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长明灯》
1. 女将军
瞿都,是夜。
驾——
“报!西北急报!沧、潭、镰三城被破,江将军下落不明。”
雨打在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荷花池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江知卿执伞从亭中走出,她穿过石桥朝报信的士兵走去。
男人跪在雨幕中,低垂着头,他眸光微闪,随后一双浅绿色的绣花鞋便映入眼帘。
男人抬头便与一绿色罗裙的少女对上视线,少女容颜昳丽她那双桃花眼看起来很是多情。
她与失踪的江大将军有七分相似,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她身份,江大将军唯一的妹妹。
那位十二岁名动瞿都的大才女。也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义妹,江知卿。
男人收回目光他朝她身后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臣,陆梦非求见陛下!凶多吉少,沧、潭、镰三城失守。”
江知卿闻言脸色立刻便苍白了几分,兄长他出事了?江知卿几不可察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亭中之人见她这样,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
江知卿行至亭中朝眼前身着明黄色黄袍的男人跪了下去。
“陛下,臣女自请出征寻找兄长下落,求陛下成全!。”
男人捏了捏眉心,他无可奈何的揉了揉江知卿的头发:“阿妤,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江知卿抿了抿唇她固执的看着他。
他望着少女漂亮的眸子,他明白,自己是拦不住她的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江知卿敛下眼中的情绪。
男人什么都没说,他无声的默认了她的请求。
江知卿明白他的意思,她朝他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便起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雨幕中。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他担忧的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陛下,江小姐她……”
“她不会回来了,她张开了翅膀变成了大连的膺,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国师预言中的那个神女。”
远山烟雾缭绕,江知卿的身影融入其中直至消失不见。
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空灵,仿佛藏有无尽悲悯。
他的眼中有她永远也看不透的情绪,有算计也有……温情?
“唉……陛下这又是何苦呢?”
一声长叹过后又是一阵沉默,雾又大了。
“先前从未见过女人从军,简直离经叛道!”
“荒唐!女人怎可行如此离经叛道的事!”
江知卿快马加鞭的赶到了翊州,这一路上的流言蜚语不少。
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路剿了不知道多少匪窝到了翊州。
这一路上难听的消息,大部分都被景观帝力排众议的压了下去了。
而她也因为打响了一些名声,在那些说她无功受禄的大臣面前让他们短暂的闭了嘴。
整个朝堂因为江知卿的举动一时人心惶惶,他们都怕这位将门出身的大小姐扛不起这十几万大军的重担。
又怕她扛起了这十几万大军,他们矛盾的没有掐灭这新生的嫩芽。
一个剿了几个匪窝的女人,跟一个保家卫国的女将军,这其中的含金量是不同的。
剿了几个匪窝的女人可以说是武功好,到了保家卫国的女将军便不行了。
他们不允许一个女人骑在他们头上,所以便疯狂打压江知卿这只出头鸟。
他们想要杜绝女人上战场入仕途这种情况,可在家国有难时。
他们满嘴都是仁义道德的一个个都往后缩的时候,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女人站了出来。
江知卿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三连胜了,她眼中全是无奈的笑意。
他们可真幼稚。
连续好几个月的奔波劳累让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江知卿并不在意这些。
她随意抹了一把脸继续看地图,她是胎穿来的。
在原世没体验过的亲情在这里体验到了,江知卿本人觉得还是挺魔幻的。
她奔波数日兄长没有一丁点的消息传到她耳中,最坏的结果莫过于就是尸骨无存。
她作为他的亲人却连替他们收敛尸骨都做不到,说不心痛是假的。
夜深了,江知卿眼皮子早便开始打架。她看着地图上的字,只觉得像是有无数颗小星星在她眼前转来转去。
她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妤你个小懒猫儿,太阳都爬上树梢了还赖床!”
江知卿困的睁不开眼,树枝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吵的她脑瓜子嗡嗡嗡的。
哥哥的呼喊仿佛就在耳边,江知卿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太阳彻底挂在天上她才睁开眼,一抬头便看见哥哥笑着的模样。她眨了眨眼,哥哥并没有消失,他不是幻觉?!
江知卿嘴唇嗫嚅了两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起身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睡一觉还睡傻了?不认得兄长啦?”
他语气欠揍,江知卿眼眶微红。她伸出手想去抓住他,他却笑着后退了一步对她摇了摇头。
江知卿看着他的脸,他脸色苍白嘴唇张张合合。江知卿上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无路可退,她话未到泪先落下。
“兄长,你究竟在哪?”
她刚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就开始变的透明,他对江知卿扯出一抹苍白的笑:“阿妤,回去吧。回到瞿都的富贵檐下,在这世道中保全自己。”
他话音刚落江知卿就眼前一黑,她猛的睁开眼,她巡视了一圈周围漆黑一片,自己这是在屋中。她坐起身来,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垂眸盯着自己素白的手指,她的手隐没在黑暗中,看的不真切。
她起身点灯,她手指修长白皙指腹有一层薄茧。这双手一看就让人觉得是用来玩墨弄文,而不是用来握剑斩敌的。
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照出一张美人面。
她嘴唇微抿一双眼睛桃花眼很是多情,她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张脸跟她上辈子那张脸很是相像,唯一一点不同的是,上辈子的她左眼眼眶下是有一颗朱砂痣的。
这张脸没有,她伸手将镜子扣在了桌面上。
这镜子是她来军中后将士们强行给添置的,说是不能亏待了将军的妹妹。
江知卿只觉得心酸,她起身更衣往外走。
她上辈子就是个倒霉鬼,小时候被丢到孤儿院,磕磕绊绊的长大念完了大学。
给人打工被当压榨机用,出门买个苹果就被犯罪分子手起刀落解决了。
胎穿到这个世界也是倒霉,母亲早亡父亲战死沙场,剩下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照顾自己。
哥哥什么都不会甚至有些蠢,她小时候差点就死在这个亲哥手上。
哥哥“含辛茹苦”的把她拉扯大,然后消失了,江知卿垂眸敛下所以思绪。
“回到瞿都的富贵檐下……在乱世中保全自己……?兄长是想提醒我什么?”
她捻着手中的玉佩,那是兄长留给她的东西。
“瞿都……富贵……玉佩,皇宫?楼萧霜?”
江知卿只觉得挡在自己眼前的迷雾消散了一些,哥哥的失踪跟楼萧霜有关系。
“阿妤,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楼萧霜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畔,没有任何好处?他为什么要那么说?他知道些什么?
那么如果楼萧霜是参与让哥哥失踪的幕后黑手之一的话,那他为什么那么做?。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兄长失踪的消息传回来他为什么那么无动于衷。
江知卿只觉得自己有些握不住笔,他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真相是这样,他明明知道我迟早会猜到的。
她的眼中闪烁复杂的神情,这是在逼我吗?
她又想起他曾跟自己提前过兄长手握兵权的事。
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想明白了,兄长不死楼萧霜恐难除心病。
蜡烛燃烧的火焰映照出她瞳孔的颜色,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冷笑一声。
她又想到了先生教给自己“野心”那一课,功高盖主,她第一次亲身实践了这个词。
换来的是至亲的下落不明,好嘲讽啊。江知卿笑的凄凉,原来是这样……
泪水从她的眼角划落,滴在地上凝成了一抹白霜。
江知卿现在才明白,野心不过是点燃王朝覆灭的火把罢了,他们要的是坐上那把象征着权力椅子。
上面的人争权夺利的时候牺牲点无足轻重的人是多么的正常,今天消失个江知予明天她便可以死在敌军的铁骑下。
江知卿想要的不过是自己这一方小天地的安宁,连续奔波数月最后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骗局!得到了亲近之人的背叛!
她倒是想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斗争要让无辜之人牺牲,凭什么他们的幸福要靠牺牲别人的幸福得到。
凭什么他们缩在保护圈下,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用笔去抹杀别人的功劳!
凭什么流血流汗的人就活该被口诛笔伐,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就只想问,凭什么!
她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她愤怒的咬着牙。
“报!蛮夷来犯!”
兵临城下,火烧眉毛。
江知卿爬上城楼,她手上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身处刻着两个字,山海。
她身上穿着黑色劲装,甲胄泛着冷冽的寒光,头发束成了高马尾。
她的美眸中泛着冷光,抬手剑尖指着敌人的方向。
敌方大帅将手中的大刀立在地面上,他双手交叠放在刀柄上闭眼假寐。
江知卿的剑指着他的头颅,他睁开眼抬眸与城墙上的江知卿对上目光。
“是你。”
他的语气平静,江知卿对上了一双让她略感熟悉的眸子。
“好久不见了,江姑娘。”
江知卿还是没有说话,她静静的看着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你还是这样,来吧,与我一战,这次我一定能赢过你。”
江知卿脚尖一点从城楼上跳了下去,身后响起惊慌失措的喊声。
她借用手中的剑缓冲压力安稳落地,男人握住了手中的大刀。
他看着这个昔日的宿敌,这会是他的机会,一个杀了她的机会。
他看着她眼中有恨意亦有欣赏,他恨她的高高在上与傲慢。
可在恨她的同时,他又欣赏她,欣赏她义无反顾的勇气。
承认自己比别人弱并不难,而他要做的就是超过那个人并且杀了她。
这是她江知卿告诉他的道理,而今他站在离她不过一丈远的地方。
提刀挑战昔日的宿敌。
江知卿主动攻来,男人横刀来挡。
他利用蛮横的内力将江知卿震开,江知卿手腕被震的发麻。
她懂进退,她灵活的像一条鱼从他身边游开了。
她利用身高优势躲开了男人的进攻,她手腕一翻长剑从她的指缝中窜了出去。
锋利的剑刃划伤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剑身。她握住了剑柄,往后一挑。
这是一个风险极大的挑战,稍不注意这把剑便会把她捅个对穿。
噗嗤——
温热的血液溅在了江知卿的侧脸上,让她惊心动魄的面容上更添一丝美艳,她面无表情的将山海拔了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响,江知卿手腕一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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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长剑转了一圈收了回来。
她扫视了周围一起,四面楚歌。
她啧了一声,这还真是一下麻烦了。
江知卿转身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他的左手受伤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的吐出来一句:“你很无聊,廉洵”
这是她这几年唯一一句是跟他本人说的话,廉洵有些激动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的名字!”
江知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廉统领的名头都打响了那么多年了,我不知道才有鬼吧?
江知卿将手中的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她的身后是百万大军。
廉洵眼中是她看不懂的痴意,冷风扬起了她的披风。
她脸上是未干的血迹,他眼中的痴意像是在燃烧生命来点燃这簇火焰。
江知卿知道,打起来肯定是她吃亏。
这个廉洵据传闻说是个疯子,如今一看传言果然不虚!
廉洵思考片刻对着江知卿作了一个长揖:“谋士以身入局,江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谁要跟你后会有期?我恨不得你别再来了,江知卿在心里默默吐槽。
廉洵说完便翻身上马离开了,江知卿目送他带兵离开。
一如当年她目送他的马车离开瞿都,两次他都没有回头看。
这次他挥了挥手,活泼的一点都没有当年怯懦的影子:“江姑娘,我还会再来找你切磋的!”他大喊道。
江知卿看着他手上暴露在外的伤痕。沉默了三秒,这人是真不怕伤口感染啊……
江知卿觉得有些丢人便没吭声,直到眼前最后一个小点都消失在眼前她才回头往城内走。
城内的将士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关切的看着她。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们也清楚眼前的这位新大帅是真的有些本事。
她的本事在他们之上,他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最基本的尊重应该给她。
风雨欲来,今晚注定会发生些什么。
江知卿回到屋子里,她将剑尖上的血一点点用手帕擦净。
廉洵不会那么无聊,跋山涉水只是来找自己打一架。
江知卿不懂他的动机,他带了那么多兵无非就是想阴自己一把,可现在却铩羽而归,这不对劲。
难道廉洵这是在怕我?江知卿只觉得好笑。
战无不胜的南蛮战神会害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开玩笑呢?
还漏算了什么吗?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调虎离山,他真正的目标不是我,是楼萧霜!他要杀楼萧霜!
瞿都……廉洵……屈辱,楼萧霜有危险。
楼萧霜是她的君主,尽管她再厌恶他,这个时候她也不得不想办法救他。
江知卿将长剑收入鞘中,尽数敛去了山海的锋芒。
她脚尖一点凌空起飞,她快步朝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迅速的收着重要的信件,他们要对楼萧霜动手她保不住他。
楼萧霜不管跟哥哥的失踪到底有没有关系,江知卿都不能弃他于不顾。
楼萧霜于她有救命之恩,她纵身上马却在出发前顿住了脚步。
等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手紧握成拳。
谋士以身入局,廉洵临走前的那句话与楼萧霜的声音重合。
水清则无鱼,阿妤你还不懂吗?
谋士以身入局……水清……则无鱼……
少女的指尖攥的发白,她眼中有数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放下了刚收拾好的包裹,水清则无鱼……楼萧霜你真是好样的。
她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指尖,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楼萧霜,你又骗了我一次。”
少女握住了剑柄她紧紧的攥着,眼中藏着烧不尽的怒火。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轰隆——
大雨倾盆落下,一道白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群山环绕在四周,蒲州曾经也是著名的鱼米之乡。
现被战事摧残的连普通百姓的肚子都难以填饱,江知卿因为百姓吃饭的问题焦头烂额了好几天。
上头的人看不见人间疾苦,底下的人每天过的都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
甚至还因为没饭吃而饿死人,再到现在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又是一声闷雷,今晚的雨冲刷开了这座王朝最后的遮羞布。
雨荷亭刚聚集的鱼儿也因为这一声响散了大半,男人准备投喂的手顿了顿。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素白衣裳,太监们佝偻着腰缓步靠近。
亮光打在他们脸上,为首的督主唇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他的袖口处闪过一抹寒光,楼萧霜只淡漠的瞥了一眼。
一个个的怎么会那么想不开,都想来造反呢?
太平盛世的日子过够了想着让全部人一起来过苦日子是吧?
楼萧霜闲散的倚在栏杆处,冷风吹起了他散落在身前的长发。
一点菩萨痣在他额间给他平添一抹神性,菩萨不好好在莲台上待着偏偏下来沾染了红尘。
“沾染了鲜血的菩萨还是菩萨吗?陛下。”
大督主走向了楼萧霜,问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把玩着藏在袖中的匕首,语气轻飘飘的。
仿佛只是在向他询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放肆!朕乃天子。”
楼萧霜的声音很冷,他身上散发的威严丝毫不减。
“是吗?你真的是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看向楼萧霜时眼中只剩狠厉。
他将锋利的匕首对准了楼萧霜,朝他的方向狠狠地刺了下去。
2. 楼映韫
匕首连楼萧霜的衣角都没碰到,那太监有些臃肿的身体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楼萧霜全程神情不变他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啧,真是脏了朕的眼。
楼萧霜在心里默默腹诽,下一秒,这小小的亭子里便乌泱泱的跪了一片。
楼萧霜没什么情绪的瞥了他们一眼。
这几个护主不利,该罚。
他起身走到了锦衣卫统领身前仅一步之遥的距离,一只脚踩在了对方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暗溪吃痛,但并没有撤开。
他抬头看着楼萧霜的眼睛,楼萧霜嗤笑一声。还敢抬头?教训没给够?
他看着暗溪饱含怒气的双眸,嘴角微微上扬。
他捏着暗溪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抬了起来,他拍了拍他的脸。
他俯身贴进在他耳边温柔的提醒他:“你再晚来一步,这些欺君罔上的腌人就得朕亲自动手了。”
楼萧霜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低喃,暗溪抬眸便看见他精致好看的眉眼仿佛染上了冰霜。
暗溪急忙收回目光没吭声,楼萧霜觉得无趣便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
暗溪将头低了下去,楼萧霜好看的脸上全是冷然。他低下头去的那一刻,全然没看见楼萧霜脸上的冰霜。
楼萧霜又碾了碾他的手背,暗溪皱了皱眉隐下眼底翻涌的墨色。
楼萧霜将脚挪开了,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首位上。
他用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好枕以暇地看着眼前之人,他揉了揉眉心。
“说吧,又有什么坏事要告诉朕?”
他神情庸懒的靠在柱子上,这副样子倒是容易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仿佛刚刚被刺杀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暗溪将一直贴身保护的密函拿出来交到了楼萧霜的手上,这封密函暗溪自然是知道内容的。
他一言难尽的瞥了楼萧霜一眼,楼萧霜拆开那封由心腹亲自带回来的密函,一目十行的看完了。
他眉头紧锁,在看完后亲手将手中的密函撕碎。
他伸出手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手,碎纸被风吹走墨色还是浸染了他的指尖。
他松开手任由雨滴冲刷着他手上沾染的墨色,他搓了搓指尖墨色拌随着密函上传回来的消息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神情变幻莫测的瞥了暗溪一眼,虽即冷静的吩咐他。
“告诉江知卿,就说朕让她下江南替朕寻找那流落在外十二年的皇弟。没找到,让她提头来见朕。”
他说完顿了顿,随后补充道:“蒲州那边朕另有安排,她不答应就告诉她,这算是偿还了她当年欠朕的那条命。”
楼萧霜摸挲着手中的板指,他脸上的神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又很快恢复成冷冰冰的模样,叫人看不真切。
次日卯时一刻
早晨的风像是裹了一层冰沙,刮的人脸颊生疼。
江知卿挥武着手中的红缨枪,她今天没有练剑,一柄红缨枪耍的漂亮极了。
巡逻队的一名士兵急匆匆的走来,在看到江知卿的身影后立刻小跑过来。
“将军,瞿都来人了!正传您过去呢。”
江知卿将红缨枪转了一圈,手腕发力将它插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她朝门口的方向走去,昨晚那一战打碎了世人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滤镜。
她行至门前,锦衣卫统领暗溪站在门前。
他沉默的背手而立,江知卿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他侧过身来在看到江知卿后便将命令传达给了她,江知卿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
暗溪将代表身份的玉牌递给了江知卿,她沉默着接过。
找皇子?这还真把老子当黑奴使呢?
还得即刻出发去找,江南江南在江南哪都不说,这怎么找?
不会真觉得老子可以把江南翻过来吧?江知卿腹诽,这还真是个会找事的主。
江知卿快马加鞭的赶到江南已经是两日后了,她连续奔波了两个日夜早已疲惫不堪。
江知卿跳下马,江南雨水多,她刚到不过一刻便下起了大雨。
她身上的黑衣被雨水打湿,一顶斗笠不堪堪遮住了她的倦容。
江知卿一只脚刚踢进门槛,一柄寒光凛锐的长剑便直直的朝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一声破空声在江知卿耳边爆响,她侧身躲开。
长剑剑身薄而锋利,稍不注意就会被一剑封喉。
“住店,摘斗笠。”
简洁明了的几个字却让江知卿遍体身寒,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朝对方一拱手。
她摘掉了头上有些破旧的斗笠,一张昳丽的脸就这样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他瞳孔缩了缩,心脏忽的的有些抽痛。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如打锣鼓般震耳欲聋,他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一定要得到她。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江知卿全身,在看到她腰间的山海时目光微微停滞了一瞬。
神剑山海选中了她做传人?
他思衬片刻,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他敛下神情主动搭话道:“美人面,山海剑。原来是江大帅在下有失远迎了,在下跟姑娘赔个不是。”
他一语道出了江知卿的身份,江知卿有些诧异面上却不显。
在她听来,对方说的这句话不像是在赔罪,倒像是在挑衅。
江知卿并不想多生事端,她摆摆手就打算糊弄一下。
“这位仁兄,小女子并非是你口中的江大帅。这柄剑的主人的确是在下,但它是仿品还望海涵。”
来人估计是没想到江知卿会否认这一层身份,他挑了挑眉。
难道这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知卿往前走了两步,她来到桌前坐下。
她淡定从容的喝了一口他倒的水,语气不急不缓的开口道:“菩萨痣,修罗面。能查吗?”
她抬眸冷冷的看去,给人冻的一哆嗦。都让查皇室了这还不承认?
菩萨痣修罗面,这是让老子查皇家嫡亲血脉的那几条疯狗?
那可不行!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他刚想拒绝一抬眸便与江知卿对上了视线,她眼中的冰冷的寒意冻的他又一哆嗦。
他眼珠转了转轻咳一声,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五:“钱到位,一切好说。”
江知卿见状冷哼一声,这江湖百事通别名江湖百事骗。
她看这家伙的模样估计是想空手套白狼,把顾客当傻子忽悠。
可惜了,江知卿不吃这一套。
她看着他的眼中全是冷意,这家伙一直在挑衅我。
百事通见她不同意眼睛又转了一圈,他主动凑上来与江知卿的距离拉近了些许。
江知卿皱眉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丑脸,她一巴掌将快凑到自己脸上的脑袋拍开。
百事通被打的后退了两步,他捂着被打的半边左脸控诉的看着她。
江知卿:“……”我靠,午夜惊魂!
一声闷雷响起,江知卿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一抬眸便对上了百事通丑的出奇的大脸,江知卿略带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她不解道:“百事通先生,脸上的东西去了不行吗?明明还很水嫩的年纪偏偏要画个大叔妆,真的很吓人。”
百事通顶着那张“大叔脸”露出了一个滑稽的笑,一开口就是少年感满满的声音,跟闹鬼了一样。
他谄媚的笑道:“好姐姐,价格的事……”
江知卿捏了捏眉心,她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江知卿看见百事通的眼睛都亮了,还真是个小财迷。
江知卿萌生了逗逗他的想法,她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
“八十两。”
百事通闻言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江知卿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跟逗猫似的笑盈盈的补充:“黄金。”
于是百事通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支棱起来,江知卿没让他高兴多久山海剑便被她握在了手心。
山海出鞘半寸正好抵在了百事通脆弱的脖子上,百事通冷汗都下来了。
他结巴着问:“好姐姐……这是干什么呀?”
江知卿逗也逗够了,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她狐假虎威的笑着,要笑不笑的威胁他:“好弟弟,如果你没能在半个月内找到姐姐我刚刚说的那个人。这后果嘛……”
她手中的山海又离他的脖子近了几分,他双手举起做出一副投降样。
他能不清楚吗?要是这件事没办到她满意为止,等会这山海剑便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这么想着只觉得脖子一凉,吾命休矣!
他一哆嗦看江知卿的眼神像是在看洪水猛兽,江知卿拿剑拍了拍他的脸。
百事通这才恍然回神,他对江知卿挤出了一个更谄媚的笑。
“知道,好姐姐这肯定清楚啊!您看大侠的规矩小的懂啊!”
江知卿看着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一开始她可以说只是想逗逗他。
现在她是真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辣眼睛”。
她没什么情绪的道:“我不会杀你,至少在帮我查事情期间我不会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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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段时间我会保障你的安全,你没必要装出这副模样。”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做自己,百事通愣住了。
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江知卿,她这是在让我不要再伏底做小吗?
他这一脸呆萌的模样完全没有初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她不是江知卿……她是谁?闹鬼了!
江知卿将架在百事通脖子上的山海收了回来,锋利的剑身划断了几缕青丝。
它们掉落在桌子上,百事通有一瞬间的愣神。
江知卿径直走上了二楼,她的手伸向腰间摸到了一个布包。
她摸出了两块碎银子将它们抛向了百事通,碎银子先是砸中了百事通的头随后滚落在了桌子上。
百事通本想骂人的看到是银子瞬间表演了个变脸,银子可以打我。人不可以!
碎银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几缕青丝上,百事通一时愣住了。
他看着被几缕青丝包围的碎银,一时他眼中的情绪变的变幻莫测。
江知卿不知何时消失在了走廊,百事通摩挲着腰间的半块玉佩。
轰隆——
雨下大了,百事通握紧急手中的半块玉佩。还是有些锋利的缺口划破了他的指腹,鲜红的颜色染红了一小块玉佩。
他脸上丑的出奇的妆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美人面。
额间一点菩萨痣,修罗玉面俏郎君。
他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就是江知卿在找的那个人,流落在外多年的九皇子楼映韫。
他额间的菩萨痣是遗传了他母后的,他母后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而他楼映韫是他母后最大的污点,当今圣上与他这个江湖百事通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但他忘了,他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是皇族血脉,至于是不是直系血脉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山海的传人找的人是不是他楼映韫。
江知卿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了一下,窗外的雨努力正在冲刷今晚游走在世间恶人的罪证。
这几天她的精神都是高度紧绷,以至于也就导致她现在一沾到床便睡着了。
翌日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江知卿才悠悠转醒,睡了一觉她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迅速更完衣下楼找百事通。
江知卿刚下楼就瞅见一道“流里流气”的背影,她眯了眯眼,走近了才发现对方在算账。
他挠了挠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江知卿神出鬼没的晃到了他身后他都没发现。
她好奇的瞅着让百事通苦恼的账本,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让江知卿产生了越看越有的错觉。
她有些无奈的指出了账本的漏洞,那么大一个漏洞在那他都没看见!
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老板的。
楼映韫被突然出现的江知卿吓了一跳,他回头便与江知卿对上了目光。
她的眼中全是笑意,他不禁有些懊恼。又让她看了一次自己的笑话!
江知卿眨了眨眼,忽的她温柔的笑着对他道:“信得过我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让他产生了其实她很温柔的错觉。
楼映韫偷偷瞄了她一眼,这有什么信不过的?
她江知卿一个大将军难道很会贪图他这仨瓜俩枣?
事实证明,会,就差明抢的那种。
江知卿搭上了他的脉脉,她皱着眉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
楼映韫看着她的表情,她的表情让他想起了某些江湖骗子。
他眨了眨眼,是错觉吗?
江知卿算完后张口就报价,二十两银子,多给可以少给不行。
楼映韫只觉得自己被坑了,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江知卿试图蒙混过关。
江知卿冷酷的拒绝了他的逃单行为,牛马应该得到的劳动成果还是得有的。
不能打白工,拒绝职场PUA。
楼映韫见撒娇卖萌不成便转化成委屈,他委屈的看着她。
江知卿:“……”
楼映韫将早就准备好的早餐推到了江知卿面前,江知卿毫无心理负担接下。
楼映韫对上了她偷看自己的视线,他对她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这个笑让江知卿产生了些许愧疚,但不多。
江知卿冷酷的吃着手里的面条,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眼前矫揉造作的某人。
某人期期艾艾的看着她,他的眼神看的江知卿心里毛毛的。
她咽下里的面条抬头不解的看着他,楼映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微微一愣。
3. 看月亮
楼映韫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中有他一整个的倒影。
他不自觉的沉溺其中,她的这双眼睛生的可真好看啊,楼映韫那么想。
江知卿看他的模样以为要干活了,赶快嗦了几口面,他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想起了护食的猫儿。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江知卿吃完便放下了筷子。
客栈陆陆续续的来了客人,江知卿看着面生的小二忙前忙后。
她不禁有些愕然,这个客栈原来是有雇人做事的啊。
楼映韫看出了她的疑惑,他解释道:“这店早上做酒楼,晚上做客栈。”
江知卿闻言只觉得这百事通真是个天才,两个行业的钱都让他赚到了。
这方圆百里就这一家店,价格还实惠。这钱他不赚谁赚?
楼映韫拖腮看着众人忙碌,他拨弄着手边的茶碗。
观光一直在偷瞄江知卿,他看江知卿在擦山海。
便凑到了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她:“江姑娘,这剑你等会护好了。”
江知卿抬眸与他对上了目光,只一瞬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轻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这里难道有杀人夺宝的强盗?”她语带疑惑。
楼映韫看着她这不怕死的模样,咽了咽口水。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死啊……
他有些心虚的摇了摇头,干笑一声道:“怎么会呢?只是怕有不知好歹的贼人冲撞了姑娘。”
江知卿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继续擦手中的山海了。
山海的剑身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凛的微光,这柄剑就像是一头极距压迫力的头狼在蓄势待发。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收获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江知卿浑然不觉还在擦剑。
楼映韫这次是真的怕了,他当然知道这群人想要的是什么。
是江知卿手里的山海啊,也有的是想要她本人。
江知卿那张脸当真是美,如果这位折在这了。
那宫里那位不就有正当理由整治江湖了?
他楼映韫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楼萧霜整治他的家。
更何况他还对江知卿有些好感,这就更不可能看着她去死了。
他摇了摇江知卿的手臂试图说服她:“江姑娘,我们换个地方擦吧。”
江知卿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她选在这里擦山海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蒲州有一车粮食要运到这扬州,扬州最近在闹灾荒饿死了不少人。先前运来的两车粮食都不翼而飞,而她这次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找到这消失的粮食,二才是找回流落在外多年的九皇子。
而这个客栈是通往两大州的必经之路,源城。
江知卿将山海剑收入鞘中,山海出鞘今天必定会死人。
在山海收入鞘后,江知卿右手边有几个原本在聊天的三个人站了起来。
他们虎视眈眈的看着江知卿,江知卿起身笑盈盈的看着楼映韫。
那双眼睛仿佛在说,好戏开场了。
她将右手放在剑柄上,三个人对视一眼大喝一声拎起大刀砍向江知卿。
江知卿身手敏捷的躲开了,大刀砍在了桌子上。
楼映韫端着碗淡定的吃着面,他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爱盘。
挑了挑眉,他又嗦了一口才将手中的面放下。
他踏着鬼迷步来到了江知卿身后,他的手覆上了江知卿握着山海的手上。
他在她耳边低语:“山海还不出鞘吗?”
说着他便握着她的手就山海拔了出来,江知卿皱了皱眉。
山海是她的本命剑,只听她的趋使,这百事通是怎么拔出来的?
上次楼萧霜握着她的手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楼映韫带着她快速游走在三人身侧,他的步子很快。
快到只剩残影,周围人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他们仿佛早以习惯了类似这种事情的发生,楼映韫将江知卿带离了危险地段。
他站在她身后,江知卿看见三枚飞镖从自己身后射出。
三道破空声响起,江知卿脊背有一瞬的僵硬。
她回头便看见楼映韫喘着粗气,他双目赤红。
他怒吼一声:“进了这店就必须按我的规矩来,不服的,滚!”
