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厨(穿越)》
1. 怎么和别人的穿越不一样
平台最近有个新活动叫“我的一日三餐计划”,周瑶理的粉丝一直在评论区推荐她参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完参赛规则后她干脆也把名报上,这几天紧赶慢赶终于把接下来几天的视频存货都拍完。
走上美食博主这条路属实出于她的意料之外,也不在她爸妈给她安排的人生计划之内。
周瑶理本身是个不怎么爱社交的人,或者说懒于费心思跟别人交流,身边的朋友都是按人生阶段进行更新迭代。
上大学以后身边的同学已经不像初高中那样早晚都能碰上,甚至拍毕业照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其中一些同学的名字,能称得上朋友的也就几个舍友。
大四实习那年,周瑶理自己在外租了个小房子。
租金不贵,不过地段差了点儿。但她看中的是这间房子面朝外,早晚通亮。每天早上还有太阳照进来,正好打在厨房的案面上。
实习的工作太过枯燥,周瑶理想着干脆把自己做饭的过程拍下来发到网上,就当作是对这一年的生活存档。
没想到流量居然还不错,慢慢地吸引了一批粉丝,账号越做越大。
去年实习结束后不顾父母反对,全职做起了美食博主。虽说赚得不算多,但起码能养活自己,过得也不算拮据。
周瑶理把台面清洗干净,顺便洗个澡把自己也收拾妥当,这才有空躺在床上刷视频。结果没过一会儿眼皮变得沉重,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下一秒手机从手上脱落跌在床上,周瑶理逐渐昏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看起来十分古风的地方,看样子好像还是个厨房?
“我去,这是哪儿?”周瑶理自言自语道。
突然脑子里蹦出个语调欢快的女音,“欢迎来到雍都朝,你是本话册第一位挑战者哦!”
“什么朝?”她严重怀疑自己估计是累出幻觉了,不然怎么会有种穿越的错觉。
“不是错觉!就是穿越。”女音察觉到周瑶理的疑惑,十分激动地开口,将大致情况跟她梳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白天在现代,晚上十二点一睡觉就要来这个劳什子的雍都朝当厨子?”
她算是明白了,也就是说一天打两份工呗。
“什么时候结束。”人生前二十年都是父母在安排的周瑶理已经能快速调理好情绪,主打撞上了就躺平策略。
“等到你做上天下第一厨。”
淡定如周瑶理此刻也忍不住抱头无声嘶喊,为什么是她!
这不能怪系统。穿越中心的编剧大人最近又新研发出个穿越话册,系统检查到周瑶理有强烈地当主厨的欲望,便选中她当第一位挑战者。
“基本情况你都知道了,期待你的成长哦~”说完脑子内的女音消失不见,四周完全安静下来。
“不是!别走啊!”周瑶理绝望瞪大眼睛,还没说给不给金手指呢。
算了,来都来了。周瑶理提起精神朝四周仔细观察一番,发现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后厨,倒更像是酒楼的。
正当她在灶台上抠抠摸摸感慨古人生活真不容易时,后头传来一声粗旷的男声。
“你干嘛呢。”
周瑶理莫名其妙穿到这本就没做好心理准备,被人一吼更是慌得不行。身体的保命机制瞬间被调动起来,顺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转身举起对上后方来人。
那粗壮汉子被她这么一吓也紧张起来,嘴里哆哆嗦嗦地控诉,“你这小娘子好不讲道理,东家看你可怜收你做厨娘,你怎的还举刀相向!”
外头的人估计听到动静,纷纷走进来。看到周瑶理举着刀,全都像刚刚那名汉子一样往后退,嘴上还念叨着有话好好说。
周瑶理见状放下刀,一脸尴尬地看向他们。
没办法,现实生活疯子太多,为了自身安全都得机警一点。
离周瑶理最近的那名汉子看她放下刀,冲过来手急眼快地把刀夺走,再放到离她远远的地方。
那个穿着华丽的应该就是所谓的东家,这会才走上前厉声道,“周娘子你还要不要在这做事了!”
周瑶理一听点头如蒜。连忙道歉,“实在对不住,我胆子比较小。人一多,我就慌了神。”
刚刚系统走得急,她忘了问自己在这的人设是什么了,现在能少说一点是一点,说多错多。
那东家见她态度良好,遂给她个台阶下,“我也不是不理解你,你一个小姑娘只身一人大老远的从别处来。”随后叹了口气,“以后别动刀舞枪的,怪吓人的。”
赵瑶理附和连声称是。
看来她在这的人设也是一个从外地来的女娘,大伙儿对她也不熟悉。这下就好办了,她不用被人设困住。
虽说周瑶理现在还只是个打下手的厨娘,但一整天下来她在后厨也摸清了基本情况。
她在的这个酒楼叫云禾酒馆,这里的东家姓王,她呢便是今早被东家捡回来的陌生女娘。
好在东家心地不算坏,跟她签的是短契,没诓她签卖身契。
照目前来看,这个朝代虽说是架空世界,但多少杂糅了点真实古代要素。
想到这周瑶理郁闷叹气,她衣柜里还躺着两三套唐褙子呢,想着今年去西安旅游的时候穿,结果就被送到这个鬼地方。
周瑶理脑子里想着东西,手中洗碗的动作渐慢。路过的另一个在后厨打下手的短工逮住机会跟大厨子告状。
周瑶理回过神来就看见对方站在厨子身边指着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下一秒就知道了。
对面二人一脸横态地走过来,告状的伙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娘子若是受不住可向东家辞了去,后厨繁忙可不是你能偷懒耍滑头的地儿。”
周瑶理虽然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但那嘴皮子功夫是出了名的毒辣。
当年毕业实习那会儿实习证明苟到手,离职那天去主管办公室对着人怒骂半小时,骂爽了才走的。
她现在只是个洗碗的,就这也要被针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她也没打算忍着。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饶人,“这位仁兄实在是误解我。我又没到处聊天,怎么就偷懒耍滑头了。”
说完手上最后一个碗洗完,周瑶理抱着竹篮子站起来,笑看着对面两人,“咱们的活计是靠手又不是靠嘴。先别说我,你这样贸然把李厨子拉过来,何尝不是耽误人家的时间。”
李厨子便是先前夺过她手中菜刀的男人。
说罢她还一脸无奈,“馆子现在客人正多,若是耽误了上菜,东家指不定怪罪李大厨呢。”
李厨子一听想起自己锅上正煮着东西,瞬间转过身在那男的肩头猛地一拍,骂骂咧咧往回走。
周瑶理见状也适可而止,低头继续干自己的活。虽然咽不下那口气,但初来乍到还是少给自己惹麻烦比较好。
雍都朝收工早,周瑶理下班后便回住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梳理一通。
白天她看到的厨子们所用的烹饪方式除了水煮和蒸烤之外,居然还有煎炒,所用的配料种类也多,和真正的古代生活确实有点不同。
虽然她现在所处的朝代类似唐宋时期,但好歹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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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世界,穿越中心相对而言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不过周瑶理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个州县,今天偷听墙角时也只听到昌南道三个字。
除此之外,毫无可用信息。
这时静音一整天的女音在脑中出现。
“恭喜挑战者完成在雍都朝的第一天,有疑惑的地方可以问我哦。”
周瑶理喊了她一天,终于让她逮着了。
“为什么不给我地方住!”提起这事她就来气儿。
周瑶理来得太过突然,眼睛一睁人就在饭馆后厨站着,等到下班了才发现自己没地儿住。
东家看她身无分文,索性让她在饭馆后院和其他庖厨跑堂将就几天,等发了工钱再寻住所。
好在后院还剩一间单独的屋子,周瑶理是唯一一个姑娘,剩下的那件便给她住了去。
“本话册的关键词为逆天开局,需要挑战者白手起家,创造美好未来!”
所以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吗?
算了,她懒得计较,“那给我点银子,我要去租房。”
她一个女生挤在一堆大老爷们儿中间像话吗,洗漱都不方便。
“不可以的,本系统没有预支银两功能。”系统女声淡淡开口。
周瑶理忍了又忍,深呼吸过后耐着性子继续问道,“那这里是哪儿?”
“挑战者要自己探索哦。”
“我的金手指呢?”
“请白手起家。”
真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周瑶理不忍了,怒吼道,“一问三不知,那你会干嘛!”
系统安静一会儿后小声挤出一句,“给你提供任务进度,为您加油。”
伦敦下午四点半。
林嘉行刚跟教授开完会,拒了朋友的晚餐邀请,打算回去整点白人饭随便应付两口。只要吃不死,能维持生命体征就行。
回到家按照惯例打开电脑处理下每日邮件,结果今天他刚打开电脑就发现桌面出现一个陌生文件夹叫什么《燥候厨神诞生》,打开一看里面还躺着个标题为01的影片。
林嘉行:谁动我电脑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遭贼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房子唯一的生活痕迹来自于他自己,林嘉行不喜欢和别人挤在一块,自己在外租了间房子。
抱着怀疑的心态,林嘉行打开监控录像看了好一阵,确实没人进过房子。既然如此,这个影片哪来的?
正愁无聊,他干脆端着碗在电脑前坐下。大不了中病毒,那就再买个电脑好了。
出乎他意料,居然真的是部电视剧。主角是个突然出现在昌南道的女孩子,被一个酒馆的老板捡回去当厨娘。
小姑娘刚上任第一天就被其他人来了个下马威,好在这姑娘看着好欺负得很,嘴巴倒是挺厉害的。
“还挺不好欺负的。”林嘉行嘴里塞着白人饭,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就看这位周娘子洗了一天的碗,酒馆打烊后影片就结束了。
戛然而止。
林嘉行气笑,就这?
哪个编剧在水集数。
不过一整集的镜头全部聚集在后厨,看了两小时厨子做菜倒是把他看饿了,索性去厨房搜刮出一包辣椒粉撒在酸奶上。
骗不了胃总能骗骗自己的嘴吧。
不出所料,到了晚上林嘉行就开始一趟趟地跑厕所。稍微好一点后他还有些气不过,一气之下爬起来打开电脑把文件夹删了,还特地去回收站一并删干净。
随后虚弱躺在沙发上暗道,果真是病毒!
2. 后厨学徒真难当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周瑶理第二天晚上早早收拾好一切上床躺着。果然十二点一到,眩晕感过后她便到了雍都朝。
好在这次的地点是在上次离开时住的酒馆后院小屋,让她有缓冲的时间,不至于像上次那样一来便和别人打照面。
做好心理准备后周瑶理拿起一旁的水盆打开门,正好撞见也从隔壁走出来的店小二,俩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尴尬的神情。
先前这后院只住了他们几个大男人,突然来了个娘子还有些不习惯。店小二生怕惊扰周瑶理,立马垂下头摆出请的姿势,随后将房门打开钻进屋里。
周瑶理见状立马上前从水井提起半桶水,再快速回房。
等东家发工钱,她一定得去外头租个房子自己住。每天这样怪不自在的,也伸展不开。
酒馆的碗筷昨晚就已经清洗方便,周瑶理便被喊去切菜。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蔬菜种类比她想的要多,大部分绿叶菜子都有。
周瑶理平日里拍素材时经常翻车,一条视频可能得来来回回拍好几遍,久而久之刀工算得上熟练。她眼前那筐瓜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不一会儿就见底了。
在另一边清洗鱼类的李厨子看她无所事事的样子,伸头一看那么大筐食材居然全切好了,一脸不可置信走上前来,眼神在她和边上切好的食材之前来回打转。
周瑶理被他看得发毛,抠着指甲尴尬笑笑,“是我切的有问题吗?”难道古代人切菜也有讲究?
“这么多你一下子就弄好了?”
她闻言低头看了眼竹筐,这才多大容量,分分钟的事。
“我想着别耽误各位大厨们的时间,稍微加快点速度。”
李厨子听完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是他小看这位周厨娘了,还以为她进后厨只是做做样子混口饭吃。
周瑶理急性子,手脚又麻利,切完菜被喊去洗蔬菜。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干完两三个人的活,就连另一个看轻她的厨子也不得不佩服。
之前酒馆后厨备菜得需要两个时辰,这下倒是大大缩减了时间,三位厨子瞬时没了往日的急迫。
周瑶理迫切想要上手炒菜,最好后天当上天下第一厨,哪儿管得了他们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她巴不得在所有人面前刷够脸,就盼着哪位厨子可以让她从打杂的提升为打下手的。
她这招还真有效,开店前李莽将她和黄蛮喊到跟前,黄蛮便是昨日挑拨离间的那位。
“周厨娘今日给我打下手,洗碗的事儿交给蛮子。”
周瑶理瞬间瞪大眼睛,拼命将扬起的嘴角往下压。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就摆脱洗碗了,她还以为至少得洗上五六天才能转职的。
一旁的黄蛮不乐意,“李师傅这不像话,她才来一天!”
凭什么姓周的短短一日之内就可以从后厨最底层的位置挪开,他当时可是洗了整整大半个月的碗才变成切菜工的。
他一提,李莽立马拧着眉毛怒斥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一筐菜没两下子就切完了,薄厚均匀。”
说罢还拿起俩人切的土豆片子对比,“你看看你的,不知羞。一筐菜切小半天,等你切完外头的客人早饿死了。”
黄蛮敢怒不敢言,最后恨恨地瞪了周瑶理一眼。
她哪是吃素的,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正巧这时酒馆开张,外头陆陆续续向里递单子,一时间后厨氛围火热起来。李莽匆忙回到自己的灶台前,周瑶理随即跟上。
“会生火吗?”李莽将她带到灶台前,转头睨她一眼。
周瑶理低头观察一番,整体上看就是农村用的柴火灶。她虽然先前没用过,但怕自己露怯就被重新喊回去洗碗,“我学东西很快的,看一次就会。”
李莽闻言挑眉,周瑶理看不出他信不信,只好梗着脖子强撑镇定。好在对方没刁难她,大致简略地跟她介绍完就继续干自己的事。
等人走后周瑶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这才有空认真琢磨灶台的结构。今天的灶火黄蛮已经生好了,她只要守在边上控制火候就行。
周瑶理看着手中的把手,风箱她还是认得的。之前刷视频看到过制作过程,当时还感慨古人的聪明才智,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李莽没说要多大火候,周瑶理只敢小心翼翼推拉,下一秒头顶上传来骂声。
“没吃饭吗?这点劲儿给火挠痒呢。”
周瑶理抿嘴,推拉的动作加快。
“这么大火想干嘛?顺便把锅烧了得了。”李莽怒目直瞪她,“不服气啊。”
见状她连忙摆手,“您消消气,我这就学会了。”
原来古代的学厨生活也这么艰难。
控制火候的工作看似简单,只需一推一拉即可,但火候的大小全靠推手的力度决定。有了刚刚的教训,周瑶理明显上手许多,至少没再因为这事儿被骂。
“小周,去把炉子内的瓷泥煨鸡取出来。”
周瑶理手都快推麻了,巴不得现下就逃离这块位置,闻言立马站起身去开炉子。
瓷泥煨鸡如其名,整鸡经过多道腌制工序后,在一旁放上其他不易碎软的瓜蔬用荷叶裹住,最后在外围用瓷泥封住,放进炉窑焖烤。
令周瑶理惊讶的是,像瓷泥这类颇具地方特色的东西,在这里居然用于制作美食。身后的催促声将她思绪拉回,来不及多想,托着东西快步向外走,结果又被叫住。
周瑶理转过身一头雾水。
“敲开才能端给客官啊!”李莽夺过盘子取来一旁的木锤。
周瑶理默默跟在身后,看来古今的经营方式也不同。若是放到二十一世纪,这玩意儿不得端到客人面前敲开,再吟诗一首。
敲泥的力度也有讲究,轻了毫发无伤,重了碎落一地还会沾到荷叶上。
李莽不愧是老庖厨,三两下的功夫外层坚硬的瓷泥便出现几道裂缝,轻轻一撬就开了,内里的荷叶未沾染到一丁半点的碎屑。
随着外头的硬壳被破开,肉质的鲜味混合着荷叶的清香瞬间飘出。将荷叶分瓣剪开,内里的鸡肉鲜嫩软烂,未加一滴水却流淌着金黄的油汤。
等装盘完成,周瑶理便抬上出餐口,下一秒另一只瓷泥煨鸡被端上桌。
这次,李莽将木锤交予她手中。第一次下手她不敢太用劲,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动静。边上看着的李莽啧了一声,周瑶理握紧手柄,这一次如愿敲开,渐渐地能掌握力度。
一眨眼竟敲了一中午,炉子那块没再陆陆续续吐出窑鸡时她才得以歇上一会儿。
“这里的鸡确定不会灭绝吗?”周瑶理蹲在一旁吐槽,半天下来她看到鸡都开始反胃了。
才蹲下没多久就被掌柜的喊出去收拾餐桌,周瑶理只好认命站起来跟着出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外头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桌客人。
“你把那桌收拾了。”
周瑶理吭哧吭哧擦着桌子,听见一旁还在用饭的几个娘子聊天。
看着像东道主的娘子身着绯红襦裙,看着就像周瑶理上学那会儿在课本上看到的唐三彩女仕一般。
“这瓷泥煨鸡只有咱们昌南道这才有的,你许久才来一次多吃点儿。”
特有的?周瑶理停下动作看过去,若真如这位娘子所言,或许是个突破口。
看那几位娘子也不像难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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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的人,她慢慢放轻动作挪过去,在人看过来时扬起笑说道,“打扰几位了,方才听娘子说这是昌南道特有的吃食,可是真的?”
那红裙娘子一脸傲气,“可不是嘛!放眼望去哪个州县有咱这么多的瓷泥。”昌南道的瓷物可是出了名的。
周瑶理顿时提溜着眼珠子,慢慢挪过去。她穿来雍都朝也有一两天了,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眼前两位娘子看起来能给她提供不少信息,倒不如趁此机会问个清楚。
对方疑惑看向周瑶理,“小娘子听起来不是本县人?”
“娘子好眼力,我家中没落无亲眷,便只身一人到此寻落脚处。”反正系统没给她安排身份,她爱怎么编就怎么编。
果不其然,几位娘子听了好不心疼,纷纷放下筷子拉周瑶理坐下。
“娘子吃了很多苦吧?”
“现在可找到活计了?”
周瑶理点点头,还向她们扬了扬手上的擦桌布,“我会点儿厨艺,云禾酒馆东家心善,收我当厨娘。”
“那可好!以后我可得常来。”在座几人皆为她开心。
雍都朝男女尊卑观念虽不似其他朝代那么根深蒂固,但能当庖厨的女子少之又少,多半都是男子从事。即使女子在后厨,也只是洗洗碗罢了。
周瑶理复尔一脸伤感神色,“娘子抬举我了,我现在都还未摸到锅勺呢。”
几人一听,这可稀奇。
看几位娘子纷纷询问,她搅着手中的粗布继续说道,“我刚来此,厨艺确是有,但对昌南道人的口味偏好却一概不知。贸然接过锅铲,怕是会毁了东家的生意。”
“原是这点小事儿。”作为东道主的娘子闻言笑开来,“别的不知道,但我敢说咱们昌南道人最喜鱼肉。”
昌南道近水域,故鱼鲜而肥,种类繁多。
对方这话可谓是解了周瑶理的燃眉之急,站起身跟人道谢。
既然知道当地人的口味,她心里便有数儿。
林嘉行这几天都被教授拉着开会忙得头昏眼花,昨日还吃了辣椒拌酸奶,今天看起来脸色苍白不少。教授看他一脸精神不济的样子,怕他晕在教室里,今天早早就放他回去。
林嘉行其实好了不少,没面上看着那么虚弱。不过导师大发慈悲高抬贵手,他能遛则遛。
有了昨天的教训,他今天特地去餐车那买了份中餐回来。回到家打开电脑一看,昨天删掉的文件夹又出现在桌面上。
“?”什么毛病。他将其拖到回收站,结果刚拖进去没多久,文件夹照样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就像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林嘉行怔住,不信邪地再拖一次。来来回回几次过后,该死的文件夹还在那儿,乖巧得像在挑衅他。
他这会儿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性,认命瘫坐在靠椅上。
来都来了,林嘉行无奈再次打开,发现竟然又更新了一集。
这次周娘子没再继续洗碗,而是开始挤进备菜的队伍,看着像升级成功了。
看到黄蛮被降级后怒狠狠地瞪周瑶理,林嘉行啧了一声,心道这男的肯定是反派。
接着便是李厨子骂完人后,周娘子在他背后做鬼脸。
林嘉行撑着下巴盯住屏幕内忙得焦头烂额的周瑶理,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怪有趣的。
一集四十分钟左右,他还开了倍数,不一会儿就看完了。总的来说中规中矩,不致于能让他每天都惦记着。
但死活删不掉这点,倒是勾起林嘉行的兴趣。电脑出现个陌生文件夹,还无法删除,怎么看都无法解释。
倒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3. 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再次睁开眼看见满屋古代建筑风格的房间,周瑶理内心早已没了前几次的荒唐感,接受良好地下床收拾打扮。
说起来系统也没她想的那么废物,还记得留下几套古装行头,至少没让她一套衣服穿到发薪日。
这次周瑶理可是有备而来的。既然穿越到古代,那么现代菜定会引起当地人的好奇,也许她能将如今的菜品带到古代。
这样一来,成为天下第一厨指日可待!
今天一大早她就搜罗了一堆速成菜谱,奈何时间紧来不及将每道菜的做法全部记住,只好挑挑选选记下两道。
“李师傅,”周瑶理看见李莽走进来后便跟在他屁股后面,“我昨晚梦到一道前所未有的菜,要不现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生火了吗。”
她话到嘴边只好停下,随后摇摇头,“还没。”
接着就看见李莽毫不留情地将她方才心中熊熊燃起的火苗掐灭,“你若是不想干了可以去洗碗。”
周瑶理闻言立马闭嘴,二话不说钻到灶台前拿起一旁的打火石,“您放心,我一定把今天的火生得十分旺。”
将灶火生好,她掂量着该怎么把刚才的话题捡起来时又被喊去备菜,无奈之下只好将计划搁下。
直至酒馆开门揽客,她都没寻到开口的机会,只要周瑶理一有提起的念头,李莽就会给她找点事做,要么烧火要么端菜。
到最后她张口想说些什么,李莽只需撇她一眼,周瑶理就识趣儿地闭上嘴。
本想着今天不行就明天,总会让她钻到空子的,谁知接连几天她都没找着机会,每天苦哈哈地烧火切菜,时不时再当当店小二。累得周瑶理每晚躺上床铺闭上眼睛就睡过去,哪有心思再继续琢磨研发新菜的事。
几日下来事情没有进展,倒是她在这生活得越来越自在了。住隔壁的几个男子每日清晨见着她还会不好意思地躲开,周瑶理已经能自如地到处晃悠。
自从知道对方没那些龌龊心思之后,她便安心住下。即使有也没关系,好歹她也上过一段时间的拳击课,只要不是动刀动枪,赤手空拳她还是有些胜算的。
这么想来,她又能在这安心苟到月末结工钱再去找房子。
酒馆每月逢五休假,周瑶理趁有空上街转悠两圈,顺便去趟文房铺买些笔墨之类的。
走在路上实在新奇,平日里只有在看古装剧的时候才能看见满街的古代服饰,亲眼看见别人行礼也颇有意思。
“左搭右…”她看着斜对面女子的手势,自己依葫芦画瓢地试了一下,恰巧跟那娘子对上眼。周瑶理抿嘴不好意思笑了笑,只见对方竟也朝她行以一礼,她连忙叉手回礼,一时太过紧张还将方向弄反了,惹得对方又是遮面一笑。
她尴尬挠头,快速跑开。手摸上头发时方才想起她的发髻也是随便挽的,平日里不觉得,这会儿看着其他姑娘的发髻,倒能察觉出点不同来。
“就这两样。”周瑶理挑挑拣拣选了块最小的墨条,还有几张看着比较朴素的文纸。系统不算失心疯,给她留了几文钱当开局资金。
“总共12文。”
她顿时瞪大眼睛,这点东西就要12文!周瑶理浑身上下也就10文钱,哪里够付。费劲三寸不烂之舌也没能让掌柜的给她便宜两文,垂下肩膀打算离开。
“掌柜的,前面那位娘子的账算我的。”
周瑶理闻言转过身去,就看见个穿着精致、额点花钿的女子朝她友好点头。对方接过账房递来的纸封再伸手递给她,见她还愣在原地,朝她歪头一笑。
“多谢。”周瑶理犹豫片刻才抬手接住,“让女君破费了。”
“娘子言重,”对方跟着她一同走出门去,听她说完笑着开口,“钱财而已,让读书之人得愿岂不是美事一桩。”
说罢同她点头告别后便上马车离去。
晚上她在后厨精挑细选了根粗细均匀的木棍,又寻了个破碗一并拿回屋。毛笔可以用木棍代替,砚台也可找个不要的碗替代,如此一来便能省下不少钱。
“三杯鸡,一碗米酒一碗酱油…”周瑶理嘴里嘟囔着,将先前背下的菜谱都记下来,以防自己忘记。
“系统提示,过度使用现代食谱将会产生副作用。”
“什么意思?”她写字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问道。
白手起家一定要覆盖全过程吗,连bug都不能卡。
准确来说并不是禁止,而是不能随意使用,必须得在特定环境下方可出现。如若违规使用将视为作弊,并清空当日进度条。
“挑战者若在毫无前提条件的情况下将现代食谱搬挪到此处,将构成侵权。”
周瑶理听了半天,大致明白了。
“版权意识还挺强。”但是她怎么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才算特定环境。
“不用担心,时间到了通道自然会开。”
通道?这又是什么。
系统说一半藏一半,周瑶理还想继续问下去,奈何说完这几句话后系统又消失不见,她只好继续靠自己摸索。
低头看了眼手中记满食谱的纸张,周瑶理烦躁将其揉成一团丢下床。反正现阶段也用不上,看着心烦。过一会儿老老实实爬下床将纸团捡起,抚平后再叠好放进包袱里。
这纸要不少钱呢,况且是别人送的,可得好好珍惜。
伦敦。
林嘉行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先陪导师出差,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开始写调研报告,一通下来只有周六才能歇上。
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之前总是打电话邀他去聚会的朋友来了电话。想着自己都许久没社交了,干脆答应对方,晚上七点多收拾好便出家门。
其实能喊动他的最大的原因是,那群人每次聚会都能整出一桌子的中餐。林嘉行天天大晚上看周瑶理不是在后厨敲窑鸡,就是端着一盘盘冒热气儿的菜从镜头走过,胃口都被吊起来了。
不过最近忙得很,得好几天没打开过电脑。
“不容易啊,喊了半个多月才把你叫出来。”
他一进门就被人勾肩搭背带进去,屋内的氛围和他先前见过的截然不同,之前的聚餐说白了就是一场中餐厨师的技艺大比拼。
不知道他们从哪儿租来的一栋小别墅,轰炸的音乐、贴身扭动的男男女女,还有歪倒在地上的空酒瓶子。这才七八点的样子,估计他们已经喝过一轮了。
林嘉行见状轻皱眉毛,早说是这样的聚会他就不来了,还不如在家躺尸。
对方也发现了他的不耐烦,喊人将音响调低点,给他找了个稍微不怎么吵闹的位置。
“要我说你就得多出来跟我们聚聚,好好一大帅哥天天窝家里像什么样!”那男的从桌上拎过一瓶啤酒递给他,被拒后也不尴尬,自顾自打开灌了一口。
“忙。”林嘉行随口扯了个理由敷衍了事。
留学圈不乏好学生,逮着机会可劲儿学,最好每科成绩都A+。像眼前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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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类型也不少,无非是家里有钱,拿着父母的钱在外混日子,毕业了能混个文凭回去交差就行。
刚刚那男的是陈家小儿子,家中还有一大哥顶着,家人便没怎么管他在国外的德行。林嘉行他老爸的公司之前和他们家合作过,这也是对方时不时打电话给他的原因,美名其曰相互照顾。
躁动的人群混杂着重鼓点音乐,他实在受不了,跟人知会完就打算离开。
“别啊,再待会儿呗。”陈东旭话还没说完,林嘉行手机突然亮起。
他那大半年没给他打过电话的老爹。
林嘉行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段的林父估计听到他这边吵闹的背景音,瞬间厉声道,“你在哪儿?”
没等他开口,泼天的责骂声砸过来,“所以我和你妈费大劲儿把你送出国,就是让你在外花天酒地吗?”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已经懒得解释什么,反正结果都一样。
电话那端的责骂声不断,站得离他最近的陈东旭也听到了,尴尬收回手站在原地。
林嘉行面无表情听着,直到质问声再起,“你哑巴了吗?”
“还有要说的吗?没有就挂了。”他不想同他爸继续浪费口舌,挂电话之前想起林父一开始提及的话题,“还有,出国的机会是我自己争取的,和任何人无关。”
说完一把将电话挂断。
“我先走了。”
林嘉行脸色差得很,陈东旭此时也不敢再说些挽留的话,点点头送他出去,临走前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回到家后林嘉行将自己摔进沙发,随手将手机丢到旁边,仰头顶着天花板发呆。
身上的烟酒味儿一阵阵飘上来,闻得人越发烦躁。他干脆把上半身扒个精光回房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才觉得心情好一些。
出门前本就没吃多少东西,一通折腾下来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好家里还剩些存活,看了眼没过期便将就着吃了。
林嘉行叼着面包回房打开电脑,果然,这部剧每天一到点就自动更新。
虽说这几天周娘子的大厨计划都没什么进展,但好在后厨每天的花样层出不穷,拍摄手法也不算差,总归是有点儿意思的。
不过周瑶理买墨条那块儿着实让他震惊了一下,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这么穷,还好最后她能得偿所愿。
时间一转便到了晚上。之前几集只到周瑶理关上房门那一刻就断了,没想到今天多一段。
只见画面中的周小娘子手握木棍端着破碗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皱眉。不一会儿跟老僧入定般坐着发呆,随后将纸张揉成团往床下一丢,反倒生起闷气来,连林嘉行都不知她为何生气。
下一秒周娘子从床上弹起,捡起纸团摊开后又折上几折,方才塞进包裹,嘴上还嘟囔着可贵了。
林嘉行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见此不由得哼笑一声。
“怎么像小苦瓜一样。”
他搭在桌上的手稍一用力,身下的椅子转了个弯,捞过一旁的鼠标在页面上随意滑动。
这页面做得着实简陋,除了一旁的集数详情之外,就再无其他功能了,连个充钱的模块都没有。
林嘉行反应过来时才知自己刚刚的想法多么荒唐,这只是部三无电视剧,自己竟然当成了游戏,还想着给女主氪金。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设防了?
“嗯…老头的错。”要不是他爸大晚上的打个电话过来毁他心情,自己也不会这么蠢。
4. 我在古代学颠锅
云禾酒馆昨两日接了个大单,说是沈家少夫人张娘子过几天要在家中给老太太办场寿宴,点名了要李莽和另一位厨子掌勺。
李莽从今早开始就忙着和刘大厨定宴席的菜单,周瑶理识趣儿地没打扰他,只顾自己手中的活。
她在后厨当学徒也有小半月,刀工比刚来那会儿要长进不少,两筐瓜蔬不多时就见了底。
周瑶理将备好的食材分别装好码在一起,转头看向李莽的方向,见他还在和刘厨子商讨该删掉哪些菜品,便自觉往灶台方向走去,从他俩身旁经过时突然被叫住。
“蛮子,生火。”李莽朝周瑶理身后的黄蛮喊了一声,再将目光挪回她身上,“今儿起你跟我学做菜。”
届时酒馆两位老厨子得外出上门,酒馆后厨不可避免会少一些能担事儿的人。李莽思索半天,还是觉得周瑶理比较靠得住。
周瑶理瞬间眼里冒精光,立马站好昂首挺胸,“小的一定不会拖后腿!”
当上厨子第一步,便是驯服那口大铁锅。周瑶理在现代的时候见过这类铁锅,一般乡下柴火灶用得比较多。
底下的火已生好,李莽拿过边上的油壶往烧得发烫的锅子一倒,大片的油烟猛然冒起。
趁此机会接过周瑶理递过来的鲜藕片子果断扔下,一手拿着锅铲不断翻炒,另一边取过打湿的毛巾握住锅柄上下来回晃动。
“想当厨子可不止刀工要好,菜肴好不好吃就看你锅甩得到不到位。”李莽见周瑶理看得认真,又放缓动作再来一次。
随着小臂送出去的动作,铁锅顺势往上颠,下一秒被往后猛拉的动作拽回。上下颠转间,沉重的铁锅被巧劲儿带出一段弧线,如同纸张般轻巧。
锅中的藕片随着厨子的动作,从锅中跃起悬空翻动,又跌入锅底。来回几次过后稍佐以调料,一份简单的素炒藕片即可出锅,香味随着漫起的热气直钻进鼻子。
周瑶理跃跃欲试,接过锅铲后浅浅试了下颠锅,铁锅只微弱动弹一下。与现代家用炒锅不同,她手下这口锅手柄为两耳状,意味着手握的地方离锅体近。
况且古代铸铁锅要来得更大更重些,虽不至于提不起,但初次尝试,难免把握不住技巧。先前李莽手中轻巧如薄纱的铁锅,现下在她手中像头倔驴。
周瑶理尴尬一笑,她也没想到居然会颠不起来。
站在她身后看热闹的黄蛮更是幸灾乐祸,“周厨娘还是和我一起好好学学吧,这口锅的重量可不是你一个小女娘可驾驭得了的。”
周瑶理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手举着锅铲转过身竖眉直瞪他,“黄工好生奇怪,仅凭一次意外就断定我不合适。从始至终,黄工对我恶意大得很呢。”
“诶你!”黄蛮还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周瑶理手中的锅铲离他太近,他再往前一步,那滚烫的铲子怕是会直接砸向自己的脸,瞬间怂了。
李莽没给她俩继续吵下去的机会,厉声喝住,“都不想干了!”
见此二人都闭了嘴。周瑶理已经出完恶气,便不跟他一般见识,转头继续练习颠锅。
今日酒馆客人出奇地多,周瑶理没多少练习的机会,开店没多久就又回去做好备菜的工作,一天下来都没再摸到锅边。
“那人是谁啊?来好几天了,也不点些吃的。”
“林家大少爷,这你都不认识!”
周瑶理边擦桌子边听站在一旁的两个店小二聊天,瞬间被勾起好奇心,凑过去听墙角。
“林家是?”
她靠近得无声无息,突然出声将窃窃私语的俩人都吓了一跳。
“周厨娘刚来这还不熟悉吧。”对方见她也感兴趣,便拉着她一块儿。
昌南林家可是当地最有钱的商贾,但这还只是旁支,林家长房林大老爷在言安官乃礼部侍郎,官居四品。
“眼前这位乃言安来的,可惜了不知怎的,这林郎君突然不会说话了,”店小二像在讲自家少爷一般,满脸惆怅,“这才来咱这修身养性的。”
言安林家?言安又是哪儿?听起来像首都。
周瑶理顺着跑堂的眼神看去,斜对面坐着的那位林郎君生得确实好看,莫说头冠的精致程度,就连身上穿的袍子都彰显着来人的贵气。
一身花青色长袍,衣领同袖口还缝制了回纹,中和了衣服颜色本身的沉闷,腰间坠玉佩。
只是面上看起来直愣愣的,倒像是丢了魂。
对方好像察觉到有人看他,眼神直勾勾看过来,周瑶理来不及收回视线,猝不及防间和人对视上。
好在林郎君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不仅没有恼怒,还微扯嘴角淡笑着同她点头示意。周瑶理赶忙回以一笑。
不愧是温润公子如脂玉,怪有礼貌的。
周瑶理默默祝他早日康复,长得好看声音应该难听不到哪儿去。
晚上躺在床上等着入睡,奈何白天黄蛮的嗤笑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猛地睁开眼,酝酿到一半的睡意瞬间消散无存。
简直奇耻大辱!
周瑶理跳下床披好外衣,蹑手蹑脚打开门往后厨方向去。
只要她睡着就能回现代,反正她现在也睡不下。与其在躺着浪费时间,还不如起来再把颠锅练练,回现代可没有这玩意儿让她练习。
夜间的后厨乌漆麻黑,只有她手中的烛灯能提供点微弱的光亮。周瑶理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将蜡烛立住,再摩拳擦掌站在灶台前。
她边回想白天李莽教她的技巧,手中的动作慢慢成型,还真让她领悟到一些。
“上臂带动小臂,前推后拉…”周瑶理沉浸其中,自言自语。
突然捕捉到地面上出现倒影,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见几个人从帘后蹿出来大喊捉贼,着实把她吓一跳。
周瑶理抄起锅铲挡在身前快速往后退,撞上身后的窗。紧闭的窗户被突如其来的力度撞开,透进的月光打在来人脸上。
“李师傅?!”
刘厨子细小的眼睛拼命瞪大,手上还高举砖头,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刘大厨眼睛这么大过。
对面几人此时也一脸茫然,“怎么是你?!”
两刻钟前李莽几人还在聊天,谈及有趣的事情时还哈哈大笑。一想到隔壁还住着周瑶理,怕吵着她便纷纷住了嘴,谁知屋内安静没一会儿就听见一外头传来细微的响声。
几人将门打开条小缝探出头去,发现隔壁周瑶理的屋子已经熄了灯,声响必不可能是从她屋里传来的。
下一秒就听刚刚听见的声音是从后厨那儿传出的,当下便觉遭贼了。
李莽带着人摸着墙往后厨方向走去,刘厨子顺路还捡了个趁手的砖头,到时候便一把砸过去。
结果冲进去一看,居然是“在睡觉”的周瑶理!
“抱歉,吵着你们。”周瑶理见状也不练了,放下锅铲老老实实跟人道歉。
“你看这事儿闹的,把你刘叔我吓得差点喘不上气。”刘师傅随手将砖头放下,看她一脸愧疚,也不敢继续挪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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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瑶理略微抬起头,飞速看了眼李莽后又垂下头,生怕等等又挨顿骂。
李莽瞧她那眼珠子滴溜转个不停,顿时叉着腰无奈摇头,心道这姑娘真是不同寻常,但也没打算责怪她。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练习呢,练成了吗?”
她闻言抿嘴缓缓点头,应该算成了吧?
“来一个我看看。”李莽朝她扬了扬下巴,准备验收练习成果。
周瑶理巴不得李莽检查作业,有老师傅指点肯定比自己瞎折腾要强得多。只待李莽话音刚落,她便箭步上前抄起锅铲,将翻锅的动作重新演示一遍。
“还成,悟性挺高。”
“yes!”周瑶理得到夸奖后默默握紧拳头,小声庆祝一番。
不妄她大半夜不睡觉练了半个多钟。
其他人看见她这动作,一头雾水。周瑶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太过怪异,打着哈哈掩饰掉自己的另类。
“行了,快回去休息。”李莽本就累了一天,刚还同人聊了一晚上,现在早已困得不行。
等其他人都走后,她将炊具都复位完毕才回屋。
“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陈东旭一脸羡慕地看着对方。
林嘉行研究生读的酒店管理,这次调研对象是国内的一家酒店,他得回国一周。
陈东旭恨不得把自己拴在他的裤腰带上,让林嘉行带着他回国。他高考失利,陈父二话不说将他弄到国外混个学历,正好林家儿子也在英国,顺便在人面前刷刷脸。
林家只有林嘉行一个孩子,家业到时候不都得是他的。提前在人面前混个脸熟,将来好谈合作。
“问这干嘛。”林嘉行不想多说什么,只顾着往嘴里送吃的。本来自己在学校长椅坐得好好的,不知道陈东旭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陈东旭不是本校生,只是进来找他几个狐朋狗友,到饭点了才想起林嘉行在这读研,凑巧还真让他撞见对方一个人在那儿吃午饭,当即便拉着一帮朋友过去。
全程只有陈东旭自己一个人在叽叽喳喳,林嘉行被他吵得脑袋嗡嗡响。正巧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女生在看美食视频,手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
视频里的女孩子长得很眼熟。
林嘉行收拾东西的手顿住,“这是哪个博主?”
旁边的女生听到有人说话,转过去一看,林嘉行正指着她手机里的视频问她。
“这个博主吗?她叫不学理只做饭!”见林嘉行感兴趣,女生像找到同好一样跟他分享。
“可惜,这个博主要停更一段时间了。”说是最近有点忙呢。
林嘉行和对方道谢过后,收拾好东西走人,完全没搭理身后话还没说完的陈东旭。
“巧合吧。”
林嘉行回家后上软件搜了下“不学理只做饭”,随便点开个视频,看着屏幕里的人暗自沉思。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他干脆打开电脑,准备和影片里的人对照一番。但打开电脑一看,文件夹不见了,回收站也没有。
凭空消失。
林嘉行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还没七月七呢。
晚上他再次打开电脑,白天消失的文件夹又回来了,并且雷打不动地更新一集。
“一模一样…”林嘉行举着手机,将手机上的人和影片里的周娘子一一比对,连鼻尖的痣都在同个位置。
这么古怪的事也被他撞上了。
5. 上门做菜初露面
林嘉行此次回国没跟家人提起过,就连家门都没进过,下了飞机直接住进自己调研的酒店。
只是自从回国后,《燥候厨神诞生》就没再准时更新过。
他刚回国那天疲于倒时差,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五点。想着平日这个时间,那片子多半更新了,便打算当作下饭剧,然而一打开发现居然没更新。
第二天再次打开就发现更新了一集,林嘉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时差。在伦敦那会儿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更新,回国了估计得要十二点左右。
不过他每天忙着写调研报告,白天也找不到时间,干脆囤着回学校再打开。
一转眼就到沈家家宴那日。
周瑶理前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自从她能颠得一手好勺之后,李莽把酒馆的大部分简单菜肴都交给她,自己便能空出时间准备沈家宴席的菜色。一段时间下来,周瑶理练得炉火纯青,还真有能独当一面的气势。
李莽本打算将她留在酒馆里,后厨好有个照应,让黄蛮给自己打下手。可惜黄蛮那小子从周瑶理挤进厨子行列开始就变得不对劲儿,又是阴阳怪气又是毛手毛脚。
李莽见此开始犹豫,到底带谁好?
若是带上小周,店里没了得力的人怕是会乱成一团。但带上黄蛮前去,李莽实在怕他这性子会毁了自己的名声。
“小周,下午你跟我去沈家。”李莽思索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带上她。
“李师傅你不是说好的带上我吗!”
周瑶理都还没开口呢,一旁的黄蛮气急。
他可不傻,虽说去沈家家宴上只是给李莽二人打下手,但沈家是何许人?整个昌南,也就沈家可以和林家平分秋色。
沈家老夫人为人和善,届时定会召准备宴席的厨子前去领赏。黄蛮想着到时候自己只需在深老夫人面前多表现一番,好处自然能收进荷包。
谁知中途冒出个周瑶理来抢位置,本就和她不对付,这下更是怀恨在心。
周瑶理倒以为无所谓。她才到这不足一月,连月钱都还没拿到,自是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
于她而言,留在饭馆也好,跟着去打下手也罢,只要能让她学到些东西,加快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厨的进度,一切都好商量。
“既然如此,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周瑶理第一次转移工作场地,不免有些好奇。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上门做菜吗,原来古人这么会享受!
“脑子带上,别丢我的脸面。”
站在沈家门口时,周瑶理大概能明白上马车前黄蛮看着她的幽怨眼神。
这也太豪了!
她从来了雍都朝之后,每天的活动范围只在酒馆内部。云禾的东家不是不给她们放假,只是她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第一次的休息日,上次休息日在文房铺耽误了不少时间。
除此之外,她每天两眼一睁便是酒馆后院,醒了就像牛一样在厨房忙上忙下。不怪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属实是没有机会出门了解昌南道。
“烦请几位随我来。”打头的丫鬟打扮得精致,一举一动更是令人说不出一个坏字。
李莽应了声,率先跟着下人往里走,周瑶理见状紧随其后。他们几个算不得贵客,只是沈家请来的庖厨罢了,按照规矩应从偏门入。
不过沈老夫人不讲究这些,以贵客之道相待,丫鬟遂带着他们从正门走入,再一路通往厨房。高门贵府确实非同一般,单是从正门走过园子都得费不少脚程。
“多谢姑娘。”
丫鬟将他几人送至厨房便退下。周瑶理等人走后才开始细细观察,条件设施比她预想的要更好一些,就连炊具的完善程度都不输饭馆。
“小周,过来帮忙。”
听见李莽喊自己,周瑶理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上前。
沈老夫人素日不喜浪费,张娘子特地交代菜肴得少,至多八道但又不得含糊。李莽为此苦恼了好几日,最终和刘大厨商定好共七道。
开胃小食定为糖醋荷藕。切得均匀薄片的荷藕从滚水捞过再放入提前备好的凉水之中,在此期间另起炉灶调制一酸甜酱汁。
清脆爽口的藕片裹上一层甜醋酱,正值初夏虽然不比酷暑那般燥热,但尝上一口醋爽,更是开胃。
主菜便由一道莲房鱼包打头。时令的去芯嫩莲子混合新鲜的虾丁,只需佐以少许盐便可塞回莲房上锅蒸制,莲房的微苦中和海味的腥感,清香而不腻。
再一道葫芦鸡、炙野鸭,昌南人喜鱼鲜,便再添一道刘大厨的拿手菜姜汁鱼片。
小儿最喜甜,毕罗少不了。用以樱桃毕罗和水晶角儿收场,搭配上一盏甘草汤,好不解腻。
其中炙野鸭最为繁复。只取鸭胸处的部位,经过捶打使其肉质更为松软而不干柴。
最麻烦的便是炙烤环节,需单独用石炉再在上面架一瓦片,将腌制得当的肉块放于瓦片上头炙烤。
这便是周瑶理今日的任务。
先从取肉开始,在后厨干活短短半月有余,于她而言剔骨片肉这事儿可谓游刃有余。
从鸭腹中间干脆利落划过,再贴着胸骨将一侧胸肉片出。三两下的功夫,一块胸肉完整取出。
令她惊讶的是古人的调料竟也不少,将姜蒜葱切成碎末,放上两丝橘皮增香,花椒同西芹粒更是必不可少,最后淋上豆瓣酱细细揉搓使其入味,腌制上一个时辰。
等待腌制的过程,周瑶理又去准备水晶角儿的馅料。这水晶角呢,馅料颇多,此次选用山楂入馅。将洗净的山楂果去核切丁,再加入柰块捶打成泥。
说起柰这东西,周瑶理一开始还以为是新奇物种,等见到实物后才知原来是咱们现代所说的苹果,口感偏绵软。
古代没有破壁机,她只好用石臼将其碾压成泥。
先是用木槌棒打鸭肉,再是石杵暴锤山楂。周瑶理将整个厨房震得框框响,连李、刘二人都忍不住停下手头上的动作看她,见她一脸认真又不好意思打断,只得在心中暗道,此女怀有奇力,甚怖也。
等到晚间开宴周瑶理才返回石炉旁,着手炙烤鸭肉。石炉做得精致小巧,她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等火旺之后架起瓦片再等上片刻才把鸭肉放入。
炙鸭肉全程不需一滴油,先将带皮一侧烤出油星翻面,用炼出的油脂继续烤制。不一会儿四面就炙烤到位,鸭肉变得紧致,稍一按压还能看见肉块不住地往外冒汁水。
待到此次便可将肉块取出切成薄片,复尔继续炙烤。这道工序乃重中之重,若取早了鸭肉还未熟透,入口便是肉腥味;取晚了也不行,肉片以薄为佳,炙烤过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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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会使肉质老柴。
周瑶理一手举着筷子一手托盘,肉片刚放上发出滋啦烤声便翻面,不多时夹出摆盘。
来回之间耗时两刻钟才堪堪完成,用醒好的薄荷叶点缀,最后交与丫鬟端出上菜。
周瑶理的工作到此全部完成,李莽还在专心致志做着葫芦鸡,暂时不需要打下手,见此她便溜达到一旁围观刘大厨片鱼。
周瑶理做美食博主一年来唯一没碰过的,当属片鱼生。
她实是不知怎么片鱼,倒是她妈妈可谓是片鱼高手,不漏一根刺不掉一块肉。
姜汁鱼片不愧是刘师傅的拿手好菜,周瑶理站在那才一小会儿,一整条鱼现已变成一片片的鱼肉,整条鱼骨完整无暇。刘师傅只取鱼肉,将鱼骨连同整个鱼肉丢弃。
周瑶理看了心痛不已,这鱼头煎制一番再加块豆腐倒上滚水,出锅前放上薄荷,不就是一道豆腐鱼汤吗!
本想偷师学艺,结果不仅没看清手法,反而还馋上鱼汤了。不想还好,开了个头之后便愈发控制不住了,周瑶理脑子里全是吃的,馋得不行。从她踏进沈府开始,还没吃过东西呢!
不对,烤鸭肉的时候不知哪儿来的小女郎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许是身量太低没人发现。
周瑶理那会儿刚好坐在门边,和对方面面相觑,最后那小女郎给她嘴里塞了块糕点就跑远了。
所有菜都上齐之后,厨房里仨人才有空休息一会儿,李莽掏出带来的胡饼用刚刚烤鸭用的炉子,简单烘烤过后分给剩下两人随便对付两口。
周瑶理举着半块饼就往嘴里塞,管它三七二十,吃饱再说。
没成想啃没两口,外头进来个丫鬟,说是沈老夫人有请。她嘴里的饼都还没咽下去,就被李莽提溜着去前厅。
“师傅你走慢点,我要噎死了。”周瑶理光吃胡饼不喝水,嘴里含着一包饼碎还没吞下就被赶鸭子似的催出去,这会儿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得要命。
好不容易顺下来,这会儿人也到前厅了。
“沈老夫人安。”
周瑶理跟着李莽行礼,偷偷抬起眼观察堂中坐着的几人,还真给她发现了熟人。
那位送她墨条的娘子,原是沈家人。
对方估计也认出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后又笑着朝她点头。周瑶理见状也回以一笑,便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李大厨技艺不减,老身平日里最是惦念这道莲房鱼包。”沈老夫人果真如大家所说,慈眉善目,很有涵养的老太太。
就在这时,堂中响起一道稚嫩声响,不知哪位小童说着想吃蟹。
张娘子听了好不无奈,“五郎莫要胡闹了,这时节哪儿有蟹。”
奈何那小男郎愣是不听,颇有一种今日吃不上蟹就不善罢甘休之意。堂中几人面面相觑,莫说沈家人自知是小儿胡闹,就是李莽也没法儿变出一只蟹来。
这才六月末,上哪儿找蟹去。
“二丫头你平日最有主意了,不若哄哄五郎?”沈大爷蹙着眉头看向那位曾送东西给周瑶理的娘。
原来她行二。
沈二娘子也是拿这小屁孩没办法。
周瑶理看全场无一人能行,怕这小子会耽误自己下工,霎时心下一横。
“老夫人,我或许有法子一试。”
6. 小露身手攒名声
周瑶理话音刚落,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就连一旁的李莽都不知她能有何主意。
“这里不是耍小聪明的地儿。”李莽朝她使了个眼色,低声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周瑶理同样皱起眉头为自己辩驳,“李师傅我没开玩笑。”
他俩的动静沈家人都看在眼里,沈五郎又闹得厉害,沈老夫人干脆直接越过李莽看向他身后的周瑶理,“总归不过是一道菜罢了,小娘子既有办法,李大厨不妨让她试试。”
小儿啼闹最是惹人无奈,既如此倒不如看看她能做出道什么菜来。
李莽犹豫不定时,沈二娘子也开口替周瑶理说话,“李大厨暂且信厨娘一回吧,凡事都得尝试一番。”
既然沈家人都开口了,李莽便不再阻扰。
周瑶理跟着丫鬟回到厨房,片刻过后端着个盘子走在丫鬟后头回到正厅。
沈家丫鬟接过她手中的碟子放在沈小五郎面前,周围众人甚是好奇,就连李、刘二人也想不到她会做出个啥来,纷纷看向桌上新添的那道菜。
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顶上是金黄的蟹膏,再仔细瞧便会发现底下还铺着层嫩白蟹肉。层层交叠,连淌在其中的汤汁都像极了蟹浆。
“五郎尝尝?”
沈小五郎轻轻舀上一勺,刚放进嘴便亮着眼睛看向一旁的沈老夫人不住点头,“阿家,是蟹肉的味道!”
周瑶理此时也提心吊胆生怕不合口味,双手紧握期待小孩的反应,直到沈家五郎边说着好吃边把盘中的食物一扫而光,才放下心松口气。
“这位?”沈老夫人此时笑着看向周瑶理,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名唤什么,转头看向李莽。
“这是周厨娘,云禾酒馆刚来的庖厨。”李莽立马反应过来,向众人介绍她。
“可否询问周厨娘如何变出盘蟹肉来?”还不是吃蟹的季节她却能凭空端上盘满膏蟹肉,实在让人新奇。
“回老夫人,这菜名为赛螃蟹。”周瑶理不打算藏着掖着,反正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就在那小屁孩嚷嚷着要吃蟹时,她瞄到旁边的李莽满脸惆怅,心下暗道炒盘赛螃蟹不就得了?
蹦出这个念头时脑子里闪过光亮,随即出现一张菜谱,系统女音同时出现,“恭喜挑战者触发通道,请合理利用。”
原来这就是之前系统提过的通道,先前她还以为通道是将她传送回现代争分夺秒查菜谱,搞半天这东西不是给她的,是给菜谱用的。
“赛螃蟹?”张娘子疑惑开口,实是不知其寓意。
“在我老家那边曾经也有位老太太可喜欢吃蟹了,奈何也是在这样的时季馋得不行。”
周瑶理瞧她们感兴趣,便把人名略去当讲故事般,“她家厨子因此想了个法子。”
用鸡蛋“狸猫换太子”,将蛋清同蛋黄分开再预调酱汁。
少许生姜切沫,碗中加入陈醋、料酒、少许盐,再加上一点点糖即可,最后再倒入一点清水。
热油下锅,蛋清翻炒凝结后倒入一半酱汁随即捞出装盘,用同样的方法翻炒蛋黄液。
金灿的蛋黄覆盖在嫩弹的蛋白块上被浓郁的酱汁包裹住,一道非赛螃蟹即刻出锅。
“当真有趣得紧。”沈二娘子听完感慨道,用鸡蛋替作螃蟹从未听闻过,“先前便觉着周娘子不一般,果真如此。”
“瑜娘可曾认识?”沈老夫人转头,有些惊讶看向她。
沈二娘子便简略提起之前在文房铺那事儿,夸得周瑶理连连摆手。
“沈二娘子谬赞,实是不敢当。”再夸下去她就要起飞了。
天色不早,因着雍都朝有宵禁法,张娘子大赏完便送他们仨出门,临了沈二娘子喊住周瑶理。
见她二人有话说,李莽叮嘱她别耽误太久,随即率先上马车。
“二小姐可有事找我?”
沈二娘子拉过她的手笑着说道,“想起还未同你互通姓名,我叫沈秋瑜,家中长辈唤我瑜娘。”
周瑶理也同她互道姓名。
“我以后便唤你瑶娘,可好?”
周瑶理闻言点头,沈秋瑜看着不难相处,是个好相与的人。
回程路上李莽时不时看向周瑶理,另一侧的刘大厨更是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嘴里还发出啧声。
周瑶理被他二人看得发毛,“二位大厨为何如此看我?”
怪让人慎得慌。
“你的老家真有道菜名为赛螃蟹?”李莽托着下巴,这位周娘子浑身上下都是谜团。
“千真万确,我骗您干嘛呀!”
周瑶理默默吐槽,中华上下五千年,那叫咱家。
“哎呀我还没尝过,当真有蟹味儿?”
刘大厨回想起刚刚在沈府看到的那盘赛螃蟹,馋得不行。周瑶理捂嘴偷笑,答应明日再做一盘给他尝尝。
第二天早上周瑶理回到现代的家里,一起床就把做赛螃蟹的教程拍成视频上传。前些时候反反复复在两个时空来回跳转,她有些适应不过来,便停更了一段时间。
半个多月来她早已习惯现在这种节奏,合计着该一步步恢复更新,毕竟在现代也是要生存的。
和她先前做过的视频相比,这支视频肉眼可见的简单,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拍完了。剪辑上传后,周瑶理打算去趟书店再买一些和美食相关的书籍。
林嘉行的调研任务基本结束,剩下最后一天无所事事,干脆去书店转转,刚好就在酒店附近。
去书店并非是他临时起意。没打开那部影片前,他的食欲几乎为零,只能吃不死就能往嘴里塞,主打活着就行。
看了近半个月的美食视频,意外勾起林嘉行的食欲。正好此次回国,他便想着干脆带本食谱回去。
林嘉行没想到他才出国两年不到,国内咖啡馆都开进书店里了,不过分界还算明显。
他想要的那类书籍正巧在靠近咖啡馆那侧,林嘉行对这些一窍不通,随便挑了两本就打算结账走人,刚一转身便愣了神。
对面咖啡馆靠外侧坐着的女生,十分眼熟。他掏出手机打开软件里的唯一关注,比对之后发现就是同一个人。
“三个…长得都一样?”林嘉行之前还觉得是巧合,现在又有点不确定了。
巧合过多,便显得诡异。
隔壁书店是去年新开的,和其他书店不同,这家不仅卖书还可以借书。周瑶理平时无聊的时候最喜欢来这逛逛,随便拿本感兴趣的书去隔壁咖啡店,经常能坐上小半天。
咖啡店也是隔壁书店老板开的,也算是联合营销了。
如同往常一样,周瑶理一坐下就掏出笔记本,将自己想要的信息全都记下来,咖啡店里全是和她一样捧着书的人,格外安静。
然而这次总有些怪异的感觉,周瑶理抬起头看向旁侧,便和站在过道旁的男生对上眼。
对方见她转过来还愣了一下,随后略带歉意朝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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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周瑶理还在状况之外,等回过神才发觉对方好像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睁开眼看见满屋古代装饰时,周瑶理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惆怅,从善如流地打水洗漱,再穿过后院往酒馆后厨走去。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当天下第一厨的想法,其他事情通通闪开。
“周厨娘今日可早。”
王东家这几日又雇了个洗碗工,还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孩子嘴甜得很,每日见着周瑶理都笑嘻嘻打招呼。
“燕娘也早。“
周瑶理拿过墙上挂着的襻膊,边和对方聊天边往身上套。燕娘家就住在这附近,人也勤奋,酒馆一开门就来了。
对方见她从后院过来,一脸疑惑,“瑶姐姐也同李大厨他们住在后院吗?”
可不是嘛,周瑶理自己也发愁呢。眼见着这个月就要发工钱了,她到现在都找不到机会出去寻房子,甚至不知道这儿的房屋中介在何处。
看向眼前的小姑娘时,周瑶理瞬间眼前一亮,放下刀走到还在洗菜的燕娘旁边蹲下,“燕娘可知咱们昌南道,在哪儿可租到房子?”
“租房?”对方听不懂她口中的租房是何物。
周瑶理又解释到,“就是用钱财向有房子的人借一间屋子的意思。”
“瑶姐姐说的是赁屋吧!”
她疯狂点头,小孩你懂我。
可惜对方也没办法给她提供有效信息,燕娘和爹娘住在自己家,长这么大也没租过房子,自是不懂。
如此一来周瑶理只好作罢,想着过几天便是25日了,到时候再去街上问问看好了。
不多久李莽他们也来了,刘大厨一看到周瑶理就想起昨晚那道赛螃蟹,生怕她忘了。
“小周你可别忘了昨晚答应我的。”
周瑶理好一顿无语,嘴上说着知道了,手下动作不减。等她切完这筐菜再说,免得等等黄蛮又再瞎搅和。
黄蛮此时更想知道她二人之间在打些什么哑谜,怎么短短一日不见,这姓周的把刘大厨也治得服服帖帖,再这样下去不得踩在自己头上。
“周厨娘果真不一样,短短半月便将咱们后厨的人都摸得一清二楚。”黄蛮实在见不得她好,巴不得给她泼点脏水。
周瑶理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可真是看得起我,这不还有你对我虎视眈眈吗。”
说完把刀下的瓜蔬一铲再放进盘中,端起盘子同他插肩而过,余光都为未曾分他一半。
黄蛮顿时气得胸口起伏,正想叫住她,下一秒平日里不怎么踏入后厨东家撩开帘子走进。
王东家走进来打眼一看就见黄蛮傻愣愣地站在中间,瞬间拧起眉毛。平日里他插科打诨不做事也就罢了,现在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黄蛮你若是不想干就滚,有的是人争着进我云禾的后厨。”
黄蛮霎时不敢吭声,夹着尾巴走到一旁老老实实干活。
周瑶理忙着备菜,哪管他们那边的动静。刘大厨从昨晚开始就念叨着想吃那道赛螃蟹,趁着有空,周瑶理顺手起锅烧油,下蛋翻炒淋上酱汁再捞出,一气呵成。
王东家此时还未离开,看她端上一盘从未见过的菜色放在桌上,好奇凑上去看个究竟。
“周娘子做的这是?”
“赛螃蟹!”站在旁边的刘大厨抢着回答,“昨儿小周就是靠这道菜拿下沈家五郎的。”
7. 是你吗老乡
其他人闻言一脸惊讶,倒没想过她还有这能耐。
东家率先舀上一勺,其他人见状也不甘示弱。不一会儿整盘空空如也,甚至周瑶理自己都没吃上一口。
“难怪叫赛螃蟹,这名字好!”
王东家本就惆怅云禾得有一年没出新菜色了,前段时间县里又新开一家饭馆,他是愁得茶饭不思。
这下好了,最棘手的问题被店里新来的厨娘解决了。当初把人捡回酒馆本意是不忍心看小姑娘流落街头,没想到这周厨娘还真有两下子。
“今儿起这道菜就在咱们家店里售卖。”王掌柜思虑一番,决定让周瑶理主要负责这道菜。
整个昌南也只有她会做。
“这个很简单的。”周瑶理甚至有些受宠若惊,这菜应该没那么难吧。
王掌柜有自个儿的考量,就这么定下。
东家都发话了,周瑶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这赛螃蟹还缺一样,便是咸鸭蛋。
若是用咸鸭蛋的蛋黄替代蟹膏部分,风味更佳。只不过只取咸蛋黄部分,剩下的蛋白她还没想好用在何处。
直接丢掉未免太浪费些,古代不及现代,大伙儿还在寻求温饱阶段,如此行事往后多半会惹人非议。
她可没忘身边有个黄蛮子像身后灵一样盯着她呢。
正式跻身进入厨子行列,周瑶理不禁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没成想店门一开,她一早上都在打蛋炒蛋。
不知店小二是怎么营销了,来馆子的客人都知道今日云禾上新菜,全都想尝个鲜。
好不容易等等下午人少一些,她才得空休息一会儿,去大堂那透透气。
刚掀过帘子,打眼就看见先前拉着她一块聊八卦的俩小子又凑一块儿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又在编排些啥。
周瑶理顿时生起鬼点子,轻手轻脚靠近,背着手站在二人身后故意咳了一声。
俩人果真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东家来了,纷纷转过身找借口。看见来人是周瑶理时,紧绷的肩膀才放下,随后不高兴地瞪她一眼。
“周厨娘可真坏,尽吓我们。”
“是周厨子。”周瑶纠正道,“好了我跟你们道歉,对不住。”
两位跑堂的心思单纯,这点插曲儿没放心上,拉上周瑶理继续聊天。
“那位林郎君好久没来了,怕是不喜欢咱们馆子的菜色。”
另一个跑堂的刚开始点头附议,随即又发觉不对,“他不是没点过菜吗?你怎么知道不合他口味。”
周瑶理好一顿无语,合着人家来了几次都被这俩货算着呢,“也许人家就是来散散心的,哪有那么多其他心思。”
一开始讲话的小二不赞同地摇头,“非也非也,周厨娘这你就不懂了。”
“是周厨子。”周瑶理见缝插针,再一次耐着性子纠正。
“哦哦,周厨子有所不知,咱们昌南道这的馆子生意好不好,和这些贵人家关系大着呢!”
不止昌南道,放眼整个雍都其实都是这般。不论是酒馆还是茶楼,亦或是成衣铺子胭脂阁,只要达官贵人去得多,那平民百姓定也会去凑个热闹。
昌南道说得上嘴的除了沈家便是林家,更何况先前总来店里坐着发呆的林郎君还是言安来的,更是了得。
这几日他没再来之后,云禾的客人眼瞧着都少了两三成,估摸都以为林郎君不喜云禾的菜式。
掌柜的这几日愁得都老了几岁,他们这些打杂的可不敢上前去触霉头。
“有这么玄乎吗?”周瑶理乍舌。听起来有些像现代的名人效应,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对面二人一副你可别不信的神情,下一秒瞪大眼睛看向门口。周瑶理顺着他们的眼神侧身看过去。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刚聊到的人这不就来了吗,看上去还是很无神的样子,估计病还没好。
林嘉行昨日就回了伦敦,倒了一天时差后精神状态才好一些。
想到回国见到的女生,还有断更的美食博主,一切古怪事件都在催促他再次打开影片。
他倒要看看其中还有什么名堂。
与之前不同,他落下的几集居然被锁了。先前也有过没及时看的情况,但从未出现今日这种现象。
林嘉行只好打开最新的一期。没有前情提要,这位周娘子居然已经当上厨子了,真是不得了。
但是这位一直用后脑勺挡在镜头前的林郎君,什么时候可以让开。
林嘉行打开弹幕键开始噼里啪啦打字,之前他就发现这片子还可以发弹幕,不过那会儿还不感兴趣。
“能不能…让姓林的闪开?”敲下最后一个字,空格发出。
下一秒挡着箭头的后脑勺居然真的让开了,林嘉行一脸茫然。
还挺有互动性?
随即男子侧身露出的脸,更是让他哑然。
好像,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没等他反应过来,屏幕弹出个弹窗:是否接受沉浸式体验?
周瑶理眼瞧着林郎君走进,在她面前站定点头打招呼。一通操作弄得她满头雾水,想起对方家世显赫得罪不得,周瑶理也向他行礼问好。
林郎君在原地站着没动,不一会儿好像被人操控般侧过身,朝着离她们最近的桌子坐下。
身后两位推着她上去点菜,周瑶理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林郎君可有想吃的东西?”说完她闭上眼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忘了这厮好像还不会说话。
正当她想转身去给他端壶水来,耳旁响起男声。
“都行。”许是太久没说话,声音稍显沙哑。
周瑶理转过身盯着他看,眨巴眼反应过来,“这时候郎君应是用过午食,不若就一道樱桃雪花羹和盏酸梅饮?”
对方点点头,周瑶理马不停蹄回后厨。
樱桃雪花羹说白了就是当代樱桃藕粉,李莽前两日刚教过她。
将去核的樱桃果肉煮至软烂,再把提前煮熟的藕粉倒入混合勾芡,捞出后撒上一些糖霜即可。
两道菜都不怎么难,一小会儿功夫就做好了。周瑶理端着餐盘掀开帘子时,林郎君还如同她方才离开前那般坐得板直。
“久等了。”
“多谢。”
她收起托盘正好走,对方又挑起话头。
“这是店里一直就有的菜色?”
周瑶理收回踏出去的脚,乖巧点头。
怎么,这哥们儿没吃过?
林郎君吃没吃过这东西她不清楚,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如同平地一声雷,足以让她瞪目。
“你去过图书馆吗?”
“郎君怎的知道我昨日…”话说到一半周瑶理及时刹住,瞪着眼睛静静看向他。
这会儿应该没有图书馆这一说吧,或者说还不叫这个名字。那便奇怪了,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林嘉行看着眼前的弹窗,心下一横点了是。下一刻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不可控地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时,自己便坐在刚刚才看过的酒馆子里,身上穿着那位林郎君的衣服。
林嘉胸前剧烈起伏,实在太诡异了。
身下的凳子、手中的茶杯,都是有触感的。甚至是酒馆里的嘈杂声都在不住地往他耳朵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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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那位只在屏幕里的周娘子的身影都清晰不少,像裸眼3D一样。
就在他还在警惕四周时,周娘子走上前问他想点些什么。一直都存在于屏幕里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林嘉行还有些不可置信,随口说了句都行。
不一会儿对方便端上来一碗甜品和酸梅饮,估计就是酸梅汤之类的。林嘉行有些怀疑,这些东西是不是古代的。试探性地问了一嘴,只见对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林嘉行尴尬舔唇。
看来是古代的。
不过他还是不信邪,想着再试探一次。
果不其然,这位周娘子听到图书馆三个字就愣住了。
周瑶理抿嘴,她现在急需颗速效救心丸。谁能告诉她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突然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知道先前在图书馆看到的男生为什么那么熟悉了,和眼前的林郎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太荒诞了。
她缓缓坐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于?”
“1949年。”
周瑶理瞬间弹射起来,双手搭在林嘉行肩上,“老乡!”
按理说多一个穿越者她应该感到惊讶才对,但周瑶理自己都是穿越的,见怪不怪。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不仅对方被吓了一跳,在坐的其他客人也都偷偷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掌柜的不知道他们先前聊过什么,只知自己一下楼就看见周厨娘双手劈在那位林郎君肩上,吓得他立马赶过来将周瑶理的手推开,再一脸歉意地看着林嘉行。
“不得无礼!”王掌柜转头瞪着眼看向周瑶理,再回过头去替她跟林嘉行道歉,“酒馆新来的厨娘不懂事,郎君莫生气。”
“是厨子。”周瑶理拍拍东家的肩膀提醒道。
什么厨子不厨子的,王掌柜现在就想给林嘉行跪下,主要不满脸恼色地从云禾离开就行。
“周厨子并未冒犯我,掌柜的放心。”林嘉行边说边琢磨自己的用词,别太突兀就行。
“周娘子厨艺了得,往后定会多多来此捧场。”说完侧头看向周瑶理,“改日再续。”
目送林嘉行离开,掌柜的疑惑看向周瑶理,“你怎的认识这位贵人的?”
平日里也没见她离开过酒馆。
“掌柜的刚没听清吗,他说喜欢我做的东西。”
周瑶理趁东家还在回味,一溜烟小跑回后厨。
她总不能说林嘉行是自己的现代老乡吧,等等该把她当成疯子在胡言乱语了。
第二天是本月最后一次假休,周瑶理老早就在盼25号,一大早收拾好自己便出门去。
酒馆休息日不开门,一般都从后门出去。她不太懂这里的布局规划,不像李莽他们那样直接从后门那条巷子离开,保险起见会从后门绕到前街。
熟悉的街景才会让她有种安定感。周瑶理站在云禾的大门口那不知走哪边好。
古代的房产中介藏得也太深了,连个招牌都没有。
“你站在这干嘛?”
周瑶理闻声看去,林嘉行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看到来人她眼前一亮,随后又颓废下来。林嘉行也是现代人,估计也不知道这里的房屋中介在哪儿。
“我打算租套房子,可惜找不到中介。”
林嘉行爱莫能助,他还在梳理这位林郎君的人物信息,好在对方和他同名同姓。
“瑶娘怎的站在这呀?”
二人便头看去,只见沈秋瑜笑着看向她,余光瞄到她身侧的林嘉行时脸上神情顿住,随即点头问好。
“林郎君也在。”
8. 背靠大山好租房
“瑜娘认识他?”
周瑶理的眼神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林郎君刚来昌南道时,曾见过一面。”沈秋瑜收回视线,同她解释道。
林嘉行也有印象,昨晚他就将有关自己在这个朝代的过往经历都过了遍,记忆里确实有见过沈家人。
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没放心上,估计当时这位姑娘也在。
“瑶娘今日怎的有空在外头?”
三人像石像一般站在云禾酒馆门口,尴尬气氛浓得都快蔓延到街道上,沈秋瑜率先打破沉默。
“馆子逢五休,今儿正好二十五,我便想着去找找何处有屋子可以出赁。”
说罢周瑶理灵机一动,眼前之人不正好能给她提供点建议。沈家乃大户人家,定会有资源。
虽说林嘉行也是有钱人家,但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人生地不熟,还不如沈秋瑜。
“瑜娘可知咱这的赁屋中介铺面在哪儿?”这么些天她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沈秋瑜不懂她说的中介指什么,不过连蒙带猜下大概懂她指的是牙人。
“对的!瑜娘真聪明。”原来古代房产中介叫牙人,周瑶理看电视剧总管给大户人家提供下人的中介叫牙人,没想到她们的业务范围这么广。
沈秋瑜这会子也被问倒了。家中确实有铺面在出赁,但因着不归她管就没多注意。
这时她身边的丫鬟小声开口,“小姐,咱府中的铺面店子托的刘娘子出赁。”
沈秋瑜可能不认识什么刘娘子,但那婶子不可能不认识她。
丫鬟话音刚落,沈秋瑜看向一旁两眼放精光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周瑶理。
“正巧月末要清点铺面,不若瑶娘同我一起寻趟刘娘子。”
周瑶理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下一秒已经跳上沈府马车,还怪贴心地朝她伸手,“瑜娘快上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沈秋瑜反应过来时已经搭上她的手上了马车。
“林郎君你同我们一块儿去吗?”周瑶理此时才想起来林嘉行还在呢,忙撩起帘子对着还杵在原地的林嘉行问一嘴。
“即是周姑娘邀约,自然是要去的。”说罢,林嘉行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周瑶理无语凝咽,怎么还装上了。
马车上,沈秋瑜想到刚刚周瑶理跟兔子一般蹦上蹦下的,不由得抬起手捂嘴轻笑出声。
周瑶理不知她在笑什么,疑惑歪头。
“瑶娘真是,”沈秋瑜找不到形容她的词,偏头眯着眼想了半天才把后半句话说出,“动若脱兔。”
周瑶理这才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未免太急不可耐,此时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瞧见她的动作时,沈秋瑜方才发现她的发髻与当朝时兴的样式大有不同,要简便很多,好奇询问过后得知原是她不懂这些。
“你们那些发髻太难了,我学不会。”周瑶理伸手轻轻在沈秋瑜发髻处小心翼翼点了点,又快速收回。
左一个簪子右一个发钗的,她实在动手无能。再加上她每天要上后厨工作,没那么多时间打点头面。
“我倒觉着瑶娘的发髻样式要好看些。”没有繁重的配饰,一把黑发低挽在耳侧显得干净利落。
沈秋瑜话少恬静,周瑶理便显得活泼,拉着她从头面聊到书画。沈秋瑜竟也不觉烦闷,颇有乐在其中之意。
不一会儿的功夫马车便停了下来,帘外响起车夫的声音,“二娘子,到了。”
“沈二小姐怎的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将茶水甜糕备上。”刘婶见着沈秋瑜立马快步迎上,亲昵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
此时林家的马车也到了,林嘉行跳下马车就看见周瑶理早已站在门外等他,二人一同入内。
刘婶以为又有客人,回头一看居然是林府那位言安来的郎君,当下十分惊讶。
今儿她是走大运了?怎的一个二个的全来了。
“林郎君快快请进,是我招待不周。”刘娘子喜上眉梢,忙让人看茶。
“刘大娘子手中可有房屋出赁?”沈秋瑜刚坐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半点儿不带迂回。
“瞧二小姐说的,就是没有我也给您变出一间来!”刘婶本想坐在她身侧,结果就见周瑶理已经坐在那儿了,退而求其次地再往后坐一位。
沈二娘子转头同周瑶理轻点下巴,让她放心大胆地提要求。
“不用太大间,但起码要有茅房和小厨房。”若是能离云禾酒馆近一些更好。
“云禾酒馆?是在食康坊那儿吧。”刘婶托着帕子慢慢说道。
离食康坊较近的也就只有青乌巷了,这姑娘运气好,她手上正好有两三间在准备出赁。
“我手中正好有几间屋子在那儿,小娘子可愿一同去瞧瞧?”
周瑶理朝沈秋瑜疯狂点头,见此一行人便动身打算前往。
刘娘子起身时余光瞄到坐在对面不发一语,独自优哉游哉地喝茶林家公子。
大腿一拍,把这位爷给忘了。
林嘉行瞧见她的目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将有些皱巴的袍子拍平整后向周瑶理站着的方向微扬下巴。
“我同她一起的。”
刘婶又将目光投向身侧笑眼眯眯看着她的周瑶理,一脸探究意味。
这姑娘不得了,竟请得动昌南道两位贵府出身的人物替她赁屋,怕是有大来头。
周瑶理哪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只见对方滴溜着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只得掐着笑回应。
这里租房不会也要坑人吧!
“就是这了。”
刘婶带着几人来到青乌巷。巷子太窄马车行不进,几人只好下车徒步进入。
跟着她一路走进,第一间屋子比较靠近巷子头,周瑶理不太中意。青乌巷离食康坊较近,虽说地理上占优势,但同样会吵闹一些。
瞧她不太满意的样子,刘婶提议看下一间。
第二间则刚刚好,就在中间偏前一点的位置。
屋子也合周瑶理的心意。从正门进去打眼的位置便是卧房,左侧靠墙处则修了间不大不小的茅房。厨房在右侧的位置,但占地面积不大,还留了一小块地方。
周瑶理琢磨着这小块地儿可以放些琐碎的东西,或者放上几个大水缸也不错。
俗话说货比三家,她想着再看看别处。询问之下刘婶表示确是还有一间,但在巷尾。
“那还是算了。”巷尾乌漆麻黑的,还要走很长的路。
她当即决定就要现在这间,既然如此便摩拳擦掌开始讲价。
“可否便宜一些?”周瑶理挽住张婶的手腕,在她袖子上轻扯。
刘婶干牙子这行可有好长的年头,比她还会卖惨。
“我也想的,但这毕竟不是我的屋子,我说的怎能算得了数。”张婶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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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再一把握住她的手,眉头都皱在一块。
周瑶理见状只能使出杀手锏,反握住她的手,再泪眼汪汪地盯着她看,“刘婶子说的我都理解,那便算了。这房子我实在喜欢得紧,大不了每月饿上几顿。”
说罢还抬手擦拭眼角,“没什么大碍的,我也只是个弱女子罢了。”
林嘉行怕自己憋不住笑,抬脚往里出走,替她观察屋内可有破损之处,看看到时还需添什么家具。
沈秋瑜本不打算插手此事,但看见周瑶理这副样子都有些于心不忍。自己若是再不开口,得把孩子委屈死。
“刘大娘子,沈家同您也有好几年交情了,不如行个方便?”
沈家人都开口了,她还有什么法子拒绝。
“行吧行吧,看在沈娘子的份儿上那就赁费每月一贯钱。”说罢还轻点周瑶理的鼻头,“我可没那么狠的心让小娘子饿肚子。”
周瑶理一听瞬间瞪亮眼睛跟人道谢,随后又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商讨可否先签契子,等下月月初搬进来时再交赁费。
刘婶手一扬爽快应下,房租都给她减了,也不差这几天。
“阿行回来了。”
林嘉行带着小厮回到林府,正好撞见刚从侧廊走来的林家大爷。
“二堂叔。”
昌南林家世代为商,早几年才出了林业这么一个举人。因着是言安林府的旁支,倒也在昌南道过得风生水起。
林业对于这个从言安来的侄儿自是放在心上,唯恐他在府中住得不习惯。
“贤侄哑疾刚好,莫要多动嗓子。”提到此事林业不免感到奇怪。
据言安来的书信而言,林嘉行一直同林家老夫人住在言安,去年不知怎的突犯哑疾。城中能找的大夫都看过了,就是不见好。
今年老夫人想着不如让他来昌南道散散心,总归比窝在府中整日郁郁寡欢要好一些。
谁知前几日突地便好了,着实给林业吓了一大跳。
“多谢堂叔关心。”林嘉行翻遍整本人物信息册也没找到关于林业的信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好在几天相处下来,他这位表二叔确实没啥坏心思,就是聒噪了些。
话头都打开了,林业琢磨着不如同贤侄打好关系,到时候还能为自己谋个职位。
“我看你近日总往云禾酒馆跑,想来是喜欢厨子手艺的。”
说罢往前再进一步,“我寻思要不将那厨子请回来,你也无需天天往那儿跑,怪麻烦的。”
林嘉行没直接拒绝,先谢过林业好意,“让您费心了。我在昌南道只住一段时日,不必如此麻烦。”
“若到时候我走了,厨子再回云禾,东家怕是不会重新收她。”
回到房中时他身边的小厮还在嘟嘟囔囔,手下磨着墨,嘴上也没闲着。
文竹不明白自家郎君干嘛还想着回言安,那只有老夫人才盼着他家郎君好。昌南道多好啊,这才来小半年的功夫,郎君哑疾都好了不少。
林嘉行想得很清楚,他莫名其妙跑到这个朝代多半是因为周瑶理。或许那个文件夹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电视剧,而是一款三无游戏。
游戏的结局便是他们能回去的关键。
然这场游戏的掌控权并不在他手上,就看周瑶理什么时候当上天下第一厨。
“无论如何,咱们总是要回去的。”
回言安去,也回现代。
9. 乔迁宴当然由我说了算
七月初一,周瑶理起了个大早准备搬家。
昨日她已经跟东家请好假,好给今天留出空来。刚走出门就听见有人喊她,转头一看是林府的马车,林嘉行正撩起帘子朝她挥手。
白天在现代的时候林嘉行就收到她的信息,说是今天搬家,让他晚上别来找她了,免得跑空。
他想着周瑶理在这也没啥亲朋好友,搬家得有人手帮忙才行,一大早的便来搭把手。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
她浑身上下就只有个扁扁的包裹。
“就这点东西?”
周瑶理闻言点头,系统给她的可不就只有这些吗。
这半个月来她只有十文傍身钱,上回给沈家做宴时沈老夫人又赏了五贯。
她一开始便没打算在酒馆后院长住,把赚到的钱全都存起来了,连件新衣裳都没买。
“轻装上阵嘛!”周瑶理爽朗笑开,先林嘉行一步跨上马车。
有人接当然好了,不用她自己苦哈哈地走过去。再说了,林嘉行此趟也不是完全没用处。
周瑶理本想先去找刘娘子把赁费还上,再去购置一些家具之类的,林嘉行驾着马车出现就像搬家公司从天而降一般,还是免费的。
她租的那间屋子就是个空壳,除了几张凳子和一张桌子之外,其余的啥都没有。
“麻烦文郎君了。”
手上有钱就是不一样,周瑶理每走进一家铺子定要买些东西。不多时林家的马车全塞满了她新购置的家当。
到了巷口才想起车子进不去,家当只能靠人工慢慢往里挪。好在林嘉行出门时把文竹也带上了,不然就他俩得来来回回跑好几趟。
“周娘子莫要同我客气。”文竹咧嘴同她傻笑,手上拎着大铁锅肩上还抗了床被子,脚踩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儿就跑远了。
他现在可把眼前的姑娘当神仙供着,也不知这位周娘子使的哪种神仙妙计,几顿饭的功夫就把他家郎君的哑疾治好了。
比言安那群庸医强多了!
周瑶理呆站在原地,手中还抱着新买的米面。林嘉行把最后一点东西卸下,抬眼就看见她盯着不远处的空地满脸探究模样。
“怎么了吗?”他将怀里的木盆往上掂,侧头问道。
“你要是在这开搬家公司我可以入股吗?”周瑶理咂嘴。
林嘉行的下属未免太能干了。
“今日多谢二位。”周瑶理将两碗甜汤放在二人面前。
她刚搬进来还没找水客买水,刚刚趁空去前街买了几碗甜汤回来,好好犒劳林嘉行他们。
文竹坐在对面喘着粗气两眼发懵,端起甜汤猛地吸溜一口才缓过劲儿。没想到周瑶理东西居然这么多,爬上爬下把他累够呛。
“门窗我都加固过,卧房的门内也给你加上锁了。”林嘉行四处检查完才走过来,提袍坐下。
在现代好歹小区还有安保人员,在这只能自己多提防点。
沈府门房匆匆往里跑,亭子里还在喂鱼的张娘子见了忙将人喊住,蹙眉呵斥道,“怎么毛毛躁躁的,撞着人可有苦头吃。”
“回少夫人话,林府来了人,说是找咱家二小姐。”那门房急着去找沈秋瑜,被唤住后堪堪刹住脚步。
张娘子听罢鱼也不喂了,“当真是林家的?”
“错不了的少夫人,”门房继续说道,“那姑娘点名了寻咱家二娘子。”
张娘子怕耽误事儿,忙让他快快去请沈秋瑜。
“林家人寻二小姐作甚?”丫鬟搀着沈秋瑜往正门走,满脑子不解。
沈秋瑜更是疑惑,她同林家人向来没什么交集,也只在年初那位林郎君来昌南道时同阿爹去拜访过一次。
不年不节的,怎的还寻上自己了。
主仆二人紧赶慢赶走到门前,刚跨过门槛就瞧见马车上下来一姑娘。
“瑶娘?”沈秋瑜一脸惊讶。
丫鬟悄悄观察一番,确是林府的马车,怎么来人是周厨娘。
“意不意外!”周瑶理上前拉住沈秋瑜的手,“我今儿搬家恰巧碰上林郎君,便拜托他捎上我。”
沈秋瑜听了胸口提着的心才得以放下,还好不是林府人找她。
寒暄过后周瑶理才提起来意,“本月五日酒馆假休,请你来我家吃乔迁宴。”
“瑶娘放心,届时一定到。”
回到马车上,林嘉行瞧她没什么要对自己说,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住了。
过了一会儿见周瑶理还不开口,他随手拿过一旁的书翻来翻去,独自生闷气。
周瑶理早发现他的不对劲。
从自己上车开始,这小子眼神就飘来飘去的,还老偷看她。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她直接了当开口,半点儿不藏着。
林嘉行就等她问,瞬间将书扔开,“你怎么不请我?”
这回轮到她不解,请他什么?
“乔迁宴。”林嘉行提醒道。
周瑶理反应过来,合着他以为自己没邀请他,顿时觉得好笑。
“你不是知道宴席在五号吗?”
刚刚让他捎上自己的时候周瑶理就说了,五号要办乔迁宴。
“都是自家人,还要我特意给你发请帖啊。”大家都是穿越来的老乡,在雍都朝就是自己人!
周瑶理本意是调侃,没想到话音刚落,对面的人那么不经逗。
林嘉行尴尬舔唇,快速转头看向窗外,耳尖像浇了热汤般慢慢升温,最后红成一片。
这姑娘说话也太没轻没重,万一陪她一起来的是个自恋男怎么办。
还好遇到的是他,林嘉行心道。
现代下午五点。
周瑶理这几天都在琢磨到时候做哪些菜比较好,今天才正式确定下来,将拟好的菜单截图发给林嘉行。
林嘉行此时还在办公室,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打开一看是周瑶理发来的微信。
-看看五号的菜单,不错吧。
菜色蛮多,但中间还混进两个现代菜。林嘉行笑她夹带私货,刚放下手机周瑶理的信息就来了。
-哼哼,给古人来点现代特色。
五号那天周瑶理一早收拾妥当,上集市拎了好大一块猪肉回来。昌南道人向来喜欢琢磨吃的,对猪肉接受度也高。
但猪肉总归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得了,以至于价格也不高。15文一斤的猪肉她直接跟屠户定了两斤。周瑶理本想再多定一些,转念想到这里没有冰箱,放久了估计会臭。
接着又去买了些鸡翅还有河虾。昌南道河鲜最多,根本不需要她担心买不到虾之类的。
大包小包回到家便开始着手准备。
周瑶理把宴席分成前菜、主菜和点心三部分。前菜可以等人到了再做,主菜的食材现在就得开始腌制。
平时在酒馆里她不敢造次,生怕自己搞出个新玩意儿来会引起骚乱,每天都老老实实的,云禾酒馆的菜单有什么她就炒什么。
现在在自家办宴席,准备的菜色肯定是她喜欢的。
打头的便是炸酥肉。周瑶理来雍都之后就没再吃过了,馋得要命。为此她特地买了一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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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肉,瘦中带点肥,炸完之后不仅不腻,还多添一丝油香。
葱姜切条加水抓泡放在一旁,再起锅干煸花椒粒。
周瑶理搬出她斥巨资买的镇宅宝器,石臼!搬家那天文竹差点把这玩意儿摔了,给她心疼坏了。
煸过的花椒粒香味一阵阵往外冒,碾压成碎时更是浓郁,最后将花椒籽挑去,剩下的便是简易花椒碎了。
把花椒碎、盐,连同刚刚备好的葱姜水倒入五花肉条中,没有料酒便用黄酒代替,再抓均匀。本来还应该再加一味胡椒碎,可惜古代胡椒是舶来品,价格实在昂贵。
接着便是金沙鸡翅。
广式金沙鸡翅的独特之处,便是将洗净的鸡翅放进淡盐水中浸泡两小时。将鸡翅放在一旁,周瑶理绕到厨房旁边短梁下,从坛子里取来几个咸鸭蛋。
先前看房时她就打算好怎么利用这个位置,搬家那天顺路让林嘉行帮她带回一些木柴,两人合力在那儿搭上一个迷你棚,正好可以遮蔽阳光,在底下存放东西。
烧开水后放上隔帘将咸蛋黄蒸至一刻钟碾压成蓉。
“还差谁呢…”做完这些,周瑶理拿过一旁抄录好的菜单核对,只剩一个甜点了。
红豆冰圆子并不难,麻烦就在没有冰箱。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既然如此那就早点准备好。她打算将圆子和红豆汤都提前准备好,再坐入凉水中。
静坐一个下午的时间,到时候吃起来应该会凉快许多。
周瑶理刚把糯米粉投入水中,门外便响起叩门声。
“谁啊!”总不能是瑜娘吧,她记得当时有说过下午五点多开宴,还特意学了古代时辰表,生怕自己说错。
“是我。”林嘉行声音响起。
周瑶理忙跑上前去开门,奈何手上沾了面粉,捣鼓半天才打开。
林嘉行揣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走进来,身后的文竹也拿着礼物跟着跨进门。
“祝周娘子乔迁新喜。”文竹笑得有些局促,双手捧着盒子递给她。
周瑶理净手过后才接过,打开一看居然是根发带。
“我瞧着您不怎么梳发髻,想来是不喜欢的。”文竹背着手腼腆一笑,“便给周娘子选了根发带。”
早前他家郎君就说了,周瑶理也宴请了他,让他自个儿准备礼物。昨日他特地跑玲珑坊选了这根,只一眼就觉着很衬她。
“多谢小文,费心了。”周瑶理取出发带随手挽上,确实方便许多。
林嘉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设防就和她视线撞上。
周瑶理绑完发带后在水面上照了照,抬起头就和林嘉行对上眼神。目光下移,他手中揣着的盒子尤为明显。
“你呢,给我送啥啦?”说罢往前踏步在他面前站定,抬起脸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林嘉行握着盒子的手紧了又紧,随后才抬手抵唇清嗓。
“我不大会选,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你需要的。”
周瑶理接过盒子挑眉看他,还挺会卖关子的。
她打开盒子看了眼,又立马盖住。转头就看见林嘉行背着手,眉眼带笑,好一个气定神闲。
“喜欢吗?”
周瑶理尽量克制住表情,沉稳走上前环手虚抱住他。
猝不及防的拥抱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林嘉行呆楞如鹅。
院中两人如何神情已经被周瑶理抛之脑后,只揣着盒子回卧房好好藏起来。
周瑶理捡起盒中的物件用牙齿一咬,真的!
老天奶,谁家送礼送金条啊!也是让她撞上财神爷了。
10. 山人自有妙计,懒人自带创造力
沈秋瑜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到,她到的时候周瑶理还在炸酥肉。文竹看她和林嘉行正在忙活中,屁颠儿地跑去开门。
“沈二小姐安。”
门一开就看见文竹,沈秋瑜还有些诧异,以为自己走错地了。
屋子小,从灶台的位置就能将院子连着门口的位置一览无余。周瑶理瞧见她后十分惊喜,想着出去迎她,奈何腾不出身。
沈秋瑜是自己独自来的,并未带丫鬟,怕给她添负担。
“瑜娘来得可早。”周瑶理边翻动着锅中的酥肉,边和她聊天。
一旁的林嘉行还在给剩下的酥肉裹粉,瞧见来人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随即又埋头干活。
沈秋瑜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居然也懂灶台事。见此不由得燃起不服气,她好歹也是沈家二小姐,怎可输给他。
“我想你一人在家估计有得忙,便早些来搭把手。”沈秋瑜说着开始挽袖子。
周瑶理瞧了忙让她去一旁坐着,自己忙得过来。倒不是碍着她贵府小姐的身份,只是油锅滚烫热油飞溅,怕伤到她。
“那我就在边上陪你,若是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提就是。”
逼仄的厨房瞬间挤进三个人,更显得热闹。
第一批酥肉炸好捞出,周瑶理盛出放在竹帘上沥油,让瑜娘帮她拿到一旁候着,接着便是炸第二锅。
“这外层裹的是何物?”沈秋瑜看着眼前东西着实好奇,还从未见过如此做法。
“粉浆。”周瑶理将一块块裹好粉的肉条投入锅中,瞬间燃起油花,咕噜咕噜冒泡。
外面那层面浆大有来头。系统对她还不错,居然还给这个朝代安排了红薯土豆一类的东西,市面上也有红薯淀粉可买。
周瑶理往红薯淀粉里掺了点儿白面粉,又打了个蛋黄进去。搅拌均匀后将腌制好的肉条丢进去就这么一拌,根根肉条都裹满面浆,再趁油热的功夫分条放入,等炸至定型再翻面。
将柴火夹出把火候调小,再等一两分钟即可捞出。每根都是金黄酥脆,腌制充分的酥肉在炸的过程就已经开始散味,满屋飘香。
“瑜娘,你把刚刚那篓子肉拿过来。”周瑶理将锅中第二批酥肉捞起,等锅中复热,把第一批酥肉重新投入复炸。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酥肉全都上色完成,捞出时她夹起一块递到沈秋瑜嘴边。
“尝尝?小心烫。”
沈秋瑜小心翼翼咬过,瞬间瞪亮眼睛直点头,“好吃!”
