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毛绒绒!》
1. 第 1 章
残阳若血,暮色四合。
云墨笼罩着此方天地,周围一片寂寥。
宓念安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艰难地拨开齐腰高的枯黄芦苇。
体温正随着失血迅速流失,指尖冰凉,天黑之前,她必须要找能容身的庇护所。
“咳咳……”血腥气弥漫在口中,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她却丝毫不敢停下,混乱的思绪却不受控制,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穿越前的记忆。
尖锐的刹车声,刺眼的白光,然后是彻底的黑暗。再醒来时,便已然身处这片陌生的芦苇地之中。
空气中混着一股刺鼻的烟熏味。
“咚”的一声,身后突兀地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宓念安猛地刹住脚步,本就不听使唤的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泥泞中。
眼前发白,她慢慢扭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宓念安倏地睁大了眼睛,透过芦苇交错的缝隙,依稀看到了一颗漆黑的球形物体。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宓念安给自己打着气,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好痛。
腰腹之间的伤口又裂了开来,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液,把薄衫染成了暗红色,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死死咬紧牙关,捂着腰间的伤口,她慢慢向着身后走去。
小心翼翼拨开近乎半人高的芦苇丛,她终于看清了刚刚发出声响的东西。
不,是人,一个死去的人。
头颅与身体分开,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宓念安,显然这东西就是刚刚发出声音的来源。
救命!
难道她死后穿越到了什么鬼片现场了吗。
愣愣地盯着尸体瞅了半晌,她才仿佛回过神一般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好像意识到什么,环顾了一圈四周。
那些她原先以为是焦枯芦苇丛的阴影,原来都是尸体吗!?
“哗啦”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那无头尸身的方向传来。
宛若惊弓之鸟一般,宓念安死死盯着那处,心跳如擂鼓。
她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蹲下,拨开草丛,一团灰扑扑的毛绒绒映入眼帘。
小东西蜷缩着身体,尾巴盖住头,只露出两只微微抖动的小小耳尖。
哎?
宓念安伸出手,摸了摸那小小的一团,竟是温热的。
苏醒之后终于遇到了第一只活物,僵硬的肩膀微微放松,她鼻尖终于一酸,竟是险些落下泪来。
将那小小的一团抱入怀中,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冷淡的机械音。
【连接中……宿主已确定,】机械音短暂地停了一会,继而发声【宿主您好,我是068号,用你们世界的语言来说,也可以称我为系统。】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本仙侠小说中。
好消息:她在正文中是个一笔带过的小角色,一没死,二无亲属,没有所谓的剧情任务,她的自由程度很高。
坏消息:小说故事还没开始,现在是故事开始前的一百年,天下大乱,魑魅魍魉各行其道,像她这种小角色,能不能活到第一章开始都还是问题。
据脑袋里那个机械音所说,它是反派培养系统,天道感知到了如今反派阵营的羸弱。
于是派它和宓念安来照料反派们,并教育他们如何成为合格的反派,能够在小说开始后成功地为祸四方,完成身为反派的使命。
听起来好像怪怪的。
“你的意思是,我怀里的这个……”宓念安轻轻将手里软软的毛绒绒翻了个个儿,凑近仔细观察了一番“……猫猫是反派大boss?”
真的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怀里的小猫毛绒绒,软乎乎,双眼紧闭,身上灰蒙蒙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它有着九条毛绒绒的尾巴,宓念安悄悄摸了两把,手感可好了。
【是的,系统不要被他的相貌所蒙骗,就是他在原书中差点毁灭了整个修真界。】
像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怀中的小猫似乎感应到什么,轻轻“咪”了一声,往她怀里更深处缩了缩。
宓念安默然,前途未卜,而她的任务对象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一巴掌就能被拍晕的小奶猫。
这对吗?
*
此时,芦苇地的边界处。
两道身着月白道服的身影,正提着剑一寸一寸地探查着这片区域。
“晦气!”较年轻的那人一脚踢开挡路的残肢,满脸不耐,“长老非得派我们来禁地再检查一遍,这鬼地方翻来覆去查了不知多少次,连只耗子都不剩。”
“嘘!小声些!”另一道声音明显沉稳许多,却隐隐也透露着些许不满,“不都是为了那个灾星!真不知道掌门从哪找了个这么人回来,还奉为座上宾。反倒让我们来收拾这烂摊子。”
“就不能死干净点,还得我们来收尸。”年轻弟子催动灵力,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将那尸体吞噬地一干二净,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要我说,玄天宗就不该收他,什么仙道魁首,哼,近两年不知从哪冒了这么个野榜出来,也就骗骗那些无知散修,他也配?”
“是啊,他也不知用何手段,稳坐了这榜首几年,如不是要为那件事做打算……”
年长修士猛地打断:“闭嘴!你疯了!这事是能说的吗?”
“好好,我不是想着四周都是死人,只有你我二人,不小心放松了警惕吗。”
话音未落,不知是风吹拂过,芦苇地泛起一阵涟漪。
“谁?!”两人瞬间止住谈话,警惕地看向周围。
宓念安抱着怀里的小猫,死死捂住嘴,紧紧盯着两人的方向。
【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请宿主立刻寻找安全点!】
机械音在脑中尖锐鸣响。宓念安额角渗出冷汗。举目四望,哪有什么“安全点”?
探照光柱已扫到眼前,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心脏飞速跳动,身体因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
“动静就是这边传来的——”
“这里?”