江知卿看着这突生的变故皱了皱眉,百事通这是怎么了?
周围的人看着他癫狂的模样不再是那副冷漠的模样,他们虚假的表面开始破裂。
一个个都低头窃窃私语,他们看向二人的目光都不算友善。
江知卿愣愣的看着他,楼映韫做了一个深呼吸。
就算她再迟钝也更明白,百事通的情绪不对,江知卿咬了咬牙。
她上前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百事通,凑在他耳边低声关心道:“你还好吧?”
楼映韫捂住了有些发涨的脑袋,眼前江知卿的脸与记忆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重叠。
“阿韫,你不要再生阿霜的气了。阿霜他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百事通百事通,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楼映韫,楼映韫朦胧的看着她。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与江知卿略带英气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楼映韫恍惚了一瞬。
他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就像是握住了自己的一辈子。
他挂在眼眶里的泪模糊了他的眼,江知卿摸了摸他的头抱住了他。
她摸了摸的头试图安抚他。
客栈里虎视眈眈的那几个人已经站了起来,他们忌惮看着被江知卿拥入怀中的楼映韫。
这江湖百事通是鬼泣公子,那麻烦可就大了。
江知卿将山海握在了手心,有一只手被楼映韫握住了不好操作。
她将长剑抽出,山海在出鞘时嗡鸣一声。
她闭上双眼低声念着法决,山海持续发出嗡嗡声。
嗷呜——
凄凉的狼嚎声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江知卿的身后出现了一匹巨大的毛发雪白的孤狼。它拥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它对着他们露出来白森森的獠牙。
楼映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眼睛变成了湛蓝色的。
嘴角挂着一抹阴森的笑,那头白狼王是他?不对!不是他,他是比那白狼更恐怖的存在!
众人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惧意,他就是个披着人皮面具的恶鬼!
他身边的那个也不是好人,是陷阱!
江知卿握住了在空中不断嗡鸣的山海,山海剑有灵,只斩恶鬼。
她放任楼映韫另一只手抱住自己的腰,她挥出一道剑气,没能接住她这道剑气的都倒下了。
她搂住了楼映韫的腰抬步向外走去,身后的白狼也跟着出来。
剩下的几个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江知卿在踏出客栈后侧头吩咐身后的白狼:“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活口别留。”
江知卿看着怀里的楼映韫只觉得有些头疼,不一会儿白狼王回来了。
江知卿将昏迷不醒的楼映韫放在了狼背上,他的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江知卿眼前。
菩萨痣,修罗面。
她抓起他的左手将袖子掀开一小部分,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是楼映韫?
江知卿只觉得遭受到了巨大的欺骗,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便上前检查他的脸,没有易容的痕迹。
再加上他出色的容颜,与手腕上那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江知卿完全可以确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九皇子。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楼映韫他为什么要骗我?
明明一开始就认出了我的身份,却耍了我那么久。
她只觉得有些屈辱,便愤愤不平的瞪了还在昏迷中的楼映韫一眼。
任谁被耍了心里都不会好受,楼映韫似有所感的睁开眼。
江知卿看见他醒了便哼了一声,楼映韫跳下狼背。
他看着江知卿满是愤怒的的双眸有些不解。
他挠了挠头一副诚恳认错的神情:“好姐姐,谁惹你了?我帮你揍他!”
江知卿看着他这副狗腿子的模样更气了,她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楼映韫赶忙跟了上来,他小跑到江知卿身旁。
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好姐姐到底怎么了嘛?”江知卿更气了,她停下脚步怒道:“楼映韫!这么耍我好玩吗?”
楼映韫一时愣在了原地,他叫我什么?楼映韫?!我在她那不是百事通吗?什么时候变成楼映韫了?!
楼映韫愕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到了一手的粉,紧接着他立刻查看易容时用的人皮面具还在不在。
他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不禁有些不敢吱声。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江知卿愤怒离开的身影,管不了那么多连忙追了上去。
他凑到了江知卿身旁哭唧唧的看着她:“好姐姐,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的,我不知道你找的是我。”
江知卿懒得管他,他们那么久不见。
他不认识自己也正常,她只是气他骗了自己。
白狼王身形缩小到了正常狗子的体型,乖巧的行走她身边。
楼映韫也是刚想起来没多久,那叫一个有苦难言。
这口黑锅也只能捏着鼻子强行背下,毕竟这事确实是自己做出来的。
江知卿气是真的气,但并不是真的想跟他置气。
毕竟他们那么久不见,楼映韫失踪了那么久她也找过。
后面没再找一大部分原因是觉得楼映韫找不回来了,而现在找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到作为年长者的责任。
楼映韫看着江知卿静默的背影,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好。
他沉思,女孩子生气了该怎么哄?
“卖花喽,小郎君们看一看。”
楼映韫随意瞥了一眼,他目光顿住,有了!
他大步走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抱着一箩筐鲜艳的花儿。
她的身侧站着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爷爷,楼映韫怔愣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婆婆慈祥的看着他,她举止优雅,说话温声细语的:“小伙子,买束花送给心仪的姑娘吧。”
楼映韫垂眸看着鲜艳的花儿,他挑挑拣拣选了一枝鲜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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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
问道:“这花,多少钱?”
婆婆笑了笑,她拍了拍楼映韫的手。
楼映韫下意识躲了躲,婆婆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她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小伙子,婆婆看得出你心悦那姑娘。今天啊,是七月七喜欢就大胆上。”
婆婆用一副过路人的口吻,笑眯眯的教授楼映韫追小姑娘的“经验”。
楼映韫注意到了身旁的爷爷从脖子开始红,红到了耳根。
七月七?今天是七夕?他怔怔的看着自己手里的花。
这花是他下意识拿出来的,他觉得这花江知卿看了,会开心。
他随手摸了一把钱袋子,摸出一两白银塞到了婆婆手里匆忙道了一声谢。
他朝江知卿的方向跑去,他护着手中的花儿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声。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她。
他想把手中的花儿亲手交给她,他莽莽撞撞的拦住了江知卿的路。
他燥红着一张脸,江知卿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她注意到了他耳根的薄红,这孩子是发烧了吗?
楼映韫看着她漂亮的眉眼,她很漂亮他的心跳的很快。
“江……江姑娘,今晚可以赏脸陪小的一起赏月吗?”
他紧张到有些结巴,将花递到了江知卿身前。
他的手有些颤抖,江知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猾噗嗤一声笑了,她接过了他手中的花。
笑吟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好呀。”
楼映韫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的世界在放烟花。
杨柳依依,春风拂岸。
她的模样映照在他的瞳孔,他温柔的看着她。
经年之后他再想起还是会下意识的递出手中的花,并且问出那句能否一起赏月。
年少心动付出的往往都是最赤诚的爱意,江知卿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陷进去了。
一晃眼便到了晚上,楼映韫激动的捏着手中的小兔子花灯。
每年七夕的花灯会都热闹非凡,每一个郎君紧张的等待着心仪的姑娘。
之前楼映韫对此很不屑,而现在他也是这其中一员。
他紧张的眺望江知卿身处的方向,她在屋子中还未出来。
他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吱呀一声门开了。
江知卿站在门口,她身上穿着一身藕粉色的新裙子。
称的她愈像不谙世事的少女,看她的外表完全看不出她就是那个保家卫国的江大将军。
她头戴高雅纯洁的荷花,衣裳下摆是一片嫩绿。
她皮肤白皙,这一身粉并没有给她称黑。
反而给她增添了一丝别的韵味,再加上她本身的便气质不凡,这让她更加夺目了些。
一路上他们收到了许多目光,江知卿手里拎着楼映韫给的花灯。
白狼静静的跟在江知卿身旁,楼映韫抱着山海跟在她身后。
他见她停在一家簪子铺前,他上前看着小铺前琳琅满目的簪子。
他挑了一枝朴素的白玉簪侧身戴在了她头上,江知卿眨了眨眼。
以她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突起的喉结,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静静的让他戴上。
他在戴好后便后退了一步,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羞红着一张脸看她。
江知卿脸颊带笑着靠近,他的眼中全是她笑着的模样。
他听见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她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小勾子。
勾的他心里痒痒的:“阿韫,好看吗?”
他侧头羞红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她身上好香。
楼映韫无意识的想,他一副不敢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模样。
江知卿挑了挑眉,他不喜欢这样。
她这样想着便知趣的退后了一步去问小贩价格,打算买单时却被抢了先。
她看着楼映韫熟练的买单手法莞尔一笑,他一回头便看见她眉眼弯弯的模样。
他喜欢这样?江知卿心中了然,她拉住愣神的楼映韫往前跑去。
晚间微风混合着烟火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她的长发也被晚风带起扫过他的脸颊,他嗅到了她发间的花香。
是荷花香,他任由她拉着。
江知卿带他翻上了屋顶,一轮大大的明月挂在天边。
江知卿左手指月,有月光洒在了她身上。楼映韫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他们在看同一个月亮。
他脸上露出笑容,江知卿放下手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她触电般收回手不敢看他,他看见她的耳尖有一点微红。
“阿韫,欢迎回到我们身边,我会带你回家的。”
楼映韫闻言愣住了,他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回到?要是在五年前你也来接我回家就好了,他脸上的笑看起来有些勉强。
江知卿一回头只看见他笑的温柔的样子,她听见他很轻的说:“回家?”
江知卿从他的话中品出了讥讽,她还以为是错觉。
再去听时他又变回了那副温柔的样子,江知卿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人很模糊。
4. 遇山匪
楼映韫带着她回到了客栈,他们并没有明确对方的心意。
江知卿站在门前挥手跟他告别,楼映韫抱臂站在楼梯口目送她进去。
门慢慢阖上,挡住了楼映韫晦暗不明的神情。
江知卿转身朝梳妆的桌子走去,她坐在椅子上将头上簪子取下。
她将手中做工精美的白玉簪放在了匣子内。
她放在窗台上的花看起来焉焉的,那枝花在最美好的那一刻,被楼映韫买下送给了她。
楼萧霜对我是假的,那他楼映韫呢?
她在他小时候还没流落时特爱逗弄他,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想起来然后来报复我。
她想了想自己小时候干的混蛋事,如果他来报复我的话……
江知卿打了一个哆嗦,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想起来!他想起来了我就要英年早逝了!
她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行不行!
绝对不可以想起来,得想个办法让他永远也想不起来才行。
她余光一撇看到了一个小物件,她脑子灵光一闪。
有了!
她走到了一个柜子前蹲下身来,她伸出手抱住了缩小成狗崽子大小的白狼王。
嘴里嘟囔着:“小白小白,先委屈你一下,下次给你加鸡腿。”
小白:“?”
说着她便把小白抱了起来,小白习惯性的蹭了蹭她的脸。
江知卿露出了一个笑容,还是小崽子的小白好。
她抱着小白出了自己的房间,经直朝楼映韫的房间走去。
她站在门前踌躇片刻还是选择了敲门,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便从里拉开。
她后退了一小步,怀里的小白抬头便冲他龇牙。
江知卿拍了拍它的脑门,楼映韫好脾气的等着她开口。
江知卿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她抬眸与楼映韫对视。
他听见她好听的声音:“阿韫,小白说它想你了。”
小白:“?”
说着江知卿不顾小白反抗,将怀里的毛茸茸硬塞到了楼映韫怀里。
楼映韫下意识抱住,他的手稳稳的抱住了小白。
小白挣扎着跳下了楼映韫的怀抱,它迅速的躲在了江知卿身后。
江知卿回头看了它一眼,它委屈巴巴的看着江知卿。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它一副你不帮我出头我就哭的架势。
江知卿只觉得有些头疼,她扶额。
楼映韫挑了挑眉,他委婉的说出自己的意见:“这狗……好像并不太想让我……抱……”
小白耳朵一动,在听到那句狗后发出了低低的撕吼声。
江知卿有些无奈的俯身抱起了小白,这难道就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江知卿摸了摸小白,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瞬,楼映韫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阿妤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江知卿还真有,但不能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他。
她掩饰性的揉了揉小白的头,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神情温柔,她支支吾吾道:“阿韫……你……你有想起什么吗?”
楼映韫抱臂站在门前,他侧身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江知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这家伙反正打不过我,没关系。
楼映韫在她进去后便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江知卿打了个哆嗦被灌进来的冷风冻了一下。
楼映韫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他走到桌前往汤婆子里灌满热水。
将溢出来的热水擦掉便塞到了江知卿手里。
江知卿握住汤婆子,温度通过她指尖传至了四肢百骸。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汤婆子,眼眶有些湿润。
他这个举动让江知卿想起来自己那失踪的兄长,他也会那么细心的照顾自己。
楼映韫看她低头不语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他手忙脚乱的蹲在她身前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看见了她眼底的一片红更乱了,他轻声哄她:“阿妤,怎么了嘛?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我在。”
江知卿吸了吸鼻子她摇了摇头,闷闷的说:“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楼映韫见她并不想聊这个话题便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
支着脑袋看她,江知卿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无意识的是捏紧了手里的汤婆子,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江知卿眼神闪了闪,小白哼唧一声二人这才注意到了小白。
楼映韫心血来潮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小白用爪子摁住了他作乱的手。
并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小白的举动打破了二人僵持的气氛,江知卿松开了捏着汤婆子的手改为了握着。
她因为小白的小动作顿觉危机解除,她笑吟吟的看着小白。
楼映韫新奇的看着一脸嫌弃看着自己的小白,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戳了戳小白。
忽的灵光一闪,他神秘道:“我有一个特别高深的办法可以让小白喜欢我。”
江知卿托腮静静的听他胡扯,他轻咳一声用夸张的语气对小白说:“小白,阿妤不要你了,你只能跟着我了!”
说着他还朝江知卿投去了一个眼神,江知卿看着他的笑。
这确定不是让小白越来越讨厌他吗?
小白扭头看她,江知卿试探性的点了点头。
江知卿看着小白的脸从高冷变成了委屈,她觉得有些好笑。
楼映韫还在喋喋不休:“小白,你看阿妤不要你了,如果你跟我关系还不好的话就再也遇不到我这么好的人了!”
江知卿有些无奈,楼映韫这个江湖骗子连小动物都骗。
她拍了拍小白的头解释道:“我怎么会把小白送出去呢?小白那么可爱娘亲才不舍得将小白送出去呢。”
说着她踢了他一脚,楼映韫立刻连接上了信号。
他拍了拍胸脯保证:“是呀!小白那么可爱阿妤就算是把我送出去都不可能把你送出去!”
江知卿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楼映韫凑到了她跟前。
月光照到了他的后背上,他逆着那微弱的光笑着看向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衣服,腰封上挂着一块玉佩。
头发束成了高马尾,他这一身看起来利落干脆。
他的笑像是一抹暖阳破开了冻结已久的冰面,她又想起来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
今晚或许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便到灯火阑珊处。
不过可惜了,她对他只是利用。
佳话只能是佳话,现实是不会变成佳话的。
就像是势弱方不会爱上天敌一样,所以她也不会爱上他。
次日暖阳照进房里来时,江知卿正在楼下空地练剑。
她将长剑一扫,楼映韫被这强大气势逼的后退了一步。
江知卿急忙将长剑收了回来,她上前查看楼映韫有没有受伤。
楼映韫摆了摆手,对她道:“阿妤,我没事。”
江知卿有些愧疚,她从袖口摸出了一个小玩意儿递给他。
楼映韫不明所以的接过,他摩挲着手中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朵桃花的形状的粉玉,江知卿朝他作了一揖。
她朗声道:“你拿着这玉可以去将军府找我的亲信,她会安排好一切。”
楼映韫闻言顿觉手中的玉变的烫手,他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他看向江知卿,江知卿朝他扬了扬下巴。
江知卿朝客栈的方向走去,她买了一辆马车打算亲自送他回去。
他是瞿都流落在外的大鹰,大鹰找不到回家的路。
而她是来带大鹰回家的领路人,现在大鹰找到了自然是要送回瞿都去的。
江知卿一引缰绳,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色衣裳。
她坐在马车上充当车夫,楼映韫看着江知卿的驾驶马车的动作。
她貌似对这项技术很擅长,江知卿让开了一个可以进出的位置。
她相信楼映韫可以不用楼梯就上来,楼映韫迎着她鼓励的目光轻松的爬了上来。
她好像把我当三岁稚童了,楼映韫扶着马车的内杆坐稳了。
冷风灌了进来,刮的他双颊生疼。
他看向在风雨中巍然不动的江知卿,第一次在她身上生出了怜悯之心。
他看着江知卿瘦削的背影,她手牵僵绳头戴斗笠。
这道身影曾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他仿佛又回到了儿时自己被无数次求救都被忽视的时候。
江知卿微微侧身吩咐楼映韫,她眼尾好似有一抹红。
楼映韫闭了闭眼,应该是看错了。
他回神只听她嘱咐道:“我们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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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等会要是遇到土匪你不要出声。”
说着她眼睛一转,驾驶着马车朝民道的方向走。
粮食从蒲州运往扬州,官道走不通走民道丢了。
江知卿喝了一口水,她手里紧握着马鞭。
楼映韫闭着眼,略长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轰隆——
秋雨凉爽夹带着冷意,入秋了。
江知卿神情凝重,背后的人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运走粮食不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就是快支撑不住了。
她要把那批粮食找回来,不然西边的弟兄们就没法过冬。
楼映韫好似看透了她的伪装,一路上不吵不闹。
江知卿将马车驶向了更浓重的黑夜,这一晚除了沙沙的风声与飘来的细雨再无别都动静。
“驾——”
冷风携带着凉雨灌了进来,楼映韫安坐在车内岿然不动。
白光从外照了进来,他额间的红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周围的竹林在他眼前飞速掠过,快的只剩残影。
他手捻佛珠,半夜三更,得见凶光。他睁开眼,江知卿正好回头。
二人对上视线,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杀意。
前方竹影绰绰,起大雾了。
江知卿啧了一声暗道麻烦,她一拉缰绳开始降速。
快要出民道了,现在起雾了出去要麻烦一些。
她将左手放在了山海上,警惕的看着四周。
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江知卿用力一拉缰绳。
江知卿挥鞭狠狠地抽在了马儿身上,马儿凄厉的叫了一声。
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车厢剧烈晃动了一下,楼映韫支着窗撑坐起来。
他担忧的问:“阿妤,你没事吧?”江知卿看着周边飞速掠过的残影。
她抹了一把脸呸了一声,答道:“无事。”
就在他们谈话的功夫环境瞬间发生了变化,江知卿暗道一声晦气。
咻!的一声响起,一支长箭射到了马儿前脚旁,马儿惊叫一声便毫无厘头的四处游荡。
马车摇摇晃晃的开始颠簸,楼映韫被颠的东倒西歪。
坏了!江知卿将手伸进了马车内,一把抓住了楼映韫的手。
她用力一扯将他拉了出来,山海勾住了缰绳。
江知卿有些重心不稳,楼映韫从后扶住了她。
江知卿抓住时机一把将楼映韫推了下去,随即自己也跳了下来。
她刚落地楼映韫便一把扶住了她,她一抬眸便看见了数十个土匪装扮的贼人围住了楼映韫和自己。
他们背靠背,楼映韫手上拿着一把扇子。
扇骨是玉制的,扇面上画的是山川水墨图。
那应该是他的武器,不过肯定不抗揍,江知卿想。
江知卿的右手放在了山海上,山海锋芒半露。
阴寒的气息包裹着江知卿,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恶心的气息,粘腻的气息混合着湿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南方回南天时盖着湿答答的被子一样恶心。
一道冰凉缠上了她的手腕,江知卿没有低头看。
她不在意爬到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东西,她是百毒不侵的体质根本就不怕有毒的东西。
因为这个体质她之前还养过毒蛇毒蝴蝶那些小动物,楼映韫握住了她握着山海的手。
江知卿有一瞬的僵硬,楼映韫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她:“放松,我要出手了。”
他们这样暧昧的姿势看上去像是在耳鬓厮磨,江知卿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直撺天灵盖。
嘶嘶——
是蛇,江知卿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不怕蛇,这是怎么回事?
楼映韫就着她的手挥出了一剑,霎时天空一亮。
排山倒海,惊天动地。
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成就?
当世大能实力能与她江知卿比肩的,除了那位常居雪山的蛇神再无旁人。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人族皇氏楼氏一脉绝对不能有妖身出现的皇子,有了就乱套了。
楼映韫的眉眼都覆上了一层寒霜,在看向江知卿那刻一瞬便冰雪消融。
剩下的山匪忌惮的看着二人,他们不是平常人。
第一次出门打劫踢就到了钢板,这年头生意还真是难做。
5. 鬼神愁
楼映韫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江知卿抬眸冷酷的看向他。
他被这目光刺的收回了手,他的手垂在腿侧。
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刚刚碰到江知卿指尖的手指。
江知卿并没有理会刚刚的小插曲,她将手中的山海指向剩余的山匪。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眼便看穿了他们小心思。
这些人无非就是借着最近闹匪患的由头故意没事找事的,她可以说有一部分的人被逼的。
但绝大部分都是自愿的。
江知卿抽出山海,楼映韫腰间挂着一股笛子。
那笛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并非俗物。
她以为就是普通笛子所以并未多想,怎料山海一靠近那笛子便迸发出耀眼的寒光。
江知卿:“?”这啥玩意?
楼映韫:“?”别吓我
几个山匪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不管了,上吧!
寥寥几人冲了上来,江知卿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还没搞明白这破剑咋了,这些虾兵蟹将就上赶着送人头。
山海坐阵,横笛为辅。
她盯着他们的眼睛,她眼中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女孩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她身上莫名散发着一股神性。
身后的男人像一条毒蛇,他盘旋在自己的领地上。
阴冷的盯着任何试图靠近的人。
山海出剑的速度很快,配合笛声很快就解决了他们。
剩下还没来得及冲的人面面相觑的看着这一幕,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后悔。
这男的就一剑他们就死了一半的人,这女的出手又如此狠辣。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平凡?况且这女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带有神性,跟神挂钩的都惹不起。
江知卿将山海收了回来,楼映韫也重新将笛子挂回了腰间。
他们一同看向了剩下的山匪,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的眼睛仿佛在说,杀了我。
这简直是挑衅!但是,混道上的最忌对鬼神不敬。
而这二人身上又恰好有神明的气息,所以这口气他只能咽下。
为首的甩了甩双弯刀,他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了路。
身后的山匪顿时坐不住了。
不懂事的已经纷纷叫唤:“老大!你这是干什么啊?”
他们都清楚,在打劫行人时甩刀退后是投降的意思。
在投降后还要把劫来的货物还给人家,这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吗?
而且干他们这一行,投降是会被人笑死的。
楼映韫挑了挑眉,他将手搭在了江知卿肩上。
江知卿面如冰霜,她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泛白。
山海发出嗡鸣声,楼映韫腰侧的玉笛也跟着有些蠢蠢欲动。
江知卿侧过头与他对视,雨下大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盖过了今夜的竹光剑影,山海似在悲鸣又似在歌颂。
勇气与希望自由与束缚,都交织着绝望的悲歌。
悲凉的笛声透过竹林盖过了众人心中的惶恐,楼映韫神情一滞他紧忙摸向了腰间。
靠!祖传的笛子被顺走了!
他抬眸看向自己的正上方,一白衣男子吹着楼映韫的笛子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
楼映韫:“……”一直在挑衅我
江知卿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在看清前方的情况后。
她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嘴角抽了抽,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来。
楼映韫:“……”
她自然认得白衣人手中的笛子,那不就是楼映韫的笛子吗?
楼映韫听到了她的轻笑,他的脸上变的有些难看。
一曲毕,白衣人自上而下。
他站在了江知卿面前,将笛子递给了她。
江知卿伸手接过,白衣人朝她行了一礼,他害羞的。
看着她,道:“姑娘,这玉笛配你正好。”
楼映韫:“?”不是哥们儿?!
江知卿目光微滞:“啊?”
楼映韫用能刀死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江知卿嘴角疯狂抽搐。
她接过了白衣人递过来的玉笛转交给楼映韫,白衣人微怔片刻。
剩下还活着的山匪则是在偷偷往外挪动位置,趁着这两尊“杀神”跟这活菩萨说话的功夫,能跑多远跑多远!
江知卿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咻的一声。
山海插在了离他们脚趾前一厘米的距离,磅礴的剑气四散开来。
这剑气像是能撕开时空的利风,它撕扯着他们的皮肤。
受不住这磅礴剑气的大叫一声,江知卿扫了一眼。
有的直接躺在了地上,楼映韫看着他们的模样挑了挑眉。
白衣人则是用一种不赞同的玫瑰看着二人,我大概是疯了吧?
竟然会觉得这美人会是救世主。
他轻叹一声,再美人的剑太过于霸道了。
他本人是不喜欢的,算了算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楼映韫在接过笛子后便猛的朝白衣人刺去,密码的,打不过就玩阴的,真狗!
他刚刚被定住了动弹不得,江知卿没拦他。
她知道他心中有气,便放任他去了。
白衣人身手敏捷,楼映韫挥出的破空声只割断了他的一截衣袖。
白衣人手忙脚乱的躲避,他滑稽的模样很是好笑:“这位姑娘有话好说!”
姑娘?!楼映韫只觉晴天霹雳。
江知卿闻言歪头看向他,楼映韫生的美,额间那点朱砂痣很是好看。
美而不妖,他的这张脸确实美的有些雌雄莫辨。
不仔细看确实容易被辨认成女子,要不是皇族楼氏的血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不然江知卿也认不出来,但佃看也是能看出对方是个男孩子的。
江知卿抽出重澜挽了一个剑花将剑尖对准了白衣人,白衣人见势不妙往后退了两步。
他尬笑一声,这俩小姑娘好凶啊……
楼映韫额上青筋暴起,他握着笛子笑的阴森。
江知卿则是朝他一抬下巴,道:“多有得罪。”
说着二人攻了上来,不是,你们好歹把话说完了再上啊!
竹影斑驳天空飘着细雨,江知卿身上的衣服早就湿了。
湿答答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楼映韫的情况也不例外,白衣人看着楼映韫躯体傻眼了。
不是,这不是姑娘是公子啊?
他想了想自己喊人家姑娘的社死事件,顿时打了个哆嗦。
怪不得要砍我,这换了我我也想砍啊。
一柄山海便威慑住了土匪,重澜的威慑力更是山海的十倍。
双剑啊?不是这从哪掏出来的?
江知卿手腕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伤口还很新鲜,一看就知道是新添的。
楼映韫则是相反的,他身上没有一处伤痕。
江知卿回头,只见他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她皱起秀气的眉,他不对劲。
这脸色看起来比死了好几天的死人还白,她刚想问一下情况,只见楼映韫靠了过来。
距离近到江知卿可以数清他有多少根眼睫毛,她眼睫轻颤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身上有一股梅花的香味,她摸了摸鼻子,还挺好闻的。
楼映韫垂下眸看不清情绪,江知卿朝土匪走去。
楼映韫则是看着白衣人,白衣人一时处镜很是尴尬。
把人家公子认成姑娘还被人相好追着砍,买一送一还真是没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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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江知卿在瑟瑟发抖的几个大汉面前蹲下身来,几个大汉抱作一团恐惧的看着她:“姑……姑娘……这都是我老大逼我干的!”
江知卿将重澜抵在刚刚开口的都是汉下巴上,剑身冰凉雨滴在上面吞噬了剑身上的雾。
她看着他们惊恐的眸,冷酷道:“你们几个,等会把我们带上山。”
白衣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江知卿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几个大汉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不解。
江知卿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几人开始上山。
楼映韫垂眸敛下所以情绪,他看着她的背影。
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江知卿只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正在盯着自己。
白衣人自然也被带手了,江知卿揉了揉手腕。
她扫了他们一眼,白衣人微笑以对,楼映韫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知卿见他在发呆便没为难他,双剑挂在她的腰间。
她没有把重澜收回去,楼映韫蹙了蹙眉。
白衣人笑呵呵道:“好姐姐,我们上山这是要干什么呀?”
他满脸的笑堆在一起,看起来像极了在讨好江知卿。
江知卿对此很无感,楼映韫倒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他们往山上赶,一路上细雨蒙蒙。
“快快挖,乐娘还在下面……”
声音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江知卿上前。
楼映韫拦住她,山上的雾很大遮挡了大山的轮廓。
同时也增加了继续前行的难度,这时候前面有个一个便知疯了的女人。
任谁看了都不会主动靠近,而江知卿恰恰相反。
她主动上前,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她主动上前了。
“乐娘……乐娘……阿姊现在就救你出来,不怕不怕……”
她尝到了咸涩的味道,黑色的泥巴糊在她的脸上都遮不住她的美貌。
她的眼中满是泪水,美眸中的呆滞麻木让她看起来像个傻子。
一双嫩粉色的绣花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呆滞的流着眼泪。
嘴里不断重复的念着一个名字,她没有抬头看是谁。
江知卿静静的站在她身边,她听着她的哭泣。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极其不公,这样的例子肯定是数不清说不完的。
她不会有想改变这些的想法,这种想法太过于飘渺,就像是蚍蜉撼树。
就算她今日改变了这个姑娘,可还有成千上万的跟她一样的姑娘。
她救得过来吗?她受到过现代教育,她也曾在社会上摸爬打滚过。
见识过残酷的现实,拥有过片刻的幸福。
我真的还愿意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吗?儿时的一幕幕在她眼前如走马观花一般闪过。
眼中绚烂的烟花是混合着刺鼻的火药味钻进她鼻腔的生活腐蚀剂。
眼前这个正在哭泣的少女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少女重合到一起,江知卿将她扶了起来。
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强行扶稳,少女惊恐的看着她。
江知卿看着她想起来受了惊的小兔子。
她的眼睛红彤彤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微微转头,楼映韫与她对视了一眼,他抿了抿唇,指尖生生掐进肉里。
鲜红的血液染湿了他的指尖,他晦暗不明的盯着江知卿的背影。
少女勾唇对楼映韫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楼映韫看向她的目光恨不得杀了她。
她无声的对楼映韫做了一个口型:“你也不怎么样啊,手下败将。”
她这副模样毫无半分痴傻的迹象,明眸皓齿的模样很是漂亮。
楼映韫欣赏不来这份美,眼前的美人是他的死对头宿淮晏。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是个男的。
6. 探匪窝
“阿妤……”
江知卿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快说。楼映韫看着她怀里默默哭泣的“娇滴滴的女人”,他欲言又止的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智障。
“女人”朝楼映韫抛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江知卿皱眉不满的看着他。让他说又不说,想干啥?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她直率的说了出来,楼映韫捏住了衣角,他紧张的看着她:“阿妤她……”
不等他开口,她怀里的女人便直接打断了他:“你是谁?乐娘呢?”
