子里剩下的黑盒子,走出洗手间。 正在思考着放在哪里比较好。 吱呀—— 房门分开,程烈抓着围裙走进来。 “忙什么呢,叫你吃饭也听不见?” 捏着盒子的姜絮:…… 视线扫过她指间盒子,程烈怔了怔。 抱臂靠在门框上,舌尖抵抵上颚。 “你就在忙这个?” 男人的语气里,几分揶揄的味道。 姜絮眉一扬,顺手将盒子向他砸过去。 “原本是你的事,本来就不应该我操心。” 程烈伸过手掌,将盒子接住,在指间把玩着。 “去吃饭吧,一会儿鱼凉了不好吃。” 姜絮瞪他一眼,走出卧室。 身后脚步轻响,程烈跟过来。 手中空着,也不知道将盒子塞哪儿了。 将围裙搭在椅背上,程烈主动帮她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来吧,尝尝你的红烧鱼!” 知道她洗手不方便,他主动扯出一张消毒湿巾递给去。 用湿巾擦净两手,姜絮认真看看桌上的菜。 餐桌上,四菜一汤。 除了她点名要的红烧鱼、炸鸡翅和炖豆腐之外,还有一盘凉拌什锦。 味道怎么样不知道,起码看上去很地道。 拈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到嘴里,她仔细品了品,惊喜弯唇。 “不错吗,你从哪学得呀?” “部队学的。” 程烈自嘲地扯扯唇角,一边开酒,一边聊起以前刚入伍的事。 因为太过刺头,被当时的刘连长——如今的刘队——丢到炊事班磨性子。 “当时,刘队摞下狠话,什么时候我学会做一百道菜,再允许让我回连队。” “然后呢?” 程烈打开红酒,帮她倒进手边的高脚边。 “一个月后,他得到一个会做菜的刺头。” 姜絮莞尔,捧起桌上的酒杯,伸到半空。 “这么说,回头我要谢谢刘队,帮我培养出一个会做饭的老公。” 程烈与她碰碰杯。 “至少,不会让你饿死。” 两人边吃边聊。 桌上的盘子渐渐空下去,瓶子里的红酒也下去大半…… 姜絮颊上染着酒气,声音也染上几分酒意,甜腻温软。 单手托腮,她半眯着杏眼。 “老公,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晓那边一直没消息,姜絮实在是好奇,程烈一直排斥谢家的真正原因。 程烈缓缓转着手中的高脚杯,大半瓶红酒多数进了他的胃,男人的声音却依旧清醒。 “如果和谢家有关?我拒绝!” 姜絮:…… 好强的戒心。 嗡—— 桌上,程烈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程嘉木的电话。 将手机接通送到耳边,程烈捧着酒杯走上阳台。 “说。” “刚刚收到的消息,宋雪宁和谢弈之带着您的烟头,去了DNA鉴定中心。”郑嘉木语气担心,“现在还不确定具体目的,鉴定结果明天一早出来。您看,需要找人处理一下吗?” 程烈对着窗子,扯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不需用,让他们查。” “可是,烟头上不是有您的DNA吗,万一……” “那是你抽的烟,怎么会有我的DNA?”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郑嘉木:…… 难怪,这位突然心血来朝逼他抽烟。 挂断电话,程烈回到餐厅,坐回姜絮对面。 “你刚刚想问什么?” 姜絮啜一口红酒,缓缓抬起睫毛,对上他的眼睛。 “今晚,我们怎么睡?” 除了小卧室的床垫缺货还没送到,主卧和次卧的床都已经备好,两张床都能睡人。 她的潜台词很明白—— 分房,还是同房? 男人转动红酒杯的手,顿住。 指尖隔着隔身,抚过杯子里暗红色的酒液。 视线在她染着酒色的唇上,停留几秒。 程烈抬起右手,将杯子里所剩不多的酒液灌进喉咙。 站起身,他收拾起桌子上的空盘子。 “你睡主卧,我睡奶奶那间。” 姜絮将杯子摞在桌上站起身,语气有点恼。 “程烈,你是不喜欢我,还是嫌弃我,直说!” 亲也亲了,证也领了,房也房了。 明明他对她有感觉,她连T都帮他准备好……还要和她分房睡? 她这么点魅力都没有? 当—— 高脚杯杯底,轻轻撞在盘沿上。 将手中的东西放回桌子,程烈缓缓转过脸,眸色一点点转沉。 “你真想听实话?” “想。” 探臂牵住她的手掌,将姜絮从椅子上拉起来,程烈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主卧加大床上。 单手撑床,俯下身,逼近她的脸。 “现在,我就告诉你实话!” 大手擒住她的下巴,男人低头吻住她。 攻城掠城。 放肆掠夺。 手掌不客气地钻进她的衣摆,生着薄茧的掌心,用力抓抚着她细腻的侧肋。 姜絮起初还保持着清醒,后来就渐渐败下阵来,不知不觉陷进男人的吻和本能的情欲中。 手臂攀住他的颈,藤一般,纠缠住他。 手掌很自然地探寻着,抚过他颈后短短的头发,钻进他的T恤衣领,抚过男人结实的背肌。 男人的身体重重压过来,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心率,攀升。 是人都有欲望,男女都一样。 她想要他。 原本压着她吻的程烈,突然放开她,气喘吁吁抬起脸。 “感觉到了吗?” 大手抵着她的腰,男人声音沙哑,眸子里满是压不住的欲。 喷在她脸上的呼吸。 滚烫。 “现在知道我有多想要你了?” 姜絮喘息着,音线干哑。 “那你等什么呢?” “因为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如果我想玩女人,我可以每天晚上不重样,可我他妈的没兴趣。” 大手扼住她的下巴,程烈喘息着,墨眸逼视着她的脸。 眼中,欲望消退,被更加灸烈的情绪取代。 “我想要的是一个真正喜欢我的女人,不是因为我是什么谢家孙子,狗屁继承人。 只是因为我是程烈,哪怕我是个穷光蛋,哪怕我什么也不是…… 她也一样喜欢我! 姜絮,你是吗?!” 第七十八章 “程烈,你属狗的你!” 卧室内,寂静得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三秒钟之后。 姜絮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无澜。 “既然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明天去民政局吧,离婚!” 捏在下巴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程烈眯着眼睛,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怎么,后悔了?” “没错,我就是后悔了!如果我听林姨的安排,就算不能嫁入谢家,随便也能嫁个富二代,衣食无忧,何必受你这个窝囊气。我现在就回去找林姨,让她帮我重新介绍一个,实在不行……我去找宋老太太,撤诉把宋雪川捞出来,嫁去宋家。” 男人肌肉绷紧,声音从牙齿里挤出来。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嫁给谁都比嫁给你强,至少不会天天怀疑我……呜——” 唇被他堵住。 男人的吻强势无比,透着惩罚的味道。 将他咬疼,姜絮推搡着男人的肩膀,用力挣扎。 两腕被他单手擒住,按在头顶。 乱蹬的腿被他压住,动弹不得。 她合齿去咬他,被他捏住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吻得更深。 直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程烈放开她的唇,人却依旧压着她。 啃咬着她的颈,嘴里还在哑着嗓子发狠。 “现在后悔,晚了……骗了我想跑,姜絮,你休想……” 男人的牙齿咬过锁骨上的嫩肉,姜絮倒抽一口凉气,气骂出声。 “程烈,你属狗的你!” 男人置若罔闻,一把扯开她的衬衣。 “我他妈就是太惯着你了……还想嫁别人……老子今天晚上就……办了你!” 没有力气再挣扎,姜絮仰着颈,任他放肆。 成年男女的博弈,谁先动真心谁输。 今晚之后,她要他…… 乖乖臣服! 清明的眼睛渐渐染上情欲,深深浅浅低吟。 感觉着男人的手指,推起裙摆。 她垂下长睫,遮住有些迷离的眼睛,身体放松,任他一步步攻城掠池。 卧室内,暧昧节节攀升。 …… “草!” 程烈低骂一声,抽回手掌,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你东西放哪儿了?” 姜絮站在床侧,眼神混沌,两腿还有点发软站不住,会错了意。 “不是你放的吧,怎么朝我要?” “我是说卫生巾。” 感觉到腿上异样,姜絮低头看过去。 皱巴巴的黑色裙摆下,一片明显的血迹,床单上也没幸免。 姜絮:…… 心头升起几分尴尬,她慌乱转身冲进洗手间。 刚刚坐到马桶上,男人推开门进来。 姜絮局促皱眉,急忙向下扯扯衣服。 “你出去!” “摸都摸了,还怕看?” 嘴上撒野,程烈到底还是向旁边转过脸。 只把一只大手向她伸过来,手指分开,掌心向上。 “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洗,用吹风机吹干就能穿。” 两人临时到新房过夜,自然不可能有替换衣服,小区距离商业区比较远,大半夜出去买也不现实。 眼下,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姜絮脱下裙子递过去,低着头,脸上是窘迫的红。 “内衣我自己洗就行。” “快点。”程烈低声催促,语气很凶,“等我给你脱呢?” 此刻,姜絮只盼着他立刻从眼前消失,把小衣服也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裙子。 “用冷水和肥皂洗,不然洗不干净。” “我见过的血比你多。” 洗手间门重新闭紧,男人的脚步声渐远。 姜絮两臂撑在膝盖上,抬起手掌遮住通红发烫的脸。 真是见鬼。 平常两三个月才会来一次,从来不准时的月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了。 为什么她每次最落魄、最尴尬的时候,全是在程烈面前。 她苦心经营的尤物形象,全毁了! 笃笃笃。 洗手间被敲响。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男人的手掌伸进来,宽大掌心上托着折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蕾丝小衣。 “裙子帮你晾上了,明早穿。” 姜絮将衣服抓到手里。 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有点淡淡的肥皂味,还有吹风机吹干时留下的余温。 重新将衣服穿好,姜絮站到镜子前,取下手上的外骨骼,将脸上弄花的妆清洗干净,头发理顺。 确实自己重新恢复美人形象,她仔细将外骨骼带回手指。 翻出一条浴巾裹到身上,做好心理建议,捂着不适的小腹拉开房门。 程烈弯着身,正将一床干净床单铺到床上。 抓起地板上团成一团的脏床单,在她面前站定。 “需要给你煮点红糖水什么的吗?” 姜絮摇摇头:“我包里有止痛药。” 当年救护谢弈之,子宫受凉落下的毛病,不是一碗红糖水就能解决。 倒来一杯温开水,程烈帮她提过手袋。 姜絮找到一颗药塞到嘴里,就着他的手灌两口水。 女孩子手腕上,通红的手印。 他掐的。 皱着眉抹把脸,程烈捧起她的手腕。 “疼吗?” 其实倒没多疼,说实话,还挺刺激的。 不过,这些话她可不会告诉他。 事没办成,还闹个笑话,姜絮抽回手掌,发脾气掩饰尴尬。 “不用你管。” 将水杯放到旁边,程烈蹲下身,扶着她的膝盖。 “说话啊,到底有没有事?” 小细腰小细腿的,腰还没他大腿粗,每次抱她都不敢太用劲。 刚刚一时失控,程烈只怕把她折腾坏了。 一脸紧张。 刚刚没注意,此时,姜絮才注意到。 男人脸上、颈侧、肩上,好几道新鲜的抓痕。 姜絮:…… 刚刚演得太投入,好像没控制好力度。 看她盯着自己不出声,程烈又紧张几分。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告诉医生,她被老公强制爱受伤? 她可不想成为值班医护的笑柄。 “我没事。”姜絮瞪他一眼,“你先去把床单洗了,时间长了洗不干净。” 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掐红的手腕和脚腂检查一遍,确定没什么异样。 程烈轻手轻脚将人抱起来,安装汽车精密件似的小心翼翼放到枕上,帮她拉过毯子盖好。 “好好躺着,我马上回来。” 抱起床单,他大步离开。 姜絮靠在枕上,探着脑袋悄悄看出去。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片刻,又急匆匆出来,将餐桌上的东西收拾进厨房。 一阵叮叮当当的洗碗声后,男人再次回到卧室,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糖水。 将她扶到坐姿,将糖水捧过来。 “我看网上说,喝点这东西会舒服点,你试试?” 对方主动低头,姜絮没再闹。 伸过手掌想要接过碗,指肚触到有些发烫的碗边,皱眉缩回手。 “好烫。” “娇气。” 程烈嘴里吐槽,手却捏起勺子,盛起一勺糖水,吹凉,试试温度,喂到她嘴边。 “快喝。” 语气还有点凶,眼神早软了。 姜絮观察一下他的表情,垂下睫毛,乖乖将嘴凑过去。 一碗红枣糖水喂完,洗衣机恰好响起提示音,程烈捧着空碗出去晒床单。 姜絮整理一下床被,移到大床一侧,等他重新回来,她缩在毯子里,伸出手掌拍拍身边的空枕头。 “老公,能陪我躺会儿,说几句话吗?” 第七十九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关掉大灯,没脱衣服,程烈侧着身在她身侧躺下,依旧与她保持着一点距离。 姜絮向他挪了挪,撒娇,“腰凉,帮我捂捂行不行?” 陪着毯子拥住她,程烈伸过手掌,手掌钻进毯子覆住她的后腰。 掌心下,一片冰凉。 他皱眉:“你腰怎么这么凉?” “以前冻伤,落下的毛病。” 她没细说,程烈也猜到原因,眉拧紧几分,扣着她的手,很自然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被她手上的外骨骼划到胳膊,他拉过她的手掌,仔细看了看。 “手都磨红了,睡觉还带着,不难受吗?” 姜絮缩回手掌,将左手藏进毯子。 “我习惯了。” 谢弈之一向讨厌她的左手,偶尔碰到都会像碰到脏东西似的躲开。 后来还是程晓帮她推荐,姜絮订制了这款外骨骼。 晚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摘下来,在程烈面前,她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不完美。 女孩子垂着睫毛,像只受惊的小兽,保护性地缩成一团。 “你想戴就戴着,不难受就行。”程烈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腰,“想说什么?” 姜絮伸过手掌搂住他的腰,向他暖和的胸口缩了缩。 “我承认,最开始我是想把你把骗回谢家,但是后来我没管住自己,真的喜欢上你这个混蛋了。” 仔细帮她掖掖腰后的毯子,程烈大手捂住她的腰,将人搂紧,轻哼。 “你就编吧你!” “不信算了,明天去民政局。” “明天我要接奶奶出院,没空。” “后天?” “后天也没空。” “下周一?” 男人的声音经过胸腔共鸣,响在耳边。 “这辈子都没空!” 姜絮笑了笑,安心地闭上眼睛。 …… …… 第二天清晨。 姜絮坐在副驾驶座上,由程烈送往公司,还有点焉焉的憔悴。 倒不是故意伪装,当年为救谢弈之付出的代价,每次来月经对她都是折磨。 路上的时候,陆晓发来消息,说是谢弈之和程烈的相关资料已经查到。 因为最近几天准备宋雪川的案子开庭,没时间送过来,直接发到姜絮邮件。 当然,不忘八卦。 【陆晓:快,汇报情况,拿下你们家修工车没有?】 姜絮简单向对方说明一下和程烈的最新进展。 【陆晓:为程先生默哀几秒,刚进恋爱新手村,就遇到你这种顶级魅魔。】 【姜絮:你觉得,他现在爱上我了吗?】 陆晓发来一个抚额叹气的表情。 【陆晓:岂且是爱,超爱好吗?凭本人阅尽言情的丰富经验,这货绝壁有病娇属性,占有欲超强的那种,万一发现你骗他,你就死定了。】 姜絮侧眸,瞟一眼驾驶座上,男人赏心悦目的侧脸。 【姜絮:只要他听话,我可以陪他演一辈子。】 【陆晓:猫猫震惊.jpg】 【陆晓:你真的喜欢上程烈了?】 “当然喜欢啊,有钱有颜的忠犬,谁不喜欢……” 回复输入到一半,反应过来陆晓这句话的含义,姜絮重新删掉上面的内容。 【姜絮:本人渣女,只爱钱。】 汽车驶进地库,姜絮清空通话记录,扯开安全带。 “如果我能抽出时间,过去一起和你接奶奶出院。” “一个流血的伤病号,老实呆着吧,有保姆和小七呢。” “那我晚上回去,给你们带好吃的。” 姜絮提着电脑包钻出车门。 “等等。”程烈绕过车身,拦住她,“有件事还没告诉你,谢弈之在怀疑我的身份。” 姜絮担心皱眉:“昨天,宋雪宁看到你和谢叔叔了?” “我已经处理过,短时间他应该查不到,但是纸包不住火,他早晚会知道。” “那……”姜絮语气谨慎,“你是怎么想的?” “不是我怎么想,是你怎么想,我是不会回谢家的。如果留在我身边,你只能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穷光蛋程太太。” 牵住她的手掌,将特意提前煮好,装在保湿杯里的红枣糖水放到她掌心。 程烈靠在车库支撑柱上,语气玩味。 “姜絮,你甘心吗?” 狗东西,又试探她? 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下,姜絮笑容灿烂。 “嫁狗随狗喽!” 转身,姜絮背对着他摆摆手,抱着保温杯走进电梯。 程烈靠在柱子上,目送她的背景消失在电梯内,抬起手指抚了抚眉上的疤,摇摇头,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只要你有一分真心,我也认了!” 上楼来到办公室,姜絮正准备打开邮件,查看一下陆晓发来的资料。 桌上,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姜总监,谢总让您马上去他的办公室。” 一大早又做什么妖? 摸不清谢弈之这次是什么套路,为防万一,她提前布局。 走出办公室,离出门前还不忘提醒周萍。 “我去谢总办公室,十分钟还不回来,你就上楼找我。” 周萍回她一个OK的手势。 乘电梯上楼,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外,姜絮抬手将门扣响。 “进。” 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尾音上扬,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姜絮推门进去,戒备地观察一下四周。 办公室没有别人,谢弈之人模狗样坐在办公椅上。 桌角放着一只信封,封面一角印着“XX鉴定中心”的字样。 猜到这份报告与程烈刚刚说的事有关,姜絮手指收紧。 一旦谢弈之知道程烈的身份,再面对程烈就会小心谨慎。 她必须加快速度,在对方知道真相之前,将程烈带回谢家。 否则,就会失去先机。 布局这么久,付出这么多努力,她绝不能输给谢弈之。 注意到姜絮的视线,谢弈之抓过桌上的检测报告塞进抽屉。 停在办公桌前,一米之外的距离,姜絮不卑不亢。 “谢总找我有事?” 今天一大早,谢弈之就拿到DNA检测报告。 确定程烈与父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一场误会,男人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地。 意识到程烈不会是他的威胁,此刻的谢弈之心情很放松。 “用一只假戒指骗我,姜絮,你有种!” 父亲遗物到手,谢弈之手里没有什么可要胁她的东西,姜絮可不会怕他。 “谢总骗我那么多次,我不过骗你一次,急什么?” 凝视着女孩子诱人的脸,想起那晚那个未竞的吻,谢弈之舔舔唇角,软下语气。 “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记较。之前答应过你,只要你同意解除婚约,我会再付你一千万。” 谢弈之取出一张支票,起身绕过桌子, 抓过她的手掌,轻蔑地扫一眼她手上的钻戒,将支票拍在她掌心。 高高在上,一脸傲慢。 “你喜欢戒指,我给你买更好的,你喜欢项目、钱……无所谓,只要你离开程烈,回到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男人的卑劣程度,完全超过姜絮的想象。 足足呆怔三秒,姜絮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给你当情人?” 第八十章 一根手指头都能弄死你 “和那个穷光蛋在一起,你只有过不完的苦日子。” 贪婪地注视着眼前那张诱人的脸庞,谢弈之一脸自负。 “在谢家八年锦衣玉食,你受得了吗?不过就是一张结婚证而已,除了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胸口里怒火中烧,姜絮的手掌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背叛她就罢了。 还想让她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谢弈之每一次都能成功刷新他的人渣下限。 “谢弈之,你把我当什么?” 甩开谢弈之的手臂,姜絮用力将手中的支票撕碎,砸到对方脸上。 “情人?你连做我的狗不配!” 愤然转身,她拉开门要走。 “站住!” 谢弈之抬手拂掉胸口的支票碎屑,抓住她的胳膊,将姜絮搡在门上。 “那个程烈有什么好?” “他什么都比你好,比你聪明、比你厉害、比你真诚……” 注视着眼前曾经心动过、深爱过、也为之难过过的男人。 此时的姜絮,眼中只有不屑和厌恶。 “你不过是披着谢家继承人光环的人渣罢了,在我眼里,你连程烈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块满是污渍的脏抹布。 谢弈之被她刺痛,脸色彻底冷下来。 “姜絮,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小腹绞痛,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用力推开谢弈之,回他一根中指,姜絮摔门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拧着眉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谢弈之,我要把你给我的痛苦、羞辱,千百倍地还给你。” 项目部所在楼层,周萍正一脸担心地向电梯间的方向张望。 看姜絮回来,她快步迎过来。 “姜总监,谢总没为难你吧?” 瞟一眼茶水间里,假装冲咖啡,正在侧耳偷听的宋雪宁助理May。 姜絮调整好表情,淡淡一笑。 “没有,他现在舍不得难为我,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把手袋拿来我补补妆,仔细说给你听。” 两人一先一后来到洗手间,姜絮接过周萍拿来的手袋,取出小化妆盒。 对着镜子,在有些苍白脸上,涂抹些腮红。 “你肯定想不到,谢总刚刚找我做什么,他想和我合好。” 周萍一向是急脾气,顿时气吼出声。 “姓谢的脑子被门夹了吧,他先把你甩了,现在又想让你合好,以为他是镶钻的,全世界女人都围着他转!” 从镜子的反光里,扫一眼洗手间出口地板上映出的人影,姜絮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他就是忘不了我。以前他和宋雪宁是蜜月期,现在……新鲜劲过了,又意识到我的好。男人吗?全是天生贱种,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念念不忘。” “那您打算怎么办啊?”周萍一脸担心,“您如果拒绝他,姓谢的肯定还会针对你。” 捏出口红,在唇上轻轻涂了涂,姜絮唇角一勾。 “如果他真的和宋雪宋解除婚约,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吃回头草。” 周萍眼珠子要瞪出来:“这种人渣,您……” 姜絮抬起手指在唇边,示意她小点声,悄悄向出口的方向努努嘴,凑到周萍耳边。 “配合点,演戏呢!” 两人一起走出洗手间,果然看到May急匆匆地奔进宋雪宁的办公室。 将周萍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姜絮挑起百叶窗,扫一眼对面的办公室。 “等着看狗咬狗。” 一廊之隔,项目经理办公室。 May抓着宋雪宁的胳膊,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将刚刚偷听到的消息说明。 May只是中产家的孩子,留学时就是宋雪宁的小跟班。 这次能进智行汽车做助理,全是宋雪宁提携。 因此,对宋雪宁忠心耿耿。 宋雪宁握在鼠标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美甲都差点掰转。 “你确定没有听错?” “错不了,我刚刚和楼上总经理办的熟人打听过,谢总的办公室撕了一张支票,满地都是。” 啪—— 鼠标摔在桌上,宋雪宁沉着脸冲出办公室,气冲冲地上楼。 闯进谢弈之的办公室,门都没敲。 “谢弈之,你真以为我宋雪宁,除了你嫁不出去?” 刚刚在姜絮那里受一肚子气,谢弈之皱着眉,语气不悦。 “你又抽什么疯?” “你还给我演,你刚刚叫姜絮上楼做什么?” “工作而已。” “工作?”宋雪宁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谢弈之,你以为我是姜絮,想甩就甩吗?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背叛我,宋家不会放过你的。” 摸摸被她的美甲抓破的颈,谢弈之拧着眉将她手腕从衣领上扯开,正正衣领。 “我都说了是工作,你再这样一次次闹下去,小心我真的取消婚约!” 甩开宋雪宁,谢弈之大步离开。 宋雪宁哪里还忍得住,不管不顾地将他桌上的东西摔在地上。 顶楼总经理办的员工,早在群里现场直播。 【顶楼吃瓜小能手:吵起来吵起来了】 …… 【顶楼吃瓜小能手:最新消息,谢总脖子花了两道,摔门离开,未来夫人正在打砸办公室,损失花瓶两个,笔记本电脑一台,其他物品若干。】 …… 周萍抱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姜总监,这对渣男贱女是不是要玩完了?” “不会的,他们还会合好,不过……”姜絮轻哼,“也快了。” 与宋家的联姻是谢弈之的强大外援,一旦两人彻底决裂,就相当于砍掉谢弈之一只臂膀。 示意周萍去忙工作,姜絮坐到桌边打开陆晓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个附件,是谢弈之的出生资料,没什么特别之处。 仔细查看过邮件后,确定没有遗漏,姜絮拨通陆晓的电话。 “晓晓,你是不是少放一个文件,怎么只有谢弈之的资料,程烈的呢?” “等我一下,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电话那头,一阵细碎声音,好一会儿陆晓的声音重新响起。 “絮絮,程烈的资料你放弃吧,查不到的。” “为什么?” “全部资料封存,我们家老爷子说,程烈应该是出过什么重大任务,保护他被人查到底细。” 想到之前程烈对她提过的,他耳朵受伤的那个任务。 姜絮轻叹口气:“这么说,只能我自己查了。” 陆晓语气担心:“絮絮,要不算了吧,程烈这种人太危险,万一把他惹毛,一根手指头都能弄死你。” 姜絮捧过保温杯,啜一口暖暖甜甜的红枣糖水。 “放心吧,除了在床上,他舍不得弄死我。” 陆晓:…… 第八十一章 像极被爱滋润着的模样 当晚。 姜絮没有加班,准点离开公司,买回一些程奶奶爱吃的点心和水果带回新房。 程奶奶坐在沙发上和小七聊天,保姆吴嫂和程烈在厨房里忙活。 笑着招呼她坐下,程奶奶捧过桌上切好冰西瓜,塞一块到姜絮手里。 “外面热,来,吃块冰西瓜凉快凉快。” 不想拂了老人的心意,姜絮道声谢接到手里。 程烈刚好捧着洗好的水果出来,夺走她指间的西瓜,将装着樱桃的小碗塞到她手里。 “你这孩子……”程奶奶一脸不高兴,“我给小絮的西瓜你抢什么?” “程奶奶。”小七主动解释,“樱桃含铁,师父专门买来给师母补血的。” 程烈一计眼刀甩过去:“胡扯什么?” “不是您问卖水果的,说年轻女孩吃什么补血。”小七丝毫没领会到自家师父眼神的意义,一脸清澈的天真,“咱们家年轻女孩不就师母一个人吗?” 被小七揭了老底,程烈抓过一只小蕃茄砸过去。 “就知道吃,帮吴嫂洗菜去。” 小七捂着屁股,躲过程烈踢来的第二脚,一溜烟跑进厨房。 姜絮轻笑出声,抓过遥控器,帮老人家调电视频道。 程烈在旁边沙发坐下,注意到她缩起的衣服露出一截细腰,抓过沙发毯,搭到她腰上。 感觉到腰上一暖,姜絮转过脸。 男人低着头,正抓过一个苹果利落削皮。 她侧过身,捏过一颗樱桃塞到他嘴里,顺势靠到他身上,蜻蜓点水地在他耳廊上啄吻一下。 “谢谢老公。” 程烈水果刀一歪,原本完整连成一串的纤薄果皮断开,落地,白她一眼。 “别捣乱!” 程奶奶耳背没听清,只当他是在说电视新闻发射火箭的事,认真纠正。 “亏你还当过兵呢,这不是导弹,这是火箭。” 姜絮笑得全身发软,头都滑下来枕到他腿上,嘴里还在调侃。 “听到没,你还没奶奶懂得多呢!” 程烈垂着眼皮斜她一眼,拿过一只没削皮的苹果继续削。 茶几上的盘子里,已经削好三个。 姜絮不解:“你削这么多苹果干吗,一会儿全氧化了。” 程烈没理她,足足削了六个才停下。 晚餐快做好的时候,刘队带着妻子周祊一起过来。 一来庆祝程奶奶出院,二来给程烈新房暖居。 大家一起围桌吃晚餐,因为回程还要开车,程烈给自己和刘队、小七倒上酒,姜絮等女士都是果汁。 姜絮捧起杯子,熟悉的苹果香味扑面而来。 “怎么样,阿烈,我教你的配方不错吧?”周祊晃晃手中的苹果汁,“看,一点都不氧化变色。” 程烈点头:“嫂子教得好。” “这是嫂子教的呀,我说我师父怎么今天想起榨苹果汁了。”小七啧啧嘴,“沾你们的光,我也喝喝师父榨得果汁。” “你师父这果汁,怕不是给我榨的,我猜是有人爱喝吧?” 周祊浅笑着,隔桌向姜絮眨眨眼睛。 刘队和小七、保姆吴嫂同时坏笑。 “我苹果买多了不行。”程烈轻咳一声,“大家多吃菜!” 姜絮顿悟。 原来他削那么多苹果是为了榨汁喝。 第一次到谢家吃饭时,管家提过一嘴她喜欢喝苹果汁,他竟然还记着吗? 姜絮低头啜一口果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祊的特别配方,今晚的果汁似乎比平常更香甜些。 “小絮,吃个大鸡腿!” 程奶奶颤巍巍伸过筷子,将一只鸡腿放到她碗里。 姜絮低头啃着鸡肉,听着几个人聊天说笑。 白天在公司的郁气,那些无法言说的压抑…… 似乎也被眼前的温馨驱散。 饭后,姜絮和周祊陪着程奶奶在沙发上聊天,刘队向程烈做个眼色。 “走吧,下楼抽根烟。” 两个男人一起下楼,在小区绿化带的长椅上坐下。 刘队就着程烈的打火机将烟点燃,“听你嫂子说,谢老爷子大寿你也去了,这是准备回谢家?” 程烈轻嗤:“没兴趣。” 刘队无奈:“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谢家的孩子,真的不想和他们相认?” 程烈语气很冷:“他们要真的在乎我,也不会现在才来。” “如果当年是有人动手脚,谢家人以前根本不知情呢,你比我聪明,难道想不到这些?谢老那岁数还能几年啊,不怕自己有遗憾?” 手掌搭上程烈肩膀,刘队态度温和,语气如兄如长。 “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姜絮想想吧,夹在你和谢家之间,她不难受吗?” 手肘撑在膝盖上,注视着楼上亮着灯的窗户,程烈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青灰色烟雾散开,模糊男人的脸。 