【宿主!检测到身后四点钟方向空间异常,推测为一处隐藏秘境,请立刻进入!】
系统的警报与来人的低喝几乎重叠。生死一线,宓念安再无犹豫,猛地蜷身向侧后方滚去——就在她身影没入芦苇丛的刹那,原先藏身之处已被凌冽的剑气劈开,无处遁形。
“我就说你太紧张了,约莫是风吧。”
“难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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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觉?算了……”年长修士顿了顿,皱皱眉,剑尖挑起几片破碎的叶片,“禁地无人能闯入,就算闯进了也是一条死路。看这满地的尸体,惨啊。”
*
死里逃生。
宓念安背靠一棵古树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环顾四周,不由愣住了:月光如瀑,将此方天地照澈得甚是通明。空气之中灵气充裕,枯竭的丹田竟自主开始缓慢运转。
但失血过多,加上猛地松下紧绷的神经,宓念安困倦极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腰腹处传来的刺痛却提醒着她还不能睡,必须及时包扎伤口。
她强打精神,从裙角撕了一块勉强没有血迹的布条,摸索着伤口,紧紧缠绕在腰间,钝痛使她眼前发黑,但鲜血总算是止住了。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怀中的小猫,转身双手温柔地捧起毛绒绒,仔细检查。
还好没有外伤,只是摸了摸猫儿的肉垫和耳廓,有些发烫,许是受了寒凉或是惊吓。
宓念安轻轻捏了捏爪子便放下了小猫,起身用布去不远处的小水塘鞠一捧水,准备擦拭小猫的爪子为它降温。
可当她捧着沾湿的布条再次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猫儿却不见了!
“喵。”
树林之中传来低吼声。
宓念安心头一紧,俯身拨开层层枝叶——只见一双猫儿眼在幽暗中闪着冷光,正直勾勾地盯向她,瞳孔里映着森然的月色。
小猫眼中满是警惕,两只短短的前爪伏地,脊背高高拱起,连身后那九条大尾巴都倏地炸开。绒毛倒竖,银灰色的瞳孔缩成两道危险的细线,喉间滚出低沉震颤的咆哮,与娇小的身躯形成骇人的反差。
“哈!”
小猫张开嘴巴,露出尖牙,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类。
“你发烧了,我只是想帮帮你……”宓念安蹲下身体,和警惕的猫平视,她向前递了递布条,动作轻缓,“你看,只是布条而已,没有危险。”
可回应她的却是陡然升高的威胁声,她试图收回手,却不想这细微的动作是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嘶。”
宓念安甚至没看清它是如何跃起的,只觉得脸颊一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轻轻抚上,传来黏腻的感觉。
一击得手的小兽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蓄势待发。
情急之下,宓念安将手中湿布迅速团紧,避开那慑人的视线,只将那个软乎乎的“球”朝着小猫的方向轻轻一晃。
正要再次扑来的身影骤然顿住。
炸开的绒毛似乎收敛了些许。那原本死死锁定她的竖瞳,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只在她指尖晃动的、湿漉漉的布球,瞳孔悄然变圆,泄露出一丝被本能勾动的好奇。
宓念安屏住呼吸,手腕极轻地一扬。
布球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
几乎同时,那道小小的黑影弹出,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微微晃动,精准地扑住了落地的布团,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有效。
宓念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抚过脸颊火辣辣的伤口,目光落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正用爪子拨弄布球的小东西身上,身后的大尾巴遮挡住了屁股,看不清晰。
2. 第 2 章
小猫半趴着着身子侧对宓念安,一只爪子屈起藏在身下,另一只山竹爪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身前的布团。
看似玩得专心,实际眼尾的余光始终紧锁着观察宓念安这个可疑的人类。
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漫天火光下,无数扭曲的人影伸出利爪,试图将它拉入黑暗。
偶尔短暂的醒来,身体都莫名地增添几道细碎伤口,记忆也仿佛蒙上了厚厚的尘灰,只留下尖锐的敌意与本能的不安。
直到遇到眼前的女孩,它才从无限的梦境泥沼中醒来。
它讨厌人类,但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不同于那些藏满贪欲的浑浊气息,女孩的气息干净又熟悉,可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舔了舔爪子,猫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
宓念安看着小猫圆溜溜的背影,有点手痒痒。
一个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喂系统,你有猫条没有?”
【……?】系统罕见地卡壳了一瞬,机械音里透出明显的困惑,【宿主,请明确你的需求。】
“哎呀,就是我们世界的一种小猫零食。”宓念安眼里划过一丝狡黠,“既然要照顾和教育反派,总该给点基础的教学工具吧?”
【理解。正在向主系统提交特殊道具申请,请稍候。】
等脑海中的系统音消失,宓念安才放松地席地而坐,双臂环住腿弯,歪着头和小猫对视:“光顾着逃命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猫安静地看着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再露出攻击的姿态。过了几秒,它才矜持地:“喵”了一声。
“喵是什么名字?”目光扫过它灰扑扑的身子,“看你浑身上下灰蒙蒙的,就叫你……芝麻糊吧。”
“喵?!”似是听懂了,小猫的耳朵立刻向后撇去,毛绒绒的猫脸皱成一团,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打了个哈欠,满脸似乎都写着嫌弃。
宓念安笑着欲开口调侃,却忽地听见了熟悉的电流声:【宿主,你的申请上级已批复。】
她立刻坐直身体:“怎么样?”
【主系统认可您的需求,并承诺会给予相应的帮助。根据反派的培养程度,会逐步开放商城系统,宿主能使用‘培养值’换取相应道具。】
“哦?”宓念安挑了挑眉,虽然听起来有点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资本家态度,但好歹也算是有点帮助了:“行吧,那我现在有多少点培养值?”