她神情癫狂,江知卿拧了拧眉,她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女人,道:“节哀。”
女人闻言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她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她撕心裂肺喊道:“不可能!她说会等我的……她说的!”
她说着眼眶里的泪水不断往下流,哭的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江知卿看不得女人在自己面前哭泣,她心疼的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臂。
江知卿眼神一凛,她飞速朝女人后背点来好几下。驱邪的,这美人估计是鬼上身了。
女人的双目一瞬从呆滞变为了清明,她停止了哭泣。就那么期期艾艾的看着江知卿,江知卿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害羞的挠了挠头。
江知卿看她这清明的眼神便清楚了,这姑娘果然是鬼上身!
在江知卿看不得的角落“她”朝楼映韫再次露出了挑衅的笑,她微微启唇,楼映韫看懂了她的唇语:“你再装也装不过我。”
楼映韫:“……”装货
江知卿柔声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秋风习习,晚间的天气有一些凉。扬州一年四季绿植常在,下了半宿的雨。
江知卿带着刚捡的人一起上山去了,女人露出羞涩的模样含情脉脉的看着江知卿:“奴名唤宿淮晏,感谢恩人救了奴的命,要不是恩人”
楼映韫:“?”不是,演都不演了?
楼映韫悄咪咪靠近江知卿,他观察着宿淮晏的神情,偷偷跟江知卿咬耳朵:“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阿妤你确定要带着他?”
江知卿听到这话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难道就是好人吗?她用眼神询问他。
不过这宿淮晏看起来确实不像好人,谁会那么巧合的出现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还在这哭丧,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女人不是好人。
具体是好是坏还得放在自己身边观察观察,不能一开始就给人家下定义说人家是坏人。
上山的路因为多加了一个人变的更加艰难,对方还是个“弱女子”。
江知卿一路上格外护着她,这一路上太过蜿蜒。陡峭的山壁来回响着猎猎的风声,稍不注意便会摔下山涯,粉身碎骨。
江知卿不太懂那个什么帮的帮主的脑回路,走两步真的不会摔下去吗?对方还每天那么锲而不舍的去打劫,如果对方不是打劫的江知卿高低得骗对方来参军入编。
前面带路的小弟小心翼翼的避开每一个陷阱,江知卿夜视能力挺强的。她牵着女人的手,小心翼翼的重复前面带路的每一个步骤。
湿气又重了些,江知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握着宿淮晏的手紧了些,宿淮晏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
江知卿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楼映韫看着他们的小动作,他嘴角抽了抽眼中露出一丝冰凉的杀意。
宿淮晏感受到了来自楼映韫的杀意,宿淮晏回头二人对视。
他还没想起来?有意思。宿淮晏看着他的泛着寒光的眸子,一下子便看清了许多事。
原来是这样,楼映韫啊楼映韫,原来也有能让你无能为力的事啊……
他没再看楼映韫,江知卿站在山顶才惊觉,入秋了。这个季节连风都是冰冷的,众人打了个哆嗦。
楼映韫浑然不觉的站着,他望着眼前的牌匾微微愣神。
往事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在他眼里快速播放,他看向了江知卿的背影。
她握着宿淮晏手这一幕就像是一根针,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坚信这世上的一见钟情都太过荒谬了,如果单单只是看外表就爱上了对方。那么他只能说,这份爱太廉价了,也来的太莫名其妙了。
可他却在前日一眼便爱上了江知卿,他故意在太面前露出马脚。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谁,就算自己不是江知卿要找的人他也可以变成是。
他这辈子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以后也只会喜欢她。
江知卿跟着小弟走进了匪窝,她一副被强制绑来的可怜模样。四个人,瘦弱的白衣人,一脸文弱书生的楼映韫,“楚楚可怜”的辽。宿淮晏,还有一个官家小姐的江知卿。
四个人看起来都是很有钱的模样,尤其是江知卿。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有钱的气息,就像是行走的小金库。
讹人也不带那么讹的,一捞捞到了四个大款。
土匪头头坐在主位上,他灌下一大碗酒。迷迷瞪瞪看了四人一眼,大款啊……把他们劫了兄弟们过冬的钱就有了……
大厅被打扫的很干净,正中央摆着一张十米长的桌子。台阶之上便是主位,主位旁的小桌上摆放着美食美酒。
他看着江知卿身上的衣服,上好的云蜀锦,一匹布便需千金。衣服上图案的丝线在烛火下甚至有一丝光芒,她这一件衣服便可保整个寨子的弟兄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高低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姑娘的父兄很可能会是朝中要臣。官职最小也有正二品,劫了她下辈子衣食无忧,但容易死。
放了她弟兄们这个冬天便得饿肚子了,而且就算今天她死不死自己都得罪她了,还不如杀了以全后顾之忧。
江知卿抬眸与首坐上的男人对视,她勾唇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本就生的貌美,笑起来更是摄人心魄。土匪头子一时看呆了眼,我一定是被她迷惑了!娘亲告诉过我,长得漂亮的女人通常都很坏!
他警惕的看着江知卿,山海重澜早就被她收了起来。土匪头子起身来到了江知卿身旁,她右手垂落在身侧。
楼映韫就站在她的身边,他警惕的看着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他手上的大刀闪烁着冷冰冰的寒光。
楼映韫一个稍不注意那把大刀便朝江知卿砍了过来,江知卿身手敏捷的躲开了。
土匪头子露出赞赏的目光,他道:“不错,能躲开我的大刀还算有几分功夫在身上。”
说着他又砍了过来,江知卿嗤笑一声,土匪头子被这笑激起了几分兴趣,他朗声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的愚蠢。”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越来越大。
土匪头子将大刀狠狠地朝江知卿的方向挥去,赤裸裸的挑衅!江知卿一个鬼影步快速躲开了,她伸出手大声喝道:“山海!”
山海在江知卿刚喊出自己的名字时便到她手上,她将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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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准了眼前神情狰狞的男人。
白衣人躲在楼映韫身后,这么危险,我才不要参与。
楼映韫瞥见了他的小动作,他伸手一捞将他扯到了自己身边。
宿淮晏面色苍白,他往后退了一步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楼映韫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装货。土匪头子的大刀朝他们砍了过来,江知卿提剑迎上。
铛的一声,强大的威力将看戏的三人震的后退了两步。
江知卿巍然不动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跟他对峙。
最终还是土匪头子败下阵来,他朝江知卿再次攻去。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厉害?土匪头子纳闷的想。
江知卿手腕使力将土匪头子震开,土匪头子被震飞了出去。他撞在了满是美食美酒的桌子上,他捂住胸口。
胸口传来的窒息感让他喘不上气来,这姑娘力气怎么那么大?
江知卿将重澜唤出丢给楼映韫,她手持山海踏着稳妥的步子走向了土匪头子。
她用剑尖挑起了土匪头子的下巴,土匪头子一脸不屈的瞪着江知卿。
江知卿啧了一声,她唇角带笑,嘲讽道:“刚刚不是还想杀了我吗?来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是个疯子!一个想杀了自己的疯子!土匪头子跟她对视,此刻他的眼中只剩后悔。
我为什么要去招惹她?打完劫放她走岂不更好?他颤抖着吐出了一句话:“怎么会……小的热情好客,这是在跟客人切磋武艺呢。”
除了江知卿以为的三人:“?”
山海更进了一些,江知卿的手只要微微一抖便可要了他的命。
土匪头子咽了咽口水,他努力往后挪动试图离她的剑远一些。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他自诩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真到了这关却怕的手都在抖。
楼映韫不知何时闪到了他身后,土匪头子的手往后摸去,碰到了楼映韫的鞋尖。他被吓的收回手,楼映韫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一回头被楼映韫吓到,空气中传来一股腥骚味。白衣人皱眉捂住了鼻子,楼映韫嫌弃的后退。
宿淮晏躲在了江知卿身后,江知卿巍然不动站在原地。
白衣人嫌弃的看着楼映韫,对他道:“好好一个美人那么坏,把人家吓到拉裤子了。”楼映韫露出招牌微笑,他以沉默应对白衣人。
见白衣人还想继续说,江知卿直接打断道:“够了。”
说着她用剑尖拍了拍土匪头子的脸,对他道:“前段时间有没有一批粮食被你们劫了?”
土匪头子迟疑着摇了摇头,江知卿笑眯眯的问道:“你确定?”
土匪头子看着她的笑疯狂点头,要是有粮食劫上来了他们还至于去干打劫吗?
江知卿见他点头便收回了剑,她对楼映韫道:“阿韫,你留下看着他。”
说着她转向了白衣人,道:“你跟着我去寨子里看看。”
她没安排宿淮晏,再说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最好不要离楼映韫太远。
宿淮晏乖巧的点头说好,江知卿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带着白衣人离开了。
楼映韫将手背在身后,他就那么看着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看着他笑盈盈的眼睛,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砰——
重物砸落在了地上,楼映韫唇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他幽幽道:“三更了啊……”
7. 剿山匪
男人瑟瑟发抖的看着楼映韫,楼映韫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男人止不住的求饶,可一个无视的生命的人怎么会对他的求饶产生兴趣。
一把匕首从他的袖口落到了他的手上,他转着匕首笑盈盈的看着他。
土匪头子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想到这人也是个疯的。
本想着刚刚的女人已经够疯了,没想到这还有个更疯的。
宿淮晏拧了拧眉阻止他:“楼映韫,够了。”楼映韫往后退了一步,他抱臂挑眉看着他,他讥讽道:“哟,不装了?”
宿淮晏听着他的语气,他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道:“哪里比得上您啊,那么老了还装小年轻。这是,老当益壮?”
楼映韫闻言额角青筋暴起,这老东西……战斗力强化了。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阴阳怪气道:“哪比得上大人您啊!被赶出来睡桥洞,还得在人一小姑娘面前刷存在感。啧啧啧,也不知道臊的慌。”
宿淮晏闻言气的踢了土匪头子一脚,他恶狠狠地威胁道:“楼映韫!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之前收藏小姑娘手帕的事情告诉江姑娘!”
楼映韫闻言瞬间急了,他也踢了土匪头子一脚。骂宿淮晏:“姓宿的!你卑鄙无耻!”
二人争吵了起来,被踢了两脚的土匪头子气定神闲的在原地打坐。这场面堪比小学生打架扯头花,土匪头子有些不忍直视的偏过头。
两个成年人那么幼稚,不敢想那姑娘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在搜索寨子的江知道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皱眉腹诽:“是谁又在骂我?”白衣人还以为是她着凉了,他关心道:“姑娘,你冷吗?”
江知卿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她摇了摇头。白衣人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在下还以为姑娘着凉了。”
江知卿看着他这副模样顿觉茅塞顿开,她在心默默的想:“原来是你小子骂我!”
她看着他的脸,露出了邪恶的微笑。等着吧!你这小子。
白衣人莫名感觉脊背一寒,只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山海被她握在手里,她蹲在长势较高的草丛后观察局势。
一排排巡逻的队伍分工明确的走着,刚刚在土匪头子帐篷里,是他本人太蠢了支开所有人。
这才让江知卿有了可乘之机,不然她也没有那个能力生擒了他。说他聪明他又不太聪明,说他蠢他又不蠢。
江知卿盘算着怎样才能不被察觉的过去,她看了一眼白衣人,她沉默了一秒。算了,他不拖累我就行了。
江知卿要求很低,奈何队伍里有个猪队友。
白衣人蹲着小心的走了出去,嘎吱一声。
巡逻队瞬间警觉,二人僵在原地,江知卿朝白衣人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谁在那?出来!”火把的光照了过来,江知卿提剑就冲了上来。
瞬息之间巡逻队大部分的匪人都躺在了地上,剩下的匪人看清了她的脸,他们退了两步尖叫道:“敌……”
喊叫的人还未说完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剩下的又后退了一步。
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给她的脸增添了一丝鬼魅的气息。
她的剑很厉害,毫不夸张的说,她的剑比武林上第一用剑高手的剑还厉害。她究竟是何人?
江知卿看着土匪们眼里明晃晃的害怕,震慑住了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她冷漠的开口问道:“前段时间有没有一批粮食运上来?”说着她的剑气便荡了开来,土匪们被震的退后了几步。
他们毫不怀疑江知卿会杀了自己,她刚刚出剑果断就说明她做事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格。
能这样毫无心理负担杀人的,除了身居高位的人就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了。
看这姑娘的样子应该是前段时间上战场的江小将军,那个满门忠烈的江家将现任首领江知卿。
江湖传言,江小将军是个待人处事较温和。他们看着眼前杀伐果断的江知卿,这真的温和吗?
他们迷茫的看着她的脸,不是,耍我呢?她一剑我们一九开,她一剑我们含笑九泉。
江知卿的剑更进了一步,逼的土匪们跪地求饶:“姑奶奶,没有粮食进来过。寨子都快揭不开锅,要是有粮食运进来,我们还至于去打劫吗?”
他们欲哭无泪的朝江知卿诉苦,太苦了简直太苦了!
江知卿收了剑,她淡淡的撇了他们一眼,她冷道:“你们都老实点,我便不杀你们。”
说着她转向了白衣人,对他抬了抬下巴道:“你看着他们别让人跑了,有异心的可以直接杀了。”
说着她朝白衣人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白衣人:“啊?我吗?”
江知卿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白衣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他不懂,江知卿这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他能行。
白衣人迎着她的目光咬了咬牙,不管了,拼了!
江知卿留他在原地自己往前探索去了,她摸索着往前跑。
山海默契的在前面探路,江知卿跟着它七扭八拐的摸进了一个重要的地方。
此地重兵把守,被保护的密不透风。她拍了拍山海,山海心领神会的蹭了蹭她的指尖随后变成了小白的模样。
狠厉的头狼蓄势待发的走了出去,守在门外的土匪见壮立刻将长枪对准了它。山海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它在做出手的准备,只待主人的一声令下。
江知卿宛若幽灵般出现在了它身后,她拍了拍它的头喊了一声它的名字,它的身体立刻压低,四肢肌肉紧绷嘴唇向后咧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它的眼中冒着绿光正死死的盯着前面的人,江知卿看着它的模样,她知道,它饿了。
她摸了摸它的头,她对它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般温柔。
她柔声道:“乖,别全杀了。”
它侧头又蹭了蹭江知卿的手,它像个孩童般向江知卿撒娇。江知卿又揉了揉它的头,江知卿示意它可以上了。
小白扑了上去江知卿则是站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没有参与进去却是主谋。
有一部分的人反应过来便打算来攻击她,可还没近她的身,人便已成了两半。小白发出愤怒的嘶吼,一嘴便又送走了一个。江知卿唇角微勾,敢打我的主意,山海同意了吗?
见场上没剩多少人了,江知卿便拍了拍它的头制止道:“山海,够了。”
雪白的头狼闻言瞬间停止了嘶咬的动作,它松开了刚到嘴的食物退到了江知卿身旁。
它警惕的盯着在场的所有人,现在世道的坏人那么多,像卿卿这样单纯的女孩子是最好骗的,也是最好欺负的!
它山海身为她江知卿的专属剑灵自然是爱着她的,它鬼鬼祟祟的凑到了江知卿身边。将自己变成巴掌大小的模样,跳上了她的肩膀它将自己团成一小团。它惬意的趴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江知卿看着这小家伙无奈的叹了口气。
山海在她的手中呈需形,江知卿一步步走向了前方。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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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鬼魅,前方的土匪都不敢拦她的路。她在他们面前站定,将手中的长剑指向了他们。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有支撑不住的砰的一声双膝跪地。
江知卿将山海一横,趴在她肩头的小白立刻跳到了剑身上。
剑上散发的压迫感加重,江知卿放开了山海,山海悬浮在空中,俨然变成了一把飞剑。
她跨步朝前走,揪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衣领,指着前方仓库的门,逼问他:“钥匙在谁那?”
男人哆哆嗦嗦的指着自己身旁的人,他急切的将自己的同伙出卖了:“在他那里在他那里,别杀我!”
同伙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痛哭流涕的跟江知卿求饶。
江知卿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嫌弃的拿出手帕擦手。
她将手帕随手扔到了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江知卿起身朝同伙走,她边走边道:“山海,处理干净点,别让我再看见他。”
说着她在同伙面前蹲下,她伸出了手。少女干净的手心空落落的,同伙看着她的眼落下泪来。
他将钥匙从腰间取下放在了江知卿的手心,江知卿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这笑跟刚刚面不改色杀人的她判若两人,他偷瞄江知卿了一眼。
如果她不是来杀自己的话,那她在我眼里会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江知卿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身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江知卿一概不理经直朝里走了进去,仓库里落了厚厚一层灰,江知卿闷咳几声,她将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剩余不多的粮食眸光微闪。她赌对了,这里果然是粮仓!
但凡是军粮就一定会有记号,她上前查看未开封袋子上是否有残缺的记号。
一般刚被打劫回来的军粮这些土匪对会抹掉记号,但因为这些记号做了特殊处理,所以用一般的手段是抹不掉的。
她仔细的查看着每一个装着粮食的袋子,袋子上有火烧的痕迹江知卿皱眉。
火烧?这是为何?她往后摸,摸到了稻谷的谷壳尖端。
稻谷?今年南方闹灾荒产出的粮食少得可怜,这是哪来的?她将稻谷拿了一小把出来,放在鼻尖前闻了闻。
发霉了?她捻了捻手中发霉的稻谷,这个仓库采光很好不像是能把稻谷放发霉的样子,除非……
这批粮食在这放了很久了,把粮食放在这里的人让这些土匪很惧怕,所以才没有动这批粮食。
再结合她一路上所听到的,再没粮食送上来这个冬天又得死不少弟兄们。
她看着另一个明显小了很多的粮食堆,江知卿闭了闭眼。
她向外走去,这批粮食究竟是谁的?平阳候?临王?还是楼萧霜?他们究竟想干什么?!百姓民不聊生,饥荒遍地他们还惦记着先帝留下的那一亩三分田!
如今她将家在兵权这一家独大,高位上的那几位肯定不会放过她。现在摆在江知卿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死,二是跪拜他楼萧霜将他楼萧霜奉为神明。
江知卿只觉得屈辱,让她将楼萧霜奉为座上宾还不如杀了她!
真是够了!她江知卿不拜鬼神不拜天地更不会去拜他楼萧霜,她谁都不拜!既然你以天下为局,那我便以身入局。
她冷着一张脸斩下了首领的头颅,将无辜的人放了,便一把火烧了这寨子。
她带着三人走到了山脚下,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寨子最后一眼。
楼萧霜,你我的较量正式开始了。
8. 回瞿都
瞿都热闹非凡,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恭喜啊恭喜!”一声声道喜声自屋外传来,江知卿看着自己跟前豆大的孩子有些头疼。
女孩抱着江知卿的一条腿眼巴巴的抬头看着她,江知卿摸了摸女孩的头。
她看着这个孩子不知做何解释,这是她半路救的一孩子。
她捡到这孩子时是个雨天,江知卿看见她被赶了出来,她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崭新的。一看便知是才被打了的,新伤叠旧伤看起来好不可怜,江知卿一时心软便将她带了回来。
这孩子也是惨,她也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才将其带回。谁曾想这孩子竟赖上了自己,江知卿扶额有些头疼。
本想着找户还不错的人家将这姑娘寄养过去,每年给些银钱让其帮忙照看即可。这下还是自己养吧,江知卿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还是不忍的叹了一口气,她摸了摸女孩的头思索片刻后故作冷酷道:“从今以后你便跟我姓江,叫你江阅敏可好?”
女孩闻言怔愣片刻,等再抬头时泪水早已蓄满眼眶。我有名字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脸,弄湿了她的脸。也给她心里干枯的枝苗灌注了最甘甜的露水,她扑进了江知卿的怀里。
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江知卿的衣衿,江知卿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随即女孩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她看着江知卿黯然失色的模样一时不敢出声。
江知卿回神便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痛,她又叹了一口气怜悯的看着她,略微沉吟片刻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将军府的人,你爹娘那边我去解决。今后你便唤我阿姐,是这将军府的三小姐。”
江阅敏握紧了江知卿的手,就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庇护所。我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为你铲除所以可能伤害你的人。
女孩的眼中有细碎的光,她眼中有坚毅的力量。江知卿注意到了,她无奈的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这孩子是好孩子,还那么小得找个夫子好生教导。
月光洒在了她们的身上,楼映韫背手站在门口。他脊背挺的笔直,长发串成高马尾身着红色的圆领袍,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这孩子不愧是曾经名动天下的江南第一美人所出,这眉眼与其母生的极像。
他听见响声回头,江知卿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齐腰襦裙梳的发型很是端庄大气。楼映韫勾起一抹轻笑,他目光柔和的看着她。
江知卿看着白日对外锋芒毕露的人,如今对自己流露出的这抹温柔。她不自觉的对他露出了一抹浅笑,她仔细端详起他的脸。他的眼睛跟他很像,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很像。
楼映韫跟他的脸有七分相似,她想到他所做的事眼底便快速闪过一抹厌恶。
那抹情绪消失的很快,可楼映韫还是感受到了。他看着江知卿,眼底有连自己都读不懂的悲伤。
她不动声色的敛下不合时宜的负面情绪,转而又扬起笑脸。
她找了个由头将江阅敏打发了,楼映韫借机与她并肩而行。他看着她侧脸,她的嘴角勾着一个得体的微笑。
嘴里却吐出了世上最冰凉的文字:“今后你在这京中要与我保持距离,知道吗?”
他听见她清冷的声音一时间犹如晴天霹雳,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知卿。他听见自己坚涩的嗓音:“为什么?”
这声音可真难听他自己都觉得难听,楼映韫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揪了揪新做的衣服。这是他紧张的表现,江知卿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并未做任何表示。
江知卿整了整宽大的衣袖,她理所应当的对他道:“你是君我是臣,我们不保持距离等着被皇上忌惮吗?他虽然是你兄长,但一个也是君王。稍不注意你命就没了,连带着我也会被拖累。”
说着她回头冷冷的盯着他的眼睛,问:“懂了吗?”
楼映韫低着头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他当然知道。
皇兄忌惮他的阿妤,忌惮她手上的三十万铁骑忌惮她失踪的兄长。甚至连带着忌惮被她带回来的自己,楼映韫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江知卿对自己的厌恶都是来源于自己所谓的皇兄,他不明白,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将自己归到皇兄那一类人,他想不明白。明明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可为什么她要那么快就给自己判了死刑。
明明是她说欢迎我回来的,可到头来说要保持距离的也是她。
楼映韫郁闷的看着她,他眼眶红红的。他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他有些崩溃,他没找到,她没有在说谎。
江知卿见他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她绞尽脑汁的安慰他受伤的心灵:“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保持距离而已,又不是不见面不说话老死不相往来。”
楼映韫闻言更伤心了,她还想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果然是楼萧霜的错,要不是他阿妤就不会跟我说这些。他心情低落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江知卿见壮有些头疼。
她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江知卿想到了他自小流落在外便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人生难啊……
一场大雨打散了她的欲言又止,楼映韫带她回到屋檐下躲雨。
檐下静默无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江知卿低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楼映韫则是向外看去。
相当于这一边的静默无言,另一处高楼里则是人声鼎沸。雨打进了廊道人们也毫不在意,他们专注的盯着桌子上的赌注。
楼下雨打秋花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檐上的青苔半包裹着瓦片。这里四处都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味道,轻烟笼罩在远处的高山上此处灯火通明。
雨滴滴答答的敲在木质地板上,侵染了他的衣角。高楼凭栏处,一青衣少年望着这连续下了三天的雨。他眉心微促,身旁有人抱臂沉默。
“这雨下到西边了吗?”少年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男人的耳中,男人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大少爷竟然还会关注战事。他如实回答道:“没有,西边很久没下雨了。”
青衣少年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他伸出手雨滴打湿了他的指尖。潮湿的风打在了少年的脸上,吹起了他额角的碎发。他一整个张脸都露了出来,美如冠玉容颜昳丽。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他说的随意就像刚刚说的是拉家常的话,男人应了一声是。青衣少年收回手执伞消失在了夜幕中,一声惊雷划破天际照亮了半个瞿都。
牌匾上写着停雨阁三个字,一条裂缝从中间裂开。
风雨欲来,这一夜的瞿都与西边注定都不太平。
与此同时,皇宫。
轰隆——
睡梦中的楼萧霜猛的睁开眼,他坐了起来。眉心微蹙,他紧紧的揪着被子。
他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他回来了。
“阿霜,你害死了我。你不是说会回来接我的吗?阿霜……”男人犹如鬼魅的身影靠近他,他手上鲜血淋漓的沙哑的声音更显诡异。
一道白光照在了他身上,楼萧霜有些失控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阿霜,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吗?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你说啊……为什么?!”
男人原本沙哑的声音抖然拔高,变的凄厉。他的怨气直冲云霄,他是厉鬼……
楼萧霜在意识到这个认知后突然松开了捂着脑袋的手,忽的他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疾言厉色起来:“愚蠢,你竟然问朕为什么?杀你们还需要理由吗?”
男人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楼萧霜情绪转变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注意到楼萧霜说了什么勃然大怒。
他向楼萧霜扑了过去又瞬间被弹了开来,楼萧霜的四周围了一条金色的龙。真龙之气!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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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狂怒的咆哮着。
楼萧霜不是个合格的帝王,他不能带着他们活下去反而会杀了他们。
他对谁好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他楼萧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男人往后退了几步,他身上的怨气比刚更重了。他不能伤到楼萧霜,还可能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楼萧霜见状又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朗声道:“江知予,你妹妹的命还在朕手里捏着呢。想保住她的命,就别总是在背后装神弄鬼。”
刚说完刚刚还在崩溃质问的男人立刻便灰飞烟灭,楼萧霜了然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
他胜券在握的模样将处在暗处的暗溪引了出来,他跪在了楼萧霜跟前,不卑不亢的模样莫名让楼萧霜感到厌烦。
“陛下,属下观察了九殿下一段时日并未发现异常。”
楼萧霜冷笑一声,他微微弯腰一双漂亮的凤眸与暗溪深沉的眸子对上。
他笑眯眯的看着他,暗溪知道他此刻并不开心。他要做的就是顺着他的意,让他不迁怒自己。
可惜了,他暗溪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哄人开心。
他垂眸没再看年轻帝王漂亮的眼睛,他怕自己再看一眼便,想将他的眼睛摘下来做成标本。
他听见楼萧霜冷哼一声,随即他的右边肩头一痛。他侧头去看,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肩头。
鲜血滴落在帝王的雪白色的亵衣上,像是初冬绽放的第一朵艳梅。
“暗溪,有些话该说不该说你应该比朕清楚。”
帝王的声音带了不易察觉的怒意,可暗溪还是察觉到了。他看着楼萧霜忽的笑出声来,楼萧霜皱了皱眉。
“陛下,九殿下的事是您让微臣去查的。您信不过小江将军也信不过微臣,那陛下不如自己去查。”
他这话说的大胆,帝王闻言震怒他气急摔了一个上好的茶杯。
“大胆!朕现在便诛你九族!”
暗溪忍无可忍打断道:“陛下,臣的九族就臣一人!”
楼萧霜:“……”
他被气笑了,他给暗溪鼓了鼓掌:“朕倒是忘了,暗大统领是孤儿。”
暗溪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无意识的握紧。楼萧霜欣赏了一会儿他隐忍的模样,正打算打他几巴掌关个禁闭,便听他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楼萧霜,你杀了我吧。”
楼萧霜顿了顿,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放声大笑。他捏住暗溪的下巴,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话:“你做梦,暗溪朕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的。”
他松开了匕首的握柄,暗溪握住匕首面不改色的将它拔了出来。
拔出来时有鲜血溅到了楼萧霜脸上,他脸色瞬间一变。
他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与暗溪拉开距离,暗溪瘫坐在了地上。他看着楼萧霜直往后退的动作被逗的短促的笑了一声,随即便倒地昏迷了。
楼萧霜又重新走到了他跟前,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暗溪略微沉吟。随后他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一般冷冷道:“藏头露尾的过街老鼠,朕看见你们了。”
他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寒霜眼中的寒意满的就差溢出来,他凉薄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暗溪。
轰隆——
雨越下越大,江知卿沉默的看着这清雨。好冷……江知卿瑟缩了一下,楼映韫注意到了她的这些小动作。
他上前挡住了吹向江知卿的冷风,江知卿抬眸讶异的看着他。
楼映韫极其轻微的笑了笑,不可无礼。她是臣我是君,要避嫌。
江知卿看着他的后脑勺,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傻子。
谁会傻到像楼映韫这样的,他很细心也很傻。明知对方要跟自己避嫌还是对人家那么好,江知卿不懂。
楼映韫是什么很热心肠的人吗?她观察了楼映韫好几天了,这几天他所表现的模样都是跟曾经的自己仍旧是一样的吗。
自私冷漠无情,可到江知卿面前又全部变成了纯情无知。
9. 风雨中
街道喧闹无比人来人往,江知卿牵着江阅敏的手去找白衣人。
白衣人在这京中安顿了下来,她到了白衣人院门口。
她伸出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开门。她皱眉转身正打算离开,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脚踹开了大门。
院内空无一人,她将江阅敏抱了起来。江阅敏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她紧紧的贴着江知卿抱紧了她的脖子,她目光一凛。
宿淮晏有事先离开了,说是要投奔亲戚。江知卿没强留,如今就是这白衣人不知所踪,而她正好有一些事情要当面问他。
她大步流星的走进屋中,屋内也是空无一人。江知卿心都凉了半截,他人生地不熟的等会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更何况那件事……
江知卿出门唤出山海,山海兴奋的围着她转。她严肃的命令道:“山海,找跟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白衣人的痕迹。”
山海闻言瞬间进入状态,它咻的一声便飞了出去。江知卿抱着她离开了小院,她在踏出门后将门带上。
片刻后又是咻的一声,山海回来了。她摸了摸山海的剑身,山海兴奋的蹭了蹭她的掌心。
江知卿面无表情的道:“山海,带路。”短短的四个字让山海兴奋不已,它开心的原地转圈圈。
江知卿忍无可忍的打了它一下,山海委委屈屈的嗡了一声。
它赌气的在前方带路,江知卿步伐优雅的跟着。江阅敏很轻,这重量跟没有一样。
一路上闲言碎语不断,江知卿充耳不闻。
“现在的寡妇上街都那么明目张胆了吗?真不要脸!”