外层的面衣炸得恰到时候,入嘴便是酥脆口感。再咬上两口,里层的肉块在嘴中爆开,满嘴鲜甜肉汁,还夹杂着一丝爽辣。
实在新奇,昌南道从未有人将豚肉用这种方法烹制。
“嘿嘿好吃吧,这个在我们那儿叫炸酥肉。”周瑶理瞧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挑眉说道。
炸酥肉?果然如此名,入口即是酥脆。不过让她震惊的还不止如此,先前炸酥肉的油被捞起,只留下浅浅一层。
只见周瑶理又接过林嘉行递来的一碗鸡翅,往上面薄薄撒上一层粉后放入锅中,等鸡翅两面变得焦脆后方才盛起。
沈秋瑜以为就此完事,就见她拿过碗不知道何物,呈黄色蓉状。下一秒碗中之物被倒入锅中,来回推动中开始冒起绵密泡泡。
先前的鸡翅倒入翻拌,三两下的功夫全部裹上金黄色外壳。
“金沙鸡翅,完成!”
沈秋瑜端过盘子走出,文竹早已在厨房外等候多时,立马上前接过。
今天人太多,周瑶理便把屋内的桌子抬出来打算在外边用饭。
蜜煎金橘在沈秋瑜来的前一会儿就做好了。
将锅洗尽开始准备最后一个菜,糖醋荷藕。
周瑶理记得上回沈家家宴时,沈秋瑜特别喜欢这道菜。好在不难做,拟菜单时便也加进去了。
不多时所有菜全都上齐。
“多谢各位相助,在下今日才得以有此卧处,感激不尽。”周瑶理举着茶杯以茶代酒发表感言,“话不多说,开宴!”
文竹刚刚瞧见周瑶理给沈二娘子单独开小灶的时候就馋得慌,这会儿更是拉不住,等主家动筷之后便伸筷直朝小酥肉而去。
入口便是满嘴酥脆,周娘子果然没骗他。近些年来,当地人对豚肉虽不似从前那般厌恶,但很少有人懂得如何烹制,大多夹杂着腥味。
可是眼前这盘酥肉却没有料想中的腥味,甚至口□□汁只留油脂香。一旁的金沙鸡翅也非同一般,肉汁焦甜,外层的金脆又带着浓郁的咸香,直叫人停不下筷。
“瑶娘在酒馆当个厨子屈才了。”沈秋瑜还有些意犹未尽,盯着眼前的光盘感慨道。
“沈二小姐说得是呢!”文竹啃完最后一根鸡翅,点头附议。
“郎君同二位娘子一同休息去,碗交给我洗便是。”饭毕,文竹抢先揽过洗碗活。
周瑶理见状也不跟他客气,带着沈秋瑜在院子里四处逛逛,跟她介绍自己又添了哪些新家当。
这时沈二娘子才发现屋子确实大变样,她还记得先前陪她赁房时,整个屋子看起来朴素得很,现下倒是烟火气满满。
左侧的空地不知何时装上个长架子,上边三面用石板围住。沈秋瑜还纳闷这是何意,就见文竹端着碗筷站在前头洗碗。
“那池中的污水又如何排出?”
周瑶理牵着她上前,指着中间的小圆块,“我让林郎君帮忙找人在这中间挖孔,再在下方接上竹管子。”
蓄水时把孔堵上,等排水再将塞子挪开。
沈秋瑜瞧着新物件止不住赞叹,直夸周瑶理是个人才。再往旁看,就看见架子边上放张板凳,上头放着个木桶,还戳了根粗棍。
这下不用她问,周瑶理抢先解释。
“这是净衣桶。”
搬家那天她就琢磨着想做个洗衣服的工具,思索半天画了张草图给林嘉行,让他帮忙找木匠打一个。
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没想到林嘉行速度够快,才两天的功夫就拿着成品过来了,和她草图上的一模一样。
桶身并不高,只比木盆高上些许。但在桶的中间又按上底座,上面放了个齿轮型的圆木板,最后再用巧思装上一根粗棍。
转动棍子时便能带动底下的齿轮板,由此就能将衣服洗净。
“不愧是瑶娘,我还担心你会住不惯呢。”沈秋瑜上手试着转动棍子,边感叹她的小巧思。
“自己的日子,总得过得舒心些。”周瑶理双手叉腰,没心没肺笑道。
“今日叨扰了,等瑶娘下次假休我教你习字。”沈秋瑜牵着周瑶理的手站在门口同她道别。
之前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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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就发现她识得字但却不会写,即是会写的几个字也是让人不忍直视。
周瑶理别提多高兴,谁不想会读书写字。这儿全是繁体字,她倒是看得懂,但让她写就没招了。
“天色渐晚,周娘子莫送。”林嘉行把打算送他们出去的周瑶理赶回去。
巷子黑,等会儿就她自己一人走回去不安全。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
周瑶理就知道系统不会让她过得太顺心,安逸日子没多过久,云禾酒馆就有人来闹事儿。
那日她还在后厨忙活,东家莫名其妙闯进来说出大事儿了,着急忙慌地拉她出去。被一路推到大堂才知道,原来是有客人说在餐食里吃出杂物。
那闹事之人瞧见来人是位年轻女子,瞬时横眉竖眼大掌一拍,桌上的酒杯都被震倒。
“你们云禾就是如此办事?竟喊一小娘子来糊弄我。”
东家低眉顺眼陪笑道,“瞧客官说的,周娘子确实是我们云禾的厨子之一。”说罢将周瑶理扯上前来,“快跟人赔罪。”
周瑶理如撅嘴葫芦,死活不开口。
开什么玩笑?说话得讲证据,稀里糊涂接下这口大锅不是她粉行事风格。
“客官可莫要胡说,说话要讲证据。”
那汉子瞧她完全不怵,站起身来如同一堵肉墙,居高临下瞪她。
周瑶理见状不遑多让,拉过一旁的板凳,手撑在东家肩膀上借力,猛地站上凳子双手叉腰,手中还拎着锅铲。
“郎子莫不是瞧不起人。敢问郎君,世间有何人一出生便是大厨?亦或是等到一定年岁自动成为大厨的?”
其他食客早就发现这边的嘈杂声,现在更是丢下碗筷前来看热闹。
地下站着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周瑶理不忘跟人互动,“各位客官可认同我方才的话。”
汉子瞧见他人纷纷点头,当下便觉着被她下了面子,转头恶狠狠瞪住东家。
王东家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周瑶理你想不想干了,赶紧下来!”
闹事的男人见她吃瘪,又将看客的注意力引回那盘菜上。
“各位评评理,这位厨娘方才说我污蔑,还请各位看看这是何物。”说罢张开手掌,手心里躺着的正是刚刚从菜里找出来的杂物,一颗珠子。
眼见自己站上上风,汉子得意朝她挑眉,接着说道,“既然这菜是厨娘做的,那这颗珠子可不就是从她身上掉的嘛!”
大男人哪儿来的珠子。
其他人纷纷交头接耳,视线在周瑶理身上四处扫动。
周瑶理双手环胸,回他个大大的白眼,“若按郎子这么说,玲珑阁的簪钗我都喜欢,那玲珑阁就是我的了?”
不知人群中何人笑出声,其他人也被带动,不少好事人还调侃那汉子。
趁这功夫,周瑶理继续追击,“各位大可看看我身上是否有头面之类的物件。”
干她们这行的,最忌讳身上佩戴零碎饰品。她可是立志要当天下第一厨,又怎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周厨娘确实打扮朴素。”离她最近的娘子附议,她连束发用的都是发带。
见此,那汉子哑口无言,张着嘴巴支吾半天也说不个字儿来。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诶,这不是芳味楼家打杂的吗!”
11. 恶语伤人暖暖的
东家这才回味过来,哪是什么菜品出问题,分明是对家闹事!
其他人纷纷往前挤,就想看看是不是真如那人所言,定眼一看还真是。
“没认错,确实是芳味楼的老泉!”撅着屁股使劲儿往前探头的郎君看清面孔后,激动地指着污蔑周瑶理的汉子。
想当初他和夫人只说句芳味楼家的毕罗不新鲜,就被这个叫老泉的男人以闹事之名轰出店去。打那次起他就没再走进芳味楼过,但眼前的男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好啊,原来你们芳味楼就是此等做派。”周瑶理本就不是好说话的人,让她抓到把柄更是不得了,“掌柜的,咱们报官,状告他个污蔑之罪!”
老泉一听深知事情败漏,扒开人群就想往外跑。
其他人哪儿能让他得逞,个个儿将他包围住,连只蚊子都翻不出去。
慌不择乱下,他将眼前的人墙撕开,寻着空隙钻出去,一眨眼便跑没了影。
唱戏的人跑了,食客也慢慢散去。衙门没去成,这出戏也只当别人饭后茶余的闲谈。
周瑶理转头就看见黄蛮窝在楼梯旁贼眼溜溜地往这看,和她视线对上之后心虚地转身遛进后厨。
见他这幅姿态,周瑶理心想准没好事。本想直接回后厨的脚步停下,转身又走回刚刚那张桌子旁。
“我说呢…”她看向那碗还未来得及收走的馎饦汤。
云禾关店得早,每日晚间六点多就闭店。
平日里周瑶理都是早早收拾完归家,今日出了这事,东家的把大伙儿都留下来训话。
“往后上菜前一定要多注意,切莫再发生今日这种错处。”
说罢还睨她一眼,“特别是周厨娘,虽说此次错不在你,但你也得多加小心。”
周瑶理瞬间站起身,怒目直瞪。
什么意思?怎么还指桑骂槐上了。
“东家这话说的,怎的还特地点我。”
她实在忍无可忍,“就是爱打扮也不止我一人,更何况我每日素面朝天,实在受不得这等委屈。
“还有,今日那道馎饦汤可不是我做的。”她今天压根儿没做过一碗馎饦。
王掌柜疑惑,黄蛮当时明明说今日是她负责馎饦汤的,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李莽此时也替周瑶理辩驳,后厨每日的职责都是他安排的。今日做馎饦汤的应该是黄蛮才对。
被点到名的黄蛮眼神闪躲,完全不敢看她一眼。
周瑶理只一眼就知是他在搞鬼,站起身走到他身侧。
只见他又侧过脸,遮掩般叠着手中的抹布。
“好你个黄蛮子,果真人如其名就是个蛮子。”说罢觉着气势还不够,卷起衣袖继续骂道。
“一天天不想着学做菜尽整些污糟事儿,这辈子都没法儿出人头地!”
出了口恶气后,周瑶理将襻膊一摘塞进旁边目瞪口呆的东家手里,径直离去。
云禾向来包食住,周瑶理基本在馆子里用完饭才回去,今天连饭都不吃了。本来白天那事儿就已足够让人败性,现在看到姓黄的更是倒胃口。
酒馆内几人面面相觑,黄蛮阴沉着脸攥紧手中的布块。
王掌柜看了看手中的襻膊,干巴巴说道,“她平日如此泼辣?”
李莽同刘大厨尴尬挠脸找补道,“小周她平日不这样,孩子挺懂事的。”
就是脾气躁了点,力气也大一些。
周瑶理回到家中时心里还憋着口气,恨不得明天把黄蛮剁成肉酱。她的职业生涯差点就沾上污点,还好她留了心眼。
拴上门时发现地上躺着封信纸,捡起来一看署名,原是沈秋瑜。
估计以为她下班了,没想到是被迫加班。
晚上洗漱过后躺上床她才有空掏出信纸打开。
「予瑶娘,
吾观明日十五,知卿卿假休,遂前来邀你上府一叙。只可惜未能见上面,难过矣。
瑜娘留」
“姐妹聚会?”周瑶理沉思,那她明天做些小点心带过去!
第一次在古代交到朋友,得好好经营友情才行。
现代。
周瑶理自从上次随机更新之后,得有小半月没再打理她的账号。再继续断更,她的存款不够支撑她活下去。
好在她前段时间已经想到个新主题,这几天一直在写脚本拍视频,现在手中的素材足以剪成一支新的视频。
赶在十点前将视频发出去,等她洗完澡回来,底下的评论蹭蹭直冒。
不学理只做饭:穿回古代当大厨的第一道菜会做什么呢?
-热评1:好像更新了,不确定再看一眼,真的更新了!
-热评2:要命,吃上古代饭了,美食博主也要写小说吗。
周瑶理这次打算把视频做成一整个系列,灵感就从她每日在雍都朝的日常节选。
既能将这段经历记录下来又能稳定更新留住粉丝,实在一箭双雕。
-热评4:赛螃蟹何德何能登上首位!
周瑶理不语,拿起键盘猛敲。
不学理只做饭:那必然是蟹入人心苦当夏。
林嘉行手机屏幕亮起,拿过手机一看,原来是周瑶理的账号更新视频了。
打开随手点个赞,继续看下去就发现旁白是她自己配的。
“周娘子穿越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便是,老板儿子想在六月天吃大螃蟹怎么办?
难不倒我们周娘子,一道赛螃蟹足矣!”
她有做过赛螃蟹吗?怎么有种陌生感。
不怪林嘉行没印象,他确实没看过。先前周瑶理上沈家做宴时他正好在国内,因此落下好几期没看。
等他回伦敦后再次打开发现往前的几集都看不了,再然后便是现在这般光景,每天晚上打开文件夹便能准时准点出现在周瑶理所在的世界。
-周大厨做蟹功夫了得。
周瑶理打开对话框就看见林嘉行发来的信息,莫名其妙被戳中笑点,笑得瘫倒在床上。
一想到他面无表情敲下这句话就止不住想笑,等笑够了才想起还没回复。
林嘉行信息发出去那刻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莫名其妙发这句话,周瑶理会不会以为他是变态啊。
想撤回时已经来不及了,顶上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郎君过誉。
周瑶理看着对面发来的信息心,说是等会儿给她送东西。
瞬时她对林嘉行感到好奇,他怎么天天给自己送东西。
难道这就叫财大气粗吗?为什么系统要给她安排穷苦新手厨子的人设!
太不给面子了。
突然眼前一阵眩晕,随即慢慢失去意识。晕过去之前周瑶理十分庆幸,还好盖上被子。
之前有次也是忙到忘记时间,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昏睡过去没盖被子开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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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吹一夜。第二天早上意识开始回流就应该起了浑身鸡皮疙瘩,结果就是一整天都在打喷嚏。
幸好这次在晕过去前还记得扯过被子盖上。
沈秋瑜昨天没见着人,回了府方才想起信里没跟周瑶理约定时间,今儿一早便来寻她。
青乌巷离沈府有些远,周瑶理没有马车,单靠她一双腿不知得走到何时。
“你怎么来了?我正想着出门去府上找你呢。”
周瑶理刚把盘碟放进食盒里就听见叩门声,随即外头响起沈秋瑜的声音。
来不及让她坐下,周瑶理回头拎起食盒挽着瑜娘出门去。
沈秋瑜好奇她盒子里装的东西,周瑶理只说给她家里人带的小点心,不费事。
等到沈府,门房迎着二人进门。
上别人家里玩得先同家中长辈打声招呼这个道理,周瑶理还是懂得的。只是沈老夫人觉少,这会儿正搁园子里赏花,二人又顺着□□一路寻过去。
“老夫人安。”终于见着人了,周瑶理松口气。
这院子忒大了,走过小径绕过池塘,接着又得穿过月洞门。
一趟下来像在健身房做了三十分钟有氧。
“许久不见小周姑娘,倒是清瘦些许。”
老太太还记得她,平日里沈二丫头也总爱在家中提起,说是周娘子还做了好些新奇菜色。
沈秋瑜惯是会讲故事的,愣是把老夫人胃口都吊紧了。
周瑶理提着食盒,和沈秋瑜分别走在沈老太太身侧。
再往前点便是一处露天石桌,几人停下歇息,正好看看周瑶理又做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暑气蒸人,小辈琢磨着给老夫人做些消暑糕点。”
旁侧的丫鬟接过她递来的食盒打开,里头端放一碟绿茶豆糕。
昨夜周瑶理就已把绿豆洗好浸泡,等今早醒来便可捞出清洗去皮。蒸屉铺上笼布,再将备好的脱皮绿豆尽数倒入,蒸至豆瓣轻碾既碎。
只绿豆糕未免太过单调,不若加些茶粉进去,既能增添风味又能提色。
“原来藏在这!”周瑶理翻出仅存的一小撮茶叶,这还是上回办乔迁宴时从云禾酒馆顺回来的,现下只剩丁点儿。
不过也够用了。
她本想偷个懒直接将茶叶擂成碎末,思索一番还是架起小火炉干煸茶叶。
可不能因为懒惰自砸招牌。
盛出绿豆瓣趁热捣碎成蓉,越是细腻口感越好。将茶碎同砂糖一并倒入,再加上少许素油上小火炉翻拌均匀,直到豆泥抱团即可。
沈秋瑜来敲门那会儿她刚好捏完最后一块绿豆糕,一切都正新鲜。
虽说沈府离她家远了点,但好在不是步行,倒也省时。
沈老夫人捏起一块,凑得近了还能闻到淡淡茶香,等送进口中茶味更是浓郁,甜腻的豆蓉中和了茶粉苦涩,口感绵滑入口即化。
“周娘子做得一手好菜,竟没想糕点也颇为拿手。”老妇人连声称赞。
昌南道不乏甜面糕食,就连生意最好的糕坊都开了好几家分号。周瑶理带来的这份绿茶豆糕,居然还可以,就是茶叶差了点。
“年纪大不一会儿就乏了,二丫头你带着周姑娘到处转转。”沈老夫人早就发现周瑶理的不自在,索性寻个由头让她二人自行玩儿去。
“瑜娘便不打扰阿家了。”
沈秋瑜起身福礼,挽着周瑶理离去。
12. 妈妈,原来我是文盲
“瑶娘可识得多少字?”
沈秋瑜抽出书堆下压着的宣纸,拿出镇石压住,再拉过周瑶理绕过桌侧。
周瑶理没好意思讲,她们现代人都是写的简体字,古代的繁体着实写不了几个字。
不过读倒是会的,多少懂一些。
见她皱着眉头满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沈秋瑜干脆随口挑几个字让她写,结果周瑶理只是一味地摇头再摇头。
“识得字却不会写?”沈秋瑜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类型,书册里的字她都识得,盖上书随便挑几个字让她写却无从下手。
好在周瑶理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接过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三个大字。
“原来是这个理。”沈秋瑜诧异,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周瑶理是哪三个字,先前总以为是知书识礼的礼。
说起名字这事儿,周瑶理能吐槽她爸妈三天三夜不带停。她亲爱的老父老母当年想着学理有出路,上户口时直接起了这名儿。
周瑶理,周要理!
“瑶娘可有想学的?”沈秋瑜见她也不算全然不识字的样子,一些简单的倒也会写。
周瑶理撑着脑袋想了半天,脱口而出一大堆菜名和调料名称。于她而言现在最紧要的便是懂得那些菜名怎么写,等她记住这些再慢慢学其他的也不迟。
赖在沈宅小半天,等出门时她怀中抱着一份笔墨砚,身后还背了个宣纸桶。
临出门前沈秋瑜硬塞给她的。
许是第一回留下的印象太深,沈二娘子生怕她为了存钱又不舍得买墨宝,干脆送她一份。
“这份课业收好了,每五日我检查一次。”
周瑶理郑重点头,她保证日夜勤奋,必定练出一手好字!
“周娘子慢走。”沈家车夫将她送回青乌巷,等她站稳后才福礼离去。
周瑶理目送马车走远,搂紧怀中的东西转身准备回去,就听见有人喊自己,一抬头便看见文竹站在不远处的摊子那儿朝她挥手,身旁还坐着林嘉行。
文竹瞧她走过来,从边上拉来木凳,随后离开位置去找摊主给她要碗甜汤,周瑶理放下手中的东西坐下。
“你们怎么在这?”她记得来之前有发信息说过自己今天要出门,让他别来以免跑空。
难道是来得太着急,信息没来得及发出去?
“也没等太久,刚坐下你就回来了。”林嘉行扒拉着甜汤,随口说道。
其实到这有一段时间,他想着太晚去人姑娘家里总归不礼貌,便早些出门在外等她。
只是没想到周瑶理和沈家二小姐竟这么谈得来,愣是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她从沈家马车下来。
说罢,林嘉行拿出个小匣子推到她面前。
“这又是啥?”周瑶理拿起木匣抱入怀中,四处张望生怕有人抢了去。
林嘉行被她遮掩的动作逗笑,“这次不是金子。”
周瑶理闻言尴尬呵笑两声,她刚刚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好失望,今天财神爷没眷顾她。
匣子里头躺着个玉雕粉盒,打开一看是膏状物,还飘出淡淡的花香。
“郎君昨儿特地去珍宝阁买的手脂膏。”文竹这会儿端着碗甜汤回来,在周瑶理面前稳当放下后,坐在一旁抢先答道。
林嘉行本想说只是路过看看,结果就被文竹透了老底。
“别听他瞎说,就是突然想起你可能需要这个。”
林嘉行自打来到这后每天都无所事事,古代的书册全是繁体字,看得他偏头痛。
又不能天天去云禾酒馆找周瑶理,不仅影响她名声还打搅她升级打怪。他俩能不能真正从这里离开,全看周瑶理何时当上天下第一厨。
林嘉行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他得做好贤内助,周大厨指哪儿他打哪儿,绝不给她添乱子!
思来想去只好在家看风景,时不时叹口气。
林业哪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晓得自己这位侄儿近段时日满脸愁容,整日对着池中鱼唉声叹气。
这可不妙,他还等着这位贤侄回言安后替他在老夫人面前多美言几句,别将昌南林家给忘了,能帮他寻到一半官职更是不错。
当即寻由头在家中办宴,所有当下时兴的玩意儿全都搜罗来,只要贤侄莫要一副这辈子都不想说话的样子就好。
林嘉行虽说将人设本从头到尾都翻了个遍,背得是滚瓜烂熟,但真让他融入进去还有些放不开手脚。
全程只安静坐在那儿听弟弟妹妹们吐槽书院夫子,胭脂铺子又上新哪些东西。
“四妹妹刚刚说的手脂是何物?”林嘉行指着林四娘子手中的粉盒问道。
林四娘子本还在和自家姐姐分享前两日在珍宝阁买的手脂,就发现那位哑疾突好的堂兄不问哥哥们的课业,反而对自己手中的粉盒感兴趣。
林嘉行接过对方递来的盒子仔细端详,原来是护手霜。
他人见此也感到新奇,“没想到林郎君竟对姑娘家的胭脂水粉也有研究。”
“难不成你平日就任由自己的手生冻疮?”林嘉行斜眼看去,稍低下眼掠过对方垂在身侧的双手。
“瞧你那双手糙的,”他合上粉盒盖子递给林四娘子,叉手立于堂中,“日后若是娶妻,你家娘子估计都不愿与你牵手。”
众人随他的话瞧去,先前说话那男子双手确实粗糙不堪。
对方顿感面上无光,涨红脸反驳,“男儿自是要习武功标青史,怎可拘泥与这类小事。”
“你既无军功又无学绩,就连容貌也比不过他人,小娘子凭何择你为夫婿。”说完袖子一甩,转身离去。
林嘉行一整天都被困在府中,本就烦闷得很,这位不知打哪儿来的公子哥坐在这半天嘴就没停过。
除了高谈论阔也没别的可说。
第二天一早他便上珍宝阁,打算给周瑶理也买一瓶手脂。
“上回看见你手上长了倒刺,我便寻思给你送点什么好。”林嘉行解释道。
她们做厨子,每天不是双手泡水就是和刀打交道,手部受伤开裂都是难免的,林嘉行还记得上回就看见她手上多了几个刀口子。
好在这会儿不是冬天,不然再多上几块冻疮,夜里估计都睡不好。
“谢谢你。”周瑶理合上匣子郑重向他道谢。
她其实挺高兴的。虽然更喜欢金子,但心意贵重,胜在用心。
见她这么认真道谢,林嘉行不由得拘谨起来。
说到底他并不敞亮。
在珍宝阁时文竹曾问过他,为何对周娘子如此上心。林嘉行自个儿也说不明白,只希望周瑶理进步得更快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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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俩快些回去。
她只需卯足劲往前冲,其余的杂事儿都交给他解决。
毕竟在这里,他二人称得上只有彼此。
周瑶理这几天忙到脚不沾地,白天抡起锅铲在后厨忙活,晚上下班回到家又得练字。
不止于此,还得留出空子写计划书。
自从上回莫名其妙被人污蔑替人背锅那时起,她便幡然醒悟。
不能再苟下去了,她要变强!
即使她说破口舌向人介绍自己是厨子,总有人只当她是后厨打杂的。就连一些莫须有的罪名都能往她身上推,不止这次,往后还会有更多的脏水等着自己,只因她师出无名。
更因她是个女人,一个本该待在后院却在外跟他们抢饭碗的女人。
要想冲破这层枷锁,她得将自己的名声打出去,最起码得在云禾站稳脚跟。
周瑶理捣鼓好几日做了份周密的计划书,打算天亮就去酒馆找东家商议,为此她专门用繁体字写,就怕东家看不懂。
“掌柜的你等等!”周瑶理瞧见东家立马将他喊住,堵在后厨。
王东家刚想离开,就看见她端个碗气势汹汹从外头跑进来,将他围堵在后厨内。
其实掌柜的有些怵她,一想到把周瑶理捡回馆子那日她磨刀霍霍向众人便心有余悸,前几日更是把黄蛮痛斥一顿。
虽说错不在她,但这姑娘劲儿太大了。
周瑶理当时怒在心头,直接将站在中间的王掌柜一把推开,直冲黄蛮的方向走去。
东家当时被她推得一踉跄,刚站稳就见黄蛮子被骂得狗血淋头。
从此再见到周瑶理,东家都尽量躲着她走。
他是心里苦啊,明明刚捡到时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的是个混世娘子。
“研发新菜?那…你且试试吧。”
周瑶理满肚子游说的话术刚到嘴边,生生顿住。
就这么简单?亏她以为多费事儿,还专门准备了满满两页纸的白皮书。
实则老王瞄到她身后横放一把菜刀,唯恐自己说一个不字,周瑶理就抄起身后的菜刀朝他迎面劈来。
话不多说,她立马抱着碗跑到灶台前,起锅烧油。
怕东家以食材不够为由,周瑶理昨日横下心去集市买了一小块梅花肉提前腌制好,绝不给掌柜的一丁点儿拒绝的理由。
趁油热的功夫翻出酒馆的薯粉调出粉浆,滚肉裹浆再下入油锅。不出片刻,一小碗金黄脆响的酥肉出锅。
“黄金肉酥!请享用。”
周瑶理从筷筒抽出筷子分给大家,满脸期待望向眼前的各位。
厨子不动筷,新来的杂工也不敢抢先下手,只好眼巴巴地看着。
刘大厨最信得过她,率先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随即被烫得呲牙咧嘴。
“好奇特的做法,大家快试试。”刘师傅嘴里烫得直哈气,但也不住点头。
其他人见了纷纷动筷,随后发出和刘师傅一样的动响。
李莽若有所思看着一旁笑得眯不见眼的周瑶理。
周瑶理察觉有道炙热的眼光盯着自己,转过头一看是李莽,便询问配方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火候掌握得刚好,你很聪明。”
得到肯定的周瑶理自信叉腰,感恩电子菜谱。
13. 新身份:雍都金牌推销员
有了李莽这话,她心想这事稳了。
然而王掌柜却皱眉不语,既不拍案驳回也不说同意。
“东家觉得这菜可有问题?”她揣着手小心翼翼开口。
王掌柜这下有反应了,手抵下巴轻微摇头。
周瑶理揪着的心瞬间提起。当地人食鱼鲜禽肉较多,她一开始也不确定是否要让这道菜打头阵。只是回想起当时做宴时瑜娘同文竹两个当地人赞不绝口,便觉可行。
现在想来,多半太过冒进。
不过她还是决定再为自己争取机会,若此时放弃,真就两手空空了,还赔进去块肉。
“我知东家担忧之处,当今人们虽对豚肉不似先前那么避之不及,但也着实谈不上喜欢。”
大多数人要么不吃猪肉,要么取小块肉用重味香辛料腌制。,再成肉泥混合其他食材做成臊子。
而当地香辛料价格太过昂贵,普通人家根本不舍得用如此贵价物腌制一块猪肉,只觉浪费。
周瑶理对此不予评价,但不得不承认名人效应在哪个时代都适应。世家贵族瞧不上的东西,平民百姓便也跟着不加理睬。
“但恰恰如此我们才更要选用豚肉。”她话锋一转眉头紧蹙,可谓是苦口婆心。
“当下豚肉价格便宜,我们可用最低的价钱买进,再烹制成品提价卖出。”
“大家今日可吃出杂味?”为此周瑶理向其他人询问,个个都摇头。
老王此时内心早已动摇,她做的那道黄金肉酥确实不错,但大众的口味不由他一人说了算。
周瑶理继续添柴加火,“不如咱们先做几份酥肉在馆子外头摆摊,让过路人免费试吃。”
任何事物只要标上免费二字,总有人凑热闹。
王掌柜眼神瞬间亮起,随后又泼出盆冷水,“若是无人问津,岂不是白费功夫。”
豚肉再便宜那也要用钱买的,更何况是免费试吃,他简直分文不赚。
周瑶理闻言啧他一句,“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东家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花费一点小钱扩大市场还是拘于现状保守度日,只看东家有没有发财命了。
“就按你说的,摆摊试吃!”
王掌柜被她鼓动得心头火热,好似下一秒就看见金子朝自己脸上砸来。
就周娘子那机灵劲儿,他心里有底。
七月最后一个假休日,周瑶理在云禾门口搭起小摊摆上刚出锅的酥肉。为了自己的远大前程,忍痛放弃难得的休息日。
刘师傅家中尚有妻儿,昨日下工便归家去。李莽的妻子前些年不在了,唯一的女儿年初也已出嫁,当天闲着没啥事儿,也在门口给她搭把手。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渐多,不少人已经围过来好奇探头。
周瑶理见此赶忙抓住机会,“郎君可想尝尝?”
说罢用竹签戳起一块递过去。
瞧对方一脸犹豫迟迟不肯塞进口中,她又戳起另一块送给边上跃跃欲试的娘子,“娘子快些尝尝,这黄金酥肉刚出锅时最好吃了。”
那名娘子在一旁观望好些时候,先前周瑶理还在炸制时,酥肉的味道就一阵阵往她鼻子里钻,馋得不行。
奈何不识字,压根儿不知那块招牌上边儿写的啥。幸好她离得近,这才听到可以免费试吃,一下子便挤进人群站在最前面。
周瑶理捏着手死死盯住眼前的娘子,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反应,“娘子可还喜欢?”
对方不住点头,甚至还跟她再多要一块。
先前那位不敢尝试的郎君瞧她这般,被勾起好奇,眼睛一闭就往嘴里塞,下一刻瞬间瞪圆眼。
居然没有意想中的怪味,反而是丝丝咸味混合着辛辣味道的肉香。
其他人见了纷纷上前,云禾门口瞬间围得水泄不通。
“油锅滚烫,各位稍离远些。”
周瑶理担心没人愿意尝试,酥肉放久了不好吃,刚开始只炸了一小部分。
没想到突然涌上这么多人,打得她措手不及,手忙脚乱起锅热油掸入肉条。
打头识字的郎君将招牌上的字念给大伙听,刚刚已尝过其中滋味的看客七言八语道,疑惑之前从未见过这菜。
周瑶理向大伙儿解释,这道黄金酥肉乃云禾新菜,若反响可观即日就会上架,届时都可在云禾酒馆点上一盘。
“原是如此,不会又是李大厨研制的吧。”站在旁侧的男子朝李莽抱手,不住恭维。
云禾李莽谁人不知,就连沈家老夫人都常请他作宴。
李莽闻言面色顿住干咳一声,随后指着周瑶理说道,“并非是我,乃我身旁的周厨娘所创。”
“厨子,周厨子。”周瑶理在旁边紧接着提醒。
挑起话茬的男子闻言诧异看向她,斜眼瞄过李莽。只见他低垂头不发一语,男子尴尬闭上嘴不再开口。
倒是其余人听闻刚刚那道让人意犹未尽的新式菜出自于眼前的陌生姑娘,不免得对她刮目相看。
“嗐呀,过奖了。只是我记忆里的乡菜罢了,可不敢自称原创。”她还记得当时系统提及过,即使身处不同时空也不可将原有菜式做为原创。
否则将会延长进度。
自从上回从周瑶理那回来后,林嘉行也开始苦练繁体字,万一某天需要用到自己却不会写,会被她当成文盲的。
这会儿才写没几个字,就见文竹咋咋呼呼跑进来。
“郎君!听说周姑娘在云禾酒馆外头摆摊呢。”文竹刚去了趟文房铺。
他家郎君最近不知怎的迷上练字,宣纸用得可快。从铺子里出来就看见不少人往坊里赶,随手抓个路人一问才知云禾酒馆新来的厨娘正摆摊做新菜式。
云禾不就周姑娘一位厨娘吗?文竹立马驱车回府报信。
林嘉行拿笔的手停在空中,随后将笔搁下,取过文竹递来的湿毛巾净手。
刚开始学写毛笔字,每每写完手上全是墨水。
“就这事?”林嘉行看他慌慌张张跑进来,听到周姑娘仨字儿,还以为又有人找她麻烦,面上一沉。
结果只是摆个摊而已,大惊小怪。
文竹接过帕巾,不乐意道,“小的还听见有郎君说想寻媒人向周姑娘说媒呢。”
他真听着了。本来打算也凑个热闹,走没两步就听见擦身而过的郎君同友人说道,若能将那周厨娘娶回家倒也是幸事一桩。
吓得文竹脚底打滑,掉头立马回家通风报信。
他家郎君定是喜欢周姑娘的,谁都不准插足林嘉行和周姑娘的感情!
林嘉行从椅子上弹起,皱眉确认,“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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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竹拼命点头,就差两行清泪诉无常,尤怨小人横插足。
“套马。”
林嘉行再也坐不住,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便宜男人挡周瑶理的大厨之路。
经费有限,周瑶理只准备了小两斤的猪肉,出乎意料的是反响不错。才一上午的功夫,盆中的肉条所剩无几。
摊子前边儿还围着一圈人。
“周师傅偏心眼,光顾着给前边儿的娘子投食。”站在后边的男人不服气喊道。他挤半天都钻不进人群,炸肉块的香味又一阵阵往外飘,馋得他走不动道。
周瑶理努嘴,双手一摊,“郎君站得颇远,我也没法子。”
前边的娘子们同声附和,趁机又从她手中再接过竹签,惹得没尝到的人纷纷抗议。
林嘉行跳下马车,入眼便是此场景。
“不愧是周姑娘,真有一手。”文竹站在他身后抻长脖子,垫脚观望。
二人慢慢走进,最终被层层包围的人群挡在外层。
好在他长得高大,在人群中露出个头来,被掌柜的一眼捉到。
王东家早前窝在馆子内焦急踱步,直至听见外头嚷嚷声方才夺门而出。
眼前的场景着实让他惊讶,云禾开店这么多年来从未如此热闹过。不由得感慨,他确实没捡错人。
再往外看便发现连林家郎君都来了,掌柜的慌忙从侧面挤出去。
“林郎君怎也在此!”边说边把人往前拽,将人带进最里面。
林嘉行还为来得及开口,就见酒馆老板拖着他往前挤,身后的文竹更是拽住他的袖子。
好不容易停下来将被拽得歪扭得领子扯正,一抬眸和周瑶理对视上。
周瑶理方才明明瞧见东家在她身后转悠,一溜烟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再找着人就看见本该站在身后的东家拽着不知从哪儿挖来的林嘉行,不住朝她使眼色。
“东家你咋了,中风了?”
王东家朝她翻了个白眼,这娘子怎的说话恁难听。
“黄金酥肉,快让林郎君尝一尝。”老王急得不行,难得的活招牌不能放走了。
奈何那气人的周娘子双手叉腰,“没了。”
王掌柜想着怕是指望不上周瑶理,扯开嗓门吆喝,“各位客官莫着急,明日此菜将在本店正式推出。届时多谢各位捧场!”
等人群散去,只剩一桌杂乱。
见林嘉行还未离开,掌柜的疑惑望去,又扯过周瑶理,“你和林家那位男君相熟?”
周瑶理忙着收拾东西,随口应他,“普通好友。”
怕耽误别人时间,周瑶理对着林嘉行的方向喊道,“你等会哈,快好了。”
“不急,你慢慢来。”
林嘉行走上前帮忙,刚拿起碗就被夺走。
王掌柜哪敢让他收拾,伸手抢过碗,连带着把周瑶理一并推出去,“今天辛苦了,快些回去。”
周瑶理见状立马摘下攀膊解下围裙。
“那我先走了,今日多谢李师傅搭手。”
李莽听见了但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轻点下头,再无动作。
周瑶理不免起疑,自己难道得罪他了?不应该的,这几日她都没犯错。
林嘉行还在不远处等她,周瑶理将这事抛之脑后,收拾好便匆匆跑过去。
14. 也算是有点名气了
“财…你怎么有空过来找我?”周瑶理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
之前林嘉行又是送金子又是替她张罗家具的,周瑶理认定对方就是系统送给她的财神,但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不把银两直接送给她。
还特地送个人来陪她,怪麻烦的。算了,可能系统比较内敛含蓄,她就勉强收下了。
沉睡的系统燃尽了所有,无声嘶喊。
他真的不是财神!
“送家中表妹出门,顺道过来看看你。”林嘉行不好意思说道。
时不时就往她这跑,显得自己好似每天都无所事事。
不过送表妹出门倒是不假,林四娘正巧寻好友作伴,林嘉行便顺带捎上她。
“明明郎君一听到周娘子三个字就着急忙慌往馆子赶。”文竹在他身后嘀嘀咕咕。
周瑶理听不大清楚,疑惑看过去问了句什么。
林嘉行一记眼刀飞去,文竹默默闭上嘴。
“刚好,捎你一趟。”
“你的手没事吧?”
刚刚扶她上马车时就看到了。
周瑶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这才知他所说何事。
方才摆摊时围观人群互相推搡拥挤,奈何油锅温度又高,她只好边盯着锅中的酥肉边虚挡人群,生怕他们不小心将油锅撞翻。
估计那会儿溅上的油点子吧,一不注意都冒起水泡了。
“小事儿,干我们这行有点小伤很正常。”
云禾酒馆离青乌巷不远,只是文竹想着多给二人一点独处空间,马车行得慢些。
他在外头倒是心里美,独留周瑶理二人在马车内尴尬无言,视线对上的瞬间默默挪开眼。
她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平时能不同人聊天最好。好在后厨忙碌,鲜少有空闲时候闲聊。
再者,虽说林嘉行多少算得上她在这儿唯一的乡人,但二人之间实在没有过多的交集,一时半会儿更是找不到话题。
上回随口一句打趣的话让俩人双目相对却无言,愣是尴尬了好些天。
周瑶理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以后能少说点就别开口。
“对了,你今天有遇到奇怪的人吗?”
林嘉行想起文竹说的男人,冒然开口怕令她惊慌,便试探地问道。
奇怪的人?周瑶理皱眉回想。今天摊子前围了一堆人,还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见她摇头,林嘉行提着的心放下,估计对方只是随口一说。
“怎么了吗。”周瑶理追问。
看他这副样子,应该是遇到大麻烦了。
不会是有人寻仇来了吧!
周瑶理越想越觉得眼前的男人不可貌相,探究地眼神在林嘉行身上来回扫过。
没想到这哥们儿入乡随俗还挺快,短短一两月就给自己添上新仇旧恨了。
林嘉行见她一脸鬼祟便知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无奈解释道,“先前文竹听闻有陌生男子扬言…”
林嘉行话说一半时周瑶理心都揪一块儿了,眉头紧促满脸严肃,双手紧握。
难道是扬言取他项上人头?
接下去的话他不知如何开口才能显得不唐突,抿嘴纠结一番再继续往下说,“要向你说媒。”
“哈?”周瑶理呆滞几秒,合着是冲着她来的!
周瑶理微倾的上半身回直,撸起袖子双手叉腰豪言放话。
“莫担心,我可不是吃素的。”
想当年按箱购入的食材,以她先前的体力,不出三天就能瘫倒在地。刚当上美食博主一周,她便立马给自己报了个健身班。
年初那会儿周瑶理还报了个拳击班,若不是上个月中旬教练腰扭了,她回现代还得去拳击馆报到呢。
林嘉行见此默默闭上嘴,但还是提醒她平日多注意安全。
酒馆的生意日渐火爆,周瑶理紧接着推出金沙鸡翅,更是为云禾招来一批新食客。至此,大伙儿都知云禾新来了个厨子可有创意了。
周瑶理借此机会小火一把,主线进度条总算有所突破。只是光靠把现代菜系一股脑地往雍都搬也不是办法,总会有力竭的一天。
更何况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是区区一介州县,离皇城还远着呢。
“算了,好过查无此人!”周瑶理叹气,至少现在食客们提到云禾便能想起她,好歹有进步。
“周大厨干嘛呢?”燕娘刚从大堂过来,掀起帘子就见她一个人面对墙自言自语。
周瑶理本还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发展,听到有人喊自己立马笑着应声。
自从小有名气之后大伙儿都喊她周大厨,把周瑶理美得,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询问过后才知外头有人寻她,放下抹布跟着燕娘往外走,掀开帘子才知道原是沈秋瑜找她。
“瑜娘今儿怎的有空过来?”周瑶理笑开眼走上前拉着她坐下。
燕娘不认识沈家人,见她二人一副熟络的样子,只当对方是周大厨的闺中密友。不一会儿便提着热茶过来,随后默默退开。
“昨儿本想让晴好上你那儿取字帖的,奈何有事耽误了。”
先前约定好三日一查,平日里若碰上休日,周瑶理便会自个儿送去,有时还会和瑜娘窝在一块儿聊些俏皮话。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沈秋瑜让丫鬟上她家取字帖,免得周瑶理平日忙活,下了工还得费时间跑趟沈家。
只不过昨日恰逢沈老夫人领着沈秋瑜去寺里祈福,今早才下山。
沈家马车刚好从石康坊经过,她想着顺道去趟云禾酒馆,便让沈老夫人先行回去。等进了店才想起,谁会天天把字帖揣身上带着。
可巧,周瑶理还真带着了。
“那我跟瑜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周瑶理掏出折得平整的纸张递过去。
几次相处下来,周瑶理将沈秋瑜的性子摸了个透彻。这姑娘看着温顺好拿捏,再往深了解就发现,也是个有主见的。
说一不二,该是何时来取字帖绝不会拖。有回她心想偷个小懒应该不算大事,谁知三日一到沈秋瑜便差人来取,她只好将那几张写好的含糊送去。
最后还被重新罚过。
以至于早上出门前她又返回去将桌上叠好的字帖顺上,寻思抽空叫个跑腿给沈秋瑜送去。
周瑶理也是这几日才发现雍都朝还有跑腿一职,称走客。
这些走客常在街上晃荡,多是对镇上各地熟悉到极点的人,就是犄角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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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儿也能给你送到。
“来都来了,要不吃点东西?”周瑶理听闻她刚从山上下来,想必是饿久了,站起身就想进后厨给她弄些小食垫巴两口。
沈秋瑜见状连忙将她扯住直呼不麻烦,其实她来此还有一事同瑶娘商量。
这会儿馆子里客人不多后厨清闲,黄蛮躲在帘子后头滴溜眼珠子朝着看,打量着非要找出点她的错处才可,
周瑶理拉着瑜娘向外头走去。
“可是出了什么事?”见她满脸踌躇,周瑶理关切问道。
倒也不是大事儿,只是先前和阿家在庙里时碰上同是前来祈福的张家祖孙俩,张小娘子素日和沈秋瑜交好,自是和她说得到一块儿去。
谈到张老夫人预备过段时日在庙里摆宴布施,正愁找不到厨子。以往惯请的厨子家中妻子好不容易怀上,恰逢这几日临盆,那厨子是寸步不离身,便婉拒了张老夫人。
沈秋瑜立马想到了周瑶理。虽说瑶娘从未提及过,但看她日日精打细算,上回还瞧见她的毛笔都呲毛了也不舍得换,多半是拮据的。
她琢磨着倒不如引荐周瑶理给张老夫人,既能解张家燃眉之急。
瑶娘的厨艺她还是信得过的,斋宴定也难不倒她。
“原来是这样。”周瑶理舒口气,她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你若是不得空尽管同我说,届时我再回绝张娘子。”沈秋瑜紧接着回道。
当时并未觉得不可之处,等到真要跟人提起时沈秋瑜才发觉不妥。是了,一切只是自己猜想,却未曾问过瑶娘的意思。
若是周瑶理不愿意,但碍于面子硬着头皮接下更是不好。
好在周瑶理欣然接受。
“那敢情好!我巴不得多赚些银子换个大点的房子。”
周瑶理刚租到房子时还觉得不大不小刚刚好,住久了人也挑剔起来,每天在院子里晃悠时总觉得看哪儿都不得劲。
张老夫人设宴的时间刚好是十五日,恰巧那日假休。
那不是中秋节吗?
“中秋设宴?”周瑶理有些疑惑。
八月十五团圆时,怎的会跑庙里设宴。
“张老夫人心善,每年八月十五都会在庙里设午宴,感谢比丘尼一年来为百姓诵经祈福。”
周瑶理点点头,开始打算到时的菜单。
她还从未做过全斋宴,回去得好好琢磨一番才行,马虎不得。
自己丢了脸面不算啥,若是让瑜娘跟着跌份儿就罪过大了。
送走沈秋瑜,刚跨过门槛又听见别人喊自个儿,一转头发现是熟人。
“文郎君今儿得空。”周瑶理笑着看向揣手快步过来的文竹。
“周姑娘莫要笑话我了。”
还不是他家郎君,说是天天来寻周娘子会显得他图谋不轨,这样不好。这几日林嘉行就知道捧着书,要么练练字,过得那叫潇洒自在。
这不,学累了便差他来云禾带份外食回去,顺道看看周瑶理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
“林嘉行想吃什么。”
“郎君说了,随姑娘安排。”
周瑶理被逗笑了,倒是个不挑食的。
“行,你先且等着吧。”
15. 努力赚元子,早日住上大房子^……
既然接下这单,那就得好好准备。
周瑶理接下来的几日,只要得空就开始琢磨斋宴的菜单。但说到底她只是雍都朝的异乡人,也不知昌南道对荤素的界定和现代有何不同。
一个人瞎琢磨必然不行,万一破了忌讳那是要出大事儿的。如此一来,周瑶理立马给深秋瑜捎去封书信。
按理说直接问云禾的同事就行,不必这么麻烦。
王东家对厨子私下接宴的行为向来看得开,只要不耽误酒馆的生意便随他们去。
但在人店里干活还大摇大摆地到处嚷嚷自个儿接了外快,总归不大好。
更何况后厨还有个人虎视眈眈,天天滴溜着眼珠子就等着哪天能抓住周瑶理的小辫子,好将她赶出去。
这些还不算大问题,东家不会计较太多,黄蛮子嘛蹦跶两下被她呛几句就歇菜了。最关键的是,现如今她和李莽之间的氛围有些许微妙。
争锋相对倒算不上,但不复以往的和谐。
自从摆摊过后李莽不知怎的,每天对着周瑶理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不说话,好似突然哑巴了一样,搞得她满头雾水。
慢慢地二人各据一处,大有王不见王的气势,就连后厨都安静不少。平时后厨刚忙活起来就能听见李莽骂人的声音,中间还穿插着周瑶理的呛声,毫不相让。
思来想去还是直接问瑜娘要好些。
殊不知沈秋瑜实在好心,特地跑了趟云禾酒馆。
恰逢淡季酒馆这些天客人不多,东家早早就歇业放他们回去,因此周瑶理没让她等太久。
“你也太用心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周瑶理害羞挠头。
莫名其妙来到雍都朝,虽然身边也有对她满怀恶意的人,但好在大多数都是善良。
不过像沈秋瑜这样费心思对她好的还是头一个。
“这不算什么的,刚好在家中待久闷烦,出来走走也好。”沈秋瑜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她。
周瑶理接过打开一看,瞬时瞪大眼睛。
整整五页纸,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沈秋瑜所写。先前周瑶理不清楚的地方都做出了细致的解答,就连一些她未曾提及到的地方沈秋瑜都替她想到了,事事俱到。
这会儿周瑶理已经感动到不知该说些什么,道谢的话太苍白。
“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向你道谢。”周瑶理舔过干涩的嘴唇,惟恨自己嘴笨。
“瑶娘说过好友之间就该倾力相助,而且这对我而言算不得麻烦的。”
沈秋瑜在她手背上轻拍。
周瑶理感动得撇嘴,仿佛下一秒就要涕泪横流,“你放心,以后你想吃啥尽管找我,不会饿着你的!”
有了沈秋瑜的册子,一切都好办起来。
周瑶理趁回现代的功夫找了几个菜谱,可惜光靠自己每天背一道再带回雍都抄录下来太浪费时间了。
灵光一闪,她将系统喊出来。
“你给的通道有存储功能吗?”
她打算把菜谱寄存在系统数据库里,这样就方便多了。反正系统给的食谱通道只在刚开始的时候用过,再不用的话她都感觉自己吃亏。
系统想了半天,存储功能倒是有,但是是这么用的吗?
周瑶理看她还在懵圈阶段趁机打劫,“你不是说这通道是送我的吗,那就得按照我的意思来。”
只是存几张菜谱罢了,又不是犯天条。
一通忽悠下来,系统还真给她开了存储空间。
沈秋瑜不仅将斋食忌讳都标注清楚,还将去年的斋宴菜单一并给了她。周瑶理对比过后决定保留部分原有菜单的类目,剩余的部分替换成自己的创新菜别。
八月十五的前一天,周瑶理下工回家之后草草收拾好行李便开始等待张家的车马。
静庙离城里太远了,得提前一晚上山。
张家来接应的马车没让她等太久,不多时就见挂着张字木牌的马车停在巷口。周瑶理同马夫对过牌件后跳上马车,带着满车箱的食材一并驱车离去。
早在前几日张家人便来取了食材单子,今早就已采购完善。
周瑶理拽紧包裹站在寺庙门外,好奇地四处张望,如此古朴的寺庙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庙里出来两位比丘尼,车夫随其中一个走旁路卸货,留下她老实站在原地。
“施主随我来。”
“诶,有劳。”
周瑶理跟上对方的脚步,进入山门殿走上层层台阶,再绕过宝殿,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到厢房。
放下包裹后喊住正要离开的比丘尼,“师父可否再带我去厨房看看?”
寺庙的厨房相对简陋些,但该有的厨具倒是不差,就连那口铁锅都要大上些许。周瑶理走上前去掂量一番,重量果然不容小觑。
完全抬不动。
“时候不早了,施主早些休息歇息。”
谢过带她回厢房的姑子过后,周瑶理一把将自己砸进床里。
从城里一路驾车到这费了不少时间,刚刚又到处走动了会儿,半天下来天全黑了。
庙里寂静,只有几声路过在枝头停歇的鸟儿的啼叫声,显得夜色格外深沉。越是寂寥越催人眠,估计是赶路累着,周瑶理手脚麻利将自己收拾一番,扯过被子呼呼大睡。
“小厨房送了莲子羹过来,郎君可要尝尝?”文竹站在外头轻声叩门,屋内毫无回应。
“郎君歇息了吗?”文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林嘉行之前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不得擅自进来。但是屋内烛灯还亮着,也不像已经睡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听见林嘉行的声音,文竹只好端着托盘蹑手蹑脚悄声离去。
今天一早被庙里的晨钟唤醒,周瑶理看不懂时辰,平日全靠打更人的锣声才避免迟到。
打着哈欠推门一看,天色比她往常起床时还要暗一些。不过今日忙得很,来不及睡回笼觉,周瑶理收拾好就往厨房跑。
绕过宝殿时想着来都来了,干脆进支香再走,居然遇上张老夫人。
昨天抵达静庙时天色已晚,周瑶理没来得及同张家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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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上照面。刚还是昨天带她认路的比丘尼介绍方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聘主。
“没想到周大厨小小年纪便如此能干。”张老夫人听自个儿孙女提起沈家那丫头举荐了个厨娘,还以为是上了年纪的妇人,没成想这么年轻。
“老夫人抬举。”
厨房那儿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周瑶理同人浅聊两句便先行离去。
之前的厨子还有帮手可言,周瑶理只有自己一个人力,所有食材都得提前备好。
瑜娘给的册子着重强调五荤切记不可用。所谓五荤即五辛,葱、蒜、韭,还有兴渠和薤头。
如此一来,她之前搜罗来的食谱有一大半用不得,周瑶理从中挑选出三道用来替换原有菜单上的菜色。
原菜单上的红汁豆丸最让她困惑,周瑶理问过沈秋瑜,说是酸中带甜,满嘴豆香味儿。既是如此,她便将此改为素浇丸。
原先的豆丸估计只有豆腐一味食材,周瑶理这次准备往里再加点蘑菇和水芹,既能增添风味又能模仿肉质感。
红汁儿也简单,酱汁加少量红曲粉调色即可。
接着便是处理其他食材,最后再和盆面团备用。一切食材准备齐全后,周瑶理出门随手抓过边上洒扫的比丘尼,问过才知这会儿殿内诵经刚结束。
闻言她转身又钻进厨房忙碌起来。斋宴不同于其他宴席,每道菜都需要一起出锅,和当今学校食堂出餐差不多。
稍慢点功夫便耽误事。
先从最繁琐的水煎素包开始。原菜单做的是什锦素菜包,但周瑶理腾不出让面团发酵的时间。现代还可放进冰箱,在这若是隔夜发酵,估计面团都要发酸了。
将其他食材准备完毕,面团刚好醒完。将面团充分排气过后分成大小一致的剂子擀平备用。
馅料部分则做的竹笋芥菜馅儿,八月正值马蹄笋生长的时节,山上的野芥菜也多,不少农人会上山采摘再在集市售卖。
将焯过盐水的笋丁和芥菜碎倒入热锅翻炒简单翻炒片刻捞出,投入适量盐和热油混合均匀即可。
薄薄的面皮放上小团菜馅儿,两手一捏一转配合间,一个褶子均匀大小适中的包子成型。
厨房的铁锅虽大但呈圆底状,一锅最多能放十二个。若是只一口锅慢慢来肯定不行,干脆将另一边锅里的酱料盛出,把锅洗净后双锅齐下。
刚开始还有些不顺畅,等十几个小包子落地,周瑶理已然熟能生巧。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厨房灶面上铺满盖帘,一个个精致素包排列整齐等待下锅。
张小姐走进厨房时入眼便是此场景,不可思议地看向坐在中间被包子围住但手上动作不减的周瑶理。
动作之快,来回之间包子成型。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盖帘上的空位就又少一个。
瑜娘果然没诓她,确是能担得起的能人。
眼前的光亮被挡住一半,周瑶理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一面生的年轻女子。疑惑时猛地想到,这位估计便是张小姐吧。
“阿家说此次的厨子着实不凡,我还不信。”
16. 周大厨很神秘
“张小姐说笑了。”周瑶理笑着站起身来,平举双手。
手上沾满了面粉,实在不知往哪儿放。
张舒棠见她此时正忙不好多打扰,同她客套几句便离开。陪她来一块儿前来的比丘尼留下来小声提醒周瑶理,时辰差不多了。
乌泱泱的人群离去后厨房瞬间空阔起来,快速解决完最后一个包子,周瑶理将灶台上的其他盖帘端走。
先将粟米饭蒸上,与此同时另起炉灶起锅烧油,捧过边上备好的豆腐面糊。
手掌稍用力面糊从虎口冒出,用勺子刮下放入油锅中轻轻抖动,仅几秒的功夫就从勺子脱落。盆中面糊逐渐变少,锅中倒是多了许多豆腐丸子。
铲子翻动间热油不停地扬起浇在丸子身上,一颗颗白透的豆腐丸慢慢变得金黄酥脆。
待所有豆腐丸炸制得当后捞出,锅中留下底油倒入先前做好的酱汁,再将沥干油的丸子倒入。金黄香酥的丸子瞬间挂上一层红酱,酸甜味不住地往外冒。
隔壁的粟米饭也蒸好了,打开木盖子就见云雾飞出,紧接着入眼的便是黄白交杂着的蓬松米粒。
周瑶理没有帮手,端菜的活交给其他在外候着的比丘尼。
糖醋藕条这道菜她已经熟练得闭上眼睛都能炒,眨眼间又一道菜出锅。
小小的厨房挤满进进出出端菜的人,但完全没有打乱她的节奏。周瑶理手脚麻利地把两个锅都清洗干净,开始准备做水煎包。
大伙儿都看过菜单,对其中的水煎包和素红烧非常好奇,纷纷好奇地杵在门口踮脚往里看。
铁锅烧得火烫,等油热后周瑶理将包子一个个排列整齐放入锅中。她怕生火的人控制不好火候便自己上手接手风箱,一开始的大火慢慢降下转而变得温和起来。
等包子底部变得金黄立马淋入面粉水,盖上锅盖焖上几分钟。
站得近的人抻长脖子盯着两个铁锅,只见周瑶理一掀盖子,锅中的包子被一层焦脆的面皮粘住紧紧相连,居然还能完整盛出,毫无破损。
两锅齐下效率就是快,边上老实待命的包子排好队一个个往锅中站,盖子掀开立马大变样。底下缀金,白皮中透着点点青色。
“麻烦师傅快些送去,这水煎包就得趁热吃才香。”
周瑶理边叮嘱送菜的比丘尼边转头洗锅,丁点儿时间都不乐意浪费。
将最麻烦的菜送走她才得以放松,但接下来还有三道菜等着她,周瑶理瞬间又打起十二分精神。
原先菜单里的香蕈莲子汤并未被她删去,只是准备在汤里多加一味食材,山药。
周瑶理发现这儿的山药特别绵糯,既能增加汤的浓稠度又不破坏原先的美味。
滚刀切的山药适度煸炒过后直接倒入开水,滚烫的热水将油脂充分溶解,汤水逐渐呈奶白色。香菇片和莲子也不谦让,接着山药的尾巴跳进汤中。
盖上锅盖后周瑶理转身将空闲的铁锅调动起来,焯过水的藕条、木耳还有腐竹,管他三七二十一猛火爆炒,等香味扑鼻时放入用温水泡开的粉丝,最后淋上酱油翻拌均匀即可,这便是三素丝。
煮汤的锅咕噜冒泡已有好长时间,掀盖用汤勺舀起,奶白汤色像瀑布坠落融入锅中。
时候正好。
“让让!出汤了!”
端碗的,拿筷的,全挤在门口。两个扛着大锅往外走的师父扯开喉咙大喊,为自己撕开一条路来。
“周大厨可还有菜没出?”
从殿内跑来的比丘尼跳脚挤进人群好不容易给自己做了个落脚处,扒拉着窗框喊道。
“快了!还差最后一道。”
周瑶理头也没抬,只顾挥动汤勺不停地舀起锅中酱汁一下下泼在冬瓜块上。
最后一道菜便是素红烧,也叫素东坡。
将去瓤冬瓜切成方正的小方块蒸熟,再往锅中倒入酱油和糖熬成酱汁。蒸好的冬瓜块小心放入锅中用酱汁浇淋缓慢上色,出锅前倒入少量面粉水勾芡。
菜谱上用的是玉米淀粉水,可惜这里没有。不过施华蔻试过了,面粉水也能代替。
加入面粉水的酱汁瞬间变得粘稠,咕噜咕噜冒泡,如同滚烫的麦芽糖浆。
“出锅!”大功告成!
最后一道菜顺利端走,周瑶理扔开手中的锅铲,长吐气后浑身像失去力气般蹲下。
总算…结束了。
只有亲身经历才有资格评判,她现在对那些承接村里宴席的厨师怀有满腔敬意。
她暂且只需要出人力,但那些厨师连食材都要自己去采购,着实佩服!
周瑶理发誓给再多钱她也不接这类活了,至少三个月内。
差点累断腰。
外头的人喊她一块儿吃饭,周瑶理看向一团乱糟的厨房想着收拾完再走,结果被来唤人的比丘尼强硬带走。
“周大厨莫担心,剩下的碗筷交给我们便罢。”
“师父可否慢些。”
周瑶理只在早上的时候吃了点庙里的早饭,但一上午都没歇过,早就饿得两眼发昏脚步虚浮,仿佛下秒低血糖就要犯了。
奈何前边带路的师父脚程又快,她在后头拼命赶还是没追上。
那人回头才发现她状态不佳,急忙走回来搀住连声道歉。
“周大厨快些坐下。”张老夫人看清来人后笑着邀请她一块用饭。
坐在对面的张舒棠醒目地往里挪动,留出位置给她。
周瑶理见状也不好推脱,便顺势坐下。
“你可是帮了老身大忙!”老夫人笑得慈眉善目,看周瑶理是哪哪儿都好。
丸子下肚再塞进一口粟米饭,周瑶理总算寻回精神,朝对面的老人家摆手。
“您说哪儿的话,这是我的份内事。”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但张老夫人确不这么觉得。她这辈子挑剔惯了,好不容易才找着个合她心意的厨子,几年下来倒也满意。
结果今年对方有事耽搁了,这可把她愁坏了。那日她家孙女提起,说是沈家丫头有个相熟的厨子手艺了得。一开始她是不乐意的,但也没其他法子,只能试试了。
谁知这新厨子还真能给她惊喜。
起初的两道菜端上来时张老夫人并未觉得有何特别之处,但那道水煎包一上桌,她和孙女对上眼就知,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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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棠去过厨房也看到周瑶理做包子的样子,她以为就是往常那些个儿素包子并不放在心上。没想到出乎她意料,眼前的东西从未见过。
端菜的比丘尼告诉她,周厨子说这叫水煎包。
水煎包?张舒棠带着疑惑夹起一个就发现底下的面皮居然是脆的,轻轻一掰发出咔磁的声响。这还没完,放进嘴中才知道水煎包里头才是大有文章。
外表看着老实的包子,入口竟会爆汁。鲜甜的笋汁混着野芥菜的清香划过舌尖直达喉咙。懊恼自己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尝,紧致的馅料又给她惊喜。
笋丁的清脆口口增香,芥菜浸满了油水,二者合在一起赛过鲜肉。
“最最让我好奇的便是这道素红烧,”张舒棠满脸兴奋地说道,“居然是冬瓜做的!”
是了,这个时节吃冬瓜最适合不过。而冬瓜的神奇之处便是这“金刚不烂”之身。
即使是蒸过的冬瓜也不会轻易变得软烂,但入口的瞬间又十分上道地化成汁水,夹杂着鲜甜的酱汁着实让人流连忘返。
“周厨子师出何人?”张老夫人好奇,整个昌南道竟有如此才人,想必师傅更是不凡。
周瑶理放下筷子有些害羞地说道,“我不是昌南道人,厨艺是我阿娘传给我的。”
从小到大,她妈妈每次做饭都会喊她在边上观摩,就怕她哪天出门在外不会做饭把自己饿死。
“想必令堂也是卓尔不凡。”张舒棠点头感叹。
周瑶理第一次独自揽宴算是圆满成功,下山时张家祖孙说啥都不让她坐运送货品的马车,拉着她往那辆看着就精致不少的马车走。
“周大厨莫嫌弃。”张舒棠拉着她走进肩舆。
周瑶理汗颜,她哪敢拒绝劳斯莱斯,还是定制版的。
山路坎坷,周瑶理实在累得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等肩头被人拍动她才惊醒,就见张舒棠抿着嘴偷笑。
“未曾问过你住哪儿,只好将你喊醒。”
周瑶理尴尬坐正,“失礼了。”
还好是白天,若是晚上可就麻烦了。活生生的人莫名其妙消失,不得把人吓晕过去。
张家马车在青乌巷外停下,周瑶理谢过祖孙二人便跳下马车。
张舒棠撩开帘子一看立马皱起眉头,“你就住这?”
着实…朴素了些。
周瑶理读懂她未说出口的话,大方向人介绍自己的窝身之地。
“房子嘛能住就行,最关键的还是自个儿如何布置。”
目送对方离去,周瑶理转身走进巷子,刚走没两步就和熟人打了个照面。
怎么他也住这?
不错,正是黄蛮。
说来好笑,周瑶理此人惯会为自己打算。起初还未当上厨子时每天一大早就往馆子跑,等工作稳定后便开始踩点到店,完全不亏待自己。
反正东家不常来后厨,而且她只是踩点又不是晚到。
这就是为什么搬进青乌巷一个多月却未曾发现黄蛮也住这,俩人出门的时间点根本对不上。
黄蛮瞧见她后哼的一声径直离去,周瑶理在他身后白了一眼。
没礼貌的家伙。
17. 反向画饼
精神紧绷了一上午,周瑶理这会儿已经提不起劲整理东西,回到里屋倒头就睡。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至黄昏。
难得休息便也没有开火的打算,好在巷子外头多的是小食摊。周瑶理刚搬过来时就注意到了,奈何平日上工忙,三餐也都在馆子内解决。
恰逢过节无琐事,可给她找着机会上街闲逛。
走街串巷一会功夫,周瑶理两手拎满各色小食满载而归。回家时还和隔壁的婶子打过照面,你来我往间又是一通寒暄。
“哟小周娘子今儿兴致好。”瞧见她大包小包哼着歌慢悠悠往家走,对方忍不住打趣道。
住隔壁的王婶是个手艺人,年轻时丈夫从军就再也没回来过。婶子平时靠卖点绣品过活,日子倒也过得清闲自在。
周瑶理之前在馆子时袖子不小心让火燎了还是王婶给补的,简单缝补几针,焦边的破洞被只花猫占去位置。
“婶子上街买菜啊!”周瑶理瞧见来人,二话不说就把手上的炙烤片鸭强硬塞给对方。
年轻人力气大,王婶实在拗不过她,刚出门又捧着温热袋子回家去。
“完蛋,好想喝糖水。”
这才刚坐下喝口茶润润喉,也不知哪户人家熬了甜粥,甜滋滋的味道飘荡在街头巷尾,钻进墙缝霸占了周瑶理院中的每个角落。
一不做二不休,放下筷子她起身躲进橱柜里翻翻找找,丁零当啷捣鼓几下端着盆面团坐下。
中秋节肯定得吃圆子!
水开将揉搓成小巧玲珑的糯米丸子一股脑地倒进锅中,缓缓推动间丸子慢慢浮上水面。
周瑶理翻出藏在柜子最底层的红糖,掰开小块投入水中。等红糖溶化的过程,白玉丸子也染上了糖色,表层附上一层琥珀糖衣。
出锅前她偷偷尝过,软糯哏啾的丸子裹着清甜的糖水,这才有中秋味儿嘛!
再在上撒上些干桂花,红糖桂花圆子便做好了。
若是能加点酒酿就更好了。
天色渐暗,周瑶理干脆把厨房的桌椅都搬出来摆在院子里,放上刚做的圆子汤和果脯蜜饯,伴着秋风赏圆月。
时令佳节高位者特例解了宵禁,外头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衬得屋内更是寂静,只剩下周瑶理细弱的哼唱声。
真惬意!
虽说她平时总盼着宵禁何时能解,但真到了让她出去闲逛的时候反而锁起门自个儿寻乐。
房梁上的野猫在喵喵叫,门外的叩声倒像是鼓点同猫咪演奏家打起配合。
“找谁?”周瑶理喝着糖水趴在桌上练字,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周姑娘是我,文竹。”
话音刚落,周瑶理将门打开。
入眼便是笑得跟不要钱似的文竹,再低头就能看见他手上提着烛灯。
造型别致,居然是蟹灯。
“你家郎君今晚给你放假啦?”周瑶理往他身后看,并未瞧见林嘉行的身影。
文竹知道她在找谁,微微躬身说道,“今日家宴郎君不便出门,特地让我将这蟹灯送来。”
周瑶理这才接过蟹灯低头仔细端详,晃动时蟹腿还会随着动作幅度摆动,好一个栩栩如生。
人姑娘独自一人在家文竹不好多待,按照吩咐送完东西后便匆匆离去。
周瑶理闩上门将蟹灯挂在梁条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儿,这才回到座上继续涂涂写写,时不时抬头瞧眼光亮处,兴致都好了不少。
连字帖都多写两张,下回见到瑜娘,对方又该夸她好学了。
周瑶理:势必成为沈二娘子的好好学生!
清闲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中秋竟已过去好几天。
云禾酒馆近些时日又推出不少新品,据说全是那位新来的厨子做的。试过先前的新奇美食,大伙儿纷纷涌进酒馆,云禾的门槛差点都被踏破。
周瑶理的名气是愈发大了,连东家对她都谄媚不少,就盼着这姑娘哪天又能做出些新花样。
不过她也因此忙碌许多,沈秋瑜都不好意思来催她交字帖,生怕影响她休息。
林嘉行更是没得机会跟她见上一面,即使见着了也像相对无言。
倒是周瑶理和李莽的关系缓和不少,不再像前段时间那般,但也不尴不尬。
八月最后一次休息日,周瑶理难得陪沈秋瑜逛一回缎庄。
刚走进店就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绸缎晃住眼,她平日穿的都是些偏素净的交窬裙,脏了也不心疼。第一次见如此多色彩的缎子,不由得上手轻摸。
滑的,果真是好料子。
“不若瑶娘今日也挑匹料子?”沈秋瑜见她对那匹宝蓝花罗锦十分好奇,朝掌柜的使了个眼色,就见对方取出呈上。
实不相瞒,沈秋瑜此次说是让她陪着逛缎庄,其实是打算给周瑶理做套裙子。
就当是对她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努力练字的奖励。
周瑶理被勾起心思,一问价钱,1贯50文。
好家伙,她每个月的月钱才两贯。她寻思着不买也罢,粗布麻衣也能穿。
谁知下一秒站在她身侧的瑜娘开口道,“烦请掌柜的把那匹落霞罗锦也一并取下。”
接着拿起料子边在她身上比划边同掌柜的交代,“半袖衫和交窬裙用那匹宝蓝缎,外头的褙子一定要用落霞红。”
周瑶理一听是给她做的,立马不淡定了,拉着沈秋瑜往边上走。
“一匹要100多文呢!”她不吃不喝也得攒两三个月。
没道理穿越了还得为条裙子负债。
“就当是我送你的,不行吗?”
最终她还是抵不住沈二娘子的坚持,老实巴交站在边上听沈秋瑜和掌柜的交代细节和拿取日期。
回到马车时周瑶理心慌得厉害。
从始至终她都是从瑜娘那拿到好处,从一开始的墨条到后来时常叮嘱她学文习字,再到如今。
她着实不懂,沈秋瑜为何要对她这般好?
“瑜娘每每对我这般友爱,我都不知自己如何能得此情分。”即是想到了,她也便问出口。
沈秋瑜怔住,随后想到若是有人素不相识却对自己多有关爱,估计也会慌神吧。
说来好笑,沈秋瑜这人若是在现代铁定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算是被她听进去了,刚启蒙时恨不得天天抱着书册睡觉。
其实她和周瑶理的初面并不在墨文坊,要再早几天。
周瑶理刚来昌南道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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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租房,每天下班就在街上乱窜。有次瞧见几个孩童蹲在边上抱着本册子吵得叽叽喳喳,便好奇地走过去八卦。
一番询问下来得知这几个孩童都是同个书院的学生,那天夫子出了道题,几人各执己见,一路从书院吵到坊间。
“你们能先教教我这上头写的是些什么东西嘛?”一堆繁体字本就耽误她辨认,偏偏这本书册的主人字写得奇丑无比,看得她老费劲儿了。
“姐姐也喜读文吗?”边上的小郎君托腮凑近,他妹妹就不爱看书,阿娘可愁了。
“那咋了,我也是人啊!我也需要文字的滋养。”周瑶理手叉腰瞪大眼睛说道。
刚巧就被不远处的沈秋瑜听到了。
沈老太太最喜欢云禾酒馆那位李厨子做的糖醋藕,从书坊出来的沈秋瑜顺路跑了趟云禾,预备给老太太稍份儿回去。
结果刚走近拐角处就看见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被一群小孩童围住,还听见了她的豪言壮志。
沈秋瑜瞬间觉着自己遇见同道中人了,只不过从酒馆出来那姑娘就没了踪影。
再次见到便是在墨文坊。
“吓到了吧。”沈秋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倒也没有。
周瑶理刚开始只觉奇怪,但从未想过原因竟会如此荒唐又…可爱?
“你早说嘛!下次回礼我定给你挑本从未读过的书册。”
沈秋瑜抿嘴,她觉得瑶娘每次给她带的点心酥饼也蛮好的。
等周瑶理跳下车舆,沈二娘子方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忘了提,忙掀开帘子喊住她。
“踏秋宴?”
周瑶理现在一听到宴席两字就头大。中秋节刚过没多久,怎么又要办宴。
庆幸的是这回以宴客的身份参加,可以好好游玩一番。
可是那天她要上班。云禾最近生意火热得很,怕是抽不开身。
“不行!”王东家一听周瑶理要告假,连话都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便直接拒绝了,在她边上转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小周,周大厨!”东家试图用周瑶理平日里最在意的大厨二字唤起她对酒馆的热爱,“你瞧瞧店里最近生意多好,此时你若是告假,后厨不乱了套!”
周瑶理看向躲在帘子后面看戏的其他人,尴尬说道,“云禾又不只我一个厨子,东家你这话让人寒心了哈。”
好说歹说东家就是不肯批假,周瑶理气急搬出沈秋瑜的名号。
“到时候席上全是富贵人家的娘子郎君,我再把食盒往那一撂,您猜怎么着!”周瑶理硬的不行来软的,拉着东家坐下慢慢忽悠。
“那些夫人小姐万一都喜欢我做的东西,您还愁云禾没有名气吗。”
周瑶理如同那神笔马良,饼画得实在美味。
掌柜的都想好了下一间分店开在哪儿了,最好能把对家的店盘下来!
“你说的对,是我老糊涂了。”
掌柜的不仅愿意放人,还让她尽管在店里拿食材,务必做出道让人心心念念的美味佳肴。
态度转变之快让人反应不过来,等人拿着算盘神神叨叨走远,周瑶理懊悔捶桌。
早说喜欢吃她画的大饼,亏得她刚刚软磨硬泡那么长时间。
18. 甜食最能收买人心
“昌南道人可真爱凑热闹。”
周瑶理挽着瑜娘从其他来参加宴席的人身边擦过,刚走近水榭台就看见不远处的亭子里已经坐着好几位年轻娘子和郎君,不禁感叹道。
“瑶娘真会说笑,”沈秋瑜听完她的话忍不住掩嘴轻笑,随后接着说,“这些个宴席是专门为未成婚的娘子郎君们办的。”
说罢又再贴近同她耳语,“年长些的夫人就喜欢给姑娘们牵红线。”
周瑶理眼珠子一转,意会地点点头。
原来是古代有钱人家的相亲大会啊!
正说着呢,抬头便看见对面的亭子里露出个熟悉的身影朝她们颌首。
“呀,林郎君也在。”沈秋瑜倒没想过这位居然也会接下帖子。
林嘉行今天本该在家悠闲喝茶看书的,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还得从前几日说起。
帖子刚送到家时他那便宜堂叔好说歹说非是让他一同前去,就当是带家中弟弟妹妹出去放放风。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也不好拒绝。
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周瑶理居然也在,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却被身后李家郎子喊住,只好匆匆朝她点头后走开。
沈家二娘子名头属实大些,刚走近水榭台就有人低声舆论,纷纷看去,就连拉着林嘉行一块儿下棋去的李郎君也忍不住向那张望。
“沈小姐身旁那位姑娘瞧着面生呢,许是远方表姊妹!”
确实听说沈夫人有个面色清秀的外侄儿。
周瑶理今儿穿的是上回瑜娘给她定做的新裙子,不得不说量身定制的就是不一样!
系统赠送的几套衣服早在搬家时就扔了,她自己买过几套,虽说算不上精致,但也算得上干净利落。
只是和高定相比,难免有些不值一提。
靠近亭子不远处就能听到嘈杂声,等她俩走上台阶又立马安静下来。周瑶理被这鬼动静闹得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她们又不是洪水猛兽。
“你耍赖!”
周瑶理顺着声音看去,哟?又是老熟人。
张舒棠此刻正拧眉直指对面的郎君,就差破口大骂了。
明明说好了让她一子,结果还是对她赶尽杀绝。
对面那郎子咧嘴笑话她道,“张娘子棋艺不精怎么怪我呢?”
眼瞧沈秋瑜来了,张舒棠猛地蹦起挽住她抱怨,“你终于来了,替我杀杀他的威风!”
“杀他!”周瑶理也在边上悄声拱火。
虽然不认识那男人是谁,但是起哄这事儿她在行。
男子见状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拿下,只待沈二娘子落座。沈秋瑜叹气,只好赶鸭子上架般与那人手谈一局。
结果不出意料,她赢了。
接下来的几局更是毫无悬念,最后其他人实在受不了了,纷纷嚷嚷不公平。
“瑶娘要不要试试?”沈秋瑜看向身旁揣手观望的周瑶理,还以为她也想玩儿。
周瑶理连忙摆手,她哪会下围棋啊!
“我只会五子棋。”要说五子棋,她还真能自封棋圣。
说罢,边上响起陌生男声。
“我也会,我同姑娘来一局。”说话的人正是先前喊林嘉行下棋的李家郎君。
沈秋瑜起身让位,周瑶理这人也不带怵的,一扫裙摆跨步坐下,还颇有风度地向对方比了个请的姿势。
“承让了。”
咱家周姑娘不出意料赢得轻轻松松。
对面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周瑶理坐在那儿稳如泰山,就差哼段小曲儿了。
“林郎君你来,我就不信了。”
连输三局的男人燃起莫名其妙的斗志,今儿非得让她输一局。
周瑶理闻言朝林嘉行挑眉,多一个你也不差。
“哎!怎么下这!”
“落右侧还是会输。”
“林郎君不行啊!”
林嘉行身后围一圈人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
“各位郎君观棋不语哦。”周瑶理淡定落下棋子,抬眼笑得狡黠,“五子成线,林郎君又输了。”
她之前玩游戏时碰到过五子棋活动,为此专门找了策略,什么月亮阵、四方阵,就连后手阵都学了。
玩五子棋成为输方的事,她做不到。
“不愧是周姑娘,佩服。”林嘉行无奈摇头,低下眼抿嘴轻笑。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合着二人原是认识的!
“周姑娘?可是昌南道哪户姓周的人家?”李郎君纳闷,他怎么没印象。
“并非昌南道人,”周瑶理老实回答,“我是康乐坊云禾酒馆新来的厨子。”
众人一听,厨子啊…
李郎君瞬间失去兴致,原以为和林家言安来的那位相识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想到只是厨子。
周瑶理立马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顿时也没有好脸色。只不过她今日是打着宣传的心思来的,不好将人得罪。
看人下菜碟的家伙,没必要多跟他浪费口舌。
沈秋瑜察觉周围的气氛冷下来,不免气愤些。
她本意是带瑶娘出来多走动,担心她天天待在厨房里闷出病来。没成想这群人给她好大个“惊喜”,竟如此将脸面丢了去。
“周姑娘的厨艺那是连沈老夫人都称赞不已的。”张舒棠跳出来说道,“金沙鸡翅听过吧。”
人群中不少人频频点头,当时谁人不知,可多小姐郎君让下人去云禾酒馆取了外食回家,确实让人唇齿回味。
“水煎包知道吗?一群土包子。”张舒棠恨不得把这些人抡圆儿了扔湖里。
站在她对面的周沈二人此时已目瞪口呆。
周瑶理没想到这位张家小姐如此讲义气,她俩也就见过一回,张舒棠竟也会为她打抱不平。
“民以食为天,若是因身份而轻看庖厨,那才是忘本。”林嘉行淡然开口,默默走离李郎君远些。
竟敢轻看他的救世主,真是好大胆子!
周瑶理本想得过且过,不就是逞口头之风,不予理会也罢。但事到如今她不得不站出来打合场,以免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瞧各位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边说着边朝沈秋瑜的丫鬟招手。
周瑶理接过食盒,把石桌上的棋盘挪开,将食盒放下后再稳当打开。
“恰巧今天做了新品,不若各位姑娘郎君替我尝尝味道?”
青花盘子中装着一份裹了粉的团子,个头不大但好在胖圆。
围在前头的人左右相看,试图从对方眼中得知这是何物,可惜在场只有周瑶理知道。
“这是麻薯,以软糯口感取胜。”周瑶理拿过边上的竹签戳起一团递给林嘉行。
他肯定不会不给自己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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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林嘉行道谢后接过竹签。
“樱桃?”刚咬一口便尝到里头的果酱,被麻薯皮稳稳裹住的樱桃果酱此时止不住往外冒。
正是。
单就麻薯一样太过单调,她逛集市时发现了各类果子,灵机一动想到做成各种果酱,便有了果酱麻薯。
张舒棠在盖子打开时就忍不住伸头探看,这会儿更是眼疾手快抄起竹签,戳起团子往嘴里塞,下一秒惊讶地看向周瑶理。
“张娘子尝的是什么味道?”周瑶理笑着问她。
这就是盲盒的魅力,下一个永远是惊喜。
甜橙味儿的,外面的麻薯皮软糯弹牙,还有淡淡地牛乳香。
康乐坊前街就有家牛乳店,周瑶理赶早特地去买的新鲜牛乳。
其他人见状纷纷上前,生怕手慢没抢着。
“我是金桃味。”
“我的是肺果!”
“我也是!”
站在后头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等他们挤上前,盘中早已光无一物。
“各位莫着急,两日后果酱麻薯会在云禾上架,不限量。”将人胃口都钓住了,周瑶理满意拍手,“届时恭候姑娘郎君们捧场。”
有幸抢到的人意犹未尽,唇齿间还停留着果酱的香甜。有人看到与周瑶理甚是交好的沈二娘子竟也未尝到,顿感扳回一城。
“沈小姐未尝到如此新奇甜物,实乃可惜。”
沈秋瑜笑得高深莫测,“我来的时候尝过了,”端起茶杯抿过继续说,“所有的口味。”
瑶娘特地给她单独备下一份。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满眼嫉妒。
好想有个厨子朋友。
“我送你回去吧。”宴席过后林嘉行陪着周瑶理她们往外走,外头林家马车已停在门口。
周瑶理刚要开口,沈秋瑜先她一步。
“不必了,沈家马车就到。”
沈二娘子话音刚落,沈家车马停住。
“那我先走了,你有事再喊我哈。”周瑶理顺手在林嘉行胳膊拍了拍,便头也不回地随沈秋瑜离开。
等她二人离去后,文竹走上前不开心道,“这沈二娘子忒没眼力见了。”
他家郎君和周姑娘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机会,就这么被抢了!
“多话了。”林嘉行瞥他一眼,随后看向周瑶理离去的方向。
算了,她一切顺利就行。
沈家马车上。
周瑶理抱着食盒笑得摇头晃脑,没想到今天居然真能有所收获,不得不感谢瑜娘带她出来玩。
“下次这种活动还要找我哦。”
沈秋瑜笑她尽打量坑人,而后又想起件事,“今年的厨神大赛估计已经开始筹备了。”
周瑶理还在傻乐呢,瞬时严肃起来。
厨神大赛?主线任务!
“什么大赛,我怎么没听过?”周瑶理放下食盒凑近,抱着沈秋瑜的胳膊让她再说清楚点。
“雍都每两年会举办一次厨神大赛,今年正好是新一届。”沈秋瑜歪着脑袋回忆道。
她平时鲜少关心这些,只知每次厨神大赛前还会在各州县举办入选赛,只有获得第一名的庖厨才可去往下个地方参加第一场正式比赛。
系统女音在周瑶理脑中响起。
系统:“恭喜挑战者成功抵达剧情节点,请务必拔得头筹。”
19. 战力不详,但武力全开
晚上回家后周瑶理开始琢磨厨神大赛的事。
结合今天从沈秋瑜那儿得来的信息,这次比赛她必须拔头筹。不然按照两年一次的举报频率,她得再等两年,意味着还得继续过两年这样的生活。
“争气点!”她不想再继续白天黑夜都要赚钱上班了。
虽然在两个时空都有充足的睡眠,但总是觉得不得劲儿。
可惜白天太着急了,忘记问报名时间何时开始。不过后厨的其他厨子应该都知道厨神大赛,明天上班时她再问问也不迟。
第二天周瑶理难得没有踩点上工,刚进后厨就看见人都到齐了,她前脚刚踏过门槛,众人眼神齐刷刷看过来。
周瑶理疑惑,怎么大伙儿看起来都那么悠闲?
“小周来得正好,东家说今日晚点开店。”老刘乐呵地朝她招手。
东家虽然抠搜了点,但对他们还是没话说的,这不特意空出时间好让他们去报名厨神大赛。
周瑶理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人推着出门。
“老刘,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周瑶理拽住同样走在后头的刘师傅问道。
前头的李莽听见了,说是去报名厨神大赛。昨天周瑶理告假不在店里,东家特地交代他们早上记得等她一块儿去。
周瑶理内心狂喜,她就说后厨的各位同僚肯定不会藏着掩着。
但是报个名而已,去那么早干嘛,衙署估计还没开门呢。
“这你就不懂了。”刘师傅满脸一看你就不知情的表情,拉着她的袖子悄声说道。
纵观整个昌南道的厨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是去得晚些还得排队,到时候耽误了店里开门时间,东家又要碎嘴子般叨叨半天。
衙署确实没开门,但外头已然如老六说的那样大排长龙。周瑶理他们来得不算晚,前头只排了十几个人。
刚才在来的路上她已经从老刘那得知,报名当场还有一堂测验,不过题目非常之简单,只要是个厨子就能答上来。
话是这么说,但周瑶理不免焦虑。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厨师,也不知道老刘说的简单是不是在诓她。
衙署开门后排队的人陆陆续续往里走,终于轮到他们。
一进门就看到空地上放了五组桌椅,每五人一组,最前面那坐着登记姓名的衙役。
周瑶理这会儿才发现李莽没跟他们一起进来,还以为他是有事耽搁了,止不住往后探头。
“别看了,老李上一次都没参加。”老刘瞧见快排到他们,忙将打算离队的周瑶理拽回来。
李莽最后一次参加厨神大赛还是上上届的时候,止步于半决赛,至此就再也没参加过。
“周瑶理,年岁二十四。”
衙役登记好她的个人信息,抽出边上的试题交给她让她自己寻空桌子。
老刘真够义气,果然没诓她。方才拿到试题一看,周瑶理差点笑出声来。
就是一些简单的厨房小常识,难怪刘师傅让她别担心,唰唰两下周瑶理便交了卷子。
分数是当场出的,周瑶理不出意料地拿到资格板。
李莽在外头站了一刻钟不到就瞧见周瑶理满脸喜色地走出来,便知这是合格了,内心笑话她还真是小屁孩喜形于色。
“老李,你看!”周瑶理叉腰朝他亮出资格板,好不得意。
和大伙儿一起生活好几个月,她现在都开始没大没小起来,张口不是老李就是老刘。
“出来得挺快。”怕她得意忘形,李莽末了又加上句别掉以轻心。
入围赛不是闹着玩儿的,有得是经验老道厨艺精湛的师傅。
周瑶理总感觉最近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怪异之处,想着估计是自己太焦躁了。
州县选拔赛在月末,比赛的主题还未公布。离报名那日已过几天,她每天焦虑得睡都睡不好。
若是知道了题目还能做点准备,而如今只有张资格板,其余的一概不知。她之前又未曾参加过,自然比其他人心焦不少。
毕竟关系着她能不能顺利回去。
“我要回家…”
店里负责洒扫的婶子听见周瑶理的自言自语的哀嚎声,不由得停下动作打趣她说,“这才午时过半,周大厨就累啦。”
黄蛮坐在椅子上也阴阳怪气道,“厨神大赛本来就是高手云集的地方,有些人的雕虫小技是搬不上台面的。”
说罢还瞪了眼周瑶理的后脑勺继续冷嘲热讽,“趁早回家也算识相。”
周瑶理懒得搭理他,对方那豆瓣大小的脑瓜想来想去都是那些话。
但是口头上落下风可不行,“哎呀也不知道是谁,瞧见那水煎包就跟没吃过好东西似的狼吞虎咽。”
上回黄蛮趁她没注意,夹起水煎包就往嘴里塞,还被滚烫的汤汁烫得龇牙咧嘴。
“简直丢死人了。”周瑶理头也没回,但从声音里都能听出她现在的表情有多欠揍。
黄蛮也真是,屡战屡败但越挫越勇。回回打嘴炮都不敌周瑶理,但却次次爱挑事,这不又被她气得扔下茶杯气冲冲钻进后厨。
这会子正是馆子不忙的时候,周瑶理一到这个点就喜欢在酒馆门口台阶坐着发呆。
反正也没啥客人光临,不挡人去路的。
“小周你又坐那,赶紧起来!”王东家刚从二楼下来就看见她不知何时托腮坐在店门口,还颇悠闲地晃腿。
周瑶理只好认命站起身,边排去裤子上的灰边背对东家做鬼脸。
真是小气的老头。
恰巧这时外头有人经过,周瑶理连忙端起笑招呼,“云禾最近又上新菜色了,客官进来瞧瞧?”
对方连忙摆手匆匆离去,周瑶理又放下笑容转身进店。
她就说嘛,大下午的谁还会来吃饭,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吃晚饭了。
“郎君,我好像看见周姑娘了。”文竹侧头对着坐在舆内的林嘉行说道。
眯着眼睛看仔细了些,果真是周姑娘。
自从上回赶秋宴后他家郎君就再也没出过门,今天有兴致出门买书居然还碰上周瑶理了,他俩果然有缘!
不对,怎么还有人鬼鬼祟祟跟在周姑娘后头。
林嘉行撩开帘子一看,文竹说得不错。
“我想起来了,那男人就是之前说要与周姑娘说媒的人。”文竹十分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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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自己没认错人,之前他还回头看过那郎子长啥样。
就是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的。
二人立马跳下车跟上去,等他俩赶到时正好遇上周瑶理将人踹倒在地,手上还拿着不知从哪儿顺的竹竿子。
那男的躺在地上连声求饶。
周瑶理就说最近怎的总感觉怪怪的,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就没多放心上。
结果今日终于给她逮着罪魁祸首了。她记得这男的,近日总来店里吃饭。
但奇怪的是回回都不是饭点时候来,且每次都只点一份桂花羹便坐上半日有余。
周瑶理今日下工得早,想着家中没余粮便寻思走趟粮米铺,再顺带囤点货。不去不要紧,这一走动就发现好像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警惕惯了,立马换了道没往青乌巷的方向去,转身走进另一条有遮挡的小路。
果然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对方也随她一块转换方向。
好在小路放了一运菜的大板车,周瑶理藏在板车后方观察,等对方靠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抡起边上的竹竿往那变态头上招呼去。
周瑶理趁胜追击,抬起脚又往对方腹部踹去,直将人踹到在地。
那男人本以为她就是一身量单薄的小姑娘,没多少力气。没想到手劲儿这么大,还好不是下死手。起身想跑的时候又挨了一竹竿,抱头滚地求饶。
周瑶理见此还不解气,上前又朝着男人腿弯处踹两下。
复尔再恶狠狠骂道,“死变态,我让你跟踪女孩子,踹不死你。”
对方居然还觉自个儿有理,抱头鼠窜间还反驳她,“明明是你撩拨在先,如今又棍棒对待,实在没道理。”
如若对他没关系,为何每次都要对他笑呢?
周瑶理停下挥动的杆子,嘴都快气歪了。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开门做生意的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天天黑着个脸还要不要赚钱了。
“老娘笑是因为有人来酒馆吃饭,你多大脸啊。”
长得跟云禾酒馆帐台上的□□似的。
东家每次都说那是他好不容易淘来的蟾蜍,让她小孩子别乱说话。周瑶理提醒他那是赝品,东家非不信。
这下好了,招来脏东西了吧。
“以后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跟踪小娘子,见一次打你一次!”周瑶理挥动手中的杆子吓唬他。
对方见状立马爬起来,连滚带爬跑出去。路过林嘉行他们时还被文竹用脚绊住,摔了个狗吃屎。
周瑶理这下才发现还站着俩人。
林嘉行看她瞧过来,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他现在算是相信周瑶理的武力值,确实不需要他帮忙。
“你没受伤吧。”林嘉行走上前询问,结果被周瑶一把拍开手。
她这会儿还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
“有事?”周瑶理冷淡开口。
见对方无事寻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林嘉行尴尬抬手站在原地。
站在他身后的文竹还火上浇油般在林嘉行身上小心大量。
好险,他家郎君的身板看起来应该能扛得起周姑娘一顿揍。
20. 来人,上外挂
九月将近过半才公布本次入围赛的主题,回味。
周瑶理对着这个似是抽象的主题,心里瞬间没谱儿。单就回味二字,是字面意思还是更深层次的含义。
若只是表面意思,又有啥可以回味的?昌南道的地方菜色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当地人吃了一辈子,哪有什么可回味的。
自己一个人瞎折腾定是不管用的,周瑶理决定找人问问。
最先找的是来家里取字帖的瑜娘,沈秋瑜告诉她自己最近寻得本还不错的书,倒是让她回味无穷。
这是个书痴,跳过。
她又去问隔壁王婶,王婶说情窦初开时她那死鬼夫郎亲手给她做的野菜饼子让她害羞老半天,但也着实难吃得很,至今半老徐娘的年纪都还记得那个味道。
感天动地的爱情,但在厨艺大赛上做野菜饼说不过去,这个也不行。
周瑶理来来回回把能问的人都找遍了,甚至连摆摊儿卖菜的老伯都不放过,人家说中秋节时自家媳妇儿做的肉馎饦到现在他都惦记着。
还有那个之前陪她一起蹲在街角打闹的书生们也没逃过,但是都说不出来又什么可回味的。
倒是其中一个面生的小姑娘脆生生地说,“云禾酒馆的水煎包好吃,阿娘特别喜欢。”
这话引起其他的人共鸣,纷纷相约去买份儿外食带回家,几个书生吵吵嚷嚷往云禾酒馆去。
几人跑得实在太快了,周瑶理来不及告诉他们今天酒馆放假。
都不行。
各种菜名布满纸张的每个角落,又都被黑色的线重重划去。
“没时间啦!”周瑶理瘫倒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离入围赛开始只剩十几天,她到现在都没决定好做什么菜。
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好好睡一觉。思绪到此,周瑶理钻进被窝焦虑地睡得很沉。
回到现代周瑶理还是忙得焦头烂额,一边要维护自己的账号更新频率,一边又要搜罗资料,看看哪些可以用来参赛。
人忙起来就会废寝忘食,好在母子连心。周莲莉打电话过来时,周瑶理正在剪视频。
“又没吃饭?三餐都不固定,你老了就知道后悔了。”电话一接通周莲莉劈头就是一顿骂。
“哎呀亲爱的妈妈别骂了,我等等就吃。”
她就知道她妈妈打电话过来准没好事,估计又间歇性看她不爽,打个电话过来骂两句。
周瑶理想到自己的比赛,丢下鼠标问起她妈妈这辈子有什么值得她回味的东西。
“吃的?你老妈又不挑食。”周莲莉沉思半天也想不出这辈子有什么值得她回味的饭菜。
不过周瑶理第一次做的中式汉堡确实让她印象深刻。
当年小升初结束,周瑶理成绩不错,周妈妈给她买了块手表做奖励。彼时还是小学生的周瑶理非常懂得感恩,硬是要做顿饭犒劳辛苦的老妈。
人生第一次下厨的她十分具有创意,直接去麦某劳买个汉堡回来,把里面的鸡排私吞之后,往汉堡胚里夹了块自己煎的,硬得可以撬动牙齿的猪排。
周莲莉发誓,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硬的猪排,刚镶好的牙差点都咬碎了。
周瑶理哈哈尴尬一笑。
聊会儿天而已,干嘛挖她的黑历史!