【-5点。】
“?”0倒是可以理解,但这个-5是什么意思?宓念安看向旁边探头探脑的猫咪,咬了咬牙,小坏猫。
“算了,系统,商城有什么我能兑换的道具吗?有猫条吗?”
“有,但是以宿主现在的培养值,所有商品都显示不可兑换。”
她就知道!小气鬼系统,宓念安撇撇嘴:“就没有什么新手大礼包吗?再不济……算我赊账行了吧,连启动资金都没有,怎么培养反派啊!”
系统沉默了片刻,机械音里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无奈:【基于任务启动的特殊性,准许此次破例预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太好啦!”
她话音未落,掌心便微微一沉,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盒子,宓念安打开,一只猫条和一小只装着清澈液体的修长玻璃瓶。
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一品灵药,可以加速外伤愈合。】
好东西!宓念安眼睛一亮,将一小瓶灵药放在脚边,然后捏着猫条,熟练地撕开封口。
一股对猫科动物充满诱惑力的肉香悄悄弥漫开来。
她抬起眼,看向不远处那只忽然停止舔毛、耳朵悄悄转向这边的猫咪,晃了晃手中的猫条,声音里带着笑:“芝麻糊,过来,给你点好吃的。”
不远处的灰色毛团默不作声地直起了身子,歪着头悄悄瞄了瞄人类手里那个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咕噜。”悄悄咽了口口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迈着矜持地猫步,慢慢地朝着女孩的手边走去。
宓念安含着笑意举着手里的猫条,看着逐渐凑近的猫咪悄悄嗅闻着。
终于下定决心,芝麻糊伸长脖子,轻舔了一口:“咪!”圆瞳睁大一瞬,随即埋头苦吃起来。
果然!没有任何一只小猫咪能躲开猫条的诱惑,哪怕是未来的大反派也不能。
看着眼前专注吃猫条的芝麻糊,宓念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动声色地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了毫无防备的猫咪脖颈。
“喵哇——”被拎起的猫咪抬起懵懵的脸,和坏笑着的宓念安对视:人,你要干什么!
宓念安一手拎着芝麻糊的后脖颈,一手托住毛绒绒的猫屁股,将原本就小小的猫咪团成一团。
仿佛才缓过神来,猫咪开始挥舞着尖锐的小山竹拳打脚踢,奈何被人拎住命运的后脖颈,怎么也动弹不得。
它收回对这个人类的评价,她也是个坏人!
“乖,别动,我就看看,就看看。”宓念安笑得像只狡猾的猫,将手里的猫咪抬高了些。
近距离看了看芝麻糊毛绒绒的屁股。
哦,男孩子。
“你的小铃铛怎么也是灰白相间的,更像芝麻汤圆了嘿嘿。”
“喵——!!!”终于反应过来被非礼了的小猫大声叫嚷起来,可恶的人类!!
“弹一下你的铃铛可以吗?”
“?”
不!可!以!
芝麻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扭来扭去,像一滩液体一般从宓念安的手里流走。
轻巧地落地,猫咪警惕地看向宓念安,方才那点微薄的信任荡然无存。
变态!
猫咪条件反射地举起爪子,但闻到香香的猫条味,犹豫一瞬,收起了尖锐的指甲,只用灰色的毛绒山竹邦邦打了宓念安两拳。
宓念安一边喂着手边的芝麻糊,一边打开了手边的灵药。
她早就注意到,小猫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痕,一只后爪更是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趁着猫咪埋头苦吃,宓念安试探着将灵药抹在猫儿后背的一处明显的擦伤上。
小猫的动作停顿一瞬,脊背僵硬,但随即在感觉到一阵清凉取代了原本火辣辣痛感,它又逐渐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发出“呼噜”声。
终于趁着小猫吃的时候,将芝麻糊全身的外伤都用灵药抹了一遍,宓念安终于送了一口气。
药的效果很好,小猫后脚原本断了一根指甲,现在已经止血,触目惊心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芝麻糊看了看这个既给它吃好吃的,又给他擦药的人类,有些疑惑,一张猫脸显得有些严肃。
难道她真的是个好人类?
芝麻糊看向远处,秘境之中有和它一道同源的气息,带这个人类去试探一番吧,去看看,她是否真的像表现出来的一般别无二心。
小猫对着宓念安轻轻“喵”了一声。
跟猫来。
宓念安有些惊讶,但还是起身跟上。
此处秘境比外面的芦苇地看上去安全许多,草木繁盛,月光清澈。但同样,此地却连一只活物也没有。
没有虫鸣,没有鸟啼,连一丝风都吹不尽这片苍郁的密林。看似繁盛之下,却是极致的荒芜。
宓念安看着前面带路的小猫,心里划过一丝暖意,好在,还有猫儿陪着她,总归不是一个人,她讨厌一个人,讨厌孤独。
路途不算长,穿过一片树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湖泊引入眼帘。
月光照射进清澈见底的水池,泛起一片波光,但这片景色却并没有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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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念的注意。
她的全部目光都在湖中心的那个小岛之上,远远望去,泛起一阵金色的暖光,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晰。
【检测到高能量波动,检测为反派!请宿主尽快前往确认!】
宓念安一惊,脑海中的机械音发出警报。湖中心的……是另一个反派?
她有些紧张,那会是什么?
可她却犯了难,这一池湖水,该怎么过去?