江阅敏默默攥紧了手指,她听不得这些。这些人看阿姐生的貌美如花,一时嫉妒阿姐便丧良心的说了这些污人清白的话!江阅敏气愤不已,江知卿却不甚在意,她更在意自己会在什么地方找到他。
江知卿带着她穿过大街小巷,这白衣人干啥去了?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江知卿有些疑惑的想。
忽的山海停了下来,江知卿止步山海发出嗡鸣声。江知卿转身抬头看去,停雨阁。
江阅敏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去,她只看见江知卿抿了抿唇。
停雨阁,雨停时迎的是商贸小贩,雨来时迎的是达官显贵。同时这还是举国上下最大的赌访,在这里朝堂江湖的秘密都可以靠赌赌出来。他来这里做什么?
江知卿眼中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进了这个地方她一个富可敌国的“将军”都得出大血。这白衣人莫不是想倾家荡产不可?
江知卿抱紧了江阅敏,她看向了山海,山海围着她转了两圈才缩小形状别在了江知卿的发髻上。
她踏进了停雨阁,一楼是饭馆招待客人。二三楼赌访,四楼是专门来椄待达官显贵的地方。
以江知卿的身份可以直接上四楼,在门口接待江知卿的小二明显是知道江知卿的身份的。
他诚惶诚恐的领着她往楼上带,江知卿在进来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四周不断传来恶意的打量,一个貌美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出现在这本不应该她们出现的地方。
是真的误闯还是故意为之,江知卿勾了勾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江阅敏好奇的四处看,她软糯的声音响起在她耳畔:“阿姐,这是哪儿呀?”
江知卿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回道:“这里是买东西的地方,阿姐来给小阿敏买点东西。”
江阅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江知卿怜爱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人群中不泛恶意满满者,她走动间不经意露出了腰间的玉佩。
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上好的羊脂玉。玉佩上刻了一个江字,人群恶意的打量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带着江阅敏穿梭在人群中,一楼的客人并不多。她在没有找到白衣人后便带着她上了二楼,在二楼仍旧没发现他的身影。
她迈步往三楼走去,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声响。
有人在闹事?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喧闹的人群围成一个圈,有人叫嚣着要报官。江知卿挑了挑眉,她挤开人群朝声音的来源走。
“大家评评理!这小子来赌不带钱,依我看这是存心闹事!”
喊评理的人是个看起来就很凶的中年大叔,他的身材膘肥体壮的。一脸凶相,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而被人指指点点的人正是白衣人,江知卿拔开人群走上前去。
白衣人像根柱子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江知卿挡在了他身前。
她低声询问他:“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白衣人眸光微闪,他张了张唇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膘肥体壮的大汉见状仿如斗胜的公鸡,他讥讽道:“穷鬼硬装大款,敢输玩不起。既然上了这赌桌,输了那便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说着他还拿出了大刀。
江知卿用眼神示意他说话,白衣人低头不语。江知卿将腰间的钱袋子解下抛给大汉,大汉面露不屑。
江知卿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她示意大汉打开看看。
大汉解开钱袋子,金灿灿的金子满满当当塞满了一袋子。大汉瞬间看直了眼,他颤抖着手将钱袋子合上。
他急忙将钱袋子收进了衣襟,江知卿拉住了白衣人的手冲大汉扬了扬下巴,道:“这个人的债,本小姐替他还了。”
她腰间的玉佩熠熠生辉,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块小小的玉佩。人群响起窃窃私语声,江知卿充耳不闻。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她朗声道:“烦请诸位为本小姐做个见证,这位公子欠的钱都在这个人身上。本小姐刚刚给了他一袋金子,找这位公子要债的找他要。不够的,来将军府拿上证据找本小姐要!”
说完她拉着白衣人便离开了,楼映韫坐在四楼视野最好的地方,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江知卿的背影。
他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模糊,脸颊上有湿润的触感。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心脏断断续续的传来绞痛。她护着别人的模样当真碍眼至极,他看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直到江知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一行清泪才从他脸颊流下滴在了他的指缝里。
她在意所有人就是不在意我,他举起酒杯浅浊了一口。
另一边,暗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楼萧霜的冷若冰霜的脸,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一副不想配合的模样,他同楼萧霜确实没什么好说的说的。
空气一时之间凝固住了,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终还是暗溪先败下阵来。
他疲惫道:“陛下,你要臣怎样做才肯放过臣?”他一副我没空再陪你闹了的模样,楼萧霜看了顿时火冒三丈。
他将手边的长剑抽出架在了暗溪脖子上,他横眉冷对的盯着暗溪的眼睛。暗溪看着他的模样,他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笑什么?”
楼萧霜冷冰冰的问,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力量,这种力量让暗溪不自觉的想回答他。他仍旧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了我的陛下,臣现在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他的嗓音轻挑,仿佛他楼萧霜不是帝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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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青楼小馆。
楼萧霜的剑又进了一寸,他在警告暗溪。剑身很凉,他任由他手中的剑划破了自己的皮肤。
楼萧霜眼中暗流涌动他看着暗溪轻浮的笑,眼中的杀意给盛。而暗溪像是看不懂一般笑的肆意,他盯着楼萧霜的眼睛缓缓启唇:“杀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他看着暗溪的模样只一瞬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跷,他勾出了一个很浅的笑暗溪瞬间正襟危坐他将剑收了回来。他依旧在笑,他不认为楼萧霜会从中知道什么。
楼萧霜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地牢,暗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收起了笑。
门带上时有风雨蹭过他的脸颊,下雨了啊……
这个认知让他又笑了起来,他眼中的疯意更盛。楼萧霜啊楼萧霜,你骗不了所有人。我们是一类人啊……
江知卿坐在首位,她冷冷的扫了白衣人一眼,他面无表情的用手帕细致的擦着每一根修长的手指。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嗤一声:“梅大贵人还真是深藏不露。”
白衣人擦手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趣味。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问道。
江知卿活泼的晃了晃腿,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她笑着问:“国师大人,是他让你去接近我的对吗?”
梅姓国师不语,江知卿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每一声仿佛都敲在梅国师的心上,他的笑容有些支撑不住。
他笑的勉强:“神女大人,您别问了。”江知卿抽出剑走了下来,她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不是山海,她并不想杀我。梅国师挑了挑眉,他向江知卿又贴近了几分。
江知卿蹙眉,她伸出手推开了近在咫尺的梅国师。
他笑了起来,胸腔传来的震动通过江知卿的指尖传进了她的五脏六腑。江知卿一把将他推开,他看着对方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家伙,这是演都不演了!
她一张脸被气的通红,她哼了一声讥讽道:“为老不尊,梅无妄你的乖徒知道你私下是这样的吗?”
梅无妄顿住,他往后退了几步。江知卿示意小厮拿把椅子来,梅无妄靠在贵妃椅上。他捏起一颗葡萄就往嘴里扔,江知卿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的想到了一招狠的,她用开玩笑的口吻道:“赎你出来的那一袋金子记得赔,要不然就把你那宝贝徒弟借我玩两天。”
梅无妄闻言一颗葡萄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江知卿贴心的从宝座上下来走到他身边往他背上狠狠一拍,梅无妄被拍的疯狂翻白眼。
葡萄离开了他的喉咙,梅无妄总算喘了一口气。他气若游丝的指着江知卿,控诉她:“死丫头,力气那么大。”
江知卿往回走,她坐在榻上细细的擦着山海。山海折射出的光照到了她的眼,她精致好看的眉眼照在了剑身上。
“阿妤,你我好歹师徒一场,对为师好点吧。”
江知卿斜睨他一眼:“我可没有觊觎自己徒弟的师尊。”
梅无妄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江知卿将山海收了起来。
她起身往外走:“师尊,你新弄的这张皮真的很假。”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梅无妄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根本就没有把江知卿说的话放在心上,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烛火映亮了他眼中的惆怅,他侧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江知卿走的干脆,等等!她不会去跟阿念告状吧!
梅无妄虎躯一震,他起身朝江知卿的身影追去。
10. 中郎将
花枝又长了,江知卿耐心修剪着枝芽。最近几日她又回到了还没去打仗的时候,她惬意的哼着小曲。
整齐的脚步声忽远忽近,江知卿剪下一枝开的茂盛的桂花递给身旁的下人。
过几日这桂花也该谢完了,江知卿只觉得有些婉惜。这花儿她还没赏够呢,脚步声停了。
“大人,镇国公府送来的。”
江知卿伸白皙修长的手,一封烫金华丽的拜帖置于了她的掌心。她看了封面一眼评价道:“太奢侈了。”
江知卿看了一眼便不甚在意的继续修剪枝丫,小厮着急的团团转:“大人,这封邀请帖……”
江知卿摆了摆手打断他:“给我吧。”她一贯不会让他人为了自己的事而为难,她接过刚被自己评价奢侈的请帖。
她打开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她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赏花宴?我看是鸿门宴吧!江知卿心里清楚,毕竟在瞿都中的官家小姐夫人这些最看不上的,便是像江知卿这样的武将之后和商贾之辈。
不过近日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玩玩。她江知卿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鸿门宴,她将请帖递给了侯在一旁的小厮,她头也不回的道:“收好了,别弄丢了。”
这是去的意思?小厮如梦初醒般将请帖收了起来,他在离开前深深的看了江知卿一眼。他看着江知卿长大,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她长大了。
他退了下去没有再看她,江知卿也没有计较他刚刚的失礼。她自顾自的剪着花枝,玩的不亦乐乎。
梅无妄抱臂站在院门口,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动作。
“有事说事,一直看着我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说对吧?梅无妄。”
梅无妄没吭声,江知卿也没再管。二人沉默着,梅无妄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阿妤,你收到拜帖了吗?”
江知卿修剪花枝的手一顿,她看向梅无妄不甚在意的问:“收到了,怎么了?”
梅无妄双手重重一拍桌,桌子上的残花败叶被震的飞了起来又落了下去。江知卿无动于衷的继续摆弄正在修剪的花儿,她头也不抬的道:“有什么事现在便说吧,待会儿没空。”
梅无妄深吸了一口气,道:“阿妤,那个拜帖能不能给我?”
江知卿闻言这才抬眸分了他一个眼神,她有些不解。我们女人的宴会他一个男的去干什么?
她这些想也就这么问了,梅无妄沉吟片刻,道:“阿瑜也去了,这好几日不在她身边了,靠近她的野狗自然也多了……”
他越说越心虚,江知卿了然。原来是想找时间去跟我小姐妹偷偷相处啊!她嘿嘿一笑,不给!
她笑嘻嘻的将军他:“不好意思哦,这宴会我自己想去,好师傅。”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很重,就像是要活剥了他。
梅无妄打了个寒颤,他笑的勉强。江知卿招呼小厮送客,她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梅无妄也没坚持,毕竟他有的是手段跟能力进去。
梅无妄走了,江知卿伸了个懒腰。他还真是闲的,江知卿懒得管。
今天的雨格外大,江知卿撑伞出城去。她身上穿的是青衣帽衫,简单挽了发髻插了支发钗便算是打扮。
湖面上的船夫打着船往回赶,他身着蓑衣头戴斗笠隐于这朦胧细雨中。
“卖伞噜——”
这个季节卖伞的尤其多,江知卿侧身躲开了行色匆匆的行人。
雨大的浸湿了她新做的鞋子,她有些懊恼的看着鞋尖。都怪楼萧霜非要约她来城外谈,这么大的雨,她的新鞋都湿了。
身上这一身还是楼映韫亲手做的,她蹙眉轻啧一声。楼萧霜你可真会找事,江知卿无奈的甩了甩长长的袖子。
衣摆上沾了水,早知道就换一身衣服再出门了。
她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钱庄前,这个钱庄的占地面积比停雨阁还大。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萧盛钱庄。
江知卿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一看就知道是他楼萧霜的手笔。毕竟这天下还有一条律法叫,不得用帝王名字里任何一个字给新生儿府邸什么的取名呢。
江知卿也有些忘了原因是什么来着了,她依稀记得夫子说什么。冒犯了陛下,冒犯了皇室,什么大不敬。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江知卿不懂,这有什么好冒犯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在心里默默吐槽道,有点太装了吧,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皇家的庄子吗?死装!
门外并没有人看守,她也没管那么多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刚踏进门便觉得眼前模糊一片,她头顶像是有三颗星星在转。
今天不是下雨吗?怎么还有星星看的?
砰的一声,江知卿光荣的倒在了地上。她眼前从看见了星星改为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太奶,这时候她才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
江知卿:“?”你小汁!不讲武德!
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后脑勺一阵钝痛。小兔崽子,打哪不好打后脑勺。给我打傻了怎么办?
她揉了揉发痛的后脖颈,挣扎着站起身。她眨了眨眼,缓了缓才抬眸打量四周。
她转了一圈,墙壁上落灰了的蜘蛛网。桌子上的杯子也覆盖了一层蜘蛛网,简单的茅草垫在地上充当床铺。
她拍了拍自己的新衣服,灰扑簌簌的掉。江知卿嘴角抽了抽,这是演都不演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脚踝上传来拉扯感。
冰凉的触感贴上了她的皮肤冻的她一哆嗦,见鬼了。
她一低头,黑色的锁链明晃晃的挂在脚踝处。江知卿沉默几秒,山海从她的发间飞出变大斩掉了那黑漆漆的链子。
她起身往门外走,在开门前停住了脚步。
“我们把她绑来真的没问题吗?”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她趴在门边努力的听着门外的动静:“怕什么?把她绑来可是主子的命令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怪到我们头上。”
另一人闻言还是有些担忧,他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江知卿听完了全过程,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她缓缓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呵呵,踢到我你算是踢到钢板了!
她反手将门劈开,门口的二人转身惊恐的看着她。江知卿反手给了他们的后脖颈一下,那手速快的他们怀疑人生。
二人应声倒地,江知卿将他们二人抬进了屋里深藏功与名。
风雨糊了她满脸,她眯了眯眼。又下雨了,楼映韫亲手给自己扎的伞不见了。她叹了一口气,算了,冒雨就冒雨吧。
她走出了院子,望着院外完全陌生的环境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了一眼院门上的牌匾,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她仔细辨认依稀能看见一个赌字,不对!这件事情不是楼萧霜干的!
他没有那么蠢,对于楼萧霜江知卿自认还是很了解的。
他如果真想杀我那在一开始就不会让我活到现在,有人假撰楼萧霜的口谕骗我至此。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想我们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他们都关系越来越差得利的莫过于幕后黑手。好一个渔翁得利!
江知卿冷哼一声甩袖离去,这人是真把她当傻子。江知卿猜,等会他们“无意”发现她没在将军府,先来个玩忽职守再来个谋逆。
再加上楼萧霜本人对她的怀疑成分在,一个玩忽职守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夜半三更,将军府
“御史大人!微臣保证!将军没在府内。”
一道年迈的声音自外传来,江知卿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中郎将李德,素日里她与这人不曾有过交集。
江知卿在御史大夫拉开门的前一秒将门拉开了,满屋的冷梅香扑了他满脸。门外站了四排的人,个个庄严肃穆。江知卿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到了领人来踹自己门的家伙身上。
他不曾见过眼前的姑娘,可身边的中郎将看见她却手舞足蹈起来。
他指着江知卿一副活见鬼了的模样,既滑稽又好笑。
江知卿冲眼前的年轻人歪了歪头,她笑盈盈的问:“你们找我?”
御史大夫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的姑娘是身旁之人口中的威武大将军。
单单看她的外表御史大夫看不出威武是在哪体现的,不过肯定是有理由的!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江知卿身上好闻的冷梅香闻他脸红心跳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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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云锦穿在身上质地像薄纱一样。她绕开他们走向正厅,御史大夫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像犯了错的小学生,江知卿看着他的样子盲猜是楼萧霜培养的新人。老官员没那么傻,像这种通常来个贬官就老实了。
江知卿坐在主位上,他们的官职一样。按理说他们应该平起平坐,但江知卿是主而眼前的年轻人是客。
她坐在主位上当之无愧,她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等着对面的开口,御史大夫朝中郎将使了个眼色。
他支支吾吾的跟御史大夫解释:“大人……冤枉啊!”
江知卿眉锋一挑,她靠在椅背上支着下巴等他的下文。御史大夫也凝视着他,年迈的中郎将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顶着两人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江知卿忽的站了起来,她抽出就放在自己身旁的重澜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怒道:“李德!究竟是何人让你来陷害本官!”
御史大夫与中郎将李德皆是一惊,他们没想到江知卿会疯到拿剑架在朝廷命官颈上。
她是不是疯了?御史大夫怕她做什么傻事连忙阻止:“江大人,住手!”
一滴泪砸到了剑上,驱散了剑上的寒意。御史大夫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江大人,你瞧瞧你都把人家吓哭了。”
江知卿拧了拧眉,现在的朝廷命官胆子也太小了。她将剑收回,中郎将如蒙大赦般跌坐到地上大喘气。
御史大夫轻咳一声摆出威严的姿态:“李大人,就在半个时辰前你告发威武大将军江知卿玩忽职守无视陛下的命令强行出都。可现在她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这里,这你怎么解释?”
中郎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江知卿见他这副模样只一瞬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她抽噎起来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御史大夫与中郎将皆是一惊。这威武大将军还真是性情,这情绪说来就来……
江知卿一副誓必要讨个公道的模样:“御史大人,你我官职同级现如今臣被冤枉了。大人该当如何?”
御史大夫闻言有些牙疼,这江知卿故意拿官职来压自己呢……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口方向。
只见楼萧霜大步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个楼映韫。江知卿见此场景眉心一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楼映韫瞥见了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他瞳孔一缩。
楼萧霜冷冷的瞥了中郎将一眼,中郎将被那一眼看的腿都在打颤。
他眼神晦暗的瞥了江知卿一眼,江知卿感受到了那道阴毒的视线。她并没有回头,她起身跟御史大夫一起行礼。
楼萧霜没有让他们起来,他冷漠的看着江知卿。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他用长剑挑起江知卿的下巴。
冰凉的剑尖贴着她的下巴,楼映韫紧张的盯着她白皙的下巴。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江知卿巍然不动的跪在他身前。
楼萧霜冷笑一声:“阿妤,你在那半刻钟去干什么了?”
江知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睡觉。”
楼萧霜收回了长剑他蹲下身来捏住了她的下巴,他凑近长发顺势垂到了身前。江知卿瞳孔一缩,楼萧霜昳丽的脸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她想退后可楼萧霜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暗溪站在楼萧霜身旁冷漠的注视着江知卿,他捏紧了手中的刀。
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大刀便会招呼到她身上,楼映韫警告的看着暗溪。
他转着手中的匕首,暗溪阴森的目光转而去注视楼映韫。
他们还在暗流涌动就只听楼萧霜反问道:“睡觉?”江知卿毫不犹豫的点头,下一秒中郎将便人首分离。
鲜血溅到了她纯洁的衣衫上,她脸颊也溅到了。御史大夫也不可避免的溅到了,他面不改色的跪在原地。
“中郎将陷害朝廷忠良,朕已诛之。”
他这话说的冷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中郎将的头紧挨着地面,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
冷冰冰的雨冲刷江知卿身上的血迹,楼萧霜头也不回的离开。江知卿抹了一把脸,她什么都没说。
11. 鸿门宴
江知卿冷冷的瞥了中郎将的遗体一眼,她面无表情的从袖口中拿出帕子,仔细的清理手上沾染的“脏东西”。
御史大夫欲言又止的看着她,江知卿在擦完后便将帕子随手一扔。
帕子不偏不倚刚好遮住了中郎将死死瞪着的双眸,江知卿将手捏的咯吱作响。她回头警告的看了一眼没有跟着楼萧霜走的楼映韫,她眼中尽显冰霜。
楼映韫抿了抿唇,他沉默的看着江知卿头也不回的绝决离去心脏忽的传来一阵抽痛。
他不懂,江知卿为什么要看自己那一眼。他猜不透她的想法,就如他一直看不透她一样。
御史大夫欲言又止的瞥了楼映韫一眼,果然,恋爱脑是没有好下场的。御史大夫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看向楼映韫的目光越发怜悯。
楼映韫难堪的低下头,他捏着伞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御史大夫看了一眼评价道:“这脸比躺在这里的中郎将还白,啧啧啧。”
说着他便摇了摇头离开了,楼映韫出了将军府。
另一边,江知卿嚼着刚买的小鱼干。她探头探脑的,悄咪咪露出一双眼睛瞅了一眼自己的府门口。
江知卿敢说她是这瞿都第一惨,便没有人敢跟她抢这第一。
谁家好人被气出来了还不能回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很生气!江知卿看了一眼大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回想起楼映韫刚刚那个破碎的眼神最终还是心软了。算了算了……
江知卿百无聊赖的拨弄的院里的花儿,昨日侯府送来的请帖定了最终的开宴时间。说是初冬那日,江知卿瞅着离初冬还有些时日,便做起了荷包。
前日瞪的楼映揾那一眼确实有些重了,她想着绣个荷包赔赔罪。悔无妄说男孩子就吃这一套,只可惜江知卿手艺不好,绣了半天也看不出究竟绣了啥。
她紧赶慢赶的磨了几天,终于做出了最满意的作品,她满意的看着绣着鸟儿的荷包。她眼中满是欣赏,她露出了这几日唯一一个笑。
她将荷包收入衣襟,欢欢喜喜的赴宴去了,今日刚好到了开宴的时间。江知卿到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她在末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待开宴。
安分了几日的山海此刻忽的燥动起来,江知卿修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有节奏的敲击声很大的缓解了山海的焦虑,山海渐渐平息下来。
她支着脑袋看这一屋子的高门贵女高谈阔论,她们讲的话题。江知卿不太感兴趣,所以便没有插话。她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茶杯。
她一副我需要静静的模样让在场众人都不敢靠近,大堂金碧辉煌一点也不像是书香门第的院子,倒像是暴发户喜欢的类型。
不过凭老镇国侯夫人的出身将这府邸打造成这样也不奇怪,老镇国公夫人出身江南,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豆腐西施。
传说她年轻时在街边卖豆腐,与下江南来办事的老侯爷一见钟情。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后面有了如今的小侯爷。老侯爷力排众议执意要娶老夫人为妻,老夫人在过门后便闹的家宅不宁。
江知卿曾经在镇国公府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的寄人篱下让他们学会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太去信任任何一个人,不然下场会很惨。
老夫人自屏风后被扶了出来,她一进场那双浑浊的眼睛便锁定了江知卿。她摆出一副慈祥的模样:“将军怎的坐的那么远?是不喜老生办的这清淡会吗?”
一上来就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江知卿深知对方没安好心。
但她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她也不为所动,他轻笑一声,做出恭敬的模样:“哪敢?阿妤深知夫人好意,故而夫人邀请,不敢不来。不过这素日里最是不喜阿妤,阿妤怕做前去扰了夫人的心情。”
她这话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告诉她,“你个老不死的讨厌我针对我,我敢上去吗?上去不就是找骂吗?我看起来那么蠢吗?”
老夫人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面色铁青的瞪了她一眼。江知卿仍旧是不为所动的坐在原地任她瞪,她面上不显就想看看这不要脸的老夫人要怎么演。
这要是换在平常早就有人讥笑她了,如今碍于身份,一个个都跟哑巴一样。老妇人看了一眼个个缩成鹌鹑都贯女顿觉一口气上不来,偏偏她还得受着这口气。
江知卿起身拍了拍衣摆,贵女们见她这个小动作纷纷面露嫌弃。江知卿浑不在意地朗声道:“各位要是不待见我,直说了便好,不必如此。”
她一一扫过众人脸上的表情,见所有人都收敛起了厌恶的情绪一个个都不出声她才又道:“那看来各位是待见的。”
说着她便又坐了回去,她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众人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一个个都不敢出声唯恐吸引了她都注意力。
江知卿捻着手中的佛珠,她眼带笑意语调温柔:“老夫人您一上来便点阿妤的官职让阿妤觉得您很在意这个职位。阿妤对您与在场各位并无万分不进,毕竟各位的父兄还得与阿妤共事。阿妤今天便把话说明白些,既然各位对阿妤并不厌恶以后这种宴会便不必再邀请阿妤了。”
此言一出众宾客哗然,她就那么说出来了?众人当着她的面交头接耳起来,她们也没有想到她那么直言不讳。
老夫人面色又黑了一个度,她重重敲了一下桌面强忍怒火,她道:“成何体统!”江知卿丝毫不让,她扬声反问:“阿妤又做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事!”
老夫人气的指着她你了个半天,江知卿冷哼一声:“既然阿妤并未做什么惹的夫人不快的事情,阿妤便先行告退了。”
说着她便起身往外走,老夫人眼见她要走急促出声:“慢着!”江知卿脚步顿住,她转身直视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目光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江知卿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才听她道:“阿妤,老身为你指了这桩婚事。”江知卿气笑了,原来搁这等我呢。她抱臂等她的下文,老夫人见她没出声反驳便继续道:“那小子自小便仰慕你,是老身嫡长子的嫡子,小侯爷。”
江知卿挑了挑眉,合着是你孙子看上我这张脸,你和你儿子看上我的兵权了。真是一出好戏,江知卿不禁有些佩服他们。
她勾唇露出一个笑,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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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不留情面的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小侯爷自小仰慕阿妤?是抢阿妤书卷扔进荷塘的那种吗?还是在冬日将阿妤推进长江湖的那种?”
老夫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心虚,江知卿说的这些事事实,当年她孙儿干的那些事确实闹的人尽皆知。直到现在她的心肝宝贝还因为之前干的那些荒堂事娶不到正妻,这不?把主意打到江知卿身上了。
虽然说她乖孙当初是过分了些,那她江知卿后来就没报复回去吗?
老夫人看了一眼她咄咄逼人的神情打断道:“阿妤,那都是过去的陈年旧事,不值得一提。来,庄儿。”她朝身侧招了招手。
江知卿侧身往她招手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衣着褴褛走路姿势大大咧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在看到江知卿时眼睛都亮了一个度,他按捺不住出言调戏道:“祖母祖母,这是从哪找的美人儿?这张小脸在床…”
江知卿皱了皱眉,忍着恶心强行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够了!如果老夫人存心想让阿妤难堪不必如此。”
她气的甩袖离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在场的无一不身份尊贵。她们看了看江知卿的背影又看了看吊儿郎当的小侯爷,众人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不纯羞辱吗?人家江大小姐有颜有权又有钱,这老夫人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吧?竟然觉得人家那么优秀的一个姑娘,会看上她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
这不做梦吗?老夫人在她离开后脸上越来越黑。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偏偏她宠爱了大半辈子的宝贝孙子,此刻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在自己身旁悠闲自在的扣着手指。
她慈祥的看着他,她越看越满意。我的宝贝心肝做什么都是对的,反而那个江知卿那么不知好歹。处处跟老身对着干!
我孙儿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帅气怎么就配不上你个不守女德的贱女人了?老夫人越想越气,她愈发看江知卿不顺眼。
江知卿刚回到府邸便连夜参了镇国公一本,原因是后宅混乱不堪,嫡子人品败坏私生活混乱。
再结合之前这位小侯爷干的事,楼萧霜稍稍一查便明白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相继又有人告发小侯爷科举考试做弊,老侯爷震怒一掌将小侯爷打成重伤。
侯府过了一段鸡飞狗跳的日子才渐渐平息下来,江知卿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正在给楼映韫绣帕子。
上次给他绣的荷包他很喜欢,江知卿见他那么开心顿时觉得值了。她在刺绣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绣了半天也看不出究竟在绣什么。
她有些沮丧的扔下手中的半成品,她抬头看着挂在天边的那轮明月。
月亮泛着冷凛的光,庭下如积水空明。她眼前浮现楼映韫笑着的模样,他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他就像是那种会向主人讨要奖赏的大狗狗。
江知卿这么想着便觉得看见了楼映韫头顶长出一对耳朵的模样,帅帅的又有些可爱。
她嘴角微微上扬,桂花的清香直扑进她的鼻尖,她仰起头嗅了嗅能好闻的气息。
今天的月亮很美,他也是!
12. 长命锁
山海安静的守候在她身边,她轻哼着民间的歌:“月儿升,丹桂香,稻香谷里收丰丰……”少女空灵的声音融进了在夜色里,她听见了一声嗤笑。
“今年又是洪涝又是旱灾的,收丰丰怕是做不到了。”
江知卿寻声望去,楼映韫拎着一壶酒站在屋顶上。
他眉眼弯弯的看着她,江知卿像是被困在了他的眼中。
他眼中倒映着她的模样,江知卿有一瞬的怔愣。
楼映韫从屋顶上跳下来站在了她身边,江知卿颌了颌首示意他坐下。江知卿懒得走过去干脆又脚踢了踢他的小腿,楼映韫侧过身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
江知卿咽了咽口水,她手肘撑着桌面移开视线。她看向天边泛着冷光的明月假装埋怨他:“正门不走,走后门作什么?被那群写话本的瞧见了明日新内容又该换新花样了。”
楼映韫闻言轻笑一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随他们写,又不是没被写过。我曾经在江南时还瞧见过你与我那皇帝兄长的话本呢,好像叫什么《风流将军与多情陛下的二两事》。”
江知卿闻言沉吟片刻,随即她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楼映韫不解的看着她,江知卿笑着解释:“你说的那个话本是我兄长与陛下的,不是我的。”
楼映韫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江知卿又笑了一会儿才严肃道:“我们去逛夜市吧,正好无聊。”
楼映韫没有做过多思考便同意了,江知卿拉着他的手跃上房顶。
楼映韫:“?”刚刚不是说不给他们那些写话本的送素材吗?