“我还是自己想想吧,挂了。”
挂完电话后她顺手往上翻动聊天记录,猛地看见中秋时她妈妈发给她的照片。
「阿妈:今天煮鱼片汤。」
她想到要做哪道菜参赛了。
只是想法容易实践难,等周瑶理从鱼摊上拉了条鱼回家,对着活蹦乱跳的鱼束手无策时才发现,这么久了她竟然还没做过鱼。
平时老刘做鱼生时她也看过,总觉得看着蛮简单,没想到自己宰鱼时居然卡在第一步。
不是已经上岸了吗,这鱼怎么还在动?
周瑶理没办法只好又拎着鱼出门,敲开隔壁家的门。
王婶打开门迎面而来就是一条胖鱼,着实吓着。问清楚后笑得直不起来,原是隔壁小周被这鱼折磨得实在没办法了,过来求助她来了。
“不就是鱼吗,瞧把你愁的。”王婶接过鱼笑着说。
确实简单,但不是周瑶理想要的做法。
王婶将打过麟的鱼开膛破肚简单处理过后,手起刀落间完整的鱼瞬时均分几块。
昌南道人除了鱼生,平时也爱煮鱼汤。
起锅烧油,磕蛋敲出锅中,趁成型前分成小块盛出。
用热油煸煎鱼块再倒入滚烫的开水,瞬时鱼汤变得像牛乳那般奶白。与此同时再丢入几瓣姜片去腥,最后倒入刚煎好的鸡蛋块,出锅前撒点盐即可。
来都来了,王婶干脆让她留下来一块儿吃饭。周瑶理也不客气,回家取了其他食材过来。
两人搭配干活速度都快不少,不多时三菜一汤便上了桌。
“好久没喝鱼汤了!”周瑶理接过盛满汤的碗小心翼翼啄了口,随后感慨道。
鱼腥味被姜片冲去,唇齿只留下鱼肉的鲜甜滋味。
行吧。
虽然不是她想要的做法,但也蛮好吃的。
不对,现在不是悠闲品鱼的时候啊!
周瑶理晚上刚躺下,又焦虑得爬起来抱着枕头恨不得砸死自己。
看来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两眼一睁就是自己在现代的家,周瑶理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简单捯饬一下便往菜市场赶。
之前还在家的时候就听妈妈说过,早市里可多新鲜的鱼,都是刚从渔船上拉回来的。
挑挑选选买了条看起来还不错的鱼,心满意足回去。
一回到家周瑶理马不停蹄给周莲莉发信息,询问怎么片鱼。
周妈妈片鱼的那叫一个精湛,下手之处绝无鱼骨侥幸逃脱。
信息刚发过去,周妈妈便发来长串语音,周瑶理听了半天也只是一知半解。
折腾半天都快到中午了,那条鱼还完好无损地躺在水槽里吐泡泡。
过午,周妈妈发来条视频。
周瑶理打开,发现她妈妈这么久没回信息原来是去超市买鱼了。
“也不知道你这孩子听没听懂,反正也是闲着,我就上超市随便买条鱼回来给你录个视频。”
周莲莉边忙着把鱼敲晕边絮絮叨叨说道。
“瞧好了,从边上划一刀再拐一下,鱼肚啥的不都处理干净了吗。”
片鱼也简单,刀面平放贴着鱼骨慢慢深入,最后一撕拉就能完整拽下一面鱼肉。
“残留的细小鱼刺挑出来就行…你这老头让你拍鱼,老拍我干嘛!”
周瑶理无语,她爹估计又找骂了。
好在小插曲不长,视频又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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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轨。整条视频不长也就五六分钟,周妈妈最后还叮嘱她第一次处理鱼别买鲢鱼、草鱼这些,刺多难片。
她不知道那条还在水槽摆尾的鱼刺多不多,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接着就收到妈妈的回信。
「妈妈:呀,你买的鲢鱼。」
妈妈说的果然没错,周瑶理处理鱼时都快绝望透顶,没见过鱼刺这么多的。
片鱼时还不小心划到自己,还在她收刀得早伤口不深。
雍都。
周瑶理一连几天下工都匆匆往家赶,连饭都来不及吃就挂上围裙练习片鱼。
别说她都快吃吐了,就连房梁上的野猫最近都不来她院子玩儿。
努力总归是有收获的,至少片鱼对现在的她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虽然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离入围赛开始时间还剩五天的时候,周瑶理找了外挂。
入围赛的食材为选手自备,周瑶理打算提前将鱼选好先养着,以防出岔子。
但她看遍鱼摊上的鱼,要么不够新鲜要么太小了,总之买不到心选的。
不过她还有林嘉行这个外挂。
上回把跟踪她的那个男人揍一顿时周瑶理正在气头上,顺嘴把无辜的林嘉行也骂了一通。好在对方并为放在心上,听她说完便欣然同意帮忙。
林家大户,家中厨子采购食材自然是够得到好的商贩子。
林嘉行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周瑶理和自家厨子,赶往几里外的村里挑选物资。
那是个临河渔村,全村人都靠捕鱼为生。
他们来得凑巧,岸边全是刚网上来的鲜鱼。
瞧见他们仨个面生的,村民纷纷停下动作。人群中较为眼尖的渔女打眼就认出林家的厨子。
那胖子经常买她家的鱼。
“陈师傅今天咋自己跑一趟,等会儿我就给你送去!”
三人说明来意后,对方引他们过去挑选。
渔民瞧见她俩的穿着就不是普通人家,全都挤上前推销自个儿捞上来的海味。
“郎君瞧瞧这河虾,个头大的哟!”
“娘子爱吃鱼吗?咱这鱼肉可肥。”
最后周瑶理斥巨资拎走一条足有八斤重的黑鱼回家。
为了保证鱼还活着,周瑶理提前准备好水缸,托渔民用木板车帮她送回去。
“就送到这里,多谢老伯。”
周瑶理朝那一路跟着他们送鱼回来的渔民道谢,林嘉行醒目地从荷包里摸出几钱塞进对方手中,那老伯瞬时喜笑颜开,只说以后买鱼鲜尽管寻他。
待人走后,二人合力将水缸抬进巷子朝家去。
刚走两步就看见黄蛮从巷尾那走过来,一语不发绕过她俩。
本就关系不好,周瑶理忙着抬水缸,也就没多搭理他。好不容易搬回家,二人累得蹲地呼呼喘气。
这个月周瑶理都告假两次,东家竟也未曾说一嘴,黄蛮难免有些不服气。
“不就是做了几道没见过的菜吗,谁稀罕。”他锁上门自言自语安愤愤说道。
他早上出门得急忘锁门了,午时才想起来匆匆跑回家,结果就遇上周瑶理吭哧往家里搬东西。
黄蛮路过时瞄了眼。
嚯,好大的黑鱼!
这下更是心里不平,藏在暗处阴测测的目光射向周瑶理家门口。
21.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赛前第四天,周瑶理的鱼死了。
起因是一场大火,一场莫名其妙的火。
当天晚上周瑶理把自己参赛要用到的食材都整理出来,仔细核对无误后准备睡觉,突然闻到一股焦味儿。
抱着怀疑打开门准备四处查看。
“我记得把火灭了的。”周瑶理边开锁边自言自语道。
等她走出门发现坏事了。
卧房旁边的竹棚子不知怎的起火了,正巧最近干旱无雨,火烧得更快。
再不灭火就要烧到她卧室了。
“来人呐,走水了!”周瑶理扯开嗓子大喊,急得像热锅蚂蚁乱撞。
好巧不巧,她家里只剩下半缸水。
顶上的火烧得旺,晚风一吹零星火点子全跳到房梁上。
其他街坊邻居闻声立马赶到,有的直接将家里的水缸搬来,就连住在巷尾的黄蛮也闻讯跑来。
火苗位置太高,泼出去的水一半落在棚上一半掉在地上。
院里还剩一缸子水,那个周瑶理养鱼用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这里还有水,一窝蜂的人涌上来舀起水就往上泼。等缸里的水快要见底,火也差不多灭了。
周瑶理一回头就看见黄蛮搬起水缸就往外倒,她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见几个热心肠的大哥跑过去帮忙,将仅剩的一点水倒出来泼出去。
慌乱中鱼被踢来踢去,蹦跶两下就再也不动弹。
火灭了,鱼也跟着火去了。
“我的鱼…”周瑶理蹲在地上抱着奄奄一息的鱼欲哭无泪。
这是她斥巨资买的,整整花她35文呢!
“别哭了小周,先回去休息吧。”王婶见不得这些伤心事,忙上前扶起她。
刚刚大家着急灭火,水泼得到处都是。住是没法儿住了,王婶干脆带她回家。
周瑶理还在伤神中,一转眼王婶都替她把门锁好了。
“不用了婶子,我在家里的厨房将就一晚就行。”
虽说王婶年纪不算大也就四十来岁,但是大晚上的要是起夜看见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人凭空消失,估计也得吓出病来。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对方不理会她拒绝,强硬拉回家。
进门后周瑶理才知道原来隔壁的房子是两居室。
上回她只是过来吃顿饭,也就没太在意这房子的布局,这回才发现厨房边上居然还有间小屋子。
王婶当是和丈夫买这间屋子时就看上里头有两间房,到时侯有孩子了也不尴尬。
倒没想世事无常,几年光景孩子没见着,家中也只剩自己一人。一来二去的就把小屋子改成绣卧,平时都在这间绣卧里做活。
这样周瑶理便放心住下,接过王婶拿过来的被子枕头。
一开始王婶打算自己睡这的,周瑶理非是不肯,无奈之下只好顺着她的意思。
迷迷糊糊中周瑶理感慨,不幸中的万幸,现在是九月天不算冷。
就是抱着薄薄的被单也不怕着凉,只是她的鱼再也不能吐泡泡了。
第二天一早青乌巷走水的事满大街都传遍了。
连住得远的林嘉行都知道。
文竹听家里其他下人说的,说是青乌巷昨晚半夜起好大火,烧的还是个厨子的家。
他一听厨子,那不就是周姑娘嘛!吓得立马丢下手中的活计往林嘉行卧房跑。
“郎君不好了,周姑娘家烧了!”
林嘉行早上起得早,这会儿还赖在被窝里睡回笼觉。文竹一惊一乍跑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周瑶理家着火了,他瞌睡精都被吓跑了。
二话不说起床更衣,差人套了马就往云禾酒馆赶。
好不容易到了地进去一问,周大厨家中出事今日没上工,又马不停蹄往青乌巷方向去。
周瑶理果然在家中,门户大开。
林嘉行站在门外看向她的背影,有些说不出话。
就是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周瑶理现在心情不算太好,伸出去的手还未够到对方的肩膀就又收回。
周瑶理察觉到门外有人经过并且停留,一猜就是林嘉行。
这么早也就只有他会来了。
瑜娘半月前陪她嫂子回娘家,这会儿估计还没回来。
“你说,怎么就着火了呢。”周瑶理头也没回,轻声问道。
也不是问,林嘉行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人没事就好。”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走上前和她并排站着。
其他地方倒无大碍,至少厨房那儿完好无损。就是卧房旁边的大棚已经烧完了,只剩下黑乎乎几根竹竿。
“要不这几日先住我家?”林嘉行到处查看一番还是有些不担心。
“不麻烦你了,还能住。”
虽然卧房也被牵连到,但还能住人。
林嘉行不这么想。
这火起得莫名其妙定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对方现在敢放火,只后还不知道干出啥事。
周瑶理琢磨过后有些后怕,对林嘉行的提议瞬间心动不少。
“安全起见你先跟我回家,其他事慢慢来。”林嘉行见她松口,继续加把火力。
最终周瑶理回房火速收拾东西,提着坛子跟林嘉行回去。
他说得对,活着要紧!
“阿行回来啦。”林章听下人说林嘉行大早上风风火火跑出门,这会儿带了个陌生娘子回来,连忙赶出来看热闹。
林嘉行简单交代过后,林章立马让人把厢房收拾出来给周瑶理住。
“周姑娘安心在家中住下,切莫跟我客气。”说完随后看向她怀里抱着的坛子,“坛子可需放到厨房?”
“不用了多谢,它和我住就行。”周瑶理摆摆手,第一次住人家里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来就是个慢热的性子,得熟了才能放得开。
在林家住了两天过后,沈秋瑜陪嫂子探亲回来。刚到家门就听说周瑶理出事了,立马让车夫掉转马头去林家。
“周姑娘,沈家二小姐在堂厅等您。”
周瑶理丢下笔跟着丫鬟去往堂厅,刚踏过门槛沈秋瑜就扑上来。
“出什么事了?可曾伤到?”沈秋瑜眉头都蹙成一团,转着圈将她摆弄一番。
“还好还好,就是我的鱼没了。”周瑶理拉住她的手笑着坐下。
“怎么会突然起火?”沈秋瑜想不通,周瑶理每天除了在云禾上工就是在家里捣鼓吃的,哪有闲空给自己招来仇家。
再说了,就她那见了生人就躲的性子,仇家这种东西根本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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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是说啊!周瑶理自己也纳闷儿好几天。
但是赛事临近她也没其余精力去查这事儿。
入围赛开始只剩最后两天,周瑶理还没买到心选的鱼。
“哎呀周姑娘,鱼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要不您就将就算了。”上回卖她黑鱼的老伯比她还愁。
周瑶理最近几天一大早就跑这来对着那筐鱼挑三拣四,死活要他再捞条差不多的。
林嘉行倒每次都陪着,做足保镖工作。
“不着急慢慢来。”
边上的老伯一听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叫不着急!这姑娘每天都来他这又不买点东西,要再这么下去他生意都快吹了。
大赛当日。
入围赛报名的厨子太多,比赛时分为上下午场。
周瑶理运气好分到下午场,未时开始。
云禾其他人一早上都没看到她人,其实从那天开始就没再见到了。
东家从出事那天起便给她放假,直到大赛结束。
等下午场开始,所有厨子全都就位后,场上还剩最后一个空灶台。
周瑶理还没到。
“这丫头到底干嘛去了!”老刘急得团团转,他和黄蛮早上就比完了,不出意料地落选。
“怕不是关键时候害怕了吧。”黄蛮还在旁边说风凉话,被李莽一巴掌拍向后脑勺才闭嘴。
“比赛正式开始!时间为一个时辰。”衙役绕场敲锣。
所有参赛的厨子听到锣鼓声瞬间忙活起来,生怕浪费一丁点时间。
文竹抱着坛子站在最前头止不住往人群外探头,怎么还不来!
许是惦念声太大,不久林家马车从远处加速赶来。
杂乱的马蹄声止,林嘉行率先撩开帘子,下一秒周瑶理提着鱼从帘子里钻出来,借他的力跳下马车。
不枉她三番五次跑渔村,总算赶在大赛结束前买到想要的了。
“麻烦让让!”周瑶理提鱼拽袍只身挤进人群。
周围的看客怕鱼腥沾身,连连后退给她让出条路来。
“周姑娘!坛子!”文竹怕自己被人群掩盖高声喊道,一蹦三尺高。
高台上的县令老早就发现她们这边的动静,打量许久才问下边的衙役。
“回大人,那是云禾酒馆的人。”末了响起周瑶理是谁,“就是那位前段时间家中着火的娘子。”
县令这会儿想起来了,那姑娘看着年轻但气度不凡。当天不哭不闹上衙署备供完竟也未曾再说些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着火的是她邻居家。
周瑶理像无头苍蝇飞过找不到地儿,眯眼看见李莽朝她招手。
“赶紧的别耽误,没时间了。”李莽拽过她指了空位,恨不得背她过去。
周瑶理不忘问时间,她就想知道逾时参赛会不会取消资格。
“还有一炷香!”老刘看了眼台上的香炉,面色难看起来。
全都完了,又不是普通家常菜,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够。
这可是比赛!
巧了,她做的就是家常菜。
“足够了。”周瑶理笑得明媚。
不就是一炷香吗,等她做完估计还能剩下时间。
说罢,周瑶理走到自己的灶台放下鱼,挽起袖子捞起襻膊戴上一气呵成。
22. 酸鱼片汤,请吃
酸鱼片汤其实不难,关键在食材和片鱼的刀工。
但周瑶理这段时间每日苦练,杀鱼对她而言早已手拿把掐。新提的鱼不比上次那条好,重量轻些,但怎的也有六斤重。
刀背在鱼头处猛地一敲,刚还会活蹦乱跳的鱼瞬间晕死过去。
周瑶理熟练地对鱼开膛破肚剔骨取肉,转眼工夫一条硕大的鱼摇身一变,成了两大盘鱼生。
这次她采用砂锅煮汤,片鱼前就已将水煮上,这会儿正滚开。
砂锅底部还垫了薄薄一层豌豆粒防止烧锅,水开时豌豆粒也止不住跳动。
围观民众的视线全部聚焦在周瑶理身上,就想看看这姑娘到底有什么能耐。
毕竟来得那般晚却还能不急不躁,实在吊足人胃口。
只见周瑶理从地上搬起坛子开盖,伸手摸出一块东西来。看着像是腌过的时蔬,但和雍都的腌菜又有些不同。
这就是周瑶理的另一个杀手锏,老广咸菜。
雍都的咸菜类似当今东北酸菜,炖粉条或是炒肉条都很开胃,但却不适合做她想要的酸鱼片汤。
她的咸菜做法是妈妈教她的。和东北酸菜不同的是,在腌制前得把整菜撕成碎片晾晒几日过后再层层叠放进坛子。
菜和盐的比例不同,腌渍出来的咸菜口感也会大相径庭,且菜梗和菜叶都有不同的吃法。
周莲莉是腌咸菜的一把好手,每年新坛咸菜都是脆爽十足,腌菜梗拿来煮鱼汤更是鲜香。
周瑶理取出两三片菜梗,用清水洗净后再切成厚度均匀的薄片投入锅中,与此同时斩成段的鱼骨一并丢入炖煮。
等锅盖周边开始跳动发出呼噜声立马掀开。一掀盖子离得近的人全都闻到那股酸汤味儿。
很难以言说的味道,说咸又不是,但离酸还差点意思。许是锅中有鱼骨的缘故,咸菜酸味并不浓郁,中和了骨汤滋味后反而是鲜香扑鼻。
“小周拿的是什么东西?”老刘年纪上来了眼神不好站得还远,眯着眼睛看半天也不知道周瑶理从坛子里取出啥来。
“会不会是…芥菜?”站在边上燕娘说道。
云禾的人转头看她,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燕娘当然知道了,刚入秋那会儿周大厨就请她帮忙去菜摊买芥菜球。一开始她还纳闷儿呢,周姐姐力气未免太小,几颗芥菜球都提不动。
等她付完钱燕娘就知道为什么周瑶理要请自己帮忙了。
她居然买了十斤!
回家时燕娘还提醒她,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菜会坏掉的。
当天周瑶理笑得神秘,只说到时候做成好吃的再送她一点。
十斤听起来很多,但腌好了也才有周瑶理手上那一坛的量。
周围的嘈杂声并未影响到周瑶理,还是心无旁骛地盯紧砂锅。第二次开盖时立马将鱼片倒入,再及时拨开防止受热不均。
随后立马盖上盖子等待最后一次煮开,趁此期间她着手准备鱼肉蘸料。
其实鱼片不蘸酱也行,鱼肉本身的鲜甜就已经足够滋味。但据周瑶理观察,昌南道人口味要重些,蘸酱还是备着点比较好。
鱼肉蘸料也简单,酱油大蒜和芫荽,还有一点素油即可。
最后再加几颗食茱萸。
这里没有辣椒,但她发现还有一味食材可以代替辣椒,便是食茱萸。
将食茱萸碾破混入酱料中搅拌均匀,简易版百搭蘸料就完成了。
此时鱼汤正好煮开,周瑶理立马将砂锅挪走举手示意。
至此,她已完成参赛菜品。
而香柱还剩最后小半截。
“好快,居然比其他人都要早上菜!”人群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都不相信来得最晚的竟然最早结束。
“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吧。”也有阴谋论者,毕竟周瑶理这道菜着实简单了点,甚至没见她往汤里加调料。
连盐都没加。
也有人反驳,“必是不可能的!”他闻到了。
那锅汤可鲜,还带着细微酸味儿,但又不是平常的菜酸。
就像望梅止渴!
周瑶理将分装好成各小碗的鱼汤和蘸料方在托盘上等衙役端走,临走前特地交代得先喝汤再吃肉。
衙役照做,呈上去时按照她所说一五一十复述给上边的人听。
入围赛的评审团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以县令为主的其他官员小吏,另一部分则是在评选当天随机挑选十位民众一同参与评选。
县令率先动筷,想起周瑶理交代的话又放下筷子,端起小碗轻抿一口。
“哦?”不一样。
这口感和他想的不一样,鱼汤刚呈上来时看见表面清如许未飘油花,县令暗自下定论该是清汤寡水。
却没想看着如此寡淡的汤水竟已被鱼骨渗入,而混在其中的酸感似有似无,毫不喧宾夺主。一碗鱼汤的个中滋味,得亲身尝了才知。
接下来是鱼肉,刚打捞上来的就是不一般。在座各位都看到周瑶理杀鱼的过程,鲜血飞溅却不血腥,只觉干净利落。
鱼肉片工了得,毫无鱼刺可见,入嘴更为鲜嫩。肉片薄厚均匀,嫩滑的同时又在唇齿间察觉其肉的本质弹爽,烫煮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得是砂锅的功劳。
砂锅储热好,即使离火汤汁也能在余温下持续沸腾。
也是周瑶理为什么在鱼汤刚开就将砂锅搬离火源的原因。
砂锅内存着的温度足以将半熟的鱼片焖至全熟,但又不至于使鱼肉在过高的温度下失去肉质的紧致弹劲。
香柱燃尽,其他厨子纷纷停手。
评选台上接二连三呈上精致菜肴。一开始还好,但连续十几道过后众人再也遭不住。
所有人都奔着夺冠而来,选中的菜品自然都是重工且重油。若是平时过年过节时能在桌上摆上一两道,定是会让人赞不绝口。
只可惜这是比赛,满桌都是红绿妆点的大鱼大肉,有不少人连举筷的动作都慢不少,只觉食不下咽。
这会儿不得不回味起周瑶理那道鱼汤来。清甜而不浓郁的鱼汤夹杂着开胃的酸爽,在各肥腻肉盘中脱颖而出。
有嘴馋的当时还捡了碗中的咸菜尝味,惊讶不已,炖煮如此之久竟也如此脆爽毫不软绵。
难怪不曾见过周瑶理往鱼汤里加盐,咸菜自带的酸咸已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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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充当盐的作用。
酸爽开胃又解腻,让人面对满桌佳肴还想回头再来一碗。
大抵就是回味吧。
这便是周瑶理想要的效果。
上学的时候离家远,只有等到放长假才能回家,每次周莲莉都会准备一大桌子菜,最后再端上鱼汤现煮。
周瑶理每回都惦记那锅鱼汤,倒不是其他菜色不好,只是吃多了油腻总想用清淡的漱漱口。
打算用酸鱼片汤参赛时她就想到这点,她要想当全场亮点,就必须坐那道解腻鱼汤的位置。
不枉她绞尽脑汁,如愿当上亮点。
周瑶理众望所归,夺得桂冠。
“本官大抵猜到周庖厨为何会选这道鱼汤参赛,果真高明。”县令大人笑着走下台。
他好歹考学十载,又在昌南道为官五载,怎会看不出周瑶理那点打算。
周瑶理小心思被人戳破也无所谓,她一不抢二不偷,凭实力说话。再者,比赛就是得拼尽全力准备,不论是体力还是脑力。
从县令手中接过名牌时她还有点恍惚,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名牌是提前刻好盖上章印的,但是名字是现写的,上头的笔墨还没干透。
云禾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和林嘉行还有沈秋瑜他们站在一块,周瑶理朝他们站的位置咧嘴笑得好不得意,止不住挥手。
底下不少人被他们说的鱼汤馋得不行,七嘴八舌让她再做一份吧。
周瑶理见此哭笑不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比赛时鱼片只用了一盘,剩下的不吃也是浪费。
原来的那锅鱼汤所剩无几,她干脆将锅底食材全部倒掉新起一锅。除去片鱼的时间再煮鱼汤方便许多,转眼工夫新的酸鱼片汤出锅。
“不着急啊,别烫着了。”
前头的人见她开始分装便猛地冲上,生怕晚一步就没了。后头的人反应以来也挤上前去,比赛场地瞬间被人层层围住。
身为厨子的周瑶理竟也被他们挤出来,茫然站在外头。
还好名牌没挤掉。
县令老爷见状急得立马喊衙役上前制止,撑着老骨头上去拉架,结果被哪个不长眼的一把推倒。
“反了!都反了!”县令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气得跳脚。
周瑶理她们连忙上前搀扶,最终目送其他小吏送他离开。
“看!我是首等诶!”周瑶理摇了摇手中的木牌,眼睛都笑眯起来。
沈秋瑜也被逗笑,这几天她担心得不行,偏偏今日周瑶理还来迟了,她站在人群中帕子都快捏断了。
只是,周瑶理摘桂是不是意味着她快离开昌南道了。
“瑶娘是否就要离开了…”刚还抿嘴笑的沈秋瑜眉头染上愁色,拉住周瑶理的手轻轻晃动。
对哦。
她这才想起,接下来得开新地图了。哎呀,刚刚县令急匆匆往医官的方向去,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下一场比赛的时间。
不过她还有一事没解决完,不着急离开。
比赛结束后空闲下来,周瑶理终于有机会细查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烧她房子!
看她不把人揪出来胖揍一顿!
23. 公堂之上谈何狡辩
赛后周瑶理的假期结束,又回了云禾。但是因为要奔赴下一场比赛,做完最后几天的活就准备启程。
这次回来还是因着东家的缘故,应他的请求将先前那几道菜的做法都写下来,把关键细节都和老刘他们交代清楚,就连比赛做的酸鱼片汤都没放过。
东家再三保证,腌菜的配方一定会打上她的大名,周瑶理这才松口。
“周姐姐这段时间还继续住在林家吗?”燕娘在一旁帮忙备菜,想起周瑶理到现在房子都还没修好。
她想要是周姐姐愿意,可以来她家住几天。
燕娘平时都和姐姐睡一屋,她姐姐上个月刚成亲,空出个床位。
“不用啦,反正也没几天了。”周瑶理笑着拒绝,“昨儿我在家中发现了放火烧我家的歹人不小心留下的东西。”
边上的黄蛮听了一嘴,手中的动作放慢,竖起耳朵继续听墙角。
“林郎君说会住我一臂之力,住他家也方便。”说罢周瑶理还若有其事地惊呼,“可惜早上出门忘了拿,等明儿有空再去取好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黄蛮丢下刀满脸阴沉地走出去。
燕娘被他这突然的动响吓住,忙问怎么了。
周瑶理瞥了眼勾起嘴角悠悠说道,“可能人有三急。”
她根本没有找到证据,只是想试探一下黄蛮罢了。
没想到这货居然这么快就自爆身份。
当晚,黄蛮悄摸从巷尾摸黑走来,本以为还得爬墙,没想到周瑶理早上出门前居然忘锁门了。
黄蛮只觉天助我也。
多年的老门未上油,稍微有点动静就吱呀乱响。夜深人静中轻微的声响都会被放大,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黄蛮快速钻进门,终于打进周家。
“放哪儿了,是不是诓我。”他一边在周瑶理家里乱翻,一边自言自语。
现在想起来确实不太对劲,周瑶理看起来不像那么马虎的人,不可能连门都不关。
但是现在察觉已经太晚。
身后传来关门声,黄蛮猛地一回头就看见林嘉行的小厮举着根粗木杆守在门口,再回头就见林嘉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正站在卧房门口抱胸俯视他。
“终于发现我是诓你的了,那又怎样。”周瑶理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菜刀笑得渗人。
黄蛮冷汗直冒。
不对,他刚才明明去过厨房,并未发现里面藏了人。
周瑶理确实没藏在厨房,而是藏在后面堆放柴火的小房子里。柴房和厨房中间有道小门,黑夜中是发现不了的。
即使发现了也没关系,黄蛮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谁会把证据放在柴房,不都锁在柜子里吗?
他转身想跑,手刚伸向文竹,后背就被一股沉重的脚力击中扑倒在地,爬起来就看见林嘉行已经站在他身后。
周瑶理紧接着往他屁股再踹一脚,把菜刀塞沈秋瑜手中,操起洗手台上的抹布塞进黄蛮嘴里,拽下麻绳三下五除二将他捆住。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周瑶理已经将人活逮并悠闲拍手清灰。
“真以为你做得很高明吗,没听过百密必有一疏这话?”她踱步到他面前,在黄蛮惊恐的眼神中对着他的脸轻拍两下。
事情还得从赛后当天开始说起。
那天县令被大家像捆年猪一样送往医馆,周瑶理来不及问他何时初赛,她还有多少赶路时间。
无奈之下她只好回家看看,虽然搬去林嘉行那儿的时候就把所有贵重东西都带走了,但是家中还剩下些锅碗瓢盆。
周瑶理想她的大铁锅好歹花了不少钱,就这么丢了怪可惜的,不如送给隔壁王婶做人情,也不算浪费。
结果刚到家门口还没进去就发现门外的墙上有处黑迹,她分明记得之前这块是很干净的。
也难怪她之前没发现,起火那天是半夜本就黑灯瞎火的,王婶匆匆带她回家睡觉,第二天又在祭奠她的鱼。
一来二去便没心思去关注这些。
这回空下来心思倒敏锐不少,她想起起火当晚确实有听见些异响,但以为是房顶的野猫弄出的动静,便也没多想。
即使发现脚印她还没对应到具体是何人身上,以为是街坊邻居搬挪东西时不小心蹭上的。
也不是没怀疑过黄蛮,只是当时对方也来帮忙了,周瑶理自我反思不能将人想得那么坏,世上还是好人多。
然而之前的猜想在两天前无意听到的对话中被完全推翻。
那日周瑶理起得晚,去酒馆也晚。
因为她即将离开昌南道,东家便也没太苛刻她的上工时间,只要能来就好。
刚走进厨房就听见燕娘在打趣黄蛮,说他未免忒邋遢了。
“蛮哥日子过得真糙,鞋都破了还在穿。”说罢瞧见周瑶理走过来,拉过她一块笑话黄蛮。
周瑶理闻言看过去,对面的鞋尖那确实破了,毛料都散开了。
黄蛮瞪了眼燕娘尴尬收回脚,飞快从她们身边闪过。
这下引起周瑶理的注意,他在尴尬什么?
总不能是对自己有意思,不好在自己面前难堪吧。
接连一天周瑶理都在暗自观察,发现黄蛮的脚寸和她家门口墙上的脚印好像特别接近。
当天傍晚,她寻了个由头往地上泼了水假意清扫。
其他人路过时没注意踩得满脚低的水渍,黄蛮也不例外。
等人不注意的时候周瑶理悄悄比划了下,基本一致。
墙上的黑迹也这么大。
那天晚上周瑶理回去和林嘉行商讨一番,决定来个瓮中捉鳖。
便有了今晚这出戏。
“瑶娘居然和如此狠毒的人共事半年之久,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沈秋瑜把菜刀丢开,走到周瑶理身边拉住她的手心有余悸地说道。
瑜娘出现在这纯属意外,早前撞见她出门买书,聊了两句沈秋瑜发现她今晚还打算回那间房子,死活不赞同。
周瑶理没办法只好将计划说予她听,结果沈秋瑜非要跟上。
“天色不早,两位小姐和郎君都去歇息吧,这由我来守就行。”文竹拎着木棍拍胸部打包票。
到这时周瑶理才发现睡觉是个大问题。
她这就一张床,要么她和瑜娘睡,要么林嘉行和文竹睡。
但是她没法儿和沈秋瑜同床共枕。
林嘉行会不会消失她不知道,但周瑶理自己会消失啊!
入夜后只要她睡着就会凭空消失,到时候瑜娘往身侧一摸,躺得好好的活生生一人就这么不见了,得吓坏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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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周瑶理摆手,逐个安排去处,“瑜娘你睡我的床,被子我离开前都有晒过,都是干净的。”
“林嘉行和小文你们在厨房先将就一晚,那有两张椅子。”
“这人冲我来的,我自个儿守着便是。”周瑶理看了眼黄蛮的位置,只见对方瑟缩了一下。
她想好了,反正天一亮她闭上眼就不会消失,大不了一晚不睡就盯着这小子。
“我也陪你。”林嘉行也留下。
周瑶理没意见,多一个人多留个心眼。
文竹还想说些什么,被林嘉行赶进厨房,顺手将门关上。
沈秋瑜也被周瑶理带进卧房,叮嘱她别担心好好休息。
其余人都安排好后,周瑶理抽出不知道从哪儿掏来的黑布条,把黄蛮眼睛蒙住。
她也不能保证自己撑不撑得住,万一真忍不住睡过去回到现代,被黄蛮看见自己消失的全过程,人不得吓死在自己屋里。
她可不想没把人送官,自己还莫名其妙背上条人命。
得不偿失啊!
忍一晚上周瑶理手都快掐肿了,一直到天微微亮时才敢闭上眼小眯一会儿。
等其他人都醒了之后,周瑶理随便摸了把脸就压着人往官府赶。
一大早的,外边儿的登闻鼓就被人敲动,鼓声响彻云霄。
县令大人前几天把腰扭了,好不容易歇会儿又有事找上门,扶着老腰艰难走出门,跨过门槛时都能听到腰骨嘎吱作响。
“何人鸣冤呐!”
刚跨过门槛就见林家那位言安少爷和沈家二小姐杵在门外,小厮手上还押了一人,再往旁侧看,新鲜出炉的厨神入围赛桂冠手拎鼓锤,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民女周瑶理在此击鼓申冤,还请大人替民女主持公道。”
惊堂木响,判官入座。
“且将堂中之人口中的布块取下。”
衙役上前抽出黄蛮口中塞得紧紧的抹布去掉,就见他迫不及待开口,为自己喊冤。
“大人一定要为小的作主,有人企图幽禁小人!”
说罢还恨恨地剜周瑶理一眼。
县令偏头看向她,询问对方所言是否真实。
周瑶理不慌不忙开口,“大人明鉴,民女昨夜发现此人在家中行鬼祟之事,疑是盗窃,便将此人捆了作罢。何来幽禁一说?”
县令都还未开口,黄蛮便急着说话。
“我何曾偷过你东西?你凭何将我绑住。”
周瑶理笑他蠢,“既不是偷我东西,你又为何三更半夜不睡潜入我家中?”
黄蛮哑言,继续狡辩自己路过,周瑶理随即将他绑进屋。
“大人,小人和她无冤无仇,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县令被他吵得头疼,直拍惊堂木喊肃静。等堂中安静片刻才继续问周瑶理,是这么回事吗?
周瑶理一挥袖子朝坐在上头的县令行礼,再挺直腰板回话。
“对方说与我无冤无仇,那我为何无故将他捆住?再者,半夜已到宵禁时刻,他为何又在街上走动,在我家门口停留?”
周瑶理再鞠一躬,语气铿锵有力,“此人辩词毫无根据实乃悖论,公堂之上胡编乱造,可见毫无悔改之意。”
“望大人明鉴,还民女一个公道。”
24. 离别悲书
“黄蛮,你宵禁时分为何在外游走?”县令问道。
“我没有!”对方拼死狡辩,咬死了不松口。
没有人证,谁也不能证明周瑶理和黄蛮到底谁说的是真话。陈县令只好先将这部分搁下,转头问他即是无冤无仇,为何笃定周瑶理是设计绑他。
黄蛮张口无言,说不出个理来。
“大人,此人和我同是云禾酒馆的厨子。”周瑶理见状直接点明身份。
陈县令一听,立马叫人把云禾东家喊来。
不一会儿,东家带上老李他们跟着衙役急匆匆赶到县衙。
“你是云禾的东家,这俩人是你酒馆里的厨子对吗?”县令指了指周瑶理二人。
东家连连称是,说早上还纳闷儿后厨怎么少了俩人,原来是在县衙。随后又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定直言不讳。
“黄蛮称与周娘子毫无怨仇,但周娘子却将他幽禁。”
东家听了眉头都皱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才叹口气,“哎呀,他二人平日里确实不怎么对付。”
陈县令刚想继续问下去,东家又开口,“但小周平日为人和善,和店里的伙计都相处得不错,万万做不出这等事的呀!”
李莽也在边上默默点头,之前自己被名气蒙了心,好几日对她没有好脸色,周瑶理过后也没疏远他。
“东家良善,看我孤身一人便收我做了酒馆的厨子。”周瑶理边说边往黄蛮身边走,“但此人从我第一天进云禾起便处处与我作对,栽赃陷害!”
一想到之前被人污蔑做菜不干净她就来气,虽然那次是对家有意为之,但将火引到她身上的人却是黄蛮。
“大人可曾记得九月十五青乌巷走水一事。”
陈县令记得,那场火起得莫名其妙,当时只断为天干物燥,自然为之。
“并非,前几日我在家中寻得能指向歹人的证据。”
“你撒谎!”
周瑶理话还没说完,黄蛮便着急开口。
他不可能留下东西的,火折子当时都捡走了,她肯定又在给自己下套。
“肃静!”县令被他吵得头疼,本来坐久了腰便不适,这人还咋咋呼呼的。
“是不是真的看了就知,我家外墙上从起火那天过后便出现一个黑色脚印,尺寸看着像男人的脚。”
陈县令立马叫人前去查看,片刻过后衙役带着画好的图纸呈上。
仔细比对一番,除了摩擦过的痕迹之外,周瑶理屋子外墙的其余完整的黑迹大小和黄蛮的脚寸完全吻合。
“我问你,刚刚我可曾说过那歹人证据指向何人?”周瑶理慢慢逼近黄蛮,“你又为何笃定我在说谎?”
“我没有…我只是。”黄蛮支吾说不成一句话,最终跌坐在地。
“如实招来!”
陈县令一拍桌子,黄蛮这下无可辩驳,面色惨白地自我揭露罪行。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云禾一年才从洗碗小工当上李莽身边的帮厨,但周瑶理只需短短几日,就可以将自己挤开。
就因为她会做些新奇的菜色?
店里的人和周瑶理走得越近,黄蛮便越心里不满。他愤愤不平,叹自己被人抢夺先机,恨他人不识明珠。
等到厨神大赛报名后,这种情绪愈发强烈。那天见到周瑶理往家里搬鱼缸时黄蛮就恨得牙痒痒,为什么连林家的郎君都对她另眼相待。
他刚开始没想放火的,只是想要翻墙进去把周瑶理的鱼弄死而已,谁能想到那堵墙看着不高,却毫无落脚点,攀爬半天都没辙。
夜深人静又怕被巡逻的衙役发现,黄蛮只好拔开火折子扔进去。
他想,死不了人的。
“我也有帮忙的,我当天也折返帮忙灭火了!”黄蛮跪挪到周瑶理面前,伸手想抓住她的裙摆,却被躲开。
“那不叫帮忙。若不是你,根本就不会走水。”周瑶理生气,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想为自己开罪。
最终陈县令依照律法定案,盖章画押。
“罪人黄蛮夜间在外逗留,犯《宵时禁令》,无故点燃他人房屋,违反《朝律疏议》等四项罪名,综上罪状判牢狱十年。”
此外,黄蛮还得赔偿周瑶理十两银钱。
尘埃落定后,周瑶理自己分了四两,拿着剩下的六两银子去了当时租房子给她的刘婶店里。
刘婶死活不肯收下钱袋子,她也是心疼的。小姑娘只身一人从外乡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靠双手谋生,奈何遇上这事儿。
周瑶理平时鲜少会因为房子的事情寻她,每月赁费更是从不拖延,刘婶是打心底喜欢她。
“这本就该刘婶拿着。”周瑶理强硬将荷包塞进对方手中,说实话她心里不免有些惭愧。
自打大火过后,她还未曾亲自向刘婶说明情况,就连后续解决方案也没个声响。
房屋修缮是大事,得费不少银子,更何况对方纯属无妄之灾。
无奈之下刘婶只好收下,叮嘱她下回想租什么样的房屋定给她减价。
“那就多谢婶子,不过我就要离开这了。”周瑶理笑着说。
是的,她要奔赴下一程,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离开前昌南道前,系统久违地出现一次。
“恭喜挑战者成功取得第一阶段胜利,本系统将按照惯例发放奖励。”
奖励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一个重量极轻但永远砸不破的铁锅,名厨推荐。
第二种是十两银子。
最后一样则是伤药大礼包,内含各类药品,包治百病。
“你可以随意挑选一样。”
周瑶理翻了个白眼,居然不是全送?这也太抠了。
她选择最后一样。
锅有点难带走,搬家最主要的就是轻装上阵;银子嘛,周瑶理平时除了和沈秋瑜去逛书肆,基本不怎么花钱。荷包鼓鼓囊囊的,十两银子暂且看不上。
伤药就不一样了,虽然中医不可小觑,但毕竟不是遍地大夫。有了伤药大礼包,以后感冒头疼之类的小病,她就不需要着急忙慌找医馆。
离开的时间定在三天后,走水路。
周瑶理想好了,水路是最适合她出行的路线。若是走陆路,到时候一入夜她完全无处可藏。
林嘉行也跟她一起离开。
周瑶理刚听到时还有点意外,她以为昌南道的支线结束后二人就要分道扬镳,没想到居然还能绑定在一起。
“不管你去哪儿,我肯定是要跟着一块儿去的。”林嘉行如是说道。
文竹在一旁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家郎君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追求小娘子的蜜语了。
果然书没白看!
当天,林章不舍地送他俩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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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其实他还是很喜欢这个侄儿的,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些,但几月下来不曾惹是生非。因为他,自己和言安主家的联系都勤快不少。
“闲侄儿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我省得的,堂叔珍重。”
二人同林家人道别后挑战马车,赶往码头。
沈秋瑜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
她本不想来的,免得徒增伤心。但想到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机会,还是命人套马,早早赶到。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一定要保重。”眼眶微红地看着周瑶理,想再说些什么,奈何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在眼眶打转。
怕周瑶理笑她,撇过头擦去眼角的泪珠。
“好啦,又不是生离死别。”周瑶理拉过她的手,企图逗她笑。
沈秋瑜现在最听不得死不死的话,连忙让她呸三啥声。
无言对视一会儿,周瑶理伸手拦住沈二娘子,趴在她肩上轻声告别。
“好好吃饭,别天天见了书就走不动道。等到新地方安顿好,我再给你写信。”
说罢从怀里掏出信递给她,自嘲说正好检查下沈老师几个月的教学成果。
信是周瑶理连夜写的,临近离别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秋瑜。
她其实很怕别人突入其来的好意,怕对方图谋不轨。初初收到沈秋瑜的好意时她也很防备,不知道对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她一穷二白,她毫无家世。
周瑶理想不通,沈秋瑜对自己这么好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甚至想过,是不是系统安排给她的金手指。
最后发现,不是的。沈秋瑜纯粹就是个书痴。
她想,可惜了,这姑娘要是在现代绝对是个学霸,清北的料子。
瑜娘愿意因为周瑶理随口一句话而对她发出善意,处处为她着想。
周瑶理夜深人静时经常想,自己真坏啊,居然这么揣测她。
第二天起床就会开始琢磨对方喜欢吃什么,下次见面再带给她。
所以昨晚躺下床准备休息的周瑶理又紧急爬起来,铺纸磨墨写信一封。
「瑜娘亲启,
备下笔墨竟不知从何写起,过多关怀的话只怕人觉得麻犯。
不知不觉我来昌南道已有三月之久,尤谢瑜娘这段时日体贴关怀。
初见只觉你我二人有所距离,应是毫无联系,未曾想能与你相识相交。
多亏瑜娘提点,如今我识得的字足以令我写下书信,自觉得意。
时至今日才想起,竟从未听闻瑜娘吐露烦闷之事,实是我的不该。细细回想,卿卿应是被姻缘困扰许久。
我本无立场对此多说什么,但总觉寻常男子不及你半分。我盼你好,盼你越过世俗烦闷追逐内心。若有书院,瑜娘定是顶顶好的老师。
临近分别,心中自有百叙无从书,惟愿卿卿得偿所愿。
周瑶理书」
文竹在身后催促她上船,周瑶理不舍地和沈秋瑜道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人群。
“周姑娘不要伤心,定会再见的。”文竹思来想去,干巴巴地安慰她。
周瑶理闻言笑着点头,虽然是不怎么管用的安慰,但也是好心。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古老的船只,好奇得很。
林嘉行让她悠着点,他们得在海上飘一个月。
25. 嚯!解锁新地点
如林嘉行所言,周瑶理三人在海上整整飘了一个月才到目的地。
虽然入夜后周瑶理就回到现代,一天中在船上的时间不算太久,但一个月下来也遭不住。
每天睁开眼,迷迷糊糊中总感觉自己睡在水球上晃来晃去,就是不晕船也难受得很。
下船时她脚步都有点虚浮,全靠林嘉行撑着她。
“不行,下回不走水路了。”周瑶理有气无力说道。
“周姑娘再忍忍,咱们已经到江郡了。”文竹接过周瑶理的包袱,跟在后头安慰她。
周瑶理闻言这才打起精神仔细观察。
原来这里就是江郡,和昌南道果然不同。
要更繁华些。
热闹的街道、来往的人群,配上远处的青瓦白墙和脚下的青石板,周瑶理总觉得好像上学时学到的古诗词,像诗人笔下的世界。
如水墨画一般。
欣赏美景时总会出现些不合时宜的声音,比如咕噜噜的饥肠辘辘声。
站在前头的周林二人转头看向文竹,只见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确实到饭点了。
船上虽说有厨房,但不给船客用。他们平时只能从船商那购买三餐,此外再无其他。
再加上时不时的狂风,船只摇晃得人没什么胃口。走一个月水路,三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不少。
自从知道今天靠岸,文竹就没吃多少东西。
“走吧,我们去找家饭馆。”周瑶理缓得差不多,脚下慢慢恢复气力。
临近岸边的缘故,这里的小吃摊挺多,但饭馆却没见几家。好不容易寻到家饭馆,三人也不管店家生意好坏,直接进去落座点单。
“客官请稍等。”跑堂见来了客人,立马端来茶水斟上。
“你们店有啥招牌?”周瑶理在店内四处张望,打量内部装横。
精致,高雅。
店小二叽里咕噜报了一长串儿菜名,周瑶理听得云里雾里,综合剩余俩人的口味后随便点了几道。
“上菜快点。”
“好嘞!”店小二手巾一甩,掉个个儿就钻进厨房。
半响功夫,菜盘一个接一个端上,周瑶理看着菜色着实熟悉,但又说上来感觉。
林嘉行瞧她举箸不动以为她还不舒服,得到回复才放心动筷。
“等会儿吃完咱们先去寻家客栈住几天。”
周瑶理闻言点头赞同。
初赛定在年后,许是为了方便晋级的厨子赶路。
他们怕在路上出什么岔子耽搁了,一解决完昌南道那边的事情便马不停蹄赶过来,所以来得比较早,大部分入围的庖厨估计这会儿才刚开始动身。
三人初来乍到也没有定所,这几天估计也只能住客栈过渡。
现在才十一月份,等到开赛那天还有三俩月呢,看样子得留在江郡过年了。
即使如此,房子非租不可。
吃饱喝足三人开始走街串巷找客栈去,但连续看了几家都不行。
要么房间太小,要么位置太偏,周围没什么饭馆不方便周瑶理找工作。
虽然只在这住几个月,但她还是想寻份活计。
既不荒废厨艺又能深入探索江郡人的饮食爱好,一箭双雕。
这条街不行就去另一条,三人再次来到一所看着还过得去的客栈。
掌柜的一看他们是外乡来的,准备敞开肚皮大宰特宰他们一顿。谁知撞钢板上了,林嘉行学的酒店管理。
店家“黑刀”都没出鞘,就被他批得一无是处。
林嘉行把客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狠狠挑了番刺,最后撂下句地理位置这么差还敢要价这么高,趁早关门算了。
周瑶理在边上看得一愣一愣的,林嘉行每天看着一副淡淡的样子,她还以为对方无欲无求呢。
居然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最终还是店里一位看不过眼的阿姐走过来告诉他们,另一边的坊有很多客栈,让她们去那儿寻。
三人出了客栈直奔对方说的坊间,果真如那位阿姐所说,要比之前的坊热闹许多,周边也有很多铺子。
周瑶理选了家地理位置还算不错的客栈,拽了拽包袱走进去。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
“二楼靠右三间厢房,客官小心脚下。”店小二带他们上楼。
住处定下来后周瑶理紧绷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下,再找不到住的地方,她得在街上表演大变活人了。
一早起床看见陌生的环境周瑶理还有些不习惯,天气也逐渐变冷,干脆钻回被窝再睡个回笼觉。
直到门被敲响,外头传来林嘉行喊她下楼吃早餐的声音,周瑶理这才依依不舍地从被窝离开。
“等我,亲爱的被窝。”她晚上就回来!
“热乎的豆浆来咯,客官小心!”
店小二端着早点匆匆赶来,周瑶理跟人道谢后端起豆浆在碗边轻抿一口。
舒服了!果然冬天的早上就得吃点温热的。
“等会儿我去交子铺取钱,你跟我一起吗?”林嘉行掰开半张烧饼递给她,顺道问问她接下来的行程。
此次远行他没太多盘缠傍身,但好在从言安离开时,老太太往他包袱里塞了林家在交子铺的凭证,让他有需要再去取银两。
先前在昌南道时住在堂叔家,没啥花钱的地方,便一直放着。
这次到江郡得自己租房,光靠他身上那点钱肯定不够租一套房子。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周瑶理另有打算。
昨天着急找客栈没有机会体会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今天她准备到处走走逛逛,顺便看看周边的风景。
“带钱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出门前林嘉行还不忘叮嘱道。
周瑶理一一回答,最后挥手朝反方向走去。
昨日到码头时周瑶理就知自己肯定会喜欢江郡的,她太了解自己了。
一路上都是高低错落的青瓦白墙,不远处高高隆起的洞桥,还有脚踩的青石板。
连路上的行人都显得悠闲不少。
街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摊子前散着白烟。
卖东西的、买东西的,全都将手揣在衣袖里头。只有有生意的小摊贩才会将手露在外面,着急忙慌为娘子郎君挑拣食物,随后又缩手回袖。
江郡称得上水乡,就连在镇里也能随处可见河流。既有河流,定有闲亭。
一大早的还落了雪,都阻止不了人们寒风中坐在亭子赏雪。
是的,昨夜下雪了。
雪落一夜,周瑶理今早打开窗就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连着天,伸手还能接到雪花。
可惜冰得她立马收回手。
总的来说,江郡这地方一定很富足。即使如此,那么她找工作就方便许多。
人们这么安居乐业饭馆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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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多,她就不信凭借入围赛的姓名牌会找不到一份厨子的工作!
“好冷啊。”周瑶理边走边搓手取暖。
先前不知道这里的天气如何,怕行李太重出发前她便随便买了几件衣裳,厚外套只有两件夹棉褙子。
谁知道居然下雪!
系统不厚道,居然不提醒她。
走在街上总感觉自己的腰侧处有怪异感觉,还以为是被过路行人不小心碰着了。
转念一想不对啊,过路擦碰怎么会持续那么长时间。
转过头就发现有个小屁孩试图解她腰带侧边挂着的荷包,周瑶理绑得死,轻易拽不下来。
那小孩察觉她发现了,情急之下拽开了。刚刚解半天,这会子终于松动了。
对方抢了荷包就跑。
“诶你这孩子怎么不学好呢!”周瑶理伸手去摸却没来得及按住,迈步追出去。
这时身后有个年轻郎君飞过,一路朝小男孩离开的方向追去。
好在那郎君跑得快,周瑶理还没追上他就拎着荷包回来。
“姑娘瞧瞧,里面的东西可有丢缺。”男子举起荷包递到她面前。
周瑶理接过荷包一摸就知道啥都没丢,笑着和人道谢。
“不用看了,没丢。”说罢还打开袋子给对方瞧了。
里头除了几个铜板,还有三两块无聊时可以把玩的陶球。
周瑶理谨慎得很,深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个篮子里。所以光是放钱的袋子就有三个,全部揣在怀里。
其余比较贵重的东西则寄放在林嘉行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面。
他那个箱子带锁,安全。
不过还是要谢谢人家费大劲儿帮她抢回荷包,周瑶理说什么都要请对方吃饭。
“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对方摆手,还叮嘱她天冷得多穿件衣裳。
“瑶娘。”
周瑶理闻声转头去,就看见林嘉行抱了件披裘走过来。
“这是?”
林嘉行走近了看向对面的男子,低声问道。
周瑶理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轻笔带过。
“多谢郎君。”说罢,林嘉行掸开裘子给周瑶理披上,
“咱们来得急路上也没准备厚衣裳,刚刚路过成衣铺便给你买了件披裘。”
对方见周瑶理只身一人本想送她回去,看到林嘉行和她关系亲近,心道估计是她的兄长。
“既然姑娘家人已到,在下就不送了。”
周瑶理目送人家离开,末了还说有空请他吃饭。
“你怎么找到我的?”周瑶理裹紧裘子缩在毛领子底下,闷声说道。
林嘉行这件外套来得太及时了,她差点就要冻僵了。
“我以为你先回客栈来着,买完衣服想着随便看看,没想到就撞见你了。”
林嘉行没说,他大老远的就看见周瑶理穿得单薄站在一男人面前,还以为对方是来找事的,便加快脚步赶过来。
谁让那人穿得多。
“没有手机还挺麻烦的。”
“可不是嘛!”
周瑶理点头,不是挺麻烦,是非常之麻烦!
俩人聊得欢,只剩跟在后面的文竹满头雾水。
他怎么听不懂郎君和周姑娘在聊什么?手机又是何物?
老太太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果真没骗他,看看郎君和周姑娘饱读诗书,尽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26. 谜题出现在谜面上
林嘉行找了多久的房子,周瑶理就找了多久的工作。
她只想着江郡这的饭馆多,肯定有店家愿意收她的,却忘了职业人员饱和的问题。
太多厨子了。
这几天周瑶理走进饭馆酒楼刚说自己是来应聘做饭的,人家掌柜的都没听完就拒了,说是厨房不缺人。
也有缺的,但主家一听她是外乡口音,担心周瑶理不会做本帮菜,她只好遗憾退场。
接连几天碰壁,周瑶理看上去都没什么活力,已然看不到刚到江郡时的那股兴奋劲儿。
林嘉行让她别气馁,反正他们房子也没找到,万一先定了房子再找到离家远的馆子,每天还得起个大早去上工。
不值当。
“有点道理。”周瑶理趴在桌子上翻了个面懒懒点头。
暂时找不到工作和无止境的早起相比,她觉得目前的状态还是蛮好的。
再说了她只在附近转悠,另一边的坊还没去呢。
萎靡一周后,周瑶理总算找到家缺厨子又不限当地人的馆子。
这家饭馆最近刚开张,店里头正是缺人的时候。掌柜的看有人上门自荐厨子高兴得不行,但一听来人不是江郡人又有些退却。
不是本地人呐,那白搭。
“掌柜的担心,虽然不是江郡人但我悟性很高的,我可以学!”周瑶理看见对方胡乱四处瞟的眼神便知,估计又得吹了。
但这次她想再试一把,打出自己其实是来参加厨神大赛的名号。
“厨神大赛?你是入围的厨子?”一直待在帐台那儿关注这边动静的娘子闻言走过来。
周瑶理点头:“我来得太早,寻思着想找个活计顶一阵。”
说罢掏出赛事姓名牌递过去。
娘子接过一看还真是,上头有名字和官府的章印。
周瑶理见还有转机,立马表明虽然不会当地菜,但在昌南道时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庖厨呢,现在就可以上厨房做两道菜出来。
对方正等她这话,马上就就应下了,让人领了她去厨房。
饭馆刚准备开张后厨食材也不多,周瑶理随便挑捡些看起来能用得上的,简单做了两道家常菜。
“手脚还算麻利。”
女掌柜对她称得上满意,尝了几口菜后更是决定留下她。
“娘子…”一开始准备拒绝的男人皱眉。
他们店才刚起步就找了个不会做本帮菜的外地厨子,以后饭馆哪有生意可言。
“啧,店里谁说了算?”娘子不爽地将算盘拍桌上,双手叉腰。
那男人立马低眉顺眼起来。
原来是两口子。
“再说了店里不也有个会做江郡菜的厨子吗!”掌柜的拧眉没好气说道。
总而言之,周瑶理的工作算是有着落了。
“周姑娘回来了!”文竹抻长脖子往门口看半天,终于瞧见周瑶理走进客栈,急忙迎上去。
林嘉行看她脸色比昨两日好看许多,猜到今天估计有好消息。
果然。
“嘿嘿,我找到要我的馆子了。”
林嘉行笑着给她倒茶,说她前两天太过忧虑了。
周瑶理接过茶杯,反过来问他房子找得怎样了。
林嘉行提壶的动作一顿,随即摇摇头。
“没关系,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和银子。”周瑶理见状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几下,安慰道。
他们也就在江郡待三个月,完全可以住客栈的。等到时候初赛一过,若是没能晋级再做打算也不迟。
刚好她也找到工作了,东家每个月给她开三贯钱,比在云禾时还多一贯。
林嘉行被她逗笑,刚想说话恰巧遇上店小二上菜。
等人走后才说不用她操心银子的事,再怎么样都不会让周瑶理流落街头的。
“倒不是没找着房子。”林嘉行想来想去还是跟她汇报今天的战况。
他今天去看了两套院子,其中一套位置太偏就不考虑了。另一座院子还成,格局都不算太差,还在选择范围之中。
但周瑶理找到要去的饭馆后,他就不纠结这套了。
太远了,就是坐马车她都得花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到馆子。
“不就是起得早些嘛,谁没上过早八呢!”周瑶理无所谓摆手。
“周姑娘什么叫早八?”文竹听着有些疑惑,这词儿没见过。
周瑶理顿住:“呃,小孩子不懂的,多吃饭。”
林嘉行:“行了,明天你安心上工去,不用担心房子的事。”
新饭馆的另一个厨子姓陈,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样子。对方见周瑶理第一面就让她喊自己陈娘就行。
“小周你来,今儿教你做碎金饭。”
周瑶理听到这仨字儿略微皱眉,听着好耳熟?
碎金饭讲究蛋松,将打散的鸡蛋从高处缓慢倒入油锅中,与此同时另一边拿铲子的手不停在锅中搅拌。
快速搅拌中蛋液逐渐形成丝状,再捞出控油备用。
“碎金饭里头鲜三套不可少。”那就是虾仁、火腿丁和瑶柱丝儿。
虾仁简单煸煎即可,而后两样必须爆香至金黄状。
周瑶理看陈大厨一通操作,内心的疑惑更明显,脸上更是说不出的震惊。
这不是扬州炒饭吗?
难怪刚开始听到那三个字时就觉得在哪儿见过,之前刚开始干美食博主这行懵懂无知,网上火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有段时间全网都在做扬州炒饭,周瑶理也想蹭点热度。
她记得当时还去找过资料,碎金饭就是其别名,或者说更古早的叫法。
晚上吃饭时,碍于文竹也在边上周瑶理不好直接跟林嘉行说自己今日的发现,好不容易逮着小文不在的功夫,一把拉过他的胳膊凑近。
“重大发现!等我有依据再跟你细聊。”
林嘉行被她说一半藏一半的举动吊足胃口,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忘了。
等想起来时周瑶理已经噔噔噔跑上楼,说是要早点梦周公。
林嘉行:“…刚吃饱不建议睡觉。”
对了,他想起了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找到房子了,但要她选心仪的那座院子。
二十一世纪。
“果然有原型!”周瑶理一整天都窝在电脑前查资料,终于确定这个副本并非凭空捏造的,而是融入许多真实朝代背景。
就如江郡便是以扬州为背景参考,也难怪有碎金饭。
那昌南道又是哪儿?
周瑶理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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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回想起那边瓷窑众多,就连瓷泥都豪横地用在制作美食上。
能做到这地步的,也就只有瓷都了。
“不对啊,为什么我之前没想到?”
事到如今周瑶理开始逐步复盘,越发觉得自己刚开始那一两个月就跟被人下了降头一般。
越想越气,干脆把系统喊出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不是搞小动作了。”周瑶理双手抱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系统如死一般寂静。
“再装死我就不玩了。”周瑶理威胁道。
这下那个许久没听见的女声才小声开口,确实是她干的。
“是中心这么要求的,毕竟挑战者选的是白手起家嘛…”
周瑶理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她什么时候选了!
系统:“好吧我替你选的,但是很有意思不是吗?”
周瑶理:“我看你最有意思。”
最终系统和她约定从现在起绝不做妖,一定当好周瑶理在雍都的好帮手!
但金手指免谈。
雍都。
用过晚饭,周瑶理在林嘉行门口疯狂敲门,“是我开门。”
林嘉行刚开一条缝就见她像泥鳅一样钻进来,手上还捏着纸笔。
对方毫不客气地在屋内的椅子坐下,俨然一副主人家模样,“你这有墨没?”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周瑶理将笔一扔,舒坦叉腰。
她昨天细细琢磨一番,按照她入夜便消失的特性,走水路肯定是系统事先就设想好的,笃定她会这么做。
因此断定她们从昌南道行至江郡,有九成机率走的大运河路线,而终点就是言安。
或者说,洛阳。
若是按照京杭大运河为基底,那么扬州到洛阳中间还有两站,即是商丘和开封。
可是抛开扬州这站,她只剩下两场比赛。
中间这两站必选其一,周瑶理笃定会是开封。
林嘉行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周瑶理火急火燎地跑进他房间,又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告诉他下一站去开封。
林嘉行:“为什么是开封?”
哪儿来的依据。
周瑶理挑眉:“因为,开封有个包青天。”
只见林嘉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哈气搓手。
“我说怎么有点冷,下雪了吗?”
周瑶理刚开始还不知道他干嘛去,听完林嘉行的嘲讽,捞起桌上的纸团成团扔过去。
林嘉行抿嘴笑着躲开,张手接住纸团走回来。他就想逗逗周瑶理,等会儿把人惹急眼了还得道歉。
“下一站去哪儿到时再说,但是我们有房子住了。”林嘉行收起笑,正经跟周瑶理说起当务之急的大事。
不妄他走街串巷地跑,最终定下两套院子。
就是不知道她喜欢哪套。
“我都行,你安排吧。”
周瑶理对住的地方没意见,毕竟房租又不是她付。
她和林嘉行商量好了,周瑶理作为剧情主要推动者负责精进厨艺,争取一次拿下厨神大赛,早日带他回现代。
林嘉行则负责后勤工作,并且所有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都由他承包。
谁让他有钱呢!
27. 乔居新喜
第二天一早,周瑶理出门前就将行李扔给林嘉行,着急忙慌跑下楼直奔饭馆。
今天他们要搬家,正式从客栈退房。奈何周瑶理还要上工,只好将行李丢给林嘉行让他带过去。
等周瑶理出门过一会儿,林嘉行去账台退厢房,方才带着文竹赶往他们在江郡的房子。
“郎君,都按照你的吩咐找好了。”
他还在内院四处看看有哪里需要修缮的地方,就听见背后传来文竹的声音。一转头便瞧见对方身后跟了七八个年轻丫头郎子。
文竹昨日就去人牙子那儿挑了几个看起来手脚麻利的人,外加一个浆洗婆子。
签的工契,并未画身押。
底下的人都吩咐干活去,文竹跟在林嘉行身后听他安排其他事务,一一记下。
突然想到周瑶理宝贝她那些金条银子得紧,林嘉行让文竹盯着点,别让人动她东西。
“小的这就去。”
这房子许久没住人,轻轻一碰便摸得满手灰。丫头们提了一桶接一桶的清水,不一会儿就又提着黑水出去。
才刚洗到第二间屋子,就见那位来挑人的郎君立在门口。屋内的人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差池,全都停下动作紧张站着。
眼前这个活计是顶顶好的,既包吃住又不用卖身契,谁都不愿意被主人家辞了去。
“我家姑娘不喜别人动她东西,还望各位擦洗时注意着点。”文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包裹说道。
“诶,省得的。”众人这才放下心,重新捡起手中的活。
傍晚下了工周瑶理摘下襻膊就往外跑,只来得及跟掌柜的打招呼。
“小周不吃了再回去?”掌柜的可喜欢这姑娘,干活利落不说,脑子还好,人长得也好看。
她之前只说了句碎金饭有些过火了,第二天周瑶理就掌握了技巧,做出来的和本地厨子经手的毫无二别。
“多谢掌柜的,家里人等着我回去呢。”周瑶理丢下句话便急匆匆往外跑。
刚出门就文竹立在外头等她了。
“等久了吧。”撑住对方递来的手,周瑶理一把跳上车。
马车驶出一段路程,周瑶理问他离得远吗?
文竹递上茶水:“放心吧姑娘,不远的。”
因着她没什么意见,林嘉行便按自己的意思,定了离周瑶理做活的饭馆稍近一些但占地小点的二进院子。
只要坐马车一刻钟便可到饭馆。
“周姑娘,咱们到了。”
周瑶理跳下车看着面前的大院子感慨,自己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这时门房走出来,说是郎君在家中等候许久。
二人跨过门槛走进去。
打眼儿看到的便是一堵屏风样式的独墙,正对门口。
周瑶理不解问道,“这怎么还放堵墙在那儿。”
文竹说是照壁,大多数人家中前院都有的。
周瑶理点头,充门面用的。
以照壁为正,左右两侧各开一个月洞门。
右侧占地小些,只做马厩,里处还有间门房的卧处。
往左走进了月洞门,眼前就开阔许多。
入眼是景观花坛,现在被层层白雪盖住,若是逢春又回是另一番景象。
再往里走还有扇叶页门,靠墙的几间屋子被叶页门隔开。
周瑶理疑惑这也有房间吗,住在临街的方位未免太吵些。
不过雍都有宵禁,倒也能理解。
“这是下人住的。”
靠外的是小厮住处,叶页门内的则是女侍屋子。
想着林嘉行估计等久了,周瑶理随文竹脚步跨过垂花门,这才真正进了内院。
以垂花门为轴,左右两侧是条抄手游廊,首尾相连以回字型将内院包裹,顺着游廊即可通向东西厢房。
而靠近垂花门那侧的转角,在左右各设耳房一间。
左侧做浴室用处,右侧则是小厨房。
“我住哪间啊?”周瑶理左右拨头瞧了瞧,两间厢房好像差不多大,没什么好挑的。
“姑娘不住这。”文竹声音中带着笑意。
说罢引她继续深入。
周瑶理看向他要笑不笑的表情,内心疑惑。
这孩子今天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
俩人穿过长廊,稍转弯便走到最中间面向内院的屋子。
这时,林嘉行从里面走出来,“回来了?”
周瑶理还沉浸在住上大别墅的兴奋中,“这不会是客厅吧!”
林嘉行手背在后头,微压下腰靠近她,“聪明。”
文竹在二人身后识趣低垂眼,往后撤步。
刚走进就是一套梨花木太师椅和八仙桌居前中,两侧各放几张单独的禅椅单桌。
周瑶理上前摸一把,老物件。
得有不少年头了。
而在主人椅的背后则落一座屏,将内厅前后分成两部分。但左右两侧都留了足够人通过的空间,以便进出。
林嘉行比了个请的姿势,周瑶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抬脚往里走。
居然是餐厅!
难怪她刚刚路过厨房时往里瞄了眼,没见到像样的桌椅。
“这里面安有火炉,到时候郎君和周姑娘吃饭时就不会冷了。”
文竹补充道。
之前住在客栈那几天,周瑶理每晚吃饭都冻得直哆嗦。
还有扇屏风立于中间,看着像折叠屏风。
林嘉行往那方向抬手,文竹会意走上前一推,整个空间瞬时开阔不少。
“这也是客厅?”周瑶理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空间,惊讶地看向林嘉行。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客厅,先前外头那儿应是堂屋,只招待宾客用。
眼前的‘客厅’就要温馨许多,和隔壁餐厅一样也落了个暖炉。
中间摆着低案竹坐垫,坐垫上头还铺有毛毡。
四角处各放一张高度不同的香几,形状不同的精致瓷瓶置上方。
就连翘头案上都放了笔墨纸砚。
“这里放笔墨的作用?”周瑶理拿起毛笔把玩,挑眉看向林嘉行。
“沟通用。”
这里没有手机,他们交流太不便利了。有时突然想交代些东西,奈何俩人隔着距离又没法儿等太久。
“你要是有想提醒我的事项可以写在这,我看到了会去做的。”林嘉行翻动桌上的本子。
周瑶理干脆执笔蘸墨,在首页写下两个字。
暖居。
二人此时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每走进一处都能给自己惊喜。木质家具带来的古色古香有那么一瞬间,让周瑶理十分清醒。
她是闯入者,她和林嘉行不属于这。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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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处。
“我们睡哪儿?”周瑶理到现在都没找到自己的卧室。
方才经过厢房时,文竹说过那不是她的房间。
林嘉行引她穿过餐厅,绕到梅花屏后方。
“你住这间。”
原来这里也有房间。
梅花屏从堂屋遮至餐厅,也难怪周瑶理一开始没发现后头还有空屋子。
她还以为只是装饰呢!
周瑶理住东边这间,因为正对窗户的是小花园。租房子给林嘉行的牙人说过,小花园种的桃花树。
入春后树长新绿粉花开,到时候一定很好看。
林嘉行则睡在另一侧靠近客厅的空屋子,他房间窗户对着的是水井。
“郎君姑娘,晚饭已备好,可需现在端上来?”面生的丫鬟走上前传话。
“那就吃饭吧。”
晚间,周瑶理躺在浴缸里舒服叹气。
这套院子的浴室很大,像现代一样做了干湿分离。左侧是厕所,右侧则嵌入式木质浴桶,中间还加了层白色材质。
看着像石质。
不管是什么材质,周瑶理都很开心。
终于!可以洗个非常舒服的澡了。
外头等待的女侍听见周瑶理的叹息声,以为出什么事了。
“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姑娘不让她进去,说是自己可以。
“没事,你玩你的。”隔着木门传来周瑶理沉闷的声音。
她可太幸福了,谁不想在大雪天里躲在暖房之中泡温泉。
“呼,这澡…淋浴好自在。”周瑶理侧头和银春说话,毛巾搭在头上胡乱擦。
“姑娘走快些别着凉了。”银春见她穿的单薄,头发还湿湿的往下滴水,恨不得抬着她回去。
再这样下去会得风寒的。
“你在看什么?”
突如其来的靠近打得林嘉行措手不及。
他比周瑶理先洗完,想着这满院子的人他也不熟,怕出岔子便等在堂屋,等周瑶理洗完出来才放心。
没想到看入迷了,连人走到面前都没发觉。
对方身上被皂香包围,和自己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直到手背有过冰激的触感,他才发现周瑶理发尾的水珠正滴滴答答掉落在他袖间。
刚走进堂屋就见林嘉行捧着本书坐在太师椅上,看得入迷。想说他在看些什么名文著书,凑近一问还把人吓着了。
再侧头就瞥见他手里端着的书哪是什么名著,分明就是话本子。
“你也看这本啊,我早看过了。”
周瑶理之前学认繁体字时经常去书肆借书,瑜娘还让她多看些文人书著呢。
可惜太枯燥了,她一看就犯困。
林嘉行看的这本周瑶理在来江郡前刚看过,讲的是求学无果最后悲愤在湖边自刎的年轻郎君,死后成仙和仙女娘娘之间的爱恨情仇。
“太狗血了。”周瑶理还记得自己看完吐槽,没想到古代也爱看这些。
林嘉行合上书:“不要剧透。”
周瑶理抱拳后退三步:“打扰了。”
林嘉行手握拳抵住嘴边轻笑,再抬头就看周瑶理头发还湿漉漉的。
“头发擦干了再睡。”
周瑶理边说着知道了边转身,举起手往后挥几下。
“晚安哦。”
28. 饭馆拯救计划
自打搬进来后,周瑶理每天又能多睡一刻钟。之前住的客栈离饭馆太远了,每次起床都跟打战似的捯饬完就往店里跑。
林嘉行也找到自己的位置,每日清晨目送周瑶理出门上班。
“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吃饭。”一大早的林嘉行便裹着裘子站门口,看她睡眼惺忪地踏上马车。
“知道了,你回去吧。”
周瑶理话还没说完,打了个哈欠呛得满口冷气,赶紧钻进舆内露出个头朝门口的方向摆手。
等马车走远林嘉行才转身进门,刚转脚步便瞧见隔壁家的夫人正催促小孩儿上学堂。
二人对上眼,那位夫人尴尬地朝他点头。
正所谓家丑不能外扬,隔壁郎君天天看她拽自己兔崽子塞进马车,来回几天她都脸上无光。
“阿娘,隔壁那位郎君怎么每天都在家,反而让自家娘子出去做活?”隔壁的书童等人进了门,小声和娘亲八卦。
“你还有心思管这个,夫子让你写的文章写好了吗!”夫人瞬间往他身上拍了一掌。
这下不用她催了,那学生自己钻进马车快快离去。
林嘉行半点儿不知自己成了别人家的饭后闲谈,乐得自在,这会儿正准备写封信寄回家。
还是前几天文竹提醒他,到江郡这么久都没给言安主家写信,老太太怕是惦记着呢。
他在昌南道时写过一封,但又不是他写。
文竹代笔。
实在不怪他,那会儿他的繁体字库储存量不高,支撑不了他写完一封家书。但现如今连古本子他都看得懂,家书合该由他自个儿写。
周瑶理庆幸自己运气怎么这般好,寻到的店家大多好相处得紧。
饭馆才刚开张不久,掌柜的连菜单都没完全定下来。她想着倒不如把自己在昌南道学的几道菜一并挪到这,正好能帮东家顶一阵日子。
没想掌柜的接受得特别干脆,甚至周瑶理都没让她试菜就采用了。
“能从入围赛晋级的厨子,会差到哪儿去。”李元玉如是说道。
只是。
从开店至今饭馆的生意惨淡,每天也就几个歇脚的客官,连带周瑶理她们都清闲不少。
这不刚过饭点,一群人就已经悠闲地坐在大堂喝茶聊天,插科打诨。
“小周你不是江郡人吧?”陈大娘八卦道。
闻言大伙儿全都竖起耳朵听八卦,周瑶理的家世该是在座各位最好奇的。
明明不是本地人,才到江郡几天便寻到好住处,一打听居然还住在丰乐坊。
要知道丰乐坊那儿可全是二进院子,能住那儿的,少说身家都有几个子儿。
陈大娘不明白,既然她家世称得上不错,为何还要在饭馆当厨子。
起早摸黑的,还不如在家睡大觉清闲。
“我也是沾了别人的光。”周瑶理支支吾吾解释道。
她也想在家睡大觉啊,但是谁叫她良心不过去呢。
一想到自己吃别人的睡别人的,周瑶理晚上就睡不好。虽说林嘉行确实得依仗着她才能回现代,多‘孝敬’自己也说得过去。
可是周瑶理觉着长此以往总会出事的。
“听掌柜的说你和家里人住。”李元玉说过周瑶理和兄长住一块儿。
其他人想到每天傍晚下了工,店外头就有马车等着她。
周瑶理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她和林嘉行的关系才显得不唐突,最终含含糊糊说是家人但不是亲人。
陈大娘点头,表兄妹!
大家聊得正欢,猛地听见外头传来叫喊声,纷纷起身向外走。
刚走两步就见东家拎着两只扒了衣服的鸭子走进来,瞧见她们跟遇见救命恩人一般。
李元玉将两只野鸭塞进陈大娘手里,累得坐倒在凳上猛灌两杯茶水才缓过劲儿。
乡野鸭子就是不同,足斤足两的。
众人七嘴八舌问她哪寻来的鸭子,瞧着肉质不错。
“我乡下亲戚进城探亲,顺带给我捎点乡野趣味。”大冬天的,给李元玉累出汗了。
突然闯入两只鸭子,大伙儿也不知怎么处理。有人提议做卤鸭罢,随后想起店里没一个人会做。
周瑶理会是会,但这里的材料不全做出来怕是滋味不佳。
“不如做野鸭菜饭吧。”她还会另一种做法,就是麻烦些。
不过店里材料都有,只差猪肉。
李元玉说简单,让人去肉摊提就是。
不多时店里忙乎起来,买肉的买肉,备菜的备菜。
周瑶理叮嘱去买肉的小鱼,记得是肥瘦都要连皮都不能少,外带一块肥膘。
店里生意不佳的缘故,后厨还剩不少食材,周瑶理捡了一篮子青菜叶子开始备菜。
冬季少绿叶,雪里蕻算得上菜中红梅。大雪纷飞的天儿也不妨碍它在地里翠绿亮眼,炒着吃腌着吃都很不错。
这次新鲜的雪里蕻和腌制过的都得用上。
趁猪肉还没买回来的空隙,周瑶理把鸭肉肢解,连鸭腿都去骨整块取出。
斩鸭的功夫,灶台上的水已烧开,被分成大小不同的鸭肉块放进滚水中等待煮熟。
陈大娘帮她看着点儿火,周瑶理转身像处理鸭肉那样将鸡肉也剔骨取肉,再分成等块。
“小周,鸭肉看着好了。”陈大娘掀开盖子一看,正是捞出的时候。
周瑶理端来盆取出煮熟的鸭肉,刚转身就见陈大厨端起铁锅就想把煮鸭肉的汤倒掉,急得她大喊放下。
“这汤可是精髓,等会儿煮鸡肉猪肉也要用这锅汤。”周瑶理拉住陈绣,慢条斯理跟她解释道。
野鸭菜饭除了各种肉丁之外,重中之重的则是煮三肉的汤。到时候焖饭用的就是这锅汤,不然出不了滋味儿。
小鱼拎了块猪肉跑进来,陈绣接过后按周瑶理说的片皮切丁。
三肉全部分丁搞定备用。
周瑶理另起炉灶猛火烧锅,将菜梗丁投入瞬间锅中冒起白烟,翻炒几下再投入菜叶。
陈绣拿来三肉丁等在一旁,只待周瑶理捞出菜叶子便全部倒入。
火腿丁、笋丁、连带猪皮丁和板油丁,一样不落全部在锅中老友相聚。
这时就得看高汤出场。
将另一边锅中的高汤转移到炒锅中,倒入淘好的米不断推动防止粘锅。
在外头的李元玉也没闲着,往店门口搬桌子。
夫郎瞧见了连忙上前询问自家娘子,好好的往外撤桌子干嘛。
“小周这不是做新菜吗,菜量多咱们人少又吃不完。”
她打算好了,到时候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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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一小碗足够了,剩下的全部拿来招待路人免费试吃。
她就不信,今天过后店里生意还像这天儿一样冷。
夫郎觉得她是被银子蒙了眼,都还没尝到味儿呢,怎么就笃定那姓周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美味至极。
“你闻闻后厨飘来的味道,不馋人吗?”李元玉懒得搭理他,满心满意只顾着挪桌子。
李家夫郎闻言真停下来仔细轻嗅,夫人确实没骗他。
衣袖一掀,和李元玉一块搬。
路过好凑热闹的人见了上前询问,得知饭馆今日有免费试吃,揣手等在原地。
一个二个,慢慢等待的人在店门后挤作小团。
李元玉干脆让他们进店等,有免费茶水。
众人一窝蜂涌进店内,刚踏过门槛就闻到一阵阵焦香。
“掌柜的这是做什么好吃的。”素日爱吃美食的娘子到处轻嗅,最后定位在后厨的方位。
“各位不着急,等会儿便揭晓。”
许是后厨飘来的香味把客官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许是临近晚饭点,不少人干脆留在饭馆吃饭,喊店小二点单。
李元玉差点嘴都要笑烂,好在还存了点理智。
“我家厨子现在做的是亨鸭菜饭,各位点些小菜即可。”
她把野鸭改成了亨鸭。
野鸭不常有,但她生意要做新品是要推出的。谁知道亨鸭是什么,到时候用品质好些的鸭子顶上便是。
周瑶理紧盯着铁锅,本来需要转到砂锅里头,奈何店里没那么大的砂锅。只好将火柴抽出,留下微小火苗煨着。
她正盯着锅发呆,后厨突然挤进几人开始洗菜备料。
“来客人了吗?”周瑶理一脸懵地看向陈绣。
对方让她安心盯着锅,其余的有她们在。
锅里慢慢传出焦香味,周瑶理立马开盖铺上新鲜的、腌制过的雪里蕻。
她之前看过做法,说是只取菜香,出锅即可把菜叶子挑出。
但这不是现代,正是人人需要温饱的社会。
周瑶理决定不把菜叶子挑出来,到时候混在一起搅和均匀。
“出锅了!”当她端着一大盆菜饭走出来,差点被吓住。
店里什么时候生意这么好了,入职许久从未见过饭馆满员的情况。
“小周立大功,等生意好起来每月给你涨20文!”
等周瑶理放下东西,李元玉拉住她往边上站,凑在耳边咬耳朵。
“刚刚闻到的就是这个味!”
“娘子小心烫。”
小鱼手下不停地盛饭,店小二托盘上装三碗,一手一个托盘。
“鸭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饭粒混着油香,好吃!”先头那位被香味馋得不行的娘子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菜饭,不住地点头。
“里面不止鸭肉呢。”
多数人已经尝出亨鸭菜饭里的百味,即使边上坐着的不是熟人也在交头接耳分享自己的发现。
店里坐满了人只好暂停营业,陈绣她们终于可以歇会儿吃口饭。
李元玉不亏待自家伙计,早在一开始就分出店里人的量留着。
“我就不跟大家一块吃了,家里人还等我回去。”周瑶理边摘围裙边说。
掌柜的一看门外,马车果然等着。
29. “都听你的”
去接周瑶理的马车走了好一会儿,林嘉行坐在堂屋等上一阵都没见着内院进来人,时不时抬眼看向外头。
翻书的动作慢下来,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片刻后听见前院传来叽喳声,下秒垂花门那儿便出现个黄色身影。
周瑶理抱着个竹筒匆匆进门,嘴上还催促后头的文竹走快些。越逼近年关,天儿是越发冷了。
好在饭馆离家不远,到家时竹筒还是温热的。
刚迈过门槛,林嘉行已经站在内院的石桌旁等她。
周瑶理连忙加快脚步跑去,拽住他的衣袖就往屋内跑。
“快进屋,冷死了。”
银春接过她的裘子,林嘉行这才发现她怀中还抱着东西。
“猜到你快回来了,方才让厨子把菜都温上,这会儿刚刚好。”
说罢,一盘盘热菜端进来。
周瑶理将竹筒放在桌上,说正好带了好东西回来。
边说边让人取了碗来,再均分成四份。
李元玉大手笔拿的竹筒深,给她装了满满一桶。光靠她和小林俩人是吃不完的,给身边的文竹和银春也都分了一碗。
“都愣着干嘛,吃呀!”周瑶理看了眼边上傻站的三人,一屁股坐下率先尝了口。
还是自己做的饭好吃!
“这是…鸭肉菜饭?”林嘉行尝了口,味道和前几年在扬州吃的很像。
周瑶理点头,“你也知道?掌柜乡下亲戚自己养的鸭子,肉质可好了。”
林嘉行刚说完几年前有尝过,另一边埋头苦吃的文竹愣住。
“言安哪有这个,郎君怕是记混了。”
他打小便跟着林嘉行,绝不可能错过郎君的一日三餐。
林嘉行尴尬瞄了眼周瑶理,俩人脸上都是憋不住的笑意。
可不是记混了吗,这里是雍都。
“可能是我之前和他说过,小林睡觉做梦梦到了。”周瑶理找补道,朝他使了个眼色。
林嘉行附和。
晚上周瑶理照例洗完头窝在塌上擦头发。这哪儿都好,就一点不好。
没有吹风机。
可惜她每天都待在后厨,下了班浑身都是油烟味,头发沾味儿更甚。
银春第一次见有人家每天沐浴完出来头发都是湿的,几次过后便摸着规律,每晚都捧着干巾等在门外。
夏季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严寒冽冬。
周瑶理自己擦累了换银春帮忙,自己坐着发呆。
“还从未见过姑娘挽发髻呢。”
从她见周瑶理第一面起,每天都能看周姑娘不是将头发高高束起就是低低挽在一侧,随便拿根簪子固定。
首饰盒里最多的就是发带,五颜六色的。
“不好看吗?”周瑶理回过神,笑着问银春。
得益于她在现代也是长发,来到雍都也不算太突兀。只是周瑶理才发现原来古时候的人也会用假发,难怪每个人看着都发量惊人。
不过她懒,每天随便挑根发带绑个马尾简单了事。
银春以为自个儿说错话,着急忙慌解释。
说好看的,很适合周姑娘。
周瑶理便起了逗她的心思,问哪里好看?怎么适合?
肉眼可见把小姑娘惹急眼了,周瑶理忙收起先头的心思。
“同你开玩笑呢。”
本以为这事儿到此翻篇,没想到银春沉默几秒才说。
周姑娘束高发看着特别爽利,一眼便知是个说一不二的娘子。
说完还撇了眼门口的位置,随后凑近周瑶理在她耳侧小声吐槽。
“就连林郎君都对姑娘言听计从。”
周瑶理闻言错愕,她怎么不知道林嘉行对她言听计从了?
银春摇头,周姑娘每天早出晚归的肯定不关注这些。
“姑娘说厅内竹垫上的毛毡太丑了,郎君第二天就换新的了。”
那是因为真的很丑,周瑶理刚提这事儿他就应下了。
“周姑娘提了嘴厅内没有坐塌,林郎君立马喊人做了床榻送来。”
她确实说过客厅没有沙发很不顺眼,但平时她都在外工作。
那张新坐塌不也是林嘉行在用吗?
“郎君平日不在厅内闲坐。”银春小声反驳。
林嘉行每天送她出门,回去就钻进房间里了。
只有周瑶理快下工的时刻才会出来等着。
银春还说,“我上一户雇主家的郎君同夫人也这般,老夫人说这叫…”
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哦,琴瑟和鸣!”
周瑶理面前晾着杯热茶,好不容易等茶水渐温才好端起来抿一口。结果就听见银春最后说的四个字,呛得她快咳死在屋内。
“哎哟说不得,这话说不得。”
周瑶理缓过劲儿后在银春手上轻拍几下,叮嘱她小孩子别乱说话。
银春不服:“我今年十五,过了年就十六了。”
恰巧这时外头响起林嘉行的声音,“出什么事了吗?”
银春立马捂住嘴巴,瞪着双眼看向周瑶理。
眼里分明写了四个大字,我没说谎吧!
林嘉行在堂屋看小说入迷忘了时辰,一问文竹才知快十点了。之前这时候周瑶理估计都快准备睡了,今晚房间烛灯还亮着。
刚想回房就听见她的房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他以为周瑶理感冒了。
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周瑶理每天晚上都顶着头湿发往屋里跑。
屋内的女声说没事,让他赶紧睡觉去。
末了,林嘉行叮嘱两句便回了屋。
昨晚银春的胡言乱语可是让周瑶理在意了一夜,早上刚绕过梅花屏就见罪魁祸首之一也在。
林嘉行收拾干净走出屋子和周瑶理打上照面,只见她嘴巴紧闭瞪着自己,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进餐厅。
他一句‘早安’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林嘉行自我反思是哪里得罪她了吗?想了半天终于有思路了。
每天都得早八的人看见舍友悠闲待在宿舍,确实会心里不平衡。
“天气太冷的话,要不和东家请两天假?”他夹了一筷子放在周瑶理碗中。
没理他。
林嘉行看了眼文竹,对方朝他疯狂眨眼。
郎君再接再厉。
“上班累了我带你出去玩几天?”举着小笼包的筷子伸向空碟。
周瑶理挪开碟子。
林嘉行放下筷子静静看了眼周瑶理,随后下定决心开口。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去上班?”
周瑶理吓掉调羹,满脸惊恐地望着他。
“大哥你在饭馆能干嘛?”留子也会洗盘子上瘾吗。
她本来就因为这人一天都没过好,一大早的还整这出。
周瑶理自觉不能对盟友态度如此恶劣,决定将早上的小插曲翻页。
林嘉行照例送她出门时发现周瑶理心情好了很多,还时不时瞄他几眼。
最后一次被林嘉行抓住,“我今天穿得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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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的袍子是自己穿的,没让文竹插手。
周瑶理闻言摇头,说很好看。
身量高的缘故肩膀也宽,圆领袍子上身显得身姿挺拔。
想了想周瑶理再补上句你穿蓝色的衣服好看。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林嘉行穿蓝色系的袍子很好看,一看就是个学习好的郎君。
突入其来的夸奖砸得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呆说了句你今天也很好看。
说罢低下头将下巴埋入裘子毛领里。
周瑶理被他这通操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也缩进披裘内只露出半张脸。
俩人视线相交的瞬间不约而同咧嘴笑了起来,隔着毛领子只看得见两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离开前周瑶理对林嘉行说快过年了,找个时间我们去成衣铺转转。
林嘉行点头,嘴角还噙着笑意上前替她放下帘子。
“都听你的。”
早上备菜的时候周瑶理满脑子都是那句‘都听你的’,不由得哼笑出声。一旁处理肉块的陈绣被她吓住,还以为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吧小周,累了就休息会。”一大早的心不在焉,陈绣拿走她手中的刀,怕周瑶理不注意划伤手。
周瑶理回过神不好意思笑了笑,真是男色误人!
“不累,这还没开店。”说完一摆手,怎么刀不见了。
转头发现刚还在自己手里的刀莫名其妙跑到陈绣手中,周瑶理又把刀夺回来。
陈绣再三确认她没事才放心继续做自己的活。
趁人不注意,周瑶理在脸上轻拍两下。舍不得拍重了怕伤着自己,又在脸上搓了两把。
“好好工作,别被美色耽误!”
经过昨天那道亨鸭菜饭,饭馆今日生意好了不少,还有些昨日没尝到的,今儿特地来凑热闹。
周瑶理进饭馆以来,第一次从早上就开始忙得晕头转向。
李元玉站在大堂中满意地环顾自己的‘江山’,十分感谢当时的自己把周瑶理留下来。
“老娘真是有贵人运。”
李家夫郎闻言望了眼自己娘子暗暗点头,感慨自己也很醒目。
还好当年上榜无望转头入赘了李家,不然现在温饱都成问题。
午饭点过后店里才慢慢空下来,周瑶理她们在厨房收拾残羹准备下午场的食材。
“累死了...”小鱼在身上胡乱锤几下,转头倒进周瑶理怀中。
周大厨每天头发都没有油烟味,好神奇。
几人正聊着天呢,猛地听见大堂那传来李元玉的喊声,忙不迭时跑出去。
周瑶理还不忘转身捞过锅铲在手中掂量。
很好,是个砸人的利器。
“掌柜的怎么了!”众人从帘后窜出四处张望。
歹人没见着,倒是看到个儒雅郎君立于堂中,她们东家双手叉腰逮着个小书生骂。
“老娘送你上学院是去读书的,你倒好跟人切磋功夫去了!”
小孩被骂得不敢作声,边上的那位郎君柔声劝和。
“只是学生间的口角,夫人莫紧张。”
周瑶理盯着那人越看越熟悉,好似在哪儿见过。
对方也察觉到一道灼灼视线,转过去便撞上周瑶理的目光。
周瑶理想起来了,是那位帮她抢回荷包的郎君。
袁敬文此时认出她来,笑着同她鞠礼。
“姑娘原是庖厨。”
周瑶理这才想起手中的锅铲,忙背在身后尴尬一笑。
30. 冬日的栗子南瓜羹
“小崽子在书院惹事还得麻烦夫子送回来,实在不好意思。”
李元玉在自家儿子头上敲了个爆栗,转头满脸歉意地跟袁敬文赔罪。
周瑶理第一次见掌柜家的孩子,仅一面便知肯定是亲生的。
身上那股机灵劲儿和李元玉太像了,就连眼珠子滴溜转的时候都更甚。
李家小郎君也是初见周瑶理,趁他阿娘还在和袁敬文说话的空隙,悄悄凑近扯了扯她的衣角。
“你是周大厨吗?”他先前听阿娘说过,饭馆请了个很会做饭的年轻厨子。
周瑶理点点头,这孩子不认生。
“周姐姐认识我们夫子吗?”他刚刚看见夫子和周大厨行礼来着。
见这孩子自来熟喊上姐姐了,周瑶理不由得憋笑,悄声提醒他。
“认识是认识的,但你要不先关心一下掌柜的。”
李元玉已经两眼冒火盯着他看许久,果然下一秒李小郎君的耳朵便遭了殃。
“李继荣你长本事了!”
周瑶理连忙上前和袁敬文一人拉一个,好歹将母子俩都分开。
好说歹说李元玉才降下火气,隔空点指自家孩子让他好自为之。李继荣躲在周瑶理身后,嘴上还念叨着下次不敢了。
这时东家才有心思琢磨其他的,她瞧小周和这位夫子就蛮般配的。
“光顾着臭小子都忘了提,袁夫子和我们小周原是旧相识?”