宓念安初来乍到,虽然赶鸭子上架,对这个世界依旧不太熟悉,更何况穿越之前是个根正苗红的21世纪好青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运转灵力。
“喵!”就在她犯难的时候,被芝麻糊的一声吸引了注意。
猫咪竖着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站在一搜有些年头的破破烂烂的小船上,用毛绒绒的山竹爪爪拍了拍身下的老古董,示意用这个。
湖泊不大,很快这艘小船便抵达了湖心。
那团金光近在咫尺,温暖而不刺眼,如同一个沉睡的太阳。
宓念安深吸一口气,向着金光的方向走了两步。
直到走近,她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只金色的蛋,足有一颗足球那么大,还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系统,你确定这只蛋就是反派之一?虽然这蛋看上去就不简单,但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培养反派还要从孵蛋开始吗?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确认无误,宿主,经检测这是上古巨兽金乌,天地之下仅存唯一的一只,也是日后会搅动天地的反派之一。】
行吧。孵蛋就孵蛋。
宓念安试探着将手伸向金光闪闪的蛋。
脚边,小猫的前爪微微屈起,瞳孔几乎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倘若这个人类流露出任何贪婪或是恶意,它的爪子将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咽喉。
宓念安的手,缓缓贴近蛋壳。
指尖轻轻的贴上那颗温热的蛋。没有伤害,没有夺取,只是近乎温柔的触碰。
而这只蛋似乎也感受到了宓念安的气息,外壳光华流转,闪过一丝红色的光芒,似是回应。
而脚边的芝麻糊悄悄的放松了身体。
就在此时,“咔嚓。”
一声细细的脆响,从蛋的顶端延伸,定睛望去,竟是裂开小小的一条缝,宓念安吓了一跳,急忙收回了手。
“救命系统,我不会把它弄坏了吧!”
脚边传来温热的触感,宓念安低头望去,是芝麻糊故作老城地拍了拍她,像是安慰。
与此同时,系统的机械音也在脑海中平稳响起:【无碍,检测到生命体征活跃,是它本就到了要破壳的时候。】顿了顿,系统继续说道:【此地应本是它选择的破壳处,灵力充沛。】
诚然,此处秘境看上去便灵气充足,也并无威胁,但宓念安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
芦苇地的那一地尸体仍旧历历在目,而那两个不知作何的宗门弟子也看上去不太对劲,此处真的如系统所说的那么安全吗?
但当下也无更好的选择,带着这么个未破壳的反派也不太好移动,此地静谧,而其他人看起来也无法进入,何况她也是遍体鳞伤,在此处休整一番应该是最好的出路。
宓念安轻轻捧起金蛋,奇怪的是,这颗蛋看上去体型巨大,但实则极为轻巧。温润气息从其中传来,安抚了她有些紧张的神经。
寻到一处干燥宽敞的树洞,宓念安用所剩无几的干净布料将金蛋妥善裹好,放在身侧。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几乎在靠上洞壁的瞬间便沉入了昏睡。
而离宓念安不远处,灰色的猫咪悄然睁开一只圆圆的猫眼,向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扇动着猫耳,凝神听了片晌。
良久,它才扭过头来,看向睡得香沉的少女,也蜷起身子,闭上了眼睛,只有尾尖却几不可查地轻轻搭在了少女散落的衣角上。
3. 第 3 章
与此同时,天玄宗峰顶静室之内,原本古井无波的天玄宗宗主骤然睁开了双眼。
金乌周边的禁制被触发了,一道从未感知过的陌生的气息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绝密禁地。
怎么可能?
此等秘境唯有他和谢宁方可进入,连宗门长老也需要秘钥才能开启。
而那道气息却并未触发秘境入口的任何禁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秘境,甚至还找到了他们最大的秘密,金乌。
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宗门之内早有内鬼接应。
宗主眸色转寒,杀意四起,此人断不可留!无论是谁,既然触及了宗门最深的秘密,便只有死这一条路可选。
*
湖心岛上,晨光微熹。
一人一猫一统屏息等待。
自昨日深夜,金乌的异动愈发明显,蛋壳温度灼热,金光也逐渐变得刺眼起来。
许是到了破壳之日。
宓念安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裹住有些烫手的金蛋,将其安置在湖心岛柔软的草甸上。
芝麻糊揣着手,做得笔直,严阵以待地看着即将破壳的金乌蛋。
“不会有事的对吧系统。”宓念安依旧有些不安。
【请宿主放心,环境到温度适宜,灵气充足,目前金乌顺利破壳的几率约为百分之百。】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咔嚓”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来,金乌蛋的壳身沿着顶部碎裂的缝隙突然裂开。
蛋壳顶部原本细微的缝隙应声裂开,向下蔓延。壳内传来“笃笃”的细微声响,是鸟类喙尖敲击蛋壳的声音。
宓念安紧紧盯着那道小小的裂缝,连芝麻糊都坐直了身子,不复先前懒散的模样。
敲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终于,一声轻响,蛋壳顶端便被啄开了一个小口,金色光芒流泻出小口,随之传来了一声微小但却清悦的鸟鸣。
【任务更新:恭喜宿主成功培养反派金乌,目前培养进度5%,积分值为5,商城系统正式开放。】
提示音响起,宓念安却无暇分心。
孔洞边缘,蛋壳正从内部一点点剥落,磅礴灵息逐渐填满了这一方秘境,金色的光芒愈发旺盛,如同一轮微型旭日一般。
“哗啦。”
顶部的蛋壳终于全部碎裂,一只湿漉漉的金色小鸟猛地顶开蛋壳,张着小小的鸟喙大口呼吸着不同于蛋壳内部的新鲜空气。
然而,还没松口气,却见脚边的芝麻糊忽然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宓念安心下微沉,转身向着猫儿盯着的方向望去。
是秘境入口的方向,她的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突然,“是何无知小儿,擅闯我宗秘境?”声如洪钟,在秘境之中响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仿佛被巨锤击中,宓念安识海一阵翻江倒海。
她几乎有些站立不住,却仍然将破壳一般的金乌幼崽抱紧怀里。
小金乌倒是没什么影响,睁着好奇的眸子四处张望,身为上古神兽遗脉,自然能够抵挡住大能的威压。
“小友,”另一道稍显温和的声音响起,却带着蛊惑之力,“交予你手里的凶兽,前事可不追究。”
声音入耳,宓念安脑袋晕晕乎乎,一时竟忍不住想要遵从拿到声音的指令。
【警告!警告!检测到强烈威胁,请宿主保持清醒,保护目标!】宓念安狠狠一咬舌尖,摇了摇头,剧痛带来清明,脑海中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一手捞起浑身炸毛的芝麻糊,一手托起正啃蛋壳啃得欢快的小金乌,宓念安以最快的速度,躲回了藏身的树洞之中。
“系统,打开商城!”拼命忍耐着识海的剧痛,她快速浏览系统商城,寻找着能使用的道具。
大部分的道具都是呈灰色的无法兑换状态,5积分能兑换的寥寥无几,最多只有一些低阶灵药。
不过……宓念安眼神一凝,目光锁定在一只药剂上:低阶敛息丹,快速隐藏灵力波动,持续时间20秒,售价5积分。
就你了!