江知卿好似看穿了他的心事,她笑的爽朗:“管他们呢,爱写就写无所谓!”
楼映韫看着她的背影勾唇露出了一个笑,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如果一直那么傻下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带他穿过冷清的大街小巷来到一座热闹的“小城”里,她手心的温度传入了楼映韫的手臂里。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垂眸盯着江知卿修长白皙的手。她手上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用剑留下的。
她的手干燥温和,楼映韫将手握紧了些。
“你怕么?”江知卿忽的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下意识反问:“什么?”
江知卿轻笑一声,楼映韫被人潮推搡的靠的江知卿极近。
他耳根通红,江知卿又靠过来了些。红色的灯光照亮了她脸上的笑,大红的色调又给她的笑增添了一丝阴森感。
他听见她说:“我们误入鬼市了,你害怕吗?”
楼映韫闻言朝她微亮的眼眸看去,他但笑不语。
江知卿耸了耸肩一副你不怕那我也不怕的模样,她带着他往前走去。
鬼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分时辰。只有几个不固定的点能进,传说是因为那鬼市的主人常年不在鬼市的原因导致的。
鬼市的主人鬼泣公子他不住在鬼市,当初他建立鬼市一是为了给无家可归的鬼一个家,二是为了给一个找不到家的糊涂蛋留的一盏灯。
可人间人皇却极其讨厌鬼市,在他还是太子时他便请令严查鬼市。当了皇帝后这个严格打击鬼市的活动更是被提上日程,简单来说就是。
逛了鬼市的诛你九族一条龙服务,十大酷刑、流放一条龙服务。江知卿的九族差不多都死光光了,再怎么诛也诛不到她那群远房亲戚头上。
这样下来楼萧霜要诛也只能诛她一个了,而且他还不一定诛得到。
楼映韫的九族他楼萧霜自己也在内,真要诛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无法选中。
江知卿拉着他走入了一片黑暗,楼映韫始终保持着勾唇微笑的动作。
楼映韫任由她拉着不动作,他迎着红色的灯光。他目光空洞的看着前面的景物,他又听见了她的声音:“我们去里面看看。”
楼映韫不语,江知卿拽了拽他发现没拽动。她回头疑惑的看着他,她逆着光叫楼映韫看不清她的脸。
楼映韫靠近她,江知卿还以为他要拥抱她张开手。
噗呲——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心脏的位置,她张了张唇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楼映韫笑的邪气,他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从上俯视着看她。
她倒在地上,唇角溢出嫣红的鲜血。楼映韫拿出手帕仔细的擦拭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女人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
“别装了。”
女人听见他冷冰冰的声音,楼映韫抽出长笛抵在她咽喉处。
冰凉的触感冻的她一激灵,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们一开始约定的便是在外面逛一逛,她不会问我怕不怕进鬼市。她要是真的想的话会直接拉着我进去,而不是特意来问我,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女人挣扎的动作一顿,她又躺着装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便一闪到了一座庙前。
她抱臂看着他,他们静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女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看穿我的伪装的?明明我一颦一笑都是照着模仿她的。”
她的声音中满是困惑不解,她看见楼映韫摇了摇头。
“你不是她,就算你模仿的一模一样也不是她。”
女人往后退了两步,她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她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谁会凭一句话就认出不是本人。
更何况在他面前的还是一张与他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就连身高体重声音说话语气都是一样的。她身上那把剑她都复制了过来,他怎么可能会认出来不是她本人?
女人有些不可置信,骗人的吧?怎么可能呢?楼映韫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转了一下手中的长笛。
长笛在他手里变成了长剑,剑身通体明亮。锋利的长剑削铁如泥,剑身上刻着“迟咻”。这把剑是鬼市的主人鬼泣公子的配剑,怎么会出现在他手里?假的吧?上次迟咻出剑是仙魔大战那个时间点,不可能是他…
楼映韫将长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在观察她的脸,准确来说是他心上人的脸。忽地他挥剑朝她的方向而且,就在这时。
挣——
楼映韫猛然抬头,我的剑被接住了!他往后撤了两步,一个漆黑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走到了光明下,楼映韫看清了他的脸。他容颜昳丽一张脸美的似妖精,不过他的身份确实是妖精。
这一点,楼映韫倒是没说错他。
他冷哼一声质问他:“宿淮晏,你来做什么?”
宿淮晏嗤笑一声反唇相讥:“你能来我便不能来了?”
楼映韫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产生争执,他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甩袖离去。
宿淮晏欠揍的凑了上来,楼映韫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宿淮晏没躲硬生生受了那一巴掌,他顶了顶腮。
冲楼映韫调戏的吹了一声口哨,楼映韫最恨的便是他这副轻浮的模样。他冷笑着嘲讽他:“怎么?不是不近女色吗?那么护着那女人,你喜欢她?”
宿淮晏闻言皱了皱眉,他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反讽道:“你不也那么护着那个江姑娘?你喜欢她?”
本来只是一句反讽的话却听的楼映韫心情大好,他演了那么久终于被看透了!
他迎着宿淮晏的目光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略带羞涩的问:“被你看出来了,多不好意思啊……”
宿淮晏:“?”傻子来的
楼映韫轻咳一声正色道:“你纵容这个女人假扮成她的模样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他不等宿淮晏回答便经直离开了,宿淮晏张了张唇来不及说话。便见他身影消失不见,宿淮晏无奈的摇了摇头。
算了跟恋爱脑说不清楚,宿淮晏瞥了女人一眼。他冲她温和的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轰隆——
宿淮晏被吓得一激灵,他侧头看过去。风烟中走出了一道倩影从这道模糊的黑影宿淮晏便可以看出,这是个美人。
他视力极好,首先看见的是美人的眼睛。
江知卿从黑烟中走出,她与宿淮晏对上了视线。
宿淮晏在看清她的面容后挑了挑眉,他习惯性的想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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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哨。楼映韫那张愤怒的脸便浮现在他眼前,他有些头疼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知卿愤怒的开口:“他呢?”宿淮晏目光飘忽就是不看她。
刚刚当事人还威胁他说要一个交代,这模仿的后脚便找上门来。宿淮晏属实有点难办啊……
江知卿不依不饶的拿剑指着他们,她感受到的楼映韫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断了的。江知卿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觉得是他们绑架了他。
眼前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湿的黑气,女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浑身上下的气味很混乱不堪,这两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人肯定与他的失踪有关系!
她手腕上的玉雕忽的烫了她一下,她将袖口掀开。一个桃花形状的玉雕安静的贴在她腕间,此刻正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糟了!他有危险!江知卿顾不得那么多,她将挡在自己身前的结界一剑劈开了。女人怔愣的看着她,她看着她脸上那张熟悉的脸才终于明白自己模仿不了的是什么了。
宿淮晏没插手这件事,他静静的站在一边看戏。就连刚刚江知卿将剑尖对准自己时,他都没没吭一声。
女人被吓的打哆嗦,她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宿淮晏身后。
她拨开迷雾走向了鬼市入口,在江知卿进城的那一刻楼映韫便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他一闪从金碧辉煌的大殿闪到了连空气中都充满奢迷的大街小巷,他一转身便看见做,警惕状的江知卿。
她像一只担惊受怕的猫儿,楼映韫下意识的露出了笑容。他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右小腿打折,一瘸一拐的朝江知卿而去。
江知卿看他这副吓人的模样被惊的魂飞魄散,她冲了上来扶住了楼映韫。楼映韫顺势靠进了她怀里,江知卿看着他额角的冷汗不由的有些生气。
她左顾右盼将他带到了一个看起来较对安全的地方,楼映韫就着她的力道在街边坐下。
几只小鬼叫嚣着冲了出来,江知卿一招剑气过去瞬间倒了一片。
她平静的帮楼映韫正骨,楼映韫咝了一声。江知卿正骨的手一顿,她抿了抿唇挤了半天挤出来一句:“疼你就喊出来,不丢人。”
楼映韫双手拖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来直视自己的眼睛。江知卿眼底一抹红,这给她昳丽的容貌更添一丝妩媚。
楼映韫顶了顶腮帮子,江知卿眼神躲闪。楼映韫一语戳破了他们之间暂时存在的隔阂:“你在内疚,是因为我的伤所以才内疚。”
说着他直视她的眼睛半逼迫她承认,最终江知卿败下阵来。
她很轻的嗯了一声,楼映韫勾唇露出了最近这段时间唯一一个真诚的笑。
楼映韫的指尖忽的触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他怔愣一瞬从指尖传来的灼烧蔓延至全身。
他疼的差点把手上的东西扔掉,在触极江知卿期待的目光后他将东西收了起来。
江知卿笑盈盈的蹲在他身边问:“怎么不戴?我专门为了你去找护国寺的联禅大师求的,是不喜欢吗?”
袖口里的长命锁烫的惊人,他强行挤出一丝温和的笑道:“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
江知卿了然的点了点头,她弯了弯眉眼跟他解释这长命锁的来历:“这长命锁滴了我的心头血,你发生危险的时候我是可以知道的。这样无论怎么样,我都可以去救你。”
楼映韫闻言仿佛被惊吓到了,他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好了吗?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他紧张的模样逗笑了她,她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他:“我没事。”
说着她站起身来,楼映韫抬头看她。江知卿伸出一只手,楼映韫抓住那只手顺势站了起来。
江知卿带着他往里街走,路上遇到的鬼无一不避着他们走。楼映韫摩挲着手中的长命锁,指尖传来的钻心的痛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行鬼一个个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长命锁对他们鬼来说是索命的东西。
这女的送他长命锁不是想要他命吗?这男的还那么开心,估计是个傻子。
13. 叛国贼
江知卿带楼映韫摸黑摸了回去,翌日江知卿开开心心去上朝时就被参了一本。
楼萧霜懒散的靠坐在上首翘着二郎腿,他这副不顾形象的模样看的下首的老古董直皱眉。
江知卿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她静静的听着弹劾自己的官员把话说明白。
“陛下!江大人这样不顾王法,简直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不把整个大虞放在眼里!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楼萧霜拧眉打断他继续操作:“她江知卿什么时候把你们放在眼里过?”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江知卿捏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为自己狡辩道:“陛下,还是有放在眼里的。”
楼萧霜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他示意江知卿继续讲下去。
“臣的眼睛就那么大,大家搁我眼前一站我也不好抬头。”
楼萧霜静默一瞬随即他被气笑了,他坐直了些为她鼓起掌来。
下首已经有大臣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知卿了,真乃勇士啊……吾辈楷模!
江知卿只愣愣的看着楼萧霜的手指,他手指内侧有咬痕。
她看的直发愣,直到天子震怒她才回过神来。
她静静的听着对方给这个安的罪名,谋权篡位?当皇帝多累啊,江知卿光是听着便觉得累了。
楼萧霜坐在上首,从江知卿这个角度看过去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就算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江知卿也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们青梅竹马从两小无猜到现在的互捅刀子。
这其间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战争而已,他看清了她的所有利用价值,她也看清了他的心。
在这盘棋局中他们不过都是对方的棋子罢了。
楼萧霜盯着不再抬起头来的江知卿看,他抿了抿唇。耳边嗡鸣的声音还在继续,楼萧霜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陛下,江大人夜半三更去鬼市还被鬼市炸了个底朝天。鬼市近些年来与咱们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咱们如今先去人家门口挑衅的这笔账……”
“放肆!”
楼萧霜将手中的毛笔狠狠往桌子上一放,他顺手抄起一本奏折往江知卿的方向砸去。
江知卿没躲,奏折的角砸到了她的额头顿时血流不止。
江知卿眼都没眨一下,她跪的笔直。楼萧霜被气的顾不上什么礼仪,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朕明令禁止过不准任何人去鬼市,你身为朝廷命官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
江知卿疲惫的闭了闭眼,她沙哑的着声音道:“告发他人最重要的证据不能少,如果单凭这位大人的空口无凭那么微臣是不会接受的。”
楼萧霜指着她的手颤抖,他甩手背过身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江知卿,朕待你还不够好吗?”
江知卿抿了抿唇没出声,无声的沉默中楼萧霜明白了她的答案。
他自嘲的笑了声,再开口时声音恢复成了平时的冷淡:“威武大将军江知卿意图谋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他的声音冰冷,江知卿再也从中找不到儿时与自己嬉戏打闹的大哥哥半分影子。
她扯唇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有人走至她手前架起她的两只手往外拖。
楼萧霜心情复杂的侧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江知卿感受到了脸颊上的温热。
楼萧霜目光一滞,他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挣扎很快又归于平静。
为君者,心当硬如磐石。
这是父皇教他的道理,楼萧霜不敢忘怀。
江知卿被粗鲁的摔到了硬邦邦的地面上,手掌被擦破了皮渗出血来。她被疼的嘶了一声,山海忿忿不平的发出嗡鸣声。
江知卿拍了拍山海示意它安静,血腥味引起了周围的脏东西的觊觎。
江知卿只觉得麻烦,山海察觉到了主人烦躁的心情。
它释放能量帮助江知卿治疗伤口,江知卿起身观察周围。
头顶有一扇天窗,四周除了门的方向是用粗大的柱子搭起来的。其他三面皆是用上好的泥土建造而成,四面只有一面漏风。
江知卿嘴角抽了抽,这还是尊贵的VIP单间。江知卿瞬间想起了自己在现代,和好闺蜜一起aa充的那个爱奇艺会员。
简直是诈骗,买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海量好剧。
买了之后江知卿便再也没有看过电视剧,之前她看剧的时候看到女主进了天牢被关在豆腐渣工程里,然后她灵机一动说要用爱感化男主。
这可给她雷的不轻,关键是,还真被女主感化成功了!
然后她的闺蜜还哭他们的绝美爱情。
江知卿想到便觉得害怕,她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山海察觉到主人情绪的变化,她的心情变好了一瞬又变坏了。
江知卿可不想当那个用爱感化男主的女主,山海一剑将门锁上的铁链给砍了下来。
她手脚上的锁链应声而断,她取出了早就准备好替身将她安置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露出了一个笑,随即关上门扬长而去。
傻子才会傻傻的等那姗姗来迟的救命,有那功夫老子早跑了。
江知卿是那么想的,她顺着下水道爬到荒郊野岭时最后看了一眼瞿都的方向。
她脑海里闪过楼映韫的脸,此行必定会影响到他。
但愿他没事,江知卿思存片刻最后朝江南的方向走去。
江南,扬州
“柿儿哎——又甜又脆的柿儿哎——”
江知卿不曾驻足片刻,她身上的盘缠不多。一路上又有追兵,此刻灰头土脸的向前走着。
真够倒霉的!逃过了朝廷追兵又入劫匪追杀,江知卿这路跑的可谓是苦不堪言。
她草草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清理身上的疲惫,明天该怎么活下去又成难倒她的难题。
她现在身上要钱没钱,要命没命给的。
近些天来天气越来越冷了,江知卿被冻的直打哆嗦。
鬼市她确实去了,只不过是进去救楼映韫的。那把长命锁刚拿到手江知卿就发现楼映韫不见了,仔细一查才知道他被困在鬼市里。
她迫不得已才进的鬼市,毕竟楼萧霜今天能在大殿上问出那句话。江知卿便不信太不知道自己去了鬼市,选择沉默不过是给彼此一个面子罢了。
楼萧霜要装成贤帝,自然不会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判她死刑。
不过那句听候发落也跟要她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在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情况下。
江知卿选择了跑路,另一边的楼映韫就没那么好过了。
江知卿刚跑没多久他就被请进了皇宫,楼萧霜明里暗里的敲打。
在对方问起江知卿时他就傻愣着一问三不知,一问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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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楼萧霜一怒之下便罚他跪祠堂,他跪了两天晕过去了,在外淋了两个时辰的雨。
叫太医来治时已经晚了,他染上了严重的风寒。并落下了一辈子病根,本来就不景气的身体自那次罚跪后更加不行了。
京中有的的姑娘本来见这亲王是个俊俏的,不管他是否受宠执意要嫁他的。
现在见他成了个病秧子一个个都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世态炎凉,楼映韫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反正左右都与自己无关,索性便不管她们是如何评价自己的。
他更在乎的是她在哪,过得怎么样。
自那次以后楼萧霜便三天两头召楼映韫入宫,楼映韫成了宫中的常客。
十一月底瞿都便下起了雪,楼萧霜裹着狐皮大氅盘坐在观月亭中赏雪。
梅花树就种在亭子旁,楼映韫站在他旁边眼神空洞的望向红墙外。
墙角的新春冒了头,新雪又遮住那一抹春意。
红墙的墙角已有破旧之景,褪色的老墙与隔壁的刚上颜色的新墙相比,显的格格不入。
楼萧霜见楼映韫看着一面陈年老墙愣神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是在同病相怜?
可笑!他身为一个国家的王爷,竟然会去怜惜一面墙。
楼萧霜不懂楼映韫的行为,他只想知道江知卿在哪。
他固执的认为楼映韫知道她在哪,毕竟他就是她亲手带回来的。
楼映韫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嗓音淡淡道:“皇兄,臣弟告退。”
楼萧霜扫了他一眼,他扯了扯唇吐出一句:“下去吧。”
楼映韫冲他一供手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楼萧霜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的想起了近日京中的流言。
贤王殿下性情纯善待人温厚,楼萧霜却不那么觉得。
他这好弟弟贤王,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种。他担不起纯善温厚的美名,毕竟他曾亲眼见过这纯善温厚的贤王杀人。
就在江知卿叛出瞿都第二天的晚上,那天早上他刚被册封为王,晚上便暗杀了在大殿上参了江知卿一本的官员。
探子回来把这个惊喜的事情告诉他时,楼萧霜还有些不相信。
毕竟这段时日他这好弟弟可是表现的相当乖巧,除了在江知卿身上会犯点错。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楼萧霜还是可以理解的。
他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了她杀人。
为了一个女人去杀朝廷命官,太不理智了。
另一边的江南
江知卿观察了几天最后找了一份走镖的工作,每天挣来的钱够她吃饱饭。
江知卿身上穿着利落的黑衣,腰间挂着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山海。
梳的是高马尾,腕间佩戴着粉玉桃花。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汗渍,她走了一天的镖。
身心早就疲惫不已,却还强撑着往客宿走去。
楼萧霜要对自己赶尽杀绝,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她的画相。
上次她走缥时撞见过,因为扮着男装场上没人怀疑她。
她还听到了楼映韫被册封为贤王的消息,江知卿只觉得孩子终于长大了。
这谋反叛国的罪名她不想背也背了,江知卿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14. 走镖局
江知卿前几日接了一局危险的镖,从雍州将五大箱沉重的货物送上凉州。
雍州靠东南方向,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而凉州靠西北方向,与雍州隔着两个大洲,蒲、慎两个大洲。
蒲州靠雍州很近,海上丝绸之路一开始就是这两个大州起的头。
景和帝打通了蒲、雍、扬三大州建立了海上丝绸之路,从瞿都为出发的可以直达慎州。
慎州是出了名的乱,而她此行的必经之路就有慎州。
这趟镖奖励很丰厚,足足有三千两银子。江知卿与局内几个不怕死的兄弟们一起组团来跑这趟镖,三千两银子平分她也能分到好几百两。
轰隆——
豆大的雨珠打在她手臂上,砸的她生疼。
她擦了一把脸,将脸上的雨霜抹掉。她指间全是不知哪溅上去的泥点子,微凉的雨将她指间的污诟清刷干净。
货物店老板不给进,说是要他们自己看守好来。
镖局里最老的老镖头此刻嘴里叼着一杆烟,他坐在屋檐下沉默的吸着烟。
江知卿跟着兄弟们一起给货物做防水措施,她用力将绳子拉紧。
她身侧的人则是手忙脚乱的去扯防雨布,十几号人同心协力将货物搬到安全的地方放好。
老镖头紧盯着江知卿的背影,江知卿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并没有回头去看。
她专注的干着自己手里的火,七八个人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做好了最后的防护措施。
老镖头留下了三个人守夜便对他们道:“明日要走水路上慎州,大家回去后休整一下便快些歇息。”
大家闻言道了一声谢纷纷转身打算往外走,老镖头沉默的吸了一口烟突兀的开口道:“陆舟你留一下。”
江知卿跨出门槛的脚一顿,陆舟是她作为男性身份的化名,她转身走到他身边。
她沉默的站着,老镖头沉默的吸着烟。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最后还是老镖头耐不住寂寞开口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留下?”
江知卿摇了摇头,老镖头见壮缓缓开口道:“头儿死了。”
江知卿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他继续道:“她死之前唯一的愿望便是,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着我参加科举考试中奖元。不巧的是,她死了。”
江知卿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老镖头沉默半响才又道:“她到死都想着让我一定要参加科举考试。”
江知卿不明所以的问道:“那你参加了吗?”
老镖头没想到她会开口,他恍惚一瞬才回道:“没有……”
江知卿了然没再开口问,老镖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接下自己的故事:“她死在了给我挣钱赶考的路上,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过书,也再也没有人说过要我去参加科举考试。”
他沉默的吸了一口烟,眼中满是悲哀:“她死了十六年,我也当了十六年的镖头。”
他晃了晃烟杆,示意江知卿看过来。江知卿盯着他手里的烟杆,只见他笑着解释道:“这烟杆子便是她留给我的,跟了我有大半辈子了。”
江知卿沉默半响淡淡道:“节哀。”老镖头闻言抬头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他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江知卿挑了挑眉,老镖头一边笑一边咳嗽起来。
他笑够了才继续道:“我们当时都叫她常姐头,她对我们很好。我年少时家道中落才来走镖的,她竟然说愿意供我继续读书。”
他说到这眼中泛起泪光,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划破天迹,白光照亮了他们的脸。老镖头脸上的皱纹很深,像一道道很深的沟壑。
他苍白的头发所剩无几,用一顶灰扑扑的帽子压着。他的身体经过岁月的洗礼变的矮小佝偻,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的惊人。
通过那道突兀的惊雷,他看见了她脸上的冷漠。她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任老镖头看了个清楚。
江知卿站在他身前不为所动,老镖头严肃起来对她道:“小舟,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希望你能去参加科举考试,将来的出路也会更多。”
他炯炯有神的看向江知卿,江知卿沉默的迎着他的目光。老镖头在她沉默中读懂了她的答案,他干笑两声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江知卿瞥见了他眼里落寞,江知卿明白,他这是想让自己去赴他年少时错过的筵席。
可是,斯人已逝。不是吗?
她不明白老镖头,不明白他的做法。她不懂他,那是他的遗憾。他把自己的遗憾在别人身上实现,这没有任何意义。
与其这样,她更希望他能自己走出去,而不是靠别人带他走出去。
这样再陷进去想再走出来,痛苦只会翻倍,可明明一开始就可以规避这些事情发生。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来延长痛苦时间呢?
她不理解但她相信,他的常姐头也不希望他这样。她共情不了这样的行为,于是她离开了。
科举考试她没有参加过也不想参加,更何况她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去参加科举考试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她朝他弓身抱拳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老镖头目光复杂的盯着她的背影。
烟燃尽了,他又添加了一些烟草点燃了。他于黑夜中沉默的吸着烟,享受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阖上了沉重的眼皮,头痛欲裂的感觉并不好受。
“天下安宁我们便可以安居乐业,再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活着了。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过安稳的日子了,我去干活赚钱养家你教书育人。”
少女灵动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老镖头恍恍惚惚的抬眸。
少女扎着高马尾,一张秀气灵动的脸未施粉黛。她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叫老镖头一时看走了眼。
是常姐头,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出不满的嘟囔:“怎么了今天?你不想跟我一起生活吗?嗯……好吧……”
少女声音落寞,老镖头猛然回过神来。他踉跄的上前几步,将她拥入怀中。
十六年时间他已经忘了她的模样,如今一见恍如隔世。
微凉的雨自他脸颊划落滴在了常姐头的肩头,常姐头拍了拍他的背。
老镖头没开口说话,她便静静的等他想开口说话。
“我好想你。”
常姐头的拍背的手一顿,她抵住老镖头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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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推开。
老镖头看着她的眼睛,常姐头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傻孩子,刚刚才见这么快就想我啦?”
常姐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小十六,你要去参加科举考试。你要是不想的话我们就一起回雍州,随便找个地方。我去赚钱,你来教书。”
老镖头闻言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般绝望。他哭的隐忍克制,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她继续往前走。
常姐头笑了笑轻声跟他说了一声再见,老镖头不敢抬头看。
他怕一抬头她便再次消失不见,连衣冠冢都找不到。
过了一会儿再也没了动静他才敢放声痛哭,十六年没见他连奢望的再看她一眼都不敢。
老镖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睁开双眸。他摁了摁发痛的太阳穴,一个人呆坐在床榻上愣了很久。
一滴泪从他的眼眶中掉落,随即是再也止不住的苦泪。
天刚蒙蒙亮江知卿便起了,她梳了一个高马尾。换上了一套新衣裳,她今天戴了袖套。
黑色的劲装穿在她身上有一种板正的感觉,她将山海挂在腰间。
她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看着镜中的自己,翩翩少年郎。
她满意的走下楼,老镖头正沉默的盯着货物的方向。
她走了过去,老镖头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侧目盯着她的眼睛。
江知卿无谓的盯了回去,老镖头声音有些沙哑,他道:“小舟,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赶考的费用我来承担。”
江知卿依旧是不为所动,她将袖子挽了起来朝货物的方向走。
老镖头起身走到了她身边,他矮了她一个头。江知卿将货物搬上马车没分给他一个眼神:“我可以看出,你跟我们不一样。”
江知卿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转身看向他,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直截了当的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老镖头神神秘秘的靠过来道:“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而且你不像是贫苦人家能教养出来的。”
他这话就差直截了当的指着她告诉她,你绝非池中物!你会有大所为,我给你指的那条路你一定要去尝试!
江知卿不喜欢这样,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她干任何自己不喜欢的事。
老镖头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好好考虑一下。”
江知卿敷衍的嗯嗯两声,她并没有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头儿头儿!”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响起,江知卿闻声看去。
一个长相俊朗的少年郎举着手中的质捡盘跑向老镖头向他汇报情况:“头儿,今日天气晴朗出海会很安全,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响午我们便可以赶到慎州。”
老镖头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看向晴朗的天空。
又朝海面上看去,一片风平浪静。慰蓝的大海泛着微微的波澜,零零散散的船只浮在水面上。
他勾唇一笑神秘道:“那可不一定,这海上丝绸之路可像个感性的姑娘一样多愁善感呢。”
江知卿看着他狡黠的模样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她但笑不语。
今天的路注定不好走。
15. 定海钩
夜幕降临风浪怒吼着席卷刚登上这片海域的人,江知卿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老镖头戴了半辈子的帽子被吹进了那一片漆黑的黑洞中,他狼狈的要跳下去找。
江知卿敏捷的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老镖头回头看向她,她的瞳孔在这一片黑暗中亮的惊人。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蹦了出来,带了十足的怒意:“你疯了吗?!你想死啊?!”
老镖头被吼的颤抖了下,江知卿固执的盯着他的眼睛。
老镖头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江知卿还来不及反应,便只见他像个孩子般大哭起来。
江知卿听到了他颤抖的声音,他哽咽着说:“我又弄丢了她送我的东西,烟杆子坏了帽子也丢了。”
江知卿一时愣在了原地,她只觉得老镖头声音振聋发聩。
“她真的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他崩溃的捶打着自己的腿,江知卿拽住了他的手。
他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这次他转为了无声的哭泣。
江知卿张了张唇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她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
老镖头抱住膝盖,像个孩子般缩了起来。
海啸又来了,江知道顾不得伤感。
她一把拉过老镖头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拉进了屋里。
无论如何他都是第一个说要供自己上学的好人,她不能放任他去死。
江知卿撑住门,挡住了老镖往外闯的路。
她沉下脸对屋中的老镖头道:“烟杆子坏了可以修,你答应了要送我去参加科举考试的,可不能死在这海里了。”
老镖头闻言猛地抬头,他有些不可置信,她这是……答应我要去参加科举考试了?
他激动的起身想过去,江知卿迅速地关上了门。
她的声音透过木板传进去,叫老镖头有些听不清。
“你好好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我……就……知道了吗?”
老镖头着急的用力拍了木门一下,江知卿听见砰的一声。
她脚步一顿,回头深深望了木门的方向一眼。
她刚刚将门反锁了,老镖头挫败的跌坐在地板上。兄弟们都在卖命,只有他老了。况且,海上那么危险他们会死的啊……
江知卿上前一起拉住了缰绳,船上还有普通人。如果这帆倒下去了,不仅他们活不成。
百姓都得跟着倒霉,她没道理置百姓的性命于不顾的道理。
尽管她现在并不是身居要位的威武大将军,而是一名正在被朝廷通缉的重犯。
拉帆的缰绳太粗糙了,江知卿的手被磨出了血。
鲜红的液体染红了一小截长绳,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女生的力气天生比男生偏小一些,江知卿却并不像寻常女生般力气那么小。
她自幼跟着大哥习武,力气比普通男子还要大一些。
所以她并不符合朝廷上那些大臣对女子的要求,单单是这一点她便极其不讨他们喜欢。
想到力气,江知卿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远在瞿都的楼映韫。他看上去那么柔弱,力气一定比我要小很多。
他那么弱小,我保护他是应该的!