说罢还朝周瑶理挤眉弄眼一番。
她只好无奈解释,刚来江郡时碰上袁夫子见义勇为,这才‘不打不相识’。
李元玉哪管他们是初见还是再遇,一门心思想撮合他俩,袁敬文准备离开时还特地让她帮忙送送。
“这臭小子都喊你姐姐了,你就帮帮忙。”李元玉扯过李继荣当幌子。
周瑶理无奈,见那郎君面上没有被冒犯的神情,这才应了下来。
“我们东家就这样,夫子千万别放心上。”周瑶理送他出去时生怕对方误会,不好意思解释道。
她可没有想要骚扰良家夫郎的心思!
对方摆手直说无碍。
俩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尴尬吹冷风。
最终还是周瑶理先挑起话头。
“早些时候便总是听东家喊袁夫子,我还以为你是胡子拉碴的老头呢。”
印象里能被叫夫子的全是老头形象,她哪想过此夫子居然是个面色净白身形俊朗,瞧着和她差不多大的郎君。
“也不止周姑娘如此想,许是袁某的问题。”袁敬文难得有兴致和旁人打趣。
一来二去倒也不尴尬,聊到荷包那事儿袁敬文还调侃她道,“原以为姑娘上回说请我吃饭是客套,没成想周姑娘确实技艺了得。”
周瑶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中的锅铲,扑哧笑出声。
“那肯定,下回你来饭馆我请客!”
“小周把夫子送走啦?”李元玉站在柜台后笑眯眯地说道。
她早就瞧见了,两个年轻人在门口那是相谈甚欢。
周瑶理疑惑点头,她刚不是看见了吗?
李元玉这下从柜台窜出来,扯开凳子就要拉她坐下。
都不用想周瑶理就知东家要跟自己聊什么,寻个由头起身想跑。
“店里又没人你去后厨干嘛?”
周瑶理顿住,环顾一周确实没看到客人,反而是陈绣她们都在外头坐着,这会儿正往李元玉这块地方凑。
行吧,不管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都拒绝不了八卦这件事。
叹气坐下,周瑶理双手一摊,“问吧。”
出乎意料的是大伙儿居然没问她和对方的事儿,反而关注起袁敬文这个人。
“袁夫子年岁这么轻,怎么不参加科考?”小鱼问出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他也是个可怜的。”这可问到点上,李元玉最熟悉。
以袁敬文这个年岁合该跟其他书生一起,寒窗苦读只待榜上题名。
奈何年初时袁夫子家中相依为命的阿祖病重,权衡之下他便放弃了今年的科考,一心一意照顾阿祖。
好在他学识不错,留在书院当个夫子即能关照阿祖也好讨个生活。
只可惜袁敬文的阿祖还是没撑住,年后便走了。
“原来还是大孝孙。”周瑶理感慨。
能在高考前夕为家人而放弃,不容易。
“可是呢!”李元玉抽出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拉过周瑶理的手轻轻拍着。
刚想说这人品性不错就见店内来了客人,手中虚握住的手咻地抽出去。再抬头,周瑶理已经跑到客官面前询问吃点什么。
李元玉:厨子比东家还关心生意怎么办?
林嘉行践行诺言,在周瑶理得空的日子陪她出去游玩一番。
昨晚提起出去玩的事周瑶理还以为他之前只是开玩笑而已,居然没诓她。今儿二人一早收拾妥当,套了马车径直朝江边的方向赶。
刚来江郡时周瑶理便相中那亭子,还跟林嘉行说过等自己得闲了也要坐在那儿赏雪。
她要细细感受古代诗人是怎么在美景下作诗的。
但是在亭子内吹了大半小时的冷风后,她就忍不住拉起林嘉行向马车的方向一路狂奔。
俩人从湖心亭匆匆像外跑,林嘉行跟在后头被她拽着袖子,一路上止不住偷笑,最后笑得越发放肆。
等到马车附近周瑶理才堪堪停下脚步,松开手中拽住的衣袖喘着气问他,“你笑什么?”
天寒地冻,一张嘴就冒白雾。
隔着雾气她看不清林嘉行的表情,只知道他嘴巴张合见吐出嘲笑她的话。
“不是说要体会当地人文,成就诗人之气概吗?”
怎么才半个小时就逃跑了。
周瑶理哽住,嘴硬回呛,“刚刚是不是你打喷嚏了,我是为你的健康着想。”
虽然江风确实有点冷,但绝对不是她输不起!
玩儿是玩不成了,回程的马车上周瑶理百无聊赖地玩自己氅子上的毛穗。好不容易饭馆放假,谁知道外头这么冷。
瞧她这幅打蔫儿的模样,林嘉行绞尽脑汁搜寻些不吹风的活动。
“要不去茶馆喝茶?”热乎乎的茶正好可以暖手。
周瑶理说没意思。
“那去看人下棋?”这里蛮多棋牌馆,看着都挺热闹的。
周瑶理拒绝,她还没到喜欢看人下象棋的年纪。
最终俩人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去。
早前银春还听姑娘说要和郎君去赏雪,结果才没多久,说要赏雪的俩人又垂头丧气地回来。
“姑娘不是说去寻乐子吗?”银春给她递上暖手炉。
不说还好,听完周瑶理嘴巴一撅,留下句太冷了便跑开。
银春回头看了眼林嘉行,只见郎君将手揣在袖子内,盯着周姑娘离开的方向好一阵,最后撇开脸自顾自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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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行绕过座屏时,周瑶理正蹲在暖炉旁苍蝇搓手状取暖,嘴上还念叨什么再也不跟小林出去了。
林嘉行好不委屈,“好不讲道理。”
周瑶理斜瞄他一眼,又哼声转头。
“姑娘昨儿说的野栗子已经买好了。”方才银春就想告诉她,结果周瑶理生着闷气跑走,抓都抓不住。
蹲在边上烤火的人闻言猛地抬头,可以吃栗子南瓜羹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周瑶理弹起来顺带把林嘉行也拽起。
林嘉行被拽得一踉跄,领子都被她扯歪。
周瑶理见了顺手帮他整理端正,“找点事儿做。”
从早上开始就被她拽着往东又往西,林嘉行早已习惯。懒散脚步跟在后面也不恼,问她要做什么。
周瑶理声音明显轻快许多,“教你做甜点。”
之前她办乔迁宴那会儿林嘉行有帮过忙,这次完全不陌生,刚走进厨房就自己取下围裙系上,等待她发号施令。
周瑶理取下襻膊转头看他两个大袖子垂在身侧,干脆给他绑上。
“这个也得戴哦。”
林嘉行老老实实等她系完,随后有样学样地替周瑶理也绑上。
其实她自己绑更快,但既然人家有心便不好拒绝。
一切准备就绪,周瑶理指挥他去切南瓜,自己则处理难剥的栗子。
想要快速剥开栗子壳并不难,只需在栗壳上割划出十字再丢入热水中煮至黄肉轻微露出,最后快速捞出放进冷水十分钟即可完整将栗肉取出。
林嘉行停下切南瓜的动作,瞧见她轻松取出栗子肉,不由得朝她竖起大拇指。
周瑶理得意挑眉,“厉害吧。”
将处理好的南瓜和栗子一起上锅蒸熟。与此同时,周瑶理翻出糯米粉准备再做点圆子加进去。
等面团成型,周瑶理开始分块搓圆。林嘉行等在边上终于找到帮忙的机会,举着双手上前。
周瑶理斜眼睨过,决心逗他,“洗手没?”
闻言林嘉行顿住,虚空按压心口处假意伤心,“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不爱干净。”
俩人在厨房内嬉笑打闹,文竹和银春等在外头笑得眉不见眼。
可能是灯泡太多亮眼,李嘉行让他俩别杵门口当门童。
最终外头俩人被周瑶理打发去买牛乳。
南瓜被蒸得一戳即烂,周瑶理趁热将锅中的栗子和南瓜取出,交给林嘉行碾碎,自己则换水起锅煮糯米圆子。
时间掐得刚刚好,圆子出锅时文竹他们也捧着牛乳跑进来。
“周姑娘咱真好运,店家说这是今日最后一份儿了。”银春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丁点儿小事就能乐开花。
碾碎的栗子南瓜泥倒入砂锅中加进半碗清水慢慢熬煮,等周边开始冒小泡时再倒入新鲜牛乳,继续搅拌均匀。
最后时刻倒入预备好的圆子,加入小半块糖霜即可出锅。
“好烫!”周瑶理心急,忘记用湿布垫住锅边,被烫得直捏耳垂。
“烫得厉害吗?”林嘉行拧眉上前两步,一把拉过她的手查看。
好在离手快,周瑶理并未被烫伤。
厨房的小插曲破坏不了她想吃甜点的心情,几人端着一锅栗子南瓜羹有说有笑穿过游廊,径直走向暖厅。
“下雪了。”周瑶理不经意侧头,惊喜发现居然下雪了。
还好他们没在外逗留太久!
31. 油泼馓子
“冬天打死我也不出门了。”周瑶理凑在离暖炉最近的位置,手捧一碗热乎乎的甜羹舒服叹气。
林嘉行在她对面落座,打趣她上回分明还说过要去成衣铺买过年衣裳。
周瑶理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又低头在自己和林嘉行身上来回打量。
确实该买几身新衣服,不然穿这身衣裳过年未免太寒碜。
“等过几天暖和的时候去趟锻庄吧。”林嘉行抬头快速看了眼她继续说,“之前赶秋宴你穿的那身很好看。”
周瑶理猛地凑上前,探究的眼神在他脸上打转,高挂嘴角。
“不得了哦,你也关注这些。”
突然凑近的脸让林嘉行顿住,快速眨眼后撇过头,随后假装不经意地说出很漂亮。
调戏人时挺有趣的,轮到自己的时候周瑶理倒不好意思起来,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暖炉的威力实在太大,周瑶理甚至都不愿意起身走两步去隔壁餐厅吃饭,干脆直接让人把午食端到暖厅算了。
林嘉行忙着写东西对此没啥意见,随她去。
早上俩人大老远的跑湖心亭那去,回来后又在厨房捣鼓些甜点,这会儿肚子里装满甜水早就没啥吃午饭的胃口,将就对付两口便让人撤下去。
一下午二人都窝在原处各干各的。
林嘉行从房中取来墨宝,既不看书,只顾着在上头圈圈写写。
周瑶理悄咪咪绕到他身侧偷瞧,纸上全是些有关酒店之类的内容。说起来林嘉行先前说过自己还在读研,想想确实快要期末考了。
以免打扰人家复习,周瑶理又蹑手蹑脚绕回到自己的位置。
她从林嘉行那要来纸笔对着银春比比画画,嘴上说什么今天有空给小姑娘画幅肖像,不收银钱。
银春期待好一会儿,等她说句画好了忙凑过去看。
纸张翻转,银春满脸复杂神色壮着胆说:“姑娘还是给文竹哥画吧。”
她哪里画得不好了,神态、情绪包括人物特点,她都抓得很准的。
周瑶理死活抓住人姑娘不让走,非要她说出个好歹来。
文竹见状也好奇地凑过来瞧,随后默默退回去。
林嘉行时不时抬头看她们几眼,摇头笑得无奈。
许是外头太冷,许是暖炉烘得整个人暖洋洋的,烘得周瑶理昏昏欲睡,最后趴倒在桌上睡得一塌糊涂。
银春取了毯子回来瞧见林嘉行轻手轻脚绕过矮几将周瑶理抱起,最后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回头接过她递来的毯子。
末了还觉得漏风,林嘉行俯身将被角再掖紧些,这才回头朝厅内其余俩人比了个嘘的姿势。
昨天在家休息补眠一日,周瑶理今早精神抖擞,连去上工的的脚步都有力许多。
文竹每天都看周姑娘都有种被吸干气血的样子,好多次都想让她干脆辞了饭馆的活回家算了。
今天周姑娘一反常态,看着精神气儿多了。
进舆前周瑶理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在他肩上拍了拍,“人果然还是得多休息才行。”
刚走进店里周瑶理便听见李元玉嘴里念叨着什么没有傻子。
周瑶理震惊不已,古代人这么与众不同的吗?开店还得请个傻子坐镇。
李元玉听完笑得合不拢嘴,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她不是傻子,是馓子。
“像面条一样但炸得金黄口感酥脆,要是能有一碗咸糊丝瓜汤再在上头撒上一把馓子,”掌柜的边说边砸吧嘴,“那一整天干活都有力气!”
周瑶理听完只觉熟悉,提起手中的油纸袋露出里面的东西,“是这个吗?”
她来饭馆的路上瞧见的,因为是现炸的馓子,周瑶理甚至还让文竹停车,下舆观摩了一阵。
这玩意儿现代也有,之前上网找素材时她还瞧见过,但因为住的地域环境不兴吃这些,线下很少见,以致于刚听李元玉说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对咯!”
她还是有些不解,既然如此干脆和卖馓子的手艺人签契子,让对方每日定量供应不就得了?
李元玉摇头。
馓子难做,每道工序都不能出现差池。面和软了或是硬了,都会影响最终成品的口感。
一般做馓子的手艺人只准备当天摆摊儿要卖的量,不再接收其他饭馆的单子。
况且跟手艺人签契的话,对方要价很高。李元玉饭馆才刚开张,不仅要养家还得养着手下一群伙计,自然是能省则省。
周瑶理似懂非懂,低头咬一口馓子,确实如东家所言。
以为是外脆里软的类型,但没想到入口即是酥脆。不知其他地方的馓子口味如何,但江郡这儿的是清咸口。
除了一点点咸味之外,再无其他杂味。若是按照李元玉所说的掰脆放进热糊汤中,一定很好吃!
就像皮蛋瘦肉粥里的玉米脆片,虽不是必要的,但酥脆咸香的脆片给平淡的粥点提供了更深次层的口感。
整天下来,周瑶理都沉浸在自己能不能学会做馓子的想法之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李元玉,毕竟东家对她很好,能让饭馆生意更上层楼最好了。
但最大的原因还是比赛。
厨神大赛两年一次,从昌南道走到江郡不容易,她不想浪费这次机会,再苦等两年。
每个地方的人口味不同,如果照搬自己在云禾酒馆所学的食单拿下江郡一赛,简直妄想。
多了解一些当地人的口味,她的胜算就多一分。
晚上吃饭时林嘉行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是在饭馆里受了委屈。
之前她在云禾酒馆就是因为自己离得远,没及时发现周瑶理身边的人不对劲,才会有黄蛮纵火一事。
好在周瑶理让他别担心,饭馆的大家对她都很好。
“林嘉行,你吃过馓子丝瓜汤吗?”想到上回的鸭肉菜饭他都吃过,周瑶理想要不问问他的意见。
可惜他也没吃过,甚至第一次听说。
算了!
周瑶理摆手,等她回现代查找资料再说。
入夜。
周瑶理心里揣着事儿急着回现代,比往常更早上床躺着酝酿睡意。
林嘉行在房间坐着正温习专业课,蓦然发现拿笔的手闪了一下,有几秒变得透明。
立马放下笔看向背对着他整理袍子的文竹。
好险,幸好没看到。
看来周瑶理已经准备睡了。
“我准备歇息了,文竹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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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吧。”
说完林嘉行快步走向床边用床幔挡住,以免对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现代。
周瑶理睁开眼便翻下床,急急忙忙开电脑搜寻资料。
不得不感谢现代文明互联网的诞生,不一会儿她就找到古法馓子的做法。
还不止一种,甜咸口都有。
想起她在江郡吃到的馓子是咸香口味,周瑶理精挑细选了个老师傅的做法教程,准备开干。
看视频里做得那么简单,她还以为手拿把掐,没想到那么麻烦。
第一次没注意力度面团起筋,周瑶理扯半天都没把面团扯长,白白浪费她俩小时。
最后只好揪成面片,又翻找出冰箱剩下的两个番茄做西红柿鸡蛋面片汤。
经过上次的教训,第二回周瑶理严格按照老师傅说的要点,全程只用揣、叠的手法,最后静置。
可惜还是失败了。
回过头总结教训,她发现静置的时间也不容小觑。由于太心急,周瑶理没有按照教程说的等待两小时,堪堪等了一个钟就着急忙慌上手拉扯。
面团没有起筋的缘故,延展性确实比上次好多了,但还是不到位。
时间还在下午三点半,来得及。
周瑶理索性将面团放回盆里,继续静置等待。
下午五点。
这次的面团延展性好得出奇,手感像热乎的奶豆腐一样,往外抻多长都不断。
浸泡过冷油的面团比刚刚还要好上手,按照老师傅的手法取出一段围着四指绕圈三次,掐断首尾相连。
抻拉转间,面条变得更细。
初次做馓子她不敢抻得太厉害,还没抻到位就下油锅。太过手忙脚乱还忘了掸开油锅中粘连的面条,结果出锅后完全没有外面卖的那么根根分明。
姑且算小进步吧,虽说面条太粗口感没有在江郡吃的酥脆。
时间来不及让她重新再来一次,周瑶理干脆把灶台收拾干净,准备到时候回雍都时再做一次。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周瑶理准备就绪,早早躺床等待眩晕感的出现。
十二点眩晕感如期而至,身体逐渐变得无力。
下一秒床上躺着的人消失不见。
雍都。
林嘉行边整理袍领边往外走,绕过梅花屏正好遇上同时准备出门的周瑶理,对方满脸兴奋地跟他打招呼。
“早啊小林,今天穿得不错哦。”说完,说完周瑶理蹦跳出门,一时间遛进游廊。
林嘉行低头看了眼今天穿的袍子,是她喜欢的品月蓝袍。
“早。”可惜人跑远了,听不见他这声早安。
“周大厨今日来得早,还没用早饭吧。”小鱼刚摆好碗筷就见店门口闪进人影,抬头发现周瑶理穿着件黄栗色窄袖缺胯袍窜进来。
东家总说周大厨穿得像秋天的黄叶子,一看到就想起金桂黄秋。
小鱼觉着东家说得对!
周瑶理不定时在饭馆吃早餐,有时来得晚多半是在家用完饭才过来,但若是来得早定是空着肚子来的。
“聪明小鱼!”周瑶理笑着走近。
李元玉瞧见又来人了,朝后厨喊一嘴多添副碗筷。
32. 捏造身份
当天晚上周瑶理下工回家,匆匆忙忙用过饭后就钻进厨房丁零当啷捣鼓东西。
厨子听说周姑娘在厨房里头,以为是自己晚饭做得不合她胃口,弄得周瑶理大晚上还自己搜罗厨房准备宵夜,外衣一裹想也没想就往厨房跑。
转过弯刚踏进厨房,只见她大晚上居然在和面。
“姑娘这是饿了?”厨子不确定问道。
周瑶理这会子功夫没空搭理他,回他句不饿就埋头光顾着揣盆里的面团。
“周姑娘晚上又钻进厨房了,也不知道这回准备做什么新菜式。”文竹从外头进来,给林嘉行端来碗柏子仁茶。
这几日他忙着温习功课,周瑶理特地让文竹给他备着。
林嘉行闻言朝门外看了眼,随即放下笔起身打算去厨房看看。
厨子看得好奇,问她准备做些什么。
“我要做馓子。”周瑶理停下动作打量面团的状态,寻思着差不多了便取过湿巾盖上。
“姑娘还会做馓子?不得了!”厨子听完诧异。
进宅时他就有所听闻,主家的姑娘也是个厨子。
平时周姑娘早出晚归也都知道,原以为只是个普通厨子,没想到连馓子都会做。
馓子不难做,主要是麻烦。外头会做馓子的手艺人多得是,但炸的火候掌握得好,做得好吃的,十里八乡也就那么几个。
林嘉行悄声走到厨房附近就听见周瑶理和厨子的谈话声,停下脚步微微探头往里看。
俩人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聊到关键处她还手舞足蹈的。
文竹瞧自家郎君鬼鬼祟祟趴在门口听周姑娘聊天,明明脸上都带起笑意却不进去。
刚想说郎君不进去看看吗,只见林嘉行转过身朝他摇了摇头,又背手原路返回。
文竹只好跟着回去。
盖上湿巾的面团被周瑶理放在锅中,还在上面加个盖子让它静置过夜。
天冷面团松弛过夜更好。
临了她还提醒厨子明早别把她的面团当隔夜食材给扔了。
第二天晨起,周瑶理放弃赖床的机会,快速收拾好匆匆去厨房端了面盆就走。
这俩日小周来店里早很多,李元玉还有些奇怪。
今天看到她手里还端着木盆更是好奇,凑上前问她裹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东家一会儿就知道了。”都到这节眼她还在卖关子。
陈绣掀开帘子走出来看见周瑶理兴致冲冲地往里冲,想说吃了没。
话没说出口又被她拽住转个圈回到厨房。
“你自个儿做馓子?”陈绣还以为自己早上没睡醒做梦呢。
周瑶理反驳,是我们一起。
李元玉搁大堂里喊她俩出来吃饭没人应,撸起袖子准备进后厨逮人。
她倒要看看这俩人在搞什么名堂,连吃饭都不积极。
结果刚板起脸掀开帘子,入眼就是被抻得老长的白面团子,另一边的陈绣接住细条仔细盘进碗里。
再凑近看,碗里还装着凉油。
抻面的周瑶理告诉她,东家你要的馓子我学会了。
前期工序做完,盘好的面条待在碗里浸油一个时辰。
等周瑶理她们备好菜回来正好可以准备下油锅。
“在四指上缠绕五圈接头捏合。”周瑶理按步骤教陈绣团面条。
首尾相接完的面条形成圈,两手各占据一边打着圈儿抻长。控制力道运用巧劲儿将面条越抻越长,越抻越细。
油锅开始冒小泡时,用长筷撑住两端慢慢浸入热油又捞起,期间不忘掸开粘连住的面条使其根根分离。
等定型后拿着筷子的手一扭,平行的面条瞬间拧成麻花滑入油锅中。不停舀起热油浇在上面,馓子慢慢变得金黄。
有陈绣的帮忙之后明显没有昨日周瑶理自己做时那么忙手忙脚,二人配合打得默契。
一盆面条摇身变成团团酥脆的油泼馓子。
“出锅,都来尝尝味道!”众人等周瑶理发话才敢上前,全部涌上前一人拿上一块。
刚出锅的馓子油热滚汤,小鱼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迫不及待咬上一口。
酥!
入口就一个字。
由于面团得到充分水合时间,周瑶理今早上手的时候非常顺利。
不同于上回做的粗细不均,这回根根酥脆咸香。用手一捏,炸耳的酥响仿如在说此身分明了。
想到李元玉说过的做法,其他人还在回味口中的酥香时,周瑶理取走篮子里的鸡腿菇。
可惜了现在是冬季吃不到丝瓜,不然周瑶理还想试试东家说的咸糊丝瓜汤。
不过用鸡腿菇也不错。
打散的鸡蛋倒入油锅,等定型时碾成碎块盛出。边上已经洗净撕成小块的鸡腿菇如愿以偿跳入锅中蹦哒。
倒入滚水盖好焖煮片刻后,将鸡蛋碎和冬笋块一起丢进去。
少量面粉拌入锅中,还有酱油、两三粒花椒。
最后出锅时再撒上一把捏碎的馓子。
虽然没有丝瓜的清甜,但菌菇的鲜香也让人无法拒绝。冬笋的嫩甜混合着有肉质感的菌菇,咸香的馓子裹满面糊。
鲜掉眉毛!
在快要冻僵的季节来上一碗馓子笋菇汤简直不要太幸福。
“哈!难怪掌柜的非要那碗丝瓜汤,我总算明白了。”周瑶理捧着充当暖手炉的汤碗,舒服地眯上眼睛感慨。
看似是一道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面汤,对于早起出门做活的行人而言,也是冬日不可多得的行走暖炉。
“我李元玉今年做得最正确的就是留下小周当厨子。”掌柜喝一口面糊汤就要感谢自己一次。
袁敬文路过饭馆时看到周瑶理亮着眼嘴角带笑,和饭馆其他小工追逐嬉笑,跑得急了还撞上桌角,疼得眉头紧皱。
被这幅场景逗得哭笑不得,袁敬文不知不觉中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至撞上对方的视线才慌乱挪开眼。
周瑶理抱着腿嘴里发出嘶哈声时,余光瞥见门口好像站着人,转头才发现是袁敬文。
好在脚上的痛感慢慢散去,周瑶理走上前和他打招呼。
“袁夫子今日可有闲。”
“周姑娘别来无恙。”
前几天书院堂测过后,学生们正式开始放冬假。他已决心参加来年春考,寻了空去书肆采买些书籍。
李元玉的饭馆理书肆不远,袁敬文回家时正好路过,才有了刚才那遭。
周瑶理干脆邀请他进店取暖,袁敬文抵不过她的热情,嘴上说着打扰了,提袍跟着进屋。
“呀,夫子怎的来了?”李元玉从楼上下来,打眼看见他惊得不行。
还以为是自家儿子在书院又惹祸了,快步下楼。
“继荣不是放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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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了吗?”周瑶理提醒她。
李元玉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都怪她家臭小子太闹腾了,导致她看见夫子就紧张。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下完面糊汤?”周瑶理想起自己说过好几次请他吃饭都没兑现。
正好早上做的馓子没卖完,还剩下一些。
袁敬文连忙推却,不料天公好似在跟他作对,飘起小雪。
周瑶理笑着说,“看来袁夫子走不了了。”
“面糊汤来咯。”刚出锅的汤就是滚烫,碗中不断冒热气。
听闻上头的馓子是周瑶理自己做的,袁敬文好一顿诧异。
“周姑娘果真厨艺了得。”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了。
在周瑶理炽热的目光下,袁夫子舀起飘着馓子碎的面糊汤送进口,口腔瞬间被咸香味霸占。
馓子碎也不甘示弱,在嘴里奏乐。
瞧见对方的神情,周瑶理咧开嘴转头看向掌柜的暗暗点头。
“这位郎君想吃点什么?”此时身后传来小鱼的声音,周瑶理闻言转身看去。
来人正是林嘉行。
“林,表哥你怎么来了?”周瑶理刚起林字又咽回去,改口喊了声表哥。
林嘉行听到这声表哥也有些震惊,嘴角含笑盯着她挑眉,眼里写满疑惑。
表哥是?
周瑶理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凑近了从牙缝挤出声音。
“他们都以为我跟表亲住一块。”
总不能说他是表伯吧,差辈分了。
林嘉行闻言了然点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李元玉看得两眼直愣。
她之前以为那个天天来接的郎君才是周瑶理的表哥,毕竟俩人看起来熟络得很。
李元玉还和自家夫郎说起表兄妹俩人感情真好,特地亲自接送。
没想到表兄另有其人。
袁敬文默默从椅子上站起身行礼,他认得对方。
林嘉行也不时礼数,叉手回礼。
“上回多谢郎君出手相助。”说罢还看了眼拽住他棉裘的周瑶理,继续说道,“瑶娘刚到此地还不熟悉,有劳公子。”
他说话的语气着实奇怪,袁敬文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转念一想,若是同一个陌生男人和他家中姊妹多有交集,不免也会怀疑对方是否心怀不轨。
如此想来袁敬文倒把说服自己,直言只是见义勇为罢了,不必挂心。
氛围太过尴尬,周瑶理急忙打断。
“你怎么有空来饭馆,是家中出什么事儿了吗?”
林嘉行摇头,接过文竹递来的外袍交给她。
“银春说你早上出门急,穿得单薄。”
早前周瑶理赶着去饭馆,穿了夹棉褙子就跑。虽然里面还穿了棉衣,但奈何方才下起雪。
银春看着雪发愁,最后还是去寻林嘉行。
“傍晚难免温度低些,我担心等等把你冻坏了。”林嘉行解释道。
摸不准这场雪要下到什么时候,他干脆取了裘子给周瑶理送来。谁知道刚走半程雪就停了,想想还是没有原路返回。
“小周不厚道,竟未曾提起表兄如此俊朗。”李元玉从帐台那走过来,笑着打趣她俩。
凑近看这俩也是般配得紧。
周瑶理转头打量一番林嘉行,不好意思地朝东家笑了笑。
33. 记忆清退
林嘉行适应身份比她想得要快,已经能自如同掌柜的聊起周瑶理。
“舍妹在贵店麻烦东家照顾。”好一幅贤兄的模样。
李元玉没想到他会如此客气,将周瑶理从上到下夸了个遍。
连周瑶理自己都快听不下去,林嘉行倒是十分受用的样子。
“瑶娘就这性子,招人喜欢。”为此还特地低头撇她一眼。
幸好他不是个话多的性子,气氛到这差不多僵住。众人纷纷望向周瑶理,李元玉使眼色让她说两句。
周瑶理怀中还抱着大衣,拉住林嘉行就往门口走,嘴里絮叨什么趁还没下雪赶紧回家,不然路不好走。
林嘉行那句今天雪不大不碍事儿没说出口,怕她尴尬。
“我很上不得台面吗?”刚跨上台阶的林嘉行猛地转过身,想讨个说法。
周瑶理站得近,被他的斗篷的毛领盖一脸。林嘉行才注意俩人间只一拳头的距离,面带歉意向后撤一步。
“哪能啊。”周瑶理在脸上胡乱拍几下,试图赶走粘在脸上的白毛。
林嘉行上前按住她乱动的手,“别动。”
残留下的毛碎正好落在她下眼睑。
刚刚只剩一拳的距离,现下更近了。
周瑶理怕东西飞进眼睛里完全不敢动,瞪着双眼直直盯住林嘉行,把人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不嫌事大地喊了声林嘉行。
“你脸上也有领子毛诶。”
说罢让他闭上眼,林嘉行果真听话紧闭眼睛。
二人就着这个姿势站在马车旁,袁敬文从饭馆出来看过去,瞬间愣神。
恰巧此时正面对他的林嘉行睁开眼,视线在空中碰撞。
周瑶理不知道林嘉行突然扯嘴角笑什么,转过身才发现袁敬文站在身后。
对方朝她点头示意,随后转头离开。
“真真文人风骨。”周瑶理抱手感慨。
袁敬文看上去就像能高中状元的古代书生。
边上传来轻轻的哼声,她转头就看见林嘉行瘪下嘴。虽然很快消失不见,但还是被她抓到了。
“不过咱家林郎君也不错。”边说边把他推上马车,催促文竹赶紧驾车回去。
可惜林嘉行拽紧帘子死活不放下,不甘心问她,“哄谁呢?”
周瑶理这会子也不同他较劲儿,收回手立在马车旁一脸认真神情。
“真的,给黄金都不换。”
毕竟他是行走的银行。
林嘉行最近在准备期末考的事,周瑶理有时候见他吃饭都抱着那本自己做的复习册,看着都累。
昨天一问居然过几天就要考试了,她干脆让林嘉行别来了,好好考完再说。
“不对,你能控制自己不来这里吗?”周瑶理想起能不能不来这好像由不得她们控制。
“应该可以。”林嘉行回想自己每次来雍都都是因为打开电脑桌面的文件夹,要是不打开就没事。
“那你最近别来了,好好考试!”
周瑶理让他别担心,这边儿的事有她顶着。
晚上昏昏欲睡时她又惊醒,把许久没出现的系统喊出来。吃晚饭那会儿没想太多,现在闲下来发现疑点重重。
周瑶理裹紧被子质问,“他为什么能自我控制穿梭时空?”
怎么自己穿越没有金手指就算了,一点好处都没。
难不成给错副本了?还她富二代人生!
系统紧闭聊天通道,只是一味报错。
周瑶理被脑子里的警报声吵得受不了,把疑问收回。
警报声瞬间停止,周瑶理失力躺倒在床大口喘气。
所以她触碰到临界线了是吗。
第二天周瑶理睁眼翻下床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等在门外的银春听见声响,端来洗漱用的温水。
周瑶理见状动作更加快速。
林嘉行不来雍都最棘手的事,便是怎么跟大伙解释林郎君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就不见了。
特别是紧跟在他身边的文竹。
苦想一天的周瑶理最后决定先下手为强,醒来就去林嘉行门口敲门再破门闯入。
营造他晚上睡觉踢被子染了风寒的假相,让其他人别踏进屋子。
大不了让文竹替她去饭馆请几天假,她老老实实在家中守着。
银春觉得周姑娘今天好奇怪,不像往日那样赖床许久,反而醒来之后跑到对面的空房间不停敲门,嘴里还喊着个陌生的名字。
她紧张的神色让银春有些不知所措,姑娘是不是梦臆了?
“林嘉行你没事吧。”周瑶理在门上敲好几声。为了更逼真些,带上几分担心的语气。
这时银春跟过来,站在她身后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
避免她问,周瑶理抢先开口要进去看看林嘉行。只是手还没接触到门就被身后的人扯住衣袖,转过头发现银春眉头紧皱满脸无措。
“姑娘是不是做梦了,家中哪有一位姓林的郎君。”
就连面前这间屋子都是空厢房。
周瑶理想要推门的手顿住,缓缓滑落。
她抬头满面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女孩,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开玩笑的意味。
没有,完全没有。
周瑶理问她你忘了吗,这里面睡的是林嘉行啊。
银春告诉她,家中从未住着一位林郎君。
“姑娘你是不是累着了,要不今儿就别去饭馆,歇几天?”银春紧握她的手臂,试图唤醒周瑶理。
一定是周姑娘昨天洗头时没擦干冻坏了,早上起来就说胡话。
“我没事。”周瑶理低声呢喃,慢慢往回走。
早饭也没心情吃,裹了斗篷准备出门。
文竹已经套好马等在门外,瞧见周瑶理出来立马取来脚凳。
左脚踏上凳子周瑶理又收回,静静站在原地。
文竹不解询问,姑娘怎么了?
周瑶理转头试探,“你家郎君今日,”
话没说完瞧见对方露出疑惑的眼神,她嘴巴微张又合上去,咽下后半句没问出的话。
“主家不是只有周姑娘吗,何来郎君一说?”文竹面露疑色和周瑶理身后的银春对视,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到答案。
银春比早前还要焦虑,原以为周姑娘刚刚只是没睡醒,现在看来倒像着魔了。
周瑶理收敛心思让他俩别担心,抬脚跨上凳子钻进车舆。
去饭馆的路上她还是觉得太过离谱,就像突然给她调换了个新副本,只留下她自己的足迹。
周瑶理看向帘子外驱马的身影,末了跟文竹搭话。
“时间过得真快,文竹你跟着我多久了?”她想,会不会所有人的人设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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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转眼就快过年了。”轻快的声音传入帘中,“还记得十一月初那会儿刚到主家,怕姑娘难相处呢。”
一个月,是从抵达江郡那天开始覆盖剧情吗。
周瑶理回不去了。
林嘉行不在的那天,周瑶理同样回不了现代。
当天晚上她按照惯例睡下,打算回现代后跟小林吐槽他离开后所有人都不记得他这件事。
但是意料中的建筑风格转换并没有出现,睁开眼还是她在古代的房间。
周瑶理猛地打开门,外头的银春被她吓住。
“玩儿我呢。”周瑶理咬牙切齿。
在更大的bug出现之前,周瑶理改口自己那天睡懵了,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呢。
银春有些不相信,毕竟那天周姑娘的状态实在不像是半梦半醒的样子。
甚至差点连她都要相信家中真的住了个林郎君,只是被自己忘记了。
抱着怀疑她又试探两次,发现周姑娘真如她自己所说不在纠结那位林郎君,银春这下才得以安心。
“哎呀你就别打趣我了,那天就是把梦当真而已。”周瑶理笑着在她脸上捏一把,转过身上扬的嘴角骤下。
她得找系统问明白才行。
可是自从那天的警报过后脑内的女音再没出现过,即使周瑶理喊再多次都悄然无声。
晚饭时刻,周瑶理看见桌上只放了一副碗筷,不由得站在原地发呆。
所有人都忘记他存在过,连同从小跟在他身边的文竹也一样。
好像大家都在用可消笔描绘有关他的记忆,时效一过纸上依旧空白。
系统把周瑶理的可消笔替换成水墨笔。
只有她记得林嘉行是谁,大家一起走过哪些路去过哪些地方。
“文竹哥,你不觉得周姑娘最近怪怪的吗?”银春蹲在台阶上和文竹聊天。
她发觉这几日周瑶理特别喜欢发呆。
在暖厅的时候对着翘头案上的本子发呆,银春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过。上头都是她看不懂的字,而且还是两种字迹。
晚些时候在餐桌上周姑娘也发呆,会莫名其妙地转头和身旁的空座位说话,但一瞬间又清醒过来。
还跟她说,是最近忙昏头了。
“说起来姑娘还问过我什么时候来主家的。”文竹回想起那天周瑶理在马车上问他的问题。
他说是十一月份,但姑娘好像觉得不对。
他自己也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错在哪儿。
整整五天林嘉行都没出现过,周瑶理脑子里有关他的记忆在和现实打擂台。
有些时候连周瑶理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有可能是自己太想回家,所以幻想出白天现代晚上古代的穿越模式,为了犒劳自己特地捏造个帅哥当搭子。
她好像没那么好色吧。
这天周瑶理坐在堂屋前面的台阶上发呆。自从进入十二月份之后,江郡就没再下过雪。
今天居然下雪了。
她记得上个月最后一次下雪天,她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和林嘉行堆雪人来着。
服了,怎么又在做梦。
银春给她披上毯子,端来暖手炉塞给她,“姑娘又在想林郎君了?”
周瑶理闻言抬头看她,只看见对方眼里的担忧。
算了,还是不说了。
34. 你回来了。
周瑶理当天晚上依旧呼叫系统,本以为还会想前几天那样没有回声,没想到几声滋啦电流声过后,脑子内出现系统女音。
省去寒暄,周瑶理开门见山直接问话,把自己几日来积攒的疑惑统统倒出。
接二连三的问题迎面砸来,绕是用数据堆叠而成的系统也承受不住。
“不要着急!我将一个个回答挑战者的疑惑。”系统把所有周瑶理抛来的问题排列整齐,逐个回答。
首先是林嘉行离开后为什么其他人都不会记得他了?
周瑶理苦思冥想许久都没有头绪,甚至怀疑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而是自己凭空捏造是。
想得多了她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在这里呆久了开始精神失常。
“您的精神状态完全没有问题!”系统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再继续解释,“会出现这种问题源自于二位进入副本所采用的方式不同。”
换而言之,周瑶理是以创建账号的方式进入,归类于账号玩家。
而林嘉行属于游客登录,故没有稳定的链路。
由于是游客玩家,他只要超过12小时不在雍都出现,副本则自动清除他的访客记录。
“如果记录被清除,那他再回来时岂不是得重新开始?”周瑶理越听越不对劲。
以她之前玩游戏的经验而谈,一般游客记录是不会留档的。
也就是说一旦他的行迹被抹除,即使重新进入副本,林嘉行的剧情进度条还是为零。
“但是他关联了你啊。”系统提醒。
是的,林嘉行虽然是游客登录,但因为一开始进入副本时自动绑定了作为唯一主线剧情推动者的周瑶理,即使他的记录被自动清除,只要再一次进入副本就会读档。
值得一提的是他不在雍都那段时间的档案无法提取,只能读取离开前一天的时间记录。
“为什么清除后,副本npc的人设会出现变化。”周瑶理纠结的关键点是这个。
不仅是记忆,大家的人设都出现了改变。因为这点,周瑶理才开始自我怀疑精神分裂的。
“这便是上一个问题遗留的蝴蝶效应。”系统叹气。
系统中心近年来业务持续走下坡路,上级不得已把编剧大人还未打磨完善的副本直接上架。
虽然编剧也不知道怎么填完这个问题的坑,但系统可以保证,该副作用不会对周瑶理造成伤害或损失。
“不,造成伤害了。”周瑶理眼中冒火。
精神伤害也是伤害,她要求赔偿!
系统害怕她会因此放弃挑战,好说歹说,最后同意送她个愿望券才得以平息周瑶理的怒火。
“还有个问题,我这次回不了现代也是蝴蝶效应吗?”毕竟连主笔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差池。
周瑶理等半天都没等到回答,还以为系统又死机了。
正当她准备再次呼叫时,抱有歉意的女音响起。
“不是的。”
她这次长达五天回不去现代,只因为编剧大人吃书了。
“吃书?!”周瑶理惊掉下巴。
没有金手指她忍了,副本不完善她也忍了,出现副作用她还是忍了。
周瑶理都快进化成忍者神龟了,结果告诉她再忍忍。
因为编剧吃书了。
“忍不了,主笔的失误为什么要我承担责任。”周瑶理刚刚想恶作剧系统才扬言自己生气的,但现在是真的怒火心中烧。
周瑶理其实很好相处的。
系统每次展示自己的废材之力时,她嘴上说着不高兴,最后也只是吐槽两句。
但这次不同,还处在气头上的周瑶理一语不发,不管系统怎么赔罪她都充耳不闻。
“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次出现此类问题。”系统保证。
不瞒她说,系统此次断联也和吃书有关。
因为时空异动所造成的影响,系统当天被紧急召回进行升级更新。今天维修结束后才被放回,不过它现在是2.0系统。
沟通更灵敏、通知更高效,能力保持废材。
周瑶理本来气消了一大半,发现还是没有金手指,熊熊烈火又燃烧起来。
系统紧急进行关系修护,“但是我现在更完善了,而且上头已经拨款下来,预计此次进度奖励更丰富。”
暂且信它一次,周瑶理哼气表示放你一马。
“但是这次吃书问题严峻,所以后续需要挑战者一同修补破洞。”系统害怕再次惹恼她,说话声都降低不少。
周瑶理叹气,不接受还能怎么办。
她想回家啊。
整理完思绪后她想起系统说过,之前的剧情是有框架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都是固定节点等待她触发剧情?
“沈秋瑜对我好也是设定好的程序吗?”说实话周瑶理不想听到肯定的回答。
如果连自己在这接收到的第一份善意都是数据库里的代码,那她从始至终和副本npc有什么不同。
“不是哦。”系统的否定让周瑶理心里提着的大石头放下。
深秋瑜确实是固定等待触发的npc,但作为挑战者的周瑶理进入副本后会给其他npc附上灵力值。
副本里的人在周瑶理存在的这段时间内可以从文字中逃脱,拥有自己的想法。
总而言之,像人。
最后系统再三保证此类异动现象不会发生第二次,周瑶理完全可以放心推动剧情发展。
和系统聊过之后,周瑶理难得睡个好觉。
回到现代那瞬间她是眼含热泪,在床上怒翻几个滚儿。
柔软的床垫、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果然还是当现代人比较好!
五天没回来,手机的聊天软件全是新信息。
好在周瑶理平时不怎么跟家里人发信息,周莲莉前天给她发过几次消息,没收到回信还以为她在忙着剪视频之类的,便没放心上。
周瑶理抽空给她回信,毫不意外被痛骂一顿。
美食账号接连几天没更新,最新一条视频下面全是网友的催更。周瑶理随便挑了几条回复,保证过年前还会再更一条视频。
林嘉行给她发过几条信息,最后一条是告诉她今晚回去。
这会儿他那边应该还是凌晨,以免打扰他休息,周瑶理便没有回他。
雍都。
周瑶理睡醒盯着顶上的红木床板发呆,想起林嘉行提过今天会来,立马跳下床窜出去。
她倒要看看系统有没有骗她。
林嘉行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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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没回雍都,刚睁开眼看向屋子里的陈设霎时有些恍惚。
来不及感慨就听见外头传来声响,起身捞过外裘披上。
周瑶理刚绕到这边,正好遇上林嘉行的门从里面打开,两双视线交错的同时,她感动得都想抱住林嘉行。
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
林嘉行没想到周瑶理这么热情,门才打开几秒的时间,她像看见金条一样冲过来将自己抱住。
甚至把他抱离地面一小点距离。
好一招‘周黛玉’倒拔垂杨柳。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二人异口同声,随后又都笑着转开头。
后头抱着斗篷跟过来的银春见状猛地转过身,连带把赶过来的文竹也一同拽住转了个圈。
周瑶理听见后方杂乱的脚步声好奇回头,结果看见那俩人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干嘛。
对哦,不知道他们两个记忆有没有回档。
“你俩干嘛呢?”周瑶理放开林嘉行,转头满脸怀疑地盯着二人。
银春悄悄转过头,嘴角的笑还没藏住。
“周姑娘一大早外衣都没穿就跑到林郎君房间门口。”
她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睡衣,难怪凉飕飕的。周瑶理立马接过斗篷路上,跺脚取暖。
看来银春她们真如系统所言,有关林嘉行的记忆会在他回来后全部返还。
饭馆的人发现周大厨今天心情很好,至少没有前几天那么低落。
“周姐姐今儿有什么喜事?”店里跑堂看了存心打趣她。
跑堂的是个和银春差不多岁数的郎子,平时就喜欢周姐姐来周姐姐去的。
周瑶理上前假意在他头上猛敲,“没有大喜事儿就不能高兴吗!”
李元玉恰巧从二楼走下来,闻言力挺周瑶理。
“就是!”不过她确实有大喜事儿。
东家将大伙儿都聚在一块,决定宣布件大事儿。
周瑶理和其他人都非常好奇,最近店里也没接大单啊。
“我宣布明天早点打烊,请大家在饭馆里吃饭!”
离过年就剩十几天,李元玉决定明天结束后就关闭营业,等来年开春了再开张。
东家是当地富商的闺女,家中富硕不差这几天的收入。
“小周记得把表公子也带来。”
吃晚饭时周瑶理跟林嘉行提起此事。
“说是提前给大家拜年,让我把你也带过去。”
林嘉行盛碗热汤放在她手边,“那我们带什么礼物去比较好?”
第一次去人店里吃饭,空手去好像不太好。
周瑶理闻言顿住,她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第二天饭馆早早关门闭店,周瑶理在厨房和陈绣轻点食材。
“哎呀,忘记买豆干了。”陈绣在桌上翻来找去就是没找到豆干。
今晚她打算做鸡汤煮千丝来着。
“没事你先清点剩下的,我去找掌柜的取银子买去。”周瑶理将手中的单子交给她,揣手跑出去。
掀开帘子刚喊句掌柜,瞧见她站在堂中正和袁敬文说话。瞧见周瑶理来了,两人纷纷停下。
袁敬文隔大老远就朝她行礼,嘴角抿笑看她一步步走近。
35. 萝卜羊肉汤
“人多热闹。”李元玉猛将她拽到跟前,笑得瘆人。
周瑶理腹诽人是不是到一定年纪就喜欢做媒,掌柜的还没放弃撮合她和袁敬文这事儿。
俩人站对面对视无言,李元玉恨铁不成钢地朝袁敬文使眼色。
这书生是不是呆子啊!
好在他接到东家的信号,藏在衣袖下的手捏紧,做足了准备。
“好巧,周姑娘也在。”
李元玉安详闭上眼,是她太看得起袁夫子了。
这货就是个书呆子。
袁敬文自己讲完也觉着不对劲,偷偷瞄了眼对面的姑娘后懊恼撇过头。
周瑶理反而自在许多,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可不巧吗,刚从厨房出来就撞见袁郎君。”
几句调侃过后,方才的尴尬气氛才散去。
李元玉见此赶紧拉两人坐下,“你们年纪相仿,能聊的多。”
话音落,紧闭的店门被敲响。
掌柜的刚想说都打烊了谁还来吃饭,就见周瑶理像泥鳅那样从她手下钻过。
敲门声来得及时,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开溜呢。
“实在抱歉,本店打烊了。”周瑶理推开条小缝探出头,结果发现敲门的人是林嘉行。
再低头,瞧见他手里还提着礼盒。
林嘉行昨天听她提起今日酒馆关店早,算好时间去酥饴堂买些糕点,赶到饭馆时果真瞧见店门紧闭。
周瑶理干脆把门打开,本来烘得人犯懒的饭馆瞬间被外头的冷风灌进。
掌柜的还在同袁敬文聊天,这会儿被冷得直搓手。
“小周快把门关上,”转头发现周瑶理出去一个人,回来还带了一个,“表公子来得也早。”
这下人都到齐了。
李继荣惦记林嘉行提着的糕点盒已久,等他伸手递来立马接过,等李元玉发现时他已经打开了。
掌柜拧住他的耳朵,碍着外人的面不好骂人,最后在他额头上重重点几下。
“是酥饴堂的桂花糕,周姐姐阿兄真懂行!”和别家不同,酥饴堂的桂花糕还带酒酿夹心。
李继荣大概扫了眼,全是店里数一数二的糕点。
相比较下他还是喜欢林郎君送的,夫子只知道给他送书。
今天也送了诗经,说是让他来年多多读书。
林嘉行闻言和周瑶理对视偷笑。
之前他们刚搬来时住隔壁院子的夫人给他们送过,俩人最喜欢的就是里头的桂花糕。
这时陈绣从后厨出来询问李元玉是否需要现在开始准备。
看到她周瑶理才想起自己一开始打算干嘛来着,越过李嘉行取来菜篮子。
接过荷包时李元玉还问她东西多不多,需要不需要多个人陪她去。
坐在楼梯台阶上的小鱼跳下来取走挂在墙上的竹篮,一句我陪周姐姐去的话还没说出口,堂中两个郎君异口同声。
“我和她去好了。”
“我陪她去吧。”
林嘉行转头看向袁敬文,末了拿走周瑶理手中的菜篮。
“就不劳烦袁夫子。”
她和林嘉行出门前掌柜的非将袁敬文也推过来,说是人多方便。
无奈下周瑶理只好带上俩人上街买东西。
饭馆附近便是卖菜的集市,一出门三人直奔豆腐摊儿。此时快到晚饭点,热乎的鲜豆腐早就被哄抢干净。
还好周瑶理只需要帮陈绣买点豆干就行。
“五文钱,再多送小周姑娘一块。”豆腐摊的婆婆认得她,反正快要收摊回家,干脆做个送水人情。
买完陈绣要的豆干又马不停蹄前去寻东家交代要买的东西。
经过肉摊周瑶理紧急刹住脚步,她看到了排骨。肥瘦均匀,一看就是新鲜货色,而且还是中排。
她都想好提回家后一半油炸一半糖醋,想想都流口水。
“大哥这排骨多少钱?”周瑶理手上的东西全分摊给身后俩个跟班,清闲自在地捏起排骨左右掂量。
对方要价45文一斤,周瑶理婉拒。
但眼前这半板排骨实在生得端正,走出去两步她又原路返回。
周瑶理开价30,她把剩下的排骨全包了。
肉摊老板天生八字眉,看着就不好相处。闻言举着刀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周瑶理心虚地撇他两眼。
确实砍得有点太过低了。
袁敬文死死盯住对方手里的刀,生怕他朝周瑶理迎面劈来。没想过对方放下刀,还真把排骨卖给她。
“您今天卖不出去这肉就浪费了,还不如卖给我呢。”
最终俩人各让一步,周瑶理用35文一斤的价格将那半板中排包圆了。
结果卡在给钱这步。
她出门没带钱,东家给的银两正好用完。
袁敬文瞧她在身上四下摸索就想到定是没带银钱出门,摸出自己的荷包准备递过去,可惜被林嘉行截胡。
“还好我带了荷包。”林嘉行取下腰间挂着的荷包递过去。
周瑶理还完钱顺其自然地将荷包塞自己怀里,转头看见袁敬文盯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她还以为是自己算错钱数,低声问是她给多了吗?
袁敬文摆手,想了想又说,“周姑娘和表公子关系真好。”
连荷包都不分你我。
全程没怎么说话的林嘉行自然拎走排骨,看都没看对方,“和瑶娘二人出门在外,相依为命惯了。”
冬日天黑得早,出门时天还是通亮的,回到饭馆天色都暗不少。
三人大包小包回到店里,放下东西周瑶理着急忙慌往后厨钻。
逛得太开心在外耽误太久,差点忘记她今晚要做的羊肉汤得炖好长时间。
有她在场林嘉行和袁敬文还能聊两句,人走了俩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找对方说话,只顾着喝茶。
小鱼都添上两次茶水,那俩人还是没说一句话。
“掌柜的,我怎么觉得林郎君不太喜欢袁夫子。”小鱼趴在李元玉耳边悄悄八卦。
李元玉抱手一副过来人模样摇头,这是表公子在试探袁夫子品行如何。
周瑶理把豆干丢给陈绣,取下围裙着手准备自己今晚要做的菜式。
昨天商定菜单时发现其他菜色都有了,她干脆将之前想做的换成萝卜羊肉汤。
都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老人家常言这个季节的萝卜比人参还金贵。
羊肉也适合这个天气,寒风簌簌的天气最适合来上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像裹了棉被一样暖和。
中段羊排事先已让肉摊的老板剁好,刚刚出门前也交代陈绣帮她泡上水。
这会儿差不多把血水都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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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加入姜片黄酒葱段和她自己做的料包,冷水下锅煮开撇浮沫后再捞出用温水冲洗。
周瑶理刚捞起羊肉走开,空出来的灶台就被陈绣补位。
饭馆算上她拢共三位厨子,好在灶台够多。等她清洗完羊排,另一边也空出个灶台。
周瑶理连忙端着食材快步过去,以免又被别人抢去。
还没厨房灶台高的时候,周瑶理总以为肉汤里的羊肉直接煮不就好了。羊会产奶,到时候羊汤自己就会变奶白色。
周莲莉那时还笑她要是用公羊怎么办。
后来再长大些,进厨房围观妈妈做饭时才知道,羊排还得煎过才行。
周瑶理回想周莲莉当年的做法,热油下姜片爆香,再倒入焯好的羊排煸煎至姜黄后,立马倒入开水煮沸。
“谁能帮我拿个砂锅?”周瑶理刚说完,小鱼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立马递上来砂锅一个。
二人合力把锅抬起,将羊肉汤转移到砂锅内。
到这时便不用大灶了,改用单个炭火炉慢煨三刻钟。
萝卜羊肉汤简单,工序也不难。
其他人还在热火朝天颠锅猛炒,周瑶理已经可以在后厨悠闲走动,看看他在准备什么好吃的又看看另一边进行到哪儿了。
“陈姐今天做什么?”周瑶理看锅里同样煨着汤。
“咱们江郡人最爱吃的,煮千丝。”陈绣拎起根豆干细丝递给她。
周瑶理敢保证,这根豆腐干绝对能穿过针孔。
陈绣她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厨子,打小就在厨房混。所谓日积月累,她那刀工不得了。
这千丝又分三丝,分别是豆干丝、火腿丝和笋丝。
以鸡汤做基底,放入三丝小火煨上一刻钟。
周瑶理出门买东西那会儿,陈绣就已经把鸡汤炖上,鸡肉都软乎都不行。
“呐。”陈绣给她盛一小碗鸡汤。
刚炖好的鸡汤就是不一样,汤里只加小撮盐调味,还有几颗红枣。入口只有鸡汤的鲜味和红枣带来的香甜。
周瑶理从外头回来到现在都没喝上口水,陈绣给的这碗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煮千丝需要用到的鸡汤,留着也是浪费。
周瑶理找来小碗,陈绣续上汤后再让小鱼端出去。
用来隔开大堂和后厨的帘子并不长,正对着的桌子还能从下半没遮住的空间窥见厨房忙碌的样子。
小鱼从里面出来还是周瑶理帮她掀的帘子,她们这边的轻微动静引得坐在堂中的人纷纷看过来。
林嘉行以为她已经弄得差不多,眼睛就没离开过厨房的位置。
没想到人又退回厨房。
他眼里的局促被抓住,周瑶理藏在帘子后头捂嘴偷笑。
也难怪他会不自在,外头那群人林嘉行只认识袁敬文,偏偏俩人像死对头。
其他伙计听掌柜的提起过周大厨的表兄一表人材,有些没见过的这次都盯着他看。
周瑶理笑够了方才重新撩开帘子隔空传话。
垂落的帘子被有心人掀动,林嘉行条件反射转过头去看见周瑶理露出个脑袋,嘴巴一张一合。
再等等,快好了。
林嘉行微蹙的眉毛松开,嘴角带笑轻松点头。
坐在另一侧的袁敬文只是静静地盯着他,随后转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36. 姑娘海量
锅上的羊汤煨得差不多,周瑶理拿走事先切好的萝卜块倒入。
盖子一开,后厨各个角落都被羊肉味占据。经过处理的羊肉毫无杂味,只留下油脂奶香。
小鱼从刚开始就惦记她这锅羊汤,这会儿杵在边上翘首以盼。
“萝卜切得好奇怪啊。”她是跑堂的,对厨房事一窍不通。
周瑶理守在炭火炉前紧盯砂锅,分出点心思回她,“这叫滚刀切,会更入味儿些。”
万户炊烟起,饭馆的大家已经落座等开席。
最后一锅萝卜羊汤上桌,大堂瞬间热闹起来。
“这是我做的煮千丝和清炖狮子头。”
“我做的是锅烧笋和烧麦。”
各自介绍自己的拿手好菜,一顿收业宴吃出满汉全席的味道。
周瑶理最后掀开砂锅盖子,“我就只做一道,萝卜羊汤!”
菜色全上齐,众人酒杯都斟满酒,全部望向李元玉,期待她说两句。
见状她端着酒杯清嗓,“咱们饭馆能有今日全靠各位相互扶持,我敬大伙儿一杯!”
掌柜的豪爽,仰头把酒干掉,倒扣不落一滴。
其余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周瑶理和林嘉行相邻坐,举杯时还不忘和他捧杯。
俩人相视默契对笑,“早日回家。”
转头发现袁敬文也看向她们,周瑶理举到嘴边的酒杯掉转方向。
两杯对碰,在交错的谈话声中留下细微的脆响声。
“祝袁郎君,高中状元。”她听东家说过,袁敬文决定参加明年的春考。
豪爽饮尽,她轻晃空酒杯朝对方挑眉。
袁敬文没想到周瑶理会注意到自己,局促端起酒杯,“也祝周姑娘一举夺得大赛甲等。”
醇厚清香的青梅酒下肚,周瑶理被辣劲儿打得措手不及。
但是辣感过后反起的梅子清香占上风,舌尖回甘。
不愧是最佳风味期的青梅酒。
被辣酒袭击过的胃部急需一点能镇得住压的压石,萝卜羊汤便是首选。
小鱼算得上是店里的小孩,也是最贪吃的一个。
刚刚看大家杯子里都斟满了她也不甘示弱,背着李元玉也给自己倒了点。
结果被辣到龇牙咧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好在面前是碗羊肉汤,顾不得烫嘴就捧起来猛嘬一口。
总算舒坦了。
文火慢煨一个时辰的羊汤此时散发着浓郁油脂香,入口又是萝卜的清甜。
肋排更是烀得软烂,只需轻轻夹起,骨头便能从中脱落。
入嘴即是软嫩油香,提前煸煎过的缘故,捎带的油边丁点儿都不腻。再配上块清甜萝卜块,看着满桌的丰盛又可以继续大快朵颐。
“要是能每天喝一碗羊肉汤,此身无憾了。”小鱼低下头又猛灌一口感慨。
周瑶理吐槽她若是天天喝,得嘌呤过高了。
“什么叫嘌呤?”李继荣平时不好学,出了学院啥都想学。
她说不好怎么解释,最后反倒问起李小郎君的功课来。
李继荣巴不得脚上装风火轮逃离是非之地,抱着碗撇嘴,他以后再也不随便开口了。
“小周,我跟你喝一杯!”李元玉举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把啃羊排的李继荣挤走。
这才刚开宴她就喝上头了,等结束不知道得醉成什么样。
周瑶理向来来者不拒,豪气端起酒杯对碰,“走一个!”
上大学时她舍友吐槽她平时看着像个受气包,一碰上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大姐大。
三两杯下肚,东家开始拉住她回忆往事。
从少小学堂逃课气夫子到成家立业开饭馆,一把辛酸泪。
“小周,我没你不行。”说罢,强硬把酒杯塞周瑶理手里。
俩人喝完一坛青梅酒,李元玉又指使夫郎再去取坛新的来。
林嘉行坐在边上看她俩满杯酒杯杯下肚,心都慌了。
再喝下去不得醉成烂泥。
“瑶娘,别喝了。”他在底下默默扯住周瑶理的衣袖,低着嗓子开口。
没想到她喝这么多居然还能面不改色,转头在他手上轻拍安抚,“放心吧,姐们儿练过的。”
“哎哟,小周海量。”李元玉已经醉得不知西东,对着眼前的空碗眯眼笑。
周瑶理无奈,“掌柜的,我在这呢。”
林嘉行拗不过,只要一劝就被周瑶理拍开。
最后郁闷坐在一旁喝茶。
自娱自乐没多久,对面的袁敬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灌醉的,举起酒壶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他的茶杯里倒,说什么都要同他拼酒。
最终除那几个不会喝酒的小孩外,只剩下周瑶理尚且清醒。
林嘉行已经醉到不知方休,把桌上的排骨当成袁敬文猛戳。
“让你惦记别人家姑娘。”戳死你!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罢。”周瑶理拽起林嘉行塞给来接人的文竹,转头告别。
早上出门前和文竹交代过,宵禁前三刻来饭馆接人。
李元玉死拽她不让走,非说今晚就要摆桌和她拜姐妹。周瑶理好不容易披上的斗篷被她扯得又松了绑带。
“我求你了姐,真求你了。”再晚点她就赶不回去了。
最后还有些微清醒的李家夫郎和小鱼她们合理将李元玉的爪子掰开,放周瑶理一条生路。
她抓紧推着林嘉行上车,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
跨上马车帘子还没放下就被袁敬文喊住,周瑶理歪头询问。
许是今晚有酒壮胆,袁敬文鼓起勇气,“瑶,周姑娘新春吉庆。”
还是没有资格喊出那句瑶娘啊。
“袁夫子也是,新春嘉平。”周瑶理礼貌回应。
此时林嘉行像是突然清醒般,隔着帘子喊她。
“瑶理,我难受。”
闻言周瑶理快速和袁敬文道别,随后让文竹赶紧驾马回家。
她是真怕林嘉行吐车上啊!
林嘉行没骗她,是真难受。
周瑶理钻进车舆就看他头靠在车壁,脸颊泛红眉头紧锁。
偏偏回去的路不稳,路过大坑时突然大颠簸,林嘉行直接砸向车壁。
这下好了,额头也红彤彤的。
服了。
“我心地善良,大发慈悲把肩膀借你。”周瑶理坐直身子,贡献出自己的左侧肩膀。
安静片刻,肩头压上重量。
林嘉行倒在她肩上,鼻尖划过脖子。
是喝了酒的原因吗?体温升高,就连鼻息都灼人。
银春老早等在门口,瞧见远处的马车逼近,连忙上前。
意想到醉酒的周瑶理居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反而是林郎君醉成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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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还有意识能自己走路。
“快快,把他弄回去。”周瑶理费劲吧啦把人挪下马车站稳,急忙喊银春他们搭把手。
把林嘉行放倒在床,周瑶理将其他人都赶回去睡觉。即使是文竹满口礼数不合,也撼动不了她的决定。
“放心吧,我不会把他怎样的。”周瑶理尝试给他喂颗定心丸。
好言相劝把人都赶走,关上门她才得以松气。
可能刚刚出太多力,这时候酒劲猛地冲上脑门。
周瑶理虚浮脚步扶着墙往里走,好在房内除了床榻之外另摆张可小息的睡榻。
坐下时她告诫自己,只是休息会回下血。
屁股刚碰到座榻就躺倒了,甚至还用斗篷将自己裹紧。
瞌眼睡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撑住脑袋从垫子上坐起来,周瑶理忍不住吐槽。
明明回现代就立马煮了醒酒汤喝,怎么来到雍都头还是那么痛。
“喝酒误事。”
边揉额头边往外走,抬头猝不及防和同样捂着脑袋从帐幔里探出头来的林嘉行双目相对。
周瑶理大喊,你怎么在这?
不对,不是熟悉的布局。
她又问:我怎么在这?
林嘉行一早起来还没缓过神,他也想问为什么额头会那么痛。
林嘉行哑着嗓子,“你。”
刚说出个字。
周瑶理惊恐:“我没有对你图谋不轨!”
手摸到门后立马推开跑出去,门外还在争吵的俩人此时也停下来,银春直接一把将文竹推开跑上前。
早上在周瑶理房间内找不到人把她吓坏了。
平时这个点周姑娘已经开始哼唧不想起床上班,今日房间内寂静无声。
银春在门上敲好几声都没人应,急得推门进去。
结果屋内空无一人。
想到昨夜是周瑶理在照顾林郎君,她又转头往另一边去。正巧遇上文竹守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俩人一起等在外头。
她担心昨晚俩人会不会出什么事儿,林郎君还喝醉了。
文竹一听这是在中伤我家郎君,“我家郎君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干那龌龊事!”
银春不服,“我家姑娘还容貌昳丽赛神仙呢!”
二人谁也不服气谁的,在外头吵得不可开交。直到门被推开才堪堪停下。
“姑娘昨夜有没有睡好?头痛不痛?厨房煮了醒酒汤现在要喝吗?”银春跑到跟前一口气说完。
周瑶理本来就头痛,现下更痛了。
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要沐浴。”她刚刚闻到自己浑身酒味,嫌弃的不行。
“诶!我这就烧水去。”说完,银春一溜烟儿地跑远。
周瑶理扶住门框缓缓,方才提步离开。
刚走两步又转头回来。
林嘉行看着她急冲冲往自己来,不明就里地歪头。
周瑶理怒气冲冲往回走,在林嘉行面前刹住。
抬头叉腰,“你以后不许喝酒了。”
三杯倒的酒量,是怎么敢和别人拼酒的。
林嘉行尴尬挠头,点头入蒜。
等人离开后文竹指着他额头上发红的地方,小声提醒,“我去煮颗鸡蛋给郎君热敷一下吧。”
看起来还有点肿的样子。
37. 年货
两个宿醉的人为了醒酒,当天连门都没出。
下午银春替厨房的人来问晚饭食单,周瑶理都提不起兴致。
满肚子酒水哪还有吃饭的念想。
厨子也犯难,总不能一整天都不吃饭吧。主家二人中午便没吃多少,那菜色就只动了两筷子。
“简单弄点算了,煮个芡实山药粥就行。”健脾暖胃,正好适合。
过一会儿厨子来询问,是甜口还是咸口的。
“当然是咸口的。”周瑶理扔开话本子,从暖厅的睡榻上仰坐起身。
削皮切块的山药和泡软的鸡头米丢进砂锅中煮沸,再倒入淘好的米。
米要一半糙米一半粟米,最好能再加点糯米。
等二次沸腾再挪到火炉小火煨上一炷香的时间,最后出锅前淋上香油和少量盐。
宿醉后能喝上碗飘着米油的山药粥,那是再好不过。
“再蒸两个咸鸭蛋。”周瑶理又想到配粥的搭档。
单只有碗粥肯定是不行的。
还记得初中在课本上学到《端午的咸鸭蛋》那会儿,上课时她就被高邮咸鸭蛋馋得不行。
那会儿放学回家她就翻箱倒柜找出家里的咸鸭蛋,非说晚上吃这个,结果根本没有课文里说的那样吸引人。
周瑶理评判这颗蛋,蛋生不幸。
腌得好的咸鸭蛋是透油的,蛋黄被薄薄一层蛋白包裹住,筷子轻轻戳开就能吱拉冒红油。
滴落的蛋油也别浪费,用盛粥的碗接住,再一搅拌开,原本乏味的粥又添风味。
最最关键的是咸蛋黄,绵沙质感入口即化,毫不发咸或藏有蛋腥。
她还特地叮嘱厨子,一定要取红色盖布那坛。
那是她前些天在南街搜刮到的,周瑶理愿称卖咸鸭蛋的老伯为江郡咸鸭蛋之父。
他家的咸蛋和书上所描绘的一模一样,如同个模子刻出来般。
晚上吃饭的间隙,林嘉行问她是不是小时候在课堂上的心思全在吃的上了。
“你记得那篇腊八粥吗?”周瑶理突然想起好笑的。
林嘉行点头,她一说就全都记起来了。
周瑶理是南方人,过年哪里有吃过腊八粥这类东西。
偏偏在最馋的年纪看到写有美食的篇章,缠着她妈给她做。
周莲莉不懂她但又有求必应,第二天晚上周瑶理的晚餐是碗腊八粥。
她根本不喜欢吃。
“你都不知道我妈煮的那个粥,豆子硬得差点把我牙崩掉。”周瑶理边想边笑,她还记得当天晚上就把写腊八粥的作家拉出美食家行列。
俩人笑得前倒后仰,差点被粥呛到。
一整天下来酒醒得差不多了,周瑶理让人把矮几挪到堂屋前。
那块地方大,平时她就喜欢坐在台阶上赏花赏雪。
毕竟没有手机,也只能做些风雅的事儿。
冬日的瓜果蜜饯,暖手壶和围炉煮茶,不用上工的日子倒也清闲。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咱俩到这都快半年了。”周瑶理呼出口白气,转头接过茶杯。
说起来当时发现林嘉行和她一样是现代人的时候,周瑶理怀疑过这是不是他给自己设的杀猪盘。
今天提起这茬,她才想起其中的怪异之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当地人的?”周瑶理四处打量过后,朝林嘉行招手,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我见过你。”林嘉行看着她,“在一部叫《燥候厨神诞生》的电视剧里。”
周瑶理惊恐,她是个美食博主,哪里拍过电视剧。
那他又是怎么来到这的?
林嘉行偏头:“电视剧有个沉浸体验模式,同意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周瑶理疑惑:“你没有随身携带系统吗?或者任务?”
像她一样,身上还背着个废物系统,只管送她来不管死活。
对方摇头,从没有过系统之类的东西,就连任务也是没听过的。
时隔半年,俩人终于想起来对峙。
周瑶理取来笔墨,把互相知道的东西全都罗列在一起。
最终发现林嘉行真如系统所说,就像游戏设定的那样,类似游客登录的另一个玩家。
由于是没有账号记录,所以无法接触主线。
或者说以旁观者的身份走过周瑶理推动的剧情。
“所以你不是系统送我的金币库!”亏得她还念叨过系统的好,知道没有金手指,单独开个金币库给她。
“它会很吵吗?”林嘉行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拣取到系统俩字儿。
周瑶理皱眉回想,随后摇头。
系统就这点好,话少。平时一般不说话,只有有事喊它的时候才会出现。
也没有电流杂音,除了紧急报错那回。
“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周瑶理好奇林嘉行头发许久。
既然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身穿,头发不应该也是短的吗?难道林嘉行现代那么时尚,居然留这么长的头发。
想到这她悄咪咪上手拽了把,“真的!”
居然不是假发。
头皮突然传来被拉扯的力度,林嘉行不由得向她那边倾斜。
林嘉行无奈叹气:“我没有留长发。来雍都就有的。”
江郡难得这么多天都没下雪,内院的石子路也终于没再被雪覆盖。
周瑶理说我们结盟,两个人总比单枪匹马强。
林嘉行伸手悬在空中,“我们不早就是盟友了吗。”
从昌南道开始他就决定了,周瑶理去哪他就去哪儿。
难得有连续十几日的休息日,周瑶理忙得脚不沾地。
离过年就剩几日,这些天她都在忙活买年货的事。每天带着林嘉行他们走走这间铺子,逛逛那家店。
腊月是桃符市,满街都是卖春联之类的装饰。从街头走到巷尾,四人双手都拎满东西。
迎新的春联、过年的果脯蜜饯,顺道还去缎庄取了新做的袍子。
路过肉摊周瑶理停下脚步。
老板说是今早现杀的,可新鲜。她拎起来翻动几下确定肉贩没诓她,直接拎走十斤。
文竹瞧见那一大板肉,瞪圆了眼睛四处溜转。
这么多得怎么吃完!
周瑶理只顾着掏钱,完全没看见身后三人的眼神。
她准备做点肉丸子,留着过年吃火锅用。
年夜饭当然要打边炉了!全桌宴只能累死厨子,还得从初一吃剩菜吃到初五。
火锅是必然选择。
可惜了没有辣椒,吃不了川味辣锅。
椰子鸡汤底的火锅也想吃,想到这周瑶理叹气。
“好想喝椰青。”
银春好奇,啥叫椰青。
周瑶理拎走猪肉递给林嘉行,边走边想该怎么向她解释。
“嗯…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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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外边是绿色硬壳。”敲开里面还有像麻绳一样的丝条。
“可难开了!”周瑶理乍舌,“但是里头的汁水特别好喝、淡淡的清香味。”
说得她都想去趟海南。
文竹跟在后头竖耳旁听,心想周姑娘又开始聊些什么好吃的。越听越不对劲,周瑶理说的椰青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不是还有层白色的果肉,脆脆的但没有味道。”好奇学生文竹发问。
周瑶理拍手转头,“对咯!”转念一想,“诶你吃过?”
“我想姑娘指的应该是胥邪。”他肯定吃过,他家郎君也吃过。
文竹怕她不信,还说之前送她去饭馆的时候还瞧见有人卖这个呢。正好今天有空,他带着三人往那家摊子去。
真的是椰子。
周瑶理揽住身边人的肩膀兴奋得摇头晃脑,“年夜饭吃椰子鸡火锅。”
林嘉行靠近她的那只手还提着板猪肉,又怕弄脏她的衣服,无奈只好压下腰把手中的东西挪远些。
银春和文竹把东西都安排好,周瑶理则钻进厨房准备做肉丸子。
林嘉行跟着进去帮忙。
切肉的活交给他,周瑶理准备做蒜油酥。
蒜油酥简单做,蒜片丢进油锅中小火慢炸,直至金黄酥脆即可。
但期间不能离开灶台边,不然一不注意就炸糊了。
“需要剁碎吗?”林嘉行举着刀问。
“不用。”周瑶理直接让他把肉放盖帘上拿出去冻着。
好在现在是冬季,没有冰箱也不碍事。
外头冷,不一会儿功夫肉片冻得梆硬。
这时便可以开始着手准备。
“用点劲儿,剁细一点。”周瑶理搬来凳子坐在门口监工,看厨房俩人埋头剁馅。
厨子也被她薅来了。
期间往肉馅里加入蒜油酥、盐、淀粉和自己磨的胡椒粉,再转到石臼用捶打的方式,方便肉沫出胶起筋。
银春按照她的吩咐取来冰块,隔一会儿就往俩人的石臼里投冰。
煮丸子的水温度不能太高,周瑶理干脆搬出单独的小炉子。取走一部分打好的肉泥,一切就绪只等水温升高。
用虎口挤出一个个圆润丸子,将其刮下投入水中。能在水面上漂浮起来,证明肉泥打得刚好。
锅中飘起的丸子越来越多,打肉泥的人也结束自己的任务过来围观。
“好了好了,新鲜出炉的丸子!”周瑶理分走一些给大伙尝鲜,其余的让厨子都装起来放外面架子冻着。
天然冰箱不用白不用。
文竹伸向肉丸的手被她一把拍开,还被她打发去拿灶台上剩下的蒜油酥。
另起锅新的水,滚开后倒入新鲜猪肉丸子,再加上点蒜油酥和酱油。
起锅后再放点薄荷,一碗鲜甜的肉丸汤完成。
文竹着急忙慌咬一口,随后被烫得说不出话。
周姑娘没告诉他丸子还会爆汁儿。
银春见了偷笑,结果下一秒自己也被烫到了。
周瑶理舀起一颗轻吹,再塞入口中。
不愧是自己做的丸子,就是弹牙!
即使没有小苏打,用冻得到位的肉片加上冰块一同捶打出来的肉丸也很嫩弹。
“我当厨子这么久以来,还是初回吃到这些新奇玩意儿。”厨子嘴里还吐着热气,不住点头赞叹。
周姑娘还真是个奇才。
38. 年味至
过年前一天,俩人给家里其他人全都发了红封并放假三天,只留下银春。
周瑶理本想让她回家过年去,奈何小姑娘愣是不走,说啥都要留在这同她一起。
“不回家也不碍事的,就让我留下来吧。”银春死死捏紧她的衣袖。
反正她回到家也是不招待见,倒不如留在这陪周姑娘要好些。更何况这个月的月钱已经交给阿爹,银春回不回去对方根本不在意。
即使她不说清楚周瑶理也猜到她的话外意,便也不再一味催她回家。
今日也是外边摊贩最后一日摆摊,明早可就没像今日这么热闹了。
只有等到大年夜游灯会的时候才陆陆续续有人出摊,毕竟一年就那么几天会解除宵禁。
周瑶理让文竹去那家卖椰青的阿婶那提几个回来,留着明晚年夜饭用。
“记得千万别让她帮忙开!”这么冷的天,不敲开的话放一晚上应该不会坏。
晚上睡觉前,周瑶理叮嘱银春明早千万别又站在门口守着她起床,怪不好意思的。
“这在我家那边叫年假,不上工的。”
现代。
在江郡忙忙碌碌一天回到现代的周瑶理,难得起个大早没赖床。
因为一大早就被周莲莉拖起来大扫除。
周瑶理庆幸自己是美食博主,特地赶在春运前坐飞机回家。
也庆幸她父母平日睡得早,晚上到十点多钟二老就开始打哈欠,更别提会半夜来找她吃宵夜。
压根儿不存在的事。
她回家这么多天,父母完全没发现自家女儿的房间里,晚上刚过十二点就空无一人。
只是每天早上周瑶理都被被她妈破门而入,强行拉她起床搞卫生。好在周莲莉每次进门的时间点,她已经从雍都回来。
前几年的年夜饭大多是父母在准备,今年周瑶理也加入行列之中。
上次陈绣做的煮千丝让她念念不忘,第二天早上就找陈大厨要了配方。
今年年夜饭她打算大展身手!好歹也是实打实做了大半年的厨子。
下午一家子全挤在厨房内各干各的。周瑶理的鸡汤已经炖上了,让出厨房的位置。
周莲莉夫妻俩因为谁先用锅的问题,都已经快打上辩论了。周瑶理默默退出,抱着绞肉机逃离战场。
除了煮千丝外她还准备了另一道菜,四喜丸子。
周瑶理将丸子的肉馅都弄好走回厨房,里面俩人早已恢复和乐融融的相处模式,见状她赶紧占据另一个空闲的炉灶。
起锅烧油,等锅边开始冒小泡转为小火,将四个肉丸慢慢放入锅中。全程只用小火慢炸,待肉丸定型再翻面。
期间焦香味溢满整个厨房,周莲莉夫妻俩站在她两侧围观。
“不得了哦,成大厨了。”周爸爸调侃。
没想到他闺女这一年的美食博主真不是白当的,瞧这手法。
那叫一个专业!
丸子变得金黄酥脆,周瑶理赶紧捞出。
换砂锅中留下一点热油即可,倒入蒜片葱丝洋葱碎煸炒出味,再加入预调好的酱料和少许清水。
适量糖盐增味,白胡椒增香。
水开捞出小料后再放入炸好的丸子,小火慢炖20分钟即可。
等待的同时,周瑶理取走鸡汤开始着手准备煮干丝。
学着陈绣同样将剩余的鸡汤分成三碗提前尝鲜。
碗鸡汤下肚,忙活一上午的三人瞬间满血复活。周瑶理炖鸡汤时还加入几片当归,味道更醇厚些。
“咱们现在就把汤喝了,晚饭怎么办?”周莲莉喝完才反应过来,年夜饭还没开始呢。
周瑶理哼哼两声,“主角在后头。”
说罢砧板往桌面一放,豆干往上一摆,手持刀将其碎成穿针细丝。
周莲莉看得眼睛都直了,没想到她独自在外打拼一年,成长这么多。
鸡汤内剩下的鸡肉她也没浪费,捞出来撕成鸡丝淋上调料。
又一道菜新鲜出炉,凉拌鸡丝。
与此同时锅上炖着的四喜丸子也好了,正透过孔不住往外冒香气。
出锅摆盘上桌,正式开启年夜饭。
饭前吉利话少不了。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一家人都顺顺利利!”
“特别是我们的小周同学,”周莲莉举起杯子和周瑶理碰杯,“独自在外生活辛苦了。”
“谢谢妈妈!”说完另一边的周爸爸疯狂朝她使眼色,周瑶理连忙补上一句,“也谢谢老爸!”
周家过年活动少,年夜饭后除了在家恢复亲朋好友的贺年短信,就是守在电视前看春晚。
一家子甚至等不到跨年倒计时就开始犯困,十一点多时周莲莉实在忍不住,早早回房睡觉。
末了不忘掏出红包递给她,“别熬夜知道吧。”
周瑶理点头,她想熬都没有机会。
十一点半,老周夫妻俩睡得正香,周瑶理同样回了房。
刚关上门手机弹出语音通话,林嘉行打来的。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话接通,俩人齐声。
正巧外面响起烟花声,周瑶理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一束束烟花在空中炸开。
她问林嘉行看不看烟花,很漂亮哦。
“可以吗?”林嘉行回答。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周瑶理对着空中拍了几段视频发过去。
过一会儿安静许久的声音响起。
林嘉行说谢谢,真的很漂亮。
春节后几天就要开学了,他今年就没打算回国。
指针打向十二点五十八分,周瑶理喊了声林嘉行。
“等会儿见。”
他愣住神,下意思看了眼时间,随后反应过来。
周瑶理还在絮絮叨叨,“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电话挂断,正好十二点整。
雍都。
周瑶理醒来夺门而出,银春果然听话地没守在门外。
回房换上衣服就着冷水洗漱完再重新打开门,绕过梅花屏瞧见林嘉行此时也刚好出门。
俩人都穿了新做的衣裳,红红火火的。
正聊天呢,银春从前院赶来。
她还以为出啥事了,结果小姑娘止不住道歉自己起晚了。
周瑶理无奈在她脑袋上轻拍,“昨天不是说放年假吗,不用跟我道歉。”
厨子已经回家过年了,几人将就白粥配小菜把早饭解决掉,随后开始准备过年装饰。
周瑶理她们出门贴春联时,隔壁院子的人家已经在外面贴好一会儿了。
那户人家的夫郎贴得不好,不是向左歪就是向右歪,气得那娘子都想上去踹他两脚。
周瑶理赶紧上前劝架,说是新年头一天可不能生气。
俩家人互相道喜,周瑶理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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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嘉行贴自家春联。
“歪了歪了。”她皱眉。
林嘉行朝左偏。
“太靠左了。”
他往右挪。
周瑶理生气,果然贴春联就没有不吵架的。
隔壁娘子回去的脚步一顿,笑着打趣她怎么自个儿倒生起气来了。
好在虽吵吵闹闹,但也把联子贴妥当了。
二人叉腰欣赏好一会儿,周瑶理咂舌。
还是得听她的,再往右一点才行。
林嘉行立马推她进屋,“窗花还没剪,别耽误了。”
再纠结下去,一早上时间都要浪费在门口。
银春是个剪窗花的好手,不管是梅花桃花还是牡丹缠枝,一把剪刀就能搞定。
周瑶理问她会剪鱼吗?兔子呢?或者鸡鸭鹅之类的。
“会倒是会。”银春犹豫。
鱼她能理解,老人家常说年年有鱼。
但是鸡鸭鹅属实出乎意料,但周瑶理有自己的想法。
银春剪了一桌子兽禽,边上还有几个周瑶理剪的正方形。
文竹凑近瞧了,忍不住和林嘉行嘲笑她,“周姑娘怎么只剪了个方方正正的纸框。”
周瑶理不服,抽走林嘉行藏在身后的红纸,“你家郎君还剪三角形呢!”
林嘉行没想到战火会引到自己身上,横着脖子狡辩,“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最终俩人被剥夺剪窗花的权利,老老实实坐在边上看其余俩人挥舞剪刀。
贴窗花、挂桃符,祈福辟邪迎新春。
白天胡闹一通,下午正式准备属于他们在江郡的第一次年夜饭。
因着过年少摊贩,周瑶理前几天买年货时只好抓了两只活鸡回来养着。
不成想每天闻鸡鸣声起床,现下反而不忍心杀。只好让文竹提到隔壁人家,劳烦人家的厨子帮忙现杀。
隔壁家厨子厚道,还帮忙将整鸡剔骨分块。周瑶理拿到手时只需片成肉片就行,省了不少是时间。
除去肉片、肉丸和瓜蔬配菜外,周瑶理还做了小酥肉和南乳排骨当小食。
上回做的炸排骨她自己都馋得不行,过年打算再做一次。
所有食材准备得差不多,文竹取来暖锅。
将椰子水全部倒入暖锅中,再取些椰肉铺底,银春端来焯过水的鸡骨架一并加入。
周瑶理和林嘉行则在厨房准备炸排骨。
南乳排骨最重要的调料便是名字里的南乳,用腐乳做的都不是那个味儿。
排骨用红腐乳和其他调料一直腌制充分,下油锅前用面粉裹住。
中火将其炸透后往火灶添入大块柴火,把熟透的排骨复炸至金黄焦脆。
肉香味从厨房飘出,把剩下两人都勾来。这还没上桌呢,四人躲在厨房偷偷啃起排骨。
还好周瑶理仅存的理智将剩下的部分都收起来,严令禁止偷吃。
天色渐暗,内院开始被月光笼罩。
暖锅内的椰香飘出,把餐厅整个包围住。
“话不多说,开盖!”就着湿布,周瑶理拎走盖子。
屋子里的椰子香味瞬间更加浓郁。
四人举杯,“新春嘉平!”
文竹抿一口杯中的热饮,舒服叹气,“周姑娘煮的牛乳茶好好喝!”
周瑶理闻言也猛灌一口,吃火锅就得配奶茶!
“年夜饭都不许拘着哈,放开了吃!”
39. 走散
只有在关键时刻周瑶理才舍得翻动自己的小金库,比如给银春她他们发红包。
碎银不多,讨个吉利。
文竹胆子大些,谢完周瑶理转头又向林嘉行讨红封。
银春接过红封,呆楞在原地嘴唇嗫嚅,最后小声道句多谢姑娘。
周瑶理悄悄提醒她,银两得自己存着才行。
“既无家世做底,总得要有银两傍身。”就她爹娘那德性,迟早把银春吃干抹净丢开。
转过头,林嘉行从袖中摸出个不同样式的红封递给周瑶理。
“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文竹眼尖瞧见红封厚度明显不同,语气都带上酸味儿,“郎君偏心眼。”
周瑶理用手一掂就知里头的额数,瞬间笑得眉不见眼。
这个时辰灯会估计已经开始好一阵子,文竹催促她俩赶紧出门,去得晚灯谜估计全被别人猜完了。
闻言,她立马收起红包,拉着林嘉行往外赶。
周瑶理没逛过这里的灯会,还有点期待。上回中秋节的灯会有事耽搁没去成,这次她一定得去凑热闹。
集市里果然如银春他们说的那般,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各色摊子占满街道两边,就连桥上都摆了花灯摊。
说起来二人来雍都后,都没能像今天这样,和当地人般悠闲地到处走走逛逛。
周瑶理想起中秋那天,他让文竹送来的蟹灯。
“太逼真了,你从哪儿找的?”当时错眼一看,她还以为真有这么大只蟹呢!
他没好意思说,那天家中表妹大中午的就提了个花灯回来,林嘉行舔着脸又让人带他再去一趟。
听说做灯的手艺人是昌南道最有名的老师傅,去到一看果真如此。
院里全是各种样式的烛灯,惟妙惟肖。
林嘉行一眼相中老师傅正在做的蟹灯,他想周瑶理肯定会喜欢这个。
那蟹灯本是人做给自家孙儿的,最后实在抵挡不住他的攻势才不舍地卖掉。
好在她确实喜欢,倒也没白费功夫。
江郡的花灯也多,精致度不输昌南道的。
林嘉行想着对面摊子的舞狮灯就不错,却被周瑶理拒绝。
只见她指了远处围着一圈人的摊子,“我要自己赢一个!”
刚刚从那路过就发现了,那边都是些猜灯谜赢花灯的摊子。
每个摊子前都被人群紧紧包围,俩人找到个人相对少点的摊子,一鼓作气挤进去。
好不容易混进前排,周瑶理头上的簪子差点被挤掉,林嘉行顺手给她塞回去。
难得过节,银春下午专门给她做的发髻。
“姑娘可要猜灯谜,二文一次。”猜中三次即可在摊子挑选心仪的花灯。
周瑶理心想这么便宜,干脆塞给摊贩六文钱,“给我三张!”
第一张红条的谜题,忽明忽暗高高挂。
这简单,“星。”
毫不意外拿下一条。
摊贩递来第二张。
“携枝来抱家可安。”林嘉行接过红条,慢条斯理念出。
周瑶理挑眉,“燕子。”
又中。
摊贩递上最后一张红纸,笑着说自己算是找到同道中人了。
第三道谜题古怪些,纸上只写三个词。
好坏、贵贱、接纳。
她朝身后林嘉行使眼色,可惜他也不知道,遗憾摇头。
边上其他姑娘郎君纷纷替她出谋划策。
有说是相反的,应该往贵人身份的方向猜。
也有说分明是指为官之道。
周瑶理听他人在耳边叽叽喳喳讨论,最后从炼取到想要的答案。
“我。”
摊主收回她的纸条,侧身让出位置,“姑娘请挑自己心仪的烛灯。”
她选了个兔子灯,整个摊子最好看的一只。
有郎君想不通答案为什么是自己,喊住正打算离开的俩人。
周瑶理沉思一会儿,其实她也不确定。
但是周边人提供的思路都指向一个方向,即是人。
“世俗将人以好坏赋义,而你我又被以贵贱赋名。”总有人喜欢给别人排分三六九等,“总之接纳自己便好。”
一举拿下三题,周瑶理信心大增。前头还有酒馆在对对子,她也去凑个热闹。
没想到居然还能赢下礼品。
店小二提着用红礼纸包裹着的东西交给她,“恭喜姑娘夺得本店头奖,紫笋茶。”
据说是当地有名的茶种。
从酒馆出来,她把赢来的兔子灯送给旁边盯住烛灯不放的小女孩。
对方刚开始还有些犹豫,直到周瑶理举着灯又往前送才立马接过,小声道谢后一溜烟就跑远了。
“哎呀,我已经过了这么有活力的年纪了。”她将手揣在袖子里感慨。
不开玩笑,周瑶理现在除了在健身房,其他时候跑几步都得停下来喘口气。
许是暂时解除宵禁的缘故,路上的人不减反增,越往里走人越密集。
她转头刚想提议要不回去吧,就见人群突然攒动,转眼林嘉行被人群簇拥着离开视线。
周瑶理懵了,也没人说过灯会这么热闹。
她随手抓住个过路人,一问才知就快要放天灯了,大伙儿着急赶去抢位置呢。
“姑娘你也快些吧,等等就没法儿凑近瞧了。”说罢,那娘子也随人群往前挤。
看着眼前挤来挤去的人,周瑶理咽了咽口水最后决定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倒不如在原地逛逛,万一林嘉行被人群冲回来也不一定。
“没有手机就是麻烦。”周瑶理默默吐槽,转身走向离她最近的一家面具摊。
她随意拿起个半遮面具打量,不得不佩服古时候人们的手艺,每个都精致得不行。
就连上头彩绘都称得上艺术。
“喜欢的话多看看,你手中那只和这个是一对儿。”面具摊老板瞧她喜欢,又拾起另一个递过去。
“姑娘可有心意情郎,这可是时兴的款式!其他姑娘郎君都喜欢。”
周瑶理拿面具的手顿住,脑子里下意识浮现林嘉行的脸。
“是一对儿啊。”自言自语一句,随后立马丢开面具,“你可别乱说哈!”
脸上瞬间泛起火辣灼热感,还好街上都是灯笼光,看不太明显。
周瑶理觉得肯定是老板的错,不然她怎么会鬼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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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窍呢!
越想越心虚,干脆吐槽起面具摊老板,“成双成对的面具有什么意思,要就买特色款式。”
她觉得那个狐狸样式的就不错。
“话不能这么说,”今晚可多人在他这买成对的,“您瞧身后的人群,万一走散了,有情人不就能靠这成对的面具相认吗。”
想到那场面,店主都快沉浸在少年人的情爱中无法自拔。
只是幻想才刚开始就被周瑶理打碎,“鬼扯,真有情人是心意相通的。”
她边说边试戴面具,“躁动的爱意才是指引灯。”
话音刚落,周瑶理便觉肩膀被人按住。
刚想喊是谁大庭广众之下干如此非礼女子的龌龊事,转头瞧见来人,未说出口的话语又咽回去。
“找到你了。”握住她肩膀的人还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林嘉行亲眼看见周瑶理被人群冲散那会儿,急得想越过挡在中间的人去拉她的手。
可惜中间隔了好些人,手还没碰到就被人簇拥着往前去。等他回头再去搜寻对方的人影,抬头便是茫茫人海。
好不容易寻到空隙,林嘉行从人堆里挤出去,顺着路边往回走。
在面具摊对面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周瑶理摘下面具,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找到我的?”
虽说街上都是灯笼不算太暗,但毕竟不如现代的路灯通明。
再加上今天她做了发髻出门,若是平时只绑高马尾倒也好认些。
身上的斗篷也是寻常款式,今晚她在路上还看到好几个和她一样的斗篷。
她实在想不到林嘉行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回来,还以为得等上好一阵。
林嘉行盯着眼前的人不说话,他不知道。
只是在看到对面那个身影时,砰砰乱跳的心脏一直催促他往前走,再往前走。
就快找到了。
平时爱看话本子的摊贩替他回答,“姑娘说的相爱之人隔万里也能遇见,果真如此!”
周瑶理尴尬狂眨眼,“你这是添油加醋。”
她怎么记得自己说的不是这句。
林嘉行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被她插科打诨敷衍过去。
好歹在人摊子前耽搁这么长时间,直接离开怪不好的。
“拿这个吧。”林嘉行拿起先前老板说的情侣款中的另一个。
“郎君好眼神,一下就挑中成对的款式。”说完递上另一个,还朝周瑶理挤眉弄眼,“这位姑娘先前挑中的刚好是另一只。”
周瑶理愣是撇过头,打死也不往身边人看去。
她后悔了,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看摊子人少走过来,不然哪有现在这事。
可惜了,她错过林嘉行耳边悄然爬起的红晕。
从摊子那离开后,周瑶理垂在身侧的手被牵起。
头顶上传来闷闷的声音,“还是牵着走好些,不要再走散了。”
她没回,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全是成双成对携手同行的姑娘郎君,乍一看他俩混在其中毫无二别。
直到家门口时俩人手还牵着,文竹他们窜出来那会周瑶理快速抽回手。
好险,差点就闹绯闻了。
40. 路见不平
新年守夜理所当然失败了,周瑶理刚开始还信誓旦旦保证,这回一定坚持到早上。
结果后半夜就灰溜溜躲回房间,被子一盖天昏地暗。
早上醒来,小花园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昨晚实在是困得不行,床幔都没放就睡死过去。
银春听到动响敲门进来,发现她昨晚居然连发髻都没拆,只拿走簪着的发钗。
周瑶理疑惑她干嘛一脸震惊地看自己,伸懒腰时才摸到自己头上顶着一大堆东西。
难怪她说早上醒来头怎么那么痛呢!