二人烟快抽完的时候,周祊和姜絮一起下楼来到绿化带。 “我们先回去了。”刘队手肘在程烈胳膊上轻撞一下,“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别老犯你的驴脾气。” 两人一起送刘队夫妻离开,程烈停在单元门附近,语气随意。 “最近,谢老爷子联系过你吗?” 姜絮摸不清他的意思,没敢贸然回应。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的户口应该也办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去拿,我陪你一起。” 姜絮眨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以往每次提到谢家,这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次竟然主动要回去? 试探。 一定是试探! “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你为难。” 路灯在她头上涂上一层淡淡发晕,女孩子长发被夜风拂起。 发丝间,杏眼弯弯。 程烈斜她一眼,从齿间挤出一声轻笑。 “又给我演?” 哄他还不高兴了? 要求越来越高。 手掌挽住他的手臂,姜絮轻轻依到他身上。 “你不回去我没意见,如果你愿意陪我回去,我会更开心。” “算你老实。”深吸口气,程烈一锤定音,“周末我要帮别人试车没时间,下周我们一起回去。” 不远处,车灯照过来,小七将姜絮的车停在二人身侧。 两人分头坐进后座。 姜絮刚刚坐好,男人的手掌伸过来,将她拥过去,帮她拉拉上衣衣摆,温热手掌隔衣覆住她的后腰。 姜絮惬意地靠在男人胸口,找个舒服的姿态。 全自动大暖宝,不用白不用。 车窗上映出二人的影子,亲密如情侣。 连姜絮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唇角弯着,像极被爱滋润着的模样。 第八十二章 谁让你耍流氓了? 汽车回到修车场的时候,姜絮靠在程烈怀里,正昏昏欲睡。 感觉到车子停下的顿挫感,她懒洋洋睁开眼睛,扶着有些酸涨的腰钻出车门。 上楼打开空调,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缩进被窝。 卧室的不锈钢门被人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走进来。 知道是程烈进来,姜絮困意上头,眼皮都没抬。 “晚上你也一起睡床吧?” 两人现在的亲密程度,也没有再分床的必要。 男人脚步声停在床侧,揭开她的毯子,宽大手掌伸进来扣住她的腰。 姜絮错愕地睁开眼睛。 “我让你睡觉,谁让你耍流氓了?” “我没那么禽兽。” 程烈白她一眼,将手中加热好的药枕塞到她腰下。 “接奶奶的时候,帮你买的药枕,试试管不管用。” 姜絮:…… 误会了。 程烈在她身侧坐下,帮她拉好毯子盖住脚。 “我明天一早飞机,大概周一或者周二回来。” 姜絮有点意外,睡意惺忪地半眯着眼睛。 “你要去外地?” “如果有什么急事,就给刘哥打电话,自己人不用客气。” “我明早送你?” “不用。” “那你记得给我发微信。”姜絮抓住他手腕,指尖在他手臂上点了点,“好好守男德,不许给我勾搭小姑娘。” 轻恩一声,将床头柜上台灯调暗,程烈起身走进浴室。 腰后,暖融融的。 半空中,隐约飘着淡淡的药香。 酸疼的腰缓解不少,姜絮舒服地轻叹口气,歪在枕上闭上眼睛。 片刻。 程烈洗完澡出来。 姜絮长睫低垂,睡得正香。 斜占着一张大床,侧着身,怀里抱着加热枕,毯子早被踢到一边。 身上睡裙堆在大腿根,长腿尽露,黑色小衣的蕾丝边都隐约可见。 活色生香。 程烈:…… 喉结滚了滚,弯下身将药枕从她怀里取出来,轻手轻脚帮她把毯子盖好。 抓过自己的枕头,程烈走进办公室,躺到可怜巴巴还没他长的沙发上。 因为是周末不用早起,姜絮一直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 睁开眼睛不见程烈,她抓过床头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对方发来的微信。 7点52点。 【程烈:到机场。】 8点45分。 【程烈:登机。】 8点50分。 【程烈:关机。】 …… 主打一个毫无感情,惜字如金。 姜絮失笑,回复他一个表情,简单洗漱,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路过办公室,注意到扔在沙发上的枕头,扬眉。 宁肯在小沙发憋屈,都不愿意和她同床? “谁结帐啊?” 楼下,有客户站在收银台前催促。 几个修车师傅都在忙,小七在院子里接待客户没听到。 姜絮奔下楼梯,“我来。” 小七带着客户走进车间,注意到姜絮,小跑到收银台前。 “师母,饿不饿,早餐我还在锅里温着呢,给您热热。” “刚睡醒没胃口。”姜絮回他一笑,坐到收银台后,“你先忙。” 周末过来保养汽车的客户多,程烈不在,人手越发捉襟见肘,好在有姜絮跟着跑前跑后张罗。 天黑时分,修车场内总算是重新安静下来。 小七买来打包的晚餐,放到桌上,姜絮帮着他一起将饭菜摆好。 “你师父去外地都忙什么呀?” “好多熟人介绍的外地客户,车开过来不方便,师父就自己过去。” 姜絮点头。 原来如此。 帮她把餐盒打开,筷子准备好,小七不好意思地扯扯唇角。 “师母,有老乡打电话约我,我能出去玩一趟吗?” 这几天程奶奶住院,小七跟着忙前忙后,没少辛苦。 知道对方是个实诚孩子,姜絮打心眼里喜欢,主动抓过手机用微信给他转一千块钱。 “好好玩儿,钱不够就找师母要。” 小七看到手机上的转帐消息,急得直摆手。 “不用不用,师父每个月给我开工资,我有钱。” “你师父不是让你考大专吗,你的工资留着以后当学费。”姜絮笑着将车钥匙递给他,“开车不许喝酒,注意安全。” “我骑电动车过去坐地铁就行,您这车太贵,磕了碰了我心疼。” 少年笑嘻嘻向她摆摆手,骑上电动车跑了。 一直到姜絮把晚饭吃完,微信里那笔转帐,小七也没收款。 将剩饭剩菜收进冰箱,姜絮笑着摇摇头。 果然是物以类聚,师父视金钱如粪土,徒弟更是个实心眼子。 仔细把大门关好,打开院子里的大灯,姜絮迈步准备上楼。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收银台的电脑,心中一动。 刚好趁这个机会,查查程烈的帐。 坐到收银台后,打开电脑内的文件夹,姜絮很快就找到修车场报税用的会计报表。 看到上面显示的利润数字,她惊愕扬眉。 这么一个小小的修车场,上个月的结余利润竟然超过二百万。 这样的收入,远超过大型修车场。 心下疑惑,姜絮向上翻翻明细,很快就看出门道。 修车保养大多是几百、上千的小数目,真正的大头是程烈给别人改装车的收入。 几万块的普普通通,越是豪车改装费用越贵,最贵的一台跑车竟然有几十万的利润。 姜絮:…… 看不出来,她家老公还是个赚钱小能手。 难怪,几百万的房子说买就买,她还真是低估他。 桌上,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小七的电话。 听筒里,陌生的男声,很年轻。 “您是小七的师母吧,我是他老乡,他有点喝多了,我们不放心,您能过来接他一趟吗?” 男人的声音混在一片嘈杂的音乐声中,隐约还能听到小七的声音。 “师母,别听他们瞎说,我没醉……” 声音混沌,明显是有些醉意。 姜絮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询问过对方具体地址,将车开出修车场。 按照导航找到工体附近的魅惑酒吧,姜絮推开门,左右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小七的影子。 二楼栏杆处,一个比小七大不了几岁,染着蓝毛的年轻人向她挥挥手。 “姜小姐,这边!” 顺着旋转楼梯上楼,姜絮跟在对方身后穿过廊道,走进尽头的包厢前,将门推开。 包厢内,乌烟障气,酒味、烟味刺鼻。 或坐或站七八个年轻人,有男有女。 主位沙发上,纹着花臂,三十出岁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看样子应该是这些人的头头。 小七侧身躺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塞着一条毛巾,手上还绑着一条领带。 脸上不知道是被泼过酒还是水,湿漉漉的。 感觉到情况不对,姜絮后退一步想要逃出包厢,打电话求援。 站在她身后的蓝毛少年,一把夺过她的手袋,将姜絮推进包厢。 砰—— 包厢门闭紧。 坐在主位的花臂男人,捏下雪茄吐一口烟雾。 “姜小姐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第八十三章 两个男人你今晚只能选一个 看清走进来的姜絮,躺在地上的小七“呜呜”地挣扎着,用手肘支撑着坐起身。 人还没坐稳,就被沙发边站着的小年轻踢倒在地。 “谁他妈让你动了?” “住手!” 姜絮怒喝一声,想要冲过去救护。 两个小混混同时上前一步,挡住她。 姜絮深吸口气,目光锐利扫过众人,定格在沙发中间那位花臂男人脸上。 “你这是非法监禁你知道吗,马上把人放开!” 众人哄笑。 “姜小姐,是你的人偷我的东西。” 花臂男人捏过茶几上,装在塑胶袋子里的手机,向姜絮晃了晃。 “我们可是有人证、有物证、有视频,大家说对不对?” “没错,我亲眼看见他偷的。” “我也看见了。” “小偷偷东西挨打活该,没废他的手就不错了。” …… 小七用力蹭掉嘴里松动的毛巾,一脸委屈地大喊出来。 “你们别冤枉我,我没偷过,我看到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我只是想帮忙找到失主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刻薄。 “那是你被我们发现,要是我们没发现,你肯定就拿走了。” “就是,骗鬼呢你!” “被我们人脏并获还不老实,我看你是像想二进宫吧你?” …… 小七一张嘴自然说不过一群人,人歪躺在地上,眼睛通红注视着姜絮,满心满脸都是委屈。 “师母,我真的没偷东西,那个手机真的是我捡的……他们……他们就是故意陷害我!” 曾经,姜絮也被当成众矢之的,被同学们冤枉过,能体会他的心情。 “师母相信你,师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听到“相信”二字,小七唇角抽了抽,一直忍着的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淌下来。 “师母,对不起,是我……我给您惹麻烦了。” “放心,我会解决的。” 回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姜絮慢条斯理拉平衣服,美眸里染上冷色。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想来也知道我的身份。 京城谢家肯定知道吧,谢老爷爷是我爷爷;市局刘队听说过吧,那是我男朋友的战友…… 小七偷没偷过东西,诸位心知肚明,你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 几个小年轻只当她是吹牛。 “你吓唬谁呢?” “还市局刘队,吹什么牛啊!” …… 花臂男人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向门口的蓝毛做个眼色。 蓝毛走出包厢门,花臂男人咧嘴一笑。 “姜小姐,不是我想针对你,怪只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将来冤有头债有主,您可别算到我头上!” “谁安排你们来的?”姜絮凝视着对方的脸,“谢弈之还是宋家?” 嘭—— 包厢门打开。 高订皮鞋踩过地板,西装革履的谢弈之,带着两个二世祖一起走进来。 “谢少,您怎么来了?” 花臂男人点头哈腰站起身,示意几个小跟班让出位置,将三人让到主位沙发上。 两手捧过酒瓶,恭恭敬敬帮着谢弈之倒上酒。 姜絮一眼就看出对方是在演戏,眼前的一切分明就是谢弈之主导。 “设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你可真卑鄙。” 谢弈之斜一眼被按在沙发上的小七,勾着唇角,笑得鄙夷。 “一个小混混,我认都不认识,为什么要针对他?” 两个二世祖立刻帮腔。 “姜絮,咱们谢少可是听说你出事,特意过来帮忙的。” “你可别不识好歹。” 姜絮冷笑。 先是让人设计小七,再站出来装好人。 哪怕是东窗事发,谢弈之也可以让这些小混混当替罪羊。 这个混帐东西,这是把所有的聪明机智,都用在干坏事上了。 “你有种老子来,别针对我师母。”小七大吼。 “师母?叫得挺亲切。”谢弈之啜一口酒,阴笑,“姜絮,你可不能放任徒弟不管呀!” 对方精心做局,想要帮小七洗清名声,只怕是不容易。 小七原本就是有案底的人,如果真的再进去一次,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姜絮深吸口气,压住脾气,努力息事宁人。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人?” “姜絮……”谢弈之暧昧低笑,“我想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听出他语气中的暧昧,几个小混混色眯眯地打量着姜絮,打趣。 “还不好好给谢少表现表现。” “就是,先跳个脱衣舞,给谢少看看。” …… “都他妈闭嘴!”谢弈之喝住众人,靠到沙发背上,拍拍身边空位,“过来坐下,好好陪我喝一杯,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师母,你别管我……”被按在沙发上的小七用力挣扎着,“大不了,我再进去蹲两年。” 姜絮声色俱厉,“你这么做,真的不怕我向爷爷告状吗?” “你少拿老爷子压我。”谢弈之好整以暇地拉拉衣领,“再说,你真的希望……爷爷知道程烈的徒弟是个小偷吗?” 铃—— 放在桌上姜絮的手袋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姜絮小跑过来想要夺过手袋,谢弈之先她一步将手袋抓过去,摸出里面的手机。 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程烈的名字。 “呵,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抬手竖在唇边,谢弈之轻嘘一声,示意所有人安静。 众人纷纷闭嘴,只有小七还在大声喝骂。 谢弈之眯眸。 花臂男子走过去,扼住小七的下巴,将地上的脏毛巾用力塞到他嘴里。 谢弈之抓过手机站起身,拥住姜絮的肩膀,毒蛇吐信一般将唇凑到她耳边。 “不想小七二进宫蹲监狱,就乖乖告诉程烈,你和我在一起,你喜欢的是我不是他。” 小七被捂着嘴按在沙发上,猜到谢弈之没安好心,想喊说不出。 通红眼睛注视姜絮,用力摇头,急得眼泪都流出来。 “小絮,程烈和小七可都等着你呢,两个男人你今晚只能选一个。” 谢弈之捉住姜絮的手腕,捏着她的指尖将电话接通,按下免提。 程烈微沙的烟嗓,在包厢内响起,语气关切。 “你怎么样,腰好点没有?” 第八十四章 “不如,我也去凑个热闹?” 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姜絮的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 谢弈之设局就是想要让她妥协,如果她一再挑衅,反倒会逼对方把事做绝。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小七,这么一个好孩子,不能被毁掉大好人生。 等小七平安离开,她再想办法脱身。 至于程烈,只能暂时委屈他,等他回来再哄。 姜絮狠下心肠,语气刻薄。 “哄你玩玩而已,真以为我喜欢你?我和弈之哥正玩得开心,别来打扰我们。” 很满意姜絮的态度,谢弈之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凑近手机,嘲讽。 “程烈,听清楚了?一个穷光蛋还想和我抢女人,真是不自量力!” “姓程的,下次见到谢少躲着走。”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和谢少抢女人,你配吗?”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 想象着信号那头,程烈愤怒失望的表情。 姜絮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无名指上的外骨骼硌疼掌心,她也浑然未觉。 垂着眸,注视着手机屏幕,她只希望程烈尽快将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时长一秒一秒跳动。 程烈并没有如姜絮想象的那样,气愤地当场挂断电话。 短暂的沉默后,程烈的声音响起。 “诸位玩得这么开心?”男人嗤笑,“不如,我也去凑个热闹?” 挑衅。 嚣张。 每个字都冷得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 谢弈之巴不得程烈过来,好好奚落羞侮一番。 “好啊,魅惑酒吧,我等你,别来得太晚,我还要带小絮回去好好亲热呢!” 众人坏笑。 姜絮忍无可忍,猛地用力从谢弈之怀中挣脱,想要抢回手机。 两人拉扯间,姜絮被甩出去撞在墙上,谢弈之指间手机也飞出去,重重在茶几角上,落在地毯上黑了屏。 “师母!” 被捂着嘴的小七,含糊地尖叫出声。 谢弈之转过身,看到摔倒在地的姜絮,明显怔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冲过来扶她。 “小絮……” “别碰我。”姜絮甩开他的手掌,从地上爬起身,“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完,如果你还是个男人的话,按你答应我的,放他走。” 谢弈之推推眼镜,绷着脸抬抬下巴:“把他扔出去。” 两个小混混将小七从沙发上拉起身,扯开他手上绑着的丝袜,将他拖向门外。 小七哪里肯抛弃姜絮一个人离开,被人拖向门口,他挥舞着两手用力挣扎。 “我不走,除非你们把师母放了……” 指尖碰到门把手,他合拢手指死死抓紧。 任凭对方怎么拉扯,衣服被撕破就是不撒手。 “师母,你别相信他,他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花臂男气骂着冲过来,狠狠一脚踢在小七肚子上。 “小七!” 姜絮尖叫出声,本能地想要冲过来,站在她身侧的小混混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对不起,师父,我不能让师母出事。” 小七低喃一句,咬紧牙关,缓缓抬起脸。 眼睫毛上挂着眼泪,唇角滴着血,一对眼睛却染上凶悍,如同一只炸毛的小豹子。 对上他惨人的目光,花臂男下意识地动作一顿。 “我和你们拼了!” 怒吼一声,小七猛地飞身扑过来,将花臂男人撞开,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抓住姜絮的小混混身上。 抓过姜絮小臂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小七顺手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一瓶子砸在冲过来的蓝毛头上。 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瘦巴巴,个子不高的少年,会突然暴发出这样的力量。 包括姜絮,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孩子打架这么猛的吗? 凭着一腔子热血和暴发力将几人击退,小七拎着半截的酒瓶子,拽住姜絮胳膊,拉着她冲出包厢。 花臂男带着一群小混混追出来,酒吧里的客人看到有人打架,或是四下躲闪,或是逃向门口。 “师母,你快走,别管我!” 冲到旋转楼梯附近,小七将姜絮用力向前一送。 抬起手中还在滴血的半截酒瓶子,挡在姜絮身前。 “今天我就是把命摞着,你们谁也别想动我师母一根头发!” 平日里嘿嘿哈哈,有点笨头笨脑的少年,一脸执拗。 姜絮被他推得向前冲出两步,扶着楼梯拦杆转过身。 注视着少年人单薄的背影,鼻子一酸。 “傻啊你,把命赔给他们值吗?” 转身折回来,姜絮用力夺过小七手中酒瓶,站到最前面,冷冷逼视着走到众小混混前面的谢弈之。 “你是真想闹出人命吗?” 谢弈之刚要开口,楼下酒吧里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谁他妈敢到我的地盘撒野?” 手里把玩着两只核桃,生得身宽体健的四九城大流氓老九,带着几个精壮小年轻走上楼梯。 “九爷!”花臂男人笑嘻嘻迎过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谢弈之谢少,京城谢家的公子。” 看两方人马认识,姜絮的心顿时向下一沉。 谢弈之也放松下来,向老九点点头,右手指手隔空虚指姜絮的脸。 “他可以你,你必须留下。姜絮,我数到三,马上给我滚过来!” “谢少。”老九侧身,站到姜絮一侧,“在我的地盘,您未免有点太嚣张了吧?” 知道这位是花臂男的老大,四九城有名的大流氓,谢弈之收敛着些脾气。 “九爷这是什么意思?” “您是贵家公子,老九不想招惹,不过呢……”老九扯扯唇角,“如果谢少不想惹麻烦,最好对姜小姐客气些。” 局面突然转变。 姜絮疑惑地打量老九一眼。 这位这是准备站到她这边? 谢弈之眼中闪过错愕,很快又恢复大少爷的狂傲。 “你威胁我?” “自己人,误会,误会。”花臂男人只当是老九弄错,主动解释,“九爷,这姜小姐是谢少前女友,在外面找一修车工当姘头,谢少是想给她点教训……” “我看是你他妈想找点教训!”老九一脚踹在花臂男腿上,眼一横,“姜小姐是我朋友,谁和她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还不给我道歉?” 第八十五章 她什么时候面子这么大了? 花臂男被踹得一趔趄,终于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只是老九手下,排不上号的小喽喽,哪里还敢再横? 滑跪在姜絮面前,抬手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 “姜小姐,是我有眼无珠,您……您饶我这回。” 几个小跟班们有样学样,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跪成一片。 姜絮:…… 她什么时候面子这么大了? 对面,谢弈之表情僵硬地怔住。 跟随他一起来的两个二世祖,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其中一个,悄悄凑到谢弈之身侧。 “谢少,姜絮怎么还认识老九啊?” 谢弈之哪里弄得清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一脸不甘心地咬咬后槽牙。 “咱们走。” “等等!”老九伸臂拦住他,“别人都道歉了,谢少不知道道歉吗?” 老九一抬下巴,跟在他身后的众人同时上前一步。 对方的资态很明显,谢弈之今天不道歉别想出这个门。 胸口起伏,谢弈之脸上咬肌绷紧。 终于,还是迫于压力妥协。 “好,我道歉,姜絮,今天算你运气好,咱们走着瞧。” 几人快步冲下楼梯。 “姜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老九轻咳一声,一脸歉意地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信封,双手捧到姜絮面前。 “这些小兔崽子不懂事,这些钱您给小兄弟买点营养品。” 姜絮实在是想不通,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客气,哪敢收他的钱。 “九爷客气,既然是误会就算了,只是他们冤枉小七偷东西,还录下视频,您看?” 不等九爷开口,花臂男人主动回应。 “删,马上删,快把视频删了。” 几个小跟班纷纷掏出手机,删掉手机上的视频。 老九弯着背,态度谦卑。 “姜小姐,您看还有什么要求?” 三教九流的人物,姜絮也不想多招惹。 成功删除小七的视频,她见好就收。 “今天多谢九爷主持公道,要是您没别的事,我先带小七去医院看看。” “好好好,我送您。” 带着一众小弟,老九点头哈腰将姜絮和小七送出酒吧。 目送二人的车辆驶远,第一时间取出手机拨通程烈的电话。 “烈哥,事情顺利解决,姜小姐带来的小兄弟受点轻伤,不过不严重,就是皮肉伤,您多担待。” “姜絮受伤没有?” “这……”老九有点拿不准,“应该是没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烈哥……”老九哭丧着脸,“嫂子一小姑娘,我也不好盯着她看吧?” “如果她受伤,谁动的,我找谁!” 老九捧着挂断的手机,心有余悸地抬起手掌抹一把脑门上的油汗。 转过身,照着花臂男的脸就是一耳光。 “一天到晚总给我惹事,知道刚刚那祖宗谁吗,那是烈哥女朋友。” 听到“烈哥”两个字,众人齐齐打个寒颤。 …… …… 白色玛拉莎蒂缓缓驶过凌晨冷静的街道。 副驾驶座上,小七接过姜絮递过来的湿巾,擦擦鼻子下面的血水。 “师母,那个老九是谁啊?” “我哪认识?” 小七:…… “他对您那么点头哈腰,您不认识?” “我要是早认识他,你用得着受这个委屈?”在红灯前停下车,姜絮语气关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七摇头否认。 姜絮到底是不放心,将汽车右转拐进一家医院。 扫一眼车窗外的急诊中心,小七急忙开口:“师母,我真没事,不用浪费钱。” “钱重要还是人重要?”姜絮扯开安全带,语气强势,“我说检查就得检查,下车。” 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小七咬着下唇,乖乖下车跟到她身后。 帮小七挂个急诊,处理一下外伤,担心伤到骨头和内脏,姜絮特意让医生帮他拍个多部位CT。 一番检查之后,确定小七无碍,她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小七是因为她被人设计,如果他有事,她于心何安? 东方天际现出第一抹晨光时,玛拉莎蒂重新驶进修车厂大门。 折腾一晚上,姜絮从驾驶座钻出来的时候,两眼充血,满脸都是疲惫。 示意小七坐到椅子上,她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用毛巾裹好。 手扶着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帮他冰敷着打肿的左眼。 “对不起,小七,这次都是师母连累你。” “您说什么呢,明明是我太笨给师母惹麻烦,我今天就不该出门。” “好了,不说这些。”姜絮语气郑重,“下次千万别这么冲动,你还不到二十岁,还有大好的人生和无限可能,不要拿命去搏,知道吗?” 小七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闷闷地轻应一声。 注意到他情绪不太对,姜絮歪头观察一下他的脸。 少年眼睛通红,分明是想哭的样子。 “伤口疼?” “不是……”小七哑着嗓子,抹一把脸,“我怕师父把我赶走。” 初三快毕业的时候,遇到同班女同学被几个小混混找麻烦,小七路见不平热心帮忙。 结果,下手没轻重把对方打伤。 在少管所关押两年出来,废掉学业,为了生存离乡背壤到京市讨生活。 没学历没技术,还有进入少管所的经历,想找个正经工作谈何容易? 身上带的钱很快花完,小七只能到处打零工,饥一顿饱一顿,晚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幸运地遇到找小工的程烈,把他带回修车场帮忙。 从那之后小七就留在修车场,让他当学徒,教他修车、学技术。 当时,确定让小七留下的时候,程烈特别给他立过规矩—— 如果小七再敢打架,立刻离开修车场。 “师父要是知道我坏了规矩,肯定会把我赶走的。” 小七嘴一咧,差点没控制住哭出来。 姜絮倒来一杯温开水,送到他手上,心疼地扶住少年细瘦的肩膀。 “放心,师母帮您瞒着,我不告诉你师父你打架的事。” 小七抱着水杯,有些不确定:“师母,能行吗?” “咱们两个对好口供,就说你一直挨揍没还手,这不算打架吧?” “万一……”小七明显有些胆怯,“师父发现咱们骗他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看小七一脸沮丧,姜絮拍拍胸口,“师母保证不让你师父把你赶走的,行了吧?” “怎么,不光自己骗人,还教会小七和你一起串供了?” 熟悉的烟嗓,幽幽从门口传来。 姜絮和小七转过身,四只眼睛同样瞪得溜圆,如见鬼一样,盯住门外的程烈。 这位竟然气到连夜回来兴师问罪? 完了。 姜絮抓着毛巾的手收紧。 小七能不能留下她不知道。 恐怕,她要被赶走了。 第八十六章 骨头都被他勒得发疼 嘭—— 装着水的纸杯落地,小七从椅子上站起身,缩手缩脚如一只面对兽王的小幼兽。 “师父,惹事的是我,打架的也是我,不……不关师母的事……” 心头胆怯,他还是第一时间帮姜絮开脱。 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一个年轻孩子的未来人生,姜絮打断小七的大包大揽。 “事是我惹的,和小七无关,你发脾气冲我来,别牵怒别人。” 知道自家师父那个驴脾气,小七担心姜絮受委屈,不甘心地还要解释。 “师父,那个电话是姓谢的掐住师母,强迫她说的。” 姜絮:…… 程烈大半夜匆匆赶回来兴师问罪,就是因为她背着他去见谢弈之。 小七啊小七,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絮悄悄抬起浓睫,观察一下程烈。 男人高大身影伫立在门外,身后是刚刚升起的艳红晨阳。 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紧握的拳,绷紧的肌肉线条,还是出卖他的情绪。 他在生气。 很生气! 姜絮碰碰小七的胳膊,做个眼色。 “小七,你先回屋,我和你师父聊几句。” 此刻,小七也感觉到程烈身上可怕的气场。 绕行几步,从距离程烈最远的地方溜到门外,钻进仓库一侧自己住的房间。 垂下睫毛,姜絮咬咬下唇,大脑飞速思索着。 是该先认错安慰他的情绪,还是演个哭戏强调自己的迫不得已…… 程烈似乎一点也不想给她时间。 眼角余光中,男人踩着机车靴的右脚迈进门槛,长腿很快拉近二人间的距离。 姜絮还没有确定该用哪招,男人高大身影已经站到她眼前。 胸口距离她的脸,不足十厘米距离。 宽大手掌伸过来,捏住她纤细后颈。 姜絮:…… 小命休矣。 因为昨晚匆匆出门,姜絮的长发随意系着马尾。 可以清楚地看到,白皙皮肤上有一处明显的淤青。 在包厢,谢弈之强迫她接电话时,曾经用手掐住她的后颈。 指腹轻轻抚过她伤处的皮肤,一直沉默的程烈终于开口。 “疼吗?” 太过紧张,姜絮有点没反应过来。 贴在她颈后的手掌展开,轻轻用力,姜絮身体前倾,脸贴上男人结实的胸口。 男人手臂合拢,将她紧紧搂到怀里。 那是怎样一个拥抱? 似乎是想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姜絮骨头都被他勒得发疼。 耳侧,程烈微沙的烟嗓再次响起。 “你昨晚受的所有委屈,我会加倍还给他。” 声音低沉,字字如誓。 小扇子的浓睫扇了扇,姜絮悄悄抬起小脸。 