江知卿这么想着,不知为何,她每次想起楼映韫时心中便会欢喜不已。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这种情绪她并不讨厌。再说这情绪也没有影响到自己的生活,索性她也就放着不管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他笑着的模样,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她想着他的笑,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时间就在她悄咪咪的想楼映韫中度过。
不知不觉中分到她手上的货物均已被安置好,江知卿身上的衣裳又被雨水打湿了。
湿答答的衣服紧贴着她的躯体,冷风一吹她被冻的打了个哆嗦。
她展开手心,里面放置着她送给楼映韫那块粉桃玉玉佩的另一半。
她想着京中那人儿,竟生了偷偷回瞿都找他的念头。
另一头,瞿都,贤王府。
楼映韫修剪着新生的花枝,他将梅花枝插入白玉瓷瓶中。
这白玉瓷瓶是从江知卿那顺的,楼映韫曾听她说过。
她曾经还未上战场时,最大的爱好便是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这白玉瓷瓶是她兄长送给她的生辰礼,她很是喜欢。
这仅剩的礼物,在抄家时被他以府上空缺的理由要了过来。
他想,既是生辰礼便不能弄丢了。
他唯一觉得可惜的是,不曾同心爱的姑娘一同渡过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天。
有了这个遗憾他便想着,守不住她在这瞿都的自由,但总得护住她的这一朝的年岁。
至少这样,她不至于什么都没了。楼映韫不想看见她落泪的模样,他也不想看见她丢掉了自己。
门外步履匆匆
叩叩叩——,
楼映韫听见了管家莫叔的声音,他道:“王爷,有客来访。”
楼映韫掰断了手中上好的狼毫笔,他从出神中醒了过来冷声回道:“带去前厅,本王一会儿便到。”
这管家莫叔也是江知卿府上的老人,他自小看着江知卿长大。
算是她的半个“爹爹”,听江知卿说最像她爹的不是莫叔,而是她兄长。
她兄长江知予最爱的便是一边逗她一边教育她,在她眼里。
她的兄长是个时而混蛋时而人帅心善的人儿,楼映韫勾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他脑海中全是她讲这些小故事时脸上雀跃的小表情,很可爱。
这让她的冷脸变得很生动,在楼映韫的眼中。
就是一只可爱的猫猫,跳到自己面前炫耀今天得到了美味的小鱼儿。
他迅速换好衣服朝曲荷院的方向走去,曲荷院便是他刚刚所说的正厅。
他走到他们看不到的死角,他看到了两位大人。
一位是当朝国师梅无妄,一位是兵侍郎萧右铭。
梅无妄褪去伪装,一头银白的头发用一条浅紫色的长布条在脑后系成了马尾。
他的睫毛与眉毛皆是与头发一般的颜色,他肌肤如雪。
一张脸美得雌雄难辨,雪白里衣里系着一根与发带颜色一致的腰带。
一件浅紫色外衣慵懒的披在身上,他站在室内成了今天唯一的美景。
站在他旁边的兵部侍郎长相俊秀,与国师一比。二人皆有不同的韵味,他听见了二人的交谈声:“贤王爷真的愿意吗?”
是兵部侍郎的声音,楼映韫眼神一凛。他又靠近了一些去听,只听梅无妄叹息一声道:“那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江知卿就是个乱臣贼子,国师大人为何还想着要留着她?”
兵部侍郎语气急切,梅无妄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气急了才解释道:“我与她最终还是我对不起她……”
他的声音中含有无尽的悲切,兵部侍郎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楼映韫从暗处走出,他信步上前。他挺好奇他们想拜托自己干什么事,不过想了想他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都求到自己头上了,能是什么好事?
他向前走的步履不紧不慢,梅无妄首先注意到了楼映韫的身影。
他看向楼映韫的身影,朝他作揖行礼。兵部侍郎随后跟上。
楼映韫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入坐首座后示意他们也坐,他手边的玉壶咕嘟咕嘟煮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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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香从壶口处飘出钻入了梅无妄的鼻尖,他爱酒一嗅便知楼映韫在煮的是什么酒。
他勾唇露出一抹温润的笑:“这可是王爷亲自酿的桂花酒?”
楼映韫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轻笑着摇头。
梅无妄见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眼中竟满是柔情。
他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楼映韫的笑,自他被江知卿带回瞿都的这一路他都在。
这一路他或多或少也察觉到了什么,就是不敢去猜测。
刚刚他忽然想起来,江知卿最擅长酿的酒便是桂花酒。
不会那么巧吧?
楼映韫将温好的酒分别给二人倒了一杯,梅无妄道了一声谢小酌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蔓延开,他瞳孔地震。
真的是她酿的!
梅无妄又听亲爱的贤王殿下道:“这酒是本王心悦之人所赠。”
梅无妄瞳孔地震,也就是说楼映韫喜欢江知卿,江知卿对他可能也有那个意思。
他们很可能有一腿!那我跟萧大人对话……
不是,怎么看对眼的啊?我跟齐瑜还没成呢!
梅无妄有些破防了,这不对吧?
楼映韫见他不说话便也没开口,兵部侍郎却先坐不住了。
他率先开口道:“贤王殿下,臣恳请殿下能跟微臣一同抓捕乱臣贼子江知卿!”
楼映韫闻言将手中上好的白玉杯硬生生捏碎,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指与掌心。
钻心的疼痛传入他的心腑,他浑然不觉。
兵部侍朗头铁的继续挑衅楼萧霜:“殿下,就算是为了黎民百姓您……”
“够了!”楼映韫出声打断
他眼中尽是冷然,全不见刚刚的柔情。
梅无妄拧眉出声:“仲慰,够了,不要再说了。”
萧右铭猛的回头看向他的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梅无妄疲惫摁了摁太阳穴,他朝楼映韫作了一个长揖。
他诚恳的跟楼映韫道歉:“殿下,我这部下说话不过脑子冒犯到了您,我这把老骨头替他跟您道歉。”
楼映韫冷哼一声不想理会他们,他对站在一旁的莫叔道:“莫叔本王身体不适,送客吧。”
莫叔应了一声好,梅无妄忽的急促出声:“贤王殿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合作!”
楼映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莫叔挡在了他们之间。
他挂上职业微笑,礼貌的对他们道:“梅大人萧大人,请。”
三日后,慎州
“卖鱼哎——”
慎州沿海地段通常以捕鱼为生,江知卿刚上岸便胃里一整翻江倒海。
老镖头自那顶帽子找不到后便萎靡不振,江知卿想了很多办法逗他开心。
最后都无疾而终,她想办法想的焦头烂额。
办法还没想出来大部队便到慎州了,老镖头的气色仍旧是不好。
江知卿在海上遇然得到了一个形状类似于钓鱼钩的东西,山海一与它碰上便滋滋滋的响个不停。
江知卿一开始还以为在海里藏着妖物,毕竟山海这反应真不正常。
江知卿仔细端详起了手中黑漆漆的钩子,这玩意儿比平常的钓鱼钩大了数十倍。
江知卿掂量了一下重量,她仔细寻找起了这钩子上藏着的谜团。
她在不明显的小角落找到了它的名字,定……海……?
等等!这不是定海神钩吗?专门镇海的那个。
江知卿顿觉天都塌了,不是吧?那么倒霉?
她前几日试着将这定海钩扔回海里去,一刻钟不到她就会又出现在她手里。
江知卿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缠上我了啊……
16. 俏郎君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慎州在今日才恢复了平时的吵闹。
江知卿瞅准时机说要上集市买干粮,老镖头近几日看起来还是浑浑噩噩的。
江知卿没办法了,她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她咬咬牙上了东街最好的药铺给他抓药,她怀里抱着死贵死贵的药往客栈的方向走。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一个绣球不偏不倚刚好落到了她怀里。
江知卿看了一眼从天而降的绣球,随即往绣球飞来的方向看去。
绣球绣工精致,红色的底色上绣了几朵粉花儿。
江知卿挑了挑眉,她一身青衣布衫。头发用一根发带系成了一个高马尾,她穿的普通。
可站在人群还是那个显眼的存在,唇红齿白,明眸皓齿。
这活脱脱的一个漂亮少年郎儿,站在阁楼上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在看到江知卿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江知卿脑子还有些发懵,只听那姑娘高声道:“你接了本郡主的绣球,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
你得跟本郡主拜堂成亲!”
江知卿闻言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她很想说。
别闹了,我们都是女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将绣球抛了回去,站在郡主旁边的侍卫用剑一挑。
江知卿抱稳了怀里药,略微抬头笑盈盈的对她道:“郡主万福金安,小人家世不好。刚刚只是路过此地,本无意叨扰郡主。实属抱歉,小人告退。”
郡主被她的笑晃了眼,她失声喃喃道:“怎么会有人笑起来那么好看……”
旁边的侍卫用剑柄轻轻的拍了拍郡主,她回过神来见江知卿要走急忙出声道:“小五!快拦住他!”
她指着江知卿离开的方向,侍卫如同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江知卿回头瞥了一眼。
见刚刚的那个侍卫追上来了,她啧了一声。
真是麻烦。
江知卿闪身躲进了小巷子,她左拐右绕的彻底消失不见。
郡主在原地气的直跺脚,她长的很可爱。
一头漂亮乌黑的墨发梳着灵动的少女头,大大的杏眼眨了眨显得灵动可爱。
栗色的眸子更显的可爱,被称为小五的侍卫在跟丢了后便回到了她身边。
他紧攥着手里的长剑,敛眸用余光去看身边的少女。
他听到了少女小声的抱怨:“小五你最近怎么回事?状态那么差,追个人都追不到。”
他抿了抿唇,不发一语。
郡主见他这样也没为难他,她叹息一声语气失落:“罢了罢了,他不愿便不愿吧。”
她的语气是藏不住的失落,侍卫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江知卿轻喘着气,还好跑得快。
差点被抓去拜堂让她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她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脯。
那侍卫刚刚追自己追的紧,她差点就让他抓住了。
那小郡主长的可爱,江知卿看了便心生喜欢。
但着并不是可以跟她拜堂成亲的那种喜欢,她将药拎进了厨房里。
她刚刚回来先去看了老镖头一眼,他的状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江知卿捏着鼻子煎药,她厨艺不好。上次煎药她把锅给熬干了,最后还是大夫发现不对劲来自己熬老镖头才喝上药的。
慎州分三大城,常城、芙城、灵城、燕城。
他们现在身处的便是离雍州最近的灵城,这座城是慎州经济最发达的城。
她搅动着锅里黑漆漆的液体,烧开了后换小火慢熬。
“你去哪了?”
老镖头嘶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她回头看向他。
他的面容比前几日更加憔悴,江知卿皱了皱眉,她责问道:“怎么过来了?今日风大,你身子还没……”
“你去哪了?”
他又问了一遍,江知卿抬眸与他对视。
沉默片刻,江知卿先行败下阵来。
“我去给你买药了,顺便买了些干粮。”
……
“你撒谎。”
江知卿沉默半响,她将木柴往里塞了下。
老镖头平静的讲述着自己的分析:“你刚刚回来的时候脚上带了城南的泥,上面还沾着碎红布子。这种面料通常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能被那么挥霍的事只能是喜丧事。
这红布条便可证明,你刚刚到的地方在办喜事。而近在办喜事的人家只有一家,也就是淮颜王家。我们住在城北,你买药买干粮没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刚刚回来的时候被那淮颜王的亲信追着,而那亲信是保护淮颜王独女的江湖高手榜第五的上官翎。
陆舟,你干了什么?”
江知卿沉默着,她总不能说那郡主的绣球朝自己的方向砸过来。她顺手就接了,然后又把那绣球还给了人家。
这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江知卿慢慢搅动着锅里的药,她盛出一小碗药汁放在一边。
她看了老镖头一眼,她知道她瞒不住老镖头的。
“城南那边的药效果会比较好,毕竟那边离港口近嘛。你的药不是吃完了吗?我便想着去城南买。
回来的时候遇到郡主的抛绣球选夫君,当时那个绣球抛给我了,我给还回去了。”
老镖头:“……”你可真有你的
老镖头听完先是沉默半响,他看着江知卿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
算了,孩子还小不懂事。
老镖头又想来口烟,他摸向腰间。恍然想起来烟杆子已经坏了,他将手缩了回来。
江知卿把他的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她摸出了一包桂花糖拉过他的手放了上去。
那糖是楼映韫给她熬的,就只有两包。她把最后一包给老镖头了,自己便没有了。
老镖头盯着手里的糖愣神,江知卿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将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放在了他手里。
她起身往外走,老镖头看着她清瘦的背影。
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看她将糖护的那么紧,老镖头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她很重要的人送的,她就那么给自己了反而让自己心里不好受。
暖阳混合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江知卿搓了一把脸。
行人熙熙攘攘,江知卿听见了跟自己有关的话题。
“听说了吗?郡主抛绣球择良婿将球抛给了一个书生,结果人家书生不愿竟以家境贫寒来推脱。”
他边说边摇头,他身边的同伙接过话头:“换我来,我便安安分分的跟郡主回去静静等待成亲,这书生太傻了。”
一道爽朗清例的女声自远方响起:“或许这书生并不是傻,而是因为惧。”
“他为什么要去惧?”江知卿倏地出声。
少女骑在一匹俊俏的红马背上,她一拉缰绳在江知卿身前停下。
“因为怕死啊。”
怕死?江知卿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连被斩首都不怕。
怎么会怕跟郡主成亲?女人倏地从马上跳了下来,江知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她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是男人。
她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们之间的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女人凑了过来,她盯着江知卿的脸看。
江知卿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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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搞不懂这女人想干什么。
女人维持了这个架势一分钟,随后挺直了腰板。
她背过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们书生长的都那么好看吗?”
江知卿闻言疑惑的歪了歪头,然后她便看见了女人鼻间流下了一抹可疑的红。
她抬手去擦可却越擦越多,江知卿拿出一张新的手帕递给她。
她接过摁在了鼻子前,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江知卿。
“你身上香香的,每个书生都像你这般生的好看又香香的吗?。”
“没有,还有,我不好看。”
“好看的,你的眼睛会勾人,让人不自觉的沦陷。”
听到这话她恍惚了一瞬,不自觉的沦陷?
她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她忽的很难过。
就像是几十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般,可她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就是发挥不出去。
“……”
冷月穿过竹柏熙熙攘攘的洒在江知卿身上,她恍然睁眼。
江知卿站在院内,她站在檐下雾气缭绕将荷花隐藏了起来。
滴答——
是雨滴砸落在屋檐的声音,她听见了少女的声音。
“江,你在嘛?”
江知卿没回答她的话,少女的声音对于江知卿来说很是陌生。
少女见没人理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江也真是的,出去玩又不叫我。”
说着她推开了门,江知卿一抬眼正好与她对上了视线。
少女:“……”
她震惊的看着江知卿,她张了张唇,质问她:“江,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江知卿沉默的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在互相面面相觑过后。江知卿沉默半响最后道:“抱歉。”
少女闻言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她用力摇晃着江知卿的肩膀。
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江,你被谁夺舍了?”
江知卿没回答少女,她打量着周围的景物。
院内有荷花池,一根粗大的柱子通体白色。柱子上有繁复的花纹,她往上看去。
柱子通天,一眼望不到头。
院外是竹林,对于江知卿来说,她是不太喜欢竹林的。
这里有竹林便可以说明,这不是她的住处。
少女拉住她的手把她带了出去,江知卿顺从的跟她向前走。
少女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小话,江知卿时不时应一声。
很奇怪,这少女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她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少女拉着她上了仙台,仙台雾气缠绕。江知卿猜测是因为这里雾大,所以主人才将其命名为仙台。
仙台上有一个水坛,江知卿缓步走上前。
水面映照出她的面容,头披轻纱,一张漂亮的脸干干净净。
额间一点红痣,她诧异的摸了摸脸。
观……观音扮象?我什么时候扮过观音的?
画面一转,水中的景象变成了一身红袍头戴乌纱帽的青年。
江知卿定眼一看,少年骑在高大的俊马上。
他勾唇笑着,他似有所感的抬头望向江知卿的方向。
江知卿脸上的表情转为惊讶,是楼映韫。
他笑起来额头上的红痣显的更加妖孽,江知卿一时被晃了眼。
这仙台是真仙台啊?还给我看出幻觉了。
少女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不满道:“江,素日里你的性子都是跟我一样跳脱的,今日是怎的了?见着你这小郎君开心坏了?”
江知卿回神,原来他就是少女口中的小郎君。
17. 一吻情
少女凑到了江知卿的眼前,江知卿看着她的笑有些怔愣。
“江,你真的不打算下凡去见见这小郎君?你都魂不守舍好几天了。”
江知卿抿了抿唇,她不知道楼映韫现在跟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踌躇片刻,她下意识的捏着衣裳。
这是她紧张的表现,少女砸巴砸巴嘴,道:“算了算了,不为难你啦!”
她潇洒的转身留江知卿一个人在原地:“江,你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洒脱的离开了,留江知卿一个人在原地默默石化。
不是,我不认识路啊!
江知卿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后,将视线转回了水面。
楼映韫笑着作揖同祝贺他的人行礼,江知卿双手撑着下巴,一双美眸亮晶晶的看着镜中人。
她还没见过他穿红袍的样子,乍一看便稀罕极了。
楼映韫一抬眼与她对上了视线,仅仅只一眼他的目光便移开了。
江知卿怔愣片刻,她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忽的,她的心脏猛的抽痛起来,连带着她的五脏六腑也跟着疼起来。
她痛的冷泪直流可还是固执的盯着镜中人,他的笑是那么的好看。
让她难以割舍。
他的眼睛像是会勾人心魄的狐狸,江知卿仅仅只是瞧了一眼,便顿觉心魂都被勾走了。
他的眼睛会勾人,让我不自觉沦陷。
疼痛过后不等她反应,她的身体便先行做出了反应。
江知卿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仙台,什么情况?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手指还没动到自己便走回了刚刚的院门前。
她看着自己在原地停留了片刻,随后经直走进了竹林中。
她的身影渐渐与林中的雾融为一体,刺骨的寒气直往她的骨头缝里钻。
她脚下不停,直到走到一座坟墓前她才停下。
她在墓碑旁坐下,墓碑上刻着一行秀气的字。
“吾夫苍之墓,爱妻薇敬立”
在看完那一行字后,江知卿的心头萦绕着浓浓的悲伤。
忽的她靠坐在了墓碑旁,闭了闭眼。她疲惫的道:“爹,孩儿找到您曾经所说的命定之人了。”
仅仅只是说了一句她便卡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眼泪无声的从脸颊划落,她闭上了双眼不愿面对此刻的狼狈。
缓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她静默片刻才继续说着刚刚没说完的话:“可那都是骗我的,孩儿找了他那么久,到头来竟是错了。不得善始,不得善终。爹,孩儿真的做错了吗?”
说着她抱膝将脸埋进膝间哭了起来,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就像当初娘亲接受不了丈夫永远离开自己而自吻一样,刺骨的寒冷在此刻变的模糊。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她没起结界。细密的雨丝淋湿了她的新衣裳。
她哭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她没有回院子而是去了苦寒之地修行。
江知卿再一睁眼便回到了现世,红衣少女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知卿的魂体被那个梦境弹了出来。
她恍然回过神来,见眼前的红衣少女神情怪异。她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发呆那么久啊?”少女追问
江知卿敛了敛心神淡淡道:“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瞟了一眼身旁的小摊子朝红衣少女拱了拱手道:“姑娘告辞。”
说完她便一溜烟跑了,红衣少女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喃喃道:“不就问了一句我好不好看吗?至于吗……”
她有些失落的撇了撇嘴,江知卿靠在墙边喘气。
那个江残余的情绪还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不去赶不开。
就像那延绵不绝的大雾,她回想起梦中的那个楼映韫。
那是她不曾见过的模样,她不曾见过的模样却让那个江全看了去。
她心里泛起些许酸涩,她并不觉得那个江是她自己。
尽管她们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可她们的脾性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从来不信神鬼之说。
可要是不存在,那仙台为什么如此的真实?
可如果仙台是真实的,那我呢?他们是真的,那我呢?我又是真是假?
那楼映韫呢?他在我的梦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是神明,他是凡人。我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江要说他们之间不得善始不得善终?
为什么梦中的他会那么真实?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会痛?
为什么?为什么?她痛苦的抱着头快被自己的想法逼疯了。
江知卿确信,自己喜欢楼映韫。不是普通的喜欢,是想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她不想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心动了。
七夕灯会那次,他送自己花的时候她便喜欢他。
是我的错,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无论是他的爱还是他这个人,她都不想跟另一个女人分享。
江知卿打算走完这趟镖便回瞿都,把他偷出来。
她想见他,想亲口告诉他。
她喜欢他,想跟他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江知卿起身往住处走。
……
楼映韫最近总是梦到江知卿,他时常梦见楼萧霜站在她身边为她执伞挡去风霜。
每梦见一次他想杀楼萧霜的心便深一分,无论曾经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谁,今后只会是他楼映韫。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躲在暗处的暗卫飞身从房顶上跳下来。
他轻盈的落在了地上,他跪在了楼映韫的跟前低垂着头汇报:“主子,江将军目前在慎州灵城。”
“灵城?最近皇兄是不是让我去灵城来着?”
他嘴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暗卫静默片刻应是,楼映韫想起江知卿眼中便又柔和了几分。
他盘算着日子,一转眼便到了去慎州的路上。
他找不到江知卿的具体位置,只能靠感觉找。
老镖头近几日身体好转了些许,江知卿便开了新的方子。
原来的方子上面有好几种药材都是特别珍贵的,江知卿袋子里的银子撑不了那么久。
自江知卿帮他修好烟杆子,他便开心了不少。
楼映韫倚在禾香阁二楼的栏杆上,站在这里刚好可以看见楼下发生的场景。
他本人是江湖百事通,梅无妄拉友不成便想着在江湖上买一条消息。
楼映韫当时特意留了个心眼,假装老板不在。
他锲而不舍的来了几天便没再来过了,楼映韫也乐得清闲。
探子回来向他汇报进度,他在他耳边低语:“主子,将军现如今身处城南的一家客栈里。”
楼映韫折下一枝花,他顿了顿随后道:“城南?”
据他所知,慎州灵城的城南一直都是鱼龙混杂的。
里面的大事小事一大堆,特别容易惹到不该惹的人。
他行走江湖都是以面具示人的,极少人见过他真容。
知道的那几个最后都死在了江知卿的剑下。
他挑了个合适的时间才出的门,他可以给江知卿撑腰。
甚至说得上是乐意,他刚走进院子便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一股药味混合着血腥味,还扮随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楼映韫皱了皱眉,阿妤怎么会住在这?
他走进院子,江知卿在煎药。山海忽的兴奋不已,江知卿按了两次都没给它按下去。
她无奈只能放任山海出去玩,山海冲出药房,变成了一只体型较大的老虎。
它长相威猛,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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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站显的压迫力十足。
江知卿:“……”想怎样?
江知卿板着脸训它:“山海,不可以变成这样出去,会吓到人的!”
山海歪了歪头试图萌混过关,江知卿纹丝不动的看着它。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山海失落的低下了头。
江知卿又无奈了,她一边要煎药一边还要看好自己的剑让它别乱跑。
江知卿实属是有些心力交瘁了,山海见这招没用便生气的一转身灰溜溜的跑了。
江知卿则是无奈的叮嘱它:“把体型变小了,别出院子。”
念完她又继续煎药了,小白突然出现供了供楼映韫。
一回头楼映韫的嘴角抽了抽,这是小白的爷爷吗?
小白示意他跟上,楼映韫不明所以的跟着它走。
这药房建的偏僻,单单只看表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主人家不在家。
楼映韫再一看,便看见江知卿皱着眉头在煎药。
他走到了她身边,江知卿看见来人了。
朝廷那么快就找到我了?不应该啊。
她捏紧了手中的蒲扇,她故做无事的继续煎药。
楼映韫忽的靠近,江知卿从来人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她自己酿的桂花酒!她只把酒送给过楼映韫。
所以说,现在站在自己旁边的人是楼映韫。
她偷偷的瞄了他一眼,她只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还有黑色的下摆衣裙,江知卿抬起头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她冲楼映韫眨了眨眼,楼映韫蹲下身来正好与她平视。
他温柔道:“我不喜欢你看我时需要仰着头。”
江知卿的心都漏了半拍,他是不是在撩我?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耳根刷的红了,她低下头不再看他而是专注着手中的药。
楼映韫轻笑一声,他抽出了江知卿手中的蒲扇对她道:“我来吧。”
江知卿听话的站在一边让他煎,楼映韫长的很好看。
他那双眼睛在看过来时她心都沦陷了,药好了后她把药给老镖头送了过去。
楼映韫乖巧的站在门口没跟着进去,江知卿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才出去。
她上来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质问:“你怎么会在这?万一被人看见你跟我在一起,你知道你有多危险吗?”
江知卿有些生气,他能来找自己她很开心,但她不希望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找自己。
楼映韫低声哄她:“好啦,没事的。是皇兄让我来的,我只是知道你在这里而已。”
天早便黑了,江知卿看着今晚的月亮。她道:“我们换个地方聊。”
楼映韫跟在她身后进了夜市,二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楼映韫一直在用余光偷瞄她,江知卿先前想说的话,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还是楼映韫率先打破平静:“阿妤,有一句话说出来可能会有些唐突,可我还是想说。”
江知卿抬眸看向他,她支着脑袋等着他的下文。
楼映韫忽的结巴起来,他支支吾吾的继续往下讲:“阿……阿妤,我心悦你。”
江知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楼映韫耳边回荡着她的笑声。
他的耳根刷的爆红,我好像说错话了。楼映韫有些懊恼的想。
江知卿忽的凑近他,她捧住了他的脸。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回他:“我也是。”
楼映韫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眸,江知卿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她正欲离开楼映韫便一把按住了她的脑袋吻了下去,他的舌引着她往更深处探去。
她正欲撤退,可楼映韫却不放过她。(只是在亲嘴)
他们唇齿交缠,江知卿被吻的喘不上气来。
分开后,江知卿微喘着气。
她没想到亲嘴那么废人,不过这种感觉她还挺喜欢的。
18. 探凶穴
次日江知卿整顿好便打算出发,她在原地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不能再继续耽误了,老镖头看了楼映韫一眼便觉得他眼熟。
他不由分说的多看了几眼,他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
老镖头只觉得这笑很假,江知卿挡在他们之间。
她打个哈哈试试图蒙混过关:“哈哈,我们走吧。”
老镖头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他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安静的跟着她上了马车。
江知卿侧头瞪了他一眼,楼映韫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
楼映韫帮着把货物搬上了车,江知卿身着男装身姿挺拔。
她站的直点货物时点的认真,连微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都没发觉。
楼映韫一直看着她,见壮他伸出手将作乱的碎发挽到了耳后。
江知卿一抬眸便看见了他眼中缩小版的自己,她勾唇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
楼映韫揉了揉她的头,她的头发乌黑柔顺。发丝柔软摸起来很舒服,楼映韫没忍住又摸了几下。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楼映韫勾唇笑着。
他目光柔和的目送她离去。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离开,楼萧霜把他丢过慎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要么就是他起疑了这次只是试探,要么就是他知道了点什么,比如江知卿现在就在慎州。
楼映韫不敢赌这个两个的概率谁更大一点,他行至走廊深处。
选在今日出发其实很不明智,近几日入冬了,天气相对于说比较寒冷。
劫匪出没的相对于来说也是比较勤快的,毕竟过几日天气便更加寒冷了。
趁着最近几天天气还不错,他们没理由不出来活动。
本来往西走便不安全,本来近日的叛军便相对平时要活跃。
楼映韫在慎州这一带的灰色地带游走了四年,他也是在这打响了百事通的名号。
他的信息之所以灵通,那都是用命换来的。
不过慎州这一带的土霸王跟他有仇,他的结发妻子与刚过六旬的娘死在了他仇家的刀下。
而那消息是他楼映韫卖给他仇家的,于是他便也成了那土霸王的仇人。
他还曾扬言,有朝一日他必取楼映韫狗命。
楼映韫倒是不在乎,毕竟想要自己命的又不止他一个。
就从一点江湖上便有前仆后继的人争着要保护他,从千机阁内传出去的信息保真。
而千机阁阁主便是他江湖百事通楼映韫,但这到了人家的地盘可不好说。
万一真被人家杀了就只能算他自己倒霉了。
楼映韫停在了景观中的假山前,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景物。
溪水灵活的穿梭在山石之间,荷花苞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它安静的缩成一团,像个不谙世事的高洁者。
“贤王殿下。”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自屋顶传来,楼映韫将指尖探入溪水中摸出了一粒白色的石子。
他懒洋洋的把玩着手中的石子,抽空回他:“圣手今个怎有空到本王这儿?”
男人没回答他,回答他的是一片飞叶。
咻——
楼映韫敏捷的后退一步,飞叶削断了他几根柔顺的长发。
楼映韫暗叹好内力,他但凡退后晚一步,那叶子削的就不是头发,是他的脖子了。
楼映韫盯着那片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叶子几秒,这叶子只生长在城南一种独特的树上。
楼映韫眯了眯眼,他这府邸在城北,这叶子在他这边是摘不到的。
城南离城北距离还算远,这叶子还算新鲜。
这圣手的轻功果然如同传闻般好。
他轻笑一声,道:“飞叶令,圣手大人本王与你素不相识,你没有理由要杀我。”
说着他将胸前的碎发捋到了身后,屋顶上的男人没有废话,他飞扑上前。
咻咻咻——
楼映韫啧了一声,这圣手可真凶。
他一边躲避着他的攻击,一边叭叭叭说个不停:“圣手大人没有理由要杀我,那边是跟圣手大人有因果的人要杀我咯。我猜,是御史大人的发妻柳氏。本王前几日才参了他夫君一本,让他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而这柳氏是出了名的护短,而圣手大人呢,是那柳氏的兄长。所以本王说柳氏刺杀皇亲国戚,没错吧?”