“什么时辰了?”瞧这样子估计也不算早。
早上她醒过一回,但冬日的被窝太过舒服。想到不用上班,周瑶理猫进被子又睡了个回笼觉。
“已经过午。”银春取来衣袍,嘴上还吐槽她昨天说的守夜,结果和林郎君俩人临阵脱逃。
没办法,之前在现代时周瑶理为了剪视频还能熬到两三点。自从来到这之后,生物钟都被调好了,每天早睡早起。
熬夜俩字和她已经完全搭不上边。
收拾好走出房门,整个院子都是安静的。平时这会儿文竹还在郎君来郎君去,今天倒稀奇。
连个人影都没有。
银春端来早饭,告诉她林嘉行在她起床前两刻钟就出门了。
“这是林郎君做的早饭,”桌上放着碗百合粥和几碟配菜,“他还让我转告姑娘,说是不用等他回来用午饭。”
粥食估计一直在锅里温着,这会子还有些温烫。
“吃完咱们也出门玩儿去。”周瑶理三下五除二将早饭解决掉,锁好门就和银春出去压马路。
春节前到现在天气出奇的好,连着得有半个多月没下雪。
今天太阳也大,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你这年岁就该多晒点太阳对身体好,可能还会长高。”周瑶理上下打量银春一番,过完年就十六的人,怎么看都像营养不良的样子。
银春似懂非懂地点头,问她长高有什么好处。
突然这么问她还想不到有啥好处,但是。
“反正暂时没发现长得高的坏处。”周瑶理语气肯定。
俩人在街上兜兜转转许久本想打道回府,往前走两步看到河岸边围着一群人,
周瑶理顿时失去回家的念头,跑过去凑热闹。
走得近了,踮脚一看发现被围在中间的书生还是熟人。
袁敬文正被人群围在中间和个高大的汉子吵架,或者说他是单方便挨骂。
“发生什么事了?”周瑶理挤不进去,找站在外圈的婶子打听。
婶子叽里咕噜说半天,她算是了解到大致情况。
袁敬文之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河岸摆摊,免费替人读写书信。
前几年都还好好的,也不知今年倒什么大霉,遇上个汉子非说他念错了,破口大骂就算了还上手掀了他的摊子。
袁敬文是百口莫辩,眼前这位郎子死活不听他解释。
他刚要扶起桌子,那人上来又是一脚,把桌子踹老远。
这回就是再好脾气的他也要发火,哪知边上窜出来个姑娘将那汉子推开。
“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干嘛!”
定眼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周瑶理。
周瑶理听了几句本就替他愤愤不平,眼见那人还想上手,立马挤进去。
像她这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怎么可以冷眼旁观!
她出现得突然,那位大叔猝不及防被周瑶理推得踉跄,缓过神来看见是个娘子,瞬时又满目凶狠态。
“好啊,还把姘头叫来了。”
周瑶理本就是来打抱不平,一时间火气直冲脑门,张口就骂。
“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天天姘头来姘头去,你是被娘子抛弃才看别人都是龌龊关系吧。”
那男的像是被戳中伤心事,张着嘴说不出话,憋得脸都红了。
注意到对方的状态,她更是抓住这点不放,“若是被妻子抛弃倒也说得过去,就你这臭德行,谁跟你生活在一起都倒八辈子血霉。”
被骂的汉子是在受不了,快步冲过来伸手就要砸向她。
还好周瑶理练过,闪得快。
只是袁敬文惨了点,从旁侧窜进来想替她挡下,结果肩膀白白挨了一掌。
“夫子没事吧。”周瑶理赶忙搀住他拉到一旁,转过头怒目直瞪那人。
“说不过就动手,人家还免费帮你读信,真是狗咬吕洞宾。”
说到信字,打人的男人霎时脸露痛苦神色,“他读错了我打他怎么了!”
周瑶理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件一目十行,又把信纸扔还给他。
合着这男的真被妻子抛弃了,此次来信是为讨要和离书的。
她更不明白,既然如此对方找袁敬文麻烦干嘛,又不是他写的信。
男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絮絮叨叨说道他夫妻二人情比金坚,妻子绝不会同他和离,定是这书生读错了。
“梦里的情比金坚,”周瑶理吐槽,“若是真对她好,娘子又怎么会特地跑回娘家才敢修书一封告知和离。”
典型的家暴男。
闹事的理由被她拆穿,遮羞布被扯下。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和探究的眼神,男人顿感脸上无光,捡起信纸冲出人墙,一溜烟就跑远了。
今天的义摊也摆不成,袁敬文和其他还在排队等着的人道歉,约定明日同时间还在这,届时再取信来。
人群散去,只留下他们仨。
银春帮忙把被踹出老远的旗杆拣回,周瑶理看了眼杆子都被踹断,干脆让他丢了算了。
最终只拎走桌凳和纸笔。
袁敬文说什么都要请客,周瑶理拗不过他,只好在就近位置找个茶馆。
这时辰也不是吃饭的点,再说她刚开始只打算出来走走,便没给林嘉行留言。
谁知道耽搁这么久。
他们选的茶馆估计有点年头,桌凳之类的都挺老旧,也没有包厢。不过倒是一应俱全,说书先生也有。
茶水端上,袁敬文转头想找周瑶理说话,转头瞧她看得入神便不好打扰。
周瑶理平时爱看点狗血小说,但这个说书人讲的故事狗血得她都不忍听,偏头和他吐槽。
“好老套的故事,同样的情节至少在不同话本子里见过不下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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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敬文提议换家茶馆被她拒绝,愣是坚持到喝完一壶茶才走。
“听得我都困了。”三人走出茶馆时周瑶理终于能舒服伸个懒腰。
“周姑娘平日喜欢看什么话本子?”袁敬文问道。
他最近有在书肆当帐房,想着到时候物色几本她喜欢的。
“我是杂食党。”她啥都看。
书瘾来了她连说明书都看得津津有味。
袁夫子不懂她说的杂食党是何含义,周瑶理解释什么类型的书都能看。
袁敬文了然,“看来周姑娘唯独不爱刚刚听的那种。”
她闻言摇头。
像是方才茶馆里听到的那些贫苦书生爱上富家小姐,郎情妾意间,大小姐抽身而退投入其他男子的怀抱,周瑶理也爱看。
但接连好几本就不行了,看多了她都有点嫉妒贫苦书生。
更何况,“多的是贫苦书生借岳家势,有朝一日飞黄腾达,转头便抛弃发妻的例子。”
嘴比脑子快,说完她才想起袁敬文也是“贫苦书生”。
连忙找补,“我不是说你!”
袁敬文笑着表示理解,她确实没说错。
莫说离得远的,就是当今江郡刺史不也如此。
与人同行,回去的路都短不少。二人聊着天不一会儿就到了周瑶理家。
刚到家门口,林嘉行就从另一边疾步走来。
她刚想说你也才回来,就被他抢先开口。
“怎么没给我留言。”他回到家到处找不到人。
林嘉行早就回来了,就在周瑶理出门后几分钟。本以为她是出门采买零嘴的,便没放心上。
谁知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见到人影,暖厅的留言录也没有新写的笔迹。
越等心越慌,干脆和文竹出门找人。
周瑶理回来时他刚从另一头寻回来,走近了看到她站在门口,提着的心瞬间放下。
“抱歉我忘了,下次一定!”
周瑶理心虚,平时因为联络麻烦的原因,她每次都会提醒林嘉行出门记得知会一声。
轮到她自己却忘了这茬。
但也不怪她,谁知道会碰见袁夫子被人欺负,一来二去便回来得晚些。
袁敬文瞧这幅场景,自己也不好多逗留,和周瑶理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二人才并肩回去。
周瑶理突然想起,林嘉行早上出门前还没说出去干嘛了。
家里也没缺东西,年前买的年货到现在都还没吃完。
“我去了趟刺史府邸。”林嘉行走在后头,语气平淡。
好像在说我出去打了瓶酱油。
“刺史府邸!”周瑶理猛地转过头,没注意站的位置,直接撞上门框。
不过她现在来不及在意额头上的痛感,拽下林嘉行还在她脑门上揉搓的手。
他不是有钱公子哥吗?怎么会和刺史认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眯起眼睛在林嘉行身上来回扫动,试图洞察出他藏着的秘密。
林嘉行无奈,他只是没来得说。
“进屋再说。”
这事说来话长,他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41. 蛋黄酥要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周瑶理说话语气严肃,但手握鸡蛋在额头上滚来滚去的样子滑稽些。
林嘉行见她手放的位置越来越偏,干脆一把接过。
“我没藏着掩着。”这不没找到坦白的机会嘛!
毕竟谁会天天把我爹是京官挂嘴边,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照理说应该没人会知道他的身份,但江郡的刺史却知晓。对方今早突然造访,还带了东西过来。
“那你早上出门是还礼去了?”他不说周瑶理也能猜到八成。
林嘉行今日起得早,寻思趁她还没起床的功夫,去厨房大展身手。
结果粥点刚端上桌,正准备喊周瑶理起床,就听文竹来报有贵客登门。
他还纳闷在这也没啥朋友,相熟的人基本都和周瑶理有关,谁会没事儿大早上来访。
揣着疑惑出门,只见个穿着算得上金贵的老头站在门口。
“抱歉,梁掌柜住隔壁那间院子。”林嘉行只当他走错了门。
隔壁那户人家是做玉器买卖的,之前也不是没人走错过。
说罢便打算关门,结果那人急忙抵住门框,还不忘赔笑。
“下官没走错,就是寻的林郎君。”刺史连忙自表来意,“不知林侍郎近来身体可还好?”
闻言林嘉行关门动作一顿。
他记得刚进副本时看过人物设定,他在这的身份确实是吏部侍郎独子。
和文竹对视一眼,将人迎进门。
本以为对方会有什么动作,没想到只是寒暄几句再慰问下他的便宜老爹,随后撂下个手掌大小的盒子就离开了。
“送啥来了?”周瑶理好奇。
她那会儿还在睡梦中,错过这场八卦。
“一盒金叶子。”
周瑶理傻眼,往嘴里塞果脯的动作停下。
这年头当州刺史的工资那么高吗,怎么都背着她偷摸发财。
“你爹不是那啥侍郎,让他给你找个官做。”周瑶理思绪逐渐跑偏,开始畅想未来。
到时候俩人财权到手,哼哼!
“算了算了。”还好她存了点理智,官商勾结是要杀头的。
刺史离开后,林嘉行眼看那盒金叶子心里开始发慌,等不了多久便捞起盒子出门。
他和对方无亲无故,莫名送来这盒东西更是奇怪。
没必要因为盒来路不明的金叶子留下祸根,况且他和周瑶理目前也不差钱。
林家铺面多,光是每月店铺清点都够他俩在这生活大半年。周瑶理更不用说,能存则存。
半年下来,小金库都沉甸甸的。
二人因为这事整整两日没出门,就怕有人盯梢。
回饭馆那天早上,林嘉行照例送她出门,特意四处查看是否有面生的人在附近逗留。
末了叮嘱文竹,“咱们离开前这段时间更要注意些。”
厨神大赛初赛定在二月初二。
若是周瑶理能晋级,他们至多再在江郡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郎君放心吧,我都盯着呢。”
周瑶理同样宽慰他不会出啥大事的,她还有秘密武器。
虽说系统是废物了点,但应该不会不管她死活吧。穿越者惨死在副本里,传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好几日不见,周姐姐气色好多了。”刚踏进门槛,小鱼的夸奖就跟着来了。
过年前那几天周瑶理肉眼可见憔悴不少,连抬眼皮都艰难。李元玉还以为她生病了,吓得当场就要给她找大夫。
周瑶理直言,掌柜的你不懂。
谁上班的时候青春靓丽啊,能像个人已经很不错了。
早上店里的生意如往常。
她仔细观察了下,都是些熟客。想来估计是她和林嘉行太焦虑,这几天才疑神疑鬼的。
刚下完定论就被掀翻。
周瑶理那会儿还在后厨备菜,头也没回听见陈绣嘀嘀咕咕走进来。
语气听起来不算好事的样子,她随口问句怎么了。
“外头来个生客,这人奇奇怪怪的。”
她干脆停下切菜的动作,和陈师傅凑在一起。
据她所言,外头那位娘子一进店就问饭馆可有好吃的糕点,把最好的都端上来。
周瑶理皱眉,她们这是饭馆又不是糕点铺。
想找最好的甜食去酥饴堂就好了。
陈绣也附和,接着跟她吐槽,“人说了,酥饴堂的也吃过,一般般。”
这下勾起她的兴趣,打哪儿来的甜点品鉴大师。
正聊着,李元玉急匆匆掀开帘子进来打断她俩。
“小周会做甜糕吗?”
掌柜的扯住她的胳膊一拽,周瑶理转了个圈。
她倒是会一些,当美食博主的谁没做过些甜品之类的,只是这里材料不全也没法儿做。
不等她拒绝李元玉伸出手,“外头那客官出这个数。”
周瑶理问,三百文?
李元玉摇头,“三两。”
“接!”谈钱她就来兴致了,周瑶理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便走出去。
甭管对方提什么要求,就是上天入地她都想办法做到。
堂中坐着的那位娘子四处打量饭馆布局,紧接着看见后厨那儿走出来个年轻女子,径直朝她这方向走来。
见此提起嘴角,如此年轻的姑娘便能掌大厨,这馆子深藏不露啊。
周瑶理撩开帘子只一眼就知东家她们说的客官是那位,实在太好辨认了。
穿着比整个饭馆的人都精致,就连手上那个翡翠镯子估计都能抵半间店。
“娘子对甜食可有要求?”省去客套话,周瑶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对方也不恼她的直白,叽里咕噜罗列一通。
又要甜的同时又要不甜,软糯中要带些口感,不脏手不脏嘴。
“你们说的酥饴堂我去过,也不过如此,甜滋腻味儿的。”说完抬手将袖子往后一扬,脸上端得是不屑神情。
她是认真的,就是近年来言安的糕点铺也没有能入她眼的,更何况只是一个州的小店。
陈绣在后头用气声吐槽难道不是在无理取闹吗,这钱不赚也罢。
抬头却发现眼前的人手撑在下巴,眼睛滴溜转。
李元玉瞧她这幅样子心下一喜,有戏。
之前小周每回这个状态,过后总能想出些新花样。
果然,不出她所料。
“我确实有一道能满足娘子所要的条件,只是。”话说一半周瑶理顿住,引得对方开条件。
“师傅尽管开口。”那女子挑眉。
对方来得突然,食材都没备下。从备料到呈上,至少得一个多时辰。
娘子以为是什么大问题,结果只是时间关系。
摆摆手让她放心去,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三个、四个时辰她都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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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斟茶。”周瑶理也不跟她客气,“客官稍等片刻。”
说完转身走进后厨。
对方一伙人来的时间差不多快过饭点,来饭馆用饭的人少了些。
她们这边动静其他人全都竖耳旁听,有些餐食结束的人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就等着看周厨子能做出什么吃的来。
透过帘子能看到厨房的人忙碌走来走去,陌生女子顿时燃起期待。
慢条斯理喝完盏热茶,就见厨房的帘子被掀开。
时间还没到一个时辰,动作够快。
竹盘上只放了三个圆咕噜的东西,顶部金黄还沾着几粒芝麻。外面一层如烧饼皮,但看起来要薄些。
“蛋黄酥。”周瑶理把盘子又往她面前推,“不脏手不脏嘴,唯有酥皮可相对。”
对方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众人直勾勾的眼神下捏起一个。
果然如她所言毫不沾黏,且指腹接触到才发现,外层的酥皮竟比肉眼瞧见的更薄,可当如蝉翼。
但是软糯又在哪儿呢?
周瑶理没回她,只是淡笑不语。
确实不着急,入口就知为何她那副神券在握的神情。
外面的薄皮层层酥脆还带着清甜,而藏在酥皮底下的,是一团软糯的糕皮,只需轻轻抿开。
这还没完,随即而来的是一股咸香,最里头居然还包裹着一颗咸蛋黄。
恰到好处的咸度中和了外头的甜感,而中间裹藏的甜糯糕皮又将上下两部分粘黏到一块。
不至于让酥皮掉落,也不让蛋黄的咸味抢了风头。
口感层层递进,是她所想要的。
“年岁不大技艺却不输老厨子,果真不容小觑。”将最后一口蛋黄酥送入口中,陈青鹤意犹未尽点头。
她很好奇中间那层柔软细腻的东西是什么做的,刚刚发现居然还能像扯得像面条一样长。
要不是碍于在众人面前,她还真想试一下到底能拉扯多远。
“中间那层叫麻薯,趁热多次拽拉方能成此型。”周瑶理解释。
可惜饭馆里一时半会找不到牛奶,她只好用水代替。成果虽然没有香浓奶味,但水磨糯米粉的味道也足够香甜。
陈青鹤本来是准备直接回言安的,不料一封书信到手,她只好掉头来了江郡。
本想稍微打探下眼前这位姑娘的底细,没成想自己倒被收服了。
让人打包带走剩下两个,一包沉甸的银两留在桌上。
“还成。”
“你是冲我来的吧。”
陈青鹤愣住,双眼紧盯眼前的女孩儿许久,最后爽朗笑开。
还挺聪明。
周瑶理刚开始直奔那三两银子,完全没往别处想。
等待蛋黄酥烘烤的时候才琢磨出点不对劲。
江郡人喜甜,有名的糕点铺不少。对方若是真想找到一款适合自己口味的甜食,大可去各处甜食铺子逛逛。
没必要大老远跑到饭馆来。
再说她们店今日才开门,怎么那么凑巧就寻过来了。这整条街都是下饭馆子酒楼之类的,恰好就选中她们了。
加上昨日刺史那事,一桩桩一件件,诡异至极。
周瑶理不客气盯回去,同样满脸探究意味。
这时小鱼喊她,“周师傅,表公子来了。”
无声对峙的俩人一同转头看向门外,就见林嘉行跨过门槛走进。
42. 疑似解散
林嘉行在家中等了许久,平时这个点周瑶理差不多已经到家了。然而今日久久未归,半天不见人影。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外头传来动向,结果只有文竹一人跑进来。
“饭馆东家说店里来了稀客,周姑娘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文竹怕他等得着急,脚下生风往家里赶,刚站定就见眼前的人抬脚就往外走。
无奈又跟上,他都没来得喘口气。
紧赶慢赶到了地儿就瞧见面前的景象,林嘉行心下一紧。
站在周瑶理对面的人看着不像善茬,对方看向他时,脸上的表情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林嘉行沉住气走到周瑶理身边,瞧她一直朝自己使眼色的样子,又转过头看向面前的妇人。
没想到对方比他抢先一步开口。
“许久不变,林郎君别来无恙。”
陈青鹤看着眼前的人满脸戒备,突然有些想笑。
她有那么恐怖吗?
闻言,周瑶理眼神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打转,不知道又搞什么名堂。
林嘉行也愣住,他没在角色本里看过这个的身份信息,哪儿来的好久不见。
“前些年在林家见过一次,林郎君估计忘了。”看得出他俩的疑惑,陈青鹤稍微提了个醒。
她刚刚听见店小二喊他表公子,反应过来俩人对外应该是宣称表兄妹的关系,便不好直接提起林侍郎。
陈青鹤实是林嘉行他爹手下的夫人,今年刚好回合州娘家过年。若是没有夫君让人捎来的那封书信,这时她估计早在回言安的路上。
从合州回言安恰好能经过江郡,途中并未耽搁多时,陈青鹤一下船就往刺史府赶。
却没想这么久以来,刺史竟未曾知晓林家郎君也在此处。
思来想去只剩一点可能,林嘉行许是未曾用过侍郎之子的名号。
“家中长辈惦记,林郎君差不多该回了。”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出乎她意料,陈青鹤干脆收了心思。
林嘉行脸色骤沉,一股恶心劲儿从胃里直冲向喉咙。没想到古代爹也这样,就喜欢在他身边安插些眼线。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我都看着呢。
难怪刺史会突然造访,还真是‘关爱有加’。
店里鸦雀无声,连留下来看热闹的食客都悄摸走了一大半。
“都怪我。”李元玉悄声靠近,面上满是自责。
她哪晓得那娘子有大来头,只当是个挑嘴的客官。
要是早点知道,她便不做这单买卖了。
周瑶理让她别放心上。
“掌柜的我先走了。”话落,她将摘下的襻膊塞给小鱼,转头准备下工。
二人越过眼前的人,干脆利落跨上脚蹬钻进车舆预备离开。
林嘉行晚一步,走到车旁时又转身看向店里一直紧盯着他们的人,随后大跨步走过去。
“烦请娘子代为转告,时候到了自然会回。”不用多此一举。
陈青鹤的目光转向正撩开帘子往外看的姑娘,嘴角还带了莫名其妙的笑意。
周瑶理也不是吃素的,同样勾起嘴角笑着瞪回去,再一把放下窗格帘子。
回到家时厨子已经提前把菜都重新热过,可惜俩人因为这事儿早就没有吃饭的心思。
随便捡两口便喊人撤下去,转身出门钻进书房。
“你爸是变态啊。”周瑶理屁股刚沾上凳子便开门见山。
林嘉行关门的手顿住,确实话糙理不糙。
一开始他只想写封信回家,当做是报平安。
毕竟当时他读角色人设本时,上面记录他和言安林家老夫人祖孙合乐,不曾有过争执。
加上他们到江郡安顿完,文竹也提过这事。
但他在寄出去的那封信里,从未遇到过周瑶理的名字,也未曾透露过一丁半点的信息,只寥寥几笔以好友身份带过。
对方又是怎么准确找到她的,饭馆年后第一天营业便找来了。
“可能是你那个二叔?”周瑶理下巴抵在笔杆子上,眯着眼睛说道。
认识她并且和林嘉行沾亲带故的,除了林章也没别人了。
阴险狡诈的笑面虎。
相隔几万八千里的林章猛地狂打喷嚏,还以为是这几日吹风感染了风寒,连忙令人取来暖手炉。
也不知他的贤侄到言安没?
早在林嘉行离开昌南道那天晚上,他就连夜写信告知主家。
“不行,”周瑶理在纸上涂涂画画,“初赛结束我就得离开,一天都拖不得。”
无论晋不晋级,江郡都不能多待了。
林嘉行只听到个我字,心中警铃骤起,“你不会想丢下我吧?”
“怎么可能!”周瑶理立马坐直抬头。
虽然刚刚确实有些小想法,谁让他的便宜老爹那么喜欢找人盯梢。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她只要想到每天进出都有人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嘉行瞧她眼神到处乱看满脸心虚样子,立马就知她绝对有抛下自己的想法。
“说好的盟友呢!”渣女!
接下来几日一切恢复如常,陈青鹤没再来过。
蛋黄酥也在那天过后在饭馆正式出售,店里瞬时又火热起来。
“又来了。”
李元玉正埋头算账,顿感衣袖被人扯动,抬头刚想骂人就见李夫郎偷偷摸摸朝堂中指了指。
偏头看去,只见上回那位稀客又大驾光临。
片刻后小鱼皱起眉头看向帐台这,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紧接着那位夫人也朝她们这看过来,点头示好。
“掌柜的,她寻周姐姐。”小鱼走过来低声嘀咕。
李元玉瞧那人有种不见到人便不离开的架势,只好让她去后厨请人。
临近比赛,周瑶理这几日又焦虑得不行。奈何店里生意火爆,她又得打起精神应付。
脑子里刚想些乱七八糟的,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周瑶理回过神看去发现来人是小鱼。
“外头有人找你。”
她以为是东家寻自己有事,正打算跟小鱼出去结果衣袖被人扯住,歪头询问。
“是上次那个娘子。”
周瑶理瞬间知道她指的是谁,脸上不免讶异。
她以为陈青鹤只是来传话的,任务完成差不多应该离开了,没想到陈青鹤还留在江郡。
掀开帘子的同时,俩人的眼神刚好撞上。
陈青鹤一直在关注后厨的动静,眼神对上那刻看得出这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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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对自己很是排斥。
“周师傅今日可有闲?”陈青鹤等她走进,直截了当问道。
周瑶理才刚拉开凳子,屁股都没坐下就听到对方这话,瞬间没了脾气。
恕她直言,这不是贴脸晒富是什么?
她忍着情绪坐下,“厨子要是发闲,饭馆就该倒闭了。”
饭馆人多眼杂,周围的食客是不是往她们这撇。她干脆和李元玉请了半天假,跟着陈青鹤出门。
进了茶馆厢房,周瑶理自顾自坐下倒茶。
对方绕了大半个圈子,又是夸她厨艺好又是生得好看,最后才进入主题。
“周姑娘来江郡应是奔着厨神大赛来的吧。”
陈青鹤接过她递来的茶水,道谢后继续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
“夫人有话直说,大可不必拐弯抹角。”周瑶理懒得和她虚与委蛇。
陈青鹤直言她是初赛评官之一。
周瑶理挑眉,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师傅是聪明人,我跟你做个买卖。”说到正事,陈青鹤坐直身子。
她可以力保对方取得初赛甲等,不费吹灰之力。
“条件。”周瑶理手上交叠放在腿上,随意打着拍子。
听着是个不错的买卖。
“让林家那小子回言安去。”陈青鹤收到的信里只提了这个要求。
话没说完,坐在对面的周瑶理噗嗤一声笑出来。
腿长在林嘉行身上,她总不能绑着他丢进运河一路飘回去吧。
瞧她的态度,陈娘子了然这生意做不成了。
“厨神大赛两年一次,若是中间出点岔子。”陈青鹤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对方肯定懂她没说完的话。
只是她没想过周瑶理犟得很,吃软不吃硬。
陈青鹤还在自顾自话时,周瑶理思绪早就跑了个八百带来回。
难怪电视剧里男主家人甩支票时,为什么女主不仅拒绝还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倒不是因为爱得深沉,纯粹好玩。
“怎么评判您随意,大不了再等两年。”
请挑战者三思。
脑子里突然响起许久不见的女音,系统比她还焦急。周瑶理干脆把系统调成静音,颅内瞬间安静下来。
两年不行就四年,她等得起,更何况中心那边不会任由副本进度保持无进展的状态。
万一系统看不下去直接中止挑战,她就可以完全从这个世界离开。
不管怎样,周瑶理都不吃亏。
气氛烘托至此便没啥可聊的了,周瑶理喝完最后一杯茶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突然顿住,转头看向陈青鹤,“是他没我不行。”
没有林嘉行她只需要多赚些钱,甚至进度都不会慢下来。
但林嘉行不同。
只要副本存在一天,他就得被电脑文件夹骚扰一日。
伤害性不强但恶心人程度极高。
包厢内只剩下陈青鹤眼看向门口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过后笑开。
俩人还真是一样。
来找周瑶理之前,她去了趟她们住的地方。
当时林嘉行也是这么说的,“她失败一年我就陪一年,不管几年我都能守着。”
43. 团队壮大
当天晚上,周瑶理并未跟林嘉行提起过在饭馆见过陈青鹤这事。林嘉行也是,他还提前交代过银春私下别告诉她。
反正也是不值一提的事,没必要说出来惹人心烦。
二人默契将此事当作无聊时日中的小插曲,蒙头盖被睡觉醒来就已翻篇。
至此,陈青鹤没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不知是否已经离开江郡。
但对周瑶理而言都无所谓,近段时间她没闲空再去琢磨这些乌糟事儿。
赛事逼近,她开始为离开做准备。
在江郡三个多月以来,一切吃住都是林嘉行在操办,她倒不需要为这些事操心。
唯独银春让她苦恼许久。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多少生出些感情来,乍想到要分开还有些不舍。
睡觉前周瑶理难得拉住银春闲聊,毫无前提下便问她,若是找不到下一个去处,她爹娘会对她怎样。
之前就见银春每月都把月钱拿回家,过年那会儿也留在这里,想必父母对她的待遇也是一般。
周瑶理就怕万一寻不到活计,她爹娘随便找个男的就将银春嫁了夺聘礼。
银春刚听完还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做错了什么,周瑶理要把她辞了去,急得话都说不清。
“周姑娘若是觉着我哪儿不好可以同我说的,我一定会改!”千万别把她赶出去。
“不是你的问题,”周瑶理瞧她脸色煞白就猜到是想岔了,连忙安慰。
也怪她没说清楚准备离开的事,之前林嘉行说过家里的人都是签的工契,等合约到期便可直接走人。
今晚突然想到就随口一问,竟给人吓成这样。
周瑶理想过引荐她去饭馆,当个打杂的都好过不明不白地嫁人,更何况李元玉向来大方,对店里的活计都很好。
只是没事先问过银春自己的想法,便没和东家提起这事。
正好今晚聊到,干脆问嘴她的意见。
“姑娘可以带上我吗?”银春小声问道,末了还加句她很听话的。
绝不会给她们惹麻烦。
周瑶理不是没想过带银春一块离开,以她目前的财力即使没有林嘉行的资金支持,也完全足够养得起两个人。
但关键是银春没有路引,连鱼符都不在自己手中。
提到鱼符她脸色都暗了,“阿爹不肯还我。”
不用想也知道,那老头怎么会放过一个能赚钱养家还不用吃饭的闺女,直接开口要肯定是行不通的。
“没事,不想这个了。”周瑶理在银春脑袋上呼噜一把,哄她睡觉去。
隔几日周瑶理跟东家告假,让银春带她回家。
银春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只好满头疑惑地引路。
“我们找你爹娘谈条件。”
她想了好几日,既然银春自个儿也想跟着她那就带着,反正也只是多张嘴吃饭而已。
再说周瑶理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每次都能成功晋级,若是失败了还得从头再来。
她不可能每到一个地方就找个饭馆酒楼当厨子,太不方便了。
到时候要是真开店做营生,和银春俩人知根知底的好配合。
但她那对爹娘也不是好糊弄的,分文不拿就放人必然是不可能。
周瑶理没让银春提前告知父母,主打的便是措手不及。
“老庄头得意咯,家里来贵客了。”巷子里好事的邻居在前街看见银春后头领个穿着瞧着就精致的姑娘,撒开腿就往老庄屋头跑。
姓庄的汉子听言只当那人又在发梦,啐他一口。
“真的,我看见你家女娃娃带着个富人家的娘子回来。”
刚说完,许久没回家的银春真站在门口,身后果真还有个娘子。
眼瞧着大她不了几岁。
“阿爹,我回来了。”银春的手放在身侧,紧拽住衣角唯唯诺诺说道。
老庄见到她便气打一处来,拎起边上捣衣的木棍,骂骂咧咧冲过来。
“死丫头,你是不是忘了家里有爹娘!”过年才拿那点银钱回来,肯定是被她自己贪了。
老庄越想越气,家中小儿子还在议亲,银春做姐姐的就没为自己弟弟着想过。
看热闹的邻居看他这架势,早就脚底抹油溜出去,躲在一旁幸灾乐祸。
要他说啊,老庄家每天都有花活看。
银春怕他误伤身后的人,连忙拖起人躲开。
庄家门小前面还站了一两个看戏的,周瑶理偏偏还在后头,压根儿不知道前头发生什么事。
只知道突然有人骂了一嘴,紧接着银春拉住她就往边上藏。
等看到那个手提木棍站在她们面前的男人,她才回过神来。
想必眼前这位就是银春所谓的阿爹了。
老庄一手叉腰,另一边手举着木棍指向银春破口大骂。
他下意识瞥了眼边上的陌生娘子,只见对方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自己,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看什么看,你谁啊!”老庄瞪了眼自家闺女,心说等等再找你算账。
周瑶理争开被拉着的手,反手将银春扯住拉到她身后。
“银春的主家。”
老庄愣住,随后尴尬放下拿棍子的手。这时屋里出来个妇人,脸上强行挤出笑脸。
“春儿回来了,快快进来。”说罢还瞪了眼老庄,“闺女好不容易回趟家,你这是做什么。”
边说边把周瑶理二人往屋里请,再一把将门关上。
站得近的男人碰一鼻子灰,嘴里吐着脏话离开。
庄家屋子面积不大,满打满算就两间屋子,厨房还是露天的。
“你住哪间?”周瑶理偏头和银春耳语。
总不能这么大了还跟父母挤一间。
“小时候和弟弟睡一间。”等长大些她便去其他人家做活,鲜少回来。
周瑶理乍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捡来的。居然有人这样对待亲闺女,真不是人。
“周小姐渴了吧。”银春她娘端来碗白水递给她,站在边上赔笑。
老庄也没了刚刚的气势,舔笑问她怎么突然造访,是不是女娃娃在宅中犯事了。
说着便扬手挥向银春,还好被周瑶理及时拦住。
“下月初我便从江郡启程,”扔开对方扇过来的手,周瑶理嫌弃地在凳子上擦两把。
“银春这孩子挺好的,我准备带她一起离开。”
银春爹娘不容她说完,“小姐打算把我家银春买下?”
周瑶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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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买字眉头紧皱,喉咙那股恶心劲儿死活压不下去。
然而对面那俩人还沉浸在卖女的喜悦中自顾自话,“我家女娃娃身子骨强壮,小姐有眼光。”
话话锋骤转,“但是我们养她这么多年。”
老庄假意叹气偷偷瞄了眼,发现她脸上没啥表情。
“我也不是个喜欢强撸人家闺女的,您大可放心开口。”周瑶理不想再和他周旋,多在这呆一秒都觉不适。
老庄和妻子二人狂甩眼色,最后问她出价多少。
“你们可以商量,我只有半刻钟的闲时。”周瑶理抬手往里屋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过时不候。”
二人闻言互相推着进屋,锁紧门开始嘀嘀咕咕。
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种可卖妻女的人,要是给足他思考的时间,只会狮子大开口。
因此周瑶理前几日根本没和银春提起这事,为的就是能花最少的钱把她的鱼符拿回来。
半刻钟后周瑶理刻意清嗓,里屋的门瞬间打开。
看二人的样子,不像商量好的,倒像是刚闹完内讧。
“如何?”
“四两银子。”老庄朝她比了个手势,眼里满是对即将拿到钱的渴望。
小儿子就快成亲了,奈何亲家非要足礼足称,他这段时间正愁着呢。
四两?周瑶理嗤笑摇头。
她还以为对方开口会是十两甚至还要往上,还真是高估这位“爹”了。
老庄以为要得太高,但想到亲家提的聘单咬咬牙,“三两!不可赊账。”
银春紧紧拉住周瑶理的袖子,眼里已经蓄上水雾。大不了她就不跟周姑娘走了,干嘛白费三两银子。
只是她没想到在爹娘眼里,自己真可以随意换钱。
主家对她好银春心里是很感恩的,谁知道当时任性的提议周姑娘还当真了。
然而,手中抱住的手被抽出,银春抬头看去。
“成。”周瑶理立马掏出怀中的契子摊开,让银春去巷头找文竹。
不多时银春带着人回来,文竹手上捧着墨砚笔和一方红泥。
老庄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顿时傻眼。
“契子签完,银春和你们便再无瓜葛。”周瑶理做最后提醒。
对方只是迫不及待接过笔,干脆利落地签上字,又取来鱼符。
周瑶理拿起契书核对后掏出三两银子放在桌上,随后让银春收拾东西走人。
在家十几载,银春的包裹少之又少,堪堪只两件剩余衣裳便再无它物。
三人从庄家离开,一路上都是街坊邻居打量的眼神。
等到巷口,发现林嘉行不知啥时候从车舆下来,瞧见她们时提步过来,眼神看向身后。
周瑶理顺着目光看过去,原来是庄家人追出来。
老庄目送她们几人离开,转身进门时听其他人说银春是从大轿子下来的,可长脸了。
银春她娘听完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多要二两银子了。都怪老庄这个猪脑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庄何尝不悔,推开门闷头追出去。
到街前看到那辆精致马车时,眼都看直了。
后悔啊,不该减那一两银子的!
44. 偶像剧女主体验卡
赶在老庄说话前周瑶理抢先一步,“契子已签,若是反悔你分文都拿不到。”
老庄干舔了下唇,搓着手尬笑。
“周小姐说笑,我是想来送送你们。”
“不必了。”林嘉行上前一步将他和周瑶理隔开。
围观的人逐渐增多,二人不再理会老庄,转身便上了车舆扬长而去。
择日不如撞日,周瑶理让文竹掉转马头,带着人直奔衙署把银春的路引办了。
“拿好别掉了。”周瑶理接过盖有官印的纸张递给银春。
她刚刚从衙役那取走一纸文书时银春早就眼巴巴盯着看,这会儿倒扭捏起来,愣是半天才拿走。
湖心亭离官衙不远,上了马车周瑶理干脆让文竹往那儿去。
之前她一直想去但因为下雪的缘故,好几回都没去成。开春后气候暖了很多,是个赏景的好时候。
“确定以后都带在身边吗?”
“什么?”周瑶理瞌眼靠在围栏上,听闻林嘉行的话睁眼看去。
再偏头就见不远处文竹和银春俩人不知道为着什么事,又吵起嘴来。
带着也蛮好的。
银春平日看上去虽然有些畏手畏脚,但日后跟她们一块走南闯北,肯定会比现在更胆大些。
小姑娘不吵不闹,正好周瑶理平时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俩人待在一处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有朝一日我们彻底从这消失了呢?”独自在异乡不好受。
林嘉行太清楚这种感受,刚到国外时一到半夜就会胡思乱想。
早知道当初和父母吵架的时候随便选个国内的学校就好了,反正没啥两样。
“有手有脚怎样都能活下去。”周瑶理裹紧斗篷,偏头看向林嘉行。
别小看一个人的求生能力,“而且,她会有新朋友的。”
林嘉行学着她的样子将自己靠在栏杆上,没再说话。
周瑶理感知道他的情绪有一瞬间跌落下来,踟躇许久复尔开口。
“就像我们,不也是在这认识的吗?”边说边伸出手,“你好盟友!”
林嘉行先是愣住,随后同样伸手握住。
前面打闹的银春她俩也暂时歇战,跑到她们身边互相告状。
周瑶理被她们吵得头疼,直接把林嘉行拎起来对付她俩,自己则溜回马车。
年刚过完时间跑得飞快,一眨眼就到月底。
初赛和预选赛不同,虽也是官衙那儿由上官商讨出题,但无需自备食材。
且主题也是比赛当天告知,在官府准备的一众食材中挑选自己需要的原料。
周瑶理先前以为和上场比赛一样,乐呵呵地等公布题目。结果大半个月过去,丁点儿声响都没有。
问了李元玉她们才知,原来比赛模式是不一样的。
她还想着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点有用信息,就算是点小道消息也成,没想到也是一无所获。
“上一次的初赛不在江郡,大伙儿也不清楚。”
每届比赛都会随机挑选两个州做晋级赛的场点,最终场都是在言安举行。
陈绣没有比赛的心思,从她拿起锅勺那刻起就没报过名,实在没法儿帮忙。
事已至此周瑶理也管不了太多,准备把系统喊出来。
自从上次它被紧急召回更新升级后,只要周瑶理喊它,即使是白天也会出现。
她不问别的,就想知道上一届的主题是什么,好歹心里有个底儿。
系统支支吾吾说不成句整话,周瑶理被它磨蹭得失去耐心,扬言再不说就把它电池抠了。
“副本完善度只有八成,这块地方编剧偷懒没写到。”所以它也不清楚。
脑内女音越来越小声,说到自己不知道时语气里带点心虚。
它只是个数据库而已,为什么要如此为难它!
周瑶理静默许久,“好了,洗洗睡吧。”
她就知道,废柴系统一个!
“这才几个时辰就困了,小周昨晚干甚去了。”
陈绣站在旁边正打面糊呢,乍一听周瑶理自言自语说要睡了,瞬时乐开花。
她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吐槽系统的话说出来了,还好不是讲些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打着哈哈把这事儿敷衍过去。
大赛前三日,所有参赛选手都得拿上预赛时盖有章印的姓名牌,前去衙署登记名号。
预赛筛掉不少人,但是能晋级的也都是各府能排得上姓名的,少说也有三十多人。
林嘉行当天硬是要陪她一块儿。俩人去得晚,前头排了不少人。
队伍前进得缓慢,她们在门口等了两刻多钟都没见着挪出段距离,前面乌泱泱还排了好多人。
周瑶理其实不用他陪着,本想让林嘉行送她到地儿后顺带去集市买点新鲜果蔬回去。
这下好了,俩人都被困在这。
“就让我体验回送考的感受吧。”
许久不动的队伍慢慢开始往前进人,林嘉行赶忙推着她往前走。
“现在感觉如何?”周瑶理笑话他好好的马车不坐,非要同她在这寒风里干站着。
“紧张。”
他真的紧张,或者说害怕。
以周瑶理自己的能力,不论他在身边与否,都能晋级。
但偏偏遇上他,摊上这事儿。
只要想到她若是本能成功晋级,但因为自己的原因被恶意刷下,林嘉行便焦虑得茶饭不思。
虽然当时和陈青鹤放狠话很畅快,真到这天又开始后悔。
他怕自己真的耽误了她,也怕她伤心。
周瑶理愣愣地看住他,没想到林嘉行面上不显,心里却想这么多。
她都没往这处想。
“不管结局怎样,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不是吗?”周瑶理在他手臂上轻捏几下。
怕他继续想多,干脆垫起脚揽过林嘉行的肩膀,一把将他往下压。
“我们可是最铁的盟友,你要百分百相信我。”
林嘉行垂在身侧的手轻弹,随后慢慢抬起想要抱住。
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站在他们身后的陌生郎君目睹全程,本无意打扰。
奈何前头的人已经走开好一阵,他俩还这互诉心事,实在是忍不了才开口。
“二位可否往前走几步?”
周瑶理连忙推开他,面带歉意和那位郎君致歉后拉起林嘉行小跑向前。
后头跟上来的人还不忘调侃俩人,真真是情意可见心心相照。
二人没来得及反驳就瞧见熟人,最前面台阶上的太师椅坐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陈青鹤。
对方也发现了周瑶理的身影,隔着段距离歪头示意。
轮到她登记时陈青鹤已经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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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上走下来,笑意不达眼地走到她身边。
说话的语气藏些意味不明,“之前那桩买卖现在还作数,周师傅意下如何?”
周瑶理不发只言片语,只埋头签字核对信息。
等衙役喊下一个时才有空直起腰望向一直揪着她不放的陈青鹤。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一定要找她?
“陈娘子如此契而不舍的精神,若是寻常人家我定同您深交。”周瑶理将姓名牌赛会荷包之中,抬头继续说道,“可惜了,太爱管闲事。”
林嘉行站在旁边等她,只一会儿发呆的功夫,再看过去便瞧见陈青鹤兜兜转转走到周瑶理身边,俩人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但看她那表情,多半不是好事。
刚想走过去就被突然闪出来的刺史拦住去路。
刺史大人寻思着好不容易在林家人面前露个面儿,得把人哄开心咯。谁知道刚窜过去,林家那小子脸比锅盖还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刺史心下了然。
“那位姓周的厨子看着和陈夫人甚是交好啊。”
闻言林嘉行脸更黑了。
说错话的刺史只好尴尬闭上嘴。
好在没聊两句周瑶理便寻过来,打眼瞧这位刺史笑得瘆人,没忍住往林嘉行身后躲了躲。
“刺史大人安好。”该有的礼数少不了,她老老实实站出来问好。
“弄完了,那回家吧。”没等对方说话,林嘉行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周瑶理甚至都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就被提着掉头离开,满头雾水。
堪堪挪动几步路就被身后的刺史叫住。
她挣开被林嘉欣拽紧的手,疑惑看回去。
只见那人手挎在腰带上,笑得满脸狐狸样,“能走到这不容易,周姑娘可得好好准备才行。”
周瑶理眨了眨眼突然笑开,还真是有幸当回偶像剧女主。
每个人都觉得是她的问题,辩驳无处。
那便需辩驳。
“多谢大人提点,一定尽力。”
说罢转头扬长离去。
回去路上周瑶理心里窝火,懒得给林嘉行脸色瞧。要不是他,自己早就安安心心准备比赛了。
林嘉行自觉理亏,也不敢多嘴。
外头赶车的文竹不知里面的‘腥风血雨’,在车框上轻敲两声询问是否还要去集市。
“不去了,气饱了。”周瑶理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不好惹的韵味。
文竹默默收声。
马车平时都是周瑶理在用,车内全是她的小物件。
林嘉行四下看看,最终捡了本话册准备破冰,“这本好看吗?”
“好看,有钱少爷带丫鬟私奔养外室,最后被丫鬟捅了。”周瑶理阴阳怪气说道。
林嘉行本还在翻动书页的手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合上书放回匣子。
偏头又瞄了几眼周瑶理,最后鼓起勇气,“那个姓陈的和你说啥的了?”
周瑶理不知陈青鹤也同他说过类似的话,舔了舔唇语气稍微好一点。
“夸我来着,说我人见人爱。”
外头的听八卦的文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随后立马捂住。
她立马转头看向林嘉行。
好在林嘉行醒目,一把抓住她抬起的手抱住。
“就是人见人爱,有能力有担当。”
45. 琥珀块
直至被周瑶理喊住,袁敬文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走到饭馆里来。但此时想走已经来不及,许久未见的周姑娘已经笑着将他迎进门。
“袁郎君还没启程啊?”再有一月春闱就到了,这时候大部分考生早已在路上。
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江郡,实在难得。周瑶理之前只当他是个无名考生,原来早已过了去年的秋闱。
都怪掌柜的人没说清,当时袁敬文过完童试本该和同窗一起前往最好的书院备考。
因为阿爹病重,他才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好在袁敬文也算争气,即使如此也拿下秋闱。
“就快了。”袁敬文局促说道。
他听闻再两日便是厨神大赛,以周姑娘的厨艺定能成功晋级。只是这样一来,以后便再也见不到面。
自己也要启程赶往言安,倒时若是榜上无名再回江郡,那会儿周瑶理早已从这离开。
总归是最后一面,不如大胆些罢!
“届时与姑娘在言安再会。”憋半天就憋出这句话来。
周瑶理闻言爽朗往他肩膀一拍,扬言到时候定备下大餐等他。
临近饭点馆子多忙碌,眼瞧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同袁敬文寒暄几句后她便着急跑进饭馆里,一溜烟钻进厨房。
徒留袁敬文站在原地,那句姑娘可有心悦之人生生止在嘴边。
比赛当天,这回周瑶理没像上回那般迟到许久,而是早早等在场地边。
初赛规模比预选赛大,场地布置也更严谨些。早在开赛前几日就开始布置场地,擂高台搭厨灶。
张元玉今日特地歇业一日,带上饭馆的大伙儿来给她加油打气。
小鱼围在周瑶理身边嘴里念叨着深呼吸别紧张,看着比她还紧张。
陈绣她们急得把小姑娘嘴捂上,比赛这事儿越提越容易焦虑。
林嘉行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在底下扯了扯她的袖子。
周瑶理还在笑看小鱼闹腾,突地感觉到袍袖被拉扯的动静,转头便看见林嘉行脸上的神情不比小鱼好多少。
勾手喊他靠近些,“没事的。”
明明是她比赛,反倒是周围的人比她还担心,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本次大赛主题为,人生百味甜。
刺史宣完布告后示意衙役点香,锣声响赛事起。
和上次一样,同样为三柱香的时间。
其他选手等锣鼓声落,纷纷走向食架选材,周瑶理拎起篮子慢悠悠跟在后头。
她还没想好做什么菜。
如她预想的一般,大赛主题和甜相勾联。
虽说当地人喜甜不错,但参赛的厨子就有三十名,若是每个人都做道甜滋滋的菜品,即使再喜甜的人也撑不到三十道菜。
再者,单看题目就不似表面那么简单,不论如何都得往深了想。
片刻后周瑶理掉转方向,走到其他人都不去的那个食材架。
李元玉她们站得远奈何人还多,愣是一路挤到最靠近周瑶理附近的位置,还专门给林嘉行三人留出空位。
三人见状立马从人群钻过去。
文竹走在最后头,人挤人间差点把鞋子挤掉。好不容易捡回靴子穿上,抬头就看见周瑶理拿了根苦瓜。
“不是甜吗?姑娘怎的拿苦瓜呀。”急得他想上场把那菜篮子里的苦瓜抽出来扔掉,最好扔得越远越好。
“她有自己的决断。”林嘉行默默将文竹死命扯住他衣服的手拿开,转头盯着周瑶理不放。
他虽然厨艺一般,但对周瑶理至少还有些了解。从上回就看得出她在比赛时,比起循规蹈矩更偏向于出其不意,或者说是反差。
这回估计也差不多。
林嘉行所想恰好是周瑶理所思,她确实也打算按照上次的思路。但不同的是,近日这道菜连她自己不曾做过。
刺史刚宣布主题时周瑶理也犯了疑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符合主题但又与众不同。
直到瞄见架子上的苦瓜,以苦衬甜不就得了。
其他人瞧她拿走苦瓜,纷纷侧目望去。那架子上的苦瓜堆叠,也就只有周瑶理愿意选。
定好基调后,周瑶理又再选两样食材,转头走回自己的灶台。
其他人还在选料时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周瑶理在饭馆三个月学到不少东西,刀工更是练得娴熟。
苦瓜劈半去瓤,再取其中一半瓜肉对半切开片成薄片。
虽说是以苦对冲,但太苦也不行。评选团中除了几个官员之外还有十位民选,这十位全是江郡人。
为了降低苦瓜本身的味苦,片薄的苦瓜加入适量盐杀水焯熟,再捞出备用。
她自己先取两片试味儿,苦味确实降低不少。
紧接着是铺底的肉馅。
周瑶理选的是块猪前腿,肥瘦相间用来夺肉泥刚刚好。
难得能看见一众厨子在自个儿眼前烹制佳肴,底下的看客盯着台上人看得津津有味,蓦地被一阵响声吸引注意。
就连台上其他厨子也被吸引视线,不少人备菜的动作暂缓,回头找寻是谁发出的动响。
周瑶理专心剁肉,压根儿没发现自己成了大伙儿的关注点。
双刀并行,肉片不出片刻即成糜。细碎的肉沫只需加入盐、酱油简单调味即可,少量多次加入葱姜水搅打上劲儿。
以肉糜铺底,一层肉沫一层苦瓜堆叠成块。最终桌上摆满方方正正的红绿交叠方块。
这道菜唯一的麻烦便是易散。周瑶理此次不想用油炸的方式,便没给肉块裹粉。
用葱绿当绑带也不是法子,只需轻轻提起,底下的肉糜即刻散落满桌。
不少人已经点火烧锅,而周瑶理还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围观的人比她还着急,李元玉都快把自己的手指掐红也没见台上的周瑶理动弹半分,像被定在原地。
她们这群人也就陈绣和另一个厨子懂些,其他人半点不知厨房事。
林嘉行因为周瑶理的缘故,好歹进过几次厨房当过帮厨,但也不知她站在那儿不动是何意味。
面对文竹的疑惑,他也只能摇摇头。
“她在找能粘黏的东西。”此时陈绣突然开口。
其余人听见了转头询问,让她别卖关子。
“小周选用的是肉泥,看样子也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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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裹粉油炸的方式。”陈绣半眯眼望向台上的周瑶理。
随着她的声音,林嘉行转头看向周瑶理,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禁暗自为她捏把汗。
周瑶理有点后悔把肉碎成沫了。
时间只剩下一炷香,重新开始怕是来不及。
来不及懊悔,她干脆用铲子将肉方块挪到热锅中,等底部焦黄再小心翻倒,取另一支铲子上下相抵按住。
好在此法可行,被外力紧紧按压住的肉块在热油中慢慢将每一层都紧紧粘合互相扒住。
等四面都变得金黄时再挪开铲子,油锅中的肉块完好无损,半点没有破损。
与此同时将肉块盛出,锅中换油加入糖霜熬至焦黄后倒入所有方正肉块。
本就煎得金黄焦脆的肉块又裹上层焦黄糖浆,出锅时摇身一变如琥珀。
香柱见底锣鼓声响,一道道菜肴呈向评委席。为保持公平公正不偏私,评委席位离主场地距离稍远。
陈青鹤从刚开始就紧盯着那边看,奈何实在相隔太远,完全分不出哪个是周瑶理。
周瑶理排在中位,等她那道菜端上时,衙役朝刺史使了个眼色。
对方瞬间明白过来,谄笑看向坐在中位的陈青鹤。
“陈夫人瞧这菜色,很是新奇。”说罢在桌上点几下。
陈青鹤瞧他那动作便知,眼前这道菜大抵就是出自周瑶理之手。
“是吗?我看也就那样。”
刺史尴尬擦过鼻尖连声附和,没成想对方像是在逗他玩儿似的,口风骤转。
“不过色泽倒还行,玲珑剔透似琥珀石。”
这回刺史不再接话只呵呵赔笑,生怕对方给自己挖坑又说错什么。
参赛的厨子全都留在原地等候,交头接耳询问对方选了哪道菜。
周瑶理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算不准陈青鹤会不会为难自己。要是真徇私她也没辙,大不了下次再战。
如此想来倒是轻松很多,不像其他人那样紧张。
半柱香后陈青鹤她们从另一头走来,窃窃私语瞬间停下,全部看过去。
众评委会从所有菜品里选出三道,再根据厨子的对此道菜的描述做最终选择。
台上的厨子眼睛都快望出几里地,就想知道自己是否入选。
“此次选出的三道菜皆出自哪几位厨子之手?”刺史站定看向众厨子。
身后的衙役端着三道菜品走上前。
盖子掀开瞬间,所有人都围上去。底下的群众也不例外,互相推挤着就想往前再凑一凑。
“我!是我!”
“我被选中了!”
其他两位厨子都已认领,就剩最后一道。
周瑶理本就没抱希望,其他人围上去时她还贴心给他们让位。等人群散开后她下意识往桌子上瞄一眼,桌上第三道菜正是她做的。
她抬眼看向站在人群中间的女子,只见对方像早有预感那般紧盯着她。
陈青鹤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朝她歪头,看着好不无辜。
周瑶理瞬间笑着撇开头,不知是庆幸还是被气的。
“第三道是我做的。”
46. 在路上
其他没被选上的厨子落寞下台,哀叹果然是人外有人,下回不参加了。
台上只留下三个得票数最高的厨子和陈青鹤他们。
周瑶理排在最末尾,静静待在旁边听其他俩人回话。当刺史问到为何会选此道菜时,其中一厨子的答案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这人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日就爱吃点甜的。”说话的娘子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这不难得能让官家出点银两,我便想着倒不如做份蜜汁藕给大伙儿吃个高兴嘛!”
那位厨子看起来岁数不小,两鬓掺点银丝。但许是心态好的缘故吧,即使嘴上说着容易得罪人的话,面上却是落落大方。
底下的群众听言纷纷笑开,有些还开玩笑吆喝早知道有这份好事,就是拼命也要和那十个人争一争的。
周瑶理还在同其他人一块乐呵,突然被喊住。
刺史见陈青鹤一直盯着周瑶理看但又不说话,摸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干脆将站在边上无所事事的周瑶理喊到跟前,指着那碟子里的东西问为何唤作琥珀块。
“您不觉得长得很像吗?”周瑶理心虚问道。
她本就没打算为这道菜取名,寻思陈青鹤说定了要给自己点颜色瞧瞧,便也没了那个心思。
没想到她做的这道菜居然能被选上,当即随便想个名字补上。
但要真说起来,还真有些琥珀的意味。
苦瓜片窄薄,每层就得好几片堆叠一起才能把下层的肉糜完全覆盖住。
也因此最上面那层苦瓜交叠的地方看起来就好似玉石里的纹理,而每块外面又都裹了层焦色糖浆,看上去俨然如琥珀。
“原来那是苦瓜,难怪我说有点苦呢?”
“当时没吃出来,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苦感。”
周瑶理刚说完里面夹有苦瓜,一些评委开始交头接耳,即使当时并未吃出明显苦味,这会儿也好似真被那几片苦瓜裹挟住。
她回过头悄悄叹气,看来这儿的人确实吃不得苦味。
还是大意了。
许久未曾开口的陈青鹤不免好奇问她,既知道主题与甜相关,为何还要选择苦味。
就算是想作反差之举,合理该是咸才对。
周瑶理摇头反驳,这菜可不单只苦一味。外头裹糖为甜而内除苦瓜之外,肉饼为咸。
对于刺史的不合主题质疑她也早有对策,“人生百味甜,尝之其苦咸。”
说了是百味,又怎能只有甜。
不论是将题目拆开还是杂糅一起,她都没有离题。
刺史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伸出食指在她面前不住点动,半天憋出个你字。
边上的陈青鹤啧的一声将他的手拍开,看向周瑶理的眼神少了先前的探究。
一开始她是打算直接将周瑶理撂下的,但后来她改主意了。
夫君拜托她交代的话已经转达,林家父子的事儿跟她又有何干系。
最终周瑶理取得乙等,甲等为那位做蜜汁藕的厨子。
好在初赛前二名可进入下场比赛,即使没取得甲等她也能顺利晋级。
荣获甲等的娘子有些不敢置信,她以为眼前这位年轻的后生会比自己更合适些。
刚刚她站在后面听周瑶理说的那些,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总觉着要更好些。
二人道贺时周瑶理听她如此言,不由得笑出声。
现世盐糖皆贵,难得有个不要钱的机会不得物尽其用大饱口福,若她是评委也会选择这道蜜汁藕的。
从陈青鹤手中接过新的名牌时,周瑶理都藏不住脸上的笑,道谢后跑下台阶直奔好友们站的位置。
林嘉行早已张开手擒笑看她飞奔而来,随后一把将她接住。
恭喜的话还未说出口,周瑶理趴在他肩头忍不住嘿嘿笑。
“说了吧,跟着我一定能吃香喝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林嘉行挑眉点头:“恭喜,离厨神又进一步。”
陈绣她们瞧周瑶理奔过来时刚想接住,接过却被那位表公子抢先。几人看着眼前这幅场景面面相觑,眼里全是八卦意味。
俩人看着也不像寻常表兄妹的样子,边上两位随从还满脸欣慰模样。
李元玉开始反思,自己当时是不是当着林郎君面前给小周做媒来着?
真真罪过!
比赛结束当天周瑶理便向东家请辞,择日从江郡出发,前往下一个地点。
“路上注意安全,保重身体知道吗?”李元玉即便再有不舍得也只好放手,总不能将人硬绑在江郡这不让走。
自从她第一天见到小周掏出那张名牌时就知这姑娘留不住,本想着她这层身份能给饭馆涨些名气也好。
没想到短短三个月,已然成为家人。
周瑶理她们着急离开,时间定在赛后两日,不在江郡多耽搁半日。
收拾行李时发现,这次东西居然比之前多了不少,实在难抉择。
衣服能扔则扔,只留下些开春的春夏薄衣,再带上件厚实些的斗篷备着,以防夜里着凉。
新做的专门用来存银两的小匣子肯定要带上。
叶子牌不占地儿,到时候若是在船上无聊了,四人正好凑一桌打牌度日。
那个袖珍围棋盘还是九成新的,想带走。
书桌上的砚台也舍不得,据书肆老板说这方砚台用料珍稀,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件。
“舍不得,全都舍不得!”周瑶理行李收到一半,崩溃捂脸哀嚎。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哪能说丢就丢。
“姑娘要不放点物件到我这?”银春趴在门框边上小声提议。
她东西少,若想再放些东西进包袱里还有位置。
周瑶理放下手两眼发光盯着她,催促她赶紧把包袱拿过来。
有了银春帮忙,之前那些放不下的东西都有了去处。
第二天一早,来领钥匙的小厮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离开前周瑶理在院子内四处游走,好歹也是生活了三个月的地方。
垂花门往前一点的左侧是个鱼塘。
内院的鱼塘是不养鱼的,但她平时很喜欢看着一方小池塘发呆。
有时候周瑶理在饭馆和其他人微醺完,回家就喜欢拉着林嘉行蹲在边上讨论,明天买什么鱼回来养比较好。
当时林嘉行颇有为她排忧解难的意思,想了许久提议养金鱼。
寻常人家都爱在院子里养几条金鱼,他们也赶个时髦。
结果被她驳回提议。
周瑶理鄙夷:“养鱼就要与众不同,我准备养鲨鱼!”
林嘉行当场把银春喊来,“你家姑娘微醺过了头,赶紧送回房睡觉去。”
违不违法暂且不说,这么小方池塘应该塞不下一条鲨鱼。
现在想来周瑶理不由得老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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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连忙拉着林嘉行往前走。
内院中间放了套石桌凳,平时坐那儿吹风赏花最合适。
银春最喜欢坐在那儿缝补衣裳。
许是经常在后厨忙上忙下的缘故,周瑶理的袍袖经常莫名其妙就会破洞。
奈何她就是不肯丢掉,非说还能穿。
银春只好每次收衣裳时瞧见破洞顺手帮她补上,好在她针法还行,倒也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林嘉行突然撇开头自顾自笑起来,等周瑶理疑惑的目光看过来时才带着笑意解释,“象棋。”
他一说周瑶理就想起来了,过年的时候她非拉着林嘉行下象棋。
那天她的象飞过了楚河汉界,给林嘉行心上一记重击。
乍一提起此事,林嘉行又想讨伐她。
周瑶理抢先解释:“你懂什么,我这叫小飞象。”
更何况经过不断的学习,她已经不是一个月前分不清规则的周瑶理了。
不给他留下任何开口的机会,周瑶理率先遛到她房间前面的小花园。
住进来时是冬月,花园里那颗大树早就变得光秃秃的,连叶子都没有又哪儿来的花可赏。
听林嘉行说,这还是颗桃树。
周瑶理感慨看来赶不上桃花开,赏不得春日粉。
“届时在路上看看其他地方的桃花也成。”林嘉行跟上来时就听见她落寞的声音。
在院子里耽误太久,文竹追上来提醒差不多该走了。他们这次照旧走水路,码头离这里有些远。
周瑶理最后再看眼空荡荡的院子,随后将钥匙交还给等在边上的小厮,转身头也不回离去。
赶到码头时船还没靠岸,周瑶理闲得无聊,干脆和银春去对面的小摊儿买些零嘴带在身上,免得像上次那样百无聊赖在船上躺了一个月。
“周姑娘,这呢!”文竹翘首望住她们离开的位置,过会儿看见熟悉的两个人影,兴奋挥手。
周瑶理还以为是船来了,拉起银春撒开腿就跑。
跑近才发现,她们要坐的船只压根儿没到,气得她抬脚就往文竹屁股上踹。
“完了,我路引不见了!”银春好不容易歇口气,打开挎包发现路引不在包中。
她昨晚明明和鱼符放在一块儿的,肯定是刚刚跑丢了。
周瑶理闻言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林嘉行,低头打开自己的挎包翻找出张官府文书。
“在我这。”说罢递给她。
昨晚银春在她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周瑶理正巧看见便捡起来随手塞自己包里,想着起床再还她。
没想到一起床就忘了,还是刚刚她提到时才想起来。
银春抱着失而复得的路引拍了拍胸口,还好没丢。
“那是不是你爹娘?”
周瑶理方才还在嘲笑她大惊小怪,撇头不经意间瞧见不远处有俩人鬼鬼祟祟猫在边上。
定眼一看,那不是银春爹娘吗?
银春顺着她下巴抬的方向看去,还真是。
瞬间躲到周瑶理身后,祈祷她爹娘千万别看到她。
周瑶理朝林嘉行使了个眼色,他会意靠近。
俩人将银春挡得严严实实。
恰巧船也到了,等在边上的人蜂拥而至。
林嘉行怕像过年灯会那样走丢,连忙牵住身边人的手。
周瑶理只来得及回头,叮嘱文竹看好银春别走丢了。
47. 看戏
老庄两口子那日同周瑶理签完契子过后就后悔了,越想越亏。
但一想到对方当时离开时撂下的话,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去人面前犯贱,那股子郁气在两口子心中堵了好长一段时间。
每每想起硬是恨得牙痒痒。
老庄先前替银春签工契时去过周瑶理她们住的地方,那叫一个气派。
好一个富硕人家的二进院子,光看那里头的下人穿着便不一般。
他本想寻个机会趁银春出门的功夫将人带回家藏起来,绑她个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那丫头平日压根儿不出门,就算是出去了也是跟在姓周的姑娘身边,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比赛那日不少街坊邻居都去凑热闹,老庄夫妻二人没去。
当天下午,之前那个爱嚼舌根的汉子屁颠儿地跑到庄家来,嘴上阴阳怪气的。
气得老庄媳妇儿抄起边上的棍子到处乱挥,势必打得他屁滚尿流。
“我哪儿说错了,卖女求荣的不是你们!”汉子一边躲开,嘴里还不住回呛。
别以为他不知道,自从银春跟那位小姐走了之后,他们老庄家莫名其妙就能拿得出那么多银子给儿子娶亲用。
这不是卖女是什么。
只可惜人家银春现在过好日子去了,这老庄真是撒了米又搂不着肉。
那人是个凑热闹不嫌事大的,面前俩人都这么赶他了还能舔着脸留下。
“滚蛋!”老庄把妻子推开就想合上门,偏偏门外的汉子就不如他意。
“你们家银春要跟人远走高飞咯。”那人留下句话转身就走。
老庄夫妇俩闻言立马拉开门,把人扯回来问个清楚。
“你怎么知道过俩日人就走了?”银春她娘有些不相信。
春儿都没回来跟他们说过,这老张怎么会知道。
对方甩下句爱信不信便拽回袖子,摇头晃脑哼着曲儿离开,只剩他们二人呆愣在原地不知在密谋什么。
码头的船每日辰时陆续就有船靠岸,银春爹娘一大早就在附近蹲守,眼见船只一艘艘离岸,却连银春的影儿都没见到。
那日老张离开后他二人便琢磨着,到时候逮住时机将银春拉住。
届时其余人都上了船,他倒想看看那位周娘子还怎么找他算账。
“老张莫不是诓我。”庄老汉啧声。
若是没蹲到人,回去他非要揍姓张的一顿不可。
正骂着呢,银春她娘指着不远处四个人,“来了来了,那儿呢!”
定眼一看,果真是银春那丫头。
待到人群开始聚集,二人悄摸混进里面慢慢朝岸边四人靠近。
文竹听见周瑶理的喊声,应下后直接提起银春的挎包带子,将人一把提溜到自己跟前。
银春从未出过远门,紧紧抱住自己的包裹老老实实被他提溜着走。
就差一点。
差一点就要碰到了,老庄挤在人群中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银春的衣袖,下一秒她就被边上的男子拽到前面。
他只好眼睁睁瞧见俩人随着嘈闹的人群走上了甲板。
船只离岸,周瑶理高扬嘴角,饶有兴致地看向站在岸边死死盯住他们的老庄夫妇,甚至还觉不尽兴。
“来,跟你爹娘说拜拜。”她把银春拉过来,指了指他们站的位置。
银春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拜一拜?
周瑶理顿住改口,“道别。”
“姑娘我和你睡一屋吧。”银春皱眉看向门外的周瑶理,拽着她的手臂轻晃。
她可以打地铺的。
只是周瑶理并不吃这套,“你现在是大人,要独立知道吗。”
说罢将人推进屋,反手关上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进门系统便不请自来,它是来派发奖励的。
虽然周瑶理这次没有拿到第一名,但也成功晋级下一场比赛,合该能拿到奖励。
这回的奖励比上次更丰富。
一是二十两银子,二是一辆马车,三则是食谱存储格增至二十个空位。
“这次你可以选两样。”
仔细对比一番,最后她选择银子和最后一样。
于她而言马车用处不大,反正到时再去往下一个地方的时候又带不走。
但现阶段银子是她的刚需,周瑶理此次不打算再去别人的酒楼饭馆打工,决定自己开店当老板!
二十两银子正好可以做开店资金。
食谱存储格的扩充更是必不可少,之前她就吐槽过,区区十个格怎么够用。
每次使用时她都得做一番删减才能放进新的食谱,实在麻烦。
系统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派完奖励嗖地一声又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打探新地点的情况,短暂的轻微电流声过后,系统女音消失不见。
“太不负责任了!”周瑶理大怒,往桌上猛地一拍。
疼得牙齿发颤。
林嘉行刚想来喊她吃饭,走到门口就听见好大声砰地砸桌子的声音,还以为她在里面摔倒了,吓得他在门上狂拍。
好在周瑶理很快开门出来,“没事,不小心把东西摔了。”
四人在角落寻个空位凑在一块儿分饼将就对付两口,想到周瑶理之前去江郡时晕船的惨相,林嘉行特地给她掰了块不算大的。
周瑶理作苍蝇搓手状:“喂蚊子呢,多来点儿呗。”
闻言林嘉行动作一顿,转头问她是不是忘记自己上次吐成啥样了。
“放心吧,我进化了。”周瑶理挑眉。
江郡之行那次纯粹是意外,她当时把系统给的药品大礼包忘在脑后。
但前两天收行李时被她翻出来了,周瑶理还行里面找到瓶晕船丸。
据系统而言,药效极佳且超长待机,一颗能顶三天。
还好有晕船丸傍身,周瑶理每三日便给自己喂一颗,十几天下来依旧生龙活虎。
甚至还能自在打牌。
收拾行李时她就把叶子牌揣进包里,果然有用武之地。她们打牌的周围站了一圈人看热闹,有些人看急了还会上手替她出牌。
她们四个也就文竹和银春两个当地人对叶子牌熟悉些,周瑶理和林嘉行之前学过一点,但接触得少。
“不能出这个!”有个婶子和周瑶理挤在一块儿,连忙将她手摸的那张牌压下,抽出另外一张打出去。
文竹坐在对面偷偷撇嘴,怎么还能请外援。
有婶子的帮忙,她只输两三把,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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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赢几回。
先头还有点意思,玩得久周瑶理便觉乏味,开始乱出牌。
“哪能这么出牌!”站在边上的大叔一拍大腿,满脸恨铁不成钢。
他从这四个年轻人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了,碍于面子一直没开口。谁知道这姑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看得他是急需速效救心丸一颗。
周瑶理正愁没人接手呢,一高兴立马站起来让位,连带手中的牌都塞给他。
“可有赌注?”
周瑶理叉腰,“要的就是开心,不赌钱。”
那位郎子估计也是个爱打牌的,自坐下去那刻起便没再起身。
就连林嘉行都熬不过他,几圈过后甘拜下风。
打牌的人换了三四批,那位大叔稳坐如山,看起来还在兴头上。
最终被跟在他身后的娘子生拉硬拽给带走了。
从江郡到下一个目的地比之前还要久,在海上足足飘满一个多月才到东异。
四人下船如饕餮转世直奔附近的小食摊。
和江郡不同的是,东异这的饭馆要少一半,但小食摊却很多,几乎十步一家的程度。
其他三人对于中午吃啥都没有异议,周瑶理干脆选了家有桌凳的。
“几位要点些啥?”摊前揉面的阿婆只瞟她们一眼,随后又低下头专注手中的面团。
周瑶理仔细打量,这家摊子挂着的布幡上只写了个饼字,估计是卖炊饼之类的吧。
“丫头不是东异人吧。”婆子笑着摇头。
她可没吹牛,这儿的人谁不知道她梁婆子肉饼摊,吃完她做的肉饼的人就没说过难吃的。
老婆子这么自信,周瑶理还真想见识一下到底多好吃,直接要了四个烧饼和米汤,转身在摊子边上的椅子坐下。
过一会儿热腾腾的烧饼上桌。
文竹皮糙肉厚不怕烫,捏起半张肉饼往嘴里塞,边吐热气边朝她们点头。
“好吃!”
周瑶理见状也夹起半张咬上一口。
饼皮的外层入口即是酥脆,但里层又十分柔软。
包裹在里面的羊肉更没话说,她能吃出其中没多少调味,但完全没有羊腥味儿。
外脆里软的饼皮夹杂了口□□汁的炙羊肉,再来上口温热的米汤,连日坐船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这饼皮揉得真到位啊。”周瑶理用手扯下小块没有被肉汁浸透的烧饼。
充分排气擀压的饼皮里头的面筋互相拉扯,经过烘烤过后更是韧劲十足。
“可不是嘛。”坐另一张桌子那也在啃饼的婶子听她说完,十分热情地和她搭话。
别看卖饼的婆子年纪不小,她从十几岁那会儿就开始帮爹娘在这卖烧饼了。
算下来得有三十多个年头了,住在这片的男女老少谁不知道梁婆肉饼。
正好摊子这儿又来食客,周瑶理抱走自己的碗筷往边上挪,招呼那位和她聊天的婶子坐过来些。
对面的林嘉行看得两眼一愣,不是说社恐吗?
周瑶理现阶段哪管得着社不社恐的,她还有件好奇的事没得到答案。
“婶子我问你哈,咱这有没有个姓包的大人?”
话音刚落,林嘉行被口米汤呛得说不出话。
48. 默契
“婶子我打小就在东异,当真没听过有哪个公卿使君是包姓。”
被问的娘子咂舌思考良久,实在没听过这号人物。
周瑶理失落地叹了口气,朝林嘉行摇了摇头。
“姑娘莫不是听错了?那人还有何特征你跟我说说。”婶子心地可善良,以为她是千里寻亲,说什么都要帮这个忙。
周瑶理连忙摆手道谢,直言之前听别人提起过,有些好奇。
她没想把事儿闹大,只是想验证下自己的猜想对错与否罢了。
几下推脱之下对方才作罢,将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口中,端起碗呼噜一口爽朗放下。
将银钱扣在桌上,和周瑶理道别后转身离开。
“这儿的人都好硬朗。”文竹捧着半块肉饼感慨道。
刚刚那位婶子的一举一动,那叫利落爽快。
周瑶理附议,在这开店肯定有生意。
东异的客栈要好找些,其中有条街全是住店的馆子。几人稍微比对三家之后,直接拎包入住。
周瑶理这次不打算着急忙活找饭馆当厨子,想着要是能租到间不错的铺面,干脆自己开店当老板得了。
如此想来瞬间轻松不少,闲下来还能和林嘉行一块儿去看房子。
昨日从店小二那里得知专门替人赁屋的牙子就住在这附近,今儿一早四人吃完早饭便寻过去。
之前在江郡租的二进院子确实不错,占地大住得也舒坦。但实在太大了,剩了不少空房间。
他们一行也就四人,况且本就是外乡人,更没有亲友来串门的时候,客房留着也是浪费。
再说那么大的房子,就连平日洒扫问题都要多聘不少人。
周瑶理掏出随身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那算盘还是从昌南道离开时沈秋瑜送的,说是为她量身定制,小巧又便捷。
账本一算,她决定把挪给租房用的开销减少三分之一。
林嘉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房子太小怎么伸得开手脚。
“不小啊,我看东异的一进院子也蛮大的。”周瑶理收起算盘,抬脚跨过门槛进店。
林嘉行只好跟上。
牙子一听他们给出的价格范围,二话不说直接带人看房去。
第一间院子太小,虽然她决定不租大房子,但至少得住得下四个人才行。
这套屋子布局也不行,堪堪只有两个厢房,堂屋也丁点儿大。
牙人看向林嘉行,见他目光落在身边的姑娘身上,便知这户人家是娘子主事。
只瞧她眉头微蹙,牙人了然带人出去。
周瑶理中意第二间,格局好且离主坊市近,平时出门放风也方便些。
可惜要价太高,这个价钱在江郡都能租套还算不错的二进院。
马车上。
“小的带几位去桐柏街那处的院子看看?”他记得那边也有几座差不多的一进院子。
“那是在哪儿?”周瑶理问道。
桐柏街坐于在东巨坊南面,不过离主坊远一点。但胜在安静,每月赁费也不算太高。
“我记得东巨坊南面左临荒岭,又近边墙。”林嘉行紧随牙人之后开口。
林嘉行平时习惯对落塌的酒店进行选址分析,多少有点工伤。他昨日同店小二打听过东异的坊市分布,对方顺嘴提过桐柏街。
周瑶理一听这可不行,询问牙人可还有其余靠近市集的房屋,布局差点也没事。
那婆子思索半天还真给她想起来,西邻坊那前些日子正好空出座院子。
赶紧让车夫掉头往那儿去。
第三座院子还成,暂且入得了眼。
南进门,正对大门同样落了座照壁,临街一面也是两间倒座房。
左右两侧的厢房各带一间耳房,临西面的耳房为盥洗室,东面的则是厨房。
座于正前方的是间不大不小的堂屋,靠近西厢房那面栽有树一棵,右侧坐一口天井。
“这是什么树?”周瑶理走到树下,好奇地跳上跳下。
那树长得高,饶是高个子的周瑶理蹦半天也碰不到叶子。
“这是苦楝树,”婆子也上前在树干上推两把,“姑娘郎君来得早,下个月估计便能看到花了。”
原来这就是苦楝树,她之前听别人提起过。
苦楝树花开,春日尽。
因着这棵苦楝树,周瑶理当即决定就租这间院子。费劲三寸不烂之舌,最终让婆子每月给她便宜五十文。
虽说只便宜了五十文,但三个月能省下百来文。蚂蚁肉虽小,那也是肉啊!
回客栈路上四人顺道去西邻坊那儿买些新的家用器具,新家虽然不及第二间屋子离主坊市近,但恰好正中周瑶理下怀。
到东异当天她就去主坊市那逛了一圈,全是些精致铺面,里头的东西也颇为昂贵。
若是在这开馆子,她每个月赚的银钱都不够还铺面赁费。
西邻坊恰恰相仿,她们在这从头走到尾,所见的货品价格十分亲民,来往的民众也多些。
行至家卖厨房锅具的店铺,周瑶理在门口停了下来。她瞧见对面有间空铺面,门上好像还张贴了公告。
正想过去瞧仔细些就被文竹唤住。
“姑娘怎么还在外头,郎君正寻你呢。”
文竹从铺子内跑出来,看她杵在门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来了。”周瑶理往对面再看一眼,才舍得转身走进铺子。
新租的院子脏得人神共愤,银春本想上手收拾,结果被周瑶理一把拦住。
“找几个洒扫的人算了。”
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靠她们几个自己收拾得到猴年马月才能休息。
见此四人分成两批,林嘉行他们去找人牙子要些短工。
周瑶理她们则去集市里采买些昨日落下忘买的东西,顺道把能久存的干粮都买了。
周瑶理率先带银春去了两日前发现的出赁店铺,她运气好,那铺子到现在都没租出去。
掌柜的看她感兴趣,热情请她进门商聊。
“您这店空有段时间了吧。”周瑶理四处看看,手从桌上划过落得满手灰。
胖掌柜听她这话,本还端笑的脸瞬间垂下,叹气摇头。
他这家铺子之前租给了个开饭馆的郎君,刚开始还好好的,生意兴隆。
也不知怎的,年前起饭馆三天两头出事,要不是食客闹肚子就是厨子手脚不干净。
“这不,开年就关店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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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老板双手一拍,满脸恨铁不成钢。
周瑶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起身到处转转。
“您这店我是有心租的,但我最多租三个月。”她丑话先说在前头,免得到时候老板说她诓人。
对方听到三个月,本来扬起的嘴角又放平,犹犹豫豫不知要不要租给她。
“姑娘别怪我多嘴,这三两月哪能开得起店呐。”三个月实在太短了,少说也得半年。
名声都没打出去呢,店就歇业了。
周瑶理直言自己是来参加厨神大赛的,最多能在东异待三个月。
胖掌柜想又不想做这单生意,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瞄她两眼,心里的算盘打得比她还响。
见状周瑶理也不好硬逼人家把店租给她,约定明日会再来一趟,让老板今晚再细想一番。
林嘉行回家那会儿周瑶理已经到家好一阵,正蹲在堂屋前拿着树枝在地上随便划拉,看见他时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洒扫婆子丫鬟们比他先到家,这会儿已经把院子里头收拾得焕然一新。
周瑶理刚走过去就被林嘉行拉住往回走,这回俩人蹲在树下。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林嘉行也捡了根木棍,学着她的样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二人肩膀紧贴,周瑶理在九宫格的中间画上圈,笑着说我也打算和你说件事。
一局定胜负,最后先手胜出。
“我打算在东异开间饭馆,你要入股吗?”周瑶理向林嘉行发出合伙邀约。
她在昌南道时经常替人做宴请餐食,零零散散攒下不少钱。
再加上系统奖励给的二十两,满打满算能拿出三十两银子做开店资金。
若是林嘉行愿意合资,她们完全能将那家铺子盘下。
周瑶理抬肘在他手臂上轻撞问他意下如何,她连选址在哪儿都想好了。
林嘉行丢下木棍问,是不是西邻坊那家卖锅铲的杂铺对面。
“你怎么知道!”她顿时转过身,没站稳脚滑了下。
还好林嘉行眼疾手快拉她一把,才躲过摔个屁股蹲。
“刚巧我想说的也是这事。”他叉腰歪头笑看她。
方才他去找洒扫婆子时想起前些天去采买那会儿,瞧见她站在杂铺门口一直在看对面的铺面,当时没来得及问。
等聘请完短工,林嘉行让文竹先行带人回去,自己则掉头跑趟西邻坊。
到地儿后才发现原来是这家铺子正待出赁。里头坐着的东家闻声看过来,热情将他请进店里。
一来二去从掌柜的口中得知就在他来的前两三刻,也有个姑娘来询问。
但当时他还不太敢保证那个问价的姑娘是周瑶理,等她刚刚提起才将两号人物对上。
周瑶理告诉他自己约了铺面老板明天商谈,刚说完就见林嘉行掏出那张出赁公告递给她。
“我也约了明日。”
这家店的位置不算差,坐落在整个东异最多百姓来往的西邻坊,周边店铺贩卖物品的价格也相对亲民些。
能在这开店,基本不需要担心客流量的问题。
他想着先下手为强,干脆把掌柜张贴在外头的出赁书给揭了。
万一又来个人竞争就不好了。
49. 谈判专家
第二日,周瑶理和林嘉行收拾妥当出门找昨日那家铺面的老板谈生意。
银春他们两个也想跟出门,说是人多气势大。结果被她驳回,二人只好留下看家。
等到店门口,老板已经等候多时。出门迎接时瞧见她们两个居然是一起到的,心里犯嘀咕可真巧。
“忘了跟您说,我们俩一家的。”周瑶理绕过门走进,将昨日的乌龙事解释给他听。
三人各据一边坐下。
刚落座老板便直截了当开口,“三个月太短了。”
俩人只是附和地点头。
老板看他俩这态度,话锋一转,伸出手在桌上写下个六。
三个月也成,但租金得涨至每月六两。
周瑶理并未骂他狮子大开口,只是不慌不忙捧着茶杯浅抿一口。
等搁下杯盏才说起昨日老板同她说过年初开始这铺面就没租出去过,她还记得昨日桌上全是灰。
今儿倒是把桌子擦得锃亮。
胖掌柜不知她突然提起这茬所谓何事,但这话确实是他昨天说的,谨慎点了点头。
周瑶理复尔又提起上家饭馆自开店以来琐事不断,这才不得已歇业。
老板瞧她顾左右而言他,不禁问道,“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依我猜测,您这家铺面先前租给不少人过,但都是和上家店一样的问题而倒闭的吧。”
她手指轻叩在桌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店铺老板这回不再说话,但脸色称得上难看至极。
然而周瑶理并不打算放过此等机会,进而追问他难道没发现什么吗?
胖掌柜心里头被她说得七上八下的,总不能是他的铺面进了脏东西吧?
想到这不免起了鸡皮疙瘩,小心翼翼转悠眼珠子在店内四处打探。
这时许久未曾说话的林嘉行将他的魂招回来。
林嘉行在周边粗略看过,这家店铺位置可谓极佳。虽说整条街的饭馆不下五间,但他们看中的这间恰恰好在整条街的中心位置。
若是饭馆的餐食物美价廉,稍往后点的饭馆客流量基本会被拦截一半。
按理说西邻坊乃平民坊,来往的食客也多,一家店总不至于会亏本到歇业的地步。
“您这店呐,怕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林嘉行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他这话让老板打了个激灵,但转念一想眼前俩人本就是一家,指不定在合伙跟他耍伎俩。
掌柜的瞬间底气又足一分,“人家厨子手脚不干净也能怪到他人头上吗!”
“你笨呐!”周瑶理忍不住呛他,“难不成你家铺面的风水不招财反倒招小偷?”
一次是巧合,三番五次便是蓄意为之。
胖掌柜哑言,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林嘉行见状趁胜追击,直言租给他们总比租给其他人,随后过个俩月就歇业闭店的好。
他抬手在老板肩上重重一拍,“虽然我们也是要开饭馆的,但我们不怕事。”
周瑶理坚定点头,“八字够硬。”
掌柜的这回脑子灵光不少,他们不也只租三个月,在外人眼里看来和之前那些个倒闭的馆子一样。
“差别可就大了。”林嘉行转头看向周瑶理,“实不相瞒,我家这位是来参加厨神大赛的。”
周瑶理坐正清嗓,顺势掏出新的名牌在对方眼前晃过,上头的官府章印确实不假。
林嘉行挑眉,“她若能拔得头筹,届时你这店再租出去可就不一般了。”
周瑶理谦虚摆手,让他莫要太过夸赞。
话至此便无可再说,二人适时不再开口,留下时间让老板自个人琢磨。
俩人则是夹在老板左右两侧悠哉吹末品茶。
掌柜思量许久,片刻后重新看向二人。
周瑶理瞧他那神情便知,拿下店铺这事算是稳了。
果然。
老板当即决定按那张被林嘉行揭走的公告所写,以每月五两的价钱租给她。
但周瑶理却不如意,只见她端着矜持搁下茶杯,随后伸出四个手指头。
“四两,每月四两钱我便盘下您这家店。”
她这招打得掌柜的那是措手不及,连嘴边的胡子都在抖动。
“不行,免谈!”他猛地站起身来。
一个月五两已是良心,四两还谈何赚钱。
林嘉行连忙将他拉回来。
“先别急着上火,您且听我解释。”周瑶理提起茶壶给他杯中续上茶水。
她不怕别人耍阴招是一回事,但别人耍阴招给她带来的麻烦又是一回事。
开饭馆本就是费神又费力,她还得分出心力去盯着来往食客是不是对家派来的奸细,一天下来人都得累成八瓣儿。
想到这周瑶理更是破罐破摔,态度比胖掌柜还坚硬。
不租给她也成,反正她不吃亏,大不了再去找找其他的店面。
但铺面东家可就亏大了。
“您可以五两租给其他人,”周瑶理用手支撑着下巴,杵在桌上老神在在说道,“但三两月后馆子莫名其妙倒闭,那时大伙可都说你家铺子风水不好了。”
林嘉行默默飘来句以后就没人愿意租了。
对方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语。
为了每月多一两银子把店都搭进去,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最终他搬来墨砚纸笔,又取来一方红泥和印章。
当即拟定店契,同周瑶理签字画押。
她将契子收进怀中,转身在店内到处走走看看,这敲两下那摸一摸。
店内的装潢还说得过去,基本不需要翻新的地方,只需要请几个人来进行深度清洗即可。
但桌椅的摆设布局不大合理,到时候得重新规划一番,再舔几张桌凳。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四处奔波为店内的基础设施进行大采购。
厨房的本就是空荡荡的,所有东西都需要重新添置。好在店铺对面就是家卖锅碗瓢盆的铺子,省了不少脚程。
采买桌凳是个大麻烦。这附近没有木工铺子,听隔壁卖糕点的阿姐说得去另一条街,那里卖的都是桌凳这些大物件。
谢过阿姐,四人驱车前往。
林嘉行之前替周瑶理寻木匠做过桌凳之类的,这方面他在行。
挑挑选选最终选定一家开起来相对朴素些的店铺,让人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打两张长桌,配套几张圆高凳。
最后便是牌匾,先前门口那张牌匾早就被拆走了。
四人围在家中院子里的桌子边,商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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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馆子取什么名字好。
院子空旷,住进来没多久周瑶理就搬了张矮方几放在中间,放上四张靠背竹椅。
平日里忙里偷闲便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聊会儿天。
文竹想半天都没想到什么好点子,坐在那儿像猴子一样抓耳挠腮。
周瑶理又看了看银春,只见她捧着脸摇头。
银春先前没读过书,字也不大认得。还是这几天周瑶理强硬给她买了本小儿启蒙书,每天雷打不动学二十个字。
银春想起周姑娘告诫她,不能当文盲。
这俩人是指望不上了,周瑶理转头看向林嘉行。
“你想开什么样的饭馆?”林嘉行靠在椅背上问她。
什么样的饭店?周瑶理自己也说不清。
价格要亲民些,最好路过的人都愿意进来。
菜单不能太精致,不然容易把人唬住,以后不来店里可就不好了。
还有,能让人时常惦记就再好不过。
她有思绪了。
周瑶理提笔在纸上挥洒而过,写下四个字。
隔壁小馆。
店内的基础设施全都安顿妥当,待办清单上的条例慢慢划掉,只剩下最后一条,每日的食材供应问题。
店铺装潢问题有林嘉行看着,周瑶理这几天走街串巷,在其他人那儿得到不少有效信息。
第二天一早她就赶鸭子似的将其余三人一起推出门,驾车直奔南余坊。
南余坊是东异唯一贩卖肉类的坊市,每日天不亮的时候,南余坊就已经摆满各色肉摊,想买新鲜要趁早。
坊内不让马车进入,银春她俩只好在坊外等候。
刚往里走没多久,周瑶理便四处乱窜,林嘉行完全逮不住她。
不愧是唯一的肉类集市,放眼望去,左右两侧的肉摊子一个接一个排成长排,堪比过年赶集。
周瑶理货比三家,最终选定一家夫妻档。
“阿嫂今天生意可好?”
刚走近摊子,周瑶理开口就跟人套近乎。
对方见来了客人,拿起刀在沾满猪血的布上擦拭干净。
“咱家的肉都是今早现杀的,妹子买点?”
确实如老板所说,每一块肉都漂亮得不行。
手指按压在上头都能感受到肉质的弹性,轻轻推动还能看到肉块像果冻一般晃动。
就选定这家了。
“阿嫂,这肉多少钱一斤?”
“腿肉42文,中间的45文。”对方又拎来边上的排骨,“这个40文。”
林嘉行不懂这些,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当小弟。
只听见身旁的周瑶理大胆开口,“全部30文一斤行不行!”
那位娘子的屠户丈夫闻言咒骂一声,眉毛拧成八字。
“好啊,又是个来找事儿的。”
周瑶理连忙拉着林嘉行退后,让那娘子拉住自家丈夫。
“阿哥你别生气,我同您做笔买卖可行?”
生怕对方抄起刀朝自己砍来,周瑶理也不装了,立马说明来意。
那汉子被自家娘子抱住动弹不得,听她这话才停下挣脱的动作。
见丈夫没再提着刀想劈向眼前那位姑娘,阿姐稍微放心下来,转头问她是什么买卖?
50. 开张倒计时
屠户夫妻俩对于她说的生意抱有怀疑态度,但即是送上门的买卖,且听她一言倒也无妨。
他们家生意还算火热,才耽搁一小会儿就有不少人站在摊前,有的还满脸好奇地打量周瑶理她们。
来了肉摊不买东西反倒在那儿干站着,甚至还和屠户娘子拉拉扯扯,让人不禁想要打探一二。
坊间的八卦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周瑶理见状拉着刘阿姐往边上靠,离他们远了些。看热闹的人瞧她的举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转回视线。
周瑶理也不藏虚,敞亮说明自个儿来意。
“阿姐若是愿意同我做这门买卖,我每日向你定半扇猪肉。”
刚说完,那头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的屠夫佬走过来,看上去还是不怎么乐意。
30文一斤未免太便宜了,他一天按猪部位定价能赚不少钱呢。
“我跟你定的又不是你每日固定售卖的那部分猪肉。”周瑶理不赞同。
虽然她提的价格是少了点,但这可是一份额外的大单,谁会每天雷打不动在他家买半扇猪。
屠户佬死脑筋根本转不过来,非要惦记被她砍掉的那十五文。
刚想开口从周瑶理那儿好歹再多要个五文,结果被他娘子一个眼神过来,老实闭上嘴。
刘阿姐刚开始也和夫君一样转不过来,只觉要价太低。但经她一说,又觉得不免是庄好买卖。
周瑶理见此循循诱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更何况日后若是我的馆子生意渐好,每日还需从你这再多定半头。”
这回连一根筋的屠户佬都想通了。
一头猪二百多斤,就是按30文的要价,一天也能多赚六两银子。
想到这他赶忙偷偷扯住娘子的衣袖,疯狂朝她使眼色。
这买卖能做!