男人低着头,脸倚在她的头侧。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他的表情。 漂亮的眉拧成川字,注视她的眼睛里血丝密布,不是让人畏惧的愤怒,而是某种让人温柔的情绪。 那样的眼神她见过。 很久之前,父亲回家时,偶尔发现她身上被母亲打伤结痂的伤口,注视她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姜絮还小不太懂。 这一次,她读懂了。 他在心疼。 程烈在心疼她。 “你……”姜絮生怕自己看错了,语气还夹着几分小心,“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小七手机丢在酒吧,你的手机关机打不通,修车场座机也没人接。”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大概是因为熬夜没休息好,他的声线比起平常略显沙哑。 “我怕你们出事。” 姜絮绷紧的神经放松,暗暗吐出一口长气。 “我手机被谢弈之摔坏,担心小七受伤,带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姜絮心情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几分,“我又不是小孩子,能出什么事?你也真是的,大半夜跑回来,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她及时刹车。 一时放松,差点把实话吐露出来。 “以为什么?”程烈眯眸,“以为我小肚鸡肠,回来向你兴师问罪?还是以为我听不出你是被人胁迫,情不得已?” 男人的语气有点危险。 被他一语道破,姜絮干笑两声。 “我老公这么聪明,怎么可能那么蠢呢,嘿嘿。” “哼!”程烈语气嘲弄,“那你刚刚紧张什么?” 太精明的男人就是难哄。 “我能不紧张吗?”姜絮搂住他的腰,软声撒娇表忠心,“太在乎你,肯定怕你误会生气呀!” 不客气地在她小屁屁重重拍一巴掌,程烈大手按在她头顶,将人从怀里轻轻推开。 “打电话损我的时候都比这句走心,现在连骗我都这么敷衍了?” 姜絮:…… 她有吗? 小跑着追出来,在程烈迈出车间之前,姜絮急急拉住他胳膊。 “我就是有点累,不是敷衍你。” 程烈顿步回眸,语气有些幽怨。 “那是承认骗我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抠字眼?”姜絮声线提高,一脸气恼,“谢弈之欺负我,你也欺负我是不是?” 话一出口,突然又有些后悔。 最近,她好像有点恃宠生娇了。 “我不是故意对你吼的。” 想到小七不顾一切护在她身前的样子,姜絮抓紧他手臂,语气恳切郑重。 “小七是为保护我才打架的,你能不能别把他赶走,他是个好孩子,怪可怜的。” 程烈凝视着她满是急切的眼睛,一时无言。 对小七、对程奶奶…… 她处处真心。 偏偏每次面对他的时候,次次算计。 说什么,怎么说,她都要仔细斟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把她的诚恳和率真分给他一次。 对上女孩子熬红的眼睛,程烈不忍心再为难她。 “你这个师母都拍着胸口答应了,我还能赶他走吗?” 从姜絮手中抽回手掌,程烈转身走出车间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姜絮的错觉,男人高大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姜絮唇轻轻蠕动两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第八十七章 “我要回来。” 仓库一侧的宿舍内。 小七站在床边,手里拎着刚刚收拾好的简单行李,环视一眼四周。 想起这一年多跟在程烈身边的日子,他没出息地掉下泪来。 身后,房门被人推开。 拎着行李袋转过身,小七抬手抹一把眼睛,将桌上的钥匙串抓过来,低眉顺眼地送到程烈眼前。 “这是大门和仓库钥匙,您收好了,您发我的工资,等我把手机拿回来,再转给你。” 程烈没接钥匙,抱着胳膊靠到门框上。 小七不敢看他,低着头,咬咬下唇,努力忍住哭腔,向程烈郑重行个礼。 “不管您承不承认,您永远都是我师父,谢谢您这一年多照顾我。” 抬起胳膊抹一把脸,将手中钥匙放到桌角,他低着头想要绕过程烈离开。 一只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被对方揪着衣服拉回来。 夺过他的行李袋扔在床上,程烈一脸脾气。 “抓着个破酒瓶子和一群人拼命,你可真是英雄!” “师父,我不是逞英雄,我就是想着怎么也不能让师母出事。” “教过你多少回,遇事过脑子,你过了吗?不知道先跑出来报警,或者给我打电话?那么多人真打起来,你护得住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师母这辈子过得去吗?你爸你妈就你这一个孩子,你想过他们吗?” 程烈抬起右手,扯下腰上的皮带,狠狠一皮带抽在他身上。 “不让你长点记忆,一辈子你也记不住教训!” 小七疼得身子一抽,被一腔热血冲晕的理智终于回归,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下多大的错误。 卸气皮球似的软下去,蹲在地上,两手抱着头缩成一只小鹌鹑。 “师父,我错了,我没想到这些。” “我看你就是欠揍!” 程烈右手抬起来,视线触到少年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抓着皮带的手缓缓垂到身侧。 “哭什么哭,你还委屈了?” “我不是委屈,我是后悔。”小七抽抽噎噎抬起脸,“师父,您能原谅我这回吗?” 程烈将皮带系回腰上,依旧冷着脸。 “给我洗够一千辆车再说。” 小七眨巴眨巴眼睛,咂摸过味来,起身扑过来,抱住程烈,咧着嘴哭得像个几岁的孩子。 程烈抬起两只长臂,僵硬地呆怔片刻,一脸嫌弃地拉住小七后脖领子将人从身上扯开。 “一个祖宗还不行,你也得我哄着?” 小七不好意思地抹一把脸,一脸激动地跑出仓库。 “师母,师父说了,他……” 话未说完,被程烈捂着嘴拽回仓库。 “你不睡觉,别人还睡呢!”将小七扔在床上,程烈皱眉打量他一眼,“刚刚……打疼了吗?” 小七咧着红肿的嘴角,笑得一脸欢喜。 “师父我没事,扛揍。” 扯开他的T恤看了看,确定只是红肿,没有破损出血。 程烈在货架上翻了翻,找到一只车载医药包丢给他。 “好好洗个澡,自己对着镜子把药涂涂,再敢有下回,我扔你出去。” 转身走到仓库门口,程烈又停下脚步,冷声冷气地补充一句。 “洗澡别用太热的水。” 小七低着头答应一声,等程烈关上门离开,少年抬手抹一把脸,手背上一片热乎乎的泪。 二楼窗内。 姜絮挑着窗帘,隐约将仓库里的声音听进耳朵。 看到程烈一个人出来,松开窗帘,轻手轻脚爬上床钻进被窝。 斜一眼二楼窗内,微微晃动的窗帘。 程烈扯过一只小破马扎在院子里坐下,从身上摸出烟来,捏出一支塞到嘴里。 烟头忽明忽夜,映出男人沉思的侧脸。 二楼安静下来,小仓库里也安静下来。 太阳升起来,一点点将院子里抽烟的程烈映亮。 店里的修车工们相继骑着电动车驶进院子。 看到程烈,一个个满脸意外。 “烈哥,您不是上外地了吗?” “什么回来的?” “昨晚临时有点事赶回来的。” 将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程烈缓缓站起身。 “絮絮和小七昨晚熬夜,你们盯着点店里,我出去一趟。” …… …… 谢家大宅。 佣人将做好的早餐端到餐桌上,大宅里的主人也相继起床。 谢老爷子第一个坐到主位,林淑和谢锦安也在桌边入坐,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谢弈之。 与其他人不同,他的早餐是佣人单做的。 黑咖啡加面包、煎蛋…… 从小被林淑培养出来的世家公子哥,一身高订夏季西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切鸡蛋的姿态都优雅得无可挑剔。 林淑注视着桌边,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儿子,满脸满眼都是宠爱。 “爸,订婚宴我都安排好了,您看……下月初咱们是不是按原计划,给弈之和雪宁举行婚礼。” 闻言,谢锦安微微侧眸,看向主位。 谢老爷爷静静喝着豆浆,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淑。”谢锦安轻咳一声,“之前咱们订好的是给小絮和弈之举行婚礼,现在更换新娘,是不是也换个日子?” “老爷子不是一直想着抱重孙子吗?”林淑笑容雍容,“是不是,爸?” 谢老放下汤勺,语气平静。 “你们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看老爷子没反对,林淑暗松口气,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几分。 “听到没,弈之?这几天你和雪宁抓紧时间把结婚证领回来,别再让爷爷失望。” 原本切向鸡蛋的餐刀,在半空中停顿片刻。 谢弈之轻应一声,将手中餐具放回桌子。 “我先去公司。” 用餐巾拭拭唇角,他顺手将脏餐巾丢在桌子上,穿过客厅拉开厅门。 门外,靠在街车摩托上的程烈,缓缓抬起脸。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处。 谢弈之扬扬眉尖,以胜利者的资态,大摇大摆迈下别墅台阶。 “昨天我可是一直在酒吧等你,怎么没敢来啊?” 右指抬起正正领带,他笑得傲慢。 “女人被抢走的感觉,很难受是吗?” 靠在摩托上程烈的活动一下手指关节,起身,冲过来。 一计耳光狠狠抽在谢弈之右脸,他连退两步,跌坐在门侧的草坪上。 “这是为絮絮打的。” 抓着谢弈之的领带将他拉起身,程烈将第二计耳光甩在他的左脸。 “这是为小七打的。” 扯住谢弈之的后衣领,将他提起来。 程烈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他胃部。 后退一步,平静地看着谢弈之,将刚喝下去的黑咖啡吐在皮鞋上。 男人居高临下,字字狠厉嚣张。 “这是我打的!” “弈之——” 隔着餐厅的落地窗,看到儿子被打,林淑慌乱地摞下筷子,尖叫着从客厅冲出来。 没有理会她的大呼小叫,程烈迈上台阶,走进别墅客厅。 迎住从餐厅出来的谢老和谢锦安。 “我要回来。” 第八十八章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呀!” 夏日晨阳斜映进来,映亮男人下颌上淡淡的青青胡茬。 浓眉下的眸子满满的强势。 “我要回来。”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谢老爷子突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唇颤了颤,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锦安明显地感觉到,眼前亲生儿子身上溢出来的杀气。 “小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管家、王姐,你们等什么呢,还不快出来?” 林淑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落地窗传进来。 王姐奔进洗手间拿毛巾,管家急匆匆冲出客厅。 “来,小烈。”谢老爷子含着泪,扶住程烈手臂,“跟爷爷上楼聊。” 祖孙三人一起来到楼上书房,谢老爷子牵着程烈手掌,将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好孩子,告诉爷爷,是不是受委屈了?” 程烈别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抽出手掌。 “不是你们想让我回来吗?” 担心老人家情绪太过激动,谢锦安扶住老人家肩膀,安慰地帮谢老爷子抚抚后背。 “小烈,只要你肯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两个男人同时泪汪汪看着他,程烈语气稍稍缓和。 “当年……我到底是怎么弄丢的?” 谢老爷子轻推一把儿子胳膊,谢锦安取出老人家查到资料,捧到程烈面前。 程烈接过纸袋打开,一页一页认真翻看。 谢老爷子接过谢锦安递过来的手帕,拭拭眼角。 “爷爷和爸爸也是最近才知道,就算你不问,爷爷也一定会找出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将手中看到最后一页的资料合拢,程烈脸上的情绪又消退几分。 “给我几天时间,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会带絮絮一起回来。” “好。”谢锦安一脸欢喜,“爸爸一会儿就帮你安排房间。” “不用,我住絮絮的房间就行,你们没必要特别安排。” “我走了,不用送。” 将资料递回谢锦安手里,程烈大步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 林淑正帮着谢弈之冰敷打肿的脸,看到下楼的程烈,护崽母鸡似的冲过来。 “谢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别以为老爷子宠着姜絮,你就能无法无天。” “林淑!”谢锦安追下楼梯,“你少说两句。” “他打你儿子,你还护着他,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林淑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忍得住。 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抽向程烈。 程烈没躲没闪,硬生生接下这一计耳光,脸都没歪一下。 锋利眉骨下,墨眸深沉如夜海。 谢锦安红着眼睛冲过来,抓住林淑的胳膊。 “你怎么能打他,他可是你……” “我不是!” 程烈厉声打断谢锦安。 顶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唇角淌着血,痞里痞气地对着林淑笑出声来。 “谢太太这一巴掌打得真好!” 伸出舌尖舔掉唇角的血水,他抬起左手,隔空指住谢弈之的脸。 “谢弈之,你喜欢和我抢是吗?我就和你好好抢一抢!” 无视母子二人错愕的表情,男人吊儿郎当地走出谢家别墅。 黑色街车马达轰鸣,绝尘而去。 林淑嗅到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 “锦安,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切都晚了,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目送程烈的背景消失在车道拐角,谢锦安长叹口气,转身上楼。 谢弈之一头雾水:“妈,我爸什么意思啊?” “别的事你不用管。”林淑轻柔地帮他冰敷着脸上的伤,“答应妈妈,尽快和雪宁把证领了。” 谢老不听她的,丈夫不听她的…… 无所谓。 只要她的儿子是谢家继承人,她谢家主母的位子就无人能撼动。 …… …… 等姜絮一觉睡醒,窗外已近黄昏。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崭新的手机,下面压着程烈留给她的字条。 “等我,周二回来。” 程烈不在,小七身上又有伤,担心谢弈之再来找麻烦。 接下来的两天,姜絮一直尽心尽力留守在修车场,手机卡都是周一一早临时到营业厅补办的。 担心错过周一的项目会,看也没看手机上的消息。 姜絮急匆匆开车赶到公司,带着周萍一起上楼直奔顶楼会议室。 人还没进门,耳朵就捕捉到宋雪宁助理May夸张的声音。 “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谢总和宋经理马上举行结婚,大家到时可千万不能缺席,这可是见证旷世婚礼的经典时刻。” “恭喜宋经理和谢总。”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呀!” …… 几位与会的高层,纷纷向谢弈之与宋雪宁祝贺。 毕竟是谢家未来继承人,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 周萍白眼翻上天:“贱男配小三,有什么好恭喜?” 姜絮淡淡一笑,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不想姜絮难堪,几位与会高层绘绘捧着糖盒,坐回各自位置。 May故意走过来,将一盒糖捧到姜絮面前。 “姜总监,快吃块喜糖,沾沾谢总和宋经理喜事,好和您的修工车先生早些休成正果。” 姜絮斜睨着谢弈之,唇角弯着,一脸沉浸在爱情中的甜蜜。 “我和老公一周前就领证了,比谢总和宋经理早多了。” 坐在主位的谢弈之,捏着签字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姜絮笑容越发甜美几分。 宋雪宁原想借机奚落,如意算盘落空,扶住谢弈之肩膀故意显摆。 “我和弈之的婚期,定在卡梅亚酒店,不知道姜总监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办啊?” 那场婚礼原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对方领证的大好日子,姜絮一点也不介意给二人添添堵。 “两位哪天办,我们就哪天办;两位在哪儿办,我们就在哪儿办。” “我和弈之无所谓。”宋雪宁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会议室门外高大的身影,“程先生也不介意吗?” 程先生? 姜絮一点一点转过脸,对上门外男人黑沉沉的眼睛,顿时心头一紧。 他不是说周二才回来吗? 怎么每次都神出鬼没。 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她就吹出这么大的牛皮,这次非被当众拆台不可。 第八十九章 “老公不想要我这个礼物吗?” 将女孩子忐忑的小表情收在眼里,程烈迈进会议室,伸臂将她拥到怀里。 “我老婆说在哪儿就在哪儿,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姜絮:…… 这么配合的吗? 将手中的签字笔丢在桌上,谢弈之嗤笑。 “程先生这是准备为一个婚礼倾家荡产吗?” 程烈冷冷抬眸。 “关你屁事?” 简单粗暴直接。 毫不掩饰的糙和野。 别说从小养尊处优,接受林淑所谓绅士教育的谢弈之,连几个想当和事佬和稀泥的也及时闭嘴。 特助郑嘉木以手掩口,轻轻咳嗽一声,压住快翻天的唇角。 “如果诸位没有异议,咱们就开会吧?” 姜絮抬起右手,示意周萍将准备准备好的策划案,分发给与会众人,站到展示白板前。 “与项目组同仁和宣传部讨论后,我们选出最优推广方案——组建智行C1车队,参加在京市举办的全国汽车比赛项目,诸位可以先看看方案,有问题随时向我提问。” 事关销售大事,大家纷纷翻开策划案认真。 “我反对。”宋雪宁看也没看方案,第一个唱反调,“这个计划太过激进冒险。” “1966年,福特公司开发GT40参加F1大赛,成功让GT40成为汽车史上经典之作;长城汽车为推出哈弗品牌,组建哈弗车队参加达喀尔赛事,让自主品牌深入人心……”姜絮淡淡一笑,“上个世纪就有过的成功案例,也叫激进冒险吗?宋经理对汽车领域了解太少了。” “你不是福特,你的C1更不是GT40。”宋雪宁轻哼,“姜总监懂赛车吗,你知道组建一个车队,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你的C1能扛得住比赛压力吗?” “宋经理刚刚提的问题,策划案全部有答案。” 姜絮伸过手指,点点桌上的策划案。 “分明在12页、16页和21页,如果您留学太久,不认识中文,我也可以背给你听。” 噗哧—— 坐在后排旁听的周萍和项目组工作人员,纷纷笑出声来。 知道在项目会上,谢弈之和宋雪宁会从中作梗,姜絮早就做过无数准备。 整个策划方案,她可以倒背如流。 凭一个外行宋雪宁,怎么可能问得倒她? 高层们碍于谢弈之和宋雪宁的面子,多少有所收敛,眼睛里的嘲笑根本藏不住。 一个认真工作,一个私人攻击。 谁优谁劣,大家心里自然有杆秤。 宋雪宁闹个大红脸,尴尬地翻开策划案挡住脸,求助地看向谢弈之。 刚刚领证的老婆,在会议上闹出这样的低级笑话。 谢弈之自觉丢脸,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程烈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扫一眼自家老婆,唇角一勾。 “大家觉得怎么样?” 一位天程员工人员率先表态:“我赞同。” “我也赞同。” “我也是!” …… 包括郑嘉木在内的天程一方人员,纷纷举起右手。 除郑嘉木外,没人知道程烈的具体身份。 只是从工作角度出发,确实认可这个策划。 毕竟,这是姜絮与项目部、宣传部辛苦工作一周,集结众人智慧,从十几个方案中,推选出来的最佳方案。 真金经得起火炼。 即有数据支撑,又有经典案例,各方面考虑周到细致。 比起商业代言和普通广告推广,可以大幅度节约成本,还可以持续性发展,为以后C1项目其他车型的推广作载体。 对面,智行汽车王副总也举起右手。 “我也赞同。” 作为公司员工,智行创始人之一,他在乎的是公司利益,可不是谢弈之的面子。 智行这边的高层,原本也是心头认同,只是考虑到谢弈之的面子,多少有所犹豫。 王副总一带头,众人纷纷举手支持。 除谢弈之和宋雪宁,无一人反对。 程烈最后一个伸出右手。 “方案通过。” 谢弈之盯着策划案,似乎并没有表态的意思。 宋雪宁心下着急,伸过手掌在桌下推推他的膝盖。 “谢总还没有表态,程顾问未免太着急了些。” “总票数21,赞同票19,结果还不明显吗?”程烈懒洋洋把玩着一只没点燃的烟,“哦,差点忘了宋经理不识数,如果你手指头不够用,可以脱了鞋数数。” 笑声再起。 宋雪宁拧着眉看向谢弈之,一脸气恼。 “谢总没什么想说的吗?” 谢弈之举起右手。 “我也赞同。” 宋雪宁:…… “不过……”谢弈之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考虑到此事关系重大,由姜总监和宋经理共同负责。” 姜絮故意挑衅:“宋经理只是一个项目经理,恐怕还不够这个资格吧?” 推开椅子,谢弈之站起身,端出总经理的架子。 居高临下,一脸傲慢。 “我现在正式认命宋雪宁,为我的特别助理,够格了吗?” 被丢掉的面子重新找回来,宋雪宁眉眼飞扬地站起身。 “谢总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包括王副总在内的高层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宋雪宁刚刚的表现,众人有目共睹。 为了私人恩怨,拿公司项目开玩笑,谢弈之此举太过令人失望。 姜絮垂下睫毛,遮住眼底坏笑,脸上一副被欺负小可怜的委屈表情。 “谢总是总经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项目总监,自然是您说了算。” “你知道就好,散会。” 谢弈之文件摞在桌上,视线冷冷扫过程烈的脸。 他倒要看看,程烈凭什么和他抢! 人们纷纷离开。 姜絮原本还担心,程烈因为她随意决定婚礼的事,向她兴师问罪。 不想,会议结束,程烈向她道别一句就匆匆离开。 将天程众人送进办公室,姜絮暗松口气。 周萍收拾起桌上的资料,一脸想不通。 “那个搅屎棍进来肯定要搞破坏,您为什么要让她进来?” “要不然,怎么把她赶出智行?” 姜絮笑眼弯弯,眸光里野心勃勃。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宋雪宁和谢弈之不作死,她怎么将这些眼中钉一个个拨掉,坐上总经理的位子? 嗡—— 指间,手机震动,显示着刚收到的微信。 【程烈:晚上,给我好好解释婚礼的事。】 姜絮:…… 她就知道这事不会轻易翻篇。 …… …… 当晚。 程烈回到修车场已是深夜时分。 仓库旁的小房间房门虚掩,隐约透出灯光。 小七坐在桌子前,光着膀子,吹着电扇看书。 大概是有不识字的字,正抓耳挠腮地翻字典。 一头黄毛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短短一截黑色发茬。 如果不是背上的伤还在,看上去几乎和普通高中生无异。 “臭小子。” 低骂一句,程烈放轻脚步走过去,帮他把门口挡蚊子的纱帘扯紧。 推测姜絮已经睡着,他没有进卧室。 从晾衣架上取过干净衣服,到洗手房随便冲个冷水澡,趿着拖鞋走进办公室。 推开门,借着桌上台灯灯光,一眼就看到半旧黑色皮沙发上的姜絮。 酒红色丝绸吊带睡衣,堪堪盖到大腿根。 略显凌乱的长发,随意散落肩头。 媚眼微眯,红唇妖娆。 单臂撑头歪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如勾人魂魄的海妖。 程烈呼吸停顿两秒,将目光移开。 “你怎么还没睡?” “当然是等你啊。” 慢吞吞爬起身,姜絮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耷拉着脑袋。 “今天和谢弈之赌气是我不对,为了表示我的道歉,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等你拆完我就睡。” 只想赶紧把眼前这磨人的祖宗送走,程烈答应得很干脆。 “礼物在哪?” 姜絮抬起两手,红色丝带绕过她细腕,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这里。” 程烈:…… 花样真多。 扶住她手掌,他皱着眉拉开丝带。 “拆完了,去睡觉。” 两臂抬起缠住他的颈,姜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老公不想要我这个礼物吗?” 第九十章 “和合法妻子做夫妻该做的事!” 刚刚洗过澡,程烈只穿着一条卫衣短裤。 隔着一层单薄丝薄,他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 顿时,气血上涌。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姜絮的唇擦过他的喉结。 “和合法丈夫做夫妻该做的事。” 握在她腰上的手掌收紧,程烈努力压住想将她撕碎的欲望,将人从怀里推开。 “为了谢弈之,你就这么作贱自己?” 姜絮抬起脸。 “你说什么?” 从她手腕扯下松脱的丝带,程烈眯着眸,一脸愤怒和不甘。 “谢弈之要结婚,你也要结婚,故意打扮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为了让我答应卡梅亚酒店的那场婚礼?” 用力抽出手腕,姜絮扯下颈上挂着的银链,举到他眼前。 纤细银链上,挂着一对银戒。 简洁的银色素戒,装饰一条细细的暗红色宝石腰线。 款式相同,一大一小。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设计的对戒,原本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姜絮承认自己是个渣女,但是,她不是人渣。 这些天程烈为她做过的事,她都记在心里。 投桃报李。 她一直在思考着想要送他一份礼物。 刚好两人还没有结婚戒指,姜絮忙里偷闲利用晚上的空闲时间,设计好这款对戒。 找到网上的手工首饰达人,软磨硬泡插队提前完成订单,只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他竟然以为这些全是因为谢弈之。 她有那么贱吗? 姜絮是真的被他气到。 “你和谢弈之也没什么区别,你们这些狗男人都一样,自负自大,自以为是!” 将银链和戒指砸在程烈身上,姜絮气冲冲走进旁边的卧室,重重摔上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程烈。 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银链,他轻轻用指腹抹掉戒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灯光映亮戒指内壁雕刻的字体—— J和L。 两个花体字母巧妙勾连在一起,如同一男一女无声纠缠。 别具匠心。 银链上只挂着一只小戒指,另一只大些的不知道滚到什么地方。 将那枚小小的戒指握在掌心,程烈仔细寻找。 桌子下面,没有。 垃圾桶旁边,没有。 …… 打开办公室所有的灯,抓过抽屉里的强光手电筒。 他推开沙发,移开电脑桌,排雷似的将整个办公室地毯式搜索一圈。 终于,在桌脚与墙壁的间隙,摸到那枚戒指。 将两枚戒指一起抓在掌心,他大步奔出办公室,来到卧室门前,抓住门把手拧了拧。 没拧开。 她锁了门。 程烈扣扣门。 “把门打开。” 姜絮坐在床边,取下手上的外骨骼放到床头柜上,清楚地听到门外程烈的声音,头都没抬。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去哄他,努力维护好二人的关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一点也不想哄。 心,好累,好疲惫。 “再不开门,我踹门了。” 男人的声音清楚传进耳朵,姜絮摩挲着那根没有知觉的左手无名指,只当没听见。 嘭—— 老旧的铝合金门,惨叫一声分开。 姜絮慌乱地将左手缩到身后,怒喝出声。 “滚出去!” 听到那个“滚”字,程烈微怔。 “你刚刚说什么?” 天天哄着他,真以为她是泥捏的没脾气。 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姜絮一字一顿。 “我,让,你,滚,出,去!” 女孩子俏脸通红,杏眼瞪着,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像只炸毛的小兽,似乎随时能扑过来咬他一口。 她生气了。 她真的生气了。 她终于肯在他面前毫不保留地发回脾气。 程烈笑起来。 他还笑? 姜絮只恨不得咬死他,气恼地抬起右脚踢向他的肩膀。 扣住她纤细脚腂,男人背弓下来,向她逼近。 “今天,我是不会出去的。” 姜絮两手撑住床,支撑住差点倒下的身体。 “你想干什么?” “和合法妻子做夫妻该做的事!” 眼前光影转暗,男人低头吻下来。 姜絮侧脸避开,程烈一吻落空,不气不恼,歪头吻在她颊侧,软着声音哄。 “婚礼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决定回谢家,你想在哪儿里举行婚礼,我都同意。” 姜絮错愕抬眸。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这些你不用管,总之不管你是想报复谢弈之,还是想报答谢老爷子,你的目的都达到了。” 那个口口声声说,绝对不会回谢家的硬骨头程烈,突然改变了想法? 右手手掌扶住他的脸,姜絮秀眉拧紧。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有人威胁你?” 她眼神里关切明显。 这个小骗子,终于肯分给他一点真心。 手掌覆住她的手背,程烈俯视着她的眼睛,眸底情绪深沉。 “都没有。” 他只是受够了看她被欺负,不想再大半夜突然接到电话说她出事。 明明知道她是哄他、骗他、和他演戏,还是控制不住中了她的邪。 捉住她的手掌,将那枚女戒戴上她的右手无名指,程烈低头在她掌心印下一吻。 “以后,别在我面前演戏,我要你做真正的姜絮!” 