“闭嘴!”男人恼羞成怒的拔出一柄品色上佳的匕首刺向他,显然,他被楼映韫烦的不轻。
白刃离他越来越近,楼映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住了那即将刺向自己的匕首。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下,滴在地上像极了一朵漂亮的花。
他略微一用力,匕首应声而断。
圣手被磅礴的内力震开,他震惊的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楼映韫将手中的废铁扔到了他面前,断刃上还有残留的血迹。
他垂下手,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流血。
咝咝咝——
他的血吸引出了一条黑金色的小蟒蛇,楼映韫见到他便蹲下身来。
他伸出手,小蛇顺着他的手爬上了他的肩。
圣手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这蛇可是魔物。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楼映韫微笑着看向他,他柔和道:“最近本王心情好,不杀你滚吧。”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楼映韫摩挲着手中的白色石子。
既然敢明目张胆的来刺杀,那楼萧霜肯定便是知情的了。
一介妇人不懂,他还不懂吗?
楼映韫的眼神愈发冰冷,他将手中的石子抛回了池子中。
他回到屋中将许久不用的山鬼握到了手中,这是陪伴他大半辈子的本命剑。
他提上剑往南边去了。
南边的海挡了他的去路,他一剑将阻挡在眼前的障碍给劈开了。
水鬼浮于水面,他恶狠狠的瞪着楼映韫。
楼映韫甩了甩剑上沾染的水珠,水鬼恶声恶气的质问他:“死山鬼,你找死吗?”
“近日南海大乱,你丢东西了。”楼映韫无视他刚刚的语气,他平静的叙述着。
可那水鬼的脾气却不太好,他烦躁的指着楼映韫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有病?我丢东西了关你屁事?”
“我找得到。”
水鬼的咒骂声戛然而止,他挠了挠头烦躁道:“条件。”
“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你自己杀不了吗?”
“我最近不方便动手,水鬼索命向来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水鬼又挠了挠头,他一副头疼的模样。
楼映韫出声阻止他继续挠他那可怜的头发:“别挠了,本来就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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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掉了可是字不回来的,等会又要用法力去补。”
水鬼停止了自己挠头行为,他幽怨的盯着楼映韫。
楼映韫从岸上跳了下来,水鬼被吓了一跳。
他幽幽道:“山鬼你记住,找不回我的定海钩你就完了。”
楼映韫敷衍的嗯了一声,随后一个瞬移跑了。
他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前,这是江知卿的必经之路。
他一剑破开了洞门,守门的精怪见着他如同鬼魅般的脸顿时尖叫一声。
他挥出一剑便倒一片,在慎州当久了霸王倒把他忘的一干二净。
“山……山鬼剑……是他!!!”
洞内瞬间拉起十级警戒,他脸上早已覆上了青面獠牙的山鬼面具。
“他呢?”
这个他指的是他们的领头人,领头人从妖群中站了出来。
他昂首挺胸,一副甘愿赴死的模样。
楼映韫抬起剑,带起的剑锋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他脖子上瞬间有了一条鲜红的血线,他咽了咽口水。
楼映韫收回了剑,领头人往后退了一步。
楼映韫掏出手帕仔细的擦试着指尖,山鬼剑悬浮在半空。
领头人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山鬼大人,不知小人近日做错了什么?”
楼映韫上前一步,他们退后一步。
“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不该拿的东西?他这番话说的让他们抓不着头脑。
什么叫不该拿的东西?
楼映韫手指敲击着剑柄,山鬼剑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寒光。
群妖恐惧的看着山鬼瑟瑟发抖,活阎王来的吧?
另一边,风雨大作。
江知卿搓了搓手,今晚的天气很阴晴不定。
上午还有暖阳,晚上便风雨交加了。
风刮的是西北风,冷冽的风刮的她脸生疼。
她将手覆在了脸上,今天一天没吃东西,江知卿又饿又累。
她摸出一块馍饼咬了一口,找不到安顿的地方老镖头的药没法煎。
她又摸出一块馍饼塞给了马车内的老镖头,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将口中的馍饼拌着雨水一同咽了下去,她驾车往前驶去。
她眼睛里布满了密密的红血丝,马车内除了老镖头还有一部分的货物。
越往上走来杀人夺宝的人便越多,来着五湖四海的江湖人都盯上了这几箱货物。
近日江湖传言,从雍州送往凉州的那批货物,里面藏有武林秘籍与稀世珍宝。
稀世珍宝在武林中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本传说中的武林秘籍。
江知卿深知,江湖上现在流传的武林秘籍就是在他们在送的这批货里。
雨势越来越大,老镖头坐在车里东倒西歪。
“小舟,不急。”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江知卿抽空看了他一眼。
她喘着气:“有人在追杀我们。”
老镖头沉默着抽了一口烟,他没再开口说话。
“等我们到了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再跟他们打。”
“小舟,一天了……”
咻——
马儿受了惊抬起了前蹄,它漫无目的的乱跑。
江知卿竭尽全力的控制着马车。
“交出秘籍,可留全尸。”
19. 她的花
弯刀距离她的瞳孔仅有一厘米,江知卿猛的一拉缰绳。
马儿抬起了前蹄,江知卿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近在咫尺的利刃。
她啐了一口,暗骂一声。
老镖头看着她的动作瞳孔一缩,他惊到失了声。
陆舟是疯了吗?
四面八方的江湖人围了上来,江知卿顾不得那么多。
她甩开手中握着的刀,纵身一跃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她吼道:“你们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想要便看有什么本事杀了我!”
此言一出无数双眼睛便将视线转到了她身上,她手里紧攥着一个小木盒。
老镖头控制住了马儿,他回头冲江知卿吼:“陆舟!你是不是疯了!”
江知卿深吸一口气,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她握住山海,将身上的兴奋凝成一股力量。
有人在缓缓靠近,也有人转向了老镖头所在的地方。
“武林秘籍,万贯家财,我都要。”
一道男声自头顶传来,江知卿抬头看了他一眼。
无知的蠢货,江知卿暗道。
她抬起了手中的剑,那就拿你开刀。
她抹了一把剑上的雨滴,睁开眼时眼中尽是森然。
她不是躲在闺阁里等父兄带来安宁的大小姐,她是提刀握剑的将士,是守护疆土的勇士。
一眨眼,寒光朝她的方向而来。
老镖头撕心裂肺的喊她的名字:“陆舟!!!”
寒光消散,江知卿巍然不动的站在原地。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流着血,老镖头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
她的眼睛不像是一个书生或普通走镖的人会有的,这更像是他曾经遇到的一个将军的眼神。
这陆舟绝非池中物!
他绝对不会是普通商贩家的孩子,就凭这一身武功便可以说明,他不是普通的王孙贵族。
他很可能是天潢贵胄。
老镖头想到这个可能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嗫嚅着唇。
江知卿一剑将又一波的攻击荡平,巨大的冲激让她的手血流不止。
山海尝到了血的滋味,它颤栗着与喘息着的江知卿共鸣。
老镖头抬头与她对上了视线,她眼里的杀意浓烈到又一次震慑住了他。
来着五湖四海的江湖人意识到了危险,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江知卿。
江知卿转了转剑,山海对于她来说并不是特别顺手。
重澜才是她的本命刀,剑对于她来说太过轻巧不适合她所修行的功法。
她将山海收了起来,重澜自她的眉心而出。
她额间白光一闪,重澜出现到了她的手里。
她额上瞬间冒出一串血珠,鲜血瞬间凝固在她额前留下一道血痕迹。
重澜一般不轻易现世,这把刀会破坏剑主的心性。
它的上上任主人是魔神,他死后这把刀便被神界收了。
这把刀的上一任主人更是了不得,是神界第一任战神悯的武器。
而现任主人便是她江知卿,她出生时这把剑便破开云端融入了她额间。
她十六岁时第一次召唤重澜便引来天地变色,这是她第三次召唤它。
第二次是上战场杀战,召唤三次,一是无知二是为家国,这三则是为了自己的本心与忠义。
她挥出的每一下皆有排山倒海之势,楼映韫盯着她手中黑漆漆的重刀。
他曾见过这把刀出现在魔尊手中,身为鬼域之主的他跟身为魔尊的历潜打了一架。
他们曾经是好友,因为一些事情反目成仇。
他被震的退后一步,她为什么会变成重澜的新一任主人?
重澜的每一任主人最后的结果都是不得好死,无一幸免。
世人皆称这把刀为弑神刀,战无不胜的战神死的时候用的便是这把刀。
战神死后这把刀便失控了,它在杀了五十五位神官后便销声匿迹。
很多天神都在找它,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妤手中?
楼映韫蹙眉,他甩出一枚飞镖。
飞镖击中离江知卿越来越近的大刀。
铮——
巨大的风波将周围的人震开,江知卿抬眸。
楼映韫与她对视上,江知卿愣了片刻。
楼映韫?他怎么在这?
江知卿攥紧了手中的刀,雨打在刀身上发出声响。
楼映韫的脸遮的严严实实的,江知卿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四面八方的人见她没再动作,蜂拥而至的扑了上来了。
她固执的一声不吭的看着他。
“够了!”
一道严厉的男声传来,众人看了过去。
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自暗处走出,他撑着一把油纸伞。
倾斜的雨湿了他的发,他腰间佩戴着一块上好的玉佩。
那是兄长的玉佩!
江知卿提刀对准他的方向,来人面容与兄长有七分相似。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江知卿提刀的手有些颤抖。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她听见周围的人恭敬的朝男人行礼。
她将长刀插进了泥里,她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盟主,此子身怀绝世武功……”
男人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真的有吗?”
“什么?”问的人错愕的看着他
“他真的有吗?如果有,他为何不用传说中的绝世武学杀了你们?他所练习的武功是轻城江家的独门武功,在场的各位多多少少都跟江家子弟打过交道,难道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他这话说的不留情面,散修可以看不懂他所修习的武功,那那些名门望族呢?也跟着一同瞎了吗?
江知卿低喘着气,闻言她竟低低的笑了起来。
她将刀从泥里拔了出来,负刀而立。
“盟主不必为难他们,说出你的目的。”
江知卿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施以援手,大多数的靠近都是带有目的性。
此人与兄长容貌如此相似,说不定知道兄长的下落。
男人朝江知卿的方向靠近,伞上的雨珠随着他的动作打在地上。
“我的目的?你身上有什么我求的东西?那本武林秘籍?”
他语带戏谑,江知卿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摊了摊手,语带无奈:“好吧,我承认你身上确实有我所求的东西。所以,在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杀了你。”
果然!我身上果然有他所求之物!江知卿暗道。
她将重澜收了回去,既然是来当“免费”保镖的,不用白不用。
她拢了拢长发,她的高马尾有一些乱了。
男人轻咳一声,他侧过身道:“既然是有求与公子,诚意肯定是不能少的。这样,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炸了,他们全部加起来都打不过他啊!
江知卿闻言眉心一跳,这还真是个不把别人的命放在眼里的主啊……
江知卿合理怀疑这位武林盟主当初坐上这个位置是杀上去的。
她连忙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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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不用,这些人你看着处理吧。”
江知卿心里门清,如果自己同意了他刚刚的提议,那这传出去就是他们轻城江家的人心狠手辣。
这黑锅她可不背,况且轻城那边只能说是她的远房亲戚。
连累远房亲戚还是算了,她没那么缺德。
男人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了江知卿,江知卿没接。
她转身朝老镖头的方向走,她冷冷道:“你想要什么我们等会聊,等会我便要继续走这趟镖,带着你的筹码跟诚意来。”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挑开帘子钻进了马车。
老镖头沉默的看着她,江知卿不语。
无论自己是轻城江家的人,还是朝廷逃犯。都会给这支镖队带来麻烦,这次是因为这一趟镖里的东西,那下一次呢?
江知卿没有把握保护他们全部人,她手指紧攥着衣角。
眼底满是不安,老镖头叹息一声,他拍了拍江知卿的肩。
他点燃了一根蜡烛,他摸出一块饼塞给了江知卿。
江知卿借着蜡烛微弱的光,窥见了他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
她的心忽的揪了起来。
“吃完这个饼,我们就继续赶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小舟。”
泪无声落下,滚烫的泪珠砸在了她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除了兄长身上所感受到的温情。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哭不丢人,丢人的是失去面对事实的勇气。
“喏,给你。”
江知卿抬头,那个武林盟主递给自己一块手帕。
她皱眉拒绝了,静默片刻她开门见山道:“你想要什么?”
男人忌惮的看了老镖头一眼,江知卿了然。
她起身下了马车,男人将大部分的伞举到她头顶上。
伞面罩住了她大半个天空,他们往远处走去。
寻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男人问:“重澜在你手里,他出事了?”
江知卿挑了挑眉,果然是兄长的老熟人。
江知卿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失踪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男人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江知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唉……罢了,既如此你下回见着他帮忙问一声好,就说九月半时桃花酒刚好酿好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江知卿应了一声好。
二人静默片刻,江知卿默默回到了马车内。
不久后马车再次启动消失在了雨夜中。
楼映韫刚解决完新一批觊觎货物的人便匆匆赶来了,江知卿刚把马车驶到一处可挡风避雨的地方。
一抬头便与楼映韫对视上了,楼映韫嗓音艰涩:“阿妤……”
他无法接受重澜的新主人是他的阿妤,他更无法接受重澜像带走前两任主人一样带走阿妤。
江知卿沉默片刻将掌心展开,手心里躺着一朵焉了吧唧的小粉花。她将粉花递给他,这朵花是她在路上摘的。
他听到江知卿好听的声音:“喏,给你的。”
楼映韫接过,他看着江知卿的眼睛。
江知卿移开目光,她侧过脸。面颊迅速升起一抹红,她支支吾吾道:“瞿都的姑娘们都会把好看的花……送给心悦的……郎君。”
楼映韫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了一个浅笑。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听不见。可江知卿还是听到了,她看着他莞尔一笑。
今晚的夜色可真美啊……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20. 淤泥海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楼映韫离开了有一会儿了,江知卿盯着自己鞋尖发呆。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幕着,她手中的伞是那个武林盟主的伞。
“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竹林内发出沙沙声和刀刃碰撞的声音,她站在风雨中巍然不动。
“江大小姐,好久不见啊。”
一道猥琐至极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他的声音油腻腻的,他咯咯咯的笑着,听说去特别不舒服。
江知卿皱了皱眉,她甩了甩手中的刀刃。
她轻嘲一声:“老东西。”
寒光乍现,江知卿凝神屏息。她闭上眼感受风的声音。
咻——
江知卿抬伞抵挡,挣的一声,巨大的风波荡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江知卿往后退了一步站稳脚跟,她睁开眼手中的伞瞬间破裂开来。
她往后撤了几步将手中的破伞随手一扔,她一抬手山海瞬间出现。
她握紧山海手腕翻转,将四面八方的人一剑封喉。
她啧了一声:“真是麻烦。”
她把指尖划破将血涂抹到剑身上,剑身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变的兴奋。
江知卿挥出一剑,山海引的在场的剑发出嗡嗡嗡的共鸣声。
这时他们才惊觉刚刚盟主为什么不杀了她,今天晚上出现的所有人包括他们的盟主都打不过她。
“别跟她打!快跑!”
人群中有人声嘶力竭的喊,有人轻蔑的回头瞥了他一眼。
“杀了她!各位能同心协力一起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诛杀此贼吗!?”
江知卿脑瓜子被吵的嗡嗡的,她横剑一扫,眼中尽是冷意:“聒噪。”
一刻钟后
江知卿擦净脸上的血,她回到了马车内。
老镖头身体不好,江知卿深知他不能淋雨。
她敏锐的察觉到附近不安全,她翻出披风披在老镖头身上。
她找到一顶蓑笠扣到老镖头头上,江知卿翻身下车她将老镖头也一同扶了下来。
老镖头在安全下来后江知卿便放开了他,她抽出山海。
老镖头伸出形如枯槁的手拽住了江知卿,江知卿回头看向他。
他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江知卿看着他的眼睛。
他矮小的身躯仿佛能被一阵风吹走,他们无言对视。
江知卿知道他的担忧她将他往前推去:“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不会死的。”
今晚太危险了,老镖头必须离开!而她自己则是留下来断后,她只知道后面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觊觎这一批货物。
他留在这里会死,江知卿不想他死。
老镖头从她的眼睛中读懂了她的意思,他抿了抿唇。
静默片刻老镖头抽出了许久没用的弯刀,他努力的挺直脊背。
他对江知卿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想当年我也是武林高手,这些后生在我眼里屁都不是。陆舟,人宁死都不要去当缩头乌龟。”
江知卿闻言明白了,他如今不求能活着,他争的是一口气。
江知卿咬了咬牙,她闭上眼感受四面八方传来的风声。
他要那一口气,江知卿便帮他争!
她唤出重澜,她在众人眼里成了一个左刀右剑的怪人。
寒光乍现!
一道白光照在了江知卿的眼皮上,江知卿抬剑一挡。
一根根阴寒的毒针碰上了剑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知卿睁开眼,双目留下血泪。她眼前的世界变的模糊不清,她眨了眨眼。
咻——
江知卿提刀挡住,眼睛短暂的失明,江知卿明白,这是强行召唤两把神兵身体发来的警告。
她视若无睹的继续打,她已无心再护着老镖头了。
她眼前彻底看不见一丝光亮,她的耳朵在此时变的特别敏锐。
她将手中的武器握紧了些,她咽了咽口水。
一滴冷汗从她额头划落,老镖头注意到了她的反常。
他没有冒然靠近而是默默的观察她的动作,这时老镖头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血迹。
他心头一紧,他瞥见了陆舟手上一剑一刀。剑身轻如燕薄薄一片,仿佛轻轻一掰便会断裂。
刀身看起来很笨重,黑漆漆的刀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神魔气息。
老镖头神情一凝,两把看不出名堂的神兵,他强行召唤是疯了吗?
“陆舟,屏息凝神,别分心。”
江知卿会意,她听着风的方向挥剑。她收刀将指尖往剑刃上一抹,指尖立刻破开了一道血痕。
她将指尖血抹到了自己的额头上,她舞着剑将身旁的敌人击退。
她额头上的血忽的发出刺眼的白光,一股磅礴的力量立刻冲刷着她全身的经脉。
她一甩袖,重澜飞了出去,它的体型变小了。
江知卿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重澜所过之处无一人站着。
她的高马尾在打斗中不知何时散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眨了眨眼将眼睫上的雨珠眨掉,她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你是女娃娃……”
江知卿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她没有否认。
老镖头枯瘦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她听见他强硬的道:“你不能待在这里,会害死你的。你还那么年轻不能白白死在这里,去读书……”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亮,他振振有词的道:“对!去读书!舟儿,去读书!”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江知卿张了张唇。她看不见老镖头脸上的表情,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这周围不安全,江知卿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这里不是说事情的地方,去安全的地方。”
她的眼睛看不见一丝光亮,只能凭借双手去感受世界。
她预料到自己会失明,所以并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她冷静的指挥道:“走。”
连续好几天的高强度赶路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已,她靠着肾上腺素强撑到现在。
老镖头扶着她往前走,江知卿现在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她好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持续往外渗血。
老镖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布条,他将布条缠绕在她的伤口上。
她咬着牙强忍着痛,眼睛的暂时失明让她的五感被无限放大。
她讨厌这种小命掌控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老镖头摁着最严重的伤口,他警惕的环视着四周他刻意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江知卿的身形顿了顿,一层冷汗覆在她的额头上。
她咽了咽口水,她能感受到四周贪婪的注视,尽管她的眼睛看不清。
她深切的意识到,带着自己继续走只会变成累赘。
她不想变成累赘,思考片刻她冷静道:“头儿,别管我了。”
老镖头扶着她的手紧了紧,静默片刻他低低的笑出声来:“陆舟,我是老了不是死了,不至于连你一个小屁孩都护不住。”
江知卿闻言攥紧了手指,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老镖头这番话在她耳朵里听到无疑是在强撑,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关爱砸中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站住!”少女充满元气的声音响起,老镖头看向来人。
对方身上穿着一身红,看起来灵动可爱。
她扬起马鞭就朝他们的方向狠狠的抽了下来,老镖头带着江知卿躲不开。
江知卿听见破空声,她伸出手精准的抓住了即将落下的马鞭。
马鞭抽在了她的掌心,她紧握住它。
她的指缝有鲜血留下,她皱眉忍下了掌心传来的痛楚。
少女看向江知卿的眼中充满了恨意:“你竟然敢戏耍本小姐!我要杀了你!”
江知卿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是谁,她沉默片刻。
江知卿扶额,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快要被自己这逆天的运气逗笑了,老镖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们之间奇怪的氛围。
江知卿将鞭子拽向自己,她把武器从少女手里夺了过来。
她把鞭子甩到一边,少女被她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松手,江知卿瞅准时机将山海抵在了她脖子上。
少女的白皙的脖子被锋利的剑身划出了一道血痕,少女看着近在咫尺的剑身脸色惨白。
她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小步,江知卿听见了她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用剑拍了拍来人的脸,这是个轻挑的动作。
她这样做很容易被人认成流氓,少女被气的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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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女扮男装骗本小姐也就罢了,竟然还……
江知卿突兀的收回了剑,她轻轻的叹息一声:“你走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少女眼里噙着泪,她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哭着跑开了,这个女人让她输的一败涂地!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心悦的人,结果连性别都是假的。这怎能让她不伤心?
老镖头复杂的看了一眼少女离开的方向,他瞥了一眼江知卿的脸。
这陆舟还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她脸上沾满了血污,老镖头辣评,这是一点都没有一个做为女孩子都觉悟啊!
江知卿全然不知老镖头的想法,她的掌心火辣辣的疼。
老镖头带着她回到了马车内,所幸马儿没什么事。
江知卿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的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老镖头驾着马车往前赶路,这批货物被分成了三批分开送。
江知卿放出消息,绝世武功与价值连城的宝物在她现在送的这批货物里。
这才招来了这群烦人的苍蝇,这几日她会渐渐的失去五感。
过段时间才会慢慢恢复,她攥紧了手指。
她要在这个过程中接受自己变成了累赘的事实,山海与重澜共同出世的威压确实可以震慑住那群苍蝇一段时间。
可过不了多久那群苍蝇又会不厌其烦的围上来,试图蚕食他们的躯体。
弄不死又拿他们没办法,纯粹在恶心人。
老镖头带她逃到了一家名为见朝的客栈,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一位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
老板立下了不允许砸场子的规矩,在这里发生矛盾当场报复的就算是砸场子。
老板有一句名言,要打出去打,要死也出去死。
老镖头开了两间厢房,他扶着江知卿往楼上走。
她被冷的牙关都在打颤,老镖头在灯光的照明下看见了她惨白的脸色。
他将她扶到床上查看伤口,坏了!伤口发炎了!
他果断起身往外走,小二靠在柜门前昏昏欲睡。
老镖头喊了他一声:“小二,这客栈内可有懂了医术的女大夫?”
小二被喊的回过神来,他恍惚一瞬,回道:“有,只不过这大夫嘛……”
老镖头见他这样子还以为对方想要好处,他咬了咬牙一脸肉疼道:“一两银子跑腿费。”
小二闻言双眸亮了亮,这荒郊野岭的很少见到出手便是一两银子的顾客了。
他的眼睛转了转,小小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他轻咳一声:“这大夫嘛,不一定能过来。不过去帮忙传达一下还是可以的,客官你要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说着他便带着老镖头往三楼走去,他停在一间上好的厢房前。
轻轻的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进来。”
老镖头推开门,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
她脸上覆着一层面纱,一双露出来的眼睛清冷漂亮。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质,老镖头愣了愣。
女人在煮茶,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她将茶斟好推到了老镖头面前。
小二对女人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的模样:“老板,这位侠客找您。”
说完他便退出了女人的视线内,老镖头没接那杯茶。
他开门见山道:“大夫救救我兄弟。”
女人没有丝毫迟疑的答道:“报酬。”
老镖头将腰间的钱袋子解下全部放在了桌面上,女人看都没看便道:“不够。”
老镖头皱了皱眉,这里是他全部的钱。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宝贝了大半辈子的玉佩摸了出来。
他将玉佩放在了桌面上,女人看了玉佩一眼还是摇了摇头,她又道:“不够。”
老镖头抿了抿唇,他身上已经没有值钱的物件了。
他沙哑着声音道:“你救她,我用我的命来换。”
女人闻言将桌面上的东西推了回去,她道:“成交。”
她敲了敲桌面,道:“这些,拿回去。”
老镖头将东西收了回来,他带着女人回到了江知卿的房内。
在女人看不见的角落他冷汗涔涔,他退到房外。
女人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江知卿瞳孔骤缩,是她……?
21. 女神医
窗外景色袅袅,女人将手贴上了江知卿的额头。
她的额头滚烫,她手脚利索的帮江知卿上好了药。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雨水泡的发白,女人动作缓慢的处理着。
老镖头在门外焦急的来回踱步,女人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了安静的药童。
江知卿渐渐的有了些意识,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的手指蜷了蜷女人温柔的将她的掌心展开,掌心处有一道横贯穿一整个手掌的伤痕。
伤口发白女人看的直皱眉,她将金疮药涂在伤口处。
伤口被泡的有些久了,江知卿并没有感受到痛楚。
女人在处理好所有伤口后便离开了,新一代剑主过成这狼狈模样。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实力呢?女人有些欲哭无泪。
她行至门边看着榻上的江知卿,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算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死了,至少不能死在我这里。
她还真是个麻烦,把自己搞成这样。
女人的想法江知卿浑然不知,一觉醒来她听不见了。
她的嗅觉也在消失,她有些惶恐。同时使用两把神兵的反噬正在缓慢的实现,困意袭来江知卿再次沉沉的睡去。
扬州,小雨。
楼映韫坐在亭中与人对奕,他温酒煮茶端坐着不露半分胆怯。
与他对奕的人没有半分形象的靠在椅背上,他手执黑子斜睨着棋盘。
他眼中全是不屑,语气中也全是傲慢:“贤王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楼映韫捏着白棋的手一顿,他指间的白棋温润如玉手感极好。
楼映韫不紧不慢的将其放在了棋盘内,他喝了一口茶。
暖意瞬间驱散了他体内大半的寒意,他轻咳一声壮似无意的提醒他:“梦兄,你输了。”
传闻贤王是个温良纯善的病秧子,如今一见才惊觉并非如此。
男人冷哼一声,他看棋盘。黑子步步紧逼白子以退为进,局面上黑子占了优势而白子利用了黑子的优势取了胜。
白子每一步棋走的都诡谲,男人看的心生寒意。
楼映韫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他笑盈盈的望着他。
他额间的那一抹红在他眼里变成了致命的毒药,他此行的目的不简单。
男人惊恐的看着他,楼映韫把玩着手中的玉盏。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至极:“本王依稀记得,梦兄有一美妾至今仍养在瞿都城南的一处别院。”
男人被吓的冷汗涔涔,那根本不是什么美妾而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
他正妻是瞿都某个赫赫有名家武将的女儿,他们成亲时他曾许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他仰仗妻子的家世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上来,妻子最痛恨的便是谎言。
他不敢想,如果谎言被戳破他该怎么面对正妻。
他也不敢赌正妻的容量,他怕她同自己闹和离。
和离后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将失去,他赌不起。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惹不起贤王。即使他被皇帝忌惮怀疑,他也是亲王。
一个不折不扣的亲王,再怎么说他也是跟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他收敛了刚刚傲慢的态度,楼映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男人一时有些骑虎难下,他搓了搓手掩饰紧张:“殿……殿下……这……您要下官做什么下官一定全力以赴。”
一阵冷风吹来,楼映韫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氅。
他侧过脸咳的撕心裂肺,男人听的胆战心惊。
他连忙给楼映韫斟了一盏热酒,楼映韫看着那盏热酒挑了挑眉,他故作不解的道:“梦大人这是何意?”
男人闻言扑通一声朝楼映韫的方向跪了下来,楼映韫仍旧是不解的看着他。
男人低下头不敢看他,楼映韫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笑的依旧温良恭顺,仿佛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一样。
男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楼映韫将刚刚男人为自己斟的那一盏酒饮尽了。
他轻咳一声,轻声道:“本王这副病恹恹的身体见不得风也饮不得酒,林大人。”
他这声林大人把男人最后一丝傲慢给吓跑了,他连磕了三个响头。
“贤王殿下,下官知错了!请殿下再给下官一个机会。”
楼映韫闻言起身,他将身上的狐皮大氅又拢紧了些。
在楼映韫连续登门三次都被拒之门外,便可以看出男人对自己的轻视。
而在明知楼映韫身体不好的情况下,还是把面谈地点定在了这四面透风的亭子里。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楼映韫看向天边延绵的大雪,他垂眸睨了男人一眼。
那一眼让男人如坠冰窟,他没敢抬头看楼映韫。
“林大人跪着做什么?”楼映韫的声音阴冷,他这样子不像是让他起来倒像是让他去死。
男人打了个哆嗦,他不敢吭声生怕说了什么惹的楼映韫不快。
他还不想那么快死,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打湿了他两鬓的碎发。
楼映韫笑着吐出了最冰冷的话:“既然那么不想起那便跪一辈子吧。”
刚说完男人便忙不蹀的爬了起来,楼映韫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本王有说让你起来吗?”
男人:“……”想怎样!
楼映韫现在就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他装出温顺的样子,在敌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其致命一击。
男人现在只后悔刚刚招惹了他,他双腿打颤几乎站不住。
楼映韫把玩着腕间的温润的珠串,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试探性的问他:“贤王殿下……您究竟想让下官……”
楼映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男人整个身躯瞬间僵住。
他静静的等待楼映韫下一句话,楼映韫但笑不语。
他生的美男人盯着他的脸没忍住吞了吞口水,楼映韫忽然抚上了自己的脸他突兀的问:“这张脸好看吗?”
男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楼映韫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
他靠近让男人看的更真切了些,他笑起来美的惊心动魄,他道:“那么好看,不如下了地狱慢慢看?”