好在生意能够顺利谈下,周瑶理松了口气,当天和刘阿姐约定明日早晨到店签契子。
只可惜她家只卖猪肉,羊肉摊子还得另找。
周瑶理贪图方便,干脆问刘阿姐哪家羊肉摊的东西最新鲜。
对方闻言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眼睛四下张望后才悄悄提起。
“哪家好阿姐不知道,但莫去转角那家王麻的摊子。”
刘阿姐边说边摇头,脸上满是不可说的嫌弃,嘴角都撇成倒悬月。
周瑶理转悠眼珠子点头,能让他人如此不待见,高低得去瞧瞧。
临走前刘阿姐还绑了半张五花肉递给她,说什么都不要她的钱。
对方也是个懂人情世故的,周瑶理只好收下。
林嘉行等她点头才敢接过被麻绳吊着的猪肉,暗自掂量几下发现居然还蛮有斤两。
刘阿姐瞧她二人间的相处,不由得打趣道,“小哥好福气,娘子做事这般利落。”
周瑶理闻言连忙摆手想要否认,但一想到之前在江郡时,在李元玉她们面前声称二人乃表亲关系闹出不少乌龙。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跟人道谢后立马拉住林嘉行逃离。
说多错多,不如让外人自己慢慢猜算了。
方才忘记问王麻长啥样,但不多时她便知刘阿姐说的王麻到底是何人。
刚走到靠近转角的地方,突然就听到好大一声呵骂,二人闻声望去。
只见一坦胸露背的黑汉子,高扬粗眉手指摊前的妇人,嘴里嘀哩咕噜骂了好长一串。
但那位娘子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篮子一挎双手叉腰,和对方骂得有来有回。
周瑶理挽着林嘉行慢慢走近,这才听清俩人到底在吵些什么。
“好你个王麻,尽知道缺斤少两。”婶子掏出那坨羊肉让众人给她评评理。
说是在他那儿买了两斤肉,但到手一称就知不对劲,绝对又假称了。
王麻提着刀不让她继续往下说,扬言再叨叨就把刀挥出去。
婶子听完大嚎一声顺势瘫倒在地,嘴里喊着要报官。
不少看客纷纷让出位置,先前还围成圈的行人瞬间稀稀拉拉散落各地。
周瑶理默默往前凑,看见那婶子篮子里那块肉时吓得往后跳。
嚯!好肥一块肉。
林嘉行余光瞄到她凑近,弯下腰侧耳倾听,接着就听见周瑶理凑近他用气声说话。
“哇,十肥零瘦的羊。”
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窃窃私语骤停,躺在地上的婶子也不耍皮,纷纷看向她们。
莫名成了围观对象,周瑶理尴尬清嗓,拖起林嘉行转身就走。面上看着镇定,底下的脚恨不得踩上风火轮。
好在其他羊肉摊也多,她们又同其他商贩谈好价钱,同样在明早来馆子签契子。
出了南余坊,二人手中拎满各种肉食。
在外头等得无聊的文竹他们看见了连忙上前接过,四人这才驱车离去。
本以为现下就可回去,结果上了马车,周瑶理让文竹往镇外的方向去。
“边上有个村子,我们去那儿。”
交代完琐事她才有空整理手头上的东西,还好出门前让银春把竹篮带着,不然这些生肉都得丢马车上。
“是去找菜农吗?”林嘉行接过篮子放在边上,掏出帕子递给她。
正是。
周瑶理和邻里聊天时打听到镇上的菜农都是隔壁村来的,他们村的土肥,种出来的菜可清甜了。
恰巧现在已是春末,等入夏后瓜蔬便多起来,到时候店里还可以上新些清炒时蔬。
荤素搭配才是王道。
如他人所说,这个村子果然不一般。
眼前房屋错落有序,再往远处看便能发现一大片农田。春季绿叶冒,田头的瓜熟都开始冒头,一簇簇绿油油的。
农田占地高些,低处是条水渠,看着不算大,但平时灌田也足够了。
村子的人数不少,房屋前多的是人在晒东西,田里也有不少人勾着腰劳作。
他们几个面生,一看就不是村里人。有个阿叔老早便发现他们,搓手走上前询问是不是迷路了,若是要去镇上还得在再往前走一段。
“我们是来找人的。”周瑶理客气回他。
找人?那位大叔更是满头雾水。
他们村的人大多都是老实人,各家娃娃往来嫁娶不是前屋阿哥就是后院细妹,就连外村都是不去的。
哪儿来这么个城里人家的亲戚。
周瑶理又补上句,“请问王丽婶家住何处?”
她听隔壁卖糕点的说过,菜摊贩子到处是,但王丽家的小白菜那叫水灵灵。
阿叔一听是来找老王家的,乐呵地带人去田里头。
“喏,那个就是了。”阿叔指着不远处正埋头犁地的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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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怕她们嗓门不够大,还热心地帮忙吼一嗓子,“丽妹子,你屋头有人找!”
对方闻言抬起头,丢下锄子赶来。凑近了才发现眼前几人瞧着面生,自个儿也没见过她们。
王丽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周瑶理,想破脑袋都不记得这号人物。
周瑶理将人拉到边上自报家门,“婶子别怕,我是找你谈买卖的。”
听完她的话,王丽二话不说把人带回家。
和菜农谈生意要快许多,不出片刻功夫周瑶理便成功拿下蔬菜供应商。
村子离镇上远些,若是让王婶明日和其他供应商同一时间到店,必定耽误人家时间。
林嘉行干脆让文竹把马车内的笔墨纸都取来,当场写契画押。
“周掌柜放心,咱家的菜是个顶个的脆嫩。”
王丽找个地方将契子藏好,转头喜笑颜开送她们出门。
回程路上,周瑶理抱着自己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账本翻页到飞起。
林嘉行坐在另一边整理明日要签的契子,时不时抬头瞄眼周瑶理。
明明第一次见她时还是个超级大社恐,怎么半年下来完全变了样。
虽说饭馆是二人合开不错,但他前段时间一直忙活店里装潢的事,没怎么注意周瑶理平时都在干嘛。
谁知短短几天,从食材供应到打好邻里关系一条龙她全都搞定。
越往深想越觉自责,林嘉行写字的动作都慢不少,看着周瑶理的方向发呆出神。
这半年来他不仅没帮上忙,还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路上不平,马车晃得厉害。
周瑶理只粗略将账目都过一遍,打算回家再细算。
刚转头就见林嘉行提着笔呆呆地看向她也不说话,笔尖的墨点都滴落在袍子上晕开来。
好好一件青山袍,倒成了画纸。
她连忙把他的手拉住往外挪,又将手中的笔抽走,“什么合同这么难写?”
把人难成这幅德行。
侧身靠近一看,这不写得挺好的嘛!
林嘉行这才反应过来,在衣服上胡乱拍打。
只可惜墨迹早就吃进衣料里,越拍晕得越开,最终从小点晕成一团。
周瑶理:“你要是不喜欢这衣服,咱明儿再买一件。”
虽说最近的资金全部都紧着开店用,但买件新衣裳的钱还是有的。
晚饭过后,银春将院子里那张矮几上的茶具全都清空,给周瑶理留了个宽敞位置干正事。
开店前的准备事项都解决得差不多,就差菜单没定。
她这两日和林嘉行商量过后,决定先上五六道菜试试水。
这儿的酒楼饭馆没有菜单一说,点单全靠跑堂的一张嘴,太麻烦了。
周瑶理昨日去取牌匾时顺带让木工给她锯了好几块手掌大小的长方模板。
正巧今晚有空,四个人围在院子中各干各的。
“姑娘这个有啥用?”文竹将涂满浆糊的木板递给边上的银春,嘴里还问东问西的。
银春接过方板小心翼翼将菜单纸粘贴上,四下摆弄没看到有破损的地方,这才拿给周瑶理验收。
等她点头后方才拿到空旷的位置阴干。
“有了菜单板,咱们以后能轻松不少呢。”周瑶理忙里偷闲,停下来转动手腕的功夫。
51. 酒香也要营销
开业的前一天,周瑶剧在店门口支起摊,在桌上架起免费试吃的木板子。
打从在云禾当厨子开始,再到江郡李元玉的饭馆,她便意识到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要想将店的名声打出去,免费试吃的招数永远不过时。
两人在店门口捣鼓半天也没见路人走上前。
实在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周瑶理鼓起勇气铆足劲儿大喊一声,“新店开张快来试吃咯!”
街上到处走动,时不时瞄眼这边的路人瞬间被唬住,忍不住停下来打量她。
周瑶理面上一热,但想到眼前的都是潜在客户,慢慢弓起的背立马挺直。
不少人驻足停下,林嘉行趁机朝文竹使眼色。
对方接收到信号后,做好心理准备深呼吸,举起手中的锣猛地一敲。
锣声响彻半条街,连隔壁店铺的掌柜都被吸引出来。
那锣还昨日周瑶理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不算大,但使劲儿一敲也能发出大声响。
“周掌柜这架势可不一般。”隔壁卖糕点的陈辛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看向她们这边。
之前周瑶理她们装修门面时她时不时去瞧过几眼,有时候碰上了还能聊几句。
印象里这位姓周的东家好相处得很,次次阿姐来阿姐去,喊得她是心里滋滋冒花。
听说另一位郎君也是掌柜,好像是姓林?
平时不声不响的,有时碰见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算不得热情,但也颇有礼貌就是了。
不过他对周掌柜倒是不同,每每瞧见了,大老远的便笑着走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旁了。
陈辛还纳闷呢,原来他不是面瘫。
她出现得突然,周瑶理蓦地转身就瞧见她抱手斜倚在门边,眼里是藏不住的打趣。
她连忙端起一小碟新菜走前几步递给陈辛,不容人拒绝,强硬塞她手里。
“这是我掌厨做的,阿姐给个面子?”
陈辛本就是打量着开她玩笑,更何况话说到这份上更是不好拒绝。
她嘴里说着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接着在眼前四人的灼灼目光下舀起一勺往嘴里塞。
周瑶理眼神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摆动,就连嘴巴都微微张合,好似那口麻婆豆腐是塞进自己嘴里一般。
“可还合口味?”周瑶理满怀期待等她给出评价。
不知这里的人吃不吃得惯辣味,撒食茱萸那会儿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只加入些许。
这的花椒太贵了周瑶理舍不得买,好在之前去村里找王丽时碰巧遇上有人上山采了些野菜回来。
她一瞧这不是野花椒吗!
野花椒要更辛辣些,但价格整整便宜一半。
周瑶理立马将其买下,并约好下次若是再采到这个,一定要卖给她。
只见陈辛转了下眼珠子,随后一歪头露出赞许的眼神。
她在东异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豆腐有这种做法。
是豆腐吧?绵绵的,一抿就化。
等豆腐滑入喉咙时那股灼辣感瞬间将喉咙包裹住,神奇的是一点都不呛。
里头估计还加了些肉沫碎,不抢眼却又恰到好处,鲜辣麻过后在舌尖余留淡淡的肉香。
“这菜够味儿,周老板厨艺了得。”陈辛把空碗拿还给她,嘴里满是赞叹、眼睛还忍不住往大锅里飘。
周瑶理一瞧就知合她胃口,就着空碗连忙让林嘉行再给她盛点。
陈辛推脱俩下过后,不客气地接过。但她也不白吃,帮着一起招揽路过的行人。
就她那豪爽的吃相,瞬时惹得迟迟不上前的人口水直咽。
有忍不住的干脆推开人群挤到最前头,看向锅里飘着的红油时又有些退却。
“这道菜有些辣口,郎君若是吃不得辣可以尝尝这个。”周瑶理边说便打开另一个大碗盖子。
她早就猜到有人吃不得辣,特地准备了两种。
一样是麻婆豆腐,另一样则是肉沫豆腐。与前者不同,肉沫豆腐着重于咸香。
那位郎君同她道谢后接过碗,小口吃起来。
边上的人不住问他味道如何,只是那人光顾着嘴里的东西,压根儿不理他们。
挥勺的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碗便见了底。
林嘉行接过碗时发现拽不动,抬眼就见那陌生汉子舔了舔嘴角,眼睛直溜溜往锅里瞧。
“掌柜的可否再来一碗?”即是免费试吃,那再来一碗应该不过分吧。
周瑶理闻言用力夺回碗,脸上确是扬起小,摇头申明每人一份。
对方不乐意,他分明看见隔壁陈掌柜吃了两碗。
整整两大碗!
周瑶理哼了一声,“陈阿姐当然不一样。”
她们可是好邻居。
陈辛一听,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想法,连身子板都挺直了。
那人只好念念不舍地最后看眼肉沫豆腐,一步三回头退回去。其他人见状纷纷上前,七嘴八舌说着要哪个。
也有不肯上前的,一直站在边上观望。
大伙儿都沉浸在美食当中许久未曾有人说话,这时有个阿叔脸上带着怀疑的神情,语气里还有些抵触。
“大家还敢吃开在这间铺面的饭馆里的东西?”
他可没忘这铺面来来回回开了好多家馆子,次次都有人吃了闹肚子,最后馆子也不了了之,早早关店歇业。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想起这茬,看着碗里的东西不知道还要不要进口。
有些鼓鼓囊囊塞了满嘴的人,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林嘉行见状立马开口,“各位请放心,本店严格遵照食品安全标准,绝不会让这类事情发生。”
人群中有人嘀嘀咕咕什么叫食品安全标准?
周瑶理想了想好像没法解释,但拍着胸脯和大家保证,“我是店里的掌柜也是唯一的厨子,绝不会做砸自家招牌的事!”
有她这话其余人放心不少,埋头继续敲干净碗,绝不留下一滴酱汁。
那位大叔听她所言心下微动,踟蹰许久,但馋意被那锅飘着红油的麻婆豆腐勾出。
周瑶理干脆给他个台阶下,盛了小半碗让银春送过去。
那人再忍不住矜持,舀起一大勺送进口中。
果然如他所料,麻、鲜、香!
白玉嫩爽的豆腐裹着层红油衣,上头点缀了丁点儿肉沫。一进嘴就像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巴掌,但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有点爽。
好像脸上有嗡嗡扰人的蚊子停留,奈何手被束缚动弹不得,那爽辣的巴掌来得恰是时候。
可惜了,要是能有碗面条就再好不过。
这时林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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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又从店内端出一大盆东西,即是盖着盖子也能闻到阵阵肉香。
所有人翘首以盼,等他掀盖立马上前。
周瑶理准备的第三道推销菜,土豆焖排骨。
为了节省资金,排骨量不大,一人只分得到三块。
只此一锅,先到先得。
“我我我!先给我!”
“凭什么!我是第一个!”
大伙儿都争着抢着排第一位,生怕吃不到免费排骨。
场面愈发不可控,周瑶理连忙管理秩序。
好不容易将所有人的情绪都安抚稳定,这才重新派发。
先尝到的人已经发出不可言喻的感叹声,止不住点头。
排骨事先煸炒出多余油脂,再加入简单调料和土豆,倒满摸过食材的水焖煮至收汁。
排骨吸满了咸香的汤汁,还带着星点辣味,但不如麻婆豆腐那般挑人口味,大多数都能接受这种辣度。
土豆更是绵滑,嘴唇轻抿便能将此碾成泥。土豆自带的薯粉香甜混合了排骨的油脂,让人口口不能停。
要是不注意都能把舌头一并吞了去。
摆摊推销的效果果然不错,周瑶理满意拍手。
这时有人问道,这饭馆名字为何叫隔壁小馆,听着好生奇怪。
周瑶理高抬手指向顶上的牌匾,“本店宗旨:为各位街坊邻居们服务。”
不想做饭?没关系,来隔壁小馆!
不知道吃什么?也没关系,隔壁小馆应有尽有!
开心了来隔壁小馆,不开心更要来隔壁小馆用美食治愈自己。
“让隔壁小馆成为各位心里头最温暖的一处小家。”周瑶理边说边挽过林嘉行的隔壁,二人如做了十年夫妻般默契,头靠头满脸温情。
不知道谁突然拍手叫好,惹得众人都掺和进来。
周瑶理被他们搞得有些害羞,不好意思扶额叹气。
锅清碗空,围观的群众散去。
三三俩俩的人边走边回味刚刚吃到的土豆焖排骨,旁边没抢到的气得给对方一拳,让她莫要再在自己面前得瑟了。
有的人比周瑶理还焦虑,已经开始替她担心饭馆能开几个月。
毕竟之前的那些馆子的菜色虽然没有她们的新奇且让人流连忘返,但也值得让人惦记。
结果不也是关店收场。
要他说啊,这铺子本身就邪乎得很,可惜了这么好的店家。
周瑶理还沉浸在明日开业爆满的幻想中,连收拾碗筷都轻快不少。
人越上头越容易坏事。
这不,一不注意把碗摔了。
“碎碎平安。”林嘉行丢下抹布赶过来,将她拉到边上离碎碗片子远些。
银春也赶过来,手脚麻利将地上的碎片都捡走,文竹拎着周瑶理自制的拖把等在一旁。
开店前一天就摔坏东西,不亚于给她脑袋上泼盆凉水,将她雀跃的心情都浇灭大半。
“你今天太累了,手没拿稳也正常。”林嘉行倒了杯茶水塞她手里,又蹲在她前面安慰。
周瑶理静默许久慢慢点头,说得也是。
谁还没摔破点东西呢!如此一想,心情又好许多。
满血复活,拍拍袖子站起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打起精神应对明日首次开业才是正事。
52. 欢迎光临
周瑶理的饭馆只做午食和晚食,不必像其他店家一样大半夜就得起。但开店做生意的大多都一大早就去店里准备,她也不例外。
天刚亮的时候三人就已经挤在后厨里着手准备食材,文竹将她们仨送至饭馆后又回家等洒扫的短工上门。
这事还得从她们刚住进新家说起。
先前在江郡时还有林嘉行守家,院子里住几个不相熟的人还过得去。但这回就行不通了。
周瑶理想着饭馆不请帮工,只靠他们几个人揽下所有活计,如此一来能省下不少费用。
饭馆人手的问题解决了,随之而来的新麻烦便是谁来守着院子?
她和林嘉行商量过后,这次就不请住家的短工。
反正房子不算大,直接找了三四个浆洗洒扫的人,每日早上来家中清扫,活干完了就走。
以至于文竹每日清早将她们三人送至饭馆又马不停蹄回去,等着洒扫的婆子上门,待人走后再回饭馆帮忙。
所有食材准备完毕,离饭馆开门还剩半个时辰。
周瑶理第一次当老板,心里紧张得直突突,到处走来走去就想干点活分散注意力。
一会儿翻翻账本,一会儿把菜单板都垒整齐。
干完这些活抬头瞄眼香插,怎么还剩半柱?
林嘉行本身不算紧张,但瞧她在面前溜达来溜达去,莫名也吊起心来。
俩人就这般在店内四处找活干,甚至还去抢银春手中的扫把。
“你干嘛?”周瑶理紧紧握住扫把不放。
“不知道,我有点紧张。”林嘉行暗自使劲儿也没争过她,又添了些力道。
二人僵持许久,好在周瑶理抬眼瞧见一炷香烧尽,猛地松开手直奔门口,嘴里还嘀咕着营业前半小时就可以开门了。
林嘉行还没反应过来哦,被那股劲儿震得踉跄几步,往后退了些许。
营业前一刻,周瑶理杵在门口。
路过的行人看都没看眼这间新开的饭馆,从门前经过也不舍得分它个眼色。
不少做早食的店铺已经开店许久,一些同周瑶理她们一般只做中晚饭饭的馆子也陆陆续续开始开门迎客。
倒是隔壁陈辛的甜果斋还店门紧闭,她们卖糕点的开店会晚些。
和街对面店家一对比,显得她们这块儿冷冷清清。
“不是说好要来捧场的吗!”周瑶理趴在桌上有气无力说道。
昨天那群骗子,嘴上说什么新店开业一定光顾,结果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林嘉行没她那么焦虑,这会儿站在柜台后正给账本上画格子。听她语气里带点心酸,不由得笑起来。
“可能人家来吃晚饭也不一定。”
东异这里小食摊较多,到处都是。平日里行人若是饿了,直接在小摊上买个饼将就一两个时辰也捱得过去。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周瑶理在店内到处拜了拜,终于等来第一位客人。
“这居然又新开了家饭馆。”
周瑶理还在纠结是不是财神位放得不对,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个女声,立马回头上前将人迎进来。
对方看上去年岁不大,和银春一般岁数。
文竹从柜台前取来菜单板递过去,对方盯着眼前那张怪异的板子还有些稀奇,询问这是何用。
“这是菜单,本店菜色都在上头写着呢。”
她说完才发现桌上竟没有茶水,连忙让林嘉行把后厨的热水拎来。
第一天当老板,有点小失误实属正常。
姑娘在菜单上看许久,上边的菜名都没见过,实在不知道吃些什么。最后点了碗烧肉面,外加份小炒回锅肉。
听上去都是荤的,应该顶饱。
周瑶理头顶后厨门口的帘子偷偷观望许久,文竹一靠近便迫不及待接过单子,转身钻进厨房。
不出片刻,爆炒回锅肉的香气从帘子边缝飘出,整个馆子都被那股辣味包围,呛得店里唯一的客人直咳嗽。
那姑娘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点错菜了?
不过闻着确实挺香,但就是那股辛辣味太熏人了。
周瑶理把大部分复杂的菜色都提前做好,只留下最后一步。
好比烧肉面的上边浇盖的红烧肉,便是今早就炖好的,这会儿只需要取出足够的量,稍微过下热锅就可以淋在拉面上。
一刻不到的时间,两道菜即可端出上菜。
“客官请慢用。”
那姑娘眼见面前一大碗面,边上的小炒回锅肉份量也不算小,对这家新饭馆的好感值直线上涨。
这么良心的店家不多了。
她抽出筷子把下面的面条全都翻起来,发现这家店的面条也不一般。
夹起面条往嘴里塞时,更觉口中的面条和自己之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其他饭馆的面条要细些,也更软些。
但这家店的肉眼可见粗扁,拽动时居然也不易扯断,入嘴更是尝到其韧劲。
顶上浇盖的估计便是烧肉块吧,不知厨子是用的什么法子,竟能将这油腻的肥肉做得完全不油乎。
店里其余四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食客,生怕错过她一丁点表情。
直至看到客人捧住碗大快朵颐时周瑶理才松了口气,合胃口就好。
幸好她处理肉块的时候在最后关头又进行一次改刀,使得煸过的肥肉不会太厚。
一来能节约成本,二来吃不得肥肉的食客不至于难以下咽。
最令周瑶理担心的独属小炒回锅肉。
昨天摆摊时虽然那盆麻婆豆腐被人分瓜得干干净净,但还是有大部分人吃不得辣。
所以刚刚在做这道回锅肉时,原本应该全部倒入的食茱萸还留下半碗。就连增加辣味的野山椒也没加多少,只走了个过场。
不知道面前的姑娘吃不吃得辣。
那学生捧着碗呼噜一口面汤,随后爽快放下。
连汤汁都让人回味无穷,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厨子。不过她还留下一点汤面,准备配上回锅肉一起吃。
她刚刚便是被这道菜呛得不行,特地留下些汤汤水水,以备不时之需。
肉片上红红绿绿的小粒子看起来邪恶至极,定是它们几个发出来的呛人味道。
姑娘小心扫开那些野山椒,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肉片,闭眼直接往嘴里塞。
意想中的灼辣感并未如约而至,代替它位置的反倒是蒜苗的辛香。
原来只是闻着呛人罢了。
肉片的焦香油润恰到好处地将其余试图抢夺高位的旁类杂味都包裹着,转化为支撑它停留在舌尖的垫脚石。
筷落碗空,学生吃得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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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书院后一定要跟自己的好友推荐这家饭馆,下回要试试其他菜色!
“掌柜的,结账。”
姑娘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站在柜台前。
林嘉行看她两手空空,提醒对方得带上单子才行。
“单子?什么单子。”那姑娘满头雾水,在身上四下摸索。
看见店小二把桌上那张记有菜名的纸片送来,她才知道原来这张纸是这么个用处。
差点就被她揉成团丢了。
趁林嘉行算账的功夫,周瑶理连忙询问客人的意见。
学生手抵下巴思考许久,还真提出一两个被她们忽略的问题。
“菜单上没有图案,不识字的人根本不知道上头写了啥。”
更何况这家店里的菜色和寻常馆子都不同,她好歹还是个在书院求学的书生,饶是如此刚开始都没看懂菜名。
“第二,这张单子的用处得提前跟人说明白。”她指着那张被林嘉行压在手下的纸说道。
周瑶理默默记下,将这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都串在一起。
果然还是得实践才行,之前她自己瞎琢磨大半天都没看出点毛病。
这才开业半天就发现这么多问题,好在是店里生意不火热,不然都得像无头苍蝇乱飞不可。
将人送出门后,周瑶理独自坐在边上思索许久,最后让林嘉行先别忙活。
“你带上菜单去找个画画好的人,让人加急把图画在上头。”
留下一板,她把其余菜单全都拢到一起,塞进林嘉行怀中。
正好今天刚开业人不多,趁还有得偷闲的时刻赶紧将这事处理完。
林嘉行也不多耽搁,揣住满怀的菜单板夺门而出。
他刚出门不久,店里便来了新客人。
周瑶理赶不上喝口凉茶,马不停蹄又开始招呼食客。
果然如先前那个姑娘所言,新来的客人不识字,看着眼前的菜单束手无措。
她耐住性子愣是解释半天才开始点单。
一天下来其他菜色没卖多少,倒是烧肉面都售空了。最后一位点烧肉面的客人得了大便宜,碗中铺满肉块。
周瑶理把仅剩的那点浇头都倒他碗里。
香炷燃尽又续新,燃尽八回才到歇业时分。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满数字,但后厨还剩下不少食材。
周瑶理抽空在门口溜达半圈,寻思这个时辰估计再没人来吃饭,把门上挂着的牌子翻了个面。
今天的营业就到这里。
银春跟在她后面询问厨房剩下的东西该怎么处理,肉类也不好存放。
周瑶理撩开帘子走进,叉腰站在灶台前沉思片刻。
随即将剩下的猪肉分成两份,一份今晚全部用完,另一份则烫熟后用盐腌制。
熟腌的猪肉不仅耐存放,拿来炒青菜也是一道下饭菜。
好在她保守些,虽然找好其他肉类的供应商,但刚开业这几天没全部让他们都送来。
若剩下的是羊肉,她也头疼怎么处理呢。
即使分走一半猪肉腌成咸制品,剩下那部分新鲜的也不少。
周瑶理喊来银春他们,让俩人分别将多出来的菜端去隔壁的店铺。
“嘴巴要甜一点知不知道!”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
53. 略施小技
周瑶理刚把菜端出厨房时,出门去给邻里店铺送东西的人也正好回来。
“快去拿碗筷,吃饭了。”
自打准备开店以来,她们几个的一日三餐全都在店里解决,等收拾完再回去,省得多跑一趟。
下午去找画师的林嘉行早就回来了,只是那会儿看她还在后厨忙碌,便没多打扰。
等到这会儿周瑶理才得空细看菜单上的画。
不晓得林嘉行是怎么跟画师描述的,纸上的小画竟如此传神。
黑色线条只简单勾勒几笔,一盘盘喷香佳肴跃然纸上。许是那画师抠搜了点,也或是一穷二白,全部小画都未点颜料。
但笔力的精湛让其足够传神,不妨碍别人辨清。
“画得真好,花了多少钱?”周瑶理不舍得从纸上挪开眼,时不时上手摸一把。
“十文。”林嘉行抽空撇了眼,随口回道。
闻言她脸上挂起讶异,这么多居然只要十文?未免太良心了。
紧接着林嘉行的话让人咂舌。
一张十文,拢共花了一百文。
周瑶理的嘴角瞬间僵在原处,默默放下手中的板子,转身找了个带锁木盒将它们安置在里面。
几块木板不值钱,顶上的画倒是给它们涨身价。
虽说今日饭馆客人不多,但好歹是初次开业,一天下来四人像刚打完仗般,累得说不出话。
回到家后周瑶理匆匆洗漱完便抱着账本坐在院中,将账目都核对清楚。
林嘉行刚从盥洗室走出来就见她眉头紧锁满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脑袋顶了毛巾走到她边上,拉开凳子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凑近看了眼账本。
难道自己今天记错账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对照小票抄录的。
周瑶理只是叹气摇头,抬起手在脸上猛搓。
“入不敷出啊。”她抄起账本连带今日购买食材的单子,统统挪到林嘉行面前。
但只是猪肉就有50斤,支出450文。更别提其余旁杂的蔬菜之类的食材,只多不少。
然而今天食客少之又少,一天下来光顾的人也就那么十来个。
林嘉行瞧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知此时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无济于事。
放在腿上的手握拳捏紧又放开,如此重复几次才下定决心般慢慢抬起,小心翼翼搭在她肩上轻拍两下。
只能怪这间铺面先前经历过大多倒闭的饭馆,不少还是因为餐食频繁让人吃坏肚子而歇业。
以至于现如今人们瞧见这又开了家新饭馆,即使抱有尝鲜的念头,但转念想到之前的种种,瞬间望而却步。
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人们大抵将其归类于某种诅咒吧。
俩人就着这个姿势许久没动,咋还一看以为是被冻住,再细看才发现搭在周瑶理手臂上的手隔几秒便拍两下。
银春和文竹躲在厨房的转角处看向眼前的场景不敢上前,但又担心得很。
思索片刻二人转身进了厨房。
其他忙他们帮不上,替姑娘郎君煮点儿安神茶总不至于办不到。
林嘉行本想多安慰几句,没想到还未曾开口,眼前的人像炮弹一样腾地一下窜起来。
连身后的椅子都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推到在地。
林嘉行的手也被弹开,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过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神来,俯身将翻倒的椅子扶起摆正。
周瑶理手撑在桌上眼冒精光,“我就不信开不成一家饭馆!”
语气里夹杂了细碎的咬牙切齿。
第二日开门营业前,周瑶理只顾着在门上贴告示,等她转头发现已经围了不少人。
路过的人瞧见眼前这家饭馆才开业第一天就在门上贴了东西,以为她今天就歇业不干。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四下跟人八卦又关门了一家,果真是倒霉地儿。
别人以为自个儿说话声小,其实全被周瑶理听见了,但她也没往心里去。
千错万错都是房东的错,纵容小人干这么龌蹉的事,却从不反抗。
现在好了,大伙儿都把这家店当邪祟盘踞的地方,那是万万不敢靠近的。
害得她生意如此难做。
不过现成的潜在客户哪有放走的道理,周瑶理抢过话头,将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她在告示上重拍两下,“本店开业从今日起十日内,每日前五十桌赠送炒菜一份。”
此话一出,底下传来窃窃私语声,有人问不点菜也能送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挤进前五十。”
她就不信进店吃饭的人能耐得住他人的嘬骨啃肉声。
围观的人瞬间互相推攘着往店里挤,门槛差点都被踏破。
也有刚路过没听到的人,瞧见门口围了许多人,好奇上前打听。等了解清楚状况后,也加入拥挤的行列。
昨日门户冷清,今天突然食客爆满。
周瑶理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忙招呼客人往里走。
“店里还有空位,客官里面请。”
抢到位置的人刚坐下便听到她这话,“掌柜的莫不是没看清,哪有空位!”
周瑶理还在往里拉客,抽空回头应付他,“各位挤一挤还能坐下不少人。”
饭馆餐桌满打满算也才六七张,还有左右两排单人桌。
全都挤满人,再也坐不下。
其余没挤进的人也无妨,银春搬来其他小板凳放在店外,愿意等的客人领好叫号牌,在外头稍作等待。
新菜单多了插画之后点单方便许多,即使是不识字的客人也能根据上面的小画理解菜名。
短短半刻,后厨那不断递进来新的单子。
周瑶理襻膊一戴左右开工,掌管三个大铁锅。有文竹帮忙打下手,虽然忙了点,但好在不慌乱。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大堂内。
银春本想去后厨帮忙的,奈何昨日自己已经去过后厨。
周瑶理在开店前夕就定好规矩,账房一责由林嘉行担任,店里忙时还得兼职跑堂。
银春和文竹俩人则轮换在后厨和外头帮忙,交替进行。
一来银春可多学点东西,往后她俩自己开店时不至于局限在一处。
二来她正是识字的时候,在大堂当店小二还能练练字,一箭双雕。
最令人惊讶的是林嘉行,如同干了八辈子服务行业般熟练,当起店小二来简直得心应手。
甚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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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
“一号桌陈娘子是哪位?”银春从文竹手中接过托盘,径直走向最边上那桌。
走过之处留下一阵阵肉香,坐在外侧的人抻长脖子往托盘里看,嘴里不住咽口水。
“香茗小排和醋溜土豆丝,请慢用。”
陈娘子抽出筷子迫不及待伸向眼前的排骨,刚刚听见喊自己的时候她就开始翘首以盼,终于等店小二走过来。
排骨上面还撒着不知名的黑色细条,看上去还脆脆的。
陈娘子是个不挑嘴的,没想过将其挑掉,而是任由它点缀在排骨上面,一齐塞进嘴里。
齿间碰撞那刻才回味过来,原来那些黑色细条是炸过的茶叶!
坐在陈娘子对面的同伴瞧她一脸的沉醉,问也不说话只顾埋头苦吃,见状也快速夹起一块小排送入口中。
排骨表面的焦脆果然如她所想,刚一咬下便发出油滋脆响,随即而来的是茶香。
她绝对没尝错,就是茶香。捎带肥肉的排骨本该被油腻包裹,但深藏在紧致肉丝里的绿茶香味奔涌而出。
像极了在老旧木盒里发现一对翠绿翡玉,让人眼前一亮。
排骨裹着的酱汁咸香入味,让人恨不得来碗糙米饭,吃它个尽兴。
陈娘子看见好友将顶头的茶叶酥挑掉,急得直摆手。
“错了错了,得合在一块儿吃!”
那人听言犹豫地把黑色细条捡回来,在她的灼灼目光下塞进口中。
瞬时眼神骤亮,又从碟子里挑起两块。
油炸得恰到好处的茶叶酥一点儿都不苦,因着外层的淡淡油衣,反而更显清香感。
一盘小排瞬间见底,连茶叶酥都不剩。
这时又传来上菜声,俩人不自觉跟着店小二上菜的路径看去。
好像是碗汤?
“五号桌刘娘子,您的菌菇烩面和赠送的醋溜土豆丝。”
同桌的人催促她赶紧翻拌几下,好让人瞧瞧怎么个烩面法。
这一瞧可不得,面条又扁又宽,像极了束发的绑带。
浇头则是切成薄片的香菇,还有些鸡肉丝。汤底金黄而浓郁,表面飘了层油花。
刚刚上菜的店小二提醒她得先喝汤在再吃面,这才正宗。
周瑶理早上到店刚从鸡肉贩子那接过食材,便马不停蹄开始着手准备鸡汤。
新鲜现杀的鸡完全不需要焯水,只用滚烫的热水浇淋表面将鸡皮汤紧,下入油锅同葱姜一块翻炒,再转至煲锅小火煨煮。
从早上煨至开店时刻,整整一个半时辰。
这道鸡汤她做过不下十次,已然成为自己的拿手好菜。
刘娘子按照银春所说,舀起一勺金汤轻吹片刻便送入嘴。
边上的人眼巴巴地看着她,询问味道如何。
“这鸡汤好鲜甜!”刘娘子放下勺子感叹,颇有分享美德,让其余人都尝尝鲜。
同桌而食的人按耐不住,立马抄起勺子直指面碗,没等吹凉便猛嘬一口。
如她所言确实鲜美,估计炖了好长时间才能如此入味。
刘娘子再等不急,夹起面片浅尝。
面条看上去稀奇些,但口感更可谓与众不同。
入嘴就俩字,嚼劲。
54. 新手老板
同桌的人瞧见碗里形状不同寻常的苗条,同样好奇地凑近。谁知刘娘子默默将碗挪远些,侧身将其他人都挡在身后。
方才还大方分享的刘娘子这会儿竟如此小气,旁的人不免开始幻想这碗菌菇烩面到底是何等滋味。
其余没等到菜上桌的人,此时不由得回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期待下一份餐食会是自己的。
好在厨子动作够快,店里的伙计在大堂与后厨间来回穿梭。渐渐地,满屋食客的面前都放了各色菜品。
外头等待的人先前还听见饭馆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这会儿倒是安静不少。
排在最前面的人扒拉门框探头往里看,只见众人不发一语,只顾抱着碗风卷残云。
有些还摇头晃脑的,满脸餍足神色。
最后一批食客离去,周瑶理瞧了瞧剩下寥寥无几的食材,终于露出满意神情。
总算没浪费太多食材,大多数不能久存的肉或绿叶菜之类的剩量不多,若是再来几桌客人正好能售尽。
这时银春掀开帘子钻进来,小声告诉她隔壁陈掌柜来了。
陈辛昨日白吃新开的饭馆那么多菜,心里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她中午本想过去光顾下生意,没想到隔壁居然火爆到此等程度,竟连外头都排了不少人。
陈辛只好打道回府,想着隔半个多时辰再来看看。结果这一等便等到日落黄昏时。
中途她还过来打探两三次,每回走到门口都看见里头坐满了人,又转身回自家铺子。
好不容易等到隔壁林掌柜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她才捡了些糕点端过去。
周瑶理刚从后厨那儿走出来,就见林嘉行手捧一盘摞得老高的糕点。
再偏过眼便瞧见陈辛正揣手满脸笑意站在门口,她赶忙迎上去。
“陈掌柜吃饭没?”周瑶理提了壶热茶过来,拉着她坐下。
“可说呢,我今儿来两次都没寻着空位。”陈辛同她打趣道。
刚听完对方提及此事,周瑶理问了嘴想吃些什么,得了回复后不由她拒绝,转身进了厨房。
陈辛午间只将就啃几口烧饼,一想到前两日那碗麻婆豆腐的滋味,便也半推半就随她去。
周瑶理寻思快到打烊的时间,留下部分她们自己的晚饭食材,剩余的全都下入锅中,做份超大量。
就当作是顺水人情罢。
陈辛瞧着面前两盘未曾见过的餐食,好奇地挪动盘子看来看去。
这周掌柜还真有两下子,上回的那道豆腐已经足够吊人胃口,没成想还有新花招。
再浅尝一口,果真不得了。
排骨酥嫩不油腻,而那道青菜不知用的何等法子,居然能吃出甜感,配上碎肉更是十足下饭。
“难怪今日门口排不少人,小周厨艺了得。”陈辛筷子直指菜碟里的碎肉块,跟上瘾似的。
周瑶理默默给她的空杯续上茶水。
炒青菜里头的碎肉块用的是上回腌的咸熟肉,虽然腌制时她没下狠手,但吃多了也会口干。
果不其然,陈辛刚挑完肉块便觉喉咙发苦,连忙端起茶水猛灌一口。
放下茶杯又开始翻翻找找,试图搜寻到被遗漏的肉块。
两盘皆空,陈辛舒坦地将茶水一饮而尽。
“我方才就瞧见你们外面贴的告示。”她随手往外面的方向一指,“你第一次开饭馆吧。”
周瑶理老实点头,凑近问她可是有不妥的地方。
“不妥倒称不上。”陈辛双手搭在桌上,仔细将其中的各种弯弯绕绕一点一点拆分放在她眼前。
新店开张送小菜这种招数并不少见,但大多数店家只会延续三五日左右。
一开始便放十日属实是亏本买卖,更别提饭馆才开张两日,哪能赚到钱。
“可是再多几日不是会招揽到更多的食客吗?”周瑶理不解。
虽说十天听起来确实长了点,但若能吸引更多人前来参与,饭馆的名号便能传得够远,到时候就不担心没有人光顾了。
陈辛不赞同地摇头,“那你想过后果吗?”
如此做法确实招来不少客人,但同时也能招来其他同行店家的不满。
做生意送得越多赚得越少,只三五天降本揽客本就是其他店家不成文的规矩。她一下子把门槛拉高,坏了大伙儿心照不宣的规定。
届时人不针对她才怪呢!
“招得到食客是我的本事,他们自己不行怎的还赖我头上。”周瑶理一听就不服气,没等想清楚便开口。
陈辛笑话她年纪还小,“人家可不这么想,你难道不晓得这间铺面先前开过多少馆子吗?”
铺面的东家脑子糊涂想不清,难不成她也没想明白?
只一句话便让周瑶理住了嘴。
是了,打从一开始租店时她就了然他人对此间店铺暗藏多少恶意,还记得刚准备开业时她就告诫自己务必低调行事。
林嘉行本不想打扰二人,但听闻她们谈及饭馆相关话题便也坐了过去。
听完陈辛的话后,他也和周瑶理一般陷入沉默。
即使知晓其中的利害得失他们也无法更改什么,毕竟告示已张贴出去,此时若是再改就是自打脸面。
眼前俩人愁眉苦脸的样子让陈辛心下好一阵愧疚,她本只是顺嘴提起,谁知惹得小两口这般落寞。
陈辛不愧是年长他们几岁,半刻功夫便想出对策。不改日子也成,直接将每份菜品的分量都减少。
来店里吃饭的也可能是其他店的探子,到时人一看这菜量并算大,也许便歇了那等子坏事的心思。
不等周瑶理开口,林嘉行直接反驳此计。食客又不傻,菜量骤减谁会接受。
话音刚落就听见陈辛笑得直摇头,“你们果真没开过店,大家都这么做的。”
只是做得隐蔽些又有谁会发现,更何况十日后再恢复原来的菜量不就行了?
陈辛在馆子里耽误许久不便多留,放下饭前寻个由头先行离去,留下二人还在那儿苦思冥想。
周瑶理实在拿不定主意,转头和林嘉行对上眼,二人眼里满是不确定。
“明天试试?”她犹豫开口。
如陈辛所说,虽不能完全确定同行是否会对她们下阴招,但防范点总没错。
接下来几日周瑶理按照商定好的做法,将每份赠送的素菜菜量调低一点,小排则没有更改每份数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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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将每段排骨的长度都缩短一些。
看上去大差不大,也说得过去。
俩人偷偷观察几日,发现客人都未曾注意到菜量变化,这才松口气。
除此之外也未发现有何奇怪的人来店里,大多数都是寻常客人,也有不少常客。
倒是有个娘子颇叫人在意。
那人连续几日准时出现在店内,但也不点任何菜品,只等那盘赠送菜。
因着她每日都来得早,回回都能让她赶上前五十名的额份。
久而久之连周瑶理都认得她,甚至还和林嘉行打赌此人今日还会不会来,到点儿时特地跑到大堂瞧上一眼。
银春再次见到那位娘子时,给她发完叫号牌后嘟嘟囔囔往回走,又气不过此人的厚脸皮,径直钻进厨房。
周瑶理正忙活油锅里的茶叶酥,只来得及回头分她一眼。
银春自从来东异之后每天就只知道傻乐,难得有现在这般神情,周瑶理霎时觉得稀奇。
不等她问,银春自个儿提起,“之前混吃的娘子又来了,姑娘怎么不赶她走。”
周瑶理这才晓得原来她是因为此事不开心,放下漏勺抬手在她鼻尖上轻捏。
“瞧你说的,咱们开店做生意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
更何况话是周瑶理自己放出去的,要怪只能怪她当时太天真。一盘醋溜土豆丝不值几个钱,送便送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这么贪财了?”周瑶理平时得空就爱逗一逗银春,这下更是不放过难得的机会。
银春脸上赧意渐起,丢下句“姑娘同林郎君学坏了”就跑。
林嘉行平时也喜欢招惹周瑶理,有时候俩人聊着天呢,转头就见她追着林嘉行满屋子跑。
第一次被她呛嘴,周瑶理忍不住笑出声。
“醋溜土豆丝来咯,慢用。”
此次由周瑶理亲自上菜,没想到那位娘子还能面不改色,道声谢后自顾自抽出筷子大快朵颐。
店里其他食客时不时瞄她几眼,再和同伴窃窃私语。
那人未免太不要脸些,周掌柜还是太心善了,竟也能忍得下此人三番五次吃白食。
周瑶理不晓得其他食客替她打抱不平,不然都得感动流涕不成。
不过她倒不觉吃亏,也许对方目前一穷二白,难得能有白食果腹,自然紧抓不放。
不是多么值钱的餐食,就当做善事便罢。俗话说得好,好人有好报!
万一哪天系统判定她功德圆满提前结束副本,岂不是赚了。
稍微忙起来日子便跟流水般溜走,一转眼就到了十日期限的最后一天。而免餐娘子也每日雷打不动的光顾,毫不缺席。
但最后一天之时,对方居然让人大跌眼镜。
银春按照惯例走个过场,问一嘴娘子今日吃些什么,随后转身打算离去。
结果身后的人将她唤住,“一份香茗小排。”
不止银春,店里离她近些的食客闻言转头看向她,眼里挪揄的颜色藏都藏不住。
林嘉行站在柜台处同样惊讶地看过去,随后意识到多有不妥,又收回目光。
“一份香茗小排,多谢。”娘子又重复一遍。
55. 好事
饭馆内其他客人时不时转头盯着她,陌生女子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吃着眼前的餐食,不放过一丁点儿碎屑,好似能将那盘小排吃出别样风味。
她的吃相并不难看,没有狼吞虎咽反而让人瞧出些饥饿感,连自己的餐食看上去都更美味了点。
林嘉行见状让银春给她盛碗糙米饭,顺带再泡壶茶。
桌上蓦然出现碗米饭连带壶茶水,女子顿时愣住。她记得记得没点过主食,店小二莫不是送错了?
听闻是东家赠送的,她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柜台前站着的那个男人脸色平淡地朝她点了下头,随后继续干自己的活。
她没管太多,接过饭碗大口吃起来。
店里其他食客慢慢都结账离去,那位娘子居然还在店中未曾挪动半步。
只不过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像是不舍得吃完,连酱汁都不肯放过。
周瑶理在后厨待得太久,眼见没再进单子,索性撩了帘子出去透口气。
刚出来乍一看那女子还在店中,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还真是个慢条斯理的人。
对方抬眸和她对上眼,拘谨朝她露出笑容。但不晓得想到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僵住,又收起笑尴尬得眼神到处乱瞟。
周瑶理以为是自己打搅到她的兴致,本想径直走去的脚步顿住,调换方向往柜台走去。
结果刚路过那人时被唤住。
“可以同你聊会儿天吗?”陌生娘子看向她。
因为太过紧张,另只手的手指都已被抠得发红。
周瑶理环顾四周没瞧见有新的客人,干脆坐了过去。提起茶壶刚想给她的空杯子续上茶水,发现对方竟连茶水都喝空。
“银春,端壶热水来。”
说完她再看向对面的娘子,问她是不是餐食不合味口。
那人摇了摇头,紧接着自顾自说起话来,也不管周瑶理是否在听。
“我先头的夫郎死得早,没成想第二任丈夫也死了。”说起来还带着些恨意。
第二任丈夫死得更早,成婚没两年便撒手人寰。
大家总说她克夫,寻常人家一听到她的名头根本不愿雇她进家门做事,哪怕是个洒扫的女工。
可明明第二任短命夫郎本就患疾,迎她进门只是为了冲喜。
周瑶理刚开始只当她是随便拉个人吐苦水罢了,反正店里不忙就当听场八卦,没成想越听越气。
娘子瞧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抬头问她,“你不认为是我的问题吗?”
她瞬间皱眉,“生病就找大夫,命数不好能怪谁。”
那娘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回她,你果真不一样。
她的语气太轻,周瑶理没听见,紧着问她然后呢?
“后来啊,第二任公爹婆母又把我赶了出去。”
短命夫郎自知耽误了她,走前给她留下不少钱财。可惜全被婆家占了去,只留下一小袋银钱给她。
周瑶理直言应该抢回来才对,反正已经撕破脸,既是闹得鱼死网破也不为过。
这次娘子没回她,像是没听见,又好似不想提及,只顾接着说下去。
“我找了好多人家都不愿收我,他们骂我丧家犬瘟得很。”说到那三个字时她还自嘲一笑。
那日她本已走至河边,心想干脆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谁知听见旁的人说起西邻坊那儿新开了家饭馆,每日前五十桌还送小炒菜一碟,不点单也能送。
那馆子名叫,隔壁小馆?
别人刚说完,她的肚子便响起咕咕声。
要不吃饱再跳吧,当饿死鬼未免太凄惨些。
赶到店时外头排了不少人,幸运的是她拿到排号,正好第五十桌。
回想到这那人莫名笑起来,“掌柜的厨艺真好,我一直都想尝尝这道小排是何等滋味。”
周瑶理听得入迷,无预告就被夸奖砸中,害羞挠了挠脸。
对面坐着的人思维颇跳跃些,一会儿说起这个一会儿说起那个,这时又突然看向柜台的林嘉行,嘴里念叨着真好啊。
周瑶理满头雾水,以为她说林嘉行长得好。
“是呢,盘靓条顺的。”若不是他长得好看些,当时都没想过要和他结盟。
“你家夫郎遇上你可真幸运。”那人拨弄粘在碗中的饭粒,自顾自话。
听说那位帐房也是掌柜,二人只带了两个丫鬟小厮。听其他客人都说账房掌柜每回瞧见厨子掌柜时,眼睛都在冒星星。
任谁看来二位都是互相扶持的小两口。
虽说她能在店里赖到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天只因自己脸皮厚些,但周瑶理也未曾赶她走。
哪怕掌柜的说句店内不可吃白食,就算她脸皮厚过城墙也赖不过这些天。
可见饭馆的东家心地是极好的,能寻到这般好的娘子,那位账房可让人艳羡。
俩人不再说话,此时饭馆又来新客。周瑶理告声失陪,起身准备回厨房。
陌生女子在她离开之际突然说道,“多谢掌柜几日来的收留,我也寻到活计了。”
主家的娘子心善,不仅没嫌弃她,还收她做了贴身妈妈。
就连她能来馆子点份小排的钱都是主家预支给她的。
说罢那人起身朝柜台走去,还完账挺直腰背离开。
周瑶理静静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等银春递上单子才回过神,着急忙慌钻进后厨。
她的饭馆好像也不赖嘛!
回家时周瑶理早就累得两眼发昏,靠在车壁睡得不省人事。
生意太好也不成,都快把主家累倒了。
好在他们每日饭馆关门的点都比较早,此时天还没黑,即使睡着了也不会莫名其妙消失不见。
路上不平,即使文竹足够小心也挡不住砖块间的缝隙,颠得马车微晃。
周瑶理头抵壁面,马车颠一下她便磕一下,几次过后闭着眼不耐烦皱眉。
“师傅慢点开。”
林嘉行偏头强忍笑意,实在看不下她跟小鸡啄米般前后摇晃,干脆在靠近些。
手上放轻力道,慢慢将周瑶理的头掰过靠在自己肩上,这样至少能睡得安稳些。
周瑶理迷迷糊糊中总感觉脑袋被人搬来搬去的,但过后就没再磕到脑袋,挠了挠脸找到个舒适的位置放心睡了过去。
马车在门口停下,林嘉行低头看了眼周瑶理,发现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叫都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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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帘子一看外头差不多快天黑了,再睡下去会出事的,连忙将她叫醒。
“小理,我们到家了。”林嘉行抬手在她脸上轻戳一下,猛地被拍开。
紧接着周瑶理在睡梦中骂骂咧咧开口,“师傅你家安全带怎么硌脸啊!”
林嘉行无奈叹气,一把捧起她的脸轻晃两下,好歹勉强将人叫醒。
刚跳下马车就见外头俩人捧着嘴要笑不笑的样子,周瑶理歪头看向林嘉行。
他们几个趁她睡觉时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结果刚一转头,林嘉行手抵住唇,垂下头低笑。
这可把周瑶理好奇坏了,拉住他直问。
怎的睡一觉起来大家都有事瞒她。
“笑啥呀!”
林嘉行还算义气,笑的同时不忘回她。
“你的脸上全是印子。”估计是刚刚靠在他肩膀上睡觉时印上衣服的褶子了。
周瑶理无语瞪他们一眼,一群没礼貌的家伙。
晚上她坐在院中散着头发吹风好不惬意。
碍于雍都的宵禁律令,她每天关店也早。如此一来晚上便多出好长时间,吹吹风赏赏花,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院子这棵树到底什么时候开花?”周瑶理嘶了一声,盯着屋前的苦楝树。
林嘉行正巧从房间走出来,顺着她的话语同样看去。
树上的绿叶比他们刚来那会儿要多得多,也长出不少花蕊,看样子就快开了。
“快了,再过十几天那样吧。”租房给他们的婆子说过四月见花。
周瑶理这才想起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快三月末了,她们都还没出去踏青过。
想到这她拿掉林嘉行手中的笔,提议过几天休息去踏春,“我们去放风筝!”
经过前十日的揽客宣传,隔壁小馆算是正式将名号打出去。虽然客人没有先前那么多,但也不至于做亏本买卖。
每日食材也都能当天卖完,绝不留剩。
除此之外周瑶理还收获批常客,时不时就要来光顾一回。
久而久之都混熟了,只要瞧见那几个,她不用问都知道对方点的什么餐食。
为此她和林嘉行吐槽,之前在现代时还经常为被常去的饭店老板认出而尴尬,现在自己也成为让人尴尬的老板了。
“哪天她从咱们店门口经过去别家,你怎么办?”林嘉行起了逗她的心思。
“叛徒!”周瑶理拍桌。
她终于能懂先前经常光顾的那间米线店的老板瞧见她路过时,脸上露出的神情是何等意味。
那必是很伤心的!
“掌柜的,结账。”
周瑶理瞬间让开位置,等林嘉行记单的功夫同人话家常。
只听面前的婶子夸道,“你们家的餐食便宜又好吃,我巴不得天天来。”
周瑶理脸上藏不住笑意,眉眼都笑弯了。
听闻人家明日还要再来,连忙提醒,“明日本店休息,婶子莫要跑空了。”
对方遗憾叹气,不年不节的怎么就关店呢。
“本店特色,每五日一休。”周瑶理叉腰扬起下巴。
多亏婶子提到此事,她得写张告示贴在外面才行。
56. 哪儿来的混子
不止她们几个趁好时节出门踏青,周瑶理拎着风筝下马车时瞧见好些许人比她更早到。
有围亭吟诗的、也有守在湖边逗鱼的,唯独没有放风筝的。
整片绿地将将只能找出她一个人有那等兴致。
“难怪诗人总作春日词,绿景可真好。”周瑶理手挡在眉骨上方忍不住感慨。
林嘉行眯眼望向毫无波澜的湖水,纹丝不动的树枝条。
怀有同感地点头附和,同时接过她手中的风筝说道,“不过你确定风筝能飞得起来吗?”
一丝风都没有,连湖面都泛不起涟漪,静得能照面。
周瑶理偏就不信今日放不了风筝,指使他拽起风筝往前跑。
跑快点儿就有风了。
林嘉行将信将疑,但瞧见她眼神坚毅十分笃定的模样,姑且信她一回。
他跑得确实快,风筝也确实在草地上拖行许久。
最终跑得都瞧不见人影也没看到风筝飞起,只有纸筝在嫩草上被拖过而发出的沙沙声。
银春此时忍不住开口,“郎君莫不是跑回家去。”
周瑶理尴尬张了张嘴,心虚在额头上轻压几下,试图擦去不存在的汗滴。
“你们且在这等着,我去寻他。”说完一溜烟追过去。
她保证一开始真没有想要捉弄林嘉行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他居然能跑那么远。
飞不起来就算了,怎的还跑起八百米来?
好在是春末,身上衣服布料轻薄些,跑起来不至于像负重前行。
等她跑近些才看到林嘉行拎了风筝正慢悠悠往回走,二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俩人脚步逐渐慢下来,停在几步开外。
眼神对上的那刻,周瑶理双手一摊,歪头表示无奈。
而林嘉行同样刻意摆头,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身后是细碎的交谈声,相对而站的俩人只是默契撇开头,嘴角败露的是藏不住的笑意。
蓦地发丝被吹乱黏在脸庞,连袍角都止不住跳动,周瑶理想着这会倒是可以放风筝了。
结果下一秒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滴落在睫毛根处让人不得不闭眼躲开。
明明方才还晴空万里,谁知天公变脸极快,转瞬间大雨滂沱。
林嘉行赶忙跑上前将风筝遮在她头上。
还好他们选的风筝不算小,但堪堪只能遮住半边身子,还得靠近些才行。
原定的踏春计划被一场意料之外的大雨打断,四人只好就近找家茶楼避雨,顺带打发时间。
“虽说回暖不少但天儿还有些凉,别感冒了。”林嘉行在马车上翻箱倒柜找出干巾,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周瑶理脸上擦。
好在有风筝遮挡,脸上不怎么会被淋湿,倒是身上的衣袖湿了大半,林嘉行另一侧衣袖的布料颜色被雨淋得都加深不少。
“衣袖,你自己擦吧。”林嘉行把干巾塞她手里,随后侧过身将自己衣袖上的水珠掸开。
“这雨说来就来,打得人措手不及的。”周瑶理撩开帘子往外探头。
街上多的是没执伞的行人,正捂着脑袋四下躲雨。
谁知雨水借风的势趁乱扫进马车,又盖了她一脸。
周瑶理抿嘴暗骂,这和坐三轮车有什么区别。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撑伞等在店外,瞧见他们下车立马迎上来。
平日里茶馆生意就不错,有了这场雨的加持更是火爆。一楼早已坐满散客,只有二楼厢房才有空座。
来都来了也不差那十几文,周瑶理干脆让伙计带路上二楼厢房。
茶馆装修精致,看着就不普通。
单看她们现在这间厢房便能瞧出掌柜的大概花不少银钱在装潢上,连支窗的撑子都坠有穗子。
那叫一个豪气。
半晌没等来茶点,却等到门外传来嘈闹声。文竹得了林嘉行示意,起身出去打听。
不料片刻后吵闹声要比先前更大些,还伴随肢体碰撞声。
周瑶理心下一紧,该不会是文竹跟人吵起来了吧?
紧接着杂沓的脚步声逼近,厢房的门被推开。
入眼的是位穿着富丽的男子,头簪玉钗腰间坠玉佩。
本该是翩翩公子温如玉,只可惜来人与此毫无半点干系。
脸上端的是轻佻跋扈,好似多看一眼就会被拉进小巷暴打一顿。
男子身后还跟着个中年男人,背弓如烫虾,满脸愁态。
“这位郎君可有事?莫名其妙闯进别人厢房可不是良家男子。”
周瑶理在他进来前就已站起身来,瞧他那态度后又不紧不慢坐下。
金进德平日嚣张惯了,十里八乡的人见着他都得躲,生怕金大公子哪天心情不好给自己两脚。
眼前的不认识他就算了,语气更是让人不爽。金进德突然呵呵笑起,十足瘆人。
等笑够了才抬手指着面前的姑娘转头和身后的中年男子说道,这小娘子有意思。
周瑶理一把拍开近在咫尺的手指,眉眼全是嫌弃意味,语句里更是毫不遮掩。
“郎君可读书否?家中母父可曾教导一二?用手指人实在称不上好教养。”
金进德嘿地一声想要上前,却被身后的掌柜拦住。
“金少爷莫要同她一般置气!”说罢还朝周瑶理使了使眼色。
只可惜她没看见。
掌柜的只好将面前的男子安抚完,又上前将周瑶理二人拉到旁边。
“这人是金桂酒楼的二公子,咱惹不起!”
茶楼东家是苦口婆心地劝,就盼着她少说两句以免惹祸上身。
周瑶理闻言偏头打量一眼在她原先位置坐下的金进德,转回头双手抱在胸前。
金桂酒楼又如何?那也不能不经同意闯进别人家的厢房,不仅不知悔改还理直气壮。
说起这事掌柜的眉头紧蹙,搓手谄笑地再往前走一步。
周瑶理本就不耐烦,倒退一步让他有话直说。
“我也不瞒着姑娘,不若我给您二位换个雅间?再送您一碟招牌茶点!”
掌柜的也是没法子,那位金公子乃他们茶馆的常客,这间厢房恰恰是人家长年占着的那间。
平时他都叮嘱店里的伙计,就算生意再好也不能把其他客官往这引。
金进德那狗都嫌的脾性,要是哪天惹得他不高兴能把店里都砸咯!
谁知接待周瑶理她们的店小二是前两天新来的,还没来得及跟他提起过。
便有了现在这门子事儿。
她也不想将事闹大,听茶馆东家说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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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得生起几分理解,和林嘉行商量过后便打算让出来。
不就是间厢房嘛,换个也无妨。
哪知半天不说话的金进德抽的哪门子疯,背对他们语气恶劣,“本公子劝你识相点儿,要是惹我不高兴了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周瑶理呵了声,她还真就不走了。
拉了张凳子坐下,挑眉看向对方,“本姑娘定的厢房,该走的另有其人。”
茶馆老板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转头看向另一侧站着的年轻男人,只求对方能劝劝自己娘子。
只见林嘉行走近周瑶理在她身侧停下脚步,随后在掌柜迫切的目光下抬手紧了紧她发间的带子。
“发带松了。”
估计是刚刚躲雨时跑掉了点。
掌柜的抬头望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瑶理不给金进德说话的机会,提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神情平淡说道,“金公子有意留下,可我无心请客。”
金进德快气炸了,平时都是别人捧着自己,哪需要他和别人说好话,嘴皮子笨得很。
但周瑶理可不同,当美食博主时天天写脚本想台词,又要语句不直白又要显得俏皮不枯燥。
来了雍都后辗转各个饭馆和各色人打交道,话术更是精进不少。
就连银春都学了不少她说话时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如今的文竹可说不过银春。
说不过她,力气总比得过吧。
金进德猛地站起,伸手直逼周瑶理,试图将她拽起。
手掌还未靠近她半分就被站在她旁边的林嘉行擒住,动弹不得。
“这位郎君好不客气,既占了位又夺人茶水。”
掌柜的连忙上前将二人隔开,好说歹说才让双方不再动手动脚。
再不拉开,俩人估计能把房梁都拆下来。
金进德阴沉着脸盯住眼前二人看了许久,随后一改方才的态度,端起瘆人的笑意坐下。
“我也不走。”
周瑶理抬手捂嘴神色无辜,但气沉丹田中气十足,“金公子要与我拼桌?那我大女子就不与你一般计较了。”
说罢还让银春将门都打开,别闷着金大少爷。
对面坐着的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嘴角控制不出抽搐两下。
他忍。
正巧这时店小二端来她们点的茶食,刚踏过门槛看到金进德坐在房中,心下不免惊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纨绔还能和别的客人拼桌。
好在他只是坐在那儿用烦人的眼光打量她们,周瑶理只当没看见,和林嘉行二人乐在其中。
难得放假不开店,可不能被不相关的人打搅了心情。
说起来这家的茶水确实不错,茶汤清而不浊,味浓而不涩,遗留在舌尖的是一丝淡淡的回甘。
怪不得生意如此火热。
不过茶食逊色一些,不如陈辛甜果斋里的糕点。
姓金的受不了俩人将他当成空气无视,嗤笑一声启唇嘲讽。
“一杯茶水而已,果真没见识。”
周瑶理放下茶杯看向林嘉行问道,你刚刚听见有人说话吗?
林嘉行:“可能是麻雀飞过吧。”
金进德愤然站起身夺门而出。
简直欺人太甚!
57. 上新
家中下人瞧见金进德怒气冲冲走进内院,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他。
也不知道又有谁惹了这祖宗,能让他生这么大气,宅里的东西怕是又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金进德刚进门没多久,转眼功夫房里便传出花瓶碎在地上的噼里啪啦声,持久不停。
其余洒扫的人瞬间都把心提到嗓子眼儿,默默祈祷不要喊自己进去。
房中摔砸东西的声音慢慢变得小声,他们才敢小心翼翼溜走,大气不敢出。
金进德回到家中看哪哪儿不爽,心里头还憋着气。四下搜寻一番过后,径直走到花架那儿拎起花瓶猛地往地上一砸。
这会儿舒服多了。
但还不算过瘾,继续将架子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站在门边的小厮垂下头静默不语,只希望他别把气发到自己身上。
直到他拿起桌上那方墨砚正要往地上砸,贴身小厮窜进来。
看到满地狼藉时那小厮停顿都没有,熟练地绕过碎片走到他跟前,俨然一副习以为然的样子。
金二少每隔几日就要做一次架上大清扫,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郎君,老爷差不多要回来了,”他方才瞧见家中马车朝酒楼的方向驶去。
墨砚这才逃过一劫,被重新丢回,随意躺在桌面上。
金进德恢复刚开始的平静,抬手理了理衣袖,看上去好像地上那摊东西不是他砸的一样。
“喊人进来收拾。”
路过被选中的丫鬟脸色煞白,低头唯唯诺诺地跟着小厮走进房内。
入眼的触目惊心让她脸色更惨白一些,蹲下身默默收拾,只求坐在前头的人当她是空气。
可惜事与愿违。
金进德瞧见蹲在地上捡碎片的丫鬟头上绑着两根短发带,立马想起在茶馆时遇到的周瑶理,心下好一顿烦躁。
那股被压下的邪火又噌噌往上冒,他抬腿就要往丫鬟身上招呼。
“阿弟。”
好在金家大小姐路过,那丫头躲过一劫。
金进德抬起的腿顿住,随后才不甘心收回。
金湘静略微提起裙边小步跨过门槛,挥手让丫鬟出去。
那人如得了救命良言,麻溜站起身退出去。
瞧着面前毫不掩饰眼里阴戾的弟弟,金湘静无奈叹气。
走上前在他额头上轻轻点过,“都是做少东家的人了,怎的还这般意气用事。”
金进德偏头躲开,双唇紧闭不说一句。
然而金大小姐好似看不出眼前的弟弟不待见她,自在地在另一侧椅子坐下。
语气是一贯的柔和,“阿爹回来至今半个多月心情都不错,你可别再犯事惹他不快。”
提到父亲时金进德才舍得开口,含糊应下。
金湘静现在才如同发现了他的不耐烦,叮嘱两句过后没再多说些什么,提步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金进德又恢复先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对着门口的方向啐了一口。
他只要想到周瑶理那副伶牙俐齿的样子便恨得牙痒痒,没好气地让贴身小厮去查看是哪家的姑娘。
“非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另一边的二人同样在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金家二公子?”周瑶理想起茶馆老板对金进德的称呼,忍不住捧腹大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良善郎君,貌比潘安腹中墨水赶状元。
不就是个纨绔嘛!
“他以后会不会找咱们麻烦啊?”银春想到那人离开时剜过来的眼刀,有些担心。
周瑶理在她头上安慰地呼噜几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不怕他。”
林嘉行同意应和,更何况他还有层朝中要员儿子的身份,总归能拿出来狐假虎威一番。
不过确实得打探清楚金桂酒楼的名号。
二人有说有笑下了马车,正巧撞上隔壁家出门买菜回来的娘子。
“周姑娘回来啦。”
“对啊,阿姐这是买菜去?”
二人站在外头随意拉扯家常,周瑶理不经意提起金桂酒楼。
对方一听不就是西邻坊那家吗,转念想到周瑶理的饭馆好像也开在那儿。
隔壁娘子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往前走几步凑近,眼珠子四处飘飞,见没旁人才小声嘀咕。
“你平日要是瞧见他家二公子记得躲着走,那人心眼小手段狠的咧!”
说罢嫌语气不够传神,还附带动作,手舞足蹈的。
周瑶理心道,你说晚了。
已经把人从里里外外都得罪得透彻。
不过开店这么久以来她怎的从未听过金桂酒楼的字号,就连看都没看到过。
难道是她平时没注意看?
“那家酒楼在西邻房靠里些,你的饭馆不是偏外吗?”邻居打趣她每日起身就往饭馆里钻,都不晓得其他事儿了。
说到这才想起她俩这会儿怎么有空回来,此时店里该满客了。
“饭馆每五日一休,今天正好休息便出门走走。”周瑶理随手指了指林嘉行手上的风筝。
邻居着急回家,又同她浅聊两句便进门去。
等她走后周瑶理她们也转身往家走。
进门时她不忘回头跟林嘉行吐槽,“有这样的继承人,那酒楼过几年都得关门大吉。”
林嘉行没回她,只吃痛地嘶了声。
周瑶理刚刚往回退时一脚踩他鞋面上,踩得严严实实。
第二日刚开店陈辛便跑过来。
她昨日就馋那口烩面,谁知隔壁竟没开门,今天瞧见开门便过来了。
“小周你可让阿姐好等。”陈辛接过菜单假意生气。
周瑶理边绑襻膊边同她打趣,“今儿要不给陈阿姐做碗烩面怕是不成了,我得自省才行。”
陈辛闻言笑得乐呵,看向林嘉行时忍不住开玩笑说道,“你瞧瞧这邻牙利齿劲儿,平日俩人在家没少练吧。”
明明说的是周瑶理,反倒是林嘉行不好意思起来,看了眼站在斜对角的人,嘴角噙笑低下头。
陈辛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大发慈悲放过他,收回视线专心看向菜单。
这一看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菜单多添了几道新菜色。
她是隔壁小馆的常客,自大她们开店以来便经常光顾。
菜单上有啥菜色她比当厨子的周老板好清楚,就比如这道羊肉抓饭,之前从未见过。
虽说心里惦记那碗烩面,但新菜也想吃。
纠结许久后才下定决心,就选定这道羊肉抓饭!
“抓饭是主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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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还要其他配菜么?”周瑶理站在旁边看银春一笔一画记单。
字写得不错,有进步。
陈辛闻言又拿起菜单扫两眼,加了个荆芥炒蛋。
羊肉抓饭是提前做好装在木盆里架在锅中保温的,荆芥炒蛋则简单些许,扒拉几下即可出锅。
片刻后两道菜上桌。
陈辛看着眼前这碗抓饭满脸好奇。
看起来是大分量,糙米被汤汁浸得油润润的,上头的羊排更是硕大一块,闻着喷香。
她刚开始以为顶上架着的羊排会难啃些,结果夹起那刻瞬间脱骨。厚实的肉块掉在碟子中还颤颤巍巍的,四周冒着油脂。
惹得人口水直流。
光瞧着就能想象得到肉质的紧实,入口更是不得了。
提前炖过的羊肉软而不烂,混着清脆香甜的胡萝卜。
覆满油脂的羊肉被胡萝卜的清甜冲掉那淡淡的腻感,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回味无穷的肉香。
夹杂在其中的米粒被酱汁包裹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即使空口吃也不觉乏味,配上羊肉和胡萝卜让味道更上一层楼。
抓饭分量极大,大到即使如此美味也会使食客有些疲惫,此时桌上另一碟黄绿交错的绿叶菜像极了久旱后的甘霖。
陈辛放下勺子,转战荆芥炒蛋,试图用它清扫覆在口腔内的油衣。
事实上她也确实找到了,荆芥的清爽让她不禁瞪亮双眼。
“哎哟,好清爽!”她抬头看向倚靠在后厨门口的周瑶理,忍不住点头。
该怎么形容这片绿叶菜的口感呢?
和平时在菜肴上做点缀的薄荷有些相似,但存在感比它更强些。
若说那抹薄荷是春末的最后一场雨,那么荆芥绝对是雨后的第一束烈日。
没有夏季烈阳那般令人难以忍受,但又恰到好处的晒得人周身舒坦。
荆芥以清凉口感打头,但当完整的叶片在齿间被撕裂的瞬间,有股淡淡的辛香,浓烈但不刺激。
而鸡蛋的出现恰好能将其裹藏住,二者相辅相成。
陈辛不得不自夸,这盘荆芥点得真妙。几口进肚,又能和剩余的羊肉抓饭进行最后一回合的打斗。
店里客人不咋多,周瑶理得闲站在边上瞧着满屋子的食客都沉浸在美食当中不可自拔,脸上露出餍足感。
她也不免露出笑意,身为厨子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此。
最后一口炒菜解决完,陈辛端起茶杯仰头饮尽,随后舒坦地呼气。
轻拭嘴角后放才拿着单子去往柜台。
“小周怎能想出如此做法的?实在不得了!”她看着柜台边站着的姑娘忍不住问道。
周瑶理不好意思拦下这份功劳,只说是老家那儿的人摸索出来的食单,自己只是后人乘凉罢了。
文竹就没有她那么谦虚,怀抱托盘眉眼全是骄傲。
打从第一眼瞧见时就知,周姑娘绝不是一般人!不然怎么能用一碟美食就将他家郎君的哑疾治好。
厨神非她莫属!
越想越自豪,文竹插嘴提起,“我们姑娘啥都会做,就连做甜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呢。”
话音刚落,陈辛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后嘴角慢慢放下,淡淡笑了笑。
明显失了先前那份热情。
58. 险恶的商战
周瑶理快速扫过陈辛的脸色,转头呵斥住文竹。
“那还有桌没收拾,快去。”
文竹刚说完那句话就被她叫停,紧闭嘴巴缩在一旁。收到周瑶理的眼色时立马应下,老实拎起抹布走向空桌子。
“他一个年岁尚轻的小子只是想多夸你些,生他气干嘛!”
陈辛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哪能看不懂周瑶理刚刚那做法是给谁看的,便也顺着台阶下。
有她这话气氛才算缓和些,没那么尴尬,但也不复先前的亲昵。
店里来了新客,陈辛顺势离开。
周瑶理惦记着回后厨,便没将此事放心上,等晚间吃饭时文竹提起才回想起来。
他想一下午都没想明白,自己当时也没提到些不好的话,怎么大家突然就变了样。
“陈掌柜是卖糕点的,你那么说人还以为你打量着抢生意。”
林嘉行端着菜走出来就听到他话里的疑惑,将其中的弯弯绕绕都拆开摆在他面前。
文竹这会儿回味过来,都怪自己嘴笨还勤快,好好的一件事就给办砸了。
周瑶理瞅他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一副蔫儿态,顿觉好笑,随口安慰他不是什么大事。
“到时候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同陈阿姐说开就行。”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至于像被偷了家似的。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还没寻到和陈辛聊上回那事的机会,店里出了些意外。
自那天过后的几日,饭馆的生意如往常那般火热,也招来了闹事的人。
当天她在后厨正忙得晕头转向,文竹突然跑进来着急忙慌说什么店里出事了。
“那姑娘疼得都快在咱地上打滚了!”
周瑶理一听立马丢开锅铲,叮嘱银春看着点锅,随后和文竹快步出去。
刚掀开帘子就瞧见他说的姑娘弓着背趴在桌上,边上碟子里的餐食估计是被客主慌乱中推动的缘故,撒出来好多。
对方本来还在小声喊痛,瞧见掌柜的走近,立马加大声量哀嚎,哭诉饭馆老板谋财害命。
其他食客全都放下筷子看向这边。
许是她哭得逼真嚎得用心,其他人对着面前的食物瞬间失去胃口,好像他们再吃一口就会像那个姑娘一样痛得生不如死。
林嘉行被她哭得太阳穴直跳。
方才他在柜台后边记账,突然听见坐在斜对桌的女子哀嚎一声,等他再抬头时就瞧见对方已经趴在桌面上满脸痛苦神色。
林嘉行连忙丢下账本跑上前去查看情况,偏偏那人躲着不让看,只顾捂住肚子哭喊着说疼。
大堂内只有他和文竹两个男人,冒然上前搀扶总归不好,只好将周瑶理喊来。
她刚出来那会儿还担心是不是食客点了菌子烩面,而自己没将菌子烫熟的缘故。
等走到跟前瞧见那姑娘嘴里明明喊着疼,眼神却左右乱瞟,看到她时又立马低下头。
周瑶理瞬间把提着的心放下,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来闹事的。
她慢悠悠蹲下,对方立马将头偏向另一侧。
周瑶理只当没瞧见这些小动作,低声询问她是哪里疼痛得厉害。
娘子随便指了个位置,“这里好痛,你是不是往饭菜里加什么东西了!”
闻言她直接站起身没回她后半句话,只问些不相干的问题。
“姑娘平时来月事时是否经常下腹疼痛?”
将脸偏向另一侧的姑娘缓缓回过头,略带迟疑地嗯了下。
“你且等我片刻。”撂下句话,周瑶理转身进了厨房。
其他人都不晓得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全都好奇地抻长脖子往后厨方向望去。
她在厨房捣鼓东西的同时,林嘉行也在外头安抚食客。
“各位尽可放心在本店用饭,我们掌柜的绝不对做自砸招牌的事。”
其他人暗自点头。
说的也是,听说隔壁小馆的东家除了眼前的账房,还有一个便是方才那位厨子。
即是厨子又是掌柜,又怎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如此想来,面前餐盘里的东西又美味起来,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片刻后周瑶理龇牙咧嘴端了碗黑红汤水出来,仔细闻还有点甜滋滋的,但又有些酒香。
倒像是酒酿滋味。
“这是酒酿鸡蛋,姑娘尝尝?”周瑶理将碗放在她面前,立马收回手捏住耳垂。
那人本不想吃,但碗中的甜丝味道混合着醪糟香勾得她忍不住吞咽口水。
最终实在抵挡不住,在掌柜的说完得趁热喝时,快速舀起一勺轻吹,随后塞进嘴里。
很浓郁的酒酿香气。
酿酒的人绝对是个中高手,不然这碗醪糟怎的闻不到酸气。
汤水不仅甜还十分丝滑,喝上一口连心情都好了不少。里边的鸡蛋嫩滑而不腥,让人止不住往嘴里送。
这儿的红糖做工不如现代精细,大多混有沙砾。周瑶理第一次煮红糖水时磕到其中的沙砾,霎时后槽牙都发酸。
从那儿起每回用到红糖都会过滤个两三遍,势必不让一颗沙子钻空子。
女子端起碗将最后一点饮尽,随后放下碗舒服地叹气。
果真得趁热喝,现在浑身都暖呼呼的。
周瑶理嘴角高抬,笑着问她是不是很好喝。
那人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慢慢垂下头,手背早已被扣得发红。
她没骗东家,自己确实在来月事时肚子会有胀痛感。
但今日不是,这个月的月事早就过了。
一切还得从昨天说起。
昨儿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汉子在街上乱逛,说是若能答应去西邻坊的隔壁小馆闹上一通,他手上的三十文当场就能交付。
她当时正好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盯着对方手中沉甸甸的三十文挪不开眼。
她承认自己心动了,鬼迷心窍接下汉子的活。
从进门那刻起她的算盘就打得很好,等将事情闹的不可开交时便溜之大吉。
只是面前的掌柜明明瞧出她来意不善,还给她准备了暖汤,一股愧疚感不断冲上来,使得她低着的头更加下垂。
先前是怕掌柜看出些异样才不干和她对视,现在是无脸面对她。
好在事情没有闹大,周瑶理也不想追究女子的责任。
确认对方身体无任何不适后,她转身回到后厨。
那人再无脸面待下去,起身走向柜台结账。
“拢共25文。”林嘉行接过账单清点记下,盖上章印回返还给她。
对方顿了会儿才小声开口,“还有一碗酒酿。”
林嘉行头也没抬回道,“我们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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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的,姑娘别放心上。”
对方闻言头都快垂到地面去,匆匆掏出银钱放在柜面上转身就走,连单子都没拿。
一段小插曲没掀起多少风浪,二人还是占据一方小天地,老老实实开着自己的小饭馆。
可惜旁的人不愿让她好过。
当银春匆忙跑进来手指外面时,周瑶理仰天长叹。
怎么又来了,上回那事才刚过没几天。
“到底有完没完了!”
这回她连锅铲都没扔下,绕过引出银春径直朝堂内走去。
帘子被粗暴拍开发出闷响,引得大伙儿都看过去。
只见周掌柜手举锅铲怒气重重朝这来,离得近的纷纷让道。
那位用同样招数捂住腹部喊痛的汉子瞧见她脸上的凶态,不由得抖了抖索起脖子。
不是说隔壁小馆两个掌柜都面慈心善,温语相待吗?
怎的面前这位如此之凶。
“谁肚子痛啊。”周瑶理走近在众人面前环视而过,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面前坐着的汉子身上。
她手撑桌边,另一侧拿铲子的手抵在腰间,皮笑肉不笑地盯住他看。
“你肚子痛?”
那人紧张地舔过干裂的嘴唇,弱弱地点头。
“这块痛还是这里痛?”
周瑶理抬手按住上腹,又挪动手放在下腹再靠下点的地方。
那汉子本就没想好说辞,正愁不知咋说呢。
眼见她给出选择,立马抓住机会指着下腹粗声喊道,“对对,就这块疼得厉害。”
周瑶理双手叉腰,呵了一声。
随后嘴角挂起冷笑凉飕飕说道,“那是子宫,女子孕育孩童的地方。”
说罢举起锅铲在手中掂量一二再继续说下去,“你一个大男人哪儿来的子宫。”
边上看热闹的人猛地发出爆笑声,全都侧目看向他发出窃窃私语声。
汉子脸色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整话。
周瑶理不打算给他留下狡辩的机会,“身体不适就去看大夫,我一个厨子还能给你开药不成。”
说到一半好似想起些什么,歪头在他身上来回扫过。
“你个大男人莫名其妙长出不属于你的东西,就是神仙来了都治不了。”
这话热得人哄堂大笑,还有不怕事的忍不住取笑闹事的汉子。
对方瞧见事情败露,突然站起身就往门口跑去。
林嘉行早就看出他的意图,先他一步跑到门口抬脚踢在门框上,一把将人拦住。
“吃饭不给钱是什么道理?”
汉子节节退后,又被身后来人推了下,回身就见厨子掌柜把手中的锅铲转出花儿来。
“想在我这吃霸王餐,你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瑶理冷哼一声。
“东家好商量,我我现在就给钱!”
那个慌乱扯出钱袋子,一股脑将银钱倒在桌上。
总共也没几个钢镚,周瑶理看了眼林嘉行,对方默契接过话。
“一盘醋溜土豆丝,12文。”不用问他也知周瑶理的意思。
拿走该付的钱,她贴心将剩下的钱收进袋子塞进汉子手中。
“客官慢走不送。”
他转过身,站在门口的郎君已经把脚放下,朝店外比了个请的姿势。
59. 戒备
闹事的人被赶出店外,饭馆里的食客拍手叫好直呼解气。
周瑶理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各位乡亲们放心,我做的菜品绝对保质保量!”
想在她的店里闹事,没门儿。
晚上周瑶理如往常般算着饭馆每日盈亏,突然想到十几天来接连两宗找茬时间,把算盘一扔抱臂生气闷气。
“之前那些个饭馆好歹开了两三月才有人找茬,怎么我们的店那么早就摊上这些破事。”
她们才刚来东异不足一月,花都没开呢。
找茬的人未免太急迫了些,如此看不得她好。
“离比赛日程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我盯紧些。”
林嘉行捡起被周瑶理扔得翻了两翻的算盘重新塞回她手里,又递来账单。
周瑶理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接过。
图谋不轨之人防不胜防,暂时只好这样了。
但只要想到接下来还会有人来饭馆寻麻烦,周瑶理烦得连算钱的心思都没有。
抬头不经意间瞥见树上居然坠着些许花苞。
“等四月份就可以在树下赏花了。”周瑶理有些遗憾地想,要是有相机该多好。
林嘉行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确实坠了一丛丛泛紫花苞。
估计是平时他们忙着开店没仔细观察,鲜少注意到花苞背着他们偷偷长大不少。
“说来时间过得也挺快的。”
饭馆休息日,周瑶理难得有个放松的时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打着哈欠打开门就见院子里支了好几个架子,顶上还放着竹帘。看到这些时她愣住,呆呆地看了好久。
这是在干嘛?
银春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伸出半个身子一瞧,果真是周瑶理起了,看着不算清醒的样子。
“姑娘忘了昨日让我晒红粒子了吗?”银春视线转至院中。
周瑶理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
她之前想磨些茱萸粉来着,一直找不到机会。昨晚睡前猜到自己定是起不来,便提前交代银春去办。
可惜这个时节的太阳不烈,估计得晒个五六天才行。
“奇了怪了,人去哪儿了?”洗漱完出来周瑶理四下搜寻一番都没瞧见林嘉行的身影。
正巧银春端着稀粥出来,随口应她,“林郎君说出去摘些东西,让小姐午食不用等他。”
周瑶理听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能摘些啥东西回来。
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除了长得高些,看上去文文弱弱的。
不在家也罢,反正她下午还有旁的事要做。
天气正好,二人兜着竹篮便转悠去集市。
“姑娘你看。”银春拉住周瑶理的衣袖,偷偷往不远处的位置使眼色。
周瑶理还在挑东西,被她拽得一趔趄,无奈看过去。
哟,那不是许久不见的陈辛嘛!
虽然两家是邻里店铺,但上回文竹口不择言那事过去之后,俩人竟连一面都没见上。
对方从那次开始就没踏进她的饭馆。
陈辛也瞧见二人,隔着几个人的距离不尴不尬同她打招呼。
周瑶理连忙绕开人群朝她走近。
陈辛这会儿想躲开都不行,她倒不是讨厌小周,只是上回她家小厮那番话让她膈应得慌。
饶是心慈如佛的人听到临近的人要跟自己抢生意也高兴不到哪儿去,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平时亲近的后生。
想来更是尴尬。
“好巧啊陈阿姐。”周瑶理干巴巴开场。
太久没见她都找不到合适话题,只好先将人逮住再说。
“周掌柜今日怎的自己来采买。”陈辛脸色平淡地笑了笑。
得,这是还介意上次的事情。
“今天店里休息便出来走走,好久没见阿姐来饭馆吃饭。”周瑶理上前挽住她胳膊。
听她提起这事,陈辛呛嘴的话脱口而出,“你们饭馆每日生意都那么好,我都不好意思和食客抢位置让你难堪。”
周瑶理大喊冤枉,怎能这么说!
一张桌子的事儿,坐便坐了谁还能说点什么。
“阿姐莫不是恼了我,一顿饭而已我还能少得了你的。”她边说边做委屈状,“再说了,我还惦记你家的山药糕呢。”
陈辛转头挑眉看她一眼,想知眼前的姑娘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诓她。
“那山药糕简单得很,你自己不就能做。”
周瑶理话里半点假都不掺,她确实馋陈辛甜果斋里那款山药糕许久。奈何平日后厨忙碌得很,完全抽不开身。
银春去帮她买过几回,但等闲下来时又不想吃了。
“阿姐都不心疼我的,平时我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的,哪还有时间做甜糕。”
说完感觉好似没说到点上,周瑶理又补一句,“饭馆除了主食就这般累死人,我是万万不敢碰其他东西了。”
陈辛这下再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就白瞎了自己吃过这么多年盐,走过这么长的路。
脸色终于好看不少,主动拉起她的手说些体己话。
瞧见银春拎着的篮子里放了不少土豆地瓜,陈辛好奇问她这是打算做甚好吃的。
“土豆脆片,阿姐吃过吗?”周瑶理抽回手拿起几个地瓜,手舞足蹈跟对方讲解。
瞧她被自己馋得直眨眼,周瑶理说好等做成了给她留点儿。
“小周妹子就爱捣鼓这些新鲜东西,阿姐可有口福了。”
先前的疏离早已不见踪影,陈辛重新拾起对她的亲昵。
二人愣是手挽手走到岔路才不舍分开,各自回家去。
推开门进去,家里静悄悄的。
周瑶理疑惑地自言自语,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是去哪了?
想到她们出去得早现在天色正亮,她也没多想,和银春两人钻进厨房便开始着手准备。
做薯片的土豆得尽量片得薄些,既不破洞又能透出些微光亮。
银春做不来如此考验刀工的活,被她打发去煮盐水。
那边的盐水刚煮开,周瑶理的土豆片刚好全都切完。她也是第一次尝试自己做薯片,怕浪费不敢准备得太多。
洗去淀粉渣子的土豆片在盐水中滚过,捞出即成半透明状,这便成功了一半。
趁焯至九成熟的土豆还在沥干水分,周瑶理搬来石臼将盐粒和晒得半干的山椒粒全都研磨成粉。
要是有孜然辣椒面就好了。
外域香料太贵,她舍不得买。
“姑娘说的孜然很贵吗?”银春不懂,周姑娘经常会冒出些她没听过的词,好像是她的家乡之物。
周瑶理啊了一声,“你们这应该叫茴香。”
银春瞪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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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贵的东西了。
“油脆的土豆脆片裹着茴香花椒粉,再加上点咱这没有的辣椒面,麻辣鲜香风味十足!”
越说越起劲儿,连研磨花椒盐粉都力气都大不少。
银春先前没见过这些,自然是被她吸引得不停咂巴嘴、目光痴痴地看向太阳底下的土豆薄片。
“姑娘咱快些做!”她已经等不及了。
俩人捣鼓慢活一下午才把一大盘脆片端出来,银春偷偷馋了一块,忍不住又偷拿一块。
果然和周姑娘说的一样好吃!
口感脆脆的,外面那层薄油因为裹上刚刚磨好的花椒盐粉,以至于油膜感并不重。
淡淡的鲜味夹杂轻微刺激辛辣的花椒香味,让人止不住一口接一口。
“这小盘给你,剩下的等他们俩个回来再吃。”周瑶理不忍心看她老是偷瞄竹筐的馋样,拿来小碟特地给她装了些。
银春抱着小碟自顾自开心吃起来,她则起身出门去。
天色渐晚,连日头都昏暗许多。
都这个时候了俩人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她们的院子临街,外头多的是步履匆匆的行人,大多赶着家去。
隔壁蹑手蹑脚回家的书院学生被她突然开门的动作吓一跳,差点摔了个底朝天。
呼!还以为是他阿娘特地从山上回来逮人呢。
“周姐姐这会儿还要出门啊。”他瞧天都快黑了。
“没有,我等人。”周瑶理一直看向外边,心不在焉地回他。
在外头没等多久她转身打算进门,突地听见后头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果然是林嘉行。
背着竹篓浑身上下都是泥印,灰头土脸的。
周瑶理嘴巴张半天说不出话,一整天不见踪影,回来便是这幅鬼样子。
林嘉行尴尬低下头,偷偷瞄眼她的神情,有些刻意地清嗓。
“怎么这时候出门,家里缺东西了吗?”摘下背着的竹篓,上前推着她回去。
“出门能不能说声去哪儿,大半天不着家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周瑶理一把挥开他的手,提步进门。
早上出去也不交代清楚,让人好等半天结果倒穿身破衣服回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乞讨去了。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林嘉行收回手默默跟在她身后,把竹篓拿到跟前将里头的东西都翻出来。
周瑶理眼神扫过桌子上的东西,突然眼睛瞪大不少。
林嘉行见状连忙邀功,“你不是说饭馆最近缺山椒粒吗,我想着正巧有时间,便自己去摘了。”
卖野山椒给她们的婶子前段时间家里有事,已经好久没上山挖野菜。
周瑶理本想近期将那些需要用到山椒的菜品暂时下架,等回复供应链再说。
哪知林嘉行一声不吭跑山上自个儿摘去了。
这下她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没好气地接过。
林嘉行瞧她心情好些,顺杆往上爬,又掏出把蔷薇来。
“回来时看到有户人家门前墙上攀满了,婶子给我剪了好些。”他只是在门口驻足小会儿,恰巧遇上出门倒水的主人家。
人家瞧他一直盯着墙上的花看,不等拒绝便摘了好多送他。
周瑶理抬手在花瓣上拨弄几下,刚刚的不快烟消云散。
“我去找个花瓶装上。”
60. 端倪
早上周瑶理睡眼惺忪打开房门,入眼便是院中那捧蔷薇花。
她昨日翻箱倒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花瓶,将就用放笔的竹筒充当花瓶,乍一看透露出莫名的滑稽感。
林嘉行同样从房里出来,抬眼就撞上对面那双眼神。
周瑶理嘴里叼着牙刷正蹲在矮几旁边赏花,听到房门吱呀声响抬头望去,“早上好啊,花开得很好。”
“早。”林嘉行下了台阶朝她走去,学着她的样子也蹲在桌子旁。
送他花的婶子大约是个惜花的,将攀在墙上的蔷薇照顾得很好。
他昨日带回家的蔷薇大多都处于半开状态,经过一晚的露水洗礼,今天倒是开得不错,花尖粉而末尾白,中间还点缀抹淡黄花蕊。
“怎么我们这的墙就没有蔷薇攀爬。”周瑶理手指恨恨伸向竹筒,带有泄气意味,等到真正触碰到花瓣时手劲儿又轻得可以。
“等以后我们换套能种花的院子。”林嘉行瞧她那股羡慕可怜模样,有些好笑。
周瑶理还在摆弄花的方向,随口提句下一次搬家的话就是去言安了。
那不是他的老巢吗?都回家了还打算和她挤一块。
林嘉行垂在腿上的手轻微动弹两下,本来算得上温馨的氛围突然被股伤感笼罩。
周瑶理说完才发觉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谁能保证她这场比赛一定能赢?
“哎呀就算不去言安,咱在这间院子住得挺好的。”虽说没有攀墙花,但有颗花树也不亏。
“时间不早了,赶紧收拾开店去。”由不得林嘉行感时悲秋,她一把将人拽起,推着回房。
早上十足好的心情在饭馆开门后不久,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人闹事时店里正是食客爆满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咒骂声把客人都吓一跳,丢下筷子出门看热闹。
柜台正好被隔断挡住,林嘉行还以为是旁的店家传来的声响,收回视线继续干手中的活。
哪知居然是自家饭馆门口有人闹事。
好心客人前来提醒时他还呆愣几秒,随后立马锁上钱柜跟着人出去。
周瑶理本待在后厨掌勺,结果吵闹咒骂声一阵阵飘进帘子,钻进她耳朵。
按理说外头的声响她在厨房一般听不太清,奈何门口的人声量太大,饶是油锅里的噼里啪啦声都挡不住。
摘了围裙出去一看,食客全跑了,都挤在门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好心人给我让个位。”周瑶理费力挤进去,不知哪个专心看热闹的客人一屁股把她怼出去。
好在有个娘子听见她的声响,高喊声掌柜的来了,大伙儿才给她让出条路来。
好不容易挤到前头,打眼就见一个横眉怒目的汉子叉腰斜看她,袖子都挽到了胳膊肘那儿,看上去像是不给个说法就能把她店砸了一样。
“这位…阿哥怎的如此大火气,咱冷静点再谈可好?”
周瑶理纠结好久才喊出那句阿哥,实在是面前的汉子看着不像年轻人,但也算不得老就是了。
“你害得我上吐下泻的,还好意思让我冷静!”对方完全不吃这套,扬手乱挥,差点误伤离得近的看客。
他昨日就来了,只是不巧遇到她们休息。今天又跑一趟,势必讨个说法。
周瑶理听完这可不得了,转头朝边上冷眼看向那人的林嘉行使眼色,做口型问他什么情况。
“说是在咱这吃完饭后腹痛不已,若是不给说法就报官。”林嘉行微弯下腰凑近,在她耳边低语。
闹事的人瞧俩人不仅不把自己当回事,还在自己面前腻腻歪歪,又是大声咒骂。
林嘉行烦躁闭了闭眼才喝住他,“你且说明何时来本店用过饭,若真是我们的问题绝对给你个交代。”
“我,我怎么还记得!”对方突然被他问倒,结结巴巴回怼,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人群分成两派,站在她身后的食客力挺她们。而和男子站在一块的则不满饭馆的掌柜咄咄逼人。
也有些单纯只看热闹的,眼神在两边来回摆动好不忙碌。
周瑶理好笑地看他,“你都不记得自己何时来过我家饭馆,怎么又肯定一定是我们饭食的问题。”
有人频频点头,饭馆老板说得在理。
男人瞧见风向逆转,着急开口,“前天,对!就是前天。”
周瑶理就等他这话,紧着追问他可带小单过来。
这会儿着实把人问倒,什么小单?