很轻的一吻,偏偏格外触动人心。 姜絮抿抿唇瓣。 “真正的姜絮可不会哄着你。” “我不用你哄。”抚开她脸上乱发,程烈一点点逼近她,“我要你……喜欢我!” 姜絮轻吸口气,在她回答之前,程烈堵住她的嘴。 今晚,他不想听她说谎。 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 现在,他要得到他想要的。 她的人,她的心…… 他全要! 第九十一章 “这次算了,奖励你” 男人的吻灸热强势。 姜絮没有再反抗,手臂自然地缠住他的颈,主动回应。 他们是夫妻,这种事早晚都会发生。 爱,她给不了。 只要他乖乖听话,别的她都可以满足。 想到一件事,程烈喘息着松开她。 “老婆,你准备东西了吗?” 今晚完全是临时起意,他原本没想碰她的。 姜絮:…… 次次都要她准备吗? 欲望不分男女,他有,她也有。 箭都在弦上了,现在停下来,他难受她也难受。 “这次算了,奖励你。” “下次,我奖励你。” 男人低头再次吻住她,比起刚刚更加放肆几分。 手抵在她后脑放肆吻吮,那姿态似乎要将她一口吞下。 偏偏,还有几分缠绵的温柔。 唇舌纠缠。 男人摸过枪,拆过车,磨出一层薄茧的手掌抚过她的发丝,不客气地抹下她的丝绸睡衣吊带,揉过肋骨。 挂在皮绳上银色吊坠滑过胸口,冰冷。 他的唇舌和手掌却比火滚烫。 冰火两重天。 姜絮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原本圈在他颈上的右手,手指弯起,用力抓紧。 男人的动作起初还算温柔,后来就渐渐地放肆起来。 终于忍不住。 呲啦—— 单薄丝绸被撕开,随意地丢到一边。 然后,被他的黑色卫裤压住。 …… 姜絮藏在毯子下面的左手,本能地伸过来,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深深掐入他的皮肤。 眼泪掉下来。 疼的。 感觉到她的躲闪,程烈抬头,哑着嗓子哄。 “絮絮乖……” 声音温柔,动作却没停。 …… 如这世间无数男女,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自己向她献祭。 窗外,夏夜潮热。 闪电强势穿过乌云,一声惊雷压住女孩子微哑的尖叫。 积压数日的大雨,铺天盖地落下来。 院中花坛里。 生得茂盛的玫瑰花随着雨势起起伏伏。 直到凌晨。 暴雨渐渐停歇。 一朵酒红色玫瑰在风雨中颤了颤,沾着雨珠灿烂盛开。 屋内。 程烈喘息着将姜絮拥紧,指腹轻轻抚掉她眼尾的泪痕,安慰地吻着她的唇角。 “还疼吗?” “为什么让你停不停?” 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姜絮张口咬住他。 知道把她弄疼,程烈没动,任她咬。 “要是不解恨,你就多咬几下。” 别的事他能听她的,唯独这件不行。 一直感觉到齿间腥甜,姜絮解了恨,松开小牙。 程烈将那只男戒放到她掌心,主动伸过左手。 “帮我戴上。” 姜絮捏住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轻轻推到指根。 抬眸,她睫毛还湿着,杏眼里却有狠厉。 “程烈,现在你是我的人,要是你敢像谢弈之一样背叛我,我不过放过你的。” “放心,我和杂碎不一样。” 轻轻帮她抹掉唇角沾着的血,程烈顺势捏住她的下巴。 “以后,不许在床上说他的名字。” 一想到她曾经喜欢过那个混蛋,他就嫉妒得发狂。 姜絮没出声。 她实在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和他斗嘴。 缩起左手,将那只没有温度的无名指握在掌心,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感觉到她的动作,程烈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我能看看吗?” “不能!” 他没强求,用自己的大手裹住她的手掌,将人拥到怀里。 “絮絮。” “恩?” “如果按百分比算,你现在有多少喜欢我?” “1%。” 姜絮闭着眼睛,没好气地回。 关掉台灯,程烈合臂将她拥紧,舌尖抵了抵上鄂,在黑暗中弯起唇角。 这么说,也不是一点不喜欢。 …… …… 第二天清晨。 姜絮一觉睡醒,已经是早上九点半。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她混沌的神经瞬间清醒过来。 组建车队的策划通过后,她就联系过国内知名赛车教练张驰,请对方为她推荐一位合适的独立赛车手。 专业赛车手大多都有自己的车队,真正有实力的很难挖过来。 与其选择实力一般的,不如挑选更有潜力的新人。 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姜絮曾经帮助张驰执教的团队做过翻译。 听说她要组建车队,张驰很热情。 原本,两方约好,今天十点见面。 她的闹钟怎么会没响呢? 揭开毯子起身,牵扯到伤口,姜絮气得低骂出声。 顾不得身上的不适,迅速洗个澡换上出门的衣服,踩着高跟鞋下楼。 坐在收银台后,抽空看书的小七,闻声抬起脸。 “师母,您感冒好点了吗?” 感冒? 姜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远处,正弯着身,检查车辆的程烈直起腰。 “你师母就是累的,休息几天就好。” 猜到是他瞎编的借口,姜絮拧着秀眉转过脸。 平常总喜欢穿件工字背心的程烈,上半身套着一件黑色T恤,将她咬过的肩膀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袖口外的手臂上,还是能看出几道明显的抓痕。 姜絮沉着小脸走过去,在他小腿上踢一脚。 “我的闹钟是不是你关的?” 对上女孩子怨念的视线,程烈轻咳一声,压着嗓子。 “我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 “你想什么想,我今天可是约了赛车教练张驰见面的,要是我的赛车手被你弄没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斜他一眼,姜絮快步走向车间外。 程烈观察一下她的步态,大步追过来。 “饿不饿,给你弄点吃的?” “没空吃!” “你开车行吗,我送你?” “不用!” 程烈先一步迈过去,帮她拉开车门,小声小气。 “放在床头柜上的药你涂了没?还疼不疼。” 药? 姜絮眯了眯眼睛。 起床的时候好象是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药,还以为是他用来涂肩膀的伤,原来是给她用的。 想起昨晚受得罪,她俏脸一红。 “用你管!” 伸手拉住门把手,姜絮重重关上车门。 程烈抬起右手,想要扣扣她的车窗。 不等他手伸过去,玛拉莎蒂发动机轰鸣,脱缰野马似的冲出修车厂大门。 手指尴尬地在半空悬停两秒,程烈抬指抚了抚眉毛。 怔了怔。 笑出声来。 小骗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哄着他了?! “师父?”小七抱着书,从收银台后探出脑袋,“师母今天怎么跟吃过枪药似的,你把师母得罪了?” 雨后初晴。 阳光明艳。 程烈站在金灿灿的阳光里,自顾自点根烟,夹着烟的左手上,银色戒指闪闪发光。 “你懂什么?”指尖轻轻抚着无名指指根的戒指,他慢悠悠抬颈吐个烟圈,“你师母这叫……本色出演。” 男人尾声上扬,语气几分轻快。 小七:…… 被师母训得跟孙子似的,还美得屁颠屁颠的,自家师父真是没救了。 第九十二章 界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奶狗气质 十点零三分。 白色玛莎拉蒂轰鸣着冲进赛车场,停在车位上。 姜絮急匆匆推开车门,一路小路赶往9号维修站的方向。 车道上,正在训练的车手们驾驶着赛车飞驰而过。 维修站门口。 一身精致夏装的宋雪宁,正优雅地侧着头,微笑着与张驰教练聊天。 助理May站在不远处,低声向维修站的工作人员询问车手的情况。 终于有机手插手C1项目,宋雪宁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只要她顺利设计姜絮出局,同时保证车队比赛圆满完成,就可以得到谢老爷子和全公司上下认可。 因此,这一次,她格外尽心尽力,早早带着助理May赶到赛车场。 “姜总监。”等在旁边的周萍主动迎过来,接过姜絮手中的电脑包,“没事吧?” 周萍跟在姜絮身边两年,知道她对工作一向认真。 这还是第一次姜絮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迟到。 姜絮轻轻摇头,正准备与张驰打个招呼。 “姜总监,您怎么迟到这么久啊?” 宋雪宁抬腕看看手表,脸上满是上位者的强势。 “张教练时间多宝贵,你怎么能这么不守时,还不快点向张教练道歉。” 如今,她是谢弈之任命的特别助理,不再是姜絮的下属,自然越发嚣张。 这句话说得很是艺术,一来打压姜絮,二来也对张驰示好。 可惜,她错估了姜絮与张驰的关系。 在国外与姜絮合作过,对这个努力上进的女孩子,张驰一向很欣赏。 “今天怕是路上堵车,大家自己人,没必要纠结这种小事。” 挑拨离间没有成功,宋雪宁微笑着拍个马屁。 “张教练果然是君子雅量。” 张驰是赛车手出身,粗人,个性耿直,最讨厌的就是宋雪宁这种八面玲珑的嘴脸。 碍于姜絮的面子,没有表现出来。 “既然姜小姐也到了,咱们就开始吧。” 张驰接过助理手中的资料,分别送到姜絮和宋雪宁手中。 “这是我从我的学员中,挑选出来的几位佼佼者,其中司遇和许凡是我手下最优秀的学员。” 张驰抬起右手,指点着车道上的赛车。 “6号红色车上就是司遇,3号蓝色车上是许凡。” 文件夹里第一张就是司遇的资料。 右上角两寸彩色照片里,年仅二十岁的年青人,顶着一头褐色羊毛卷。 因为有四分之一的混血血统,五官深邃,眼睛是很漂亮的黑蓝色。 界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奶狗气质。 朝气蓬勃。 “好帅!”周萍轻声感叹一句,注意到姜絮注视照片,似乎若有所思,她疑惑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 姜絮轻轻摇头,认真浏览手中的资料。 司遇,国外出生的华裔,两个月前到京大做交换生,拜到张驰名下,训练表现各项数据优秀。 第二页的许凡比司遇年长三岁,训练数据稍逊于司遇。 参加赛车训练两年,曾经有过正式比赛经历,经验比司遇更丰富些。 一个天分出众,经验略显不足。 一个天分稍逊,经验丰富。 各有千秋。 后面几位比起两人明显逊色许多。 “好难选。”周萍一脸为难,“姜总监,你更倾向于哪个?” 按照京市比赛规定,每个车队可派出两名车手参赛。 为了制衡姜絮,谢弈之特意交代过,宋雪宁和姜絮分别负责一位车手。 车手的选择,不仅关乎整个智行车队的成绩,也是宋雪宁与姜絮的内部竞争。 谁挑选的车手,能够拿到更好的成绩,未来在公司就更有话语权。 车手争的是名次。 姜絮与宋雪宁争的是权利。 宋雪宁捧着资料,悄悄向May做个眼色。 May会意,假装着整理鞋子,不动声色地向姜絮凑了凑。 “司遇天分确实不错,但是没有比赛经验,第一次参加这种重大赛事,只怕心理素质不够。” 姜絮微歪着头,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片刻,轻轻摇头。 “稳妥起见,我们还是选择许凡吧。” “说得也是。”周萍赞同地点点头,“我们班原来的学霸,就是心理素质不行,二模时能上985的成绩,正式高考时太紧张,最后只考个普通一本。” 将两人的对话听到耳中,May溜回宋雪宁身侧。 “姜絮想选许凡,您还犹豫什么?” 两位选手实力相当,各有优势,宋雪宁原来也有些摇摆不定。 悄悄观察姜絮片刻,她秀眉微蹙。 “万一,她是故意说给咱们听呢?” May语塞。 好几次吃过姜絮的亏儿,这次车手选择事关重大,宋雪宁也是格外谨慎。 “要不……”May主动献计献策,“让他们现场比一比?” “这倒是个好办法。”宋雪宁眼中一亮,“张教练,能让大家现场竞技一下吗?” “当然。” 张驰接过助教递过来的对讲机,对车手们下令。 “所有车手听着,训练暂停,将车驶回起点,进行一次模拟比赛。” 车道上正在训练的车手们,纷纷将赛车驶回起跑点。 司遇驾驶的6号红色跑车,许凡驾驶的3号蓝色跑车,也在其中。 “咱们去里面看吧,这样更直观一些。” 张驰将众人请到维修站内,挂着的监控屏幕前的观察室。 “开始。” 站在车道一侧的助教扣响信号枪,车手们同时冲出起点。 很快,6号车和3号车就与其他车手拉开距离。 起初,司遇跑在前面,到最后一个弯道时,他似乎是入弯时有点迟疑,被许凡反超。 3号跑车如一道蓝色闪电,第一个冲过终点。 May一脸激动:“果然还是这个许凡厉害一点。” 宋雪宁注视着屏幕上,从车内钻出来的许凡,满意点头。 张驰皱着浓眉,眼底几分不解。 平常司遇的表现一向出色,今天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的? 担心影响到姜絮的判断,张驰主动向她靠近两步,轻声提醒。 “一次的比赛不能说明什么,经验是可以积累的,但是……天分可遇不可求。” 言下之意明显,他更推荐姜絮选择司遇。 “张教练说得很有道理,司遇确实是一位很有潜力的车手。不过,眼下比赛在即,我们没有时间让他们去积累更多经验。” 深吸口气,姜絮语气严肃。 “我还是坚持我的选择,我要许凡。” “可惜……”宋雪宁缓缓转过身,“这一次,我要先选!” 第九十三章 修罗场 “凭什么?”周萍一脸不悦,“我们姜总监才是项目总负责人。” “那又怎么样?”May立刻反驳,“宋特助是谢总钦点,她的意思就是谢总的意思。” “许凡可不是我们的员工。”姜絮挑衅地抱起胳膊,“就算宋特助想选,也要看看他的个人意愿吧?” “我现在就去说服他。” 宋雪宁像只骄傲的孔雀,抬着下巴走出维修站,迎住从车上钻出来的许凡。 May得意一笑,狗腿地跟到宋雪宁身后。 周萍迈步要追,姜絮伸过右手挡住她。 “急什么?” 维修站外,宋雪宁取出一张名片递到许凡手里,向他说明来意。 “只要你答应做我的车手,我会为你请最好的教练,竭尽全力帮助你拿到冠军。” 担心许凡不答应,May笑着补充。 “我们宋小姐可是谢总的太太,比起姜总监更有实力,许先生可要考虑清楚。” 智行汽车要来选车手的事,张驰一早就向大家交代过。 一位是总经理太太,一位是公司总监…… 谁更有实力不言而喻。 许凡看也没看姜絮,毫不犹豫地向宋雪宁伸出右手,脸上几分讨好。 “谢谢宋小姐的赏识,我一定会努力不让您失望。” 握握对方的手掌,宋雪宁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姜总监,看来……是我赢了!” 带着周萍、张驰等人一起走出维修站,姜絮不卑不亢站到宋雪宁面前。 “宋特助,真的确定吗?” 终于能成功扳回一局,宋雪宁一脸意得志满。 “我非常确定,我也相信我的眼光。” 姜絮侧脸,杏眼含笑注视着靠在6号红色赛车上的司遇。 “怎么,等我请你呢?” 原本一脸高冷地板着脸,靠在车身上抱臂托腮装深沉的司遇,瞬间变脸。 紧跑两步扑过来,伸过手臂给姜絮一个大大的拥抱,一脸小狗见到久违主人似的激动。 “絮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我好想你!” 张驰:…… 周萍:…… 宋雪宁:!!! “你们……”张驰满脸惊讶,“认识?” “当然喽。”司遇搂着姜絮的肩膀,眨眨眼睛,“我现在中文这么好,全是絮姐姐的功劳。” 司遇在国外出生,家中条件优渥。 从小生活在英文环境,中文只会简单会话。 父母请过中文家教效果不理想,干脆将他送到中文学校,想要创造一个相对好的语言环境。 姜絮在培训学校里打工,做助教和口语陪练,刚好负责司遇所在的班绩。 司遇喜欢赛车,姜絮是汽车工程的学生,很有共同话题。 比起学校里那些死板的老师,司遇明显更喜欢与姜絮交流,有这位老师兼陪练,中文突飞猛进。 不到四年的时间,硬生生从幼儿园水平,提升到高中生的水准。 姜絮早就知道,他在张驰这里训练。 只是最近因为谢弈之的事忙碌,今天才第一次来赛车场看他。 姜絮了解他。 司家做的是能源生意,家里就这么一个孙子,宝贝得很。 含着金汤匙出生,落地就站在罗马的人。 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从16岁拿到赛车驾照开始,司遇就一直接受正规的专业训练。 他确实没有参加过专业比赛,但是……平常陪他练习的全都是专业级赛车手。 他的每一场练习都胜过专业比赛,经验远远不是许凡可以比的。 张驰猜到什么,微微一笑。 “既然这样,大家就把合同签了吧?” 周萍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合同递过去,司遇和许凡两人各自签名。 将写好的合同递给姜絮,司遇粘人地抱住她的肩膀。 “卖身契签完,我现在就是姐姐的人了,姐姐要对我负责。” 看着自家徒弟的样子,张驰无语抚额。 “司遇,你几岁了,正经点行不行?” 幸好这位没尾巴,要不然大概能转成旋转浆。 司遇充耳不闻,上次见到姜絮还是春节,半年才见一面,他只恨不得贴上双面粘,把自己粘在姜絮身上。 14岁到18岁,整整四年陪伴。 姜絮对司遇的意义,早就超过老师和朋友的,是他少年时光最重要的人。 “雪宁姐。”May悄悄拉拉宋雪宁衣袖,“姜絮不会是故意的吧?” 以宋雪宁的心智,当然也猜到这一点,轻蔑地扯扯唇角。 认识又怎么样? 连训练赛都赢不过许凡的人,还想在正式比赛中拿成绩。 做梦! “许凡,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见,我为你请的私人教练。” 向几人摆摆手,宋雪宁骄傲退场。 周萍上下打量司遇一眼,越看越觉得这位不靠谱。 “姜总监,他能行吗?” “放心吧。”姜絮弯唇,“刚刚是我故意让小遇输的。” 猜到宋雪宁会和她抢人,不过是故意挖个坑,等宋雪宁跳进去罢了。 对方越轻敌,对她就越有利。 司遇靠在姜絮肩上,向周萍眨眨眼睛。 “我可是最听姐姐话了。” 周萍:…… 突然感觉自家姐夫有情敌了是怎么回事? 想起车队的事,姜絮正色看向张驰。 “张教练,您之前说帮我介绍一位汽车工程师,他人什么时侯到啊?” 车手想要赢得比赛,车手技术是一大关键,汽车性能是另一个关键。 汽车工程师是保障汽车,在比赛中保持最佳状态的人。 离开车,再优秀的车手也是白搭。 知道这个角色的重要性,姜絮特意请张驰帮忙,推荐一个靠谱的人。 笛—— 不远处,车笛轻响。 张驰向驶过来的黑色街车摩托抬抬下巴。 “这不是来了?” 摩托车稳稳刹停在姜絮面前,程烈单脚撑地,抬手扯掉头盔。 锐利目光定格在,司遇搭在姜絮肩上的胳膊。 男人眯眸,瞳孔收缩。 “老婆,这谁啊?” 姜絮:…… 第九十四章 活脱脱一只护食的恶犬 姜絮没想到程烈会来,更没有想到他就是张驰所说的,那位“圈子里最牛B”的车辆工程师。 捕捉到男人眼神里的危险气息。 她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避开司遇搭在左肩的手臂。 “我还以为张教练说的是谁呢。” 笑吟吟从包里摸出纸巾,扯出一张捏在手里,帮程烈拭拭额角。 “瞧你这一头汗,快擦擦。” 垂着眼皮,程烈似笑不笑,静静看她表演。 被冷落的司遇一脸委屈。 “姐姐,他是谁呀?” 大手扣住姜絮细腰,将人搂到怀里,程烈凌厉地掀起眼皮,缓缓吐出三个字。 “她老公。” 那语气、那姿态…… 活脱脱一只护食的恶犬。 司遇不知道程烈来头,只是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谢弈之。 那个不仅出轨,还欺负自家絮姐姐的可恶未婚夫。 一把甩开程烈手掌,将姜絮拉回自己身后,司遇脸色一沉。 “你就是那个混蛋是吧?!” “胡说什么呢?”姜絮瞪他一眼,抽出被对方抓着的手腕,“快叫姐夫。” “什么姐夫?他也配!”司遇一脸不以为然,目光挑衅地注视程烈,“絮姐姐是我的人,以后你离她远点!” 姜絮:…… 她好不容易把人哄到手,死熊孩子来拆台的是不是? 程烈抬腿迈下机车,用力踢下车撑。 “我倒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老公!”姜絮冲过来,笑着抓住他手臂,“你别误会,小遇他开玩笑的。” 司遇丝毫没有退缩:“我也不是开玩笑,絮姐姐,只要你愿意,我……” 周萍及时冲过来,一把用纸巾捂住司遇的嘴。 “这大太阳好热,我帮您擦擦汗!” 张驰伸开胳膊,挡在两位火药味十足的男人中间。 “烈哥,里面有空调,进去凉快凉快。” 这位程祖宗的脾气,他可比谁都清楚。 刚刚这一脚,差点把摩托车撑都踹出火星子,明显需要好好降降火气。 姜絮连拉带拽,将程烈带进维修站内。 司遇初生牛犊不怕虎,皱着眉毛还要往里冲。 “不是……”周萍抓住他手臂,将人拉回来,“你怎么还往前凑啊,看不出姐夫真的发火了?” “什么姐夫?”司遇甩开她,大步迈进维修站,“他根本配不上絮姐姐。”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你这样闯进去,不是让姜总监为难吗?” 清瘦身影僵在维修站门口。 司遇猛地转过身,三步并做两步,冲到自己的赛车一侧,重手重脚地拉开门坐进驾驶座。 轰—— 赛车轰鸣,风一样冲上赛道。 周萍:…… 小奶狗不会儿是玩儿真的吧? 目送红色赛车消失在赛道拐弯处,周萍悄悄溜到办公室门口。 程烈大爷似的靠坐在办公桌上,张驰正将一听冰可乐塞到他手里。 “姜小姐是请司遇回队里当车手,刚回国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呢,你和他较什么劲?” 向姜絮做个眼色,张驰拉开办公室门。 “我出去看看,你们两个先聊两句。” 仰颈,灌下大半听冰可乐,程烈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 “你和那个小卷毛,到底怎么回事?” “在国外留学时,我教过他几年中文,他把我当姐姐的。”姜絮笑嗔,“一个小孩的醋你也吃?” 嘭—— 程烈抓着可乐的手掌猛地用力,可乐罐当场变形。 可乐混着泡沫溢出来,染湿男人的手掌。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他不懂姜絮,可他懂男人。 “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自已问心无愧,信不信由你。” 松开他的手臂,姜絮语气冷下来。 “如果你想让我和他解除合约,我做不到。” 猛地站起身,捏住姜絮的下巴。 程烈垂眸,黑沉沉的眼睛审视地盯住她的。 想要看透她说的是真是假。 可是,他失败了。 多年当兵,他一向敏锐胜过常人。 接触过那么多人,他可以很容易分辨出对方是什么个性、人品。 偏偏,她是例外。 他的判断力、自制力…… 在她面前完全乱了套。 “姜絮,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换回你一点真心?” 姜絮睫毛颤了颤。 “婚都结了,人都给你了还不够?” “不够!”程烈俯身,逼视她的眼睛,“你的人、你的心……我全要!” 他的眼神太过灸热直接,让她不敢直视。 偏偏,他捏着她的下巴,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突然粘稠起来。 姜絮只觉心跳加速,掌心出汗,呼吸都有些喘。 如果是以前,她可以轻易编出无数条谎言来哄他。 可是此刻,面对这么一双眼睛,她突然变得笨嘴拙舌,似乎思考速度都慢下来。 “你放手,你攥疼我了。” 程烈微微放松手指,手却依旧抓着她没放。 “今天不给我一个答案,你别想走。” “你……”姜絮气结,杏眼抬起来瞪着他,“凭什么?” “是你给我戴上戒指,是你要做真正的夫妻。”程烈抬起戴着婚戒的左手,“睡了我,你要对我负责任。” 姜絮:…… “你先放开我。” 这样她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休想!” 手掌扣住她的腰,程烈俯着身,将她禁锢在自己胸口,不给她半点躲闪逃避的机会。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实话,否则……你今天哪儿都别想去!” 姜絮无语凝噎。 见过无赖的,没见过无赖的。 早知道她昨天就不睡他了。 嗡—— 手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程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丝毫没有放开她接电话的意思。 姜絮瞪视着男人的脸,只恨不得一口咬断他的喉管。 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她没空和他在这里玩恋爱游戏。 “你想听实话对吗,我就告诉你实话。” 姜絮不再躲闪,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我们结婚了,你对我忠诚,我也会对你忠诚。如果你想让我身边不出现任何男人,我做不到,这是工作需要。你想让我做真正的姜絮,我可以不骗你,我也可以不在你面前演戏,但是……想要我喜欢你,想要我的真心,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用你的钱、你的爱、你的忠诚……你的所有来交换!” 姜絮恶劣地弯起唇角。 “程烈,你愿意吗?” 逼她? 她就给他一个,他永远做不到的答案。 他不是想要看看真正的姜絮,这就是真正的姜絮。 自私。 无情。 贪婪。 野心勃勃。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第九十五章 谁哄谁? 这是第一次,姜絮在他面前撕掉所有伪装。 说完最后一句,她用力推开他,从手袋里摸出手机,接通送到耳边。 “好……我马上回来。” 一个眼神也没给程烈,姜絮拉开门走出办公室,向周萍做个走的手势。 隔着门缝,周萍悄悄瞟一眼桌边程烈的表情,小跑着追到姜絮身后。 “咱们就这么走了,姐夫没事吧?” 姜絮闭了闭眼睛,停下脚步。 “你也觉得我做错事了吗?” 周萍语塞两秒,摇头。 像自家姜总监这样的女人,她都喜欢,更何况男人? 就算司遇喜欢姜絮,那也是司遇的事。 优秀、美丽…… 有什么错? “那我为什么要哄他?” 姜絮转身,继续向前。 与司遇的合作是必须的,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还会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在一起。 不仅仅是司遇,她的工作和生活中,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男人,总不能为了一个程烈把自己变成修女。 坐进副驾驶座,周萍组织一下语言。 “姜总监,我不是说您做错事,只是担心你和姐夫之间会有隔阂,夫妻不间哪有什么对错啊?” “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 将太阳镜戴到脸上,姜絮瞟一眼后视镜里维修站的方向,抿抿唇,踩下油门。 “我和程烈的事和普通夫妻不同。” 是程烈说的,要她做自己,她倒要看看。 不再哄着他,给他演戏…… 做回真正自己的那个姜絮,他到底能不能接受? 组建车队需要很多工作人员,不想宋雪宁把自己的人安插进来捣乱。 回到公司后,姜絮亲自担任面试官,周萍在旁边配合。 一直忙碌到黄昏,两人终于完成所有人员面试。 仔细看看周萍整理好的备选名单,姜絮将名单递给她,正色提醒。 “不要交给咱们公司的HR,找靠谱的第三方背调公司,尽快完成人员背调。” 这次比赛关系重大,不能出任何纰漏。 姜絮要尽可能确定,这些工作人员里面,没有宋雪宁和谢弈之故意安插进来的人。 周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小心地将名单塞进背包。 “晚上我约了在猎头公司的学长吃饭,让他帮咱们完成背调。” 两人简单收拾好东西,一起乘电梯下楼。 姜絮摸出手机,扫一眼屏幕。 一整天,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程烈自始至终没理她。 皱眉将手机锁屏,姜絮疲惫地捏捏眉心。 说什么让她做自己,刚一天他就受不了了,还不是要她回去哄? 靠在她身侧刷微博的周萍,突然激动地惊呼出声。 “不食人间烟火的L神都开始赚钱了,以前的汽车测评视频一个月一条,现在一周一条。果然,男人结了婚就是不一样。” 姜絮正在生程烈的气,兴趣缺缺。 “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周萍将手机屏幕送到姜絮眼前,指点着上面的视频截图。 “网友都扒出来了,今天L神发布的最新测评视频,左手不小心出镜,上面还戴着婚戒呢,以前可是没有的!” 八卦心被周萍勾起来,姜絮捧过她的手机,看向屏幕上的视频截图。 男人的左手手掌夹着烟,搭在车窗上,刚好被镜头捕捉到。 手形很漂亮,无名指上一抹淡淡的银色婚戒,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因为视频精度和被烟遮挡的原因,看不清具体款式。 周萍一脸向往:“手这么好看,夹个烟都这么性感,我偶像肯定帅得一匹!” 姜絮嘲讽:“越帅的男人越靠不住,全是花言巧语的狗东西。” 谢弈之、程烈…… 哪个不是生着一张漂亮皮囊? “您是饱汉子不知饥汉子饥,又是姐夫又是小奶狗的。”周萍叹了口气,“我想让人骗都没人骗。” “收收你的恋爱脑,好好赚钱,等你有钱了,看上谁就把钱砸过去,你想要什么花言巧语他都会说。”姜絮向她的手机抬抬下巴,“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L,让他帮咱们的C1做一条测评?” 自从上次,L帮她转发澄清微博后,姜絮对这位也比较关注。 L在微博汽车圈子,影响力非凡。 每一次他发布的汽车测评,都会在圈子里引来不小的反响。 如果他肯为她的C1做一次测试推广,C1的销量肯定能提升不少。 “我倒是想啊,L神连微博都没实名认证,哪有联系方式?” 两人一起走出电梯,周萍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上次帮你转发澄清微博的时候,L神不是关注你的微博了吗?要不,你给他发条私信试试,说不定他会回你呢?” 姜絮第一时间摸出手机,打开微博对话框编辑私信。 她用自己的专利入股C1,每卖出一辆汽车,她都可以拿到一部分收益。 比起哄男人,她对赚钱更感兴趣。 仔细斟酌着用词,姜絮认真编辑好一条微博私信,按下发送键。 周萍突然碰碰她的胳膊。 “快看!” 姜絮抬脸看过去。 黑色街车如一只嚣张的豹,泊在智行大厦门口。 一身黑衣的男人,怀里抱着头盔,骑坐在车身上,正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什么。 摩托车车把上,挂着备用头盔。 另一侧车把上挂着纸袋,不知道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 “姜总监,您果然是吾辈楷模,驯夫有术!”周萍一脸大写的服气,“到底是怎么让姐夫这么听话的?” 姜絮没说话。 注视着玻璃门外的男人,她琉璃般的瞳仁里,同样难掩惊讶。 从停车场离开的时候,她其实也没有多少把握。 甚至,已经做好晚上再被他折腾一回,把人哄回来的准备。 她做回自己,不再演戏哄他,他还来接她。 这样一个全身是刺、张牙舞爪的姜絮,他也喜欢吗? 第九十六章 “过瘾了吗?” 嗡——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提示。 “L神回复你了?” 周萍一脸激动地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姜絮将手机解锁,双点屏幕打开收到的消息。 不是微博私信回复,而是微信消息。 