掌心一沉,淡绿色的药丸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宓念安紧紧将其攥在手心中。
20秒,赌一个生机。
*
秘境之外。
身着天玄宗服饰的栾平、栾良两位长老悬空而立,见秘境中良久无人回应,面容冷硬的栾良不耐道:“没有灵力波动,不必多言,闯进去便是。”
“可是谢宁那边……”面容阴柔的栾平略有迟疑。
“你还没不明白宗主之意?不闯入者死生不论,就地斩灭。”顿了顿,栾良继续:“你别忘了在金乌这件事上谢宁和咱们有多大的分歧,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了这么个闯入者,我不信和谢宁没有半点关系。多说无益,动手!”
不再多言,手中光滑流转,在灵力的催动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空间如水面一般漾起波纹,显现出隐藏秘境:“启。”透明的禁制随声碎裂。
就是现在!
宓念安没有半点犹豫,猛地吞下手中的敛息丹,在禁制碎裂的一瞬间,抱着猫儿和小金乌冲出门外,向着与入口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谁?”秘境之中检测不到那道陌生的气息,栾良顿觉不好,猛地回头看向微微晃动的芦苇地。
“不好!他跑了,追。”
宓念安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出秘境范围之外。紧绷的神经还未松懈,耳边倏地传来破空之声。
瞳孔猛地收缩,“唔!”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后背被巨力狠狠撞击,身体骤然悬空,又被重重砸落。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咳咳”,血雾从口中咳出,染红了衣襟,巨大的痛楚使她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她死死咬紧牙关,才将喉咙中的腥甜咽下。
好在怀中的金乌无事,而原本掉出怀中的芝麻糊也稳稳地四脚朝地,龇着牙挡在她的身前。
“无知小儿,竟妄图逃出我等的眼下。”
恐怖灵力威压之下,宓念安连站立都做不到,耳边的声音听不真切,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却依旧伸出手,将小猫重新拢回身前,和温热的小鸟一起死死护住。
怀中的猫儿一直在乱动,宓念安强撑着,将不停冒出头的芝麻糊按回怀中。
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里吗?
意识逐渐下沉,眼眶溢出泪花,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
好冷……
别睡!
察觉到女孩的意识逐渐下沉,小猫急切地扭过身,不断用小小的爪子拍打着宓念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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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那两人提着剑,越来越近。芝麻糊停下了拍打,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用尖利的牙齿咬破肉垫,逼出鲜血,快速地按在宓念安的眉心之上。
身体无意识的颤抖,眉心却忽然感受到了一点温度。
努力睁开双眼,灰色的绒毛引入眼帘。
额头传来软乎乎湿乎乎的触感,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温暖的力量流入四肢百骸。
一只血红色的小小猫爪印按在她的眉心,血迹沿着额头蜿蜒滴下,近乎妖冶。
“精血为契,天地为鉴,神魂相依,生死同系……”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额头越来越烫,“契成!”
额心的印记突然闪过一丝红光,随后又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
眼前突然一片白光闪过,怀中一轻,灰色小猫消失不见,取之而代的是少年一席染着红色的雪白衣角,轻轻拂过了宓念安染着鲜血地脸颊。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召出灵剑,劈开带着杀意的澎湃剑气。
宓念安努力睁开眼。
一道颀长挺拔的白色身影倒映在她染着水光的眼眸中,还未看清面容便已然转过身。
墨发如瀑,马尾高悬,手上沾着一丝未擦净的血痕,持着一把寒剑斜指对面,将她和小金乌牢牢护在身后。
栾平栾良看见来人,猛然停下,怒目圆睁:“果然是你这个叛徒!”