“来本店吃过饭的都知道,每桌客人都得凭小单结账,上头还有我们饭馆的章印。”
那章印她特地花大价钱找人刻的,还做了护封防伪。
“确实,上回差点把单子丢了没法儿结账。”人群中不少店里的常客,听她提起连声附和。
“谁会把小单留着,早就被我丢了。”
那人本就是来找茬的,两手空空就到门口,哪还记得去找张隔壁小馆的票单。
风向又偏向他,好奇饭馆的掌柜有何应对。
“没关系,我有。”周瑶理面色不改。
林嘉行适时将柜台那的小单都取来。
站在台阶下的汉子瞧见他手上厚厚一叠小单,眼神骤变。
“请问您贵姓?前天点了什么菜色?”他一张张翻动票单,丝毫不怵对方会再耍花招。
事已至此那人再也编不下去,心虚低头四处打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将她们几人围成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掌柜问你话呢怎么不说?”看戏的人比他还焦急,恨不得上前扒开他的牙关。
“得,又是个来闹事的。”已经有人看出点名头,啧啧咂舌。
这家饭馆也真是惨,连着半个月都来了三波找茬的人。
周瑶理气淡神闲盯着面前的人,等看够了他脸上闪过的五颜六色才悠悠吐出几个字,“看来该是我报官才对。”
报官二字刚出口,汉子猛地推开人群像条泥鳅滑出去,转眼就跑远。
围观群众见事情告一段落纷纷离去,有些人懊悔没有下注,不然自己今日又能赚不少钱。
闹过一场之后,周瑶理回去时满是心不在焉,差点还撞上门框,好在被林嘉行及时扯回。
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神,周瑶理扯开嘴角敷衍地安抚他几句,面色凝重地走回厨房。
林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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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看她不愿多说边也没强求,回了柜台。
结果才过小会儿后厨传来呼声,他连忙丢下账本直奔厨房。
掀开帘子就见周瑶理正用凉水冲手,走近看她手背红了一片,当即打算带她找大夫。
“没事,你弄点盐水给我就行。”周瑶理随手指向灶台的罐子。
最终店也开不成,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周瑶理等人便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马蹄嗑在石阶上的哒哒声。
林嘉行见她堆满脸的恍惚,以为是疼的。
手背那传来阵阵凉意,让周瑶理从思绪中回过神,转头发现林嘉行正用手轻轻扇风,时不时停下来仔细观察。
“其实不怎么痛。”周瑶理收回手叠放在腿上,让他别忙活。
比起这个她还有更重要的是没说。
“你还记得之前在茶馆那个金进德的小厮吗?”她方才在人群中瞧见那人了。
对方估计没发觉她扫过去的目光,瞧见闹事的人处于下风便偷偷溜开。
“你是觉得?”林嘉行话没说全,但面前的姑娘已经听懂。
不仅这次,前两回还有为何之前那些饭馆频频倒闭,十有八九就是金桂酒楼搞的鬼。
二人猛然想起那天从茶馆回家时遇上隔壁邻居,对方曾提醒她俩千万不要招惹金桂家的少东家。
就金进德的小心眼劲儿,啥事儿都能做出来。
“不管怎样,这几件事他都摘不出去。”周瑶理撩开帘子往外看,路过的酒楼高挂金桂二字。
或许是昨天伤口处理得及时,周瑶理早上起床时发现手背上的红痕消去大半,不耽误她开店赚钱。
出门前林嘉行还劝她再多休息两天,“就算几天不开张,店也不会自己长腿跑走的。”
周瑶理反对,在还没实现绝对的经济自由时,绝不能有半分松懈的念头。
林嘉行拗不过她,只好跟在后头上了马车。
“周掌柜昨天下工得可早,婶子我来时瞧你们店门都关了。”
开店一月以来,周瑶理凭借自己的厨艺招来大批回头客,每天店门一开就有好些食客赶来。
周瑶理刚准备回后厨的脚步顿住,转过身同她打趣道,“那我今日可得多送婶子两块排骨才行。”
正说笑打闹着,店门口那又走进来个富家小姐,眼里略带好奇地到处打量。
金湘静近几日身子不爽利,在家宅了好几天。瞧着今天日头好,便打量出门转转。
听旁的人说起隔壁小馆的酒酿鸡蛋最是不错,干脆让马夫调转方向直奔而来。
周瑶理把记单的本子扔给银春,上前将人迎进店里。
“姑娘几位?”抬眸发觉她身后的女子瞧着有些眼熟。
再仔细观察发现,那人正是她的饭馆刚开业时天天来吃赠菜的娘子。
对方估摸周瑶理认出来自己,抿笑同她眨了眨眼。
金湘静视线在俩人间来回打转,“素娘和这位姑娘认识?”
她身后的女子闻言点头,“小姐,这便是我先前同您说的周掌柜。”
周瑶理突然被点名,下意识挂起笑容。
61. 姐弟
“不知姑娘有何中意的菜色?”周瑶理递上菜单。
金湘静早就听说隔壁小馆和其他饭馆都不同,不仅有小单,每桌都排了桌号。
还有样叫菜单的东西,手中这张贴纸木板估计就是了。
“我听旁的人说起你们这有道酒酿鸡蛋,怎么好似没见着?”金湘静手指在菜单上划过,找不到酒酿和鸡蛋结合的字眼。
周瑶理愣住,随后笑着回她那甜汤本是为一个小腹不适的姑娘而做,暂时没加进菜单中。
金大小姐听完落寞不少,怪自己没打听清楚就杀进店来。
“这有何难的?姑娘既是惦记,就当送你的。”周瑶理大手一挥,揣上其它单子转身离开。
等上菜的功夫,金湘静端起茶杯不着痕迹地打量饭馆食客,还有每桌放着的餐盘。
难怪都说这间饭馆的生意日益火爆,她光瞧那些菜色就觉下饭,更别提老板爽朗大方。
怕是名声不打出去才称怪呢。
思绪慢慢跑偏,直至一碗冒热气的甜汤摆在眼前,她才收回神思。
用滚水焖煮的鸡蛋看上去十分嫩滑,窝在黑红糖水中间,用汤匙舀起时能带起沉底的醪糟。
看着卖相一般,好似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瞬时又不想吃了,但想到好歹是店家一番心意,只好强撑往嘴里送。
舌尖接触到糖水那刻,金湘静拿汤匙的手轻微顿住,紧接着戳向碗中的鸡蛋。
果然如瞧着那般滑嫩,中间的蛋黄恰到好处不噎人,而外层的蛋白部分则十足脆弹。
混杂些许醪糟再食,风味更加。
不知不觉碗中的糖水渐空,碗底清晰可见。
金湘静每到月事那几日不论夏冬总会手脚冰冷,时常需要报个暖手炉才行。
但现在浑身暖烘烘的,连坠沉感都减轻不少。
“劳烦代为转告你家掌柜,多谢她赠送的热汤。”金湘静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走近收拾碗筷的银春道谢。
说罢打算离开,晃眼目睹金进德大摇大摆走进,扫射过来的目光犹如她犯了天条,让他抓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金湘静皱眉推他出去。
金二公子反手躲开,径直朝里走,和站在柜台后的林嘉行双目而对。
金进德躲开自家姐姐急忙拽开他离开的手,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再往里走些。
要不是金大小姐在后边拦着,估计他都能直闯进厨房里去。
林嘉行刚开始只断断续续听到门口的聊天声,不经意偏头看过去,结果就睨见之前在茶馆闹得不可开交的金家二少爷。
担心对方来找事,他推开隔断笔直朝那两人站的位置走去。
“小店不大,怕是招待不周。”话里话外全是驱赶意味。
金进德偏不如他意,在他阿姐方才坐的那张凳子落座,吊儿郎地摆弄腰间配的玉佩穗子。
金湘静略带烦躁地瞪他一眼,快步上前试图将他拽起,“别胡闹了。”
然而他坐在那纹丝不动,像焊死在凳子上。
店里瞟向他们这处的目光越来越多,金湘静恨不得连凳带人把他抬上马车。
自小以来她还从未如此窘迫过,拜她的好弟弟所赐。
金进德不仅没有被围观的羞愧,甚至十分自得,语气里全是谴责姐姐挖到好饭馆竟不通知他。
“咱家酒楼怕是留不住阿姐,才会让你大老远跑到别人家的小馆。”
“少东家。”金湘静身后的素娘听他如此挖苦自家小姐,不免为她打抱不平。
只是刚喊出少东家仨字儿就被对方欲以杀人的眼神恐住,默默停嘴不再说话。
“哟,这不是金大少爷吗?”周瑶理双手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也不走近。
方才金进德刚走进店时银春便来通风报信,她猫在帘子后偷看多时,等他将矛头指向金家小姐阴阳怪气说话时才走出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金少东家从椅子上蹿起来,怒目直瞪站在厨房门口的人。
周瑶理突觉好笑,金进德怎么一遇上她就情绪激动,像极了巴甫洛夫的狗。
她也确实笑出声,自顾自在那儿笑得抖肩。
其他人被她笑得满脸莫名其妙,就连林嘉行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笑成这样。
金进德总感觉她是在笑自己,想到她嘴皮子厉害得很,决定先下手为强,打她个措手不及。
“周掌柜笑得如此欢,看起来心情很好了。”边说边往前走两步,“也是,就连我们金桂的老熟客都被你们饭馆抢走不少,可不得开心嘛。”
周瑶理不紧不恼、反而笑得更欢。
等笑够了才舍得走近,“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能不能留得住客人全凭本事。
少东家这个抢字用得不好。”
金进德嘴如漏勺兜不住半粒米,被她轻松两句套话就全须抖落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破店都招惹多少是非,还能把客人都揽了去。”
不是耍阴谋诡计是什么。
金湘静拦都拦不住,颓然看向一侧,丢不起这人。
她这弟弟怎的只长个儿不长脑呢,蠢笨如猪实在颟顸。
周瑶理更是得了机会占据上风,饶有兴致问他又从何得知他们店近来琐事不断。
“小店的小打小闹罢了,堂堂金桂少东家竟如此关切我们,真真是在下荣幸。”
除了最后一回的人在门口闹事场面惹得大些,一开始两回别说传出去,就是她饭馆内都翻不起水花。
他一个撒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牌酒楼少东家,不仅不关心自家生意,反倒对她店里的芝麻小事如此上心。
简直倒反天罡。
金进德自觉说漏嘴,暗自懊悔,气急败坏下眼神左右扫视。
金湘静察觉不对想伸手阻拦,奈何还是慢他一步。
金家二世祖挥起宽大袖子,将桌上那个来不及收走的空碗扫到地上。
事发突然,站得比较近的周瑶理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撤腰。
碗勺掉落在地的前几秒,林嘉行绕过挡在他和周瑶理之间的三俩人,快步冲上去一把揽过她转了个身。
碗落而破,碎瓷飞向林嘉行下摆又被厚重的袍子布料弹开。
二人暂且还有空位可以闪开,只是金进德倒霉点。
他自个儿摔的碗自然离他最近,奈何没有让他躲开的空出,大部分碎掉的尖利瓷块全飞他鞋面上。
连同被林嘉行袍角弹开的那些。
“实在对不住,改日再登门道歉。”金湘静见此混乱场面倍感自责,使了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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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将弟弟拽走。
离开前掏出二两银钱放在桌上,就当作今日的赔礼。
金进德还想抽出手继续大闹一通,可惜手被自家姐姐死死抱住,甚至还在自己胳膊处猛掐,疼得他早歇了挑事的心。
老老实实被推上车舆。
趴在门口边框那儿的陈辛等人一走,赶忙跨过门槛进店。
早在金家二世祖大嗓门儿嚷嚷时她就站在外头,只是不敢进去。
“你怎会得罪金家那不成器的祖宗?”提到其中三字,她连语气都放轻不少,生怕被人听去。
谁人不知金家少东家跟疯子似的,被他沾上不脱层皮就已是万幸,哪敢招惹。
周瑶理扯动嘴角,“说来话长。”
如此便再没下文。
陈辛自知她不愿多说,也就没紧着追问,只抬手在她脸上心疼地轻抚而过。
怎的老天非让好好的一姑娘摊上这等破事。
周瑶理刚应付完陈辛,转头就被林嘉行拉着转了个圈,“刚刚的碎渣子有没有弹到身上?”
陈辛也附和道,是该检查清楚些。
这些碎渣锋利得很,可不能忽视。
“真没事,穿得厚扎不到。”说着还特地撩起点外袍,往前伸了伸脚。
陈辛叮嘱她以后离金家那位瘟神远些,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些什么事出来。
“你们先避避风头,等事情一过他许就忘了。”
周瑶理点头,又做足礼数将人送走,这才精神疲惫往回走。
陈辛说得简单,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翻篇。
她们算是真正和金进德结下梁子。
从那日起,金进德隔三差五就要来饭馆光顾,赶都赶不走。
奈何还拿他没办法,林嘉行有时气得心口不舒服,回家路上憋着股怒气。
周瑶理有时还会开他玩笑,说是得给他备点速效救心丸才行。
林嘉行不满瘪嘴,看起来就他一个人在乎。
“你急也没用,大不了让他闹呗。”她靠在车窗边,好笑地围观林嘉行气得嘴角都抬不起来。
金进德闹事的手段算不得高明,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不是挑剔茶水就是点满桌的菜,几乎菜单上有的才都点完了。再挨个点评,最后永远只会得出一结论。
那就是周瑶理的厨艺也就那样,一般。
周瑶理每次都静静地盯住他看,半响才语气平淡开口回怼。
最近的一次,金进德才动两筷子就把餐盘推远,嫌弃这些都是乡野做法。
其他用饭的客人莫名被他言语中伤,气得摔筷扔羹匙。但碍于金进德的家世和狠辣手段,也只敢怒不敢言。
周瑶理也不惯着他,“金少东家身份高贵,哪吃得惯我们这些平民菜色。
就是当今圣上来了都得跟您请教几句。”
金进德饶是再蠢笨的人都听得出她这是是在给自己下套,立马收敛嘴脸。
“瞎说什么?被旁的人听见是要杀头的。”
这娘子果然心狠手辣,短短两句话就准备送他上断头台。
周瑶理无辜眨眼,“我可曾说错什么?听闻斋月到了连宫中陛下都得沐浴焚香,静心吃斋不可挑剔。
比不得金公子这般精细,半点平民素食都沾不得。”
62. 拆招
金进德敢保证若是再待下去,她指不定还会给自己扣上什么帽子,扔下饭钱就慌不择路离开。
走出饭馆时想到自己刚刚的狼狈不堪,他又有些气不过,又怒气冲冲往回走,差点撞上站在门外的周瑶理,吓得连连后退。
等站稳脚跟后气急败坏地指着面前的人放狠话,“我跟你没完!”
说完转身就走。
周瑶理早已预备好接招,但没等到金二的进一步报复,反而等来金湘静。
她还以为对方又惦记那碗糖水,谁知金大小姐竟是来道歉的。
“上次的事过后我实在无脸面再来,但听闻阿弟最近…”金湘静说到一半顿住,脸上带上歉意。
她没想到自家弟弟居然如此记恨周掌柜,自那天之后还时不时来饭馆闹事。
金湘静自觉本不该来,但她弟弟的性子绝不可能会跟周瑶理道歉,权衡之下只好腆着脸自个儿来了。
“还望周掌柜别赶我走才是。”
“瞧你说的,我对事不对人。”来者是客,更何况对方态度良好,周瑶理更对她说不出狠话。
金湘静听她这么说更是羞得快将头低进桌子底下,直言回去后一定对金进德多加管教。
店里人少,周瑶理干脆在她对面落座,像话家常般问道,难不成金二那混账每次惹是生非都是她在后头追着收场?
对方听完面上露出苦笑,“爹娘自打把酒楼交给阿弟掌管后便时常出门游历。
奈何阿弟性子急又不懂事,我做姐姐的只好跟在后头多看着点。”
说到此处,金湘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眼神热切地看向她继续说道,“阿弟从小被宠着长大,其实本性不坏。”
周瑶理扯动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尬笑。
这话听着怎么好耳熟?
二人除了金进德外也没啥能聊的,话题就此止住。
周瑶理正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金大小姐又开始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只好坐回去。
“你年岁轻轻便带着夫郎走南闯北,真让人艳羡。”金湘静手捧热茶,偏头望了眼柜台的位置,抿笑看向她。
“讨生活罢了,哪用得上艳羡这词儿。”周瑶理被夸得双颊微微发烫,手放在腿上害羞地搓来搓去。
跟在金湘静身边的素娘此时低声提醒她,金掌柜正在酒楼等她,差不多得走了。
不等对方寒暄的话说出口,周瑶理率先站起来。嘴里说着客套的话,底下的脚步速度半点不减,直至将人送上马车,在目送她离开。
回身时瞄到斜对面巷口那有人鬼鬼祟祟趴在墙边,眼神滴溜地看向饭馆,被她发现时还若无其事地走出来,装作路过。
周瑶理无语,金进德的小厮怎么和他一样蠢。
周瑶理最近日子舒坦得很。
自从金进德时常来闹事后,来饭馆吃饭的人数骤减,生怕那人会拿自己开刀。
上回被她扣了顶土皇帝的帽子,金进德就再也没来过,店里的生意因此又好许多。
不过金二那混蛋倒不是偃旗歇鼓,而是换了种骚扰方式。
派眼线在饭馆附近盯梢。
说来好笑,不知金进德平时是怎么选人的,怎的每个人都如此毛手毛脚。说是秘密盯梢,却每回都露出点马脚。
不出半天就能被她发现,她还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只是对方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周瑶理便也由着他去。
就当是陪金二公子玩场过家家好了。
但对方好像不满于此,最近又有些大动作。
周瑶理晚上关店回去时总觉着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林嘉行安慰她估计是昨晚没睡好,今天早些休息。
“有道理。”周瑶理一想近来饭馆频繁出事,她得有好几天没睡个好觉。
明天休息不开店,她得睡个够才行!
马车刚走出没多久,文竹撩开帘子探头进来。
“好像有人在跟着咱们。”他刚刚无聊地往街道两侧张望,结果就看到个男人跟在街对面。
虽没有特别明显,但时不时瞟向他们的眼神,绝对有猫腻。
周瑶理把林嘉行往后推倒,凑前趴在他腿上,掀开帘子一角偷偷往外看。
果然如文竹所说,不远处身穿青布的男子一举一动尽是不自然。
马车快些他便小跑起来,一旦放慢速度他又停下行走。
周瑶理合上帘子吩咐文竹换条路走,“走得慢点。”
最好能让那人全程都跟着。
第二天金进德难得起个大早还兴致勃勃,连早饭都没吃就急着出门。
金湘静穿过走廊走到前厅时正巧看见他撒开腿就往外头跑,拦都拦不住。
“一大早就不着家,阿爹要是知道又该发火了。”
金湘静懒得再管,随口吐槽两句便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前厅。
“你确定是这?”金进德捏着袖子捂住鼻子,眉头紧皱看向眼前的破屋子嫌弃说道。
这院子的墙壁老旧不堪就算了,周边荒无人烟的。
姓周的住得未免太寒酸些。
“郎君,错不了的。”边上的小厮十分肯定。
他昨天一路跟着那伙人到这,亲眼瞧见周家的马车停在这附近,从车舆下来的也是隔壁小馆的周掌柜和她夫郎。
金进德想起周瑶理连饭馆都没请伙计,住在这间破屋子也情有可原。
姑且信他一回。
“你去敲门。”他退到门边,小声开口指使小厮上前。
按他昨晚计划好的,等门一开便捂住来人的嘴再一把将人掳走,随便找个破地儿关起来。
他要看看到那时候周瑶理还能耍什么手段。
届时要杀要剐全看他心情。
小厮还未走上前就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且越来越近。
像是正朝门边走来。
金进德连忙挥手让他退后,自己则蹑手蹑脚走上前站在正中间的位置。
如他所料,紧闭的木门被拉动露出条小缝,从里面走出来个娘子。
不对,这人怎么没见过?
不等他反应,迎面泼来一盆脏水。
出门倒水的娘子也被他吓一跳,收回盆时大叫一声,随后扯开嗓子大喊,“歹人!有歹人!”
待在屋内的王麻听见门口传来自家娘子的喊声,丢下碗走到厨房那拎起菜刀就往门口去。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你大爷家做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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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眼一瞧,是金家那位惹不起的。
金进德深吸口气闭上眼,抬手扫掉脸上的水珠,阴恻恻挤出句话,“滚进去。”
“欸!”王麻动作迅速退回去顺便将门带进去。
做完这些才靠在门上发懵,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外头把风的小厮还以为大事已成,连忙往里走。
边走边嘀咕,真是罪孽。
等他跑近一看,要绑的人没见着,反而是他们少东家浑身滴水,布料都被水渍浸得发深。
当下唯一的念头,坏了。
果然,下一秒金进德抬脚将昨日派去跟踪的小厮踹倒在地,抬脚跨过他向外头走去。
回到马车上,贴身小厮立马翻出手帕给他擦脸。
金进德满肚子火正愁没地儿撒,夺过帕子将小厮推倒,还不解气地朝对方身上踹了脚。
那小厮习以为常地躺在地上随他拳脚招呼,反正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金二收回脚,重新拾起帕子在脸上轻按。
其实面上的水渍已经干透,但心里膈应得慌。
“周瑶理好样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另一边。
文竹匆匆从前街回来,谨慎观察周围的情况后方才将门关上锁好。
“怎么样?”周瑶理两眼直盯林嘉行手中的山核桃,听到门口传来的动响才肯抠搜地分出点注意看去。
文竹径直走向他们坐着的地方。自顾自拎起水壶往新杯子倒满水,再仰头猛灌。
杯水下肚,这才找回声音。
刚刚从老远处跑回来,差点没把他渴死。
“姑娘料事如神!”文竹笑得鸡贼。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坐在地上,绘声绘色讲起刚刚的所见所闻。
“你们都不知道,那户人家的娘子给金家二公子当头就是一盆水。”文竹提起来自己都忍不住,说到一半捧腹大笑。
昨天发现金进德竟然还派人跟踪,周瑶理当即猜到他肯定又在密谋些不上道的阴招。
毕竟以金家二世祖的缺德劲儿,不可能舍得大半个月不来找她麻烦。
昨天那出让她更加笃定,那混蛋肚子里绝对憋着坏水。
所以周瑶理当时就让文竹绕路去另一条街,特地当着那人的面下车,就想让对方误以为她真的住在这。
但是她选的是间最破的院子,想着估计是荒废的,没人住。
谁知道里头还真住了人。
她这事干的,岂不是害了那户人家。
“姓金的有没有对他们做些过分的事?”周瑶理眉头紧锁,等文竹讲完立马问道。
“没有。”文竹回想当时的情景,金二少除了让屋主滚进去之外,好像没干其他的事。
周瑶理心有余悸,还好金进德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等地步。
林嘉行趁文竹连说带比划讲故事的功夫,开了满满一碟山核桃。
他将装有核桃肉的碟子塞给周瑶理,转头看向文竹,“没有被发现吧?”
虽然金进德蠢了些大概率发现不了,但小心行事很关键。
文竹拍胸膛保证,绝对没被发现。
他好歹是陪郎君一路逆风踏水而来的,可没有金家那些下人蠢笨。
63. 肉夹馍
周瑶理近日发现金进德扯了安置在饭馆附近的眼线,连同他本人都没在露面过。
看起来一切都回到原点,好像之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从未发生过一样。
尽管如此她还是揣揣不安。
周瑶理的担心只持续半天,等到她看到后厨剩下的半桶糙米饭时,金进德早已被她踢出九霄云外。
她现在最在意的是,怎么会剩这么多米饭?
“你确定没忘记给食客们盛饭吗?”周瑶理手抵住下巴,怀疑的看向文竹。
“天地良心!这种事我怎么会忘了。”文竹立马举起手发誓。
他虽然做事马虎点儿,但给客人上菜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再说了,就是他忘记盛饭客人也不会忘。
那可都是用钱买的,人家怎么可能放过他。
“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周瑶理将他手拽下来,好笑地同文竹道歉。
即是如此那就更奇怪了。
几天后总算被她找到根源。
比起米饭之类的主食,东异人更偏爱面食。
例如菜单上汤面类的餐食销量更高,还有他们刚来这里时吃的第一顿也是肉饼。
这儿的米不似当代的精细米面,而是糙米或是作煮粥用的粟米。大多口感粗糙且坚硬。
若不泡上半日,尽管煮得再久口感都如同嚼蜡。
和菜单上尽数不同风味的面条比起来,大伙肯定更钟爱后者。
如此一来,周瑶理他们每晚关店清点食材时,总能看到木盆里的糙米饭纹丝不动,压根儿没盛出去多少。
天天如此显得铺张浪费。
周瑶理苦思多时,决定将糙米饭剔除,自己做素饼顶上。
她也想过去找之前在码头附近卖肉饼的梁阿婆,试图从她那进点货,但对方不等她说出来意就将人赶走。
老婆子每日光是摆摊要买的饼数就不少,要是再加上供应给她的额外几百个单饼,不出半年她都得躺倒在床。
无奈之下周瑶理只好自己动手擀饼,自给自足。
开店时计划好每天多睡一会儿,她一开始就把早饭营业期剔除在外,没成想到头来还是躲不过早起的宿命。
隔壁小馆每两个休息日过后便会上新菜色,大多人都掐着手指头算日子,一到上新日那天,店里必定座无虚席。
除了馆子的饭菜好吃之外,食客也很好奇周掌柜还会研究出什么新菜色来。
因此大多数人也都成为周瑶理她们饭馆的老熟客,有些人她都能喊出名儿。
今天正好是上新日,等在外头的客人见店门一开,全都涌进来。
周瑶理刚开始还会被吓到,几次过后已经能处变不惊。
不仅能及时躲开人群,还能游刃有余地指挥客人有序落座。
最先拿到菜单的人和其他等得抓耳挠腮的食客不同,优哉游哉地举着菜单看清楚本回新菜是何方神圣。
新菜名也很容易找,只要看最后一道就成。
周瑶理为了节省开支,每次上新都是直接加在最后面,连上面的图案都是自己摸索着画出来的。
倒不是她抠搜,只怪林嘉行那花钱大手大脚的劲儿,找的画师报价都忒高。
一两次还成,时间久了周瑶理难免有些不舍得。
店内座无虚席,你侧下腿我偏个身,一张桌子挤一挤总能坐下五六个人。
刘婶微微向前倾身,手指着菜单上最后一道菜,拉住侧身如螃蟹从过道钻过的周瑶理。
“周老板,这肉夹馍和肉饼有什么不同之处?”
周瑶理拿纸笔的手叉腰,挑眉看向面前几张面挂期待的脸,说出的话却做足了打哑谜的意思。
“您尝尝就知道了,这肉夹馍与其他店家所出的肉饼各有各的风味。
保管您吃完一份,下回再来还惦记着。”
抢位置的人也歇了功夫,互相挂靠在对方身上,全都两眼炯炯地盯着周瑶理,好像光听她讲的这些就已经尝到味儿了一样。
等她话音落下,大伙争先恐后地举手点单,生怕晚别人一步就吃不到新菜。
周老板忒不厚道,每回上新都限量,到店的人都得先到先得才能吃上。
“一份羊肉夹馍,劳烦。”刘婶点完后就把菜单传给身边的人,悠闲地坐在位置上喝茶等待。
周瑶理埋头瞧了眼单子上只有一份肉夹馍,离开前还是忍不住提醒对方可以再多点份带汤水的,既管饱又不至于噎挺。
“掌柜的有什么推荐?”刘婶听罢想拿回菜单,奈何菜单板越传越远,也不知道现在已经到哪个角落去。
“您不如再点份凉皮儿,小店额外赠送一碗酸梅汤。”这是她新推出的套餐,只是当时忘记写进菜单里了。
今晚得记得加上。
“那就依你的。”刘婶一听居然还送酸梅汤,不亏!
食客以为需要登上好一阵才能上菜,结果刚喝完杯清茶就见菜碟被陆续端上。
速度快得不像话。
肉夹馍所要用到的简陋版白吉馍是周瑶理前天晚上就做好的,只需再热一热就行。
卤肉更是开店前就已炖上,这会儿估计烂烀得恰到好处。
轻轻松松就可完成一单。
店小二放下餐盘,其他还未等到自己那份的人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按压在旁的人的肩上倾身往前勾。
肉夹馍如其名,圆扁的厚馍双面烙得有些金黄,又从中间开一刀。
用羊肉碎填满内里空缺,使得整张扁平的馍瞬间胖大,变得鼓鼓囊囊,让人无从下筷。
听掌柜的说,得用手直接捧着吃更畅快。
刘婶干脆撇了食筷,准备遵循周瑶理先前提到的吃法。
来回摆弄好久才找到角度,堪堪将整张馍完整捧起,不掉落一丁半点的碎肉。
“味道如何?”坐在隔壁的人家扒拉住刘婶的袖子焦急询问,差一点就要上前自己咬一口。
好在她还不至于饿狼扑食到这地步。
“真不是婶子吊你胃口,小友等下自个儿尝了便是。”刘婶紧闭嘴巴笑得不见眉眼。
若能窥见眼缝里露出的那点星光,估计全是率先吃上饼的得意。
真不知道周掌柜如何做出外面这层似饼不是饼,称之为馍的东西。
外层的面皮用手轻敲还有硬壳脆声,但咬过之后才能发现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坚硬难以下咽,取而代之的是脆、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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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毫不掉渣。
内里的瓤虽软,被油汁浸泡后却不绵烂难以下咽,混着卤香味十足肥瘦相间的肉碎,反而风味无穷。
半张夹馍囫囵下肚,刘婶这才意会到周瑶理为何又让她加多份凉皮和酸梅汤。
烙过的馍干噎,吃多了难免口干。此时凉皮便可出场。
裹着酸辣汤汁的白色粉皮,光是那味道就惹得人口水直咽,恨不得立马来上一口。
边上那碗酸梅汤更不用说,正是解腻的好手。
上午饭馆涌进太多人,她们不得已先挂上休息的木牌,打算等眼前这批食客走了再重新开门迎客。
“各位吃好喝好。”后厨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周瑶理难得能歇息半会儿,偷闲坐在厨房门口的凳子上。
离得近的人忍不住夸她,口口称赞。
“东家别不信,这可比金桂酒楼的肉饼好吃多了!”
周瑶理许久没在听过金桂的名号,乍一听还愣住多时。
她倒是把金进德这号人物给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晓得那人心里憋着什么坏呢,这么些天也没个动静。
金家的二世祖在盘算什么她不清楚,但最近自家饭馆的火热程度更上一层楼,让周瑶理赚得盆满钵满。
晚上算账时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也拉不回来。
她这幅样子惹得林嘉行既无奈又好笑。
虽说早就见识过她的爱财如命,但像现在这般好似伸手进食客钱袋子里掏钱的偷腥模样,从未见着。
说出去谁能相信眼前的姑娘,是隔壁小馆那位少言语的周老板。
周瑶理时不时端起账本左瞧右看,越琢磨越是激动。
要是能每日都保持目前的利润率,她们不仅不需要继续依靠林嘉行家里人的资金支持,自给自足之外还能有空余。
哪怕是分给林嘉行四成利润之后,剩余的那些也够她养活自己和银春。
说起来许久没见他给言安的人写信,上次寄信还是在她们离开江郡那日。
当天邮了信之后她们便坐船离开了。
林嘉行抽回她手中的账本全都叠放在一起,随后才认真回答起周瑶理的问题。
“一封信从东异到言安要过好久,现在寄出去估计等咱们离开时,言安主家才能收到。”
况且他们开店以来每日的营收足以支撑四人的生活起居开销,不再需要去交子铺取钱,如此一来更没有写信的必要。
周瑶理却不赞同,家人感情也是要维护的,时常联系多多挂念,再见面时才不至于生疏。
“就像姑娘对陈掌柜那样吗?”银春闻言思索良久,放停手中的针线抬头问道。
每次陈掌柜过来吃饭,周姑娘总会少收几文钱。
周瑶理倒没想过这茬,转头和林嘉行对视笑开,随后用笔尾末端在银春额头上假意敲鼓。
看来这两个月来没白学,还学会举一反三。
“你还真提醒我了,明儿得给陈阿姐送份肉夹馍套餐。”
她们饭馆上新日正好是陈辛回乡探亲的时候。
临走前陈辛还和她嗔怪,说是回来后便立马光临。
算起来明儿恰是对方回来的日子。
64. 报复
第二天周瑶理特地做了份塞满肉碎的肉夹馍套餐,让银春趁热给隔壁送去。
结果在后厨好等半日都不见人回来,不由得纳闷就几步路的脚程,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后厨事务多,就她一人有些手忙脚乱。再等半刻都没瞧见人影,周瑶理干脆撂下锅勺走出去。
刚走到堂内就只看见林嘉行和文竹二人,银春也不在大堂。
难不成是留在陈辛的甜果斋里吃糕点?
“怎么了?”林嘉行瞧她双手叉腰站在大堂中间,以为她是丢了东西。
“你看见银春了吗?”周瑶理懒散拖着步伐走向他。
林嘉行比她更疑惑,她不是让银春去给隔壁陈掌柜送东西吗?
“算了,我去隔壁找找。”周瑶理摘下围裙丢到柜台上,小跑出门。
刚从大门出来转个弯走到两间店铺中间的细小胡同口,脚下踩着的东西挡了她的去路。
周瑶理暗骂本来就忙,还有破玩意儿挡道。
退开两步俯身凑近一瞧,居然是她们店里的托盘。
她连忙捡起来吹去上头沾到的灰,拽过袖子擦干净,一并带着走到甜果斋。
银春这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等会儿要好好说道说道。
陈辛本在里间捧着肉夹馍下棋,店里的伙计进来传话,说是隔壁的周老板来了。
她连忙丢下棋子出来,夸赞的话已到嘴边,却被周瑶理抢先。
“那孩子回去好一会儿了,你没瞧见吗?”陈辛本挽住周瑶理的胳膊,听她提起,疑惑开口。
真是稀奇,银春还会旷工。
周瑶理脸色骤冷,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托盘。
出事了。
来不及多想,丢下盘子撒开腿就往外跑,连自家馆子都没进。
直接往金桂酒楼的方向去。
“周掌柜这是去哪儿?”
从她身边路过正准备进店吃饭的常客大老远地就发现她一路狂奔而来,本想同她招手打招呼,结果周瑶理压根儿没看她。
那人还好奇地停下脚步回头,就想看看她干甚去。
没想到周瑶理两条腿倒腾得够快,不多时就不见影儿,准备去饭馆的娘子才遗憾回过头。
等进了店才回过神,厨子跑了她吃什么!
只好去柜台那儿和另外的掌柜打听一下。
“林掌柜可知周老板何时回来?”
林嘉行往门口方向张望,甜果斋离这不远,估计快了。
面前的娘子听他这般回话,咦了一声。
她分明瞧见周掌柜是朝坊内的方向跑去,又与甜果斋有何干系。
“您确定方才瞧见的是我家掌柜吗?”林嘉行再次确认。
“错不了,也就周老板天天用带子束发。”被问的娘子骄傲摆手,认人这块她可从未失手过。
林嘉行叮嘱文竹看好店面,自己则快步赶去甜果斋。
“哎哟今儿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二个都往我这跑。”陈辛瞄到店门口闪进个熟悉的人影,开玩笑地打趣儿跳过门槛的林嘉行。
经他询问,陈辛比林嘉行更好奇,“银春来了之后就没回去过,怎么周妹子来了也没回去!”
突然想起周瑶理还落下个托盘在店里,一并塞到他怀中。
林嘉行将托盘翻转几次来回查看,发现拐角处有磨损的痕迹,但决不可能是日常磨损。
更像是和人争吵之中不小心磕到的破损。
果然,他在胡同口的墙上看到一处划痕,比对之下绝对是被托盘砸到的痕迹。
“我找你们少东家,就见他一面。”
周瑶理紧赶慢赶寻到金桂酒楼,却被店小二揽在门口。
金桂的伙计脸色比她还难看,恨不得当场给她跪下。他们少东家哪是谁来找都见的主儿,愣是大东家都摸不清他的路数。
“少东家真不在店里,姑娘您行行好别折腾我了。您若是吃饭便里边儿请,若不是就请回吧。”
周瑶理估计硬闯行不通,那就别怪她使阴招。
偷偷溜进去总可以吧。
正当她假装转身离去,恰好瞧见金湘静从二楼走下来。
周瑶理眼前一亮,调转方向跨上台阶想凑前些,奈何被店小二揽住。
金湘静脚程慢些,走一步歇一会儿。
好在金大小姐确实是朝她这走来的,周瑶理耐住性子等她。
对方大约知道她是为何而来,不等她开口便直截了当解她忧,“阿弟在柳角街有间院子,你且去那儿找找看吧。”
此时金进德正坐在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盯住畏缩在角落里的银春,脸上挂的是瘆人笑意。
茶杯里的茶水凉透了他都没喝一口,只是端在手中随意摆弄,一副想喝又不乐意喝的模样。
要是周瑶理在场,估计这杯茶已经泼到他脸上,哪还有让他端着摆架子的份儿。
银春壮起胆抬头望向他,瞧见他脸上的怪异神情时又立马垂下头,身体不停往后缩。
只可惜身后是堵墙,而她的手被反剪绑在后面,嘴上也绑了布条。
经常跟在金进德身边的小厮低头快步走进门,躬下身同他耳语,“周掌柜去了酒楼,现下正往咱这赶。”
金进德听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只叫人毛骨悚然。
“我的好阿姐,就喜欢胳膊肘往外拐。”
说罢,把茶杯往旁边柜子的方向扔去。
安静的房内迎来一声脆响,随后满地狼藉。
碎瓷片混杂茶叶片,还有流得到处都是的茶汤,将地板整个浸湿而冒出一股股脏污黑水。
银春想说话奈何出不了声,只好尽力往后退。
手上、裤腿上连同干净的鞋面,全是蹭到的地面尘土,灰黑一片。
好在金进德摔完茶杯之后未再做出其他事情,径直往门外走去。
贴身小厮下意识往银春躲藏的角落看去,随后叹声关上门。
也是造孽的很。
周瑶理同金湘静道谢过后,撩起袍角撒开腿向她指的方向狂奔而去,生怕自己慢一步。
等到了地儿才发觉柳角街荒无人烟,房子也不怎么多。
从街头到巷尾只稀稀拉拉修建了几座院子,不算大但也够几口人住。
其中偏里些的一座院子没上锁,院门大开,摆明是在给她下套。
周瑶理明知这点却还是大跨步迈进门,慢慢往院子深处找去。
院子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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潢不算差,屋主大概率也是富豪人家。顶上是雕花房梁,两侧刻的回纹雀替。
只是四周都落了灰,大抵许久未曾再添烟火气,主人家也没差人前来洒扫。
她往堂屋走进,里头空无一人。就连家具都没多少,简单放套桌椅了事。
两侧的厢房全都房门紧锁,耳房也不落下。
周瑶理喊了句银春,随后听见西侧厢房传来细微呜咽声,像是想喊却被封住口舌的样子。
若不仔细听估计就被略过了。
她慢慢靠近门边,趴在门框上细听。是银春的声音,不会认错的。
只是金进德那杀千刀的,居然还给门上锁。
里面的人应是听到门口传过来的声音,呜咽声愈来愈大。
周瑶理干脆往后退几步,撩开袍子抬脚往门上一踹,总算将门踹开,吃了满嘴的灰尘。
银春正缩在角落处。
方才她就听见周瑶理喊自己的声音,想说却被嘴巴卡住的布条吞去声音,只留下几句不成调的囫囵声。
突然的光亮刺得她睁不开眼,等适应后才扭头望向门口。
周瑶理的发带早就因为长时间跑动的关系而松动,松松垮垮地坠在发间。
不至于掉落,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就是。
没有发带束缚的发丝半散,只有发尾被打圈成结的发呆箍住,鬓边也散落碎发。
见到银春的可怜模样,周瑶理再顾不得旁的东西,立马冲上前去解开卡住她嘴舌的布条,又着急忙慌地解开捆住她双手的麻绳。
金进德的手下平时干其他事都挺上不得台面,偏生绳子绑得好,半天才解开硬结。
银春本是想哭的,但担惊受怕太久,真正等来周瑶理的时候倒哭不出来。
只有脸颊被布条磨得发红,手腕处也都是被绳子勒出的红印子。
周瑶理将人揽进怀中,手在她后背规律轻拍,嘴唇靠在她耳侧轻声安慰,“不怕,姐姐来了。”
“有人…”银春许久未进过水,喉咙干涩不堪,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沙哑。
“你说什么?”周瑶理没听清,想让她再说一遍。
但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瑶理下意思转头,瞧见金进德手中拎着个麻袋正朝她来。
“姓周的,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栽我手里。”
她没来得及扯过边上的凳子,下一秒人就直挺挺躺在地上。
随即露出的是林嘉行那张冷脸,手中握紧木棍。
棍子顶端沾上星星点点的血珠。
林嘉行在她离开后没多久也赶到金桂,从店小二口中打听到她刚离开。
但不管他软磨硬泡,对方就是不肯说清楚往哪儿去。
最终还是金家大小姐看不过眼,给他指明方向。
林嘉行这才追着周瑶理的脚步赶到柳角街。
也好在他来得及时,赶上金进德拎着麻袋一步步逼近。林嘉行随手抄起家伙就往他头上招呼。
边上的小厮逃过一劫,哆哆嗦嗦绕到门边想走。
但周瑶理又怎能让他得逞,拎起凳子朝他砸去,正好将人砸到。
小厮磕到门框昏死过去,那句求饶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口。
65. 赴约
周瑶理放开怀里的银春,将她安置在角落后才慢慢站起来,抬手将头发重新束好。
金进德被敲得突然,像死鱼一般横躺在她和林嘉行中间,看上去一时半会醒不了。
她目光沉沉地盯住地上的人,脚下轻轻动作。
林嘉行还未来得及拦住,就见眼前的姑娘抬起腿猛地踢向地上那人。
只听金进德喉咙发出短促的咕噜声,像濒死的鱼抽弹一下随即彻底安静。
周瑶理一把牵过从角落那怯生生走来的银春。
要不是怕吓着小姑娘,她今日非得把姓金的这混帐大卸八块不可。
“走,回家。”她紧了紧牵着银春的手,绕过金进德打算离开。
银春走前两步又停下,在周瑶理疑惑的眼神下转身,学着她刚刚的样子踹了脚地上的人。
“姑娘说了,咱得有仇就报。”
银春要比周瑶理矮些许,抬头看她时眼珠子得往上瞪才行。
怕会遇到问讯寻来的金家人,周瑶理三人脚步离去,没去管屋内那人是死是活。
三人满脑子都是赶回家的念头,没注意躺在地上的金进德悠悠转醒,正扶着脑袋坐起来。
等快到大门那时才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金进德拎着刚刚那张木凳一瘸一拐跑来,眼瞧自己赶不上她们的步伐,干脆使出浑身力气将凳子砸去。
林嘉行垫后,那张飞来的木凳正好砸中他的肩胛骨,不由得闷哼一声,弯下腰往前踉跄两步。
周瑶理本就因为没法手刃了金进德烦得不行,这回实在忍不住,抄起凳子立马扔回去。
不轻不重不远不近,正正好扔中他的下半身。
金进德腿脚不方便来不及躲开,硬生生接住凳子。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慢慢下蹲最后直接跪在地上,头抵地面。
周瑶理扔完便不再管他,一手拉住一个,卯足劲儿往外跑。
刚出大门她余光瞄到拐角处那猛地缩进去一个人影,停住脚步往那看去。
风平树静,无人逗留。
“怎么了吗?”林嘉行发现身边的人慢下步伐,再转头就见她一个劲儿的往拐角那伸头。
“没什么,估计看错了。”
回去要紧,谁知道金进德还会不会继续追过来。
饭馆早就打烊休息,周瑶理回到时瞧见文竹一人在门口来回踱步。
见到她时文竹差点泪飙而出,好在忍住了。
在店内一同等候的陈辛闻声快步走出,拉住周瑶理左右瞧看,脸上满是担忧。
“回来就好。”
再转头看到银春脸上的红痕,气得她是接连将金家祖上十八代都拉出来臭骂一顿。
周瑶理连忙捂住她的嘴拖进店里,再回身将大门紧锁。
“你捂我嘴干嘛?”
陈辛不满瞪她,自己还没骂够呢。
周瑶理自知陈辛是为她打抱不平,但没必要因为她而得罪金家。
她们等东异的比赛结束就马上离开,最多再受不到一月的骚扰。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和金进德打个有来有回,但陈掌柜不行。
陈辛是土生土长的东异人,从年少时期就跟在母父身后学习掌柜本领,守着甜果斋这家店铺少说也有十几年。
为了她们和金家闹翻,实在得不偿失。
时候不早,周瑶理开门送陈辛回去。
“多谢阿姐帮忙打理店面,不然就文竹一个愣头青,不知道能弄出啥事儿来。”
陈辛只是无所谓的摆手,邻居一场道什么谢。
更何况她每次去馆子吃饭,周瑶理都会少算几文钱,平时若是做些新式零嘴也总会让银春给她送来。
白吃人家这么多东西,帮忙看次店而已就让人感恩戴德,她可没这般不讲情面。
拜金进德所赐,周瑶理她们今天称得上过量运动。
西邻坊离柳角街隔好长一段路,来回两趟愣住让她跑到半程快要吐出来,紧接着又得和他自由博弈。
说句像拉磨的驴都不为过。
银春这会儿精神倒不算太差,早已恢复平时的可爱模样。
刚被掳走时她确实怕得不行,但瞧见周瑶理她们出现在房间那刻便不害怕了。
她就知道周姑娘不会放弃自己的。
将人塞回房间后,周瑶理简单洗漱完又翻出伤药,敲响林嘉行的房门。
她像回自己家般自在,不等林嘉行开口问,自己就绕过他走进屋。
“上衣脱了。”
林嘉行关门的手骤停,而后转身慢吞吞走到她边上的椅子坐下。
其实他伤得不重,只是当时的场景看上去惊悚些。
周瑶理不看他都知道对方在扭捏什么,埋头翻找系统给的药箱里有哪些是外用药。
等一切准备就绪,单手叉腰端着药瓶,毫无感情地甩出一句,“我数到三。”
林嘉行干脆利落解开衣结,露出后背肩胛那红肿的一片。
平日里不小心磕到凳子都会有些许乌青,更何况金进德当时憋足气力扔来,不肿才怪。
手摁在伤处的力道重些,不一会儿红肿处泛出大片乌青红点。
林嘉行死咬牙关才将背后传来的痛感扛下,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毫不知情的周瑶理不经意瞥中,以为是自己没使上劲儿。
常听老一辈的人说起淤血得揉透才行,不然以后风湿就不好了。
想到这她又加重几分力道。
痛感急剧上升,林嘉行只好默默捏紧拳头。
早知道就不装了。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林嘉行已经痛得麻木。
周瑶理慢条斯理收拾残局时他才从飘忽的思绪回过神,连呼吸的力气都轻不少。
“你也真是的,也不知道躲开。”周瑶理收拾药箱的动作停下,无语地叹口气。
要是躲开,那张凳子便会直接朝她后脑勺的方向飞去。
林嘉行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拽起衣服穿上,但袖子不听话地滑到左侧。
肩膀那块因为被大力揉搓过,现下只要稍微受到拉扯就泛出股股钻心疼痛。
周瑶理看不下过眼,直接上手拽起衣袖。
方才还有得忙时并未发觉有何不妥,现下得了空反而察觉出些怪异感觉。
快速扫眼只穿白色里衣的林嘉行,估计是穿得太仓促的缘故,领口处松松垮垮。
她尴尬挪开眼,眼神在屋内乱瞟。
难怪刚刚进来时他就满脸不乐意,如今看来确实不太好。
匆匆丢下句早点睡便夺门而出。
林嘉行愣身看向门口,等对面的房门被打开又关上之后,才缓缓站起身前去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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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经年不修的木门变得老旧,总喜欢在关合时发出动静,好让主人家多心疼心疼它。
吱呀响声伴随一声若不注意就会被忽略的轻声哼笑,随后院落悄然寂静。
周瑶理跟着跑堂走上茶馆二楼,稍抬眼就望见金湘静已经坐在穿边的位置,正偏头看向窗外发呆。
谢绝茶馆伙计带路,她在楼梯口站几秒过后才提步向窗边坐着的那人方向走去。
“让金小姐好等。”
身后传来脚步声,金湘静还未回身朝来人看去就先听见她的打趣声。再一抬头,人已经走到对面坐下。
“他们家的茶叶都是历年头采的上等佳品,周老板尝尝可还合口味。”金湘静端起茶壶往杯子斟满九分茶,再小心推到她面前。
“有劳。”周瑶理端起茶杯凑近闻香,蓦地自顾自笑起来,“有幸和金少东家在此同桌品茶过。”
话毕像无意提起,如同刚刚只是问及吃饭了没,继续转而聊起旁的东西。
金湘静半边脸被衣袖挡住,掩藏布料后面嘴唇无声轻启又紧抿,随后放下茶杯。
“进德又给你添麻烦了吧。”
明明是问句,却带上十足的笃定。
“金小姐约我喝茶又是替他赔罪来的吧。”
俩人视线对上,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出点别的意味。
这回轮到周瑶理扭头看向窗外。
她打从一开始接到素娘送来的信笺时便不想赴约。
“金小姐托我转告掌柜的,不论如何她都会在茶馆等您。”被差来送信的素娘难为情地转达金湘静的意思。
导致周瑶理今早起床时纠结好久,还是不忍心把人姑娘家丢在茶馆。
最后只能憋了满腔闷气起床洗漱,被林嘉行压着吃完早饭再出门赴约。
难得遇上每周休息日,还得去见些不乐意瞧看的人。
谁能晓得金湘静从听到金进德三个字起就像触碰到机关似的,也不管周瑶理是否在听,絮絮叨叨提起自家弟弟。
喝茶无聊,坐在张嘴闭口都是阿弟的人更无聊。
周瑶理烦闷地勾住耳朵。
“周姑娘是烦了?”
金湘静捕捉到她的小动作,满脸受伤神情,蹙眉低眼望向她。
周瑶理叹气,抬手示意她继续。
算她怕了金大小姐。
金湘静摇头,同样看向窗外。
茶馆二楼隐隐约约传来其他茶客的低声畅谈声,显得她们这桌过分安静。
“对面铺子卖什么的?”
牌匾只写一个云字,店铺门面装得也是简陋至极。
金湘静手撑住下巴,听声放下搁在窗台上的胳膊,回身细品温茶再启声回她。
“云商会的铺子,咱们普通人从她那儿是买不到寻常物件的。”
周瑶理还想继续追问,但对方扔下句不信你自己去问问,过后不管她如何问都不愿再说。
金大小姐看上去像是被她烦得不行,喝完最后一盏茶便匆匆请辞离去。
等楼梯处那的熟悉身影再也看不见,周瑶理收起赖皮做派,冷眼盯住外面的街道。
金家的马车已经在茶馆门口等候许久。
不多时金湘静的身影出现在茶馆外,随后一行人离去。
周瑶理独自喝光茶壶里仅剩的最后一点茶水,下楼直接往街对面走去。
66. 盟友
店铺不算大,占地就一个正形方块儿那么大,但有两层就是了。
坐在柜台后的人抱着话本子头也不抬,看的津津有味。
周瑶理在柜台前等好一会儿都没见人搭理她,伸手在台面上叩两下。
没等她开口,对方语气懒散地赶客,“姑娘请回吧,咱家店不卖寻常物件。”
“买命呢?”
高举的话册被放下,露出一张和周瑶理年岁相仿的女孩脸,直勾勾盯住她不放。
周瑶理漫不经心在店面到处乱看。
不算大铺面因着老板未曾多设摆件的缘故,看上去反倒宽敞不少。一楼只放张柜台,左右两侧各放两张长几。
有花瓶的点缀使得装潢看上去没那么单调,透露出一丝说不出的疏离感。
这时楼梯前的坠珠短帘被撩开,从二楼走下来的娘子头发低挽,垂下一撮青丝搭在胸前。
那女子正眉眼含笑看向周瑶理,“姑娘不如上二楼品茗,今日刚到的毛尖。”
宵禁前的酒楼要比寻常时候更热闹些许,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人,正准备乘马回家。
也有踏着月色姗姗赶来的酒客,准备在酒楼卧榻。
“周老板转性了,怎的突然请我吃酒。”
酒楼伙计刚把雅间的门打开,就听见金进德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房里。
许是特地为留宿的酒客量身打造,这家酒楼的雅间用的全是矮桌,最高的当属柳叶屏风前的贵妃榻。
周瑶理正跪坐在矮长几前,手拎热壶往茶杯里倒入滚烫的开水。
闻言只是扯动嘴角连头也没抬,轻声道,“酒哪有茶香,还是喝茶清醒些较好。”
随着门磕在框上的声音,金进德在她对面盘腿坐下,发出玉佩磕在地板上的叮当声。
周瑶理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继续冲泡茶叶。
金进德被她钓得抓心挠肝,凑上前去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啥来。
“少东家请吧。”
周瑶理端起杯子递过去,只见对方猛地往后侧身。
金进德尴尬挠脸,刚刚他以为那杯茶是预备朝自己脸上泼来。等瞧见面前姑娘眼里的疑惑时,才发现原是他想多了。
但也不能怪他多想,按她的性子也干得出这种事。
想到这他突然又变得理直气壮,抬手在头上好一顿摸,故作惨兮兮的模样哭诉周瑶理那天把他打得多惨。
“周老板真下得了狠手,我可是在家躺了好几日。”
边说边起身在房间内到处翻翻找找,将所有能藏人的柜子都打开检查一通才肯放心。
生怕林嘉行会突然从柜子里窜出来再给他当头一棒。
做完这些再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旁敲侧击问她怎的没把夫郎一并带来。
周瑶理端着茶杯吹去浮沫,浅酌过后心里冒出几分遗憾。
这茶给他喝太可惜了。
“家中妹妹被少东家吓得不轻,暂时离不了人,只得拜托夫郎留下陪护。”
金进德听她那语气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道这事儿估计已经翻篇,彻底放开手脚。
嫌自己和周瑶理离得远,干脆绕过桌子在她身侧坐下。
甚至还觉不够,直言自己被她中伤成这般样子,好歹算扯平了。
说罢继续吐槽是周瑶理的丫鬟太不经逗,只是将她绑了而已又未曾做些其他的。
对方还在高谈自己的惜人之心,周瑶理早已把将头偏转开,默默翻了个白眼。
“要我说你那夫郎也不好,一家子全靠你养。”说着便开始动手动脚。
想到周瑶理武力程度,金进德不敢贸然牵她,伸出去的手在半途调转方向,落到她的袖子上。
“周老板不如踹了他,跟我走?”
他瞧眼前的女子也是好颜色,若不是这般,早在初见结下梁子时就将人赶出东异去。
哪还有她们隔壁小馆抢生意的机会。
周瑶理抽回袖子轻轻掸过,又坐离他远些。
等胃里肆意翻腾的恶心劲儿过去之后才敷衍回句,糟糠之夫不可弃。
屋里烦闷得很,周瑶理再也待不下去。正好外面传来酒楼伙计的敲门声,她躲开金进德伺机伸来的手,立马站起身走到门边。
店小二端来几壶温酒摆在桌面上,随后低着头退出去。
金进德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扬了袖子双手撑在身后,高抬下巴一脸探究神色。
“酒钱已付,少东家今晚大可喝光痛快。”
周瑶理说完头也不回离开,反身顺手将门带上。
林嘉行和云商会的人已在雅间拐角处等候多时,瞄见地上有人影靠近,相对无言的俩人纷纷抬起头。
周瑶理走近二人,从袖子里摸出荷包递给云商会的陈管事。
“接下来就是你们商会的事了。”
那人用手掂量荷包打开验货,正正好是余下的三两银子不多不少。
“周老板未免太小气些,这么重的活居然只给五两钱。”
她们云商会哪次接的单子是低于十两的,也不晓得这姑娘是如何跟主家商谈的,居然还真让她五两银钱便差他们办事。
“我又没让你谋财害命,只让云商会取走屋内那人一点东西,五两银钱已经够大方了。
再说你们给的这药我也没用,我还亏了呢。”
周瑶理从腰封处取出一小包药粉递还给她。
陈管事瞧见那包完好无损的东西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她怎么没用呢!
不把人迷晕了,到时候金进德不得痛死过去。
紧接着便听见周瑶理刚走出来的雅间里面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只一秒就停了。
估计是动手的人嫌他吵,直接捂了嘴巴。
周瑶理冷眼旁观,随后转头只当作主谋不是自己。
她自己定的茶自是要喝的,谁知道药里有什么副作用。
万一把她一并毒死了怎么办。
雅间门被打开条小缝,藏匿在拐角处的三人心领神会。
事成了。
陈管事还得去收拾后场,收起荷包提前离开。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嘉行突然出声,“我是糟糠之夫?”
周瑶理尴尬摸发,她当时是随口乱说的,怎么还当真了。
但林嘉行好像来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继续可怜兮兮故作受伤地继续说道,“也没见你之前哄过我,倒是哄上那男的了。”
这下好了,解决完旁的事,身边这人倒不开心了。
周瑶理突地心累极了,干巴巴舔唇不知如何开口。
她又摸过男人小手,也没喜欢过哪个雄性物种,哪晓得怎么哄男人。
见逗得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她得炸毛。
林嘉行转而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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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闹的心思,转而面色严肃地朝相隔只有两间雅间的屋子扬下巴。
方才金进德刚到不久他就瞧见金家大小姐相继赶来,进了那间屋子。
周瑶理默不作声看向那处位置,随后慢悠悠走近。
金大小姐戏台子都搭好了,她这个主角再不登场岂不是白费人家一番好意。
雅间的门被敲响,随即房门从内打开,露出金湘静那张温柔娴淑的脸。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好似早就料到她会来。
“周掌柜不介意同我吃酒品茗吧。”
“自然。”
林嘉行自知与自己无相干,并未跟着进屋,等周瑶理走进后便关上门站在门外等候。
事已至此,金湘静也不再同她装,一改平时贤淑的面皮转而换上凌厉做派。
不等贵客询问便直接了当开口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喝茶那天?还是她的小丫鬟被绑那次?
周瑶理像主人家一样径直走向睡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这才慢条斯理看向坐在桌前两眼直勾勾打探她的金大小姐。
“金进德那猪脑袋,就是再给他一个半月的时间都不知道我姓甚名谁。”
居然能在短短几日内就能精准找到她的馆子前来闹事,还有之前那些开业即倒闭的饭馆。
他一个只知吃酒玩乐连说句话都错漏百出的二愣子,光靠自己可干不成。
一次两次姑且算他运气好,但事不过三。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奈何金进德那蠢货蠢得令人发笑,真以为是自己随便找俩人就把线索都挖出来了。
“堂堂金桂大小姐聪慧伶俐八斗之才,竟被个混子夺去少东家的位置,你甘心吗?”
周瑶理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明眼儿的人都看得出谁更适合坐这个位置,然而金湘静不仅不恼,反而经常替自家废物弟弟收拾烂摊子。
看上去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旁的人见了夸她句持家好女,但周瑶理却不这么认为。
素娘那事暂且算作意外,许是金湘静心存良善不忍她露宿街头。
但第二件事开始便十足诡异。
周瑶理的饭馆从未向他人出售过哪怕是一碗酒酿鸡蛋,金大小姐又怎会得知?
她可不认为自家饭馆的名声大到短短一月余内就家喻户晓的程度。
再者几乎每次和金进德沾边的事,总有金湘静的身影在周边徘徊。
周瑶理不瞎,她看得见。
“柳角街躲在角落的人,是你吧。”
周瑶理当晚回家复盘时左思右想,所有的可疑点都指向她金湘静。
云商会更是她有意为之。
那日周瑶理本无心看向外边,是金湘静时不时就要往街对面看去。
次数多了她也好奇,干脆顺着对方的打算问出口。
“居然这么早就察觉了,你比我想的还要敏锐。”金湘静笑着摇头。
即是如此,她为何又愿意装作半点不知情的模样,跟着她的棋盘走?
周瑶理从睡榻上盘腿坐起,伸手向金湘静讨杯温茶,一饮而尽后直迎她的灼灼目光。
“你又不伤我,我又为何躲?”
金家姐弟俩打擂台,作为看客的周瑶理乐得有趣。
金进德万万不该的便是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67. 唱戏
几日后。
金家少东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随便在路上拉一个人聊天都能将话题往他身上拐。
来隔壁小馆吃饭的食客好不容易找着个歇脚的去处,哪管邻座的人是否认识,对上眼的那刻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周瑶理得了空出来大堂透透气,刚露头就被几个婶子逮住,挤眉弄眼问她可知道最近金家二公子那事?
“出啥事了?”周瑶理假装诧异地问,顺势扯张凳子坐下。
怎料最先提起这事儿的娘子反倒支支吾吾,总觉有些难以启齿。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婶子瞧她那尴尬模样,脸上尽是不在意,连说话声量都大不少。
“不就是下头那东西没了吗!”
有啥可藏着掩着的。
金桂老板家大业大,住的宅子更是选在极好地段,临主街又通八达,素日门前大街都有人来往。
前些日子时候,天刚微亮就有趁细弱日光出门做活的人。谁知如往常路过时,发现金家门口台阶上倒了个人。
那人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壮着胆上前瞧眼。
嚯!还是金家的二少爷金进德。
身上全是血印子,不晓得断没断气。
“我听瞧见的人说”婶子朝她们几个勾手,凑近了才继续说道,“下身的布料都被血染透了,脸上还写着云字号呢!”
真是老天有眼,竟让云商会的人出手。
同桌而食的人看着面前的餐盘都失了胃口,但也不愿意挪窝,全都挤在一块啧啧咂舌。
坐在周瑶理对面的婆子忍不住感慨,明明是一母同胞所出,怎的金家大小姐就要更聪明点,人也是十足的良善。
平时遇上天灾人祸都会支摊施粥就算了,就连金家二世祖到处惹是生非,也是她去赔礼道歉。
金掌柜真是老糊涂,让那不成器的掌家业。
饶是知晓内情的周瑶理也不免意外,她还以为云商会那帮人会直接把人扔在那儿不管,没成想这么恶趣。
竟然把人丢在家门口示众。
金进德那死要面子的人,怕是醒过之后都要寻死觅活吧。
果不其然。
隔日而已,金湘静便敲响她家大门。
银春打开门瞧见门口站着的富家小姐,脸上还带着懵意。
林嘉行正坐在院中给新的账本画格子,发现门口那半天没动静,搁置下本子好奇走过去。
一看到是金湘静,脸色立马冷下。
“你怎么找到这的?”
金湘静像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逐客意思,只柔声细语问他,周掌柜在家吗?
恰巧周瑶理从堂屋出来,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
“有客人吗?怎么不让人进来。”走近一看是金家人。
哦,那算了。
她想不通,怎的金家姐弟俩非就赖上自己了。
她记得之前在酒楼时就说得一清二楚,从此两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
“阿弟废了,你要去看吗?”金湘静面无波动。
不知道的以为她说的是天气好好,请你去我家玩儿。
周瑶理抱臂靠在门框上,好笑地看着她。
金家不愧是开酒楼的,财大气粗。
她以为沈秋瑜家的宅子已经足够大,谁能想到和金家宅子相比,瞬间逊色不少。
周瑶理跟着金大小姐兜兜绕绕才堪堪走到花园。她走累了耍赖不愿再接着往前,干脆停下来逗鱼。
金湘静也不催她,径直走到临近的石桌前坐下,大有种奉陪到底的意味。
这时从小径那传来杂乱脚步声,周瑶理疑惑站起来探头。
金湘静比她动作快些,早已迎上去喊声爹娘。
“家里有贵客?”金掌柜话里都是笑意。
方才听下人说自己女儿带了个姑娘回来,说是一家新开没多久的饭馆老板,他瞬间起了兴致。
老金这人最爱交朋友,甭管多大年岁的都行。
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在鱼池边拘谨站着的姑娘看着越发眼熟,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诶夫人你瞧,这不是船上打叶子牌那丫头吗!”
周瑶理正处懵态,听到船上和叶子牌的字眼脑海里立马浮现当时的场景,想起那个苦哈哈等在牌桌边上被自家夫人制止的胖老叔。
原来他就是金桂的东家。
老金手在前交握朗声笑道,“都是自家闺女,莫要喊金掌柜这么生疏,叫金伯就好。”
周瑶理再不爱社交也懂些人情世故,主人家即发话她更不好拒绝,顺势攀上点金家的关系。
“那便依金伯的意思,小侄儿这厢有礼了。”
四人在花园中聊得起劲,突然金进德被人搀扶着从别处一路踉跄赶来,刚走近便不顾其他指着姐姐破口大骂。
“金湘静你故意的是不是!怎么?瞧我这样很幸灾乐祸?你把她叫来打算看我笑话?”
说到激动时甚至推开左右小厮,急促走上前预备将人推倒。
金小姐腿脚比他灵便得多,对方的手还未沾到她衣袖便躲开了,随后挡脸偏头后退小半步。
看上去委屈极了。
周瑶理瞧火力不够大,好心替她添柴加火。
两个年轻姑娘揽在一块儿,处于事外的老金夫妇俩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想主理公道时却被周瑶理抢先一步。
“金少爷欺负我这个外人就算了,还想对自家姐姐动手动脚吗?你还有没有把伯父伯母放在眼里?”
站在边上默不作声的二人突然被点名,尴尬咳声。
他们时常在外鲜少在家,家里一双儿女之间的恩恩怨怨只知道一点,但总以为是小打小闹罢了。
金进德平时干的那些混帐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也清楚大多数时候是女儿在跟着收拾。
他个做爹爹的反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出不了什么大事。
“贤侄刚刚说这小子欺负你了?”
周瑶理闻言嘴唇嗫嚅,小心翼翼撇了眼金进德,紧接着默默点头。
金进德快气炸了。
姓周的这又是什么做派,当时拿东西砸他时可没这么小女儿样子。
要不是周瑶理当天约自己出门吃酒,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
他后悔了,当时就该把她主仆俩一并绑了扔河里去!
老金夫妇还在等周瑶理细说。
她无奈叹气只好挑挑拣拣把重要的部分交代清楚,饮泣吞声。
金掌柜睨眼暴动的儿子,自知怕是真有其事。命人拿绳子绑了金进德,莫要让他再动手伤人。
刘娘子不忍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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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被五花大绑,泪眼婆娑让他赶快认错。
“夫人就是太心软,这混帐被咱们惯坏了。”金掌柜说得咬牙切齿。
他从大哥手中抢走酒楼之后便极力维持自己的名声,生怕旁人说句不好的话。
说起来金掌柜本身不大会搭理酒楼事务,好在女儿聪明伶俐,长大后能多帮衬些。
他也想过以后把酒楼交给金湘静,但想到以后她是要嫁人的。
总不能把酒楼拱手让人。
谁知到这小儿子这么不成器,才接管多久时间就弄出这么多事来。
简直气煞!
“我看酒楼你也别去了,以后就由静儿掌家业。”
嫁人就嫁人吧,总好过家业败在混帐儿子手中。
到那时候他老金晚节不保。
金进德发丝散乱颓废倒坐在地上,像失了智般呢喃他爹是骗子。
之前说好的阿姐外嫁后便是外人,酒楼定是留给他的。
“住嘴!”金掌柜哪知他会把好几年前的话都翻出来,气得脸色涨红。
金湘静就等着这天,立马抬手起誓。
“女儿自愿留在家中不嫁抑或招赘,自然还是金家人。”
周瑶理本还怨金湘静在休息日将自己拖走饶她兴致,这会儿看完戏反而庆幸还好来了。
谁不想吃第一手瓜料!
金进德被人带回房,免得丢人现眼。
花园又恢复一开始的其乐融融,金掌柜邀请周瑶理留下用饭,就当替蠢材赔罪。
“多谢伯父伯母好意,但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下次一定!”
正巧这时门房来报,外头有个林郎君来寻周老板。
既如此老金不便再多留,让她有空多来家里走动。
金湘静送她出门去,刚走到门口就见林嘉行背身立于门口。
身后传来错开的脚步声,林嘉行回头迎上去。
牵着周瑶理下台阶,再一起跨上车舆。
他的手还在半空中伸着,周瑶理刚踩上矮凳突然想起旁的事,转身走向金湘静。
“金小姐,不对。金少东家得偿所愿,别忘了还欠我个人情。”
“周掌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一定赶到。”
目送马车走远,等过了拐角处再也瞧不见,金湘静这才掉转脚步回去。
满面桃色春风得意。
马车上,周瑶理只要想到金进德吃瘪的嘴脸,内心便舒畅得不行。
总算出口恶气。
同林嘉行分享八卦时,自己都忍不住边说边笑。到最后也没把事说明白,愣是笑得林嘉行无奈在她脸上轻揪一下。
“周瑶理,我发现你不适合讲故事。”
哪有人讲故事把自己逗得乐呵,却不管他人如何的。
周瑶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保证回家后再给他复述一遍。
解决完心头大患,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可以安心准备不久后的厨艺比赛。
每场比赛的主办方不同,规则也不同。
好比如江郡那场比赛不仅只有当天才能知晓题目,连食材都是承赛的官员衙准备。
但东异则是提前三日告知赛题,可自行准备食材也可选用赛事方提供的材料。
周瑶理最纠结的一点便是,到底要不要自己准备食材?
68. 扣条子肉
周瑶理苦等到赛前第三日,终于迎来宣题这天。
官署门口除了五六个参赛的厨子之外,外面还围着一圈人。
同样从江郡来的娘子前几日才刚到,今早听闻要公布赛题的消息,随便糊弄两口吃的,填饱肚子后就跑来官署等侯。
现在正站在最前边的位置,瞄到周瑶理时欣喜若狂地朝她挥手。
和其他人比起来周瑶理到得更晚些,但时间掐得刚刚好,和旁边的阿姐才没聊多久就看捕头提一卷告示纸走出来。
四周交谈声瞬间消失,全都翘首以盼等他宣读。
好在捕头也不卖关子,摊开麻纸一字一句朗声念道,“本届厨神大赛题目为:无题。”
瞬时惹得人群轰动,不知哪个汉子发出句开什么玩笑的吐槽,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吵起来。
站在前面的几个厨子默不作声,低垂下头已经开始打量选什么菜色好。
没有题目便意味没有限制,反而会让人更加束手束脚。
站在周瑶理旁边的阿姐眉头都揪在一块儿,不停地搓手。
谁能料到东异承接比赛的大人竟如此敷衍,连主题都不定。这跟即不给菜单,又让厨子势必做出称心宴席的挑剔主人家有何不同。
“肃静!”站在中间的捕头厉声开口,好歹让吵闹的人群都收住声,只剩下几声窃语。
“烦请各位参赛的庖厨告知是否选用官衙预备的食材。”
他的左右两侧各站一名小役,在他说话前已经捧着纸笔等在位置上。
无需官衙提供食材者只需留下姓名即可,反之则需再留下所要用到的材料且具体精确到几斤几两。
一米一粟来之不易,以免多浪费粮食。
周瑶理稍顿片刻,率先走向右手侧的小役,等对方记好姓名再继续慢吞吞道出所需食材名称。
“猪五花七两、干梅菜二两、葱姜蒜各一份。请问小哥,参赛者可否再自备酱料?”
在古代当厨子这么久以来,唯一让她觉得麻烦的就是酱料不全。
比如做大菜需要用到的老抽。
不过周瑶理刚来东异时就寻到一户专门做酱油的庄子,跟人定了小缸发酵得刚好还未开缸的酱油,自己回去再发酵一个多月。
虽不如现代老抽色浓,但总比没有好。
“自是可以的。”官衙除了提供食材之外,还会给所以参赛厨子提供基础酱料。
但若是需要其他不寻常的调料,得庖厨自个儿准备。
得到回复周瑶理安心些许,同小役再仔细核对无误后让出位置,走到旁边蹲在官署外的石狮子旁等林嘉行。
出门前他提起要去买些路上用得到的东西,估计会费点时间,让周瑶理等他片刻。
没等多久就撇见文竹牵着马车朝走来停在空旷的地方,正伸头探脑地搜寻她的身影。
好在她穿得明亮,一下就找着了。
林嘉行撩开帘子拉她上去,让出一点位置。
周瑶理刚钻进车舆瞧见不大的马车全都塞满他新买的物件,眼神在那堆东西和林嘉行之间来回打转。
“咱们是走陆路没错,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活像是要把家都一并搬去。
东异离言安太近,走水路反而要多费时间。俩人商定之下决定冒险走次陆路。
大不了晚上不睡白天睡,就当调时差了。
她连镖师都已经找好,是金家的镖队。
金湘静听说大赛过后她便打算从东异启程前往言安,直接将自家镖队借给她,正好还她个人情。
比赛当天周瑶理手提小坛候场,相识的阿姐盯着她那坛子止不住打量。
“你不是选用官署的食材吗?”她记得这妹子还是那天第一个想好参赛菜品的人,可让其他厨子紧张坏了。
算上周瑶理,半决赛拢共五位参赛厨子。而此次比赛同样只有前两名才能获得晋级名额,可谓高手云集。
谁都想站在最尖尖儿的位置。
“这点酱料只有我家有。”周瑶理神神秘秘晃动手中的坛子,只把人惹得满心满眼都是好奇。
大赛开始,四周全都围上红条,将比赛场地和围观群众相隔开。
周瑶理按照姓名牌领取自己所需食材,再快步走到自己的灶台前等候。
她今天要做的菜不仅费事还费时,可不能分神。
左侧案台上端放一尊香炉,烟气锣响。
只见赛场突然少一人,纷纷询问边上的人瞧见那厨子去哪儿了吗。
林嘉行对其他厨子不感兴趣,全称只盯着周瑶理看,当然清楚她正躲在灶台后。
周瑶理等香柱燃起便赶紧翻出篮子里的五花肉,仔细清洗干净后蹲在灶台那儿手举肉块小心翼翼靠近火灶。
火势旺盛,烧得她以为连带自己的手毛都被带走,再将肉块取出一看,猪皮已经灼烧的差不多。
灶台后蓦地又冒出人来,民众又开始将视线投回到周瑶理身上。
没想到这位厨子不仅会做菜还会变戏法,这么紧张的比赛还逗大伙儿乐呵。
周瑶理全部心思全放在处理五花肉上,根本不知自己的举动已经让人给她安了个名厨徒弟大闹赛场的身份。
香柱跑得飞快,眨眼第一根就已燃尽。
而她才刚刚开始准备给穿煮得当的大厚肉抹料油炸。
油锅里丢进四周都被涂抹上黑红酱料的五花肉,瞬间冒气浪潮般的油花,四处飞溅。
虽然民众观看区离主场有些距离,但站得靠前的人还是忍不住收紧眉头,生怕油点子从灶台那飞溅过来。
好在油花刚起,周瑶理立马抄起锅盖一把盖住,连同肉块表皮被油炸得噼里啪啦的响声都被锅盖吃去,只留下闷厚沉声。
紧接而来的是整型切片和第二次抹料,等摆盘完成再挪进锅中再次蒸煮即可。
至此周瑶理总算能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只需等最后一柱香燃至中间时分。
比赛刚开始那会儿只有她一个人火急火燎的,等到这时候反而剩下她还在悠闲地打哈欠。
其他人全都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香柱烧得再慢些。
和周瑶理并排灶台的厨子瞧她好似已经完成的样子,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手中的动作更是快不少。
突然一声碎响,原来是那人一紧张把酱油罐子打翻了。
看热闹的人还在打赌这厨子能不能顺利完成比赛,周瑶理直接将自己灶台上的酱油递过去。
“你用我的吧。”反正她已经不需要了。
对方也管不了那么多,匆匆道谢后立马接过。
这时周瑶理一瞥香炉,时间差不多了,马上跑回自己的位置等在锅前。
锅盖掀起,一股水雾率先冒出,紧接着是扑鼻而来的肉香,勾得在场的各位扒拉在红线上,巴不得跨过阻隔他们的这根破线,好凑得更近些。
只见周瑶理双手垫着湿布,从锅中端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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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放在毫无东西遮挡的桌子上,让其他人看得更清楚。
“闻着挺香的,怎的卖相一般?”眼神好的人高踮脚尖看向桌子那碗菜,入眼就是黑黄一片,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也太敷衍了。”
不少人跟着那人应声开口,有些下注压周瑶理赢的人已经开始懊悔。
这回亏大咯!
林嘉行离得近,将他们的唱衰都听进耳里。
本不想多些什么,但奈何那群人声量实在太大且还又愈发过分的势头,他忍不住回呛,“未见分晓万不可下定夺,你又怎知人家不行?”
正好圈在他身边的人都是饭馆的食客,听他这么说也奋起反驳那些人。
她们周掌柜的手艺那叫一个了得,岂是这群墙头草能参透的!
猛地被一群突然冒出的人怼得哑口无言,对面那些人瞬间拉下脸色。还想再说些旁的,结果被其他人的惊呼声盖去。
周瑶理就像是给林嘉行他们撑腰一样,从别出找来个三足矮盘倒扣在碗上。
正当别人还在揣测这是做甚时,就见她半蹲扎了个可扎实的马步,双手紧紧扣住上下的碗碟,随后猛地一翻。
碗中的肉片完整地扣在盘子上,连一丁点儿汤汁都没撒出来。拿开碗的瞬间,方才只有黑黄菜干的东西消失不见。
随即出现的是一份紧密排列将菜干全部藏在里面,外型呈半圆状的扣碗肉。
大肉片肥瘦相间红暗交替,泛着淡淡油光。而底部则是安静躺着一湾油浸褐潭。
明明颜色不艳,却不惹人反感。
最后一柱香燃完,等待许久的的衙役敲响手中的锣。
县令领着其他官员从看台走下来,每经过一张摆放菜品的桌子都要停下驻足,品尝过后时不时提问两句。
周瑶理位置靠前,刚过俩人便轮到她。
县令背手走过,瞧见盘子里的东西摆盘得十足精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菜可有名字?”看起来不像寻常菜色,倒是有趣。
周瑶理在一群人乌泱泱走来时就已站得端正,县令刚说完她便将盘子往前推近。
“回县令,此菜名为扣条子肉。”
跟在县令身后的官员两眼直冒光,趁没人瞧见偷偷咽了咽口水,结果一转头发现同僚也如此囧态。
几人立通心桥,纷纷在内心谴责县令话多,再不动筷菜都凉了。
县令像极了和他们几个心有灵犀,未等他们的偷骂落下就抬了筷子直指扣条子肉。
竟没想这肉大有来头,先前他还纳闷怎样才能让肉片如此懂事地依附在一起围成半圆且不倒,原是里头还藏了东西。
周瑶理提醒他肉片得和梅干菜一块吃才正宗。
“果然如你所说,二者混合而食确是别有一番滋味。”县令刚把包裹着梅干菜的扣肉放进口中,转头赞赏地盯住她点头。
扣肉看着肥腻,但实则不然。肥肉里的油脂早已被煸出,只剩下入口即化的绵密滑嫩。
即使如此,肥肉过多也会让人腻得慌。但细条的瘦肉正好中和了这点,肥瘦之间让二者像天秤的两端,在来回摆动之后趋于平静。
而那抹点缀的梅干菜则适时给这道菜增添了不一样的风味,直将其拉上不一样的高度。
蒸制许久的梅干菜一改平时的干硬难嚼,菜叶绵软油香,菜梗又带上些许软弹口感。
要他说,这梅干菜不输扣肉片!
69. 进京
每道菜的品尝时间有限,评委团那几人走到下一位厨子前还意犹未尽,满心满眼都是周瑶理做的那道菜。
有了扣条子肉做对比,接下来几道菜便显得普通。倒不是难吃,只是其他人用的都是平时精致酒楼的上等菜色,自己再稍加改良。
但那群官员又有何没吃过的?就是再复杂精致的菜品都叫他们吃腻了,更衬得周瑶理那道菜脱颖而出。
由于大赛的主题为空,评审团不过问庖厨为何作此菜,也不问其含义。
关键就一个字,香。
毫无悬念,周瑶理夺得第一。
比她还高兴的是那群下注压她赢的人,此刻欢作一团。
想起之前替周瑶理讨公道的林嘉行一群人,还以为他们也下了注,硬是从人群中挤过去,拉住他们手舞足蹈。
三人不明所以,怎的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下回就是最后一场比赛,还请二位再接再厉。”
县令给周瑶理和另一个颁发状纸,又再多说两句吉利话才放她们走人。
“我明日就坐船回江郡去,妹子可要好好努力。”同为江郡来的阿姐并未晋级。
周瑶理用力点头,目送她离开后从腰封处取出前两次拿到的名牌,全放在一块看得仔细。
昌南道盛产瓷器,连姓名牌都是花瓶的形状。到江郡时又不同,名牌则是做成团扇的样子,正面填字背面用刻刀雕出针绣的花纹。
而东异改去姓名牌方式,用的状纸。但纸张和平常用的麻纸抑或是宣纸都不一样,或者可说是笺。
一张小幅纸用花瓣入浆,对着光时看能看到纸张细闪。上头写有晋级者的姓名及颁发日期,安静躺在红锦封皮的小方盒里。
再努努力就能集齐最后一张。
那就是可以回家了。
林嘉行身量高,即使站在那儿不会被人群淹没,还能露出半个头。
挡在他前面的人不是是后退踩到别人的脚还是后人压走他的鞋,反正二人又推搡到一旁向对方讨说法,结果让他得了利。
周瑶理隔着人群和林嘉行含笑对望,想起他还没看过刚拿到手的状纸,又扬起手朝他的方向挥动。
再等她几个月。
事不耽搁,比赛结束第二天她们就从东异离开。
一大早镖师队伍等在她们家门口,惹得相近的邻居探头打量,等周瑶理抬着包袱出来,连忙跟上去询问。
“小周这就走了?怎的不在东异多待几日。”言安离东异近得很,她就是再晚一个半月都赶得上最后一场比赛。
可惜了隔壁小馆,大家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周掌柜做的餐食咯。
“反正闲着也没事就早些时候离开,婶子以后多照顾好自己。”周瑶理把行李扔给从身边路过的林嘉行,转头和隔壁婶子手拉手依依不舍。
平时饭馆多忙碌,周瑶理她们若是下工晚些,李婶都会在门口处挂上一盏灯笼。
等她们回来了再在门上敲两声,李婶就晓得隔壁屋的回来了,出门取回灯笼。
周瑶理只要看到那盏灯笼便知,这是到家了。
行李一件接一件从屋里搬出,镖师总头越看越不对劲。
这是打算把家都一并搬走?大包小包抗两肩,活像逃难。
“周老板,其实这些个东西咱在路上也能买的。”镖师满脸复杂神色盯着那堆东西,实在忍不住开口。
周瑶理闻言瞪了眼林嘉行。
她说了吧,非是不听。
好歹是自家人,再无语也要替他在外人面前挽尊,“入夜会凉些,多带了几件挡风的斗篷。”
她即这么回,镖师不好再多说什么,上前帮忙将包裹抬上货架。
想去关口得从靠近码头的街道经过,路过果子摊时周瑶理喊停车马。
“我买几个就回来,你们等等。”说罢拽紧挎包直奔而去。
挑挑选选几个看上去甜一点的果子,就听见隔壁也在买东西的两个娘子聊八卦,一阵阵飘进她耳朵。
周瑶理本不打算听旁人墙角,奈何金家、二公子的字眼不停地出现,弄得她都开始好奇金进德又在做什么妖。
连挑果子的动作都慢不少,偷偷挪动脚步靠近侧耳偷听。
“据说跳河了!半夜三更跳的。”
“哟真假?宵禁谁会在外走动。”万一被巡逻的衙役抓到,那是要压入牢的。
分享消息的娘子啧声,她哪儿知道!
“喝得醉醺醺的倒头就往河里栽,说是小厮发现得早捞得及时,还有气儿呢!”
就是到现在都没醒。
“那也是废了,难怪最近金桂少东家脸色憔悴不少。”
周瑶理顿住,没想到金进德真的会寻死觅活到这份儿上。突然脑子冒出一阵电流声,她不习惯地偏过头。
系统得有好几个月不出现,每回都不给个提醒。
没有礼貌。
“参赛者后悔吗?”许久不露面的系统开口第一句话就问她这个,周瑶理还没反应过来。
后悔?什么后悔?
随后灵光一闪想到金进德,估计系统想说的是她给金二下套的事吧。
“不后悔,没有替恶人哭丧的义务。”
只能说金进德活该,这是他欠她的。
她和金家就像两条平行线,从没有相交的可能。要怪只怪金进德自己蛮横霸道,求得受得。
周瑶理去了半天都没见回,林嘉行担心又出点意外,跟着寻过去。
刚走到果子摊附近就见她站在摊子前举着果子发呆,连忙走近扶住。
“是不是这几天准备比赛的事累到了?”
林嘉行知道她每次比赛前都会焦虑好几天,有时候还会一整日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他也只能干看着。
周瑶理回过神扯动嘴角说句没事,掏出银两结完账就和林嘉行一起回去方才马车停驻的地方。
白天因为第一次走镖周瑶理眼皮子就没合上过,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等到入夜才想起麻烦大了。
文竹和一队镖师在马车外头轮流赶路,银春则跟着她们在车舆内。
车舆就那点儿大,根本藏无所藏。她晚上要是真睡着了,估计能把人吓得不轻。
周瑶理出发前一晚问过系统能否多多通融,谁能想对方铁面无私,磨破嘴皮子都没答应她。
银春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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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越来越暗,自家姑娘明明看起来困得不行却还死扛着不睡,实在想不明白。
“没事我不困,你睡吧。”周瑶理打了个哈欠强颜欢笑。
银春本想陪她熬下去,奈何挡不住汹涌来袭的困意。一开始只是坐着打盹儿,越到后头干脆仰头靠在车壁上沉沉睡去。
周瑶理时不时瞄她几眼,好生羡慕。
车舆外轮到休息的人早已打起鼾声睡得正熟,声音传入车内时惹得她困意四起。
忍不住时她默默掐把大腿,居然感受不到痛意。
周瑶理寻思自己这回怕是真熬到头了。
旁边的林嘉行眼皮都快耷拉下来,转头有气无力问她,“你掐错人了。”
“太好了,刚刚还以为是我不行了。”原来掐的不是她自己。
愣是忍到帘子边缝偷偷照进细缕晨光,周瑶理这才放心合上眼倒头磕在林嘉行肩膀上大睡特睡。
硬撑一夜,林嘉行眼圈都熬红了,偏头倚靠着她同样跟着睡熟。
文竹在车框上叩两声都没听见回应,只有银春悄悄探出头竖起手指搭在嘴上。
“姑娘郎君还没醒呢。”
透过掀起的帘子一角,能发现里面坐着的另两人正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
等到中午时分再喊人,俩人还是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镖队总头直接让文竹去买些干粮回来,等两位老板什么时候醒了再吃。
不去馆子也好,省点时间赶路。
周瑶理一觉睡到傍晚才转醒,两眼迷糊到处摸索,以为自己还在东异的院子里。
银春连忙翻出水壶递给她,又摊开油纸取出肉饼。
“一天都没吃东西,姑娘饿了吧。”从天亮睡到天黑。
再赶一段路,镖队在河边停下驻扎烧火取暖,等明儿一早再出发。
入夜后果真冷不少,还好她们带足了防风的外袍,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木桩上守夜。
“咱们明天也要露宿吗?”周瑶理看了下周边全是荒郊野岭,总不能十天半个月都这么过。
“明天再赶一段路就能进城,到时候再住驿站。”
接连几天都如此度过,若能赶上好时候便住驿站,大多数时候都是风餐露宿。
半月下来除了经常走镖的镖队之外,其余四人和刚出关时对比,全都憔悴许多。
好在离言安就只剩下一小段路,估计明早就能到。
镖队奉金湘静的命令,务必将周掌柜安全送到客栈才能离开。
但被周瑶理拒绝了,只劳烦他们送到城门口就行。
既然主家都这么说,总头乐得轻松。
城门口全是身背包袱等待查验路引的民众,周瑶理她们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多谢各位,还请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周瑶理几人下了马车,将货架上的行李全都搬下后这才腾出时间和镖师告别。
出门前带的行李都是干粮之类,大部分在路上就已消耗完,其余的能分则分。
等她们到言安时,只剩下些贴身衣物,和路上其他人对比反倒像轻装上阵。
目送镖队离开后,四人举步向入关的队伍靠近。
70. 店院
守城门的官兵腰配剑,板着脸拦下每一个进关游民,事无巨细地询问完姓名户籍及进关原因,这才肯放行。
看起来像是古代版安检。
她们排在队伍中间,轮到时周瑶理低头在挎包翻找路引。
林嘉行的路引子捏在手心,先她一步查验。
核对信息的将兵打开看过两眼之后语气柔和不少,“林郎君安好。”
将路引交叠折好递过去,连同周瑶理她们一同放行。
她甚至都还没掏出纸张。
周瑶理眼珠子高速转动,伸手在林嘉行胳膊猛锤。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居然背着她领了这么爽的身份。
这人藏私。
林嘉行堪称冤枉,他之前看人设本时只看到上面写的是朝中四品要员之子,其他的全部都未曾涉及。
而且上回在东异过关时也没有今日这类事情出现,他和周瑶理一样被蒙在鼓里。
说来还是林家老太太的主意。
林嘉行那张路引是张老夫人特地让官府的人做过特殊处理的,上头只写了他和张宁清奶孙俩的名字。
张宁清是老将军府出身,本人更是当今圣上钦封的诰命夫人。
放在其他州县,那些官兵县令认不出来很正常。但在言安就不一般,旁的人自然能认出张老夫人的名号。
几人刚入言安只好暂时找个茶馆歇脚,文竹则先行回林府领马车来接。
他脚程快些,周瑶理一壶茶刚喝去小半就瞧见文竹跑回茶馆,说是马车正等在门口。
“郎君姑娘可要再等上片刻?”
林嘉行转头询问周瑶理的意见,他倒无所谓。
文竹即回了府,那林家人大抵都知道自家郎君已回了言安,再耽误下去反而不好。
她干脆搂起包袱,随文竹出去。
马车停在林府外头,周瑶理掀开窗帘一角探头观望。
府外门面算不上富丽,只在门头处挂着林府二字的牌匾。
但再细看却不是那么回事,不论是红棕木门还是门上的辅首门环都不一般。
连外面都站了两个看守的小厮。
台阶上等待许久的娘子瞧见马车停下,连忙走上前迎接。
“郎君可算回来了,老夫人方才瞧见文竹那混小子差点吓晕过去。”
她是张宁清身边的贴身老嬷,也是林家的大管家。
说罢看向老实站在旁边的姑娘,低身福礼。
周瑶理拘谨回礼,随后跟着林嘉行一块进门。
老太太从知道自家孙儿回言安之后就坐在堂屋哪儿也不去,时不时还让人去门口看看。
怎么去那么久还没把人接回府,怕不是路上耽搁了。
直到从花园小径走出来几个人,立马撑住丫鬟的手站起来。
自打江郡那封信后,林嘉行就再没给主家寄过家书,就连每月从钱庄那儿都没了消息。
还未来得及问候,张宁清拉住他的胳膊左右看,最后也是欣慰点了点头,“状实了。”
不似前两年还在府中时那般病怏怏的。
周瑶理在林家是外人,人家奶孙俩叙旧她干杵在旁边显得尴尬,但又寻不到由头离开。
这时老太太看过来转而牵起她的手轻晃,左右瞧看满脸笑意。
“丫头就是周姑娘吧?”
林嘉行寄回家的书信提到过三两次,同行有个周家姑娘性情可爱却厨艺了得,几次厨神大赛都位居高名。
“正是,请老夫人安。”
张宁清连声道好,让周瑶理随林嘉行一样唤阿家便是。
老太太是个爱聊天的,两个小辈既不嫌她烦,从天南聊到地北。还有他们在路上遇到的好些有趣事儿,全都说与她听。
“我呀,只瞧那汉子一眼就知他不是个好人,这是打量着来我馆子闹事呢!”
“之后呢?”老夫人紧着话尾追问。
要说周瑶理确实是个讲故事的人才,深情并茂外加一系列比划,不做厨子当个说书人也能成一番事业。
“之后?我便让他取来小票一一对证,果真是来诓我的!”周瑶理往对面坐着的林嘉行扬下巴。
瞧张宁清不懂她口中的小票为何物,她又细心解释一通。
直到丫鬟端来老太太每日必喝的汤药走近,周瑶理这才发现居然聊这么长时间。
再在人家里待下去不合礼数,起身准备告辞。
林嘉行刚刚只时不时开口补充两句,其余时间都是坐在另一侧听她绘声绘色讲故事。
这会儿听见她要走,脱口而出问道打算住哪儿?
“周丫头若是愿意不如就在家里住下,总归是多双筷子的事。”
整个林府还不至于养不了多一个人。
张宁清蛮喜欢眼前的姑娘,有勇有谋说话还爽快,要是个郎将家的闺女估计能文能武。
周瑶理着急摆手拒绝,直道自己有得去处。
系统每到新阶段都会给她发些无伤大雅的小奖励,算不上有用但也不占地儿就是。
这回周瑶理直接把三个奖励外加十两银子,向系统兑换了套定制房子。
一开始系统要价二十两的,被周瑶理拦腰砍掉一半。
文竹半疑惑态,他记得周姑娘并不是言安人,怎的会在这有房子。
周瑶理早就想好应对的说辞。
“阿娘之前在言安住过一段时日,结识了个好心姨母。正巧姨母有套院子,时常问我若是来了言安尽可直接住那儿去。
只不过屋子许久未曾住人灰尘大些,得重新洒扫后才能住人。”
一切都很合理,省去旁的那些细节。
如此张宁清便不好继续留人,让家中下人跟她一块儿回去,好将屋子清扫得干净些。
林嘉行本想跟着一起送她回去,被老夫人拦下,只好目送周瑶理离开。
等人走远了,张宁清才没好气儿地在他肩头一拍,“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你贸然跟着去像什么样。”
自家人知晓便算了,外头的人口舌长得很,遇上个多嘴的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人姑娘家。
林嘉行哑然,是他想得不周全。大抵是之前在一起住惯了,没想过这茬。
系统虽然时常给点用不上的东西,但算得上听话。
完全按照她的要求把院子建在离国子监近点的地方,相隔只有两条街。
俗称学区房。
地段算不上极好,但开店做生意也有得赚。
院子是和铺面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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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的,左边铺面右边住屋,但外面只留有铺面那一个门。
不仅如此,整间院子坐落在街道内,左右皆是商铺。
左边那家还是个茶馆,二楼和她们家只有一臂长的距离。
好在那处并未开有窗,姑且还有隐私可谈。
周瑶理规划时就想好,届时外边的铺面可以开个盒饭馆,里头的装潢布局她先前都画好交给系统,全都按照图纸上的样子装修。
里处的住所区有个露天小院,就连厨房都安在靠近外院那侧,搭了个竹棚遮风挡雨。
进门之后是不大不小的前厅和盥洗室,二楼则各有一个房间。
为了安全起见,周瑶理特地在左右两院之间加个带锁木门,平日关店休息后把门锁插上,就不怕贼人惦记。
林家人干活手脚麻利,周瑶理这间屋子不算大,三两下功夫就可收拾完。
她们刚将整个家都参观透,下楼时外间和庭院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灰尘。
还有院落边那块杂草堆都一并斩去,留下裸露的干土。
周瑶理想好了,等明日空了就去找些新土回来,再买点小葱种上。
以后开店就能节约点成本,能省则省。
“今日多谢大管家,改日再登门回礼。”周瑶理手挽林府管家,将人送到门口。
“周小姐说哪儿的话,老夫人即差咱来这,定是将您当自家孙女看待。”
她从十几岁开始就跟在张宁清身后,陪她在将军府长大又嫁进林家,几十年来还能看不懂老夫人的意思?