他声音柔和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玩笑,男人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他惊恐的看着楼映韫,楼映韫温柔的看着他随后毫不留情的拧断了他的脖子。
他起身将男人高大的身躯推到脚边,他用手帕仔细擦着修长的手指。
他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他淡淡的吩咐一直躲在暗处的暗卫:“扬州州主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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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生在瞿都养着外室的事让人告诉姚姑娘,顺便告诉她,林梦生死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他抬眸看了一眼满天大雪:“死因,顶撞贤王藐视皇权畏罪自杀。”
躺在冷冰冰的地上的男人一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前方,他眼中的惊愕与绝望怎么也藏不住。
暗卫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他面不改色的朝楼映韫道:“是,主子。”
楼映韫又坐了回去,他单手支着下巴懒洋洋的对刚想离开的暗卫道:“他,处理了。”
暗卫脊背一僵,他连忙朝楼映韫的方向跪了下来,语带惊惶:“属下知错!求主上责罚!”
楼映韫:“?”啥?
楼映韫捏了捏眉心,他真没空陪这暗卫闹了。
他欲哭无泪道:“罚你啥?你干了什么错事吗?行了行了,赶紧把这玩意儿收拾了吧,看多了败人胃口。”
说完他便闭上了双眼,太阳穴突突的跳。
江知卿冷汗涔涔,她置身于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她无助的伸出手在半空中挥舞着。
一只体温偏低的手抓住了她乱动的手,那是一个女人的手。
皮肤细腻柔软,还有淡淡的草药香。江知卿确定,这就是一个女孩子的手。
她坚难的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你是……谁?”
女人温柔的摸了摸江知卿的脸,忽的她敲了敲江知卿的额头,她听见她冷清的声音:“等会都变哑巴了先别说话。”
江知卿瞪圆了双眼,她嗫嚅着嘴唇委屈又不确定的问:“齐……齐瑜?”
女人拿银针的手一顿,她极其轻微的嗯了一声。
即便那一声嗯很小声可江知卿还是听见了,她抓住了女人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她委屈道:“齐瑜我好疼啊,我看不见好多人要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把自己搞成这样,我好疼啊,阿瑜……”
女人又敲了敲江知卿的脑壳,她道:“该你的。”
江知卿委屈的眨了眨眼,女人看着她可怜的模样机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尽管过了那么多年齐瑜发现,最对付不了还是她江知卿。
她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疼就好好治病,好好喝药。”
江知卿一听到要喝药便朝她撒娇:“阿瑜,那个药好苦的……”
女人手动消音,她附在江知卿耳边犹如恶魔低语:“苦也得喝,没得商量。”
江知卿精致漂亮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幽怨的盯着齐瑜。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是出身书香门第的高门贵女,一个是出身武将世家的将门虎女。
本应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却是青梅关系,齐瑜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江知卿对这些东西是一看就晕。
她除了一张脸生的美,那一身武功也是练的出神入化。
一个迫于压力当了女将军,另一个离经叛道离家出走去行走江湖了。
齐瑜一身“半吊子”医术传承于药王谷,她是下一代药王谷传人。
而江知卿是知道这件事的,齐瑜很优秀江知卿一直知道。
叩叩叩——
“少主,药煎好了。”
江知卿只觉得自己的命不再是自己的命了,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世界更加黑暗。
22. 老镖头
老镖头在外焦急的来回踱步,江知卿的眼睛现在还是看不见。
他有些害怕了,这批货在他手里停留了太久了。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抛下江知卿自己独自去送这一趟镖。
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他的负担,他不确定自己能保护她多久。
前面那么长一段路都是她在保护自己,而现在他却没有能力保护她……
他痛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陆舟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逞强她就不会这样……
老镖头靠在墙边自责的抹了一把脸,他不敢想象陆舟一个女孩子眼睛恢复不了以后该怎么办。
吱呀——
老镖头听见了一道冷冰冰的女声,他侧身看过去。
只见女人眉心微蹙,她上下扫视了老镖头一眼,他被看的如站针毡。
“她暂时没什么事了,要静养在她养病期间不能刺激她。”
来人是屋内女人的药童,她未脱稚气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愤怒。
脸上未褪婴儿肥显的她的小表情很是可爱,老镖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立在一旁乖巧的点头说好。
小药童甩袖离去,老镖头紧张的在房门口张望。
他想知道陆舟现在的情况,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老镖头往后退了两步,他有些尴尬的垂下双眸。
“进来吧。”
老镖头踌躇片刻还是上前,他停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望着她。
她的脸色很苍白,老镖头钻攥紧了手指。
他紧张的轻扣着指尖不肯再上前一步,江知卿轻咳一声唤道:“头儿?是你吗?”
她很虚弱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老镖头闻言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
他不敢靠太前怕毁了人姑娘的清誉,陆舟年轻还生的那么漂亮。
老镖头怕稍稍一慎她便被自己毁了,自己这人老珠黄的根本就不配毁了人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他是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可陆舟还有大半辈子要活。
他不想她一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经此一事他是真把她当成亲闺女养了。
先前想要抛弃她自己去走那趟镖的想法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对她的愧疚与心疼。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有抛下她独自一人去面对的想法,在那样危机的时刻她都没有想过要抛下自己。
我怎么能……
咚的一声,他朝江知卿的方向跪了下来。
江知卿被这咚的一声吓到了,齐瑜搀扶着她坐了起来。
江知卿修长苍白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摸着,她急忙道:“快起来,别跪,你身体不好。”
老镖头并没有理会江知卿的话,他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他正色道:“你救了我很多次,这一拜你受得。”
江知卿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唇一句话没说。
她将指尖缩回了回来,老镖头他……
江知卿捻着指尖,她一言不发的坐着。她没有回答他的那句你受得。
她思绪很乱脑袋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她不明白老镖头为什么会这样。
齐瑜将她的拧在一起的手分开,她握住了她的手。
齐瑜的声音很温柔,她的声音缓解了江知卿的无措:“没事,他在跟你道谢。”
江知卿眨了眨眼,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齐瑜,我知道。”
齐瑜低声跟她说了些什么便出去了,老镖头看着榻上清瘦的人心生愧疚。
这一切都怪他,他抿了抿唇率先打破平静:“小舟,你要是想继续……”
“我是戴罪之身不能参加科举。”江知卿打断他,她不忍心骗他。
老镖头张了张唇,他沮丧的低下头。两人之间又弥漫开漫长的沉默,江知卿很聪明。
在老镖头朝自己跪下来磕头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他也有想抛下自己的想法。
跟兄长一样抛下自己,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她很庆幸自己的眼睛此刻看不见,她不想看见自己用命护着的人用愧疚的眼神看自己。
她看不得也不想看,对于江知卿来说。别人的怜悯就是间接性的否认了她的能力,她受不了因此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她觉得有这功夫不如去练武,而不是来怜悯别人。
她的嗓音没有丝毫温度:“我累了,想休息你先回吧。”
老镖头明白这是无声的拒绝,他沉默片刻随后道:“好。”
他尊重她的选择,对于陆舟来说当一个男孩子或许可以让她活的更开心。
这个身份给了她便利,她不想参加科举考试不怪他。
他终于明白,就算她不是戴罪之身也不会参加科举。
对于她来说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她不会傻傻的用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去束缚住自己的一生。
鸟儿就该展翅高飞,他又何必强求呢?
老镖头起身往门外走,他佝偻着腰。齐瑜见他出来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她什么都没说便回去了。
“你还好吗?不就是想抛下你吗,没事的没事的。”
她硬邦邦的说,她不会安慰人说出来像是在挑衅江知卿。
江知卿一时又想哭又想笑,她扶额无奈的笑出了声:“阿瑜,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了。”
齐瑜瞬间噤声,她在唇前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江知卿轻叹一声,回想前半辈子她好像一直在被流放。
爹娘在她六岁时便战死沙场,在她十六岁时唯一的亲人还消失了。
十七岁被追杀躲到了这里,遇到了个说要供自己读书的大傻子。
她本以为她用性命守护便可以不被抛弃,现在想想还真是想多了。
现实比她想象中残酷的多了,不管她再不要命的护着任何人。
他们第一个抛下永远都是她,江知卿心里泛起浅浅的酸涩。
她不明白,是她不够好吗?在现代世界被抛下的是自己在这里也是,这些真的通通都是她的错吗?
江知卿抱住膝头,她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齐瑜拍了拍她的肩,江知卿有些落寞。她声音闷闷的:“阿瑜,我想休息。”
齐瑜沉默片刻说了一声好便离开了,她没有去触碰江知卿的脆弱,而是给了她独自消化的时间。
楼映韫换下了华服,他身着粗布麻衣头戴蓑笠。
他立于风雨中像一棵坚韧不拔的小白杨,他闲庭信步的往前走。
腰间挂着的白玉令牌跟他此时的身份显的格格不入,他坦然接受了路上行人各异的目光。
他故意把令牌露出来就是为了惹人注目,果不其然一眨的功夫令牌便不见了。
他摸向腰间迟迟摸不到令牌,这副模样倒是惹的路上不对劲行人纷纷偷偷打量他。
楼映韫易了容叫人瞧不出他的身份,他通身的气质却是实实在在的掩饰不住。
“阁下是在找这个吗?”一道冷冰冰的男声自楼映韫后方传来。
楼映韫猛的转身,一行假装路人的行人转身拔刀朝楼映韫的方向劈来。
楼映韫一个下腰躲开了,他从衣袖中抽出长笛。
他踏着鬼谜步秒杀了试图近身要自己小命的人,长笛绕着他的指尖转成了残影。
他摁了一个机关毒针瞬间射出,毒针精准的刺中了拿了自己令牌的人。
楼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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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靠近让对方看清了自己的脸,他将长笛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他握着长笛的指尖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像没使劲握紧武器一样。
他轻笑一声,对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只听楼映韫不带丝毫温度的道:“你主子让你来杀我的时候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他看着楼映韫明显易容过的脸,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只听楼映韫又是一声轻笑,他语气缓慢的替自己解答:“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你听过莲花池下讨命鬼的传说吗?”
说到这他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男人闻言瞳孔骤缩,他颤抖着跪了下来朝他磕头。
他哆哆嗦嗦的说:“我错了,我不敢鬼迷心窍……还给你!令牌,令牌我还给你!”
说着他便哆哆嗦嗦的将令牌拿了出来递给楼映韫,楼映韫冷冷的看着他没接。
他起身甩了甩手,手上握着的长变成了长剑。
剑身上刻着鬼神泣三个字,这把剑是他的本命剑。
他将长剑抵在了男人的脖子上,他笑的很疯,他故做怜悯瞥了男人一眼。
吐出来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皆为之畏惧:“你们都是来杀我的?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他脸上挂着悲悯的笑嘴里却说着道貌岸然的话,毕竟他现在可不是贤王楼映韫而是鬼泣公子无双剑。
他将瘦削的手指覆上了偷自己令牌的男人的头盖骨上,他俯身贴近在他的耳边残忍道:“你的头盖骨刚好可以再打一个令牌。”
男人闻言身形剧烈挣扎起来,他双唇颤抖哆哆嗦嗦的大喊:“不……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楼映韫被吵的头疼,他手上用力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被溅到了斑驳的血迹,身上也被溅到了白色的液体。
楼映韫起身拿出手帕,他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脸上被溅到的恶心东西。
一晃暗卫现身,他单膝跪地。
楼映韫挑眉看向他,他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他。
楼映韫接过拆开快速的读了起来,他一目十行的看完了。
他拧眉递给暗卫,他低声吩咐:“弄干净点,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暗卫垂眸称是,楼映韫捻着佛珠立在风雨中沉默。
为了救他双目失明,呵……
串着佛珠的红绳毫无预兆的断裂,零零散散的珠子散落到了各个角落。
楼映韫抿了抿唇,他眼里有阴霾一闪而过。
他眼底是一片黑漆漆的宁静,暗卫将低着头垂的更低。
他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楼映韫忽的出声:“他叫什么名字?”
“刘十卫。”暗卫一板一眼的回。
楼映韫捏紧了手中的仅剩的珠子,珠子的纹路咯的他有些疼。
他一字一顿的重复着那个让江知卿受委屈的名字:“刘,十,卫。”
佛珠因他太过用力而深深的嵌进了掌心,他松手将珠子从掌心扣出。
掌心瞬间便鲜血淋漓,他垂下手。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楼映韫却好似感觉不到疼。
他脸上挂着凄然的笑,眼中盛满了滔天怒意。
原来是这样……
他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得到她的怜悯?他又凭什么不珍惜她的怜悯?!
他楼映韫都不曾得到的东西,他又凭什么践踏?!
楼映韫大受打击,他如行尸走肉般往前走。
他心疼江知卿,同时他也嫉妒那个得到了她怜悯的家伙。
嫉妒自己名义上的兄长,嫉妒他拥有她前十七年的天真烂漫。
而留给他什么都没有,他好恨。
23. 佛不渡
“武功秘籍就在这里,杀了他们就可以……”一道阴测测的男声响起。
“你确定吗?”女人的声音较明亮,她语带疑惑。
远处青山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薄雾,湿润的冷空气打在脸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的声音被风一吹显的有些模糊不清,江知卿眼前系着一根白布条。
白布随风晃动,她身边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
老头眼里闪烁着阴狠的精光,这老头正是老镖头。
江知卿身上的白衣在这一片黑暗中显的有些晃眼,她怀里抱着剑脸上是一片冷肃。
她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刚刚议论要杀人夺宝的两人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他们身后的马车内放置的是货物,老镖头把玩着手中小巧的匕首。
江知卿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他们不敢再前进一步,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杀意。
老镖头拔出匕首欲上前,江知卿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紧了紧,老镖头不解的看着她。两人见他们如此对视一眼,他们拿出武器对准了江知卿。
从刚刚的互动中不难看出这个盲女才是话事人,他们只要杀了这个盲女另一个便也不足为惧。
江知卿察觉到了他们的企图,她扬手便是一道剑气将二人击退。
二人连退数步,江知卿手上并没有执剑,他们惊愕的看着她。
这盲女不简单……
老镖头看向她的手,她手中有一片梅花花瓣。
花瓣艳红被她捏到手里很是明显,两人惊恐的看着她随后转身拔腿就跑。
江知卿抬手将花瓣掷出,花瓣正中眉心。一股鲜血自额头流下,他们死死的瞪着前方。
江知卿嗅着血腥味的方向走了过去,她在他们面前蹲下身。
她将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眸轻阖上,老镖头来到她身边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江知卿察觉到了他异样的目光,她侧过脸轻声问他:“怎么了?”
老镖头默不作声的退后一步,他淡淡道:“没事,我们走吧。”
江知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她并未多言。
他们带着货物继续往天边外的远山清雾走去,江知卿轻抚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掩饰住心底的失落,眼睛要好久才会恢复。
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渡过,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弱点,那便是怕黑。
她没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这个弱点,她觉得世界在陷入一片漆黑时任何人都不可相信。
在现代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那段经历就像是泛黄褪色的旧相纸。
被养父母虐待的记忆也跟着一同褪色,江知卿对他们的记忆永远定格在狰狞的面容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尽管记忆中他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
可落在身上的痛苦却还历历在目,那些逃不开的阴影锁着她。
她痛苦不堪像快要溺毙的囚徒,她挣扎着想要挣脱黑暗。
可黑暗却将她越拖越深,无力感裹挟着她的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静静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必死的结局,这就是她对黑暗的恐惧。
而现在她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面对恐惧,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直折磨。
老镖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陆舟突然变的好安静。
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安静,他静静的待在她身边,跟她带着货物往前走。
一抹青色与薄雾混合在一起,映衬出一抹独特的山水画韵味。
楼映韫倚在高楼的护栏上,他静静的看着城门的方向。
江知卿抬步迈入城门,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江知卿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他的眼中,他的心在这一刻抑制不住的扑通乱跳。
他注意到了她眼前蒙着的白布,她的眼睛……
楼映韫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目光在触及到她身后的老镖头时眼神骤然一凛。
他还敢站在她身边?!
楼映韫拍桌而起目光在触及到江知卿时,又强压下心头的怒意。
这个老男人该死!
他眼中翻滚着杀意,看着老镖头的目光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啖其肉饮其血,方解他心头之恨。
还有最后一段路程,只需要再翻过三座大山便可到达货物送达的地址。
届时他们便可分清银两然后分道扬镳,楼映韫快速从高楼上跑下来到她面前。
江知卿察觉到了一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的手下意识的按在了剑柄上。
楼映韫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他的眼神暗了暗。
心中有泛起酸涩的味道,她没认出我?楼映韫有些失落但很多又出现扬起了一个笑。
他轻声唤她:“阿妤,是我。”
江知卿闻言放下了按在剑柄上的手,她嘴角挂起一抹温和的笑。
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似语带谴责的问:“你怎么在这?”
楼映韫张了张唇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愣愣的看着她。
这一刻他好像有些不认识她了,楼映韫只觉得天都塌了。
楼映韫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楼映韫都不用看,便知道笑的一定很难看。
他眼中是明晃晃的失落,老镖头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主动退出将空间留给他们:“陆舟,你们上去聊,我去安置这批货物。”
江知卿应了声好,楼映韫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去。
这一座高楼都是他的,平时这边就僻静,现在更是到了看不见人影的程度。
楼映韫将她带到了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这个位置可以很好的看到远方的美景。
青山雾气缭绕,山水如墨画。
身旁有佳人在侧,如此美景便显得略逊一筹。
楼映韫看着她淡漠的背影,想起近几日收到关于她的情报,心里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明白,他的阿妤怎么会那么傻?那刘十卫分明就是在骗她,她还那么傻乎乎的凑上去。
这叫楼映韫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阿妤,他并非好人。”
江知卿有些惊诧,她自然是明白楼映韫口中的他是何人。
她想不明白,明明他们二人只见了一面。楼映韫便对老镖头恶意那么大,素日里她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如今她却想问个明白:“为何?”
楼映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道:“他意图不轨!阿妤!他害你受那么严重的伤,你难道还要继续为他送这批毫无意义的货吗?”
江知卿皱了皱眉,显然她并不认同楼映韫的说法。
在江知卿眼里,他们二人相识不到一刻钟。
可楼映韫刚见到他便情绪激动,而且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为了保护老镖头而受的伤?
其中隐情,江知卿一猜便知。无非就是楼映韫去调查自己,毕竟江湖百事通的身份可不是白得的。
她皱眉继续听他往下讲:“阿妤,他根本就是没安好心!在明知道你受了伤的情况下还硬要跟那伙人硬碰硬,如果他选择及时撤退你便不会这样。”
江知卿知道他说的这话不无道理,可多多少少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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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私人情绪。
她静默不语,静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
楼映韫越说越激动,他几乎抑制不住心头的愤恨:“阿妤,他就是在利用你啊!他利用你来保护自己!”
江知卿皱了皱眉,楼映韫这话就差直接指着她的眉头骂自己蠢了。
她皱眉打断他继续往下讲:“阿韫,他被你想象中的这样……”
江知卿刚说出口,楼映韫便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打断道:“不是哪样?他害你受伤,让你吃了一路的苦,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江知卿被说的也有些恼了,她冷冷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楼映韫你到底想说什么!”
楼映韫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张了张唇,她生气的模样也很美。
楼映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不明白为什么江知卿一定要这么维护那个刘十卫。
那个刘十卫带给她的只有灾难,他只是想要她平平安安。
这难道也有错吗?
“他是我的朋友,阿韫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从而对他产生了误解,我希望你……”
江知卿尽量冷静的跟他处理这件事情,却被他厉声打断。
“够了!阿妤,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任我?”他的声音中带着苦楚,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抬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
“……唉”江知卿轻轻的叹息一声,她有些疲惫。
她不想跟楼映韫争辩这个话题,两人都站在不同的角度指责对方。
这让她很疲惫,从而生出了想要逃避的心思。
她疲倦的道:“你要怎么想随你吧。”
说完她便不再出声,楼映韫在听到这句话后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
一行清泪划过脸颊带起一片湿润,他这副样子满是破碎感。
可江知卿看不见,她现在是个瞎子。
“什么叫我要怎么想随我?阿妤!他根本就是没安好心根本就是在利用你!”
楼映韫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可还倔强着不肯先低头。
江知卿不甘示弱:“那你要我怎么说?我怎么解释你都不听,你想要我怎么说?你说出来,我复述一遍!”
楼映韫听到这些话身形摇摇欲坠,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是那么看我的…?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凝滞住,江知卿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楼映韫抹了一把眼泪。
他静默的将江知卿带下高楼,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他们之间的氛围凝滞住,楼映韫将江知卿送到楼下。
转身江知卿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听见她支支吾吾的道:“阿韫……刚刚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楼映韫一寸寸拨开她的手,他语气平静到毫无起伏:“没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去忙吧。”
江知卿不用猜都知道他这是真生气了,可自己也毫无办法。
毕竟她不会哄男人啊!平时见梅无妄哄齐瑜时还以为只有京中贵女不好哄,如今才知是自己眼皮子浅了。
这男人分明也是一样的难哄啊!江知卿毫无哄人的经验,她硬邦邦的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道别的话。
楼映韫始终静默不语,他目送江知卿的背影渐行渐远。
江知卿橡脚底抹了油一般走的飞快,她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哄男人。
这副模样落到楼映韫眼里,便是江知卿不想跟自己多待一秒钟从而落荒而逃。
他眼里的悲伤更浓了,她怎么能这样!楼映韫看着离开的方向强掩下心中的悲凉,都怪那个刘十卫!
24. 下凉州
雨珠顺着屋檐成串滴下,江知卿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样。
她拨弄着手腕上的珠子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江知卿觉得老镖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他们之间或许存在些误会,江知卿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跟楼映韫闹掰。
她觉得自己合该做些什么来修补一下楼映韫对老镖头的印象,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想通了这些江知卿转身回到屋内,她推
开房门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要快,江知卿愣了一下,随即她很快调整好状态。
楼映韫倚在门框上,他抱着胳膊目光淡淡的看着江知卿。
江知卿有些不安的低下头,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温声哄他:“阿韫,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昨日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过分的话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软着语调,楼映韫眸光动了动。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调跟自己说话,楼映韫竟然可耻得有些心动。
不行!不能被她的表象迷惑了!
楼映韫强行将自己掰回冷漠的表象,他冷哼一声语气傲娇:“哼,现在知道来哄我了?晚了!早干什么去了?”
江知卿冷汗涔涔,她见他这副难哄的模样,不由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好可怕,男人可真难哄啊……
江知卿将头垂的更低了,她有些心虚的垂着脑袋。
在楼映韫的眼里便是,一贯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布偶猫,现在竟然主动来求摸摸。
楼映韫的心不禁软作一团,江知卿头上就像是有一对猫耳朵。
因为做错了事耳朵不安的耷拉着,就连尾巴都没精打采的垂着。楼映韫目光柔和,他承认自己被想象中的江知卿萌到了!
她怎么能这么萌!江知卿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便抬头看向他,楼映韫看着她眼睛上的布条。
他心疼的亲亲抚摸着,可恶……
他越心疼江知卿对刘十卫的认怨怼多一分,他揉了揉江知卿乌黑的发顶。
她的发丝柔软手感异常的好,楼映韫没忍住又多揉了几下。
江知卿忽的抱住了楼映韫的腰,她将脸颊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
楼映韫手忙脚乱的回抱住她,他听见她狡黠的说:“阿韫,你的心跳的好快。”
楼映韫脸颊瞬间爆红,红到能滴出血来。他结结巴巴的反驳她:“哪……哪有?”楼映韫此刻竟然庆幸她看不见,不然他真的没脸跟她相处了。
楼映韫的手不知从何而放,徘徊了几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放在了身侧。
江知卿没见过逗着这么好玩的,如果亲他一下他的反应会不会更大?
江知卿想到什么便做了,她踮起脚尖一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楼映韫愣了愣随即连带着耳根也烧了起来,她她她!我我我!
她怎么可以亲我!不应该是我主动吗?她……
楼映韫脑子都宕机了,他被江知卿撩拨的心神荡漾。
他下意识的抚上了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我要一辈子不洗脸!楼映韫这样想着。
天色渐晚,月亮爬上了枝梢。
他将江知卿从门外拉了进来,男未婚女未嫁他们本不该这样。
楼映韫却顾不了那么多,他们两情相悦是彼此的心上人。
面对心上人的撩拨他无法做到毫无反应,砰的一声,他将门快速关上。
楼映韫看着眼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江知卿,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熟悉的冷香包裹住他的全身,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
他像只寻求主人安慰的小动物一样低声撒娇:“你抱抱我好不好?”
江知卿无奈摸了摸他的头,她默了默道:“我不是一直在抱着你吗?阿韫,别耍无赖。”
嘴上是这么说,手却很诚实的摸上了他的头。
楼映韫不觉得被摸摸头是很丢人的事情,相反他还在江知卿的掌心蹭了蹭。
他满脸写着恃宠而骄,江知卿纵容他的这种撒娇卖萌的小动作。
她很瘦,瘦的肩胛骨有些膈人。他侧过头,唇瓣擦过她的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她顿住了。
叩叩叩——
“小舟你在里面吗?”
是老镖头,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听不真切。
江知卿的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却比平时还要灵敏。
她的手抵在了楼映韫的胸膛上,楼映韫骤然呼吸加重。
重重的气息打在她的颈侧,江知卿安抚性的拍着他的后背。
门外的老镖头见迟迟没有人回应自己,他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平时这个点陆舟都还未就寝,今日是怎么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道:“小舟,我们明日出发。”
言毕,他往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便离开了。
他可没有闯人家姑娘厢房的坏习惯,老镖头走后江知卿才松了一口气。
楼映韫搂紧了她的腰,他低头一言不发的吻住了她的唇。
江知卿挣扎无果索性也就放弃了,楼映韫伸出一截舌头去试探她。
江知卿没回应他,他自顾自的加深了这个吻。
楼映韫占有欲发作,他一鼓作气的咬在了她的嘴唇上。
等尝到了血腥味才放开,他将脸再次埋进了江知卿的脖颈里。
江知卿听到了他瓮声瓮气的威胁:“你要是再把自己照顾的这么差,我一定会杀了他。”
江知卿清楚楼映韫口中的他是谁,她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楼映韫抱紧了她的腰,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处,他语气委屈:“他把你害成这样……”
“不是他害的”江知卿下意识道
楼映韫闻言立刻便不高兴了,他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江知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咋又生气了?
江知卿有些无助,楼映韫又蹭了蹭便将她松开了。
他将江知卿推回了她自己房中,他站在门口义正辞严地教导她:“阿妤,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行的,快去休息吧!”
江知卿不明所以的应了一声好,楼映韫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可惜了,江知卿看不到他的笑。
他的笑看起来坏坏的,江知卿在空中摸了摸,她的手抚上了他坚实的胸膛。
她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胸膛,说着有情人间的小话:“阿韫,下次见面我们成亲……”
楼映韫的指尖覆上了她的唇,她听见他道:“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说呢?下回我定十里红妆、凤冠霞佩、八抬大轿迎你入门。”
江知卿轻笑一声,郑重的道:“好!你可不能反悔了!”
“定不负女郎心”楼映韫也郑重回道。
江知卿现在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布偶猫,她开心的蹦蹦跳跳。
萌到他心趴上了,他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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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跟她互道了晚安便离开了。
江知卿枕着这份甜蜜很快就睡着了,次日清晨。
江知卿帮忙把货物搬上了马车,她依旧穿着男装。
楼映韫站在阁楼上直勾勾的盯着她,搞定好一切离开前,江知卿似有所感的望向他在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
她缓缓启唇:“下次见。”楼映韫看着她的方向勾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隐匿与黑暗的暗卫看着这幅柔情蜜意的画面,啧舌腹诽:“这人好大的本事,竟然让老大头顶冒出可疑的粉红泡泡。”
江知卿踏上了前往凉州的路途,路上颠簸。
大多要走山路,山路歪歪斜斜的不好走。好在这一段路走的还算顺利,并没有烦人的苍蝇来打扰他们。
江知卿用手帕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剑,老镖头则静静的坐在一旁的空位上一言不发。
箱子上堆满了稻草,江知卿靠在箱子旁小憩。老镖头握紧缰绳向前驶去,这条路很颠簸。
颠的江知卿胃里翻江倒海的,她强压下涌上喉间的恶心感。她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日光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
缓解了这一路的不适感,马车忽的仓促的停了下来。江知卿差点被甩下车,她眼前一片黑暗。
“入关检查。”一道醇厚低沉的男声响起
江知卿紧张的手心冒汗,她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老镖头瞥了她一眼,转过头来时满脸堆笑:“官爷,这是草民幺儿,他病了要上那凉州看病呢。”
说着他还出衣襟中摸出一封通关文蝶,他将通关文蝶递过去再次道:“这是县姥爷给批的,官爷您行行好……”
“行了行了,过过过。”官兵摆了摆手将通关文碟还给了老镖头并示意他赶紧走。
老镖头闻言快速驾驶着马车离去,行至百丈远他才放缓速度。
江知卿一言不发的坐着,她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
老镖头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听不真切:“小舟……还好吗?”
江知卿甩了甩头,下一刻她眼前出现了一片光景。
她看见自己靠坐在桃花树下正在细心的擦着剑,她惊奇的上前查看。
女人身上穿着蓝白色的道袍,衣袖上绣着一朵漂亮的浅蓝色花。
她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头发一半串成了高马尾一半披散下来,她的头发是白色的,长发及腰衣袂飘飘像个仙人一样。
她周身气质清冷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她像江知卿又不像江知卿。
江知卿身上有烟火气,她身上没有。她长了一张跟江知卿一模一样的脸,江知卿抿了抿唇。
“青霜,傻坐在干嘛呢?快过来。”是一道清朗的男声
女人闻言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江知卿也跟着转头看去。
来人有着一张很有亲和力的脸,江知卿只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却又想不起来。
她眯了眯眼,女人朝男人走去,她行至男人跟前停下脚步。
男人温柔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江知卿的眼眶忽的有些酸涩。
她不明所以任由眼泪落下,他……是谁?
再一眨眼景象消失不见,她的世界又重归黑暗。
她的心绪纷呈,老镖头拍了拍她的肩。她听见了老镖头历经沧桑岁月的声音:“小舟你怎么了?”
江知卿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唇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踌躇片刻最后只道:“没事,我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