被唤作叛徒的少年并未回头,只是将一道更浑厚的威压毫不留情地反震回去,手指轻挥,便将来人逼退:“告诉宗主,谢某仍然不能苟同贵宗对待金乌的方法,金乌为我所寻,今日依旧随我而去,从今之后莫要再寻。”
两人再难向前,目眦尽裂。嘴中不停念骂,可少年神色却依旧淡漠,手指轻敲,便将污秽不堪的言语屏蔽。
直至此时,他才微微偏首,垂下眼眸。
在看向身后狼狈不堪,却依旧努力保持清醒的少女后,他的眼底略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叹息,重新将少女打横抱起。
宓念安眼前阵阵发黑,明明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却感到一阵安心,一阵轻柔的力量将她托起。
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色几番轮转,给她带来不安的芦苇地逐渐消失在眼前,取之而代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脊背轻轻接触到有些刺痛的草尖,一阵酥痒,鼻尖传来草地和泥土的清香。
宓念安终于放下了心。
忽然,额间一热,“啪嗒”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起。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去:
熟悉的灰色一团落在身边,气息滚烫,呼吸急促,不复此前的精神。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
宓念安抬头望去,天空暗沉,雷云阵阵,要下雨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一处隐蔽的树洞之中。
用尽最后残存的意识,将滚烫的芝麻糊和小金乌护至身前,才放任意识下沉,阖上双眼,蜷缩着彻底沉入昏眠之中。
树洞之外,一道金色的光芒显现,小金乌轻轻啾鸣一声,努力贴紧身前颤抖的宓念安,展开太阳一般温暖的结界,身体散发着光芒,治愈着遍体鳞伤的人类。
睡梦中的少女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久违地陷入一个美梦之中。
4. 第 4 章
“叽!”
宓念安是被一阵急促的鸟叫声喊醒的。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枝丫照射进了小小的洞窟中,身上被晒得暖暖的。
眨了眨仍有些酸涩的眼睛,宓念安看向怀里不安分的罪魁祸首。
小金乌已经醒了,正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张着嫩黄色的喙,发出响亮又急切的“叽叽”声。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家伙蛄蛹了片刻,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叫得更起劲了。
身边的猫儿动了动耳朵,不耐烦地转了个身又把自己埋进阴影里昏睡过去。
“收。”宓念安伸出两指,精准地捏住小金乌不断开合的小鸟嘴巴,手动闭麦。
世界顿时清净了。及时制止了小金乌扰民的行为,宓念安看了一眼仍旧睡得香甜的芝麻糊,松了口气。
从储物戒中取出昨日小心收好的金色蛋壳,将扑腾的小毛球放进蛋壳之中,指尖点了点不安分的小脑袋:“老实待着。”
小金乌蹲坐在蛋壳中,终于安静下来,开始“咔嚓咔嚓”地用尖尖的喙一点一点啃食着金色的蛋壳。
宓念安看着小金乌摇头晃脑沉醉地啃着蛋壳,终于放下心,这才有闲暇顾及自身。
经过一夜的休整,身体的疲惫修复了不少,原本干涸的丹田也重新聚集一丝微薄的灵力。
运转灵力,宓念安打开储物戒,掏出一面水镜。
镜中倒映着一张昳丽的脸庞,眉眼生动,双眸含笑,这具身体的脸竟和她原本的面容完全一样。
宓念安仔细瞧着水镜里的面容,轻轻摩挲着眉心,那里光滑如初,毫无印记。
可昨夜濒死之际,额间滚烫的触感和脑海中绝不属于系统声音的清冽令言绝非幻觉。
【那是生死契。】正困惑之际,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冷冷的机械音。
宓念安心头一凛,随即被系统的话吸引了注意:“生死契?”
【天地之间的契约种类繁多,普通契约即便毁契也没有太大的影响。稍微特殊一点的便是主仆契约,由高位者强行结契于低位者。一般常见于灵兽和主人之中,但主仆契约利好于强者……或者说人类。而灵兽毁契会面临神魂俱陨的结局。】
“那人类毁契呢?”宓念安抓住了重点,皱起眉头问道。
【人类毁契没有任何的代价。】系统用冰冷的机械音说出了残酷的真相。
“怎么会这样!”看着一边还在昏睡的小猫和欢快啃着蛋壳的小金乌,胸中倏地涌起一股郁气,“那有何公平可言?这是谁规定的!”
【天道。】
“狗屁天道。”宓念安柳眉倒竖,低声咒骂。
【慎言!】系统的机械音罕见地拔高些许,顿了顿才继续,【你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本来就是变数……】
宓念安抿唇,将未尽的不满咽了回去。
【如果被天道察觉,轻则天雷,重则身亡。】
【而生死契是此世最特殊的一种,双方的灵力、识海甚至连生命都紧紧联系在一起,由天地为证,一荣俱荣,一陨具陨。】
“所以,”宓念安抓住了重点,“他本可强行与我结为主仆契,却选择了生死契?”
【的确,古往今来愿意签订生死契的人寥寥无几,其中更是不乏毁约之人,只是最终落得了身死道消的下场。】系统停顿片刻,仿佛在犹豫:【反派数据残缺,仅仅写到他毁灭修真界的结局。至于缘由,来历,经历甚至连他的姓名皆为空缺。】
宓念安愕然:“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连你们系统也不知道吗?”