她瞧着这姑娘,定合老太太眼缘。
“那我就先回去禀了老夫人。”大管家跨上马车,带上一众林家人赶回林府。
把人送走,周瑶理关上门在店内仔细琢磨,拉着银春一起坐下商量。
明天她就去找窑子定制一批新的餐盘,与众不同的那种。
牌匾也要定制新的,馆子名称就叫小周的盒饭。
“到时候再多备些热水放在木桌底下,好让菜品不会凉得快。”周瑶理边说边比划。
银春不懂她说的盒饭是什么,小饭桌又是什么。
但周姑娘脑子灵活,干什么都能成,她压根儿不需要担心。
跟着周瑶理有肉吃!
“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她们对言安不如林郎君和文竹那么熟悉。
瞧上去这里多得是需要她们打点的东西。
周瑶理大手一挥,肯定是睡觉啦!
经过她的亲身体验,总结出陆路比水路难走多了,她还不如在船上晃个俩三月呢。
好过坐马车颠到屁股痛,老腰也承受不住。
最最重要的是,根本睡不了一个好觉。
白天阳光刺眼睡得不踏实,晚上担心大变活人吓到剩下的几个,连眼睛都不敢闭。
好不容易安顿好,她一定要将失去的睡眠都补回来。
周瑶理噔噔跑上楼将房门一观,过一会儿又噔噔跑下楼。
银春瞧她那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连忙擦干净手凑过去。
只见周瑶理双手叉腰气呼呼的,“忘了没买床褥。”
房间只有一架空床板,躺上去再驼的背都能睡直。
71. 再创业
言安太大,周瑶理二人只是出门采买些日常用品都花费大半天功夫。昨天只为买床褥倒没发觉,今天逛一天可把她累惨。
去了西边买锅具,又得跑回东边选家具。从城东到城西,横跨半个言安都算说少了。
好巧不巧,她昨日从林府管家打探来的消息中,那家瓷窑离这不远。秉承来都来了的理念,周二人又不嫌麻烦地往北面赶去。
好在出门前她早料到又这一处,去车坊租有马车一辆,不至于光靠两条腿倒腾。
“我老方好歹也是言安数一数二的烧瓷老师傅,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图纸!”
年纪较大的婶子手捏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张吹胡子瞪眼。
“不就是一个盘子分三处空吗?怎么就不能烧了。”食堂打饭的餐盘都这样。
周瑶理不服。
哪里奇怪了,明明是老婆子先头没见过这种款式。
老师傅也是个倔脾气,说什么都得跟她犟两句。
最后她只得使出激将法,抽走图纸就要上别家做去。
“您不做我这单生意,大不了我找更好的师傅。”她就不信整个言安没一个能做得出来的烧瓷师傅。
婆子一听连忙拽住她将图纸抢回,本就皱巴的纸张这下更让人惨不忍睹。
她又没说不接,小姑娘一点耐心都没有。
“更好的?竹林边那家的老王头手艺和我相比差远了!”别以为她不知道,对方自从开窑之后就总想压她一头。
周瑶理抿嘴偷笑,随后又扯下嘴角装得严肃姿态。
她哪知道什么竹林还是树林边上的老王头,没想到激将法这么好用,还给她探出其中的恩怨是非。
老师傅即愿意接下,周瑶理便不再同她迂回,直接定好两日后再来看成品。
在外奔波一早上,回到家就瞧见林府马车停在家门口。
马夫说前面被其他人家的车马挡住时她还不信,以为对方不想再往前几步。
愤起撩开帘子一看门前确实停了辆马车,挂着林字牌。
文竹正笑得傻气十足朝她招手。
来的刚好,她正愁还缺俩苦力,没想到就有人自己送上门。
文竹可想她们俩,明明满打满算才一天不见。
结果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被周瑶理打发去搬东西。
“周姑娘每次买东西都这么大手笔。”好像算准了郎君和他会来似的。
林嘉行路过在文竹脑袋一敲,还有心思聊天。
他还没来过周瑶理的店院,这是第一次。中午估摸她差不多睡醒,和老夫人知会过后便赶紧让小厮套马。
半刻都等不了。
谁知吃了个闭门羹,人家根本不在。还好他不着急回去,这才把周瑶理等回来。
“窗户看着像学校食堂的窗口。”林嘉行歪头站在桌子前,盯着紧闭的窗户发出疑惑。
完全正确。
周瑶理伸手搭在他肩上,满意地看向自己的杰作。
“我准备开家盒饭店,等有机会再开发小饭桌选项。”国子监的资源不能白白浪费。
林嘉行没往内院去,只是在店铺里到处转转。不论是布局还是饭馆选址,都挺好的。
只是一切都和他没了关系。
“我其实,”他说到半途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周瑶理还在摆弄新买的东西,只分给他个后脑勺,随口问句其实什么。
“没什么。”林嘉行轻轻摇头,想到她背对自己看不到,挪动脚步走过去帮忙。
言安不愧寸土寸金,连平时的开销都要比以往待的地儿高许多。
周瑶理的小金库就是再饱满,也撑不住如此光出不进的日子。再加上为了这套房,她还多花了十两银子。
无论如何都得早些日子把盒饭馆开起来。
之前在东异开饭馆时给她攒下不少经验,这回再就业有些坑能躲则躲。
开店前期的准备,短短几日就已收拾妥当。
林嘉行再次来到小院时,就见外间铺面大变样。
前段时间店铺里头除去两张桌子外,也就一面橱柜能撑场面。
这次便不一般了。
之前的桌子又大又占位置,周瑶理干脆连夜打包将桌子都扔了去,转而换进几张相对小一些的。
就放在靠近内院门那侧,左右正好能摆下四桌。
空荡荡的橱柜也被整摞堆起的餐盘填满,为了喜庆些,周瑶理特地让银春多剪几张窗花贴在柜子内壁上。
看上去要更温馨些许。
“你要的物件做好了。”林嘉行想起自己今天是来送东西的。
周瑶理闻言立马放下手中事物,拽了他就往门外跑。
“哪儿呢?”
林嘉行瞧她那火急火燎的样子,让文竹把马车内的东西搬下来。
一辆木制滑板车。
周瑶理好奇瞧来瞧去,站上去试滑小段路程,居然还挺稳的。
“就是这个,木匠手艺太好了。”
古时候的人也太聪明些,光靠她那张抽象的图纸也能做出来现代的造物。
她和银春都不会架马,若现在去学必定要丢下饭馆,实在腾不出闲工夫。
买辆马车还带再雇个车夫,又耽误事还浪费钱。
有这辆滑板车就方便很多,平时短距离出行也不再苦于没有代步工具。
周瑶理对着工艺研究半天,站上踏板在门口来来回回试探几次,就想看看结实程度多好。
总的还成,站她一人完全足以。
“等会儿再试,我还给你带了别的。”林嘉行朝她招手,偏头挑眉看向桌上的食盒。
周瑶理将代步车丢给文竹,转身进了屋。
“听管家说你瘦了不少。”林嘉行掀开食盒盖子取出一盅温热的鸡汤。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看着比刚到言安时还要瘦许多,看上去连精神劲儿都没了。
他这段时间寻不到由头出门,老太太虽不说什么但心知肚明,时不时派老嬷嬷来周瑶理店里瞧上几眼。
若是能帮上忙的便搭把手,其余时间寒暄几句就回府禀了老夫人。
周瑶理坐等在桌前,就着林嘉行灼灼目光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达官贵人家的厨子手艺一般般,还不如她呢。
“还可以。”
林嘉行松了口气。
那不是厨子做的,是他回忆周瑶理之前的配方,杵在厨房有样学样炖出来的。
愣是在小炉煨上半日才端出,生怕不熟。
“我说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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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咸呢!”周瑶理恍然大悟,原是此厨子非彼厨子。
林嘉行一听着急撤走碗筷,被她拦住。
“骗你的,我说什么都信?”为了证明真的不差,周瑶理重新拿起汤勺复喝几口。
真没刚刚说的那般咸,逗他玩儿的。
林嘉行目光坦荡看向周瑶理,眼神直白得让人想避开。
“当然,你说什么我都信的。”
虚握在手中的汤匙掉落,发出沉闷的普通声。
汤面更是冒起泡泡又溅起水花,从碗中逃出掉落在桌上。
周瑶理慌乱挪开眼,到处找抹布。
“时候不早,你该回了。”
文竹许久没找银春拌嘴,这回俩人窝在门口处互呛得有来有回。刚听到屋内传出来的话语声,甚至还有空分出心思望眼天空。
青天白日。
“这才晌午时分,周姑娘还是这么爱说笑。”
林嘉行擦桌的动作停住,垂头憋笑得厉害。他时常吐槽文竹说话不看时机,今天却机灵得很。
结果都被恼羞成怒的周瑶理推出去,连同门口的文竹都被一并踹进马车。
“慢走不送。”
几日后,食二街新开家饭馆的消息传了出去,凡开店者皆免五文。
“五文?打发乞儿呢!”听别人转述的娘子嗤笑。
新馆子的掌柜未免太小气些,这也好拿得出手。
旁边那人也是听别个说的,只知道新奇得很,“据说是没见过的新样式,用的碗碟都不一样。”
方才嘲笑的娘子这下被勾起好奇,二人结伴前去凑热闹。
饭馆门口站的人不多,但也能排起小长队伍。
左侧半截人高的双边木窗大开,从窗口看进去还能一睹今日菜色。
木板窗也张贴了今日菜单,看上去价格竟便宜得离谱。
一份炒时蔬才三文钱。
站在摆放菜盘桌子后面的姑娘大抵就是饭馆的老板,正有条不紊地将菜品装入盘中。
“掌柜的,一份排骨六文钱真没诓我的?”站在前面的姑娘半抬头看向菜单,心里怀疑得紧。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您就将心揣进肚子里吧,我绝不骗你。”周瑶理拍着胸膛打包票。
她们的盒饭店讲究先付后吃,总不能食客都吃一半了她还去找人再要一回饭前吧。
后面排队的客人听完,权衡利弊之下又将伸出去的腿收回,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候。
虽然看起来菜量不大,但想到只需十几文钱就能吃到三个菜,可比去其他馆子划算多了。
不少等不及的催促最前面那位娘子动作快些,好让大伙都往前挪挪。
只是店铺太小,里面最多只能挤下二十个人。
“后来的客官委屈些,麻烦在外头的桌子用餐。”周瑶理探出半个身子,抬手指向放在门外的横长桌。
那也是她家的。
开店第一天就客流量爆满,所有菜品都被洗劫一空,连同酱汁都不剩。
周瑶理昨日还担心会像之前那样留下大半食材,今日去买菜时没敢花大手笔。
谁能晓得居然还不够卖。
连忙差银春再去提提些食材回来,好准备迎接晚饭点的食客。
72. 旧友
刚开业那几日饭馆的人气好得出奇,等那段时间一过便稍显冷清。还好周瑶理先前经历过这类落差感,不至于情绪太低落。
反而还有些轻松。
她们家店面小,意味着座位也少。那几日人多起来反而不好掌控,光靠她和银春两人忙得晕头转向。
只有傍晚卖完最后一份关上门时才有机会喘口气休息会儿。
现在的客流量于她而言刚刚好,既能赚到钱又不至于忙得脚不沾地。有时林嘉行也会来搭把手,日子过得倒是轻松。
也不知道他怎么寻得的借口,能时不时就来她店里晃荡。
老太太居然也不抓他回去。
“只有外面桌子的空座,姑娘将就一下?”周瑶理手拎餐盘,看着眼前的年轻姑娘,脸带歉意。
当时她就该多要几平米的,总不至于每次都像现在这般难办。
对方眉头紧皱看向外面的长桌,实在不乐意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儿。正想着干脆明日再来好了,反正饭馆又不会跑。
大不了下次来得再早些。
“我瞧您坐马车来的,要不带回家去?”周瑶理眼见客人有走的打算,立马换了说辞。
站在窗口前的娘子讶异这家饭馆居然这么贴心,还能外带。
但她眼看掌柜手中的餐盘不像是能带走的样子。
只见周瑶理放下三格餐盘,又让银春去橱柜那儿取来另一款样式的餐具。
一个带盖的四方高碗,内里构造和方才的餐盘差不多,都有三个格子。
周瑶理之前和烧窑的师傅吵半天就是为了这陶瓷饭盒,得亏师傅手艺老道。
虽和图纸上的样式有所出入,但用起来竟要更好些。
她还叮嘱瓷窑的人在底部刻上周字印和编号,以防丢失。
如此便能将各个菜色相隔开避免串味,卖相也好看些。
为了防止四方碗碎裂,周瑶理在外面再罩上一层布袋,这才放心交给面前瞪圆眼睛,嘴角微张的姑娘。
“饭盒您拿好,两日内归还本店就行。若姑娘不得空,可叫走客送来。”
临近饭点生意渐好,周瑶理手都快轮成风火轮都赶不及队伍变长的速度。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位,她刚准备歇会就瞄见桌子上投来倒影,只得提起精神,把木盖子都掀开边问来人点些什么。
“掌柜的可有推荐?”
钻进耳朵的温雅男声听上去还挺耳熟,抬头一看果然是熟人。
周瑶理脸上露出诧异神色,嘴张半天只吐出个诶?
袁敬文被她的样子逗笑,“江郡一别,周姑娘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一切都好。”周瑶理连忙喊人进来,转头看到屋里坐满人,紧急探出窗外让袁敬文去外面的长桌等她。
随后端了满满一碟的餐食走近,也在他身边坐下。
店里拥挤,只好委屈他坐这了。
袁敬文结结实实被食物堆积高耸的餐食吓到,心道半载不见周姑娘出手还是那么大方。
二人称不上多熟悉,就是在江郡那会儿周瑶理同他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隔了大半年不见更是找不到话茬,只好干坐在边上看他用餐。
幸好袁敬文是个吃饭不喜多言语的人,就算旁边是个默默不语的人也不嫌尴尬。
餐盘见空,周瑶理堪堪找到话题,问他可是考上科名了?
听闻殿试早两月就已结束,他还留在言安必定是榜上有名。
对方看她一眼,随后摇头。
得,又把天聊死了。
袁敬文想了想,放下食筷转身面向她,坐得笔挺。
“我现如今为林侍郎手下的幕僚。”
如今虽有科考制度不假,但能钻的空子太多。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州县书生大抵是抢不过的,即使再考个百八十年也是如此。
倒不如寻个贵人自荐,总好过平白搓磨时光。
林侍郎。
周瑶理听到这仨字思绪越飘越远,林嘉行他的便宜爹爹不就姓林吗?
这朝中的林姓官员还蛮多,恰好都是侍郎职务。
不会就这么巧吧。
事实就这么刚巧,编剧大人就像专门跟她开玩笑一样。
“我在林府见过林嘉行。”末了,袁敬文多添句林郎君。
之前他就察觉到周姑娘的表兄瞧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带着细微的敌意。
那天意外在林府瞧见时才知晓,二人原来不是真的表兄妹。
之前的种种便说得通。
周瑶理回神尴尬撇开眼,早知当初就不扯慌了。
“此事说来话长,并非刻意欺瞒。”
许久未见,林家打开俩人话匣子,你一句我一句竟也聊了大半天。
提到林嘉行时,眼前突然被阴影罩住,随后话题的主人公出现在她身后。
“本人在这干嘛问别人。”林嘉行手提食盒,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
周瑶理和他同住这么久对他的脾气早就摸得透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这是在赌气。
今儿真是热闹,熟人都到齐了。
林嘉行像没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人,径直走向周瑶理,隔着袖子轻握住她的手腕。
“府中厨子刚做的糕片,阿家特地嘱我给你捎来。”语气亲昵得好似周瑶理就住在林府。
不等她开口,转身在周瑶理和袁敬文之间空出来的位置坐下,这才像发现他也在的样子,招呼站着的两人一块坐下。
一开始的融洽烟消云散,转而被股名为别扭的氛围替而代之。
亲手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倒是自在。
林嘉行自顾自打开食盒,将餐盘端出。见她不动,又取出里头的手巾净手,随后捏起薄薄一片糕递到周瑶理嘴边。
“我尝过,合你口味。”
她不动弹,他也不放下。
两人僵持半天,最后还是周瑶理率先败下阵,谁叫林嘉行又露出那种神似受伤的眼神。
他本身眼睛就长得好,每次两人吵架只要林嘉行拖张椅子坐在她手边,光盯着她看不说话都能让周瑶理瞬间消气。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原谅他也犯不了多大事儿。
周瑶理无奈叼走糕片,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还好银春着急忙慌跑出来寻她,将人带离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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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瑶理离开后,本就算不上和谐的场面更加冷上加冷,瞬时硝烟四起。
袁敬文抬手理着袖口的褶皱,语气不咸不淡却满是指责。
“私以为林郎君不该如此徘徊在周姑娘身边,你二人既不是表亲关系又为何耽误人家。”
他说得不够直白,但有心之人大都听得出来。
偏就林嘉行听不出,还是他不愿意听明白,只干巴巴问句什么意思。
对方被他问得愣在原地,实是不知他是否在耍自己。
再往深里说便不合礼数,他一个外男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未出阁女子的婚嫁成何体统。
林嘉行就是不如他意,非要他说得明白些。
袁敬文脸色骤沉,哪管他是林侍郎家的还是官家的,说得那叫义愤填膺。
“林郎君可知周姑娘尚未婚嫁,你这般在她身边徘徊莫不是害了她?”
林嘉行这才得意挑嘴。
站起身抬手搭在他肩上,“要是和好友往来亲近些就要被贴上不好的字眼,那你的名声也就只值那几个子儿。
周瑶理若是想开一辈子的饭馆都是她自个儿的事,旁人亦是你我都干预不了。”
袁敬文上下嘴唇磕碰,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想反驳又说不出口,总是有些怪异。
林嘉行没空手把手教他开智,转身进了饭馆。
迎面撞上抱臂躲在门边的周瑶理,看进她眼里时心虚地擦过鼻尖。
刚刚好像做得太明显了点。
周瑶理绕过他想走出门去,却被挡住。她往左林嘉行就往左,往右走也跟着挡道。
最后她一把将人推开,但方才还坐在那儿的袁敬文早已离开,只留下放木桌上的饭钱。
林嘉行在店内随便找个空位坐下,屁股刚沾上凳子就迎面接住周瑶理一脚,吃疼地抱住腿。
“别人都走了你还在这,耍无赖啊。”
没等林嘉行做出反应,旁边两个正在吃饭的娘子一听无赖二字,猛地抄起凳子就要出手,还让掌柜的走远些莫要伤到。
周瑶理反应够快连忙上前解释,拉着林嘉行不停道歉。
“实在对不住,吓着二位了。”边说还有些不解气,抬腿又踩他一脚。
她下脚力道是使了劲儿的,林嘉行只好咬紧牙关忍住,老老实实和面前两人福礼道歉。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误会解开后两位娘子又回座位继续吃饭。
林嘉行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周瑶理丢出去直接塞进马车。
连同低头躲在角落处假装鹌鹑的文竹都没逃过一劫。
刚被推着上车的人此时又撩开帘子探出头,抢在她之前说话,还将张老夫人的名头搬出来。
“阿家请你有空去府中多走动。”
张宁清听老嬷嬷提起她和丫鬟两个张罗着就把饭馆开起来,实在好奇得紧。
周瑶理半信半疑,总觉得是他自个儿的主意。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算是发现林嘉行根本不像面上看上去那么老实。
整个一扮猪吃老虎。
林嘉行恨不得当场把老太太接来当庭作证,好还他清白。
“知道了,过两天再说。”
73. 识趣
约好去林府那日,周瑶理一早起床收拾妥当带着银春出门。店门刚一打开就见老嬷嬷已经等在外头。
贵人家就是精细些,连上车都得备个脚踏。不像周瑶理平日赶时间那会儿,都是直接跨上。
“姑娘小心脚下。”
“多谢。”周瑶理难得有闲性,踏着小台阶慢慢上了车马,掀开帘子瞄到一双男靴,抬头看见林嘉行坐得端正。
瞧见她时还装得一副深沉模样。
周瑶理实在没了脾气,“你怎在这?”
“郎君生怕咱没把姑娘接上,一早的就等在正厅。”跟着进车舆的老嬷嬷嘴要更快些,话里话外全是调侃。
马车内除了老嬷嬷笑得欢,其余两个并排坐着的人硬是羞得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全都挪开眼看向别处。
连银春都忍不住撇过脸偷笑。
周瑶理越想越气,全都是林嘉行惹出来的麻烦。趁另外两个没看过来,偷偷转头瞪了眼他。
谁知和同样悄悄看向她的林嘉行视线相撞,又尴尬得快速撇开眼。
紧接着就听见脑袋磕到车壁的声音,传来好大一声咚的响声。
原是林嘉行转得太快又贴得太紧,一回头就撞到了车壁,此时正窘迫地低头扶额。
银春害怕笑出声,愣是憋得浑身都在抖,听到周瑶理的干咳声才花了好大力气忍住。
好在两地离得不远,才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就在林府前停下。
车夫还来不及搬出脚踏,周瑶理早已利落跳下,只留下车夫抱着脚踏愣在原地。
老嬷拦都拦不住,心道周姑娘手脚就是麻利。
张宁清这会儿正手捧半碗小米,颇有兴致地逗着池塘里的鱼。
周瑶理她们走近时就见她搭着小丫鬟的手,自己一人也是怡然自得。
一行人掉转脚步朝老太太走去,也好省得再多走几步路。
老夫人是真打心眼儿里喜欢周瑶理,人还没靠近便早早伸出手,等她走到跟前就将人牵住。
“让我这个老太太好等。”张宁清佯装生气的样子,随后在她鼻梁上刮过。
周瑶理不是很会同老人家相处,但张老夫人是个好相与的,几次下来倒也十分亲昵。
干站着聊天不成样子,前面两人挽着手往石桌走去,林嘉行嘴角噙笑跟在后头。
三人说说笑笑画面称得上温馨。
才刚聊几句,又听见石径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出现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只听到旁侧的丫鬟喊了声主君。
林父正准备出府,结果走到花园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嘻笑声,再探头望去就看见自家母亲身边除了林嘉行之外,还坐着个未曾见过的姑娘。
光是儿子看向人家眼神都能晓得,那姑娘就是大半年都和林嘉行待一处的周姓厨子。
周瑶理站起身向跨步走近的中年人福礼,温声唤句见过林侍郎。
林父只嗯地一声,转头看向张老夫人,直言自己得进宫一趟。
“阿娘晚间不必等我用饭。”
接着便转身离去,末了再用余光多睨周瑶理一眼方才离去。
张宁清怕她吓住,重新拉她坐下安慰道,“阿行爹爹就这样,丫头别多想。”
老太太年纪大坐不住,片刻后便由下人扶回房里。
先前还十分热闹的花园现在只剩下周瑶理她们三个。
自从上回袁敬文那事过后,周瑶理大多数都会避开林嘉行。不是讨厌他,只是每次都会想起他毫不掩藏的眼神。
明明藏着话又不跟她讲,却总是用直白的视线盯着她看,好像在等她问一样。
周瑶理干脆躲着他,反正她不乐意猜。
今天也一样,老太太一走她就随便找个理由告辞,连挽留的机会都没留下。
林嘉行还想说些什么,但坐在车舆内的人看了他一眼后就将帘子放下,遮得严严实实。
他只好目送马车走远。
车舆内周瑶理心里揣着事还在发愣,突然马车急剧晃了下,她连忙扶住车壁。
等稳住后才惊魂未定地掀起窗帘角看向前边。
估计是路上的磕磕碰碰,周瑶理没放心上。
谁知半天不带动弹,只听见文竹左一个陈家公子右一句郎君不在。奈何那人就是不依不饶,非要舆内的人出来。
周瑶理听过半响,不像寻常磕碰倒像是冲林府而来。
真是人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缝,她个老实人还能遇上官员争斗的破事。
生怕对方将气撒她身上,周瑶理直接掀开面前的帘子探出头。
站在底下的是个同她差不多年岁的男子,穿着打扮更是花里胡哨像只花蝴蝶,腰间配的玉坠估计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郎君可寻错人?”伸手不打笑脸人,周瑶理态度比对林嘉行时还要温和。
“你谁啊?”那人瞧见出来的是个陌生姑娘,以为是自己看走眼,又瞄眼车顶挂着的招牌,的确是林府的马车。
周瑶理被他气笑,无语偏头看向别处。
她还想问他是谁,哪有拦路的人反客为主质问别个的,怕是脑子不好。
陈渠认定林嘉行就躲在里面,驾马的车夫分明是天天跟在那厮身边的随从。
周瑶理低声暗骂。
难怪对方如此纠缠,原来是和林嘉行的过节太深,甚至波及到她这个无辜之人。
陈渠看她许久未曾开口,心想自己要寻的人果真藏在里面,只是躲着不敢见他。
霎时嚣张气焰更多几分。
“这位郎君一定要当街硬闯陌生姑娘的车舆吗?不如咱去官府分说一二。”
她们本就在路中间挡道许久,惹得过路人没得办法只好绕道,此时全都侧目看来。
陈渠哑口无言,先前的蛮横还丢去些许。
他前段时间刚因为闹事被爹娘逮住痛骂一顿,挖坑的人还特地跑到官府告他一状。
陈父未曾替他说过一句好话就算了,甚至还任由官府那帮小役将他押入牢中。
若不是他阿娘寻法子把他捞出来,陈渠这会儿估计还在官府里头呢。
“郎君意下如何?”
周瑶理静默等他片刻都没等来一句回音,下午时分日头又大,晒得她失掉大半耐心。
陈渠还不算太执拗,虽说心有不甘但也只好侧身让路,放她们离去。
反正林嘉行已经回了言安,多的是时候。
一路上周瑶理绞尽脑汁都没想明白那人和林嘉行有何天大的恩怨,能让对方前脚知晓他回言安,后脚就马不停蹄找上门。
若不是世仇都对不起那位郎君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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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陈郎君真是阴魂不散。”文竹一想到方才那事,忍不住小声吐槽。
转眼就见身后冒出个头来,着实将他吓一跳。
周瑶理正愁想不到点上,突然听见文竹自言自语声,立马扒开帘缝钻出去。
“有内情?细说。”
文竹见她感兴趣,可算找着同道中人。
“郎君打小体弱多病鲜少出门,就是阁老家递上门的帖子都不曾接过。”
老夫人不忍心看他一副靠汤药吊着的身子还得去应付旁的人,若是些宽慰的话也就罢了,多的是三言两语风凉话。
久而久之张宁清干脆把所有送上门的请帖都辞了,就让他在家中安心养着。
“这个刚刚那位有什么关系?”周瑶理越听越迷糊,怎的还说远了?
说到这文竹彻底放开,随便找了个空处停下来。
“您还说呢!不知道谁家多嘴的到处乱传,说咱郎君是下凡历劫来的。”
硬是把林嘉行夸出花来,那段时间还因此惹得其他郎子故意少食不食,合计也把自个儿弄得病怏怏的样子。
陈渠当时可看不惯林嘉行,总觉着自己的风头都被他夺了去,三番两次就要找他麻烦。
奈何张老夫人压根不让自己的孙儿出门,他想找茬都寻不到机会。
周瑶理听完直道荒唐。
她还以为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合着跟办家家酒似的。
文竹细说这还没完,“郎君有段日子不说话都是陈家公子害的。”
林嘉行陪同老太太上山祈福,谁知好巧不巧倒是撞见陈家那位。
也不知二人起了什么口角,陈渠失手将人推下池塘。
那时约莫是初春时候,天气大抵称得上暖和,但倒春寒时也是刺骨得很。
捞起时大夫都说人快不行了,林嘉行整整发热三日,睁开眼便是那副丢了魂的样子。
连话都不乐意说一句,但身体看上去要比前些年好些。
文竹瞧她靠在车壁上也不说话,自觉许是他太过多言,周姑娘不喜欢。
转身重新拉起缰绳,往周家饭馆的方向去。
周瑶理并非责怪他,而是偷偷把系统喊了出来,“这就是穿越中心给林嘉行的人设吗?”
系统留下一串电流声,过后才说:“副本吃书导致npc自由发挥的后果。”
说罢语音通道关闭,系统又躲回匣子里。
周瑶理回过神时,马车已经停在盒饭馆门口,自己的头还靠在帘子外的壁柱上未曾收回。
文竹脸上全是复杂神情。
他们方才本就离馆子不远,要不是因为陈渠半路拦截,能回来得更快些。
但他没想到周姑娘竟如此不放心他,全程都盯着他不放。
原来先前她说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时常维护多多关心是真的,这才半个多月不像往常那样多见面,便失了信任。
实在叫人心寒。
周瑶理不知他在心里早已编出一台狗血大戏,回去时还特地叮嘱他记得转告林嘉行,接下来一段时日莫要再来馆子晃荡。
“有事再来寻我哈。”说完她将门关上。
她的饭馆才刚刚起步,万一被陈渠连带炎上给她使绊子怎么办?
不是她大难临头各自飞,实在是小小饭馆经不起太大波折。
74. 别扭
估计文竹将周瑶理的原话完整传达给了林嘉行,这几日确实没见他再来过饭馆。
刚开始两日她还时不时看向门外,若是有马车经过总会下意识看眼挂牌,无非是张王孙李方,反正没一张写着林字。
后面几天她便想明白了,人是她不让来的,自个儿反而还惦记上。
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渠也没来过饭馆,大抵没把那日的事情放在心上,专心致志找林嘉行麻烦去了。
这样也好,周瑶理可以不再担心会像在东异开饭馆时,三天两头就有人来闹事。
正巧,这几天饭馆还来了批新客人。
都是些岁数稍小的郎君,每日午时便成群结伴过来,往店里一坐就开始叽叽喳喳大聊特聊。
周瑶理有时得空还能听上一耳,大多是吐槽学堂博士的。也有不少哀嚎爹娘管得严,若是月末堂测不合格就要挨板子。
和现代初高中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今日这菜可打嘴,大伙都尝尝。”坐在最旁边的郎君没掺和进他们的聊天中,只顾着扒拉餐盘的食物。
结果被麻婆豆腐打了一嘴巴,着急忙慌找银春讨水喝。
周瑶理瞧他那滑稽样子,忍着笑回他是新式做法。
“监生下次再来提前跟我说一嘴,我便不给你推这些辣口的菜。”
那群人咦了一声,七嘴八舌问她怎的知道他们是国子监的学生。
周瑶理满脸得意,指了指他们身上穿着的同样式袍子。
除了学生会穿校服之外,估计再没有其他人会好到约上三两好友着同袍到处走动吧。
再者,她当时选在这里开店,就是奔着两条街外的国子监而来的。
其余事情早被她摸透,哪还需要猜。
“各位监生若是不得空,也可让走客来取。”她方才听到他们说过,国子监里有个博士最喜拖堂,可招人恼。
要说学生最讲义气,那群小孩儿还真成她饭馆里的常客。
久而久之周瑶理都摸清楚他们下课的点,算着时间就往路口望去,准能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朝她这走来。
有时等不到大抵是博士又拖堂,那会儿饭馆前围的全是赶着去国子监的走客。
也有时常来问什么时候恢复上次菜单的客人。
周瑶理的盒饭馆三天换一次菜单,既能给客人换换口味,又能让那些有自己中意菜色的客人时常惦记,常常来寻。
每到这时候,她总会让他们再试试其他新菜色。
那些食客在她的饭馆开张之前没见过这些新做法,自然坚守不住,被她三言两语一推销,自个儿就端起餐盘找座去。
杨大人家的小郎君是那群监生中最常光临的,饶是别人都有吃腻换口味的一天,偏偏他就没有。
每日风雨无阻拉上一帮同窗准时光顾。
有几次周瑶理差点都怀疑他们莫不是逃课来这的。
直到有次瞧见他们对着店里另一个看上去满是书生气的郎君恭敬喊了声博士,那人只是点点头并未提及其他。
周瑶理这才相信他们是真的喜欢吃她家盒饭,以至于每天下课就往馆子跑。
这日,杨监生吃完饭后不愿意离开,站在她身边哼哼唧唧的,还煞有介事地叹气。
周瑶理好笑瞄他一眼,忍不住打趣他怎的大好日子就垂头丧气,别把好运气都叹了去。
杨小郎君只是嘟囔,不年不节的算什么好日子,更何况明日就吃不到周掌柜做的饭了。
周瑶理的盒饭馆维持之前那间饭馆的休息准则:每五日一休。
明日恰好正值休息日。
“原是这个,我还以为是国子监的博士训你了。”周瑶理这下笑得直摆手,“你要真喜欢我家的菜色不如定小饭桌得了!”
对方一听缠着她问这是什么?
周瑶理瞧他感兴趣,转身让银春取来她昨两日做的传单,点挨点仔细同他解释清楚。
“郎君可回去同爹娘商讨过后再做决定,若是觉得可行,让主家来同我签契子便可。”
她大方将传单塞他手里,好生好语把人送出门。
目送他走远后,转头便瞧见店外停了辆马车,挂牌是林府字样。
周瑶理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她只是让文竹转告他家郎君这几天先别来,又不是同他绝交。
自然是能见面寒暄的关系。
林嘉行早就撩开窗帘等着,等她一步步走近,慢慢靠近。
最后在车窗边停下,抬头和他相对。
“你去哪儿?吃饭了吗?”周瑶理想,见面先问吃饭没总不会出错。
但她想漏一点,若是对方想找茬,她就是个聊天达人也没辙。
“去哪儿都成,反正不招人待见。”林嘉行说完静静看着她。
又是为了袁敬文训他,又是不让他来饭馆。
可不是不招她待见吗?他去哪儿又需要同谁说去?
俩人都在暗自较劲儿,都想对方先软和态度。
周瑶理闻言挑眉,随后站得远些。
“那慢走不送。”
林嘉行一气之下甩掉帘子,扬长而去。
身后是等待许久的客人,周瑶理分不出时间去琢磨他的心思,转身跑回店里。
杨监生动作神速,当晚便拦住正准备回房的爹娘,非说有要事商讨。
杨大人夫妻俩还以为混蛋小子开智了,寻他们探讨文学明经的个中道理,那是欣喜若狂眼含热泪。
谁能想杨小郎君大谈特谈半个时辰的民与食,最后将话题绕到手中紧拽的那张画纸上。
“阿爹、阿娘,孩儿想吃些好的。”杨监生的两行清泪,大抵是清汤锅味儿的吧。
杨大人早就挪开眼,仿佛再看他一眼就得晕过去似的。
刘夫人倒还好些,将信将疑取走他那张画纸粗略扫过。
奈何杨郎君声泪俱下直道读书之苦,唯有美食可疗愈。
“行了行了,我明日再去瞧瞧。”再听下去鸡皮疙瘩都得掉一地。
杨监生不愧是刘娘子所出,母子二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主儿。
第二天刘夫人找了个饭馆不忙碌的时间,按照画纸上写着的地址寻到饭馆来。
“劳烦找下掌柜的。”
周瑶理瞧见对方身穿锦锻头满金钗,心下猜测不会杨监生的阿娘吧。
忙招呼她坐下。
接着就看她掏出那种小饭桌的传单。
刘夫人昨晚已经听儿子介绍过,但其中细碎的部分还是不大清楚。今儿听周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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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解释过后,这才理解其中意思。
“你是说每日午食都由贵店送至国子监,食单提前一月交予我?”
周瑶理点头。
不仅如此,回收盒饭也由她负责。所有的一切全由她们饭馆包揽,绝不让不相干的人接触到哪怕一丁半点。
刘夫人衡量之下当即和她签订契子,缴纳第一个月的餐费。
“本月末夫人可差人来取下个月的食单。”周瑶理送她出门后,回身掂量荷包重量。
实心的,很重。
她要发了。
小周盒饭馆在国子监中可谓是出了名。
其他监生瞧见杨郎君每日午时都能准点收到盒饭馆送来的午食,别提多羡慕。
有时是掌柜的亲自送,有时则是店里另一个姑娘送来。
他们可没这么好福气,多的是下堂后拼命赶到饭馆,生怕跑慢两步就得排队。
吃不上饭是小事,万一耽误回国子监可是要被博士罚抄四书的。
那杨监生也是个可恨的,每每拿到盒饭都要在他们面前显摆过后才肯罢休。
这还不够。
其他监生并非天天往饭馆跑,有时遇上博士拖堂,也会将就去趟膳苑。
杨小郎君一到这时便会捧着他那份盒饭挤在他们之中,挨个报菜名。
什么橙香猪趴、椒盐鸡翅、四喜丸子,甚至每天都还有一道饮品。
杨监生读书不行,但在品鉴美食方面却是极佳。
“外酥里嫩,还有丝丝甜味,那鱼骨肉都酥得掉渣!周掌柜说了,这叫熏鱼。”
他夹起一大块裹着浓郁酱汁的鱼肉在众人面前环绕而过,又快速收回筷子,只给他们留下鱼香。
馋得大伙儿直咽口水后才洋洋得意咬上一口。
鱼肉外层被炸得油亮,一口下去,旁的人都能听见那酥响。再仔细瞧,里头的鱼肉真如他所说,嫩得不像话。
再喝上口小饭桌特供的暴打橙橙乐,就是博士站在面前痛骂他也值了。
杨小郎君吃得是高兴了,其他人被他挠得心痒痒。
“你这些个菜色,我怎的没在盒饭馆瞧见过?”
他们也是常客,自是知道饭馆每三日换菜单的规矩,但这还没到换菜单的日子呢!
杨监生吃饱喝足拍拍肚皮,等吊足他人胃口之后才大发善心指条明路。
“这是盒饭馆新出的小饭桌,每月只需2两银子便可日日吃到独家特供午食。
喏!别说我不讲义气。”
他从布袋里抽出传单递给他们。
传单是周瑶理塞进去的,几乎每次给他送来时都会塞进一张,为的就是以杨监生做突破口,把小饭桌的名号传出去。
靠得近的监生连忙抽走他手中的传单,其余同窗立马围上来。
一张长桌瞬间挤满人,连坐在他们身后的学生都忍不住上前凑热闹。
“这个好,回去我也要同阿娘商量!”
“菜品每天三样外加饮品,菜单七天一换。”
有的学生早已掐指算过,观杨监生每日午食的丰盛程度,店家绝对用的好食材。
更别提里头还用椒盐入料,绝对大手笔。
每月2两银子不亏!
“我也要订小饭桌!”
75. 酸瓜
晚间时候。
“最近怎的没见你往外跑了?”张宁清何等老狐狸,哪能瞧不出林嘉行对周瑶理那点心思。
也就他俩自个儿看不出来,今儿黏糊明日就闹别扭。
眼瞧这么多天他都待在府里头,多半又是惹人姑娘家不高兴了。
林嘉行筷子在饭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开口,嘴巴跟被浆糊粘住似的,半天也只回句没什么。
倒是林侍郎接了话,提起那位周姑娘近日在国子监混得是风生水起。
老夫人一听纳了闷,她大抵没老到脑子不清醒的地步,还记得上回周丫头来家里时,分明说过在食二街开了家饭馆。
和国子监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林父羹匙刚端到嘴边,只好放下回话,“杨大人家的儿郎前些时候央求他家夫人订了午食,每日准时送到国子监去。
谁知闹得其他监生也跟着一块,回府跟自家爹娘撒泼打滚非要一同订那家饭馆的餐食。”
林侍郎今早上朝时还听同僚提起过,那家饭馆是近来新开的,掌柜是个周姓娘子。
这下不用想便知,保准是和林嘉行一同到言安的那位。
“也是可惜,”林侍郎语气带点遗憾,“这丫头呢还算有些头脑,只是待字闺中便抛头露面。”
若是他同僚家中的闺女,哪一个会像她如此。
林嘉行从江郡开始便对他这位便宜爹爹谈不上好感,这会儿更是心生烦躁,直接拍了筷子。
“只是出门开饭馆就是抛头露面吗?若不如此,普通人家又靠何度日?”
说到这林嘉行抬眼望进林侍郎眼里,嘴角堆的是讥讽。
“都靠侍郎大人您养着吗?”
林父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短短半年不在府中,回来便养成如今这般不敬长者的无礼姿态。当初就该把他塞进国子监内,省得看见就心烦。
手一挥将桌上的碗筷全扫到地上,碎片四处乱窜。有的竟飞到门边,弹到正低垂头不敢出声的下人身上。
张宁清脸色不比他好多少,把筷子摔在桌上。
就是官居四品的林侍郎也得老实坐下,听候差令。
张老夫人也不抬头看他,只是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怎么,你娘我未出阁时整日策马,在你眼中也是抛头露面了?”
林父没想到老太太也掺和进来,无奈喊了声娘。
结果被张宁清抬手叫停,“可别,我这副老骨头怕是担当不起林侍郎一声娘。”
说罢起身搀着丫鬟的手,带着林嘉行离场。
一家人好不容易坐下温馨吃顿饭,怎料最后只得狼狈收场的地步。
林嘉行一路上沉默寡言,只有将老太太送回房中时才开口道句早点歇息。
刚转身就被张宁清喊住,回头见她一副过来人模样盯着自己看。
“两人之间有话就要说开,不然等生了嫌隙编不好了。”张老夫人素来是有话直说的性子,从不打些旁人惯用的哑谜。
林嘉行晓得老太太这是在点他,干巴巴喊了句阿家。
谁知老太太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留下句明日陪我去看看周丫头便将他赶回房去。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入夜后,林嘉行独自歪坐在案桌前发呆,身后垂下的头发还在不停滴水,将外袍都染湿大片。
而当事人只当瞧不见,满心满眼都放在桌上的册子上,翻一页就要停下来看许久。
那册子是从江郡带回来的,当时收拾行李时周瑶理估计没注意,还是他顺手放进包袱里。
册子记着的那些大多不是重要的东西,无非是些周瑶理的碎碎念,喊他天冷加衣,命他别忘课业。
但大多数是她每日的行程报备。
-我出门了。
-今晚不回家吃饭。
-晚上来接我。
日日如此,不厌其烦。
他也是,即使知道周瑶理不会看这些,还是会在每句话后面都加上回复。
文竹取来干巾帮他拭发,不经意间瞄到桌上的本子,瞬间挑起话头。
“周姑娘的字是越写越好看,也不知如今,”
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不再往下说,差点忘了郎君和周姑娘正闹矛盾呢。
他这张破嘴!
好在林嘉行估计没听到,合上书页飘着嗓子说句困了,让文竹先下去。
房中剩下他一人,林嘉行重新捡起本子,手掌附在上面摩挲。
她现在的字,肯定更好看。
想得越远,就容易想得越多。
林嘉行望向窗外,平时这个时间点周瑶理早就睡下,今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半天没动静。
周瑶理在算账。
多亏杨监生到处宣传,一时间来定小饭桌的达官贵人家都快把饭馆挤爆。
她粗略算了下,饭馆每日盈利已经足以覆盖她二人的日常开销,再加上每月十几份小饭桌的额外收入,日子能过得有滋有润。
即使最后一场比赛没拿到名次,她也无需再为赚钱的事发愁。
“姑娘咱睡吧。”银春坐在她身边手打蒲扇,困得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忍不住往下点。
“就剩一点,你先去睡。”
银春赶不走,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再精神些,打扇子的力道比之前还大。
入夏后天气闷热不少,奈何周瑶理不耐热,稍一动弹便直冒汗。
银春没得办法,整日抱着扇子跟在她后头打转,就连周瑶理算账也跟着。
院子里静得直剩下蝉鸣,还有细小鼾声。
第二日饭馆刚开业,门口便停了辆马车。
瞧见老太太从车舆下来时,周瑶理着实吓一跳。
“吓着了?”张宁清牵住她的手走进馆子,好奇地在店里左瞧右看。
难怪来过饭馆的下人都说周掌柜的店不一般,和寻常饭馆酒楼都不一样。
果真如此。
外间地方小又正值饭点,完全没有下脚的地儿,周瑶理干脆领着人回内院。
张老夫人为了小辈的事煞费苦心,全程只有她在絮絮叨叨,边上两个嘴巴跟贴了封条似的,一句话也不跟对方讲。
“你们年纪相仿就该多说说话。”张宁清最终实在受不了,生拉硬拽将俩人扯到一块儿,自己则坐到旁侧自顾自喝茶。
林嘉行往周瑶理的方向看了眼,只是对方根本不正眼瞧他。
“忙吗?”“还成。”
他说一句周瑶理答一句,反正不给好眼色。
老太太只能干着急瞪眼,恨不得自己亲自替他聊。
可惜周瑶理不给机会,才说没两句便道要去国子监送饭,话里话外全是赶客的意味。
“那正好坐家里马车,让阿行陪你一块儿去。”张宁清连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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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瑶理顿在原地,张口正要拒绝。
老太太速度比她还快,好说歹说才将人哄出门去,目送马车离开。
她再回过神时人已经抱着餐盒在车舆里坐着,对面的林嘉行时不时瞟她一眼,又怕被她发现似的,又快速收回。
好在盒饭馆离国子监不远,稍不留神便到了。
监生们早就等在外头嗷嗷待哺,正愁怎的还没瞧见周掌柜,下一秒便看到她从马车上下来。
再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群半大小子蜂拥冲上去将她围住。
周瑶理被挤在中间,耳边全是叽叽喳喳声,吵得她差点耳鸣。
还好从门内走出来个博士,那群监生这才面面相觑收声,互相使眼色。
梁博士怎会在这?
只见那人径直走来,不仅不骂他们,还同他们一般站在旁边等侯。
也有大胆的郎君问他,博士是来抓人的吗?
周瑶理听到那话笑得撇开头,“梁博士在你们眼中到底是如何形象?”
说罢转头看向旁边的成年男子让他再等等,毕竟先来后到。
到这时那群监生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也定了小饭桌。
梁博士转身瞧了眼国子监的方向,随后手挡在嘴边瞧声吐槽。
“膳苑的午食,实在难以下口。”说完偷偷看眼周瑶理,见她只是笑得眯眼,这才放下心。
有美味又便宜的餐食,他自然是忍不住的。
最先拿到饭盒的杨监生双眼紧闭,嘴里念叨着希望饮品不要再是昨日的翡翠果饮。
太苦了,忒难喝了点。
周瑶理闻言在他头上敲个爆栗,怪他不懂。
近日天热,她便寻思用苦瓜、黄瓜和苹果研磨成汁,再坐入冷水中半日,等出门送餐时才分装进竹筒中。
为的便是能在夏季时节,给各位监生消热解暑。
“我特地费大劲儿研磨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周瑶理假意生气,惹得其他人催促杨小郎君快快道歉。
“学生失礼,周姐姐莫要同我置气。”杨监生也是个开得起玩笑的,收了饭盒便恭恭敬敬朝她福礼道歉。
末了还歪头偷看她是不是原谅自己了。
等这群学生闹够了,饭盒都派得差不多,只剩下梁博士那个。
对方从周瑶理手中接走饭盒,随后悄悄靠近她低声耳语。
“下回若是还有翡翠果饮,劳烦周掌柜一定给杨监生多装些。”
平日在堂上被这小子闹得头疼,总算给他找到治人的法子了。
周瑶理这下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惹得结伴回国子监的学生又纷纷回头看。
梁博士窘迫挠额,这招虽小人但确是管用。
算着时间差不多,周瑶理不好再在耽搁下去,匆匆和他道别。
梁博士正想问怎的没见着她那辆造型有些奇特的小车,就见她转身跨上马车。
紧接着车舆内地伸出一双男子的手,一把牵住周瑶理的手腕,再看去就瞧见林府郎君从里走出来。
林嘉行在车舆内干等许久,在那位梁博士逐步靠近周瑶理时瞬间拉下脸。
本想直接下去喊她回去,但转念想到他若敢这么做,周瑶理往后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又歇了心思。
苦等好久才等到这个机会,立马起身走了出去,正面迎上站在马车边的男人视线。
76. 失踪
回去的路上二人更是寡言到极点。
林嘉行只觉郁闷,送走个袁夫子又来个梁博士。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行趁人之危。
越想越气,手中的话本子都被捏得起皱发出沙沙声。
周瑶理和他并排坐着,边上传来的沙沙声听得一清二楚,低头瞄眼,发现林嘉行那双节骨分明的手早把书皮捏得不像样。
之前还住一起时,她最爱盯着这双手看。
周瑶理写字他便帮忙磨墨,她算账林嘉行便递票据。
一来一回总在自己眼前晃荡。
但现在不喜欢了。
真好笑,又不是她硬要坐林府车马的,既不乐意刚开始为何不提。
现如今在她面前这幅作态又是为哪般?
纸页被捏动的沙沙碎响时不时传到耳朵里,就算她再不当一回事也受不了。
周瑶理一把夺走她手中的书扔到旁边的坐塌去,语气冷得六月酷暑都得避让三分。
“不就蹭你趟马车吗?用得着掐书甩脸色。”
说时迟那时快,马车刚刚好停下,周瑶理提了裙摆钻出帘子腾地跳下,径直跑进饭馆。
林嘉行还来不及解释,人便跑没了影儿。
“明明是你生我的气。”舆内只留下他一人的自言自语声。
饭馆里除了食客,只剩银春一人。
老太太坐不住,等他们离开没多久,便差丫鬟回府又套了辆马车来接。
和他们回来也就相差前后脚的功夫。
周瑶理转身对上刚走进来的林嘉行冷声冷语道,“阿家回去了,你也回吧。”
接着不给他多说几句的机会,转身溜进内院。
站在门边发呆的银春默默退开,回自己的工位当鹌鹑。
她从未见过姑娘和林郎君闹过这么久的矛盾,之前俩人置气时大多当天晚上就能说开。
哪像这回,少说也有十来天。
讲和再次告吹,这次林嘉行更找不到机会去周瑶理面前晃悠。
本就被这事儿弄得烦躁不堪,林侍郎还火上浇油,让下人将一大摞书册搬进他房里。
林嘉行满头雾水看向在他房中进进出出搬运东西的小厮,面带疑惑看向面前的便宜老爹。
林侍郎我行我素惯了,背手站在门外满意点头,过会儿才像刚发现他的不满。
“你如今二十有五,自当多读些书文好准备下次科举。”
他好歹是朝中四品官员,儿子是个无官无阶的游手好闲之辈怎能说得过去!
说到这他是悔恨得呕血,早几年就给他请个西席回府,总比现如今强。
他可听下人说了,林嘉行房中的废纸篓里装的都是些写满酒店、服务之类没见过的字眼。
但听上去和酒楼这些大差不差。
林侍郎拧眉站在他房门外,不大乐意提起,“你上回见过的袁郎君,多和人家学学。”
人从州县走到这不容易,听说还有等取得功名后便向心仪娘子求亲的打算。
林嘉行盯住眼前的书册气得发笑,随手捞起一本拿在手中,随后转头毫无表情看向林侍郎,“劳烦您告诉他,做梦。”
亏的还曾在书院教过书,半点人话都听不懂。
求亲?还真是说得出口。
林侍郎只觉眼前的人孺子不可教,手在空中虚点几下背过手愤然离开。
午时出门前,周瑶理拉住目送她离开的银春仔细叮嘱,“有人来闹事要说什么?”
“滚出去!”
很好,气势十足。
“对方还是不走呢?”
“上脚踹!”
非常好,孺子可教也。
周瑶理满意点头,将装饭盒的箱子栓在车前,放心前往国子监。
要是去得晚些,那群监生指不定又要装作被她虐待许久的样子。
结果刚送完餐食回去,就见饭馆外站着几个手端餐盘,眼睛还直溜溜往店里看的食客。
看到入神时,连自己吃了好几嘴空气都没发觉。
周瑶理见状加快脚步,提留滑板车往店里赶。
“怎么了?”刚跨过门槛瞧见银春脸都皱巴到一起,双手紧绞放在身前。
她连忙把箱子放地上,走上前轻声安慰。
结果转过头便瞥到陈渠正吊儿郎当坐在对面,一个人就得占两个座。
难怪外头都站了好些个客人,原是他搞的鬼。
银春悄悄扯住她的衣袖,委屈巴巴说着自己闯祸了。
陈渠终于等到自己要找的人,语气毫不客气,“周掌柜,你家的伙计踹了我这事该如何解释?”
闻言周瑶理瞪大眼睛看向银春,用眼神询问她对方说的真假。
只见银春慢慢点头,但又摇头。
“他先闹事的。”
方才周瑶理刚走没多久,陈渠便带着小厮大摇大摆走进盒饭馆,扬言要找掌柜的。
上回他拦路截车是银春没见着,视线刚好被帘子挡住。
所以完全没认出对方就是文竹口中的陈家公子陈渠,只当是个来店里撒泼的浪子。
想到周瑶理出门前所交代的,银春铆足了劲儿大喊一声滚出去,把店里其他客人都吓了一跳。
谁知对陈渠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把还在吃饭的食客赶走,笑嘻嘻坐在那儿,压根儿没有走的迹象。
无论她怎的赶,对方都不走。无奈之下银春只好扔下锅铲,上前抬脚就往他小腿处踹去。
力道不大,但陈渠整个被踹懵了。
合着姓周的那位娘子身边的小丫鬟和她一个样,半点惹不得。
这下他可就不打算走了,非要等周瑶理回来讨个公道。
周瑶理总算听明白,眼前这人怕是找不到林嘉行的麻烦,转头来她这找茬。
“陈郎君这话说的,您莫名其妙来店里恐吓我家伙计,又怎能怪罪她呢?”
陈渠嘿了一声,小娘子牙尖嘴利。
和金进德那二货比起来,陈渠看上去要更聪明些,满肚子黑水。
他也不被周瑶理的话带着走,只弯腰抱住自己的小腿哀嚎,扬言腿要废了。
“你可知我的左腿受过伤,哪怕一点小劲儿都能旧伤复发。”
发酒疯时不小心从台阶摔下,大夫说的是修养几日便好,陈渠愣是在床上躺三个月。
周瑶理双手叉腰,一语不发看他做戏,转身提了锅铲。
陈渠自怜自艾半响都没听到回声,抬头看见正朝自己而来的铲子,吓得从凳子上弹起。
将自己方才还说受伤的左腿忘在脑后,跑得那叫飞快,一溜烟就窜到门口处。
“陈郎君不是说腿受伤了吗,我瞧您腿脚倒是健步如飞。”
眼见装不下去,陈渠干脆破罐子破摔,非就赖在饭馆里不走。
不仅如此,路过想要进来吃饭的食客都得被他瞪一眼,惹得大伙根本不敢走近,瞬间打道回府。
周瑶理气急了直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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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陈郎君若是赏脸来咱馆子吃饭,我自是欢迎。
若是来这闹事,那咱们官衙见。”
陈渠现如今听不得官衙二字,立马歇火找个位置坐下,催促她赶紧上菜。
和先前判若两人。
来者是客,既有钱赚周瑶理便不赶他走,端着餐盘走到他面前伸手要钱。
她们饭馆是出了名的先付后吃,饶是陈渠想多呛声几句都没得法子,只好乖乖掏出钱袋给钱。
谁知周瑶理要价40文。
“我可不是肚子里没墨水的傻子,你那单子上面都写着呢,最多20文!”
区区40文他倒不是付不起,只是她明摆地在诓人。
周瑶理哪管得了对方张牙舞抓在说些什么,只说这是陈郎君特供,自然要比旁的人多贵一倍。
说是特供未免夸张些,最多是每样菜色多打两勺。
“也就陈郎君有这待遇,林府家的郎君想要我还不给呢!”周瑶理肚子里的坏水不比他少,算准了眼前的人会答应。
“怎的?陈郎君是觉得自己不如他好?”
此言一出,陈渠干脆利落放下40文钱,夺走她手中的餐盘。
明知她在给自己下套,但还是乖乖上钩。
真是个黑心掌柜!
周瑶理本以为上次过后他就不会再来,谁成想接连几日陈渠都准时出现在饭馆里。
反正人也赶不走,周瑶理只当作是寻常食客,但餐费照旧多收一倍。
既然对方愿意,那她干嘛不赚这份钱。
有时刚送完国子监的餐食回来就能瞧见那人欠儿愣登的朝她挑眉,有时是银春去送餐,留她看店。
每到这时,陈渠跨过门槛便一脸诧异的眼神,他还以为又得等上些许时候。
一来二去间,周瑶理发现他人也不坏,最多就是执念太深,非要和林嘉行作对。
林府郎君做什么他便要做什么,还不给人说。谁若是多说句他不爱听的,上去就是顿骂。
“天天从大老远跑这来,你不累吗?”再次见到他,周瑶理实在没了脾气。
她找人打听过,陈府离这还要远些,少说都得花费半个多时辰的功夫。
陈渠扔下句林嘉行都忍受得了,没道理他做不到。
周瑶理难得不当黑心掌柜,按照菜单上的价格收费。
陈渠听见只要十几文时,掏钱袋的手顿住。
合着周掌柜转性了?
必然是没有的,毕竟她本身就不是个十足的黑心老板。
一开始想的是给他点教训,好让陈渠别再来店里闹事。
结果这人的耐性比她想象得还要好。
“陈渠你何必呢?”想找林嘉行麻烦去林府就是,非要拖她下水。
饭馆最近因为他,客流量都下降不少。
“他心悦你。”陈渠说得笃定,跟林嘉行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周瑶理愣住,这又和他陈渠有何干系。
不得不说,就是神仙来了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陈嘉行喜欢什么,他偏要抢什么。
周瑶理静静看他一会儿,随后拉开椅子坐得端正,“抢不抢得走得看是物品还是人,而我是人。
再者他心悦我与否是林嘉行的事,你不能找我麻烦。”
陈渠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
说来也巧,几天后林府郎君不见了。
连同小周盒饭馆的掌柜也一同没了踪影。
77. 表白
林嘉行自从被林侍郎那句“袁敬文取得官名便向心仪姑娘提亲”刺激过后,修身养性宅在家中,房门紧闭苦苦研究文学多日。
奈何古人的四书五经对于一个现代人而言,和催眠咒有何不同。只要端起书册,不出半日必定昏昏欲睡。
几天下来不仅啥也没学会,就连周瑶理的饭馆都去得少,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再次拿起书册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林嘉行忍无可忍将其丢至脑后夺门而出。
“文竹备马,去盒饭馆。”
“郎君来得不巧,姑娘这会儿去国子监送餐了。”
银春还以为是新来的食客,抬头望去发现是林嘉行,再往后看也没瞧见文竹的影子。
林嘉行等不了太久,直接转身钻回车舆,让马夫往国子监方向赶去。
刚停在边上便瞧见周瑶理提着木箱,正和梁博士聊得起劲儿。
撩起的帘子一直未放下,就想知道远处二人何时才能发现他。
“那好像是林府家的郎君?”
梁博士正低着头笑抿嘴角听周瑶理吐槽他的学生,莫名感受到一股奇怪的视线,转过头就瞧见林嘉行目光灼灼看向他们这处。
周瑶理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真是林嘉行。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本不想搭理他,但那帘子死活不放下去,车舆内的那双视线直勾勾盯住她不放,就算是背对着都能感受到。
最终周瑶理只好妥协,和梁博士道别后向马车停驻的位置小跑过去。
林嘉行等这刻多时,人一靠近就立马撩开挡帘,蹲在车框旁伸手将她捞上车来。
生怕她拒绝,他自己先开了口,“我能和你聊聊吗?”
他愿意好好说话,周瑶理自然同意。
炎炎夏日大抵只有她俩会在太阳底下游湖边,放眼望去除了绿草便是夏花。
好在不远处还栽着几颗柳树可遮荫蔽日,周瑶理连忙以手做伞,半遮面朝柳树底下跑。
跑得急切,连束发的带子都脱散开来,不听使唤地随风往后飘走。
她伸手想抓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抹芽黄离他越来越远,最终被慢她半程的人抓住。
林嘉行抬手一把捏住飞向自己的发呆尾端,紧紧握在手中,随后放慢了脚步。
像之前在东异放风筝时一般,慢吞吞地朝她走近。
只是这次周瑶理并未像那天跑向他,而是静静等在柳树下。
不催他,也不走远。
周瑶理接过他递来的发带,轻声道谢后三下五除二将头发重新束好,这次系得比以往的每次都还要紧。
绝无再跑的可能。
“你想说什么?”语气平淡得不行。
估计他再不说点什么,人就得转身离开了。
林嘉行被她问住,他想说什么呢?
控诉周瑶理将他推远?还是责怪她有了新欢便抛弃旧爱?
不管是哪个都不行,他没有那个资格。
林嘉行越想越委屈。
他承认当时确实给袁敬文下套,就想让对方当着周瑶理面说出那些不好听的话。
但这本就是姓袁的自身想法,跟他又有何关系。即使他当时不那么做,日后袁敬文总有一天也会说出那些话。
她却因为这事将自己往外推,甚至不让他去饭馆。
林嘉行想,他生两天气也说得过去。
他也确实说出口。
周瑶理气急反笑,好不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真想拆开林嘉行的脑子仔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不让他去饭馆和袁敬文那事能搭上哪条边?
“你自己的仇家拦路闹事,我保全自身不让你来饭馆有什么问题?
我是命令禁止你以后都不可以踏进饭馆半步吗。
以后有事你能不能跟我说清楚?”
周瑶理每说一句便在林嘉行心口戳一下,往前进一步他便后退半步。
渐渐地林嘉行整个后背都抵在树干上,不敢吭声也不好意思反驳。
而周瑶理的手在他肩膀处猛地一戳,“嘴长你身上是摆设吗!”
她又不是林嘉行肚子里的蛔虫,哪晓得他那些个弯弯绕绕的想法。
“姑娘郎君好兴致,竟选这么个好风光时候斗嘴。”
周瑶理本就被林嘉行气得心口突突直疼,边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人杵着不走,嘴上还说些风凉话。
二人正好撞她枪口上,被她拉住同样一顿破骂,“关你什么事!有没有点眼力见了?”
两个壮汉被她骂得直瞪眼,片刻后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快步上前直接将她俩的嘴捂住,捞起来就往马车那拖。
“两位不如换个地儿吵,更安静些。”
银春纳闷得很,之前周姑娘去国子监送餐食从未晚归过,就算是和监生们打闹一会儿,也不该耽误到这个时辰。
虽说不是饭点时分,饭馆里还是坐满了食客。
银春收回心思转身招呼客人去,等最后一份盒饭卖出,居然还没瞧见人回来。
许是金进德那事给她留下的阴影还未散去,不知怎的心里头慌得不行。
再管不了其他,银春利落关窗挂上歇业的牌子,提起木箱便往国子监赶。
学院下堂早,大多数时候她们前脚刚送完餐,再隔一个半多的时辰就得再跑一趟回收餐盒。
有时饭馆生意好些,得耽误些时候才能抽出空。
监生们多体谅,就是等上片刻也怨言,有时还会自个儿送回饭馆,省得她们俩亲自去收。
今儿杨监生在门口等过半响都没瞧见盒饭馆的人来,一想便知定是店里忙碌,合计他们自己送回罢了。
结果瞧见店里的伙计拎着个木箱匆匆跑来。
“劳累银春姐姐,我们方才还说给饭馆送去呢。”监生们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问着怎么不见周姐姐。
“我家掌柜从国子监送完餐后便未回过饭馆,不知各位可瞧见她往哪处去了?”
银春突然想起,监生们指不定知道周瑶理去了何处,届时她再寻过去不就好了。
其他人闻言疑惑摇头,他们回去得早,没多注意周掌柜何时才离开。
只有站在最边上的梁博士咦地一声,“周姑娘不是跟着林府的林郎君一块走了吗?”
那林郎君走前还瞪他一眼,弄得他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银春道了谢,撒开腿就往林府狂奔而去。
可惜门房不认得她,无论银春如何解释都把她拦在门外。
“我家姑娘和郎君认识,麻烦通告一声。”
好说歹说,对面俩人都板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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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手下用力就将她推远去。
文竹听到外头传来的声响,忙赶出来瞧瞧是怎么回事,结果刚走近些便看见闹事的人居然是许久不见的银春。
“你怎么在这?”说罢抬头往她身后望,没发现周瑶理的身影。
银春眼前一亮,上前将文竹扯了过来,“郎君在吗?国子监的人说姑娘跟他走了。”
文竹脸上还挂着懵态,下意识摇了摇头。
早些时候郎君确实喊他备马,但临出门前又让他去把房里的书都扔出去,便将他留在府中。
这时,随林嘉行一同出门的马夫从大街上冲了回来,快得马车都快甩他们脸上才堪堪停下。
只见马夫脸色苍白,“郎君不见了,盒饭馆的周掌柜也跟着不见踪影。”
城外的小破草屋内。
绑票这种事周瑶理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都怪无能的系统,没有金手指就算了,连她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林嘉行?”周瑶理压低嗓子喊他,试图找到他在哪儿。
奈何眼前蒙着黑色布条,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完全辨不清她们这是在哪儿。
只能嗅出一点点尘土味。
身后靠着的应该是杂草堆之类的东西,挺扎人的。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林嘉行低低嗯了一句。
周瑶理这才放下心,还好人活着。
俩人双手都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又不知绑他们的人处于何种目的,将她们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却不露面。
周瑶理刚开始还有些紧张,时间长了反而有些百无聊赖。
过没多久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透过黑布条也能瞧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一晃而过,紧接着门又被大力合上。
随后外头传来忽远忽近的声音但不真切,只听见一句你把她绑来干嘛?
声音还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周瑶理被绑在身后的手撑在地上,试图往前挪动。谁知才刚起心思,眼前又闪过亮光。
门被再次打开,一同被揭下的还有她们眼前的布条。
许久未见光亮,蓦然出现的光线刺得周瑶理转头躲在林嘉行身后。
等适应过后回过身就见那两个将她们绑来的汉子蹲在前面,手中的钥匙在她面前一晃一晃的。
“姑娘郎君便在这吵罢,荒郊野岭不怕被人打扰。”说完随即将木门关上,快速落了锁。
屋子瞧上去应是存放干草的,只留了扇焊死的窗子。
周瑶理四处瞧看过发现实在没有能让她出逃的机会,也不再挣扎,老老实实靠在草垛上发呆。
折腾一天,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完了。
窗口透进来的光亮逐渐变暗,只剩下微弱月光,连看清楚对方的脸都显得困难。
越是绝境,心里全是些吃吃喝喝的。
“好想吃可乐鸡翅、红烧大排、麻辣烫。”光她自己想还不够,还得念出来让林嘉行陪她一起馋。
幸好她早上开业前吃了碗银春做的馎饦汤,总不至于整日颗米未进。
林嘉行像死了般寂静,一声不吭。
她不说话后,小黑屋瞬间安静下来,除了外面两个守门人打蚊子的声音之外,就只剩蝉鸣。
“我喜欢你。”
78. 逃脱
“我喜欢你。”
林嘉行说完后有些郁闷。
他料想到周瑶理会拒绝,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从未想过她会假装没听见。
还不如直接拒绝来得更好,让他死得痛快些。
周瑶理连续报完一长串菜谱,想着多存点力气,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养精蓄锐。
结果才刚把头搁在草垛上,猛地听见句我喜欢你,吓得她马上坐起身到处乱看。
连草棚顶都没放过。
外面看守的两个大叔早就安静下来,屋内也只有她和林嘉行二人,总不会是不干净的东西吧。
上下左右全都看了个遍,甚至眯起眼仔细盯住对面黑漆漆的地方。
只有几堆草垛。
直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那话是林嘉行说的。
“你疯了,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她还刻意压住声量,听起来更咬牙切齿。
哪有人在被绑票的时候表白的,莫名其妙。
“我知道。”林嘉行笑了下。
原来她不是装做没听见的样子。
周瑶理从没像现在这般想要敲开他的脑壳过,就想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危机时刻还能笑得出来。
林嘉行只是学着她的样子靠在身后的草堆,轻缓声音低低叙述。
他也想找个风和日丽的时候,穿得端正的样子向她告白的,但实在忍不下去。
受不了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在她眼前晃荡,也受不了旁的人天天在他耳边说的那些不中听的话。
更无法忍受明明在此之前,和周瑶理最亲近的位置站的是他,最后被推出来的还是他。
总有人在觊觎他的位置。
“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永远都会在。”
所以别丢下他,像一开始说好的那样,带他走。
林嘉行看过来的目光太过灼灼,像夏日的烈阳挠得她挪开视线,好像这样便能感官失觉。
但盛夏的烈日是即使躲在树荫处也会让人流汗的季节,漫出的喜欢也是。
蝉鸣像在伴奏,门外的鼾声是鼓点,皎洁的月光是舞台上的光点。
“我好困,我想睡觉。”周瑶理快速挪开眼,仿佛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林嘉行闻言用捆在身后的手掌做支撑,一点点向她靠近。
“靠着睡会好一点。”
说完不再提及令她局促的话题,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
天色越来越暗,外头的鼾声此起彼伏,把周瑶理的困意都勾出来。
刚刚说困是假,但现在是真想睡了。
迷迷糊糊睡着前,她又睁开眼像说梦话一样,“你说明天睁开眼我们会不会在饭馆啊?”
刷新点会是固定的地方吗?
没等来林嘉行的回话,周瑶理头一歪睡得正香。
屋内的两人随即消失不见,只剩地上两堆麻绳。
天微微亮时,看守的汉子本想打开门缝看一眼里面两位对状态,谁知屋内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人影可言!
顿时将他们吓得哆嗦,敞开门走进去到处翻找。
除了草垛就再无其他东西,就连尖锐的东西都没有,人怎么会不见了。
其中一个汉子不信邪在地上跺两脚,试图说服自己那俩人是遁地逃走的。
可惜地面梆硬□□,就算他把靴子都磨坏了估计也不见得能踩出个坑来。
那便奇了怪了,又无密道也无铁锹,能跑得快才怪。
地上两堆麻绳毫无被割动的痕迹,连打的结都完好无损。
“你把人放跑了?”
“关我什么事!昨晚睡觉的不是你?”
寻不到人,两人开始闹内讧。
现如今互相推脱责任已毫无意义,若是被主家知晓那还得了,得赶在天亮前把人找回来。
看守的汉子扔了麻绳冲出门,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连门都没锁,锁头还挂在扣眼处一晃一晃的。
周瑶理他们刚回到这破屋子瞧见的就是这副模样,木门大敞,昨晚守在门外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俩人来不及多想,蹑手蹑脚走至门边,趴在门框上观察好一会儿后,确定四周没人才撒开丫子狂奔。
“这!这边!”
周瑶理发现地上的车轱辘印子,连忙把跑向另一边的林嘉行喊回来,拽过他的袖子,顺着地上纹路一路向前跑去。
即使饿得不行也不敢停下脚步,根本不敢耽误。
把她们掳走的人实在是阴险至极,居然找了这么个荒山野岭的地方,四周除了树便是杂草。
好在还有条尚且能走的小路。
“不行了走不动。”周瑶理累得只喘气,她现在可谓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算给她一张树皮都能啃下去。
林嘉行扯动牵住的那双手,奈何手的主人愣住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眼前这条路无休无止,每每觉得快到了,走近发现还有很长一段。
“要不我背你。”林嘉行干脆背过身在她面前蹲下。
“算了,还是走吧。”周瑶理立马站起来。
万一林嘉行支撑不住,她可没有力气抗他马拉松。
俩人手拉手支撑对方继续往前走,祈祷救援赶紧出现。
走到一半周瑶理瞧见前面是条小河,欣喜若狂加快脚步往那儿赶。凑近了才看到不远处的树干绑着条绳子,边上是正在吃早餐的马。
“等等,好像有人。”是昨晚守门的汉子中的一个。
林嘉行打头窸窸窣窣靠近,周瑶理则走在后头。
突然面前的人停住,周瑶理一不注意直接撞到他的后背。
刚想说话,只见林嘉行转头捂住她的嘴巴,随即用食指指了指近在咫尺的马。
周瑶理立马领悟到他想干什么,同意点头。
绳结容易解开,但马却不方便带走。
马蹄的哒哒声瞬间吸引了河边那人的注意,转头就见自己苦找一早上的人出现在面前。
那汉子喊了声别跑,大跨步朝她们跑去。
来不及上马,周瑶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迅速从旁边捡根趁手的木棍,给来人当头一棒。
林嘉行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瞧见她拎着木棍绕过他往前冲,紧接着大块头似的汉子虚晃一下便在面前瘫倒在地。
“怎么办?死了没?”周瑶理紧张吞咽口水。
方才心急之下哪管敲的是哪里,轮圆了胳膊便甩出去,等发现人躺在地上时才想起有何不对。
她会不会坐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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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林嘉行安慰地在她脸上轻拍,随后小心翼翼靠近地上那人,将手指抵在他鼻下。
还有鼻息。
周瑶理提着的心瞬间落地,丢下木棍忙拉起林嘉行转身就跑。
“别跑…”躺在地上的汉子强撑住睁开眼。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绝不能放走。
可惜周瑶理刚刚使了大劲儿,一棒子下去不死也得晕半日。
那人醒来几秒又重新倒头晕过去,手中还攥了块石头。
旁边的马就算被解了绑在树上的缰绳也没跑走,若无其事地在不远处安静吃草。
二人赶到时松了口气。
周瑶理十分庆幸走镖时学过一点皮毛,翻身上马倒是熟练。
“但是我不会骑马。”周瑶理牵着缰绳愣在原地。
林嘉行也不会。
好在身下的马匹还算通灵性,缰绳刚被拽紧便迈开蹄子扬长跑去。
不晓得跑了多久,周瑶理想若再不停下她真要吐了。
许是老天有眼,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时,从前面传来呼声。
仔细听还能发现是在喊她们的名字。
凑得近了,迷迷糊糊瞧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连杨监生都在啊。
但周瑶理暂且没法儿细想,手拽缰绳不敢放手,“我不会停马!”
这辈子最窘迫的事在今天全都干完了,脸全丢尽了。
马匹堪堪停下,周瑶理端坐在马上两眼昏黑,缓过一阵才扶住文竹的手慢吞吞跳下马。
“郎君!”文竹手中一沉,低头发现林嘉行已经失去意识。
周瑶理尚且还有些清醒,靠在银春身上抬手指向他的腿,“他腿流血。”
沿路的干枝太多,也不晓得是何时划拉到的。
说完,她也倒头晕了过去。
杨监生几人慌忙上前接住,动作迅速将二人塞回马车,随后一众人原路返回,直抵林府。
周瑶理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在梦中才穿越的,醒过来就好了。
对的,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吃不到刨冰呢?这么大的太阳,得吃碗刨冰才解暑。
碗底铺满各类水果,有芒果更是绝佳。
再缀上几颗木薯圆子还有煮得剔透的西米,最上层肯定要堆满擦丝冰面,最好堆得尖尖的,淋上浓郁的椰浆和炼乳。
捧着冰冰凉的刨冰碗,盖着毛毯躲在空调房里,别提多消暑了。
“好好吃,好凉。”周瑶理躺在床上呢喃开口。
银春趴在床边昏昏欲睡,猛地听见她的声音,立马坐起身凑前。但床上的人压根儿没有要醒的迹象,只有嘴里一直在嘟囔好凉。
银春急得不行,起身出门。
片刻后端进来一床被子掸开给周瑶理盖上,怕她乱动甚至还将被角都掖得死死的。
等做完这些才在她边上坐下。
但奇怪的是,周瑶理又开始冒汗了。
无奈之下银春又向林府下人讨来扇子,边扇风边给她擦汗。
周瑶理这会儿怀疑自己要死了,身上重得要命。
求生意识太强,跟脑子里的雾团打过八百个回合之后,她才得以睁眼。
低头一看,七月流火日,她身上盖了两床被子。
“银春呐,姐不体虚。”
79. 反计
周瑶理饿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身上两床被子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银春瞧见人醒来,立马跑出门外和等在门口的林府丫鬟知会一声,再反过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周瑶理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确实是口干舌燥,仰头将杯子里的水饮尽、又讨要一杯。
刚喝完水,张老夫人便带着大夫赶来。
“周丫头醒了?”张宁清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周瑶理的手问道。
当时她在府中等了许久才把人盼回来,结果一个二个全都晕得不省人事,差点把老太太也给吓晕过去。
连忙将大夫喊来,瞧过之后才稍微安心些。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饿的。
连续一天半都未曾进食,又在路上跑许久,也难怪会当场晕过去。
“热粥都在灶台上温着呢,我让人给你端来?”老太太满是皱纹的手抚上周瑶理的脸,语气满是心疼。
小姑娘好端端的开着店,转头就被些腌臢货色绑了去,愣住在鸟都不见得会去的地方待上一天一夜。
连口饱饭都不给!
话刚落地,周瑶理的肚子适时咕噜叫唤一声,惹得在场的人不禁撇过头偷笑。
她尴尬笑了笑,恨不得钻进被子里装鸵鸟。
“快去,把粥端来。”张宁清瞧她那不好意思的样子,直接使唤下人去后厨。
周瑶理肚子里只有刚刚喝下去的两杯水,小半碗热粥下肚,这才恢复点精气神。
这时门外跑来个丫鬟,“老夫人,郎君醒了。”
张宁清一听,让周瑶理好好吃饭,随后带着人火急火燎出门,径直往林嘉行的房间走去。
人走后屋内瞬间空旷不少,只剩下她和银春二人。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处地方的?”周瑶理还有些疑惑。
“是老夫人发现的。”
当时文竹从马夫口中得知她俩失踪后,立马禀了张宁清。
老太太刚开始也是毫无头绪,干脆命人将马夫喊来问话。结果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句整话,眼神还不敢看她。
张宁清从小就在将军府长大,马夫这点小动作可瞒不了她,当即领着人去瞧看林嘉行坐的那辆马车。
果然,车轱辘里全是泥泞。
就是绕着言安城内兜个两三圈都不可能沾满泥土,除非出了城。
车舆内也踩了不少带泥的脚印子。
看上去就是男人踩的,个头估计还不小。
“张老夫人可威风了,令人取来家法,扬言他若是不说便领十板。”
银春提起来时眼里全是佩服,夸张点都可以说瞧见她眼里正冒星星。
马夫本就是林府的下人,签了卖身契的。
入府好歹也有七八年,自然知道老太太的脾气。那板子还没碰到他呢,一下子全招了。
就在林嘉行他们失踪那天,马夫正等在不远处,突然来了两个壮汉直将他嘴捂住。
说是若不听他们差遣,届时赌馆的人日日来讨债时可别哭。
他平时没啥喜好,就爱去赌馆试试手气。哪知那黑心的东家给他下套,不仅没捞着东西,倒欠一屁股债。
想到赌馆打手的残狠手段,马夫当下忙不迭失点头答应。
“听马夫说的是对方原本只想绑林郎君一人,谁成想姑娘也在边上,干脆一并绑走了。”
银春说完顺势瞄眼她手中的碗早已见底,询问可要再添一点。
周瑶理立马将碗塞她手中,用力点了点头。昨日一整天可不是人能过的日子,就算去爬山都没这么累过。
想来都怪幕后主使,怎的每次坏事都有她的份儿。
那粥是一直在灶台上煨着的,滚汤得很。
她小心接过碗舀起一勺轻吹,边听银春碎碎念。
“昨天到府时大夫就说姑娘睡会儿就醒,结果愣是睡到今日,可把我吓坏了。”
银春当时守在床前,从烈日当头守到夜色昏暗都没瞧见床上的人睁开眼。
她硬是一晚上都没敢闭眼睡会儿,就怕周姑娘醒了没人发现。
“辛苦你了。”周瑶理闻言放下勺子,抬手在她头上呼噜一把。
但是。
“你,一整夜都在我床边?”
“对啊。”银春应声。
这就怪了。
周瑶理心中燃起疑惑,难道系统又出故障了?若是按照之前的规则,入夜之后只要睡着,她就不会出现在雍都。
银春不可能看得到她躺在床上。
“我要去看看林嘉行。”周瑶理将碗递给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银春拦不住,只好去取她的衣服过来。
周瑶理趁此机会将系统喊出,打算问个明白。
“挑战者昨晚意识不清醒,为避免出现时空混乱,传送通道昨晚已经紧急关闭。”
系统声音弹出,挨个解答她的问题。
“那今晚呢?”
“鉴于您已完全清醒,该通道在半小时前重新开放。”
周瑶理闻言瘫倒在床上。
还好不是将她完全锁在这,不然还不如当场死了算了。
银春捧着裙子进门时便瞧见她又躺了回去,还以为她睡着了,走近才发现原来只是在发呆。
“姑娘,衣服取来了。”
她刚踏进林嘉行门房时,正巧看见文竹眉头紧皱蹲在床边,嘴里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周瑶理在门框上叩了两声,房间内两人闻声望向她。
文竹像发现了救援似的,手中端了碗黑乎乎的东西向她走来。
“周姑娘终于来了,您快劝劝郎君吧。”他真没见过受伤不愿吃药的。
虽说汤药闻起来确实难喝点,但大夫说了,按时喝药才能好得快。
林嘉行突然被他透了老底,低声骂句没良心的,随后嚷嚷着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喝药了。
“只是,太烫了。”
周瑶理接过文竹手中的碗走到床边坐下,让他们先下去。
“我摸着不烫,喝吧。”说罢朝床上坐着的人挑眉。
林嘉行自知再也躲不过,接过碗闭上眼猛地一灌,脸上立马变得皱巴起来。
实在太苦了。
周瑶理早有准备,从桌上捏来颗蜜饯塞他嘴里。
俩人面对面干坐着,也不说话。
林嘉行止不住偷瞄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想牵却怕她甩开,只好微微撇过头低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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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周瑶理直接拉过他的手轻捏,看向他的眼神直白坦荡。
“我也有点点喜欢你,但是咱们在这个状态下谈情说爱未免太奇怪了。”
她们回不回去暂且还是是个未知数,即使回去了呢?
也许在这俩人称得上亲密无间,过往的大半年同进同出,同住一个屋檐下。
但回去之后她俩连网友都称不上,莫名其妙就答应的话像极了杀猪盘。
“等我们真正回去了再提这个问题好吗。”周瑶理在他手心捏了捏。
林嘉行没说话,只是回握她的手。
无所谓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小周盒饭馆近日歇业,听店里的伙计透露,听说是和林侍郎家的郎君一块失踪了。
“怕不是其他眼红周掌柜的,趁她不注意将人掳了去。”
“瞧你说的,那林府家郎君一起不见了又怎么说?”
饭馆外头围着一圈人,七嘴八舌讨论这桩离奇事件。
混在人群中的陈家小厮默默听完,转身从人群中挤出,溜到附近小巷子那。
巷子里停了辆马车,那人四处打探没人跟着,立马钻进车舆。
陈渠坐在车舆内沉着脸,捏住茶杯的手早已发白。
那天被周瑶理砸晕在地上的汉子已经醒来好久,谁知是个不中用的,问半天也不知道人去了哪。
没将人守住就算了,还好意思找他要工钱。
他一开始想绑走的只有林嘉行,哪晓得当天手底下的人把周瑶理都一块绑走了。
更何况他并未想对他们做些什么,只是有些恶趣味的想法,打算将林嘉行扔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关个一天一夜再把人放回去。
让他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得瑟。
结果不仅没办成,还把人弄丢了。
他昨夜听阿爹说过陈侍郎正派人在郊外搜寻,并放言若是那俩人少了一根汗毛,必定向圣上请冤。
他得赶在林家人之前找到周瑶理她们。
外面寻人的两队人马闹得沸沸扬扬,周瑶理正在林家岁月静好。
醒来当日林侍郎曾随老太太来房中看望过,询问她可晓得作案之人的身份。
周瑶理不敢保证自己百分百确定那人身份,但十有八九是陈渠干的好事。
“那人的熏香味和陈家郎君很像,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周瑶理好歹是个厨子,不仅味觉灵敏,嗅觉也不差。
至于她为何那么肯定是他,怪就怪在他身上的熏香就没换过。
陈渠这人平时惯是喜新厌旧,奈何但在熏香这件事上唯爱一味,便是石叶香。
十年如一日都没换过香种。
张宁清了然,当天便提议让她这几日都住在府中,莫要再回去。
周瑶理大抵猜得到她想做些什么,干脆利落应下。
不用她出手定是最好,以免惹祸上身。
林府乃要员之家,府中郎君离奇失踪要个说法,就是寻到陈家,陈大人自是认亏。
但若是她在前打头,不一定能讨得好处。再想得差些,就此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攀龙附凤的地方,抹掉一个毫无背景之人存在的痕迹只是随手的事。
80. 后续
陈渠入狱了,周瑶理还是从杨监生口中得知的消息。
杨监生早就想来林府看她,奈何那几日老夫人以家人失踪伤心欲绝为由,拒了一众访客。
他当时还有些不解,明明亲眼瞧见林府下人将俩人都带了回去,又怎会再次不见。
好在林大人夫妇俩察觉到些什么,令他这几日莫要去林府叨扰张老夫人,更切莫同旁的人透露周掌柜已找回的消息。
一来二去只等陈渠被林家人抓个现形之后,他才得以前来看望。
“我听阿娘说,老夫人让林侍郎派了几个家仆蹲守在那间草屋附近,果真瞧见陈郎君往那处去。”
林府久久没传出找到人的消息,反倒是老太太气急伤身在床上躺好几日,陈渠一听心下更是慌乱。
急不可耐之下,寻了个时候跑回当时扣押周瑶理她们的那间草屋。
谁知道张老太太和他玩瓮中捉鳖的伎俩,直接将他逮个正着。
“陈大人夫妇二人可曾说过什么?”周瑶理追问道。
虽说陈渠的阿爹之前就有过亲手送自家儿子入狱的美谈,但也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最多三五日便出来了。
这回可不同往常,张宁清即决心这么做,想来不把陈渠关上三载都说不过去。
“周姐姐问得正好。”杨监生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掏出一张状纸递给她。
周瑶理打开粗略扫过,上头明明白白写着陈渠以自为大不顾律法,强行绑夺百姓为乐,应当夺其华服受牢狱之罪。
底下的投状人姓名罗列一串,全是在她的饭馆定过小饭桌的监生名字。
“我等本想直接去衙府状告那陈氏儿郎,但思来想去还得同周姐姐商量。”
若不是其他同窗拦着,他早就一纸状书递到大理寺去。
“多谢你们的好意,但这状纸暂且放我这。”周瑶理将纸张叠好收回。
言下之意便是不同意他们这般作为。
少年心气胜她自然晓得,但此事既有林家人做主,旁人插手只能危害自身。
国子监的学生多的是朝中官员的孩子,若是为了她而相互得罪,恐怕她的饭馆也别想继续开下去了。
“那便听周掌柜的。”
周瑶理在林府短住小段时日后,等事情尘埃落定立马收拾包袱回了自己的小院。
饭馆许久没开,桌面都积了满满一层灰。俩人放下东西又马不停蹄进行一番擦洗,黑水都倒出去好几盆。
突然外门响起敲叩声,周瑶理好奇问了声是谁。
她们还没准备开张,哪来的客人会此时上门。更不可能是林嘉行,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床上躺着呢。
银春打开门一看,是对陌生的中年夫妇。
周瑶理放下抹布同样走到门边颇有道歉意味,“本店还未开张,还请二位过两日再来。”
只是面前两人连脚步都不挪动半分,“犬子叨扰掌柜多时,陈某携夫人前来替他赔个不是。”
原是陈大人夫妇。
周瑶理静默一会儿让开身,腾出位置。
刚一坐下,陈家娘子便掏出个小匣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里面只躺了张契书。
“周掌柜可想过换间店面?如今这家属实太小些。”陈渠阿娘只将匣子往周瑶理的方向又推近一些。
她名下的商铺算不得多,但好歹也有能拿得出手的一两间。
匣子里放的正式那其中一间的地契,若是周瑶理喜欢便送她了。
陈大人只在门口自报家门时才说过几句话,自打坐下之后反而一语不发。
周瑶理拿过匣子看了眼,随后一把合上推了回去。
“二位这是做什么?”
对面俩人没想到她还会问出口,也不知是真不晓得还是在装傻充愣。
陈父手抵住唇干咳几声,面色讪讪说道,“听闻周掌柜同林府郎君要好些,可否?”
替陈渠说两句好话,将人从大理寺放出来。
他家逆子平日和林嘉行确实不怎么对付,但从未想过害人性命,张老夫人这招实在太狠些。
周瑶理扯开嘴角笑了下。
她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难怪当时陈渠被带走时陈家人不吭不响的,原来是把主意打到她这来。
好一个曲线救国。
“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张老夫人疼爱孙儿是满言安城的人都知晓的事情。
陈郎君此番作为就是陈侍郎说情也拗不过老太太,更别提我这个外人。”
说罢她将手交叠放在桌上,衣袖滑开时露出手腕处的红痕,“再者我也是此事的受害人之一,陈大人又何尝不是重新掀了我的伤疤。”
对方还想再多劝两句,被周瑶理接下来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想必您是知道老太太心气儿的,这事若是捅到陛下面前可不止牢狱几载这般轻松。”
往小了说是儿郎间小打小闹算不得大事,说得重些那就是朝中官员拉帮结派勾心斗角,有乱朝纲。
当今圣上好多疑,朝中官员能保善自身已是独木过河之难,如此情境下再出些岔子,削爵夺官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下陈大人夫妇俩再没话语,收回匣子无奈离去。
几日后小周盒饭馆重新开张,饭点一到便有不少人寻来。
他们这些天可都惦记得紧,昨儿就瞧见门口处贴了公告,今早算准时间就着急赶来。
林嘉行也好得差不多只剩下些痂痕,得空就朝她饭馆跑,差点都快成为馆子的编外员工。
杨监生在饭馆瞧见他时肉眼可见低落不少,时不时叹气。
可惜了国子监的梁博士,他倒觉得博士比林郎君更趁周掌柜些。
“杨郎君小小年纪就学会说媒了?”周瑶理站得近,听到他自言自语的嘟囔声,忍不住调侃他。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都吐露出来,一转头果真瞧见那林郎君正阴森森地盯住他不放。
要是眼神能放刀子,他迟早得被林嘉行千刀万剐不可。
周瑶理见状踢了身边的人一脚。
林嘉行这才收回视线恢复先前的老实模样,站在边上帮忙。
杨监生立马松了口气,连忙转开话题提起过段时间的厨神大赛。
“真可惜周掌柜不参加,不然绝对是今年的厨神。”
他敢打包票,周瑶理的厨艺在言安城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就连他阿娘那么嘴刁的人,有时都会让他下堂之后顺道去盒饭馆买份牛乳果捞,痴迷得很。
馆子里其他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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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听了纷纷附和,只遗憾她想参加只得再等一年。
“你又怎知我不是为厨神大赛而来?”周瑶理挑眉笑得好不得意,为此她还取来三张入选名牌在众人面前遛过。
之前不曾用参赛选手的名号招揽生意是怕有心之人来店里闹事,但现在离最后一场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也没什么好藏着掩着的。
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她可是有一众后台的!
“今年怕是要变天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禁感慨。
周瑶理听不懂他话里的意味,便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比赛当天到了场地,她这才回味过来那人当时话里话外的不明意味。
厨神大赛的终场在赛前十日就已公布题目。
何为言安?言食可安民本,言志气可安军心,君言贤政以安朝之兴盛。
盛世之下,得民心即得民力。
而最后一场比赛的主题便是,以民为乐。
周瑶理刚得知题目时有过迷糊,在脑子里搜索了大篇幅的各色菜谱。
掌厨一年多来,那些个菜色她都熟练于心,系统给的食谱存储库容量早没了用处。
之前总觉得不够用的二十个存储栏,现如今看来属实没啥用处。
她干脆将先前存的食单全都清除,转而换上本次比赛的待选菜品食单。
说是满汉全席也称得上。
但在比赛前一天,她将重新添入的食谱一并删去,选择一道从未进入过备选方案里的菜品。
终场赛最后只留下五名庖厨,夺得一等的则获圣上钦封的厨神名号,且有陛下亲题黄状一份。
若能得此名状,不亚于是言安城中的香饽饽。
周瑶理一行人捧着食材抵达赛场时,除了她之外还有剩余三名厨子。
最后一个暂且还未露面。
“姑娘不要太紧张。”文竹站在林嘉行身后探头,双唇紧抿替她打气助威。
一旁的银春无语咂舌,“我看倒是你紧张得不行。”
文竹被袍子遮盖住的腿都不知道抖成啥样了。
周瑶理本还在想些旁的事,被她俩这番斗嘴勾回些思绪,笑着讲银春扯回到身边。
她要是再不插手,俩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
林嘉行从衣袖里摸出个平安符来,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中。
“之前去庙里时求的,暂且信一回。”
张宁清每半月上山祈福一次,他每日在家中也是无所事事,干脆陪着一起上山。
林嘉行本不信这些,但老太太说心诚则灵,他思来想去便向住持求了个平安符。
“谢谢你哦。”周瑶理拿起仔细端看过后揣进怀里放得平平稳稳,末了还检查一下会不会掉出来。
刚巧边上有人经过,她余光瞄了眼就往后靠,结果那人停在她面前不走了。
周瑶理抬起头疑惑看向那男人。
“久仰大名,届时还得向周掌柜请教一二。”说罢也不管她听没听进去,脚步一抬背着手离去。
“他谁啊?”周瑶理从未见过此人。
林嘉行也不晓得,默默摇头。
“欣荣楼的厨子,也是上一届厨神。”文竹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更是国舅爷家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