【您的好友程烈向您转帐98700元。】 …… 【您的好友程烈向您转帐98700元。】 整整十条。 姜絮眨眨眼睛,没看懂。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姐夫这是向你道歉的,987谐音对不起。” 周萍一脸嫉妒嫉妒恨。 长得帅也就算了,听话也就算了,道个歉直接甩一百万,这种好男人她怎么就没遇到过? “絮姐,你和我说实话,你和姐夫到底怎么认识的?” “我开车撞他的车。” “我决定了,现在就去扫个共享单车,找帅哥碰瓷去。” 小嘴一撇,周萍气哼哼走出大门。 姜絮:…… 担心小助理玩真的,姜絮小跑着追出来,想要提醒她注意安全。 程烈伸臂拦住她,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弯着背,平视着她的眼睛。 “今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应该尊重你,下次注意。” 微沙的烟嗓,软软的语气,分明是在哄她。 “你不介意我和司遇一起工作?” “介意。” 姜絮扬眉。 “我介意,但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了解过他的情况,他确实是张驰手下最好的车手。” 摘下摩托车把上挂着的纸袋,程烈拉过她的手掌,将纸袋塞到她怀里。 “手机里今天赚的钱刚刚转给你了,除了车场的周转资金,给奶奶卡里存的养老钱,银行卡、房产证……御食坊的股权文件全在里面,可以全部转到你名下,你想找律师公证也可以,离婚我也不用你还。” 他真的把钱给她? 纸袋压在掌心,里面是程烈的所有资产,还有男人沉甸甸的心意。 姜絮抿抿樱唇,压下心头那抹异样的悸动,轻哼。 “这算什么,有种把谢弈之手里的钱全抢来给我?” 手上一轻,纸袋被他夺走。 姜絮皱眉。 这么快就反悔了? 将纸袋挂回摩托车车把,程烈抬起手指,帮她长发理到耳后。 “钱给你了,其他的我会一点点证明给你看。从现在起,别再装兔子,把你的牙和爪子都给我亮出来。” 温热手掌捧着她的小脸,那个一向玩世不恭的男人,字字都咬得很重。 “惹了事我扛,捅了篓子我补……我程烈的老婆,在谁面前也不用受委屈。” 被伤害过,深深保护起来的心脏,似乎也被他手掌捧着,指尖抚过。 收缩。 颤栗。 姜絮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弯起,握紧。 “你说的?” “我说的!” 一点点挺直腰背,磨了磨小牙,她杏眼里目光凌厉起来。 “好,那你证明给我看。” 扯过头盔帮她戴到头上,扣好安全扣,程烈拍拍身后空着的后座。 “上车,老公现在就带你去争家产。” 姜絮骑上后座,两臂环住他的腰。 “抱紧点。” 提醒她一句,程烈启动摩托,黑色街车轰鸣着冲进快车道。 驶过十字路口,刚好红灯,程烈单手撑地停住车流中。 注意到斜前方眼熟的跑车,姜絮轻轻拍拍男人的背。 “你的机会来了。” 程烈轻点油门,将车从前面汽车的间隙钻过去,停在谢弈之的车侧。 抹开头盔风挡玻璃,轻佻地吹声口哨。 右侧车道上,坐在豪车驾驶座上的谢弈之,闻声转过脸。 看清身侧的男女,镜片后的眼睛眯起。 抬起右手指指谢弈之,再指指前面的红灯,程烈掌心向上,手指挑衅地向他勾了勾。 抿紧薄唇,谢弈之两手握紧方向盘,用力轰下油门。 “抓紧。” 手掌拍拍姜絮环在他腰上的手背,程烈弯身扶住车把。 红灯变成绿灯。 谢弈之用力踩下油门。 身侧,黑色街车如猎豹捕食,先谢弈之一步冲出斑马线,只留给他一团淡灰色尾气。 单手搂住程烈的腰,姜絮转过身。 隔着风挡玻璃,捕捉到谢弈之气急败坏的表情,她抬起左手,回他一根中指。 谢弈之不甘心加速,他的车技自然无法与程烈相比,再加上晚高峰堵车,汽车没有摩托车灵活。 他的豪车挤在一片汽车之间,蜗牛般前行。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对男女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黑色街车一路风驰电掣穿过车流,姜絮两手抓住程烈的腰。 “再开快点!” 机车提速。 半眯着眼睛,感觉着呼啸的风掠过皮肤,拂起长发和衣摆。 姜絮仰着脸,向着天空大喊出声。 “今天起,我要做回姜絮,所有欺负过的混蛋,我要你们全都好看!” 八年循规蹈矩,她早就演腻了。 听着身后女孩子的声音,程烈的唇很轻地向上弯了弯。 街车驶进别墅区,在谢家大宅前稳稳停下。 程烈侧身,将她从车上抱下来,自己也迈下摩托。 “过瘾了吗?” 扯下头盔,姜絮注视着眼前大宅,杏眼微眯。 “才刚开始呢。” 将头盔挂到车把上,她大步迈上台阶,用力将门铃按响。 叮咚、叮咚…… 听到连续不断的门铃声,正在餐厅指挥着佣人做饭的林淑,皱眉走过来,将门拉开。 看到站在门外的姜絮和程烈,脸一沉。 “不是提醒过你,门铃响三声就停下的吗,越来越没规矩。” 姜絮笑眯眯伸过手指,再次用力按下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在林淑错愕的眼神里走进客厅,站到楼梯下,大声呼喊。 “爷爷、谢叔叔,我带小烈回来啦!” 说什么淑女不能大声喊。 今天,她偏要喊。 林淑还要发作,站在姜絮身后的程烈,懒洋洋插着兜,丢给她一个凶悍的眼神。 林淑倒吸一口凉气,到嘴边的话噎回去。 三楼,谢老爷子和谢锦安一起迎到楼梯上,一脸欢喜。 “你这丫头,我一听门铃就知道是你。” “刚刚爷爷正念叨你们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扶着楼梯,谢老爷子笑着吩咐。 “王姐,问问小絮想吃什么菜,今晚上多炒几个菜。” 王姐迎出厨房,也跟着大声回应。 “好的,谢老。” 林淑:…… 一家子全被死丫头带疯了! “你上楼陪爷爷、叔叔聊会儿天,我去厨房看看。” 姜絮拍拍程烈手臂,无视林淑杀人的眼神,从果盘里捏一小块西瓜咬着,轻哼着小曲走进厨房。 翻翻冰箱,拎出一袋自己喜欢的兔腿。 “王姐,辛苦您帮我做个红烧兔肉吧,记得放辣椒和麻椒。” “不行,弈之吃不了辣。” 林淑跟进来,搅搅灶台上,特意开小灶给谢弈之熬的解暑汤。 “像往常一样,菜色全部清淡。” 松开手指,任指间的瓜皮,落入她正在搅得汤,姜絮笑容妖娆。 “不按我的意思做,今晚上谁也别想吃饭。” 第九十七章 “那就更坏点,给他听!” 眼看着瓜皮,落入自己熬制几个小时的汤水,林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看到走进厨房的丈夫谢锦安,她气急败坏地告状。 “你来的正好,给我好好管管这丫头,大热天非说要吃辣,我好好熬的汤……” 谢锦安最烦的就是林淑的控制欲,不耐烦地打断她。 “孩子吃个饭你也管?王姐,小絮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你们全惯着她?好!我倒要看看,她把这个家折腾成什么样子。王姐,汤给我重新熬。” 将围裙摔在桌上,林淑气冲冲离开厨房。 “小絮。”谢锦安拍拍姜絮肩膀,语气关爱,“以前叔叔不在家让你受委屈了,以后肯定不会的。” “我没事。”姜絮回他一笑,“您去陪爷爷吧,我帮王姐做饭。” 谢锦安离开,姜絮夹出汤里的西瓜皮。 “就这么给他喝,熬什么熬?” 王姐淡笑不语。 她原本也没打算重熬。 借着帮王姐做饭的机会,姜絮装着不经意的语气打探。 “王姐,上次程烈来谢家,您在吗?” “周六早上吧,一来就把弈之少爷打了一顿,把我吓一跳,幸好谢老没生气。” 姜絮淡笑,心头却翻起几分波澜。 这么说,程烈是在她和小七出事之后决定回来。 这么高调回谢家,是为了她吗? 落地窗外。 因为晚高峰堵在路上的谢弈之,终于回来。 注意到泊在自己专用车位上的黑色摩托,谢弈之气骂一句,黑着脸走进客厅。 听到姜絮与王姐在餐厅聊天的声音,他故意走过来,讥讽。 “怎么,跟着你的穷光蛋饭都吃不上了,还要回谢家蹭吃蹭喝?” “我蹭得不是你的饭,你也没资格管。” 姜絮嘟唇,将嘴里含着的一颗西瓜籽,吐到他身上。 “以后,少在我面前抖你的大少爷威风。” 谢弈之上前一步,“姜絮,你找死?” 姜絮顺手抓过一把餐刀抬起手里,手中刀尖对准他的眼睛。 “你敢碰我一指头试试?” “二小姐,祖宗……快消消气。” 王姐惊慌地冲过来,将二人隔开,夺过姜絮手中餐刀。 餐厅外。 传来程烈等人的声音,谢弈之咬着后牙退到一边。 众人入座。 姜絮和程烈挨着谢老,占去原本属于谢弈之的位子。 林淑拉拉他的胳膊,将儿子安排在自己身侧。 谢老爷子目光含笑注视着桌边的孙子和孙媳。 “小絮和小烈的婚事也安排卡梅亚酒店,婚期就订在和弈之同一天,锦安啊,你来安排。” 婚礼的事他也同意了? 闻言,姜絮微微侧眸,有些惊讶地看向身侧的程烈。 男人脸上依旧是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散漫表情。 左手伸过来,覆住她放在桌上的右手,将她纤细的手掌半拢在掌心。 一男一女,两手交叠,银色对戒闪闪发光。 姜絮没动,任他握着。 注视着桌对面,一脸恩爱的男女,谢弈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餐巾。 “爸,”林淑心头不满,不敢对抗谢老,只能陪着笑脸商量,“宋家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亲戚,咱们这么做,未免显得有些轻慢,不太合适吧?” “林姨的意思,我和程烈的亲朋上不得台面,不配和宋家同席?”姜絮轻笑,“那就让弈之哥改婚期啊,多简单!” 林淑腮侧的肌肉抽搐,端庄的表情几乎要支撑不住。 谢弈之的请柬都发出去,现在改婚期,她的脸往哪儿搁,怎么向宋家交代? “爸,这……” 程烈嗤笑一声,截住林淑的话头。 “我同意絮絮的意见,爷爷觉得呢?” 听到那句“爷爷”,谢老爷子小心脏激动得直突突。 大孙子叫自己爷爷,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答应。 必须答应。 “好,依你。” 老爷子一锤定音。 林淑:!!! 谢弈之:!!! 无视对面母子快要崩溃的表情。 程烈将拇指从姜絮手掌一侧伸进去,生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在她掌心摩挲着。 姜絮侧眸。 对上她的视线,男人很轻地向她扬了下眉。 那姿态,怎么看都像只成功捡回主人扔的球,摇着尾巴回来求表扬的大狗。 姜絮弯唇,手指轻轻在他指尖掐了一下。 是回应。 也是小小奖励。 将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样子尽收眼底,谢老爷子脸上笑意越浓。 “小烈啊,你总在修车厂呆着也不是事儿,有没有兴趣到谢氏学学管理?” 一句话,如同在林淑母子面前,抛出一颗重型炸弹。 婚礼也就罢了,还要让一个外人到总公司做管理? 林淑和谢弈之终于忍不住,同时开口。 “爸!” “爷爷!” “我没问你们?”谢老父子斜一眼二人,目光期待地落在程烈脸上,“小烈,你愿意吗?” 程烈注视姜絮,一脸“我全听老婆安排”的表情。 “絮絮觉得呢?” “最近,智行内部管理确实有点混乱,有些高层随意人员调动,弄得员工私下里议论纷纷。” 姜絮不阴不阳地瞟一眼谢弈之,笑着向谢老建议。 “爷爷,不如给程烈在总公司挂职,到智行做监督专员,让他从最了解的行业入手慢慢学。” “这个点子好。”谢锦安赞同点头,“还是小絮想得周到。” 谢老爷子越看孙媳妇越顺眼,老脸都要笑出花来。 “好,听小絮的。弈之,你要好好配合小烈工作,知道吗?” 这一句,明显是在敲打。 林淑脸色苍白,敢怒不敢言。 谢弈之桌子下的掌心都要掐烂,脸上只能听话乖巧。 “爷爷放心,我一定配合。” 谢老爷子神清气爽地一挥手。 “吃饭。” 翻身农奴把歌唱。 夹起程烈放到碗里的红烧兔肉送到嘴里,味蕾和心理双重满足,姜絮微眯杏眼。 爽! “小烈、小絮,多吃点!” 谢锦安开开心心地给二人布饭。 林淑捧着饭碗,如梗在喉。 谢弈之自然更没胃口,又怕惹怒谢老不敢离开,盛起洗过西瓜皮的汤送到嘴里。 姜絮与王姐交换个眼神,同时一笑。 饭后。 姜絮带程烈将大宅简单参观一下,将他带到二楼自己的卧室附近。 谢弈之刚好提着酒瓶和杯子从楼下上来,看到两人,停下脚步。 “程烈,靠女人、吃软饭,你也算男人?” “谁说我老公不是男人的?”姜絮亲昵地靠到程烈胸口,“他比你这个软蛋,男人多了。” 单手将姜絮从地上抱起来,程烈放肆地吻在她侧颈。 “老婆累了吧,走,老公抱你去洗澡,好好帮你按摩放松一下。” 斜一眼脸色发黑的谢弈之,程烈利落关门上锁,将姜絮抱进浴室。 想象着谢弈之此刻的表情,姜絮窝在他颈间轻笑出声。 “现在知道我有多坏了?” 单手托着她,将她挤在浴室墙上,扯掉她脚上高跟鞋,程烈低头吻咬着她的耳垂。 “那就更坏点,叫给他听!” 第九十八章 把她当孩子哄呢? “那就更坏点,叫给他听!” 昏暗浴室内,男人微沙的烟嗓,裹着烫人呼吸掠过耳侧。 又坏又野。 姜絮有些哭笑不得。 撩他的时候,禁欲得如同佛前金刚,要多能忍有多能忍。 现在不撩了,他倒来劲了。 好闺蜜陆晓说得真对,哪有什么禁欲,不过就是“0”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轻喘口气,姜絮两手抵住男人肩膀。 “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两天?” 吻上她的唇,不像以往每次的强势,男人的唇轻轻蹭着她。 时不时在她唇珠上轻咬一下,恰好到处的力度。 不疼,足够刺激撩拨。 “奖励也不想要?” 男人生着薄茧的手指,一根根揉过她的肋骨,煽风点火。 什么奖励? 一点没有技巧的新手,偏偏尺寸和体力、耐力都胜过常人。 没有章法,横冲直撞,毫无体验感。 隔三岔五奖励他一两次还行,天天这么折腾,她可吃不消。 抓住男人手腕,姜絮语气果断。 “今天我累了,改天再说。” 这段关系里,她要做上位者。 给不给,她说了算。 没有强迫她,程烈轻轻吻吻她的额,将她放到防滑垫上。 弯身打开浴缸上的水龙头,探手试试水温。 “那就改天奖励你,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姜絮脱掉衣服,取下手上外骨骼。 将自己泡到温水中,放松地闭上眼睛。 房门轻响,男人去而复返。 她一惊,忙着将左手缩进浴缸。 “你怎么又进来了?” 将手中捧着的一套睡衣放到她头侧,程烈弯下身,将一只小礼盒放到最上面。 “给你准备一份礼物,别总戴着那玩意,磨手。” 站起身,他重新离开,很体贴地帮她关上房门。 用浴缸擦干净手上水渍,姜絮拿过礼盒扯开丝带,翻开盒盖。 不大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小猫爪造型的手套—— 单只。 左手。 掌心粉嫩嫩的肉垫,四周是柔顺的绒毛,指尖上还有微弓的小爪尖。 可可爱爱。 姜絮:…… 把她当孩子哄呢? 捏着手掌把玩两下,她试探着将手指伸进去。 柔软舒适的面料包裹住皮肤,可以让她将不愿意展露的左手藏起来,从外面丝毫看不出端睨。 比起冷冰冰、硬梆梆的外骨骼,要舒适许多。 手腕处还有可以加固的丝带,可以防止脱落。 她弯弯手指,手套被牵动,像只小奶猫嫩爪似的合拢。 姜絮边泡澡边玩儿,那只她一向不喜欢展露的左手,头一次变得这么有趣。 洗完澡,换上睡衣,她戴着小猫爪走出浴室。 程烈正站在露台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迅速将电话结束回到卧室。 捧起她的左手,两手捏住她手套上加固丝带,调整一下松紧。 “大小合适吗?” 姜絮点点头,孩子气地伸过小猫爪向他抓了抓。 “这么晚还打电话,修车场那边有事?” “没什么。”将她抱到床上,程烈轻轻拍拍她的背,“趴好,帮你按摩。” 姜絮翻过身趴到枕头上,主动提醒。 “你突然空降,谢弈之肯定会想办法针对你,你要有点准备。” “知道,睡你的。” 手掌伸过来,扶住她的腰,程烈认真帮她按摩。 一路从腰按到颈部,又从颈揉到小腿。 手法专业,力道适中。 姜絮原本还想和他多聊些智行的事,被他伺候的太舒服,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趴在枕头上睡着,唇角还挂着一抹孩子气的浅笑。 程烈轻手轻脚拉过毯子帮她盖好,视线落在女孩子放松的睡脸,弯弯唇角。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注意到她戴着小猫爪的左手,他伸过手掌轻轻捧起她手腕,脸上几分不解。 “为什么,你会对这根手指这么介意呢?” 因为当兵的经历,他见惯生死,伤残更是不知道多少次,包括他自己。 程烈其实不太理解,姜絮为什么会对这根手指这么介意。 他可以闭着眼睛,拆装世上最复杂的发动机,却想不到答案。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难猜。 轻叹口气,关掉大灯,程烈抓着手机坐到露台的藤椅上。 抽着烟,打开手机,仔细查看谢氏和智行相关的资料。 答应帮她抢过来,他便要说到做到。 一墙之隔。 谢弈之同样也没睡,靠在沙发背上。 想象着隔壁卧室里,男女颠龙倒凤的情景,他抬将酒杯里将剩下的酒液灌进喉咙。 房门轻响,林淑走进来。 在他对面坐下,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她语重心常。 “你不用紧张,谢家这么大的家业,老爷子不可能交到一个外人手上。” “那他为什么让程烈参与公司管理?” “老爷子肯定是被姜絮那小狐狸精迷惑。”林淑安慰地扶住他的肩膀,“弈之,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分寸。” 谢弈之缓缓抬起脸,镜片后的眼睛里染上阴戾。 “我会向爷爷证明,我才是他应该选的谢氏继承人。” 他还要让姜絮知道,她也选错了人。 “这就对了,你在智行这么多年,难道还玩不过一个修车工吗?” 林淑拍拍谢弈之肩膀,起身离开。 抓过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仔细吩咐几句,谢弈之冷冷一笑。 “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也想和我抢,我倒要看看,你明天怎么收场?” …… …… 这一夜,姜絮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被闹钟吵醒,身侧枕头空着。 将手上的小猫爪手套摘下来,戴上外骨骼。 注意到昨晚随意放在桌角的纸袋,她顺手提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一一查看。 除了御食坊的股权文件和几张银行卡之外,赫然还有两本房产证。 姜絮取过其中一本翻开,地址一栏写着程奶奶住的那套三居。 业主:姜絮。 姜絮有些惊讶,顺手取过另一本房产证。 这本房产证的地址是一套市区的大平层,楼层是次顶层,她最喜欢的高层。 同样的—— 业主:姜絮。 第九十九章 情侣装 听到她起床的声音,正在衣帽间换衣服的程烈打开推拉门。 “絮絮,能不能帮我挑条领带?” 自家儿子终于肯回来,谢锦带特意向姜絮问过他的尺码,买来一堆男装塞到姜絮的衣帽间。 程烈对这些不在行,身上选的是基本款黑衫衬和一身深灰色夏装西装,基本不会出错的颜色。 对着一抽屉各式各样的领带,他实在是挑花眼。 平常程烈从来不会在意这些,衣服遮体舒适就好。 这次去智行是以谢氏总公司人员的身份,程烈知道这次露面的重要性。 姜絮站到抽屉前,帮他挑选着领带,语气随意。 “为什么买两套房子?” “原本只打算买一套,你说喜欢就多买一套。” 她说喜欢五环边的房子,他就买了。 她说喜欢高层,他也买了。 两套房子全写她的名字。 他真不怕她骗财骗色? 姜絮垂着睫毛,不动声色。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结婚证都领了,写谁不都一样?” 程烈低头系着衬衣纽扣,语气自然无比,仿佛上千万的房产,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如果真的想写都一样,为什么不写自己。 她在他心里的份量,真有这么重要? 姜絮落在领带上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指尖从那条银灰色领带上划开,捏出一条酒红色暗纹领带,帮他搭到颈上。 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今天她想让他也穿在身上。 看到她手上领带,程烈皱眉。 “是不是太艳了点?”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浓郁的颜色。 帮他把领带打结,姜絮将领带推到他颈下。 “我喜欢,必须戴!” 与她对视两秒,程烈哑然失笑。 “好,戴!” “今天你是第一次,以总公司特派专员的身份露面,正式一点,以后可以随意点。” 帮他穿好西装外套,姜絮捏过一只同色系小方巾折好,帮他塞进西装口袋,认真整理好。 “你先下楼吧,我化妆换衣服。” 程烈下楼。 片刻,姜絮也换好衣服,走进餐厅。 酒红色衬衫,搭一条黑色A字裙。 杏眼红唇,明媚耀眼。 走进餐厅的她,美得放肆张扬,如一朵夏日里灿烂盛开的红玫瑰。 坐在桌边的程烈和谢弈之,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艳的神色。 王姐一眼看出重点,笑着赞美。 “哇,二小姐这身衣服好漂亮,和程先生这是情侣装吧?” 听到“情侣装”几个字,程烈勾勾唇角。 起身帮她拉开椅子,一脸混不吝的痞劲。 “老婆,坐!” 任谁都能听出,他“老婆”两个字里,圈地画界的意味。 谢弈之手中餐刀没控制好,擦过盘子,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 感觉到儿子的失态,林淑伸过手掌,在桌下拍拍他的膝盖。 “红色好,喜气。”谢老爷子笑呵呵开口,“小烈啊,委任书已经准备好,爷爷给你买了一辆新车,就停在门口,一会儿你和小絮开车去。” 自家大孙子在外面受了二十年罪,老爷子现在是恨不得,将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林淑磨磨后牙,强忍着没出声,谢弈之同样不动声色。 谢锦安观察一下谢弈之的表情,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语气温和几分。 “弈之,你记得帮小烈安排一间办公室。” 毕竟是朝夕相处二十多年,谢锦安也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够和平共处。 “好。” 谢弈之笑应,一脸顺从。 饭后。 姜絮提上纸袋里的东西,与程烈一起出门。 有林淑和谢弈之在,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姜絮实在不放心。 台阶下,黑色库里南霸道嚣张,瞬间就把谢弈之的跑车比下去。 姜絮失笑。 为讨好程烈大孙子,老爷子真是尽心尽力,这辆车的价格足足是谢弈之那辆车的两倍。 谁更受宠,不言而喻。 谢弈之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老爷子这么舍得。 拧着眉坐到自己车上,一脚油门将车开远。 一身西装,不适合骑摩托,程烈拉开副驾驶门,斜睨着坏笑的姜絮。 “上车吧,小财迷。” 黑色库里南驶离别墅大门。 林淑站在二楼自己的卧室露台,目送车子的红色尾灯消失在车道拐角。 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眼看着就要成功,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她半眯起眼睛。 “有人要和弈之争家产,你抽时间出来一趟,咱们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响起。 “好。” …… …… 智行大厦。 顶层会议室,高层全部在座。 谢弈之两肘搭在扶手上,如临大敌。 姜絮与程烈并肩走进来的时候,作为谢弈之特助的宋雪宁,正在指点着工作人员给大家备茶倒水。 应该是从谢弈之那里听到消息,她冷冷扫一眼姜絮和程烈。 姜絮扶着程烈走进会议室,帮他拉开与谢弈之正对的另一把主位椅。 “程总,请坐!” 众高层只知道开会,还不知道具体内容。 看到姜絮这个举动,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翻开文件夹,取出谢锦安给她的任命书,姜絮环视一眼众人。 “这是总公司的任命书,从今天起,程烈会长驻智行,全权监督智行上下管理工作,直接听命于董事长谢老。” 众高层:…… 身为亲孙子的谢弈之只能做总经理,身为养女女婿的程烈却压在他头上。 谢老爷子这步棋,把所有人都下得有点懵。 “既然程总是来指导工作的,我自然全力配合。” 谢弈之抬抬下巴,宋雪宁拉开会议室,向等在门外的May做个手势。 数位总经理办的员工,鱼贯而入,将手中捧着的资料一沓一沓落到程烈面前。 很快,办公桌上的文件就堆成一座小山。 “这是公司的相关资料,还有上个月的财务明细表。” 谢弈之耸耸肩膀,站起身,一笑。 “程总慢慢看,等您看完,咱们再开会也不迟。” 这么多资料,一个月都看不完。 谢弈之故意这么做,就是给程烈一个下马威,让他下不来台,在一众高层面前出丑。 姜絮看出他的想法,正准备帮程烈解围。 两手扶住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程烈猛地用力向前一推。 噼哩哗啦—— 文件资料散落一桌。 桌子对面,谢弈之眯眸。 “程总这是什么意思?” “智行所有情况我都知道,不需要看这些。” 程烈懒洋洋靠回椅背上,闲逸地翘起二郎腿。 “我命令你,坐回你的位置,我要开会!” 第一百章 果然是个狼人! 一个修工车能懂公司管理? 在谢弈之看来,程烈不过就是虚张声势。 不屑地扯扯唇角,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 “好啊,请程总赐教!” “第一、流动资金比例只有1.2,严重偏低; 第二,工厂旧款汽车积压,除C1项目外,其他项目利润都呈下降趋势; 第三……” 一口气说出五点问题,程烈矛头直指谢弈之。 “综上所述,总经理谢弈之草包无能,德不配位!” 短短几句话,一针见血指出智行内部的问题所在。 最后这四个字,更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谢弈之脸上。 谁也不看好的程烈,字字句句说在点子上。 原本对他不以为然的众高层,一个个脸上写满惊讶。 谢弈之猛地站起身。 “你……” “我没让你说话!” 程烈两手撑着桌子站起身,缓缓掀起眼皮,墨眸如鹰如狼掠过在场众人。 “财务部,重新整合资金,将资金缺口报给我; 销售部,三天之内拿出积压车型促销方案; …… 生产部做好准备,十分钟后我要去工厂。 从今天起,公司每个决策都要经过我同意,做不到的辞职滚蛋,谁不服到总公司告我的状。” 刚刚懒洋洋的男人,如利刃出鞘,气场全开,让人忍不住生出敬畏和臣服之心。 被他点到的部门高层,不自觉地挺直后背,肃起表情。 “是,程总。” 完成各部门工作分配,程烈的视线,再次定格在谢弈之的脸。 “从高层开始,精简不必要开支,谢总有一位助理就够,宋雪宁和你的原助理只能留一个。” 谢弈之暗紧后牙:“我请几个助理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天黑之前,谢总还没决定,把宋雪宁开除。”程烈看向人力资料部总监,“不按我说的做,把自己开除。” 人力资源部总监:…… 果然是个狼人! 没给谢弈之开口的机会,程烈利落结束。 “散会!” 雷厉风行。 大刀阔爷。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这绝对是高层们开得最短,却最有效率的一次会议。 高层们可不想自己是被开除的那个,一个个急匆匆离开。 谢弈之用力推开椅子,带着宋雪宁走出会议室。 姜絮侧脸注视着桌侧的男人,眸子里满是惊艳。 稳、准、狠。 几分钟掌控全局。 她知道他很聪明,也相信他的学习能力。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这个男人似乎每一天,都在刷新她对他的认知。 原来,程烈和她一样,也有两幅面孔。 她家这个老公,越来越有趣了。 感觉到她的注视,程烈收起眉眼间的戾气,恢复平日里的放荡不羁。 “你老公有那么好看吗?” 姜絮回他一对白眼,注意到男人眼睛里的血丝,皱眉。 谢老安排他回公司是昨天的决定,一晚上的时间,他把智行了解得这么彻底,不知道要查多少资料。 “你昨天晚上不会没睡觉吧?” 程烈伸过左手,指尖轻佻地在她脸上轻捏一下,走向办公室出口。 “记得把我的百分比往上调调。” 姜絮:…… 收拾好东西走进电梯,姜絮打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扣了扣,输入一条消息发出去。 【姜絮:10%,继续努力。】 【程烈:是,老婆大人。】 将手机塞回手袋,姜絮扯扯唇角走出电梯。 “姜总监!”周萍明显是听到小道消息,一脸激动地迎过来,“听说总公司派来一位专员,开会十分钟,把谢总骂得跟孙子似的,高层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真的假的?” “真的。” “谁这么厉害?” “你姐夫。” 周萍:…… 前两天还是天程的顾问,今天就成谢氏总公司特派专员。 跨公司跳槽,升职速度比火箭都快。 这合理吗? 斜对面办公室,May哭丧着脸追到宋雪宁身后。 “雪宁姐,那我呢?” 两个助理只能留一个,谢弈之当然不可能开除宋雪宁,只能拿原助理开刀。 宋雪宁变成总经理助理,May这个小跟班,自然也不可能再留下。 “我是想把你留下,人家程总要精减员工,我能怎么办?” 抱着装着工作用品的箱子,宋雪宁一脸阴阳怪气。 “大家以后可要好好工作,别得罪姜总监,要不然下一个被开的就是你。” “程总要精减的只是没用的草包饭桶,有真才实学对公司有用的,自然能留下。” 姜絮从包里捏出一张特意写好的请柬,放到宋雪宁的箱子最上面。 “下月一号,卡梅亚酒店,宋助理记得去喝我和程烈的喜酒。” 宋雪宁斜一眼那张烫金请柬,咬咬下唇。 “那天我和弈之要办婚礼,没空。” “谢总没告诉你吗?”姜絮弯唇,“谢老交代,你和谢总的婚礼改期。” “哇哦——”小毒舌周萍笑眯眯凑过来,“宋助理这婚不会是结不成了吧,省一个红包,赚到赚到。” 宋雪宁当场变脸。 顾不得一旁委委屈屈的May,抱着箱子急匆匆向电梯的方向奔过去。 猜到她是去找谢弈之麻烦,姜絮淡淡一笑。 闹吧,越热闹越好。 如姜絮所料,宋雪宁直奔楼上总经理办公室,将那张请柬拍到谢弈之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婚礼为什么改期?” “老爷子的意思我能有什么办法?”谢弈之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情哄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把程烈赶走,别整天盯着这些没用的。” 结婚证都领过,现在二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比起谢家继承人的身份,婚礼不过就是小事。 宋雪宁努力压下火气。 “你打算怎么办?” 谢弈之怎么也不能接受,一个修工车强过自己。 “今天程烈表现出色,不过就是姜絮提前帮他准备,姜絮不可能次次帮到他,我会让他在爷爷面前现出原形。” “你是说?” 谢弈之凑到宋雪宁耳边,低语几句。 宋雪宁笑出声来。 “果然,还是我老公更聪明。” …… …… 知道程烈忙工作顾不上,姜絮提前一小时下班赶到医院,帮程奶奶拿复查的化验结果。 