【是的,数据库中的所有数据都是基于原书的描述生成的。原书以外的所有内容都无法确保数据的准确性。】
和她想的一样,作为原书中寥寥无几的小炮灰,宓念安需要走的“剧情”也几乎等于没有,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至于天道的容忍度……宓念安隐秘的抬头看了看平静的天空,还需要再试探。
宓念安抽回思绪,看向一旁仍然处于沉睡之中的小猫,眼底划过一丝柔软。
她还是无法将这只毛绒绒的芝麻糊和系统描述中毁天灭地,十恶不赦的灭世凶兽联系起来。
究竟是因为剧情还没有开始,还是原书中根本就没有相应的描述,宓念安无从得知。
脑海之中一团乱麻,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小猫的旁边:“算啦,现在也想不出来办法。系统,告诉我如何感知他的识海?兴许那里会有线索。”
屏息凝神,她尝试着用系统告知的方法,尝试进入识海之中。
腿边贴着软软的小猫,温暖的体温传了过来,灵力相通流入四肢百骸,似有微弱的共鸣悄然牵引着她。
意识不断下沉,直至坠入识海深处,宓念安才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无尽的草原。
“这里是我的识海?”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系统没有回答她。
识海之中的景色很真实,清风拂过,宓念安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青草香气。
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一般,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系统不在,脑海中难得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便看见了远远一道雪白的分界线,突兀地横亘在绿色的草地间。
宓念安快步走去,眼前竟是冰天雪地的景色,还未走近,便觉飓风刮过,寒意透骨。
厚厚的雪将草原和雪地一分为二,割裂至极。
宓念安定睛望去,雪地中央有一团灰色,仿佛雪白画纸上的墨团,冰冷的雪地好像有了一丝生气。
抬脚步入雪地。
好冷!
寒意浸透神魂,宓念安不自觉地抖了抖,抱着双臂走向远处的墨点。
灰色的小猫团成一团,蜷缩在冰天雪地之中。身边不远处矗立着一把未出鞘的剑,剑身周围散着淡淡光华,凝成了剑气。
俯身抱起芝麻糊,拂开小猫身上飘落的雪花,宓念安看着灵剑犹豫片刻。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上剑身,出乎意料,剑身竟是温暖的。
而下一秒,剑身微震,周围散落的光华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少年模样,长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但却与昨日惊鸿一瞥的侧颜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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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无言静立,如有实质的剑意怀绕在身侧,却平静如波,没有丝毫的第一。可当宓念安试图握住剑柄拔剑之时,眼前一晃,一道温柔的剑意将她地弹开,而后再无动静。
剑气凝成的少年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守护着这把剑一般。
宓念安看了看怀里的小猫,之后看了一眼雪地中那道沉默的虚影,抱着猫儿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识海中。
宓念安将手中的猫儿轻轻放在了青郁的草地之上,才闭上双眼,脱离识海。
而识海之中原本蜷缩的猫儿也伸了个懒腰,悄悄睁开了双眼。
【宿主,感知如何?】脑海中的机械音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我没事。只是你为何没有进入我的识海?”
【这也是我想问宿主的,您的识海可否有异常?修士识海确实无法进入,可系统本身不适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你无法进入我的识海?”
【是的。所以宿主的识海内有什么异样吗?】
宓念安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没有。”
【反派的识海呢?】
“一片虚无空白。”
她下意识隐瞒了识海中的猫儿和那把灵剑。好在系统没有深究。
就在此时,身边一直昏睡的猫儿有了动静,伸了个懒腰后,没骨头似的靠着宓念安,琥珀色的瞳孔带着初醒的懒散和迷蒙,慢慢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感知到和眼前人若有似无的生死契接,四目相对,小猫倏地僵硬。
“终于醒了!”宓念安满肚子的困惑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你是人吗?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模样?真的是反派吗?”
“别碰我!”稚嫩却冰冷的童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啊!系统我怎么能听懂猫讲话!”宓念安吓得啪嗒手一松,蓬松的毛团子四脚朝地,快速后退几步,脊背拱起,绒毛炸开。
【识海相连,能听懂是正常的。】系统很淡定。
“你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还没等宓念安反应过来,咪咪喵喵的叫声自动转化成了宓念安能听懂的话语。
宓念安僵住:“芝麻糊?”她摸不着头脑,试探着唤道,怀里还在啃蛋壳的小金乌也似有所感,歪头“叽?”了一声。
宓念安欲哭无泪,怎么回事?怎么芝麻糊又不认识他们了。难道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吗!
“金乌……为何在此?”小猫的视线瞬间锁住那团金色,瞳孔骤缩。
小小的猫儿速度很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宓念安只觉手中一轻,猫儿已经飞快地叼走了她手里的小金乌,手里徒留半颗空荡荡的金蛋。
“叽?”小金乌呆了一瞬,只觉脖子一凉,一眨眼就被叼走,离开了美味的蛋壳和那个好闻的人类。
呆呆地抬头,和一张灰灰的猫脸对视,“叽!!!”
它吞下嘴里的蛋壳碎屑,大叽一声,卯足力气,小小的嘴中喷出一道火球,“噗”地砸向近在咫尺的猫脸:“来人啊!有猫要吃鸟啦!!护驾!”
5. 第 5 章
小火球不大,但颇有气势“噗”地炸开,精准地燎着了芝麻糊的半边脸颊和胡子。
一股糊味窜进鼻尖,小猫错愕之下一松口,小金乌趁机会扑棱着还未长好的稚嫩翅膀逃开。
跌跌撞撞还没飞两步,便被恼羞成怒的芝麻糊一爪子踩住了小翅膀,在地上直扑腾。
“她是个人类!”小猫义正言辞,如果忽略它被燎得黑黢黢的半边脸颊的话。
小金乌脸颊摩擦在地,还在忿忿不平地扑腾:“那又怎样!”嫩黄色的小脸扬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她是我娘亲!”