老人家术后恢复不错,各方面数据表现都很好。 医生查看过化验报告后,帮着程奶奶开好两周的药。 “老太太恢复得不错,这些药吃完再来复查就行。” 拿上开好的药,姜絮买回些营养品和水果,将车开回颐和家园。 从电梯提着东西出来,远远就听到保姆吴嫂的声音。 “老太太刚出院,你们就来这里闹,有这么当儿女的吗?” 感觉到事情不对,姜絮加快脚步,走到1501的单元门前。 拉开虚掩的防盗门,果然看到程家二叔、二婶,正在和吴嫂嚷嚷。 程奶奶坐在沙发上,捏着手帕抹眼泪。 老人家生病的时候不见人影,现在人出院了,他们又来闹? 姜絮火气升起来,拉开门走进客厅,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门厅柜子上。 “这是我家,谁让你们进来的?” 走到沙发前,将程奶奶护在身后,她抬手向门一指,声色俱厉。 “马上给我滚出去!” 第一百零一章 以恶治恶 “你回来的正好。”程家二婶叉着水桶腰,吐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这是我们程家的房子,识相的,马上搬出去。” “你们胡说什么?”程奶奶含着泪抬起脸,“拆迁的房子和钱,小烈一分钱没要,你们还不知足,这房子是小烈自己买的,你们也要抢吗?” “他买的?”程家二叔撇撇嘴,“他那个破修车场能赚多少钱,要不是您拿自己的钱贴补,他买得起吗?” “您自家孙子婚房都没有,给这么一个捡来的孙子买房?”程家二婶挑起扫帚眉,一脸不甘心,“妈,您可不能这么胳膊肘往外拐!” 程家二婶这句话,如一道惊雷,震响在姜絮耳边。 原本,她一直猜测,谢弈之和程烈这两个孩子,当年是因为什么原因,阴差阳错抱错。 程烈竟然是程家捡来的孩子? 看姜絮皱眉不出声,程家二两口越发嚣张起来。 程家二婶:“我们程家抚养他这么多年,不指望他报恩,也别想占我们程家的便宜。” “没错。”程家二叔冷哼,“你赶紧和程烈一起搬出去,把房子腾出来,老太太我们自己养。” “小烈不是我亲孙子,可是比你们这些亲生的强,我不用你们养。” 程奶奶嘴唇气得直哆嗦,抓过靠在沙发边的拐杖,颤巍巍抢起拐杖就往儿子身上打。 “今天,我拼了这把老骨头,我……我也要打死你们这些不孝子孙!” 程家两口子慌乱躲闪。 程奶奶上了年纪,出院刚没几天,身子骨原本就没恢复,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奶奶!” 姜絮和吴嫂一起冲过去,将老人家扶回沙发坐下。 提过带回来的纸袋,从里面抽出房产证,翻开内页,怼到二人眼前。 “仔细看清楚,这房子是我的,没有用过你们程家一分钱,和你们程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程家两口子原本以为,程烈买不起房子,肯定是老太太用体已钱贴补。 看到房产证上“姜絮”两个字,程家两口子顿时气焰短了三分。 将手中房产证合拢,姜絮慢条斯理地抱起胳膊。 “你们程家那点臭钱,我原本看不过,既然你们这么逼我,那我就一起抢一抢?” “你……”程家二叔明显有所忌惮,“你什么意思?” “程家老房子拆迁,程烈至少应该拿一半,我现在就让律师过来,算算你们该给我多少钱。” 对待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恶治恶,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房子没抢成,还要再搭一半拆迁款出去? 程家两口子同时色变。 程二婶紧张得直结巴:“你……你少来这套,程烈自己说的不要。” “有合同吗,有见证人吗,做过公证吗,他是给你们签字还是按手印了?” 姜絮四连问。 二口子同时卡了壳。 老房拆迁时,程烈还在部队,根本不知情,两口子把属于大哥、大嫂的房子和钱全装进自己口袋。 程烈退役后知道真相,只字未提。 程奶奶不忍心,想让二儿子分一套房子给程烈。 两口子不但没给,还以程烈是程家养子为借口,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想到程烈这几年受的委屈,程奶奶抹一把眼泪。 “小絮,找律师,现在就找,告死他们这些没良心的,帮小烈把钱要回来!” “奶奶您别急,我现在就打电话。” 姜絮抓过手机,解锁,打开电话薄。 看她玩真的,两口子顿时慌了神。 “您看您这么有钱,也不缺我们这三瓜两枣,何必闹得一家人打官司呢?” “就是就是,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啊!” 两口子慌慌张张挤出防盗门。 “二叔二婶别走啊,把地址留下。”姜絮抓着手机追到楼道,“我好让律师给你们发律师函。” 二人越发加快脚步,火烧屁股似的逃下楼。 吴嫂扒着窗户,看着两人慌慌张张跑向小区门口,差点摔个大跟头,噗得笑出声来。 “小烈啊就是太仁义,就得像小絮似的,狠一点才治得了他们。” 听她提到程烈,姜絮胸口一阵闷闷地疼。 以程家二叔、二婶这样的脾气,这种话恐怕不是第一次提起。 程烈知道自己是程家收养的孩子,又不想奶奶受气,再大的脾气也只能忍着。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孤儿,也就罢了。 明明亲生父母双全,他这个亲儿子流落在外,父母、爷爷却将养子宠在掌心。 时常还要被这样刻薄的叔叔、婶婶指摘,谁会不委屈,谁能没怨气? 难怪,每次提起谢家和林淑,他都有那么大的敌意。 让吴嫂帮老太太煮碗热汤面,姜絮将程奶奶扶进卧室,安顿到床上。 “奶奶,您别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得,不管您是不是程烈的亲奶奶,我们都孝顺您。” 抓住姜絮的胳膊,程奶奶哭得泣不成声。 “小絮啊,小烈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程家对不住他啊!” 姜絮把门关好,捏过纸巾帮程奶奶拭拭眼角。 “您愿意和我说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吗?” “奶奶不是故意瞒着你,是不想小烈听到难过。” 程奶奶低低地长叹口气,将当年事说明。 程家老大和妻子成家多年,试管啊什么的全试过,一直没生下一儿半女。 事发那天,程家老大从外地送货回来。 在进京的高速路边停车,整理货车雨布,听到孩子哭声,发现被扔在路边的程烈。 养父将他抱回家后,担心程烈的亲生父母寻找。 特意带程烈去派出所,做过登记,验过DNA数据。 等来等去几个月,不见程烈的家人上门寻找。 夫妻二人照顾小程烈照顾出感情,干脆办理收养手续,把他当亲生孩子抚养。 “您还记得,你们捡到程烈的时候是哪天吗?” “农历四月十五,刚好是我们家邻居过寿,那天晚上还下着点小雨。” 提到当年事,程奶奶心疼地又掉下泪来。 “小烈他爸把他抱到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那孩子身上裹着的小被子全都湿透,冻得手脚冰凉,在医院住半个月才把肺炎治好,真是造孽,怎么就舍得扔孩子呢?” 担心老人家情绪太过激动,姜絮照顾她吃点汤水,又是哄又是劝,好不容易才将老人家哄睡。 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她取出手机,翻翻日历,心脏顿时抽紧。 按照程奶奶的说法,程家捡到程烈那天,就是程烈出生当天。 如果不是幸运地被程爸爸发现,还是新生儿的程烈,只怕根本扛不过那个雨夜。 幸亏程家养父养母心善,到派出所备过案,帮程烈做过DNA鉴定,谢老爷子才能把他找回来。 否则,这辈子程烈不可能认回谢家。 谢家三代单传,绝不可能抛弃自家孙子。 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做手脚。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将一个刚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小婴儿,残忍地扔到高速路边自生自灭。 好狠的心肠。 谢家这样的家庭,生孩子肯定十分重视。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本事,偷龙转凤换掉孩子的呢? 嗡—— 掌心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陆晓的名字,姜絮将手机接通。 “絮絮,你猜猜我看到谁了?”陆晓坏笑,“你婆婆林淑和一个男人在酒店开房!” 第一百零二章 就是谢弈之的亲生父母 姜絮捏着手机,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一向以贵妇自居,优雅端庄的林淑,竟然会有这样的另一面,还真是和她儿子谢弈之一脉相承。 “哪个酒店?” “希尔顿。” “帮我盯住她。” 抓过桌上的车钥匙,向吴嫂交代一句,姜絮抓过车钥匙走出房门。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程烈的亲生母亲。 她可以把谢弈之赶出去,却不可能把林淑赶出去。 如果能够成功拿到林淑出轨的证据,她就能成功拿捏住她这个婆婆。 赶到希尔顿酒店,在酒店行政走廊找到正在吃点心的陆晓。 看到姜絮,陆晓主动帮她端来点心和一杯饮料。 今天,陆晓是来参加律协组织的一个业内交流会 。 一身黑色西装,短发干练。 手里晃着一杯橙黄色长岛冰茶鸡尾酒,精英范十足。 姜絮扫一眼左右,并没有发现林淑的身影。 “不是让你帮我盯住她,人呢?” “早走了,难道人家会乖乖等你来捉奸啊?” 打开相册,陆晓将手机推到姜絮手边。 “照片我倒是帮你拍下几张,不过……男人脸看不清楚。” 手机屏幕上,林淑与一个男人正一先一后走进电梯。 林淑一身夏装,打扮如往日一般雍容华贵。 走在她身侧的男人,穿一套黑色休闲装,头上棒球帽帽沿压得很压,脸上还戴着一只黑色口罩。 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 姜絮翻翻相册,陆晓的照片拍下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在走廊和电梯间,她脸上有点失望。 这样的照片,实在是无法作为要胁林淑的证据。 “你怎么确定两人是来开房?” “我亲眼看到他们从客房出来。”陆晓啜一口鸡尾酒,“一男一女,在客房里盖着被子聊天吗?” 姜絮赞同地点点头。 林淑与谢锦安多年分居,有生理需求,在外面有个把情人并不奇怪。 作为女人,她并不认为林淑有错。 但是,作为敌人,她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将照片放大,姜絮仔细观察着照片上的男人。 口罩遮住脸,看不出五官。 不过,她还是发现一些细节。 男人鬃角处的头发,明显掺杂着几分白发,从体形看似乎不太年轻。 “鬃角有白发,身材有点发福,林姨这个情人年纪不小啊!” “要么就是你们家林姨就喜欢这款,要么就是……”陆晓向她眨眨眼睛,“老相好。” 姜絮沉思片刻。 她了解林淑。 林淑这个人作事一向稳妥,以她的财力,在外面买套房子包养个把小白脸,轻而易举。 有固定的约会场所,比起酒店开房更稳妥,也更不容易发现。 满足生理需求的话,年轻男人比老男人更适合。 毕竟,谁不喜欢年轻的肉体? 答案很明显是更倾向后者。 林淑和这个男人是维持多年的情人关系。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林淑一定还会和这个男人再见面。 “你帮我介绍一个可靠的人,盯住林淑,钱我出。” 姜絮将手机递给陆晓,抬手示意侍者过来,点一份简单的晚餐。 “你现在还没吃饭?”陆晓皱眉,“我说絮絮,你工作不用这么拼命吗?” 姜絮摇摇头,将程家的事向陆晓简单说明,找到手机上程家二叔儿子程硕的地址发给陆晓。 “抽空帮我拟一份律师函,发到程硕的单位。” “你还真要帮程烈抢家产?” “不是真抢,只是让程家人以为我要抢。”姜絮冷笑,“他们这么欺负程烈,我就是要让他们寝食难安。” 悬在头上的刀,比真正砍下来的刀更让人害怕。 律师函发过去,程家两口子肯定是吃不下、睡不香。 啜着鸡尾酒,陆晓歪着头,注视着她片刻,轻笑出声。 “这么快就开始护夫了,假戏真做了?” 在陆晓面前,姜絮并没有掩饰真正的情绪。 “程烈现在是我的人,我当然要护着。” “你的人?”陆晓伸过手指戳戳她的胳膊,“是不是好闺蜜,分享一下,有多大?” 姜絮脸上一热,在桌下轻踢她一脚。 “你正经点行不行?” “好,说正经的。”陆晓没有再调侃她,“你刚刚说,程烈是程家捡来的,照这么说,谢弈之是有人故意换掉?” “没错。”姜絮微微向她倾过身,“我怀疑,做这件事情的人,就是谢弈之的亲生父母。” 程烈赞同地点点头。 除去那些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人类犯罪的目的,不外乎两个原因: 复仇、感情和钱。 如果是为了报复谢家,把程烈偷走,或者杀掉是更好的选择。 对方这么处心积虑,换掉两个孩子。 目的就是想要让谢弈之取代程烈,成为谢家继承人。 如果不是事情暴露,可以不废吹灰之力,将谢家千亿资产吞下。 本着这样的目的,绝对不会随便弄一个无关的孩子,来做这个受益者。 谢弈之是这个慕后黑手的亲生儿子,是最完美的解释。 “絮絮。”陆晓一脸担心,“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件事情很危险。” “程烈现在高调回归谢家,对方肯定已经有所警觉。”姜絮淡淡一笑,“等程烈真实身份曝光那天,他们会放过我和程烈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我会找人帮你盯住林淑。”陆晓握住她的手掌,“絮絮,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感觉到好朋友的关切之情,姜絮回她一个媚眼。 “放心,祸害遗千年,我这种坏女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 …… 当晚,姜絮回到谢家已经是深夜。 将车停在谢家别墅的车位上,姜絮抬脸看一眼楼上。 三楼林淑房间的灯倒是亮着。 这么深更半夜去找谢老,林淑只怕要起疑心。 程烈身世的事只能回头,再找机会告诉老人家。 姜絮上楼走进卧室,一眼就看到床上的程烈。 他应该是洗过澡,穿一条黑色休闲裤,很随意地裸着上半身。 左手肘撑着枕头,侧身躺要在床上。 手上捏着一份文件,几份文件翻开散落在四周,床头柜上还堆着厚厚一沓。 大概是太过专心,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男人头都没歪一下。 姜絮看在眼里,轻轻摇头。 没有书房也不知道和谢老说一声,看个文件都只能在床上。 看对方专心工作,姜絮没有打扰他,自顾自走到卧室洗个澡出来,程烈还保持着刚刚的姿态。 昨天一夜没睡,这么晚还在工作? “不用这么拼,早点休息吧?” 程烈依旧没有反应。 姜絮绕过床头,看向他的脸。 鸦羽般的长睫低垂遮住眼睛,程烈手里还握着文件,人早坚持不住睡着。 伸过手掌想要将他晃醒,手掌距离他的肩膀还有几厘米,她又将手缩回来。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公司、工厂、仓库三头跑,累成这个样子,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第一百零三章 为我疯、为我野、为我不顾一切 收起床上的文件,姜絮轻轻捏住他的拇指,小心翼翼地想要将他手中文件抽出去。 文件刚抽到一半,男人的手掌突然伸过来,利落扣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身后,将姜絮按到床上。 姜絮:…… “混蛋,我的手!” 此时,程烈也看清是她。 松开手掌将她扶起身,他一脸紧张地捧起她的手腕。 “没事吧,絮絮,我不是故意的。” 对上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姜絮很自然地想起程奶奶和她说过的那些事。 以程烈的个性,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回谢家。 抬手手掌,帮他摘下耳朵上的助听器,姜絮轻柔地抚抚他的眉眼。 “你不用这么急,身体要紧,慢慢来。” 女孩子的动作,少有的温存。 杏眼里,藏不住的关切。 微眯着眼睛,凝视着她的脸,程烈语气调侃。 “不是要我帮你抢家产,现在又不急了,我比钱还重要?” “你当然没钱重要。”姜絮白他一眼,“我是怕你把身体熬坏,没办法帮我抢家产。” 将手中文件放到床头柜上,她起身想要将文件移开。 男人伸过长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回去。 姜絮跌在床上,气还没喘顺,男人的吻就落下来。 两手抓着他的肩膀,姜絮手指紧了紧,到底还是没有把他推开。 一直等着他放肆够了,气喘吁吁从她唇上抬起脸,姜絮轻喘着推他一把。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赶紧睡觉。” 拉开她抵在他肩上的手掌,按在头顶。 程烈俯下身,轻吻着她的脸。 “如果钱和我只能选一个,你选什么?” 姜絮答得毫不犹豫。 “钱。” “小财迷。”程烈低骂,在她颈间轻咬一下,“除了钱之外,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没想过。” “能到前五呢?” 灯光下。 他眼中血丝明显,眼神却分明写着执拗。 那姿态,分明不问到想要的答案,他就不会罢休。 终于,姜絮妥协。 “让你排到毛毛前面,前五满意了吧,快睡觉。” 手掌撑在她头侧,程烈低头俯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强势。 “姜絮,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爱上我,为我疯、为我野、为我不顾一切。”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的。 这么多年,程烈很少真正在乎过什么东西。 她是第一个。 让他想要紧紧抓在掌心。 不与任何人分享,不允许任何人窥视的存在。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每一天都在疯涨。 这个野狮,终于向她露出獠牙,和骨子里危险的那一面。 他不甘心只为她付出,他还想征服她。 他和她一样都是想做上位者的人。 感觉到男人眼神里的侵犯性,姜絮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她可以给他点真心,却绝不会爱他胜过自己,更不会为任何人不顾一切。 原本想回他一句“绝不可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算了,偶尔哄哄他吧。 “好。”姜絮勾唇回他一笑,“你好好努力,说不定我会为你破回例,现在能放开我睡觉了吗?” “不能。” 分开她的膝盖,跪在她两腿之间,程烈低头吻在她的唇角。 “老公要补上昨天欠你的奖励。” 睡衣衣带被他扯开,男人的吻一路下移。 姜絮手提勾起,握紧。 感觉着单薄小衣被他扯掉,她仰着颈轻喘口气。 “你轻点,我明天还要早起。” 他低头,吻下去。 女孩子终于忍不住,娇喘出声。 …… 他没有说谎,这一次完全是为她服务。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做为女人的至骨欢愉。 这一觉。 姜絮睡得格外安稳。 清醒时分,不等闹钟响起,她就自然清醒。 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程烈。 男人的手臂伸在她颈下,她的小猫爪搭在他胸口,一条腿还压在他身上。 那姿态,依如一对真正的夫妻。 男人的睡姿很端正,侧脸被淡淡晨光映着,从额头到鼻尖,形成一个漂亮的折线。 轮廓分明的下巴微仰,喉尖突起。 姜絮放肆打量,弯唇。 她家老公这张脸,还真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注意到他赤裸的胸口,她到底没忍住好奇,悄悄伸过手指在他胸肌上按了按。 原本以为男人的肌肉应该是硬的,没想到竟然是软的。 悄悄看看男人的表情,确定他没醒。 姜絮将手指下移,轻轻揭开毯子。 蜜色肌肤,肌肉轮廓分明,侧肋和腰上几条深浅不一的疤痕,凭添几分野性。 一块、两块、三块…… 和健美练出来的死肌肉不同,程烈是多年军营生活锻炼出来的体魄,手感好舒服。 “再往下摸,你就别想起床了。” 头顶,男人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刚刚数到第六块腹肌的姜絮:…… 手掌按在他的腹肌上抬起脸,姜絮秀眉轻扬。 “我告诉你程烈,要是敢碰别的女人,你就死定了!”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以前程烈有没有女人,她不在乎。 但是现在,他既然和她结了婚,强势如姜絮,绝不允许别人动她的东西。 男人喉咙里滚出两声低笑,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放心,老公这辈子只伺候你一个。” 他起身走进浴室。 姜絮对着天花板翻个白眼。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会信。 第一百零四章 这张脸,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帮程烈搭配好一套衣服放在床头,姜絮下楼走进餐厅。 谢老早起晨练还没回来,谢锦安这两天出差不在。 林淑正将女佣做好的早餐,送到谢弈之面前。 母慈子孝。 姜絮自顾自入座,笑眯眯搞事情。 “弈之哥,我看你的琴房平常也不怎么用,能不能腾出来给程烈当书房?” 谢弈之冷哼:“休想。” 在公司,程烈压他一头,现在还想抢走他的琴房。 做梦! 姜絮拉开椅子入座,继续挑衅。 “弈之哥要是实在舍不得你的琴,那就在琴房里放张桌子,把你的书房让给程烈也行。” 手中筷子重重摞在桌上,谢弈之愤然起身。 “你是不是把我赶出谢家才安心?” “弈之!”林淑扶住谢弈之手臂,手指紧了紧,“小烈想用就让他用吧,一间琴房罢了。” 知道母亲是在提点自己,谢弈之压住脾气,忿忿恨一眼姜絮,摔下餐巾走进餐厅。 林淑绕过桌子,两手按住姜絮肩膀,弯下身凑到她耳边。 “姜絮,别高兴的太早,你真以为,凭一个程烈能争过我儿子?” 姜絮展开餐厅放到膝盖上,缓缓侧脸,对上她的眼睛。 “林姨如果这么自信,何必把弈之哥的琴房让给我呢?” “你是故意挑拨我儿子,弈之年轻气盛,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提过放到餐桌边的手袋,林淑拉拉微皱的衣袖。 “你是我教出来的,想和我斗,还差得远呢!” 姜絮捧起牛奶杯送到嘴边,浅啜一口。 “那咱们就看看,我能不能青出于蓝。” 轻哼一声,林淑优雅地走出餐厅。 隔着窗子目送她开车离开,姜絮第一时间打开微信,找到陆晓推送她的职业盯梢人。 【姜絮:24小时盯紧林淑,她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每天汇总给我,钱不是问题。】 【狼青:好的,姜小姐。】 看到“狼青”这个名字,姜絮轻笑出声。 据说,这种狗咬住人就不会松口,这个名字倒是挺适合这个职业的。 人是群居动作,需要倾诉和分享。 林淑个性骄傲,被她一个小辈挤兑成这样,心里不知道有多委屈。 她不会把这些分享给贵妇圈那些塑料闺蜜,让对方暗地里议论嘲笑。 找蓝颜知己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林淑再去见她的“老情人”,狼青就可以把那个人挖出来。 林淑看破的,只是她挑衅谢弈之的阳谋。 这才是姜絮的阴谋。 等她抓住林淑的小辫子,谢弈之失去林淑庇护,自然更斗不过她。 “一大早把母子二人全气跑,我家小财迷又背着我,搞什么花样呢?” 身后,程烈的声音响起。 姜絮:…… 这家伙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将手机锁屏,倒扣在桌面上。 “帮你要一间书房,省得程总连个工作的地方都没有。” “我看,不是一间书房这么简单吧?”程烈俯身撑在餐桌上,大手按在她头顶,“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争帮你抢,能不能别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那你呢?”姜絮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如果不是程奶奶,到现在她恐怕还不知道,他是程家捡来的孩子。 “我有自己的苦衷,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指尖在她长发上轻轻揉了揉,程烈收回手掌。 “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姜絮:…… 对她藏着掖着还理直气壮。 想到一件事,姜絮将剩下的牛奶灌到嘴里,小跑着追到他车侧。 “你注意安全,开车啊什么的小心点。” 换掉两个孩子的幕后黑手,如果怀疑到程烈的身份,第一个针对的肯定就是程烈。 她不希望他有事。 此时,程烈正夹着烟,将车倒出车位。 听到她的声音,他手臂扶着车门,浪荡地向她眨眨眼睛。 “为了老婆的下半生幸福,我会好好活着的。” 姜絮抱臂站在路边,撇撇嘴。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包一堆小鲜肉,每天换一个。” 长臂伸过来,扣着她的后脑将她拥过去,男人侧脸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 “敢让别的男人碰你,我见一个剁一个。” 轻轻将姜絮推到安全区域,他启动汽车驶远。 抬手抚抚唇角,姜絮气恼皱眉。 口红都给她弄花了,还得重画。 …… …… 接下来的几天。 程烈身兼数职,每天早出晚归。 姜絮要研发C1的越野车型,还要操心车队的工作进度,也是忙得昏天黑地。 经常是,程烈半夜回来,她都睡着,等清晨时分再睁开眼睛,程烈又早早出门。 周五下午,盯梢人“狼青”终于发来消息,约姜絮见面细谈。 下班后,姜絮准时赶到咖啡厅与对方见面。 和姜絮想象中的职业盯梢人不同,坐在桌边的“狼青”大概四十来岁。 深蓝色polo衫,戴一副黑框眼镜,普通到扔到人堆里,姜絮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大概是看出姜絮的惊讶,狼青推推眼镜,一笑。 “干我们这干的,就是普通到不引人注目才好。” “那倒也是。”姜絮从包里取出装着现金的信封,推过去,“查到什么?” 狼青递过一只鼓囊囊的信封。 “这是这一周,我跟踪的结果。” 从信封里取出照片,姜絮认真翻看。 喝茶、逛街、美容健身SPA…… 林淑完全就是贵妇闲人的做派,根本看不出异样。 “这一周她没有和任何男人独处过,为了不让您的白花,我特意调查过林淑的过往情史。” 狼青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分别放到姜絮手边。 “她在高中时和同班的学霸吴哲交往过,林淑出国后二人就分手。吴哲现在在大学任教,已婚,育有一女。” “还有一位是林淑曾经的未婚夫,交往四年差点结婚的秦怀越。” 捧过秦怀越的文件资料,姜絮翻开封面扫一眼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几岁,生得很是英俊。 “秦怀越,什么人物?” “京城四大家,谢宋秦赵之一的秦家,秦怀越你不知道,秦路远你肯定知道吗?” 姜絮倒抽一口凉气。 秦路远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大权在握,因为贪污涉黑倒台。 曾经,那可是普通人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 “原本,秦怀越是与谢锦安比肩,一等一的贵公子哥。” 狼青推了推眼镜,笑容有些暧昧。 “前未婚夫家倒台不到一年,怀上谢锦安的孩子,母凭子贵嫁到京城首富谢家,靠谢家的资金救活差点倒闭的林氏。您这位婆婆交往的男人,可都是非富即贵,好手段啊!” “你是说……”姜絮从资料上抬起脸,“林淑是未婚先孕。” “谢弈之6月同生,她嫁到谢家是前一年的国庆节,前后不到九个月,除非谢弈之是早产。” 姜絮:…… 毕竟这些都是她出生前的事,如果不是狼青提起,姜絮都没想到林淑还有这样的过往。 拿过吴哲的照片,姜絮打开之前陆晓拍到的照片,认真对比。 照片里的吴哲戴着高度近视眼镜,文质彬彬。 陆晓拍到的男人没戴眼镜,就算是戴隐形,常年戴眼镜,眼睛附近也应该有一些痕迹。 比如,肤色不同之类的。 不,不是他! 她捏起秦怀越的照片举到眼前,细细端祥,越看越觉得照片里的男人有点眼熟。 这张脸,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第一百零五章 “钱加三倍,继续查!” 姜絮:“有他现在的照片吗?” 狼青摇头:“秦父落马后,秦怀越就离开京市,这么多年一直消声匿迹。” 以林淑高傲的性子,吴哲这样的穷大学老师,肯定不是她的菜。 林淑与秦怀越交往四年,多少有些真感情,姜絮更倾向于秦怀越。 当然,也不排除林淑另有情人的可能。 将手中的照片和资料,全部拍进手机存好,姜絮将资料原样还给狼青。 “好,那就辛苦你继续帮我盯着,我相信他们一定还会见面。” 狼青将东西收进背包,轻咳一声。 “秦家当初在京城可是势力不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真是和秦怀越有关,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您还要接着查吗?” 姜絮一笑:“钱加三倍,继续查!” 狼青也笑:“姜小姐果然有魄力,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帮您一查到底。” 狼青离开。 姜絮点一份简餐,一边吃饭,一边研究着手机屏幕上秦怀越的照片。 她与秦怀越之间应该没有任何交集,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一直到晚餐吃完,她也没有什么头绪。 看时间差不多,她走出咖啡厅赶到京华大酒店。 帮她订制外骨骼的人医学教授——威廉教授最近来国内,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威廉教授的助手联系过姜絮,说是教授想要和她当面聊聊。 因为对方的外骨骼,姜絮的手指才能正常使用,对方的要求姜絮自然不会拒绝。 按照威廉教授助理发来的房间号,姜絮来到16楼,按响1607的门铃。 开门的正是威廉教授的助理,看到姜絮,热情地将她请进门。 “教授,姜小姐来了。” 正在书房整理会议纲要的威廉教授,笑着迎出来,简单寒暄几句,将姜絮让到沙发上坐下。 “你的外骨骼配戴两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您研发的这款产品。”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指情况吗?” 姜絮伸过左手,威廉教授小心地取下她手上的外骨骼。 失去外骨骼支撑,她的无名指顿时失去活力,像一枝没有灵魂的树枝,怪异地缩成一团。 与其他手指对比明显。 注视着自己丑陋的手指,姜絮抿紧双唇,努力不动声色。 威廉教授仔细帮她做个检查,看到她手指两侧磨红的皮肤,皱眉。 “磨损这么严重,你是不是配戴时间太长了?” “最近……”姜絮自嘲地笑笑,“工作有点忙。” 姜絮没说实话。 工作其实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程烈。 当年,她还年幼,同学们和谢弈之对她的嘲讽,留下太多的心理伤害。 这张手指是姜絮心底,最不愿意碰触的伤疤。 以至于,哪怕是现在,她已经足够强大,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手指。 自然更不愿意让程烈,看到她丑陋的一面。 接触过许多类似的患者,威廉教授能体会她的心情。 重新将外骨骼戴回姜絮的手指,威廉教授向助手做个手势。 “其实我这次讲你过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接过助手递过来的资料,送到姜絮手上,威廉教授语气真诚。 “这是关于神经移植再造的手术案例,你先看看。” 姜絮翻开资料,仔细从头看到尾。 资料上,四位病人全部是通过神经再造术,让瘫痪的肢体重现新生。 姜絮捏着资料的手指收紧,语气激动之余,还有几分忐忑。 “您是说,我……我的手指可以尝试神经移植,恢复如初吗?” “做为医生,我不能夸大其词。”威廉教授小心地斟酌着用词,“任何手术都不可能百分百成功,你的情况稍微有一点复杂,我只是觉得你或者可以尝试一下,但是……具体会恢复到什么程度,我不能保证。” 两手绞紧,姜絮抿抿干涩的唇。 抬眸,对上威廉教授温和的灰眼睛。 “您能诚实地告诉我,成功的几率有多少吗?” “我做过的案例中,大概是三成,不过……如果是与几位专家合作,几率应该还会高一点。” 姜絮深吸口气,“如果失败呢?” “最坏的结果是手指彻底坏死,如果是这样的话……”威廉教授语气无奈,“可能你的手指就保不住了。” 心,如同被泼一盆冰水。 姜絮不怕尝试,也不怕疼。 如果能把手指治好,再痛苦她也能承受。 因为一根残疾的手指,给她带来的就是一次次的伤害。 彻底失去一根手指,身体变成残缺…… 姜絮不敢想象。 两手下意识地绞紧,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手术风险确实是有点大,所以需要家属共同签字。”威廉教授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可以回去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我会在京市逗留一周,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姜絮告辞威廉教授出来,年轻女助理特意将她送到电梯间附近。 “这次威廉医生来京市,就是与你们国内的几位神经学专家,一起探讨这个项目,机会很难得。” 姜絮明白对方的意思。 如果她现在决定手术,威廉教授可以与其他专家一起,共同为她订制手术方案。 强强联合,可以大大提高手术成功率。 医者仁心。 威廉教授是尽可能地在为她考虑。 向对方道过谢,走进电梯间,姜絮缓缓将那根冰冷的手指握在掌心。 “看看你的手,连结婚戒指都带不了。” “九级伤残,你这手能上微机课吗?” “别看人家姜絮不能用电脑,她可以拔河啊,自带手指锁定。” …… 人声、哄笑声…… 再次浮上心头,胃里一阵翻腾,姜絮急急冲出电梯奔进洗手间。 手扶住洗手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用手掌捧起冰水在额上敷了敷,姜絮努力让自己,从那些糟糕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对着镜子认真补补妆,确实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她取过放在旁边的资料,低着头走出卫生间。 想起威廉教授殷切的眼神,她自嘲地笑了笑。 家人? 她哪还有什么家人啊? 眼下,唯一称得上家属的,也就是一个刚结婚的丈夫程烈。 想到程烈,她顿住脚步。 如果他知道,会建议她冒这个风险吗? 他看到她的手指,会像谢弈之一样,讨厌她吗? “15层对吗?” 熟悉的烟嗓传进耳朵,姜絮猛地抬起脸。 不远处的电梯间,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电梯前。 铅灰色西装,袖口上暗红色石榴石袖扣,闪闪发光。 程烈?! 第一百零六章 真的对程烈动心了? 程烈身侧,站着一位年轻女人。 年龄与姜絮相仿,一身淡米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不失干练。 微笑着注视着程烈,黄衣女人抬起手掌扶住他手臂,姿态很是熟稔。 “以前可是很少看你穿西装的,今儿这身挺帅的,女朋友送的?” “不是女朋友,是老婆。” 听两人谈论到自己,姜絮停下脚步,侧身站到拐角。 听到“老婆”这两个字,她微微勾勾唇角。 算他老实。 “真是想不到,你也会英年早婚。”年轻女人轻叹口气,“你今晚来见我,不怕她知道?” “肯定不能让她知道,要不然……”程烈轻笑一声,“我就死定了。” 年轻女人似乎也笑了声,随后肃起语气。 “程烈,你应该很清楚,这不是小事。我可以等你,但是……” 叮—— 电梯门打开。 “我明白。”程烈扶住电梯门,做个请的手势,“咱们到房间聊吧。” “好,反正今晚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姜絮靠在冷冰冰的墙上,心里,火却烧起来。 原本以为,他早出晚归是在忙工作,竟然是在和女人约会? 扯开手袋,她皱眉抓出手机,找到程烈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出键上,片刻,又缓缓收回来。 就算她现在把电话打过去,如果他真想瞒着她,自然不会承认。 上去捉奸? 万一是她误会呢。 她这样贸然闯上去,岂不是让程烈和对方都难堪。 如果那是他的客户或者合作对象,她这位程太太岂不是变成笑话? 脑子里有点乱,姜絮按按眉心,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人的对话,初听下来似乎有点暧昧,但是只凭着几句话就判断程烈背叛自己,未免太过武断。 捏在手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又放松。 这一次,她给程烈一个机会。 等他回家,她和他开诚不公的好好谈一谈。 下定决心,姜絮提着手袋快步走出酒店大堂。 开车回到谢家别墅,她洗个澡,换上舒服的家居装,取出笔记本电脑认真工作。 姜絮完成工作,程烈没有回来。 姜絮做完睡前护肤,程烈依旧没有回来。 时间一点点地推移。 十一点。 十二点。 …… 谈工作用得着这么久吗? 姜絮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叮——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程烈:今晚去试车,不用等我。】 手机屏幕的萤光,映亮姜絮的脸。 女孩子的杏眼里,几分嘲讽,几分愤怒,更多的是失望。 试车? 在床上试吗? 什么刚谈恋爱的新手,他分明是满级王者扮猪吃虎。 将手机重重摞在床头柜上,她在黑暗中缓缓握紧手指。 “程烈,你太让我失望了。” …… …… 第二天是周末,也是智行车队正式入驻赛车场的第一天。 姜絮早早赶到赛车场,周萍已经带着之前面试好的车队员工赶到。 捧着员工表格,周萍小跑过来迎住姜絮。 “所有员工都已经到齐,现在就差车辆工程师,姐夫怎么没和您一起来了?” 听她提到程烈,姜絮秀眉皱紧。 “不用管他,咱们先忙咱们的。” 感觉到她语气不对,周萍暧昧地笑着碰碰她的手掌。 “怎么,和姐夫闹别扭了?” “我才懒得理他。” 周萍:…… 这语气、这表情…… 不是姐夫才怪。 刚好,工厂的货车开过来,送来比赛需要的两辆C1汽车。 姜絮抓着表格迎过去,忙前忙后地指挥着,一直到中午时分,车队前期准备完成。 与她一起负责车队工作的宋雪宁姗姗赶来,身后带着许凡,还有专门为许凡聘请的赛车教练。 走进智行专用的6号维修站,宋雪宁抱着胳膊,一脸指点江山的气势。 “车辆工程师怎么还没到,姜总监,这么重要的人物你不会忘了?” “宋助理不用操心,程总会负责车辆工程师的事务。”周萍一脸骄傲,“我们程总可是圈子里公认,最好的车辆工程师。” 听说工程师会由程烈负责,宋雪宁不屑地撇撇嘴。 “我还是自己找人比较靠谱,姜总监,事先说清楚,我请来的人只负责我的车。” “随便。” 姜絮懒得和她浪费时间,挥挥手示意大家休息,将车钥匙递给周萍。 “萍萍,你去帮大家买些午餐。” “午餐来啦——” 司遇大包小包提着午餐走进来。 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一身白色休闲装,越显得阳光帅气。 “大家辛苦了,今天我请客。” “还是我们司遇最懂事,不像某些人,屁活不干,屁事最多。” 周萍笑着接过司遇手中的袋子,斜一眼宋雪宁,将午餐分发给众人。 “许凡哥,您也吃。” 毕竟是与张驰同门的师兄弟,司遇很礼貌地将饮料和食物,分一份给许凡和他的教练。 看到他举着一杯可乐,宋雪宁伸手要接。 司遇手一转,将可乐递给周萍。 “不好意思,宋助理,我没订你那份儿。” 知道宋雪宁就是插足姜絮感情的小三,司遇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把宋雪宁拉入自己的黑名单。 讨个没趣,宋雪宁一脸尴尬地缩回手掌。 “我本来就对这种垃圾食品没兴趣。” 师从姜絮学习中文,司遇早就练得伶牙俐齿,嘴巴含毒量自然不容小觑。 “这些最多是垃圾食品,不像你……不可回收垃圾,一点用都没有。” 众人低笑。 “絮姐姐,咱们到看台吃,省得守着垃圾倒胃口。” 斜一眼气得俏脸通红的宋雪宁,司遇拉住姜絮的胳膊,将她带到看台的阴凉处坐下,取出袋子里的汉堡送到她手里。 “快趁热吃,知道你不喜欢吃芝士酱,特意为你加的蕃茄酱。” 接过汉堡,姜絮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司遇歪着头将脸凑过来,观察一下她的表情。 注意到女孩子眼底淡淡的青色,皱眉。 “姐姐怎么了,感觉你好像心情不好。” “哪有?” “分明就有。”司遇漂亮的长眉拧紧,“是不是姓谢的混蛋又欺负你了?” 抬起手掌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姜絮皱眉。 不过就是程烈出个轨什么,她表现得这么明显。 天下乌鸦一般黑,她早就清楚这一点,有什么好失望的? 胸口里,心脏突然抽紧。 难道,演戏演得太投入,她真的对程烈动心了? 第一百零七章 想离婚是吗,我告诉你,休想! 手里捏着饮料,司遇踌躇片刻。 “絮姐姐,你喜欢我吗?” 从深思中收回心神,姜絮掩饰起情绪,抬起手掌在他的羊毛卷上轻揉一把。 “你这么可爱的小帅哥,谁不喜欢?” 认识司遇的时候,对方不过就是个十四岁的少爷。 哪怕是姜絮回国的时候,他也不过只有十八岁而已。 在姜絮眼里,司遇不过就是个可爱的帅气小弟弟。 国外长大的孩子表达感情直接,她根本没有把“喜欢”两个字,与男女情事联系在一起。 “快吃吧,一会儿汉堡都凉了。” 继续咬着手中的汉堡,姜絮以手当梳理一把长发。 今天看清程烈的真面目也好,以后,她只需要和他演戏。 等程烈彻底将谢弈之赶走,她会一点点将谢氏握在手里。 至于程烈,和她好好商量她可以离婚,如果把她惹急了,去父留子也不是不行。 背叛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姜絮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根本没有注意到。 坐到她身侧的司遇,浓密长睫下的蓝黑色眼睛里,闪过的那抹狂喜。 “絮姐姐,喝点可乐,别噎着。” 心中做出决定,姜絮的心情重新平静下来,接过他手中可乐,她认真提醒。 “我已经与张教练谈好,明天起他会过来,负责帮你进行赛前训练,你不是一直希望向父母证明自己,这一次就是你的机会,好好珍惜。” 司遇坐直身,一脸严肃地将右手抬到额侧,回她一个美式军礼。 “我一定给姐姐争气,绝对不让姐姐失望。” 回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姜絮认真吃饭。 蠢女人才为一个男人为难自己。 凝视着姜絮的脸,司遇暗暗握了握拳。 他一定会证明给她看,他才是值得她喜欢的男人。 不远处。 宋雪宁请来的赛车教练,正与许凡吃着饭,商量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坐在遮阳伞下的宋雪宁,远远注视着看台上,并肩而坐边吃边聊的姜絮和司遇。 墨镜后眼睛眯起,冷冷一笑。 饭后。 宋雪宁立刻安排许凡进行试驾和练习。 姜絮则将司遇请进维修站办公室,仔细向他说明C1车型与普通燃油车的区别。 开车如骑马。 了解马性,才能更好地驾驭马匹。 开车也是一样,了解汽车的性能和原理,才能更好地操控。 “基本上就这些,你可以先车到赛道上试驾几圈,切身感受一下。” 谈到正事,司遇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絮姐姐,咱们的赛车会进行改装吗?” “当然,会在大赛组委会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等车辆工程师过来,咱们再商量具体改装方案。” 司遇点点头,换上赛车服和头盔去试驾汽车。 帮姜絮取来一瓶矿泉水放到桌上,周萍一脸激动地递过平板电脑。 “姜总监,快看,L神刚刚发布的汽车测评。” 屏幕上,显示着“L”的微博页面。 刚刚发布的新视频,测试车型是智行去年推出的旧车型S50。 因为谢弈之的决策导致推广不力,S50的销量并不太好。 这位怎么会突然想到测评这款车的? “短短半小时,播放量过万,要是他给咱们的C1做个测评就好了。”周萍碰碰姜絮的胳膊,“L神还没回复您啊?” 姜絮摇头。 时间过去一周多,发给L的私信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应。 “我家L神就是太高冷了。”周萍摇摇头,注意到窗外的人影,感叹出声,“姐夫也MEN了,简直荷尔蒙爆棚。” 狗东西,终于从温柔乡回来了? 姜絮抬眸看向窗外。 午后灿烂的夏阳里,程烈正大步走到维修厂门口。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西装,西装随意用一只手指勾着搭在肩上。 黑色衬衣衣袖高高卷起,扣子散开两颗。 第三颗半扣不扣的,隐约露出一抹胸肌。 高挺鼻梁上,深色太阳镜遮住眸光,齿间咬着一只烟。 姿态散慢,男人味十足。 若是平常,姜絮会很欣赏他的美色。 只不过,此刻的她没这个心情。 一想到眼前的男人,刚刚从另一个女人的床上下来,她捏着签字笔的右手,猛地握紧。 胸口里火气翻腾,眼看着程烈迈进办公室,她想都没想就将笔砸过去。 签字笔在半空中旋转两圈,重重砸在程烈胸口。 “维修站内严禁烟火,谁让你抽烟的?” 程烈:…… 周萍:…… 跟在姜絮身边这么久,周萍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大火气。 捡起地上的签字笔,她悄悄向程烈做个眼色,溜出办公室将门闭紧。 程烈捏下齿间的烟:“我没点。” 姜絮不过就是借题发挥,哪会在意他点没点着,靠到椅背上,沉着脸没出声。 感觉到女孩子身上压不住的戾气,程烈随手将外套扔到沙发上,绕过桌子站到她面前。 “谁惹到我们家祖宗了?”大手伸过来捏捏她的脸,他弯下身哄,“告诉老公,老公给你出气。” 摸到别的女人的手,还敢碰她?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姜絮用力甩开他的手掌,“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程烈眯眸,上下打量她一眼。 女孩子杏眼充血,眼圈下一层淡淡青色,明显是没睡好。 两手扶住她肩膀,程烈关切地弯下身。 “是不是昨晚出什么事了?” “你还好意思提昨晚?!” 姜絮用力将他推开,仰着脸,语气嘲弄。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特别好骗,你真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会信?” “不是……”程烈越听越糊涂,“你到底在说什么?” “昨天去哪儿了,试车?在床上试是吗,试了几次呀,酒店的大床弹性不错吧?” 听到“酒店”两个字,程烈眉弓重重一跳。 “你……你看到了?” “如果我不是看到,你还准备瞒我多久,是准备把我玩腻再甩掉,还是想脚踩两只船同时抱着美人归?”姜絮嗤笑,“程烈,你……真让我恶心!” 舌尖舔舔嘴唇,程烈半眯着眼睛后退一步,靠到桌子。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挑衅。 “没错,我昨天晚上是和女人在一起,现在你知道了,你想怎么样?” 出轨了还这么嚣张?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姜絮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抬起右手。 程烈凝视着她,一动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这一巴掌,到底还是没有落下。 姜絮后退一步,重重坐回椅子,闭了闭眼睛,压住快要将她理智烧尽的怒火。 “滚出去!” 程烈上前一步,两手按住她的椅子扶手,俯身逼近她的眼睛。 “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亲热一整晚,她可是把我全身上下都碰个遍,你不是说别人碰过我,我就死定了。姜絮,你就这么点胆色?” 刚刚压下去的愤怒瞬间爆发,将姜絮最后的理智也烧为灰烬。 啪! 她的右手狠狠抽在程烈脸上。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 舌尖抵了抵被她打过的左颊,程烈又向她逼近几分。 “不怕我一气之下走掉,不再帮你争家产,你这一巴掌打掉的可是数以亿计的钱。姜絮,这么多钱,你舍得吗?” 啪! 姜絮挥出左手。 这一下,比刚刚更用力更狠。 程烈的脸向旁边明显歪了一下,颊上显出一个红色的掌印。 两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姜絮盯着他的眼睛。 胸口起伏,双目通红,声音都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 “想离婚是吗,我告诉你,休想!只要我不同意,你程烈这辈子只能和我做夫妻!” 程烈静静凝视她几秒。 笑了。 第一百零八章 我爱你! 男人弯着唇角,眸子里满是笑意。 仿佛姜絮为之愤怒的,不过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解释。 他甚至都没有狡辩,就这样直接地承认。 如果一个男人连骗都懒得骗你,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在乎。 姜絮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在酒店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保留着对他的几分信任,认为他不是那种人,认为可能是她误会。 明明吃过一次亏了,她怎么还能相信男人? 抓在程烈衣领上的手指,缓缓放松,姜絮有些疲惫地轻喘口气。 脸上愤怒退去,恢复平日里的清冷。 “大家说开了也好,你喜欢那个女人是吗,我偏偏不让你如意。” 程烈笑得越发厉害。 “我都出轨了,还舍不得放手,这么喜欢我?” 胸口里火气又升起来,姜絮磨磨后牙,每个字都裹着杀气。 “没错,我就要把你拴在我手上,想甩掉我,除非……我死!” 腰被拥紧,人跌过去,撞在他胸口。 男人手臂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大手扣着她后脑,低头吻下来。 他还敢亲她? 姜絮气结。 “混蛋……你放开我……” 她有力挣扎,踢他,打他,抓他。 她那点小打小闹,程烈根本没理会。 扣在她后脑的手掌用力抵着她,丝毫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二人力量悬殊,姜絮拼尽全力依旧挣不脱,索性张口去咬他。 咬他的唇,咬他的舌尖…… 像个发疯的小兽。 舌尖被她咬破,淡淡的腥甜味在二人齿间化开。 借着她换气的机会,程烈顺势纠缠住她,将那个吻加深加重。 空气被他夺走,力量渐渐耗尽,姜絮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感觉着怀中的女孩子渐渐软下来,程烈喘息着放开她的唇齿。 “这是罚你不相信我。” 唇角还沾着他的血,姜絮剧烈喘息,说不出话,一对杏眼恨恨瞪着他。 拥着她坐到椅子,程烈摸出手机,打开相册送到她眼前。 “昨天晚上,你看到的是她,对吗?” “少用你的莺莺燕燕,污我的眼。” 姜絮梗着小脖子,不看。 这个倔丫头! 程烈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将手机送到她眼前。 “仔细看清楚,她是谁!” 手机就在眼前,躲也躲不开,姜絮拧着眉毛,瞟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合影。 程奶奶坐在中间,左手边坐着程烈的养母,右手边是一对中年男女。 照片应该有些年头,程奶奶头发还只是花白,不像现在满头银丝。 老人家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十几岁模样的孩子。 高个的应该是程烈,大概是刚抽条的青春期,人还很清瘦。 右边是一位和他相仿的少女,五官眉眼与昨天见过的女人很像。 不! 不是很像! 就是她。 姜絮白眼:“青梅竹马了不起啊?” “坐在奶奶身边的是我舅舅、舅妈。”程烈认真解释,“她叫唐青瑜,是我表姐,比我大一岁,这是我参军之前我们一起吃饭照的全家福。” 姜絮轻哼,“伪骨科姐弟恋,玩得挺花呀!” 程烈:…… 女人吃醋的时候,真是胡搅蛮缠。 “她四年前结婚,孩子现在两岁。”程烈手指在她颈后轻捏一下,“你能不能动动你的小脑瓜好好想想,还姐弟恋伪骨科,我有那么变态吗?” “你去见表姐为什么瞒着我,明明就是心里有鬼。” 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两步,程烈将手机塞到她掌心。 “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文件照片。 姜絮将图片放大,清楚地看到上面写着: “《植入神经手术案例分析报告》,报告人:海市医科大神经学教授唐青瑜……” 姜絮理智渐渐回归。 “她也是来参加那个高峰论坛的?” “她是国内相关项目带头人,这次医学高锋论坛就她组织的,包括你的主治医生威廉也是她请来的。”捧过她的左手,程烈轻轻抚着她指上的外骨骼,“我知道你很在意这根手指,所以想去问问她,你的情况适不适合这种手术。”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曾经,为了治好自己的耳朵。 他也不知道找过多少医生,做过多少尝试。 程烈明白那种先升起希望,又失望的痛苦。 将她搂到怀里,大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程烈语气深沉。 “我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把握,原本打算自己先弄清楚,再告诉你的。”他轻叹口气,语气无奈,“你这个小醋坛子,一点儿不给我机会。” 姜絮:…… 竟然是个乌龙。 抿抿唇,她悄悄瞟一眼男人被她咬破的唇角。 捕捉到她的眼神,程烈浓眉皱紧。 “我好像有点耳鸣,老婆帮我看看,是不是助听器打坏了?” 扶住他的头,姜絮凑到他耳边,仔细查看。 “显示灯亮着呢,耳朵疼吗,要不去医院看看?” 程烈垂着眼皮,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在我耳边说句话试试。” 将唇凑到他耳侧,姜絮试探开口。 “我这样说话,能听到吗?” “说些简单点的音节,韵母比较多的,比如:我,你,这种简单的音节。” “我,你,然后呢?” “只有韵母,没有声母的那种,会检测的得更清楚些。” 只有韵母,没有声母? 姜絮:“那是什么字?” “比如:安、熬……或者……”程烈缓缓吐出一个音节,“爱。” 姜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我、你,再加上一个爱,对吗?” 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角,她一把将他的头推开。 “少和我玩儿套路,你还差得远呢!” 被她识破诡计,程烈靠在椅背上,笑得有占坏。 “打我两个耳光都不肯哄哄我?” “如果你一开始就诚实,自然不会挨打,谁让你故意气我的?活该!” 被她点破,程烈笑出声来。 “姜絮,承认吧,你喜欢我!” 他确实是故意的,只是想要看看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为他吃醋,会不会为他也发一回疯。 她急了。 她打他。 她终于肯为他不计后果地疯一次。 男人的脸上还有她的巴掌印,染着血的唇角,满满都是阴谋得逞的得意。 被他戳破心底不愿意承认的情感,姜絮咬着唇,垂下脸。 “你赢了。” 她讨厌暴露出真正的情绪,更讨厌那个没控制住心的自己。 敛了笑,程烈轻轻将她拥紧。 “你哪输了?你只是喜欢我,可是姜絮……我爱你啊!”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输过,只这一次栽得彻底。 连输,都输得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第一百零九章 “等我用时间去证明” “可是姜絮,我爱你啊!” 脸贴着他的颈,姜絮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 很轻,很郑重,还有点无奈。 垂在身侧的手指,弯了弯,她努力控制住想要拥抱他的想法。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等。” “等什么?” 牵过她的手掌,放到自己心脏上,程烈凝视她的眼睛。 “等我用时间去证明。” 笃笃笃。 房门被人敲响,司遇的声音响起来。 “絮姐姐,我能进来吗?” 姜絮撑臂想要起身,程烈按住她的腰。 “我话还没说完,没他先给我滚远点。” “小遇,你先到外面等,我马上来。” 门外,脚步声渐远。 将他手掌拉开,姜絮站起身。 “他是我的车手,你说过会尊重我的工作。” 从椅子上站起身,仔细帮她拉拉衣服,理理乱发,上下打量她一眼,确定没有走光。 “我知道我不像别的男人会哄女人,有时候也摸不清你的心思,以后如果我说错话、做错事,惹你不开心,或者不小心伤害到你,你发脾气、打我、骂我……怎么疯都行,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两手扶住她的肩膀,程烈弯着身,与她平视。 “絮絮,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你只需要在原地等,什么时候我通过你的考验,你再爱我,好不好?” 男人的姿态和语气,小心翼翼地有点卑微。 那双眼睛却热烈滚烫。 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融化,悄声破碎。 姜絮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他的努力,终有回响。 程烈笑起来。 “我去看看车怎么改。” “等等!”姜絮拉住他,“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别犯错。” “一次就够了。” 拿过手机,程烈大步走出办公室。 姜絮扬扬眉,跟到他身后。 周萍正站在维修站门口,记录司遇刚刚驾驶的汽车数据。 转过脸,看到程烈唇角的伤,一怔。 “姐夫,你嘴怎么破了?” 程烈一笑:“你姐咬的。” 周萍:…… 您还挺骄傲。 “咳。”姜絮轻咳一声,手拉拉程烈衣袖,轻声提醒,“工作呢,你正经点。” “放心,你老公公私分明,揍他也不是现在。” 大步走到停在路道上,那辆为司遇准备的红色C1车侧。 程拉开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坐进车内,认真查看仪表上的数据。 姜絮轻轻摇头,甩开脑子里有些纷乱的情绪,接过周萍手中的数据表格。 “小遇,你刚刚想说什么?” 司遇站到她身侧,指点着表格上的数据。 “我觉得发动机性能不错,底盘操控也可以,如果改装的话,可以……” 程烈从车内探出胳膊,向司遇勾勾手指,“你……上车。” 司遇语气戒备:“干嘛?” 程烈脸一沉:“这么怂,怕我揍你?” 司遇轻嗤一声,坐进驾驶座。 眼看着司遇将汽车启动,周萍有些担心地抓住姜絮手臂。 “姜总监,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姜絮半眯着杏眼,注视着渐远的汽车,也有点心里没底。 程烈的脾气她知道,性格火爆。 司遇从小被惯坏了,年轻气盛。 这两个人磨合起来,只怕需要点时间。 不远处。 许凡和教练刚刚结束训练。 看到程烈,中年教练皱眉:“他怎么也在?” 许凡打量一眼程烈:“王教练,您认识他?” “听说过,在改车圈子里挺有名的。”王教练凑到宋雪宁身侧,“宋小姐,如果他帮司遇改车的话,只怕对咱们不利。” “放心。” 宋雪宁懒洋洋捏着指甲挫,磨了磨指甲。 “两个男人同时喜欢一人女人,只会窝里斗,你觉得他们真能合作?” 她鼓起唇,吹了吹手指上的粉末。 “你们休息一下,等着看戏就行了,我赌他们用不了十圈,就能打起来。” 王教练和许凡交换一个眼色,同时一笑。 车道上。 汽车内。 司遇斜一眼程烈,故意踩下油门,甩尾拐弯。 副驾驶座上,程烈手里抓着记录表格,泰然不动。 “入弯太急,转角太小,张驰就教你这点本事?” 两手握紧方向盘,司遇将车子再次提速。 程烈在记录表上写上几个数字。 “下次试试外圈切入,少耍那些外行的花招,过弯的时候,漂移不是最快的。” 司遇撇撇嘴:“说得好像你真懂似的!” “想打架是吧?”程烈将记录表摔在风挡玻璃前,“停车!” 踩下油门,司遇将车停在路边,一把扯开安全带,钻出车门。 “来啊,以为我怕你?” 大步走过去,程烈伸过右手。 司遇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他重重摞在地上。 从地上爬起身,司遇一拳挥过去。 嘭! 又摔在地上。 再打。 再摔。 …… 最后,被程烈反剪着手臂,按在草地上。 司遇脸朝下趴在地上,拼尽全身力量,硬是没爬不起来。 程烈放松手掌,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打够了吗?” 司遇没出声。 “没够?好。”程烈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再来。” 司遇站着没动。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论打架他根本不是程烈的对手。 看他站着不动,程烈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 “我同意你留在车队,是因为我尊重絮絮。同样的,我希望你也如此,不要把情绪带进工作。” “我承认,我打架不如你。”司遇抬起下巴,脸上是少年人的倔强,“论开车,我一定比你强,你少在我面前指手划脚。” “好,那咱们就试试。上车!” 两个男人重新上车,这一次,程烈坐在驾驶座。 “开这一圈,你最好的成绩是多少?” “2分21秒。” 程烈将手机解锁,打开秒表,丢给他。 “如果我赢了,以后少耍小孩子脾气。” “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原地不动任你揍。”单手握住方向盘,程烈抬手扶住换挡器,“开始!” 汽车启动冲出去。 前行。 过弯。 一路飞驰。 眼看着汽车漂亮入弯,车速不减冲出3号圈道。 司遇原本染着不屑的脸,渐渐严肃起来,第一次郑重地看向程烈。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脸上表情散慢,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却利落无比。 眼看着程烈毫不减速,以最小角弯驶过最难的6号弯,司遇脸上的表情转为惊讶。 片刻。 汽车重新停在二人刚刚打架的地方,程烈拉开安全带。 “你输了。” 司遇回过神来,扫一眼手机。 2分03秒。 整整18秒的差距。 程烈真的比他快。 司遇吞了口口水,语气明显软下去。 “你……你怎么做到的?” 感觉到对方态度变化,程烈的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锐挑衅。 “这个车道,我至少开过一千次。我赢你不是我天分比你高,只是我经验比你多,包括打架也一样,我只是打得多而已。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会开得比我更快。” 司遇怔住。 原本以为,程烈会借机损他、挖苦他。 他竟然在鼓励他?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钻出车门,绕过车身,程烈拉开车门,将司遇从副驾驶座拉出来,按在车上。 “如果不是时间太匆忙,我来不及考赛车执照,你以为你会有机会站在这?如果你真的在意絮絮,收起你的小孩子脾气,有点男人的样子,别再让她为难。我会给你改一辆最适合你的车,我要你好好开,拼了命的练,我们一起帮絮絮赢!现在我问你,能不能做到?” 第一百一十章 “留着你的力气,在床上用吧。” 站在司遇面前的程烈,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午夜寒潭的眸子里,目光直接坦荡。 面对那么一双眼睛,司遇本能地生出几分愧疚。 程烈想的是工作,是怎么帮姜絮去赢。 他呢? 一心在和程烈斗气。 对方骂的没错,他真的好幼稚。 热血升起来,司遇靠在车身上的背用力绷紧挺直,身侧两拳握紧。 “你能,我就能!” 他不会输给程烈。 他也可以为絮姐姐不顾一切。 “算你是个男人。”松开手指,程烈下巴一抬,“上车。” 司遇乖乖钻进车子,意识到自己太过听话,不甘心地转过脸。 “工作上我会配合你,但是絮姐姐……” 副驾驶座上,程烈抓过记录表翻到空白页。 “你喜欢她是你的事,敢和我抢就是我的事,别不自量力。” 唇蠕动两下,司遇还要开口。 眉锋一扬,程烈掀起薄薄的眼皮,眼神刀子般戳过来。 “开、车!” 刚刚还算平静的男人,瞬间化身瘟神,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戾气。 别的事他可以不计较。 姜絮不行。 本能地吞咽一口口水,司遇将车启动。 程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喙的语气。 “现在,照我说的开,别废话,别反驳。” 红色C1再次驶入车道。 司遇提速入弯,这一次完全按照程烈的要求。 一圈。 两圈。 …… 汽车第五次经过两人打架的地方,程烈按下计时秒表。 “2分15秒。” 司遇心中一阵激动,只是按照程烈的要求调整,他的速度整整提升6秒。 小尾巴还没翘起来,程烈的声音就甩过来。 “三天内,提升到我刚刚的速度。” 司遇:…… “你这是强人所难。” “你以为我刚刚是全速吗,只是让你看清楚才开得慢而已。” 如果是半小时前,程烈说这种话,司遇半个字都不会信。 可是现在…… 他突然有点好奇。 “如果你全速是多少?” “等你拿到冠军再问。”程烈合拢记录本,“回维修站。” 红色C1驶过车道,稳稳泊在维修站门口的车道上。 一直提着心的姜絮和周萍同时迎过来。 “看到没有,十圈都不到。” 宋雪宁抱起胳膊,坏笑着带着王教练和许凡走到附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推开副驾驶座车门,程烈抓着记录表钻出车子。 对面,司遇也从驾驶座钻出来。 “两位探讨得怎么样啊?”宋雪宁故意问。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同仇敌忾。 “关你屁事!” 宋雪宁:…… 程烈收回视线,拍拍手中的记录表。 “来吧,咱们开个小组会,研究一下车子改装具体细节。” 听出两人火气都不小,周萍抓着矿泉水迎过去,没敢招惹程烈,主动将水递给司遇。 “来,喝点水。” 接过矿泉水,司遇犹豫两秒,将瓶盖拧开递给程烈。 “给。” 絮姐姐教过他,一字也为师。 程烈毫无保留地将技巧教给他,他原本应该叫一声老师的。 接过矿泉水,程烈很给面子地喝一口。 “走吧。”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进维修站。 姜絮:…… 这么快就磨合好了? …… …… 当晚。 智行汽车二十周年庆典,在京伦饭店如期举行。 此次十周年庆,恰逢C1车型正式上市,从谢氏总公司到谢家都十分重视。 不仅谢锦安、林淑夫妻,几年前就退居二线,一向很少抛头露面的谢老爷子,特意与姜絮、程烈等人一起赶到现场。 从电梯出来,带头走向会场的方向,谢老爷子还在向姜絮轻声叮嘱。 “今晚上,你好好带带小烈。” 将来谢氏肯定要交给程烈,老人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提点她。 这次要把程烈推到社交场上,先让他露露脸,为将来程烈继承人身份公布预热。 姜絮乖巧点头:“爷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林淑与谢锦安并肩走在后面。 听着前面一老一小对话,心下气不过,忍不住向谢锦安发牢骚。 “一个野丫头,一个小混混,带到这种场合丢人现眼,老爷子干脆把他们当成孙子、孙媳算了。” 因为是公共场合,谢锦安保持着夫妻的体面,很配合地与她并肩而行。 听出林淑语气中的不屑和针对,谢锦安拉住林淑的手臂停下脚步。 等谢老三人稍稍走远,他正色提醒。 “如果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如果你还想留着谢家主母的体面,最好将程烈和小絮视若已出,如果你做不到,我们……”谢锦安温润的面容染上寒霜,“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可走。” 冷冷甩开林淑手臂,谢锦安头也不回地离开。 注视着结发二十多年的丈夫,林淑脸上没有半点温情。 “谢锦安,你最好别逼我做把事做绝!” 注视到廊道里走近的宾客,林淑立刻收起脸上异色,一脸端庄地跟到谢锦安跟侧。 谢老爷子与熟悉的客人打个招呼,向姜絮和程烈抬抬右手。 “有锦安陪我,你们年轻人去忙就行。” 从侍者的长盘上取过一杯酒水,送到程烈手里。 姜絮挽着他手臂走进会场,微微向他歪过头。 “这些都是智行的大客户,尤其是那边的德国商团,需要好好维护。” 程烈明显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致,指腹拥在她侧脸,懒洋洋瞟一眼远处的德国客人。 向嘴里灌一口酒,他语气轻佻。 “如果我好好表现,有奖励吗?” 姜絮抬手一肘压在他侧肘。 “奖励就没有,不好好表现,一周别想上我的床。” 俊男美女,相携入场。 两人走进宴会厅的瞬间,顿时吸引来无数目光。 站在主、席台侧的谢弈之,远远看到姜絮,送到唇边的酒都忘了喝。 以前,为讨好谢弈之,姜絮的衣饰也一向清淡。 今晚不同。 一字领酒红色晚礼服,搭配谢老为她重金购置的红宝石首饰。 哪怕是在这样衣香鬓影的宴会,依旧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格具攻击力的美。 他一向讨厌的那根无名指,银色外骨骼闪亮,似乎也成为某种别致的配饰。 “看什么呢?” 正与友人聊天的宋雪宁,顺着他的目光移过视线,看到姜絮,眉头皱紧。 “我不是看她,我是看程烈。”谢弈之敷衍一句,“东西准备好了吗?” “放心。”宋雪宁冷笑,“一切就绪。” “很好。”谢弈之理理西装,“今晚之后,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当之无愧的谢家继承人。” 转身,他迈步走上主、席台,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话筒。 “欢迎诸位宾客莅临,共同见证智行二十年辉煌。 作为总经理,我与有荣焉。 不过……今晚,我想向大家郑重介绍,智行汽车新任总公司专员—— 程烈程先生。” 猜到谢弈之肯定要搞什么小动作,姜絮握住程烈手腕。 “如果应付不来,你就叫我上台。” “留着你的力气,在床上用吧。” 手指在她侧腰上轻捏一下,程烈大步穿过宾客。 没走台阶,长腿随意一迈,稳稳跃上主、席台。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的程太太,真是越来越疯,越来越可爱了!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上场方式。 谢弈之只觉得眼前一暗,一个高大人影突然冲到眼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这一退,顿时气场全无。 单手插兜,程烈大刺刺抬起右手,向众人扬扬酒杯。 “请诸位多多关照。” 身高优势得天独厚,哪怕程烈只是随意一站,依旧比谢弈之高出半头。 被无数人注视,他也没有显示出半点怯场,脸上依旧是那幅“老子不鸟全世界”的散漫姿态。 两人对比。 原本风姿绰越的贵公子谢弈之,反倒显出几分小家子气。 “谢总怎么不说话啊?”程烈晃晃酒杯,“总不至于,谢总是叫我上台和你比身高吧?” 看似调侃,实则揶揄。 噗哧—— 台下几声低笑。 姜絮同样没忍住。 谢弈之轻咳一声,管理好表情。 “众所周知,程总与我们谢家养女姜絮正式订婚,如今也算是我们谢家一分子,我也很高兴能与程总共事。” 他优雅地微笑着,仿佛真的将程烈当成自家兄弟。 “让我们一起,欢迎程总加入谢氏这个大家庭。” 众人鼓掌。 误以为谢弈之是真的悔改,谢老爷子和谢锦安也露出笑容。 早就知道儿子的计划,站在谢锦安身侧的林淑,眼中闪过冷笑。 “好,那么接下来,就请程总致开场词。” 谢弈之向发言台的方向抬起右手。 “程总,请!” 抬腕,将杯子里的酒灌到喉咙,程烈顺手将空杯子塞给他。 他的每个动作都在谢弈之的意料之中。 谢弈之本能地接过杯子,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给别人端杯子,这可是服务生才干的事。 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尴尬局面,谢弈之快步走下、台阶,走得太急,差点一脚踏空。 宾客们纷纷摇头。 “这位怎么跟喝醉了似的?” “难怪,谢老要扶持新人,这格局真是差远了。” …… 姜絮没有关注谢弈之,提着裙摆,她踩着高跟鞋挤过宾客,一路小跑来到主、席台一侧。 这样出风头的机会,谢弈之绝对不会这样轻易让给程烈。 一定有鬼! “姜总监这么紧张做什么?” 宋雪宁抓住她手臂,瞟一眼台上的程烈。 “我可是好心地帮程总把发言稿都准备好了,只是可惜是德文的,程总这么聪明,应该会读吧?” 德文? 程烈怎么可能念得出来。 想象着接下来,程烈无助站在台上,被所有人嘲笑的样子。 姜絮眉头拧紧。 左手反握住宋雪宁的手腕,狠狠一脚,将高跟鞋剁在宋雪宁脚上。 借着对方吃疼放松,她用力甩开宋雪宁,冲到台阶前。 站在台阶一侧的谢弈之,伸臂拦住她。 “姜絮,这可是正式场合,你别乱来。” 抬起右膝,姜絮膝盖顶在他的要害处。 “去死吧你!” 没有理会痛苦缩起身的谢弈之,她小跑着冲上主、席台,握住程烈手掌。 “不要管稿子,你随便编几句,我帮你拖延时间。” 轻声提醒他一句,姜絮深吸口气,管理好表情,面对台下众人露出微笑。 “很报歉,这样贸然上台,希望诸位原谅我的唐突。 只是我此刻实在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在程烈致词之前,我有一个消息想要提前宣布。 下月一号,我和程烈会在卡梅亚酒店举行婚礼。 希望今天的所有来宾都能亲临现场,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 台下嘉宾自然不清楚,这完全是姜絮临场发挥,纷纷鼓掌道贺。 “恭喜恭喜!” “姜小姐,记得一定给大家发请柬啊!” …… 多年从军的经历,程烈的观察力远胜过普通人。 台下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手里捏着发言稿,他含笑注视着身侧女孩子的侧脸。 姜絮明显有些微喘,说话的时候气息还不太稳定。 抓着他手掌的左手,微微有些颤。 为了保护他,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冲上台。 他的程太太,真是越来越疯,越来越可爱了! 静静等姜絮把话说完,程烈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微微弯下身,对准话筒。 “谢谢大家,下面,我来致开场词。” 姜絮轻喘口气,紧张地盯住他的脸。 随便说点什么,他应该没问题吧? “Ein nger Weg beginnt mit dem ersten Schritt, und das gilt auch für Zhixing Technology(千里之行,始于足见,智行亦是如此)……” 男人微沙的烟嗓,正宗的德文发音,从话筒传到音响,响彻整个大厅。 姜絮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大。 他…… 他还会德文? 台下,冲过来扶住谢弈之的宋雪宁和林淑,同时僵住。 甚至疼得直不起身的谢弈之,此刻也顾不得疼,难以置信地看向程烈。 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修车工,怎么可能会说德语? 主、席台上。 程烈表情淡定从容致完开场词,停顿片刻,换上中文。 “最后,我要特别感激我太太——姜絮。 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进入智行,不会接触到C1,更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和大家说这些话。 德国有句谚语说: Liebe ist ein Zusammentreffen, das nicht gewartet oder vorbereitet werden kann. Ich freue mich, dich getroffen zu haben.(爱情是一种遇见,不能等待,也不能准备。) 遇到姜絮,是我此生幸事。 希望我们一起见证智行的下一个二十年,下下个二十年……无数的二十年!” 简单几句,刚好响应姜絮的开场白,圆得滴水不漏。 掌声如雷响起。 程烈放下发言稿,将身边一脸惊讶的姜絮,轻拥入怀。 “老公今晚表现还不错吧?” 配合地抱住他的腰,姜絮有惊喜,还有几分气恼。 “你会德语为什么不告诉我,刚刚我紧张死的。” 程烈轻咬她的耳尖。 “怪我,今晚,让你在上面。” 姜絮:…… 台下众目睽睽,不便发作,她伸过手掌,在他侧腰用力拧一把。 “想得美!” 嘴上说得凶,身体却配合地转过身,与程烈一起,微笑着向台下宾客点头致意。 一男一女,风头出尽。 没有人知道,这是谢弈之作的局。 台下的宾客们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议论。 “难怪,谢老这么喜欢这位女婿,果然非凡凡响。” “是啊,早就听说谢老对这位养女宠得很,现在女婿上位,谢氏继承人的位置是谁,恐怕还要两说。” …… 谢老和谢锦安父子此刻并不知情,亲眼见证自家孙子(儿子)的优秀。 两个男人双目放光,脸上满是欣喜。 人们的赞誉声,一句比一句刺耳。 从谢弈之疼得苍白的脸上移开,林淑恨恨盯着台上的男女,指甲一点点地掐进掌心。 “扶弈之去休息室,我现在就把爷爷请过去,敢对弈之下这样的重手,今天晚上,这个小贱人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今晚,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姜絮手臂挽着程烈,从主、席台走下来。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涌上前来,向两人道贺。 看出程烈刚刚的表现,成功得到众人认可,姜絮提着心落回原地,暗暗松一口气。 第一印象重中之重,他在公众面前的首次亮相很成功。 “姜小姐。”一位工作人员分开人群,走到二人面前,“太太请您到A01号休息室去一趟。” 这个结果,早有姜絮意料之中。 将姜絮送到通过休息室的廊道转角,程烈停上脚步。 温热手掌落上她纤细肩膀,微微收紧手指。 “你自己能应付吗?” “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 推测他是不想面对林淑,姜絮轻轻点头,走进休息室。 这么多年,她事事自己扛早就习惯,从来也没有指望过会真正依赖什么人。 刚刚为保护程烈,她情急之下对谢弈之下重手。 林淑不会放过她,姜絮也没打算再俯低作小。 今晚和林淑的冲突难以避免。 不管怎么说,林淑都是程烈的亲生母亲。 程烈不在场,姜絮反倒可以不用束手束脚。 休息室内。 谢老爷子端坐主位,谢锦安站在老人家身后。 谢弈之手掌扶着下腹,坐在沙发上,正接过宋雪宁递给他的水杯。 情急之下,刚刚姜絮那一膝盖,丝毫没有收敛,这会儿他要害还在隐隐做疼,脸色很不好看。 看姜絮进门,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瞪过来。 其中,最愤怒的就是林淑。 儿子当众挨打,还是伤在命根子,这口气林淑自然忍不下。 阴沉沉上前,她挥手就是一巴掌。 “林淑!” 谢老和谢锦安同时惊呼出声。 姜絮早有防备,在林淑的手落下之前,抓住她的小臂。 手指用力收紧,她昂着头,杏眼丝毫不惧地对上林淑的视线。 “林姨,凭什么打我?” “大庭广众之下,对弈之大打出手,不管不顾,没轻没得,你不该打?如果弈之有什么闪失,你对得起谢家,对不起爷爷的养育之恩吗?” 这么多年,游走在上游圈子,凭手段嫁入豪门。 林淑盛怒之余,还不忘掌握着话术,瞬间就将事情从儿子挨打上升到整个谢家。 “正因为我感激爷爷的养育之恩,我才要打他。因为他该打。” 面对盛气凌人的林淑,姜絮丝毫不慌不乱。 甩开林淑手掌,她走到谢老面前。 “爷爷,其实,刚刚的周年庆开幕词……” “打人还要给自己找借口?” 林淑心若明镜,自然不会让姜絮说明真相。 厉声喝住姜絮,她委委屈屈站到谢老爷子面前。 “爸,您听听,她说的这像人话吗?弈之可是谢家唯一的亲骨肉,如果真的伤到身体,这……这不是让咱们谢家断子绝孙吗?” 沙发上,谢弈之配合地弯下身,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表情。 “爷爷,您看啊……”宋雪宁一脸夸张的紧张,“弈之都疼成什么样子了?” 一家三口,配合默契。 有主角,有配角,演得一出好戏。 姜絮莞尔。 一向强势如林淑,竟然被她逼到要演苦情戏。 她这个“准婆婆”的实力,原来也不过如此。 谢老爷子上了年岁,这些年一心想着抱重孙子,希望姜絮早点与谢弈之结婚生子。 如果以前,三人这场戏肯定能搏得谢老同情。 可惜眼下,能真正为谢家延续血脉的人,根本不是他谢弈之。 面对林淑的哭闹,谢老爷子只觉厌烦。 当家主母,哭哭啼啼,什么样子? “好了。”不耐烦地打断林淑,谢老爷子语气温和,“小絮,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淑悄悄观察一下谢老爷子的表情,暗暗一惊。 老人家花白的眉微,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心疼孙子暴怒的迹象。 亲孙子被人踢了命根子,老爷子一点不心疼? “今天的周年庆,原本应该是弈之哥主持,程烈根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刚刚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 展开手中捏着的那份文稿,姜絮两手捧到谢老爷子面前。 “爷爷,您看到这个就明白。” 谢老爷子没戴老花眼,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是……英文?” 姜絮:“不是英文,是德文,而且没有中文标注。” 接过谢老手中稿件,谢锦安仔细看看,重重将稿件摔在林淑身上。 “看看你儿子做得好事!” 因为成绩优秀,程烈曾经跳级两年,十六岁高三那年,特招入伍,大学校门都没进过。 没有半点提前准备,发言稿件还是冷门的德语。 谢弈之哪里是给程烈机会,分明是故意刁难。 被姜絮当场揭穿,谢弈之顾不得装疼。 “爸,这不是我干的,。” “谢叔叔,弈之原本是好意,想要给程烈一个机会。”宋雪宁主动帮腔,“肯定是手底下的工作人员把文稿弄错。” 早就料到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承认,姜絮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 “爷爷,这件事关系的不仅仅是程烈的个人声誉,还有整个谢家和谢氏的脸面。幸好程烈自己修过德文,要不然这一场周年庆典就会变成笑话。” 瞟一眼谢弈之,姜絮语锋一转。 “既然弈之哥和宋助理问心无愧,我现在就去把相关人员找来,调取监控,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周年庆上搞事情,您看……行吗?” 谢老:“好,这件事必须查清楚,给小烈一个交代。” 谢弈之和宋雪宁肉眼可见地慌了。 为防止出岔子,此事是宋雪宁亲手准备。 两人根本没想到,程烈会顺利过关,更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如果调出监控,一切就全完了。 看出谢弈这的紧张,林淑再次跳出来。 “先不说此事与弈之无关,哪怕是弈之千错万错,也轮不到姜絮动手!” 侧眸,姜絮杏眼微眯,似笑非笑看向林淑。 “林姨连查都不敢让我查,难不成……您也知道?” 拔出萝卜带出泥。 今晚,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林淑还要狡辩。 嘭—— 休息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程烈长腿迈进门内,右手抓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姜絮扬眉。 他不是不想来? 将门关紧,程烈走到沙发边,将笔记本屏幕翻开放到谢老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刚刚调来的监控,除开场前调试麦克风的工作人员,只有两人靠近过发言台。” 视线冷冷扫过林淑三人,程烈手指重重敲在空格键上。 电脑屏幕上,监控自动播放,显示出宴会开始前的视频。 工作人员在调试麦克风,谢弈之挥手示意对方离开,与宋雪宁一起走到发言台前。 鬼鬼祟祟观察一下四周,宋雪宁从手袋里摸出一份文件,交给谢弈之。 将文件展开,谢弈之亲手将那份文件放到发言台上。 “谢弈之和宋雪宁故意针对我,证据确凿,絮絮只是想保护我。” 解开西装纽扣,将外套丢在沙发上,程烈拉拉衣袖,站到姜絮面前。 “今天晚上谁敢针对姜絮,先他妈过我这关再说!”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 姜絮站在后面,看不到林淑等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休息室的水晶灯,亮在他头顶。 男人后背宽阔,如山如树,背微微弓着,蓄势待发的状态。 似乎,只要有任何人靠近,他就会毫无犹豫地冲出去。 为她厮杀,为她拼命。 除了当年的父亲,他是第一个,这样将她护在身后的人。 “怎么?”林淑冷哼,“你想连我也打吗?” “妈!” 谢弈之惊呼出声,起身冲过来想要保护林淑。 “别过来。” 林淑展开手臂,将他挡在身后。 抬着脸,对上程烈冷冰冰的眼睛,一脸挑衅。 “程烈,你想护着姜絮是吗,你想报仇是吗?好啊,来!”她抬手指指自己的脸,“有种,你打我!” 她是故意的。 今晚程烈在发布会上大发风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谢弈之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 她绝不允许。 她就是逼程烈出手。 谢老爷子一向看中孝道,程烈犯这个大错,肯定会在谢老心中失宠。 程烈读懂眼前女人的眼神。 那个怀过他、生过他的母亲,冷冰冰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爱,只有恨。 那样的鄙夷,那样的不屑。 仿佛,他就是一条狗,全身带着病菌让人恶心的疯狗。 程烈突然有点想笑。 偶尔从二叔嘴里,知道他是程家收养的孩子,知道他是被人遗弃不要的孩子那一年。 他刚刚9岁。 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那样的事实无异于天塌下来。 那一晚,程烈窝在被容里咬着唇,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养母发现他的异样,温柔询问他许久,程烈才说出原因。 他想不通。 “为什么妈妈会不要我?” 养母将他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 “小烈,别瞎想,你的亲生妈妈一定会来找你的,你长得这么好看,她一定也很漂亮,她只是不知道你在哪儿……” 年幼的程烈也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亲生母亲的样子。 甚至,还梦到过二人的重逢。 梦里的妈妈,哭着抱着他,一遍遍亲他,把他搂得紧紧的,比养母更疼他。 他等啊等啊,直到长大,母亲也没有出现。 谢老第一次到修车场那晚,程烈再次失眠。 到底是忍不住打开网页,搜索了林淑的样子。 照片里的林淑,比他幼时想象的还要美丽高贵,身侧站着另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 她不缺儿子,也从来没有像养母说的那样,满世界地找过他。 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静静地抽了根烟,关掉网页。 无悲无喜。 后来,两人到底还是见了面。 她那么心疼地护着她的儿子,甚至为了她的儿子打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彻底打碎程烈对母亲的所有幻想。 他想不通。 程烈两手握紧,突然迈出右脚。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讨厌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程烈!”姜絮伸过手臂,将他的手臂和腰一起抱住,“别乱来。” 不管怎么说,林淑都是他的亲生母亲。 眼下没有任何表明,当年程烈走失的事和林淑有关。 如果程烈真的动了手,以后也许会后悔的。 谢锦安也冲过来,拦在两人之间。 手掌扶住程烈手臂,他语气温柔。 “小烈,我知道今天你和小絮受委屈,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男人注视他的眼神,像极那晚搂着他安慰的养母。 腰上,姜絮的手臂紧紧勒着他。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谢老,此刻也撑着拐杖站起身。 “小烈,听话!” 林淑不在意他,可他们在乎。 唇微颤着,程烈深深吸了口气,压住满腹戾气,将迈出来的右脚缩回去。 “好孩子。” 手掌在程烈身上安慰地拍了拍,谢锦安转过身,将程烈挡在自己身后,凝眉注视林淑三人。 “我问你们,今晚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 谢弈之心虚地垂下脸。 宋雪宁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谢锦安沉着脸,语气威严。 “弈之,回答我!” “爸……”谢弈之胆怯地向林淑身后缩了缩,“我……” “你不要难为我儿子。”林淑抬着下巴,语气冷硬,“是我,是我安排,是我故意让弈之干的。” 谢锦安轻轻摇头,脸上满是不解。 “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小烈?” “弈之是我儿子。”林淑轻哼一声,脸上满是忿忿不平,“程烈一次次针对弈之,难道你这个当父亲的看不见吗?一个外人,你们当个宝,我辛苦养大的孩子,你们却任他被欺负,凭什么?” 谢锦安两手握紧,一向温和的人,声音也转为尖利。 “程烈他不是外人。” “他怎么不是外人?姜絮是老爷子养大的,老爷子疼她,我忍了,他程烈算什么东西?” 林淑右手抬起指住他身后的程烈,刻薄无比。 “一个满口脏话的小混混,除了会打人他还会什么,简直就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啪—— 谢锦安忍无可忍,右手狠狠抽在林淑脸上。 平日里温文尔雅,哪怕是和林淑吵架,连个脏字都没骂过的男人。 生平第一次,动了手。 抱着程烈的姜絮,惊得眉头重重一跳。 这么多年,连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谢锦安发这么大的火。 “进门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不要再针对小烈,你为什么就不能听?” 胸口剧烈起伏,谢锦安双目含泪。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你也没资格这样说他。” “妈!” “林姨!” …… 谢弈之和宋雪宁一左一右冲过来,扶住林淑的胳膊。 “闪开!” 将二人甩开,林淑抚一把唇角的血水,含着眼泪,将手掌拍在胸口。 “谢锦安,我是你们谢家的媳妇,结婚二十多年,我兢兢业业地照顾老的、伺候小的,你这么多年,对我不管不顾,你现在还为了这么一个外人打我?” “小烈他不是外人。”谢锦安的眼泪滚出眼框,声音嘶哑着怒吼出声,“他是我谢锦安的亲儿子,他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