“啊?”芝麻糊满脸呆滞,脚底一滑,小金乌飞快地起身,张口就要再喷火——
“嘎。”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宓念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想要喷火的小金乌,又转头给了举爪欲挠的芝麻糊一个爆栗。
“大胆人类!”芝麻糊四肢乱蹬,却被宓念安拎住后脖颈,只能瞪着眼睛干瞧着宓念安。
宓念安左手一只鸟,右手一只猫,看着这两只剑拔弩张的毛团,额角直跳。
一个莫名其妙突然失忆,一个乱七八糟瞎认娘亲。
他们俩物种都不对不上啊!
看着还在尝试互相攻击的两只毛绒绒,宓念安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她利落地将小金乌塞回了蛋壳之中,并及时塞了一片蛋壳堵住了它的嘴。
另一只手则稳稳制服还在不住扭动挣扎的小猫,将它按在原地。
果不其然,刚一落地,芝麻糊就扭动着脖子想要躲开她的禁锢,但却无可奈何。
“都给我安静。”宓念安斜了一眼咔嚓咔嚓啃壳的小金乌,后者缩了缩脖子,啃得更快了。
随即她转头,看向眼前这个更大的麻烦:“不记得我了,芝麻糊?”
“谁叫芝麻糊!”小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哼哼,“我才不认识你!一醒来就看见你这个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的人类!还……还和我结了这莫名其妙的生死契!”
宓念安摸不着头脑:“可这生死契是你与我签订的。我连咒文都不会,怎么可能是我呢?”
一旁看戏的小金乌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我亲眼看见人形的你干的!”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会化形!生死契……”话音戛然而止,猫脸倏地一白,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但我确实知晓签订生死契的方法。”
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它猛地抬头,一骨碌爬起:“可我分明还不会化形……”
宓念安也感觉奇怪,她明明亲眼看见小猫变成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难不成真不是眼前的芝麻糊?
“还有!”膝上一重,小猫急切地扒住她,圆溜溜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局促,“吾名谢宁,才不是什么芝麻糊呢!”
看着眼前有些许紧张,漂亮的猫眼偷偷瞟着自己反应的小猫,宓念安有些好笑。
算啦,反正不管是芝麻糊还是谢宁,都是救了自己的那个小灰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迟早会有眉目的,不必急于一时。
想到这里,宓念安轻轻握住已经不自觉在她裤子上抓挠的爪子,将芝麻糊轻轻托到眼前,望进它的眼睛:“我知道了,谢宁,”她的声音很轻,却也足够清晰,“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至于生死契,”宓念安顿了顿,“我知道这并非你本意,所以,我向你保证,若有机会能在不伤害彼此的情况下找到两全之法,我一定会解开它。”
谢宁耳朵轻轻一动,眉梢一喜,眼里掠过一丝欣喜的光亮,随即又别扭地扭开头,抽回爪子,用屁股对着她,嗓音故作冷淡:“好吧,准了。”
宓念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终于解决了,随即转过头,对上一双满脸无辜看戏的绿豆眼。
小金乌嫩黄的小嘴忙得不可开交,嘴里一边含着没嚼完的蛋壳,一边哔哔叭叭地对着宓念安说个不停。
宓念安顿觉头疼,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将他从蛋壳中抱出,捧在手心:“你呢?为什么叫我娘亲?”
小金乌立刻用羽翼未丰的小翅膀捧住脸颊,扭捏却又理直气壮:“因为破壳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娘亲,你一定就是我娘亲!”
?
确实,有些鸟类会有把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认作父母的刻印行为,可他没想到连未来的反派也会呀!
更何况宓念安没有翅膀也没有尖尖的喙,长相和小金乌完全不一样。
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反派吗,宓念安左看右看正坐在她手中叽叽喳喳哼歌的小金乌,一脸狐疑,看上去傻兮兮的。
怎么样都没法将它和未来的灭世反派联系起来。
【请宿主不要怀疑。】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在原书中,金乌用永不熄灭的真火焚尽三界,以致生灵涂炭。】
宓念安指尖轻轻一颤。
她看着手上自得其乐的小金乌,阳光透过枝叶,落在鸟儿金灿灿的绒毛上,看上去纯净又耀眼。
“那你呢,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不自觉地问。
“没有名字呀!”小金乌扭过脑袋,亮晶晶的绿豆眼专注地看着宓念安,“娘亲给我取一个吧!”
“宓曦,怎么样?”宓念安揉了揉金乌的小脑袋,“曦意为晨光,你是金乌,它很适合你。至于姓,就和我姓一样。”
宓曦高兴极了,扇动着小小的翅膀不止地蹦跳,挠得她的手心痒痒的:“好呀好呀!宓曦!我喜欢!”
看着手心里蹦蹦跳跳的小金乌,宓念安心里一阵柔软。
“哼。取个名字就高兴成这样,真是稚子心性。”脚边传来一声轻哼。
宓念安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灰色毛绒绒,轻笑:“谢宁,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
“我自然知晓!”谢宁微微炸毛,却在触及她含着笑意的眸子时,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宓念安没有注意到猫儿的小动作。她抬头,透过树梢看了看已升至中天的日头,又转头看了看身后有些简陋的树洞。
看来今天得找个落脚的地方了,总不能委屈这两个小家伙一直风餐露宿。更何况她有些担忧那两名修士随时可能追来。
“系统,我们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
【宿主稍等,正在搜索中……定位完成。目前所处妖界焚风谷和人界交界处,此地曾为人族繁盛边镇,只是因战火和灵力枯竭而逐渐落寞,目前已经人迹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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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人迹鲜至,曾经又是繁荣城镇,说明此前拥有不少设施或资源,或许正适合藏身。
宓念安一手托起小金乌的蛋壳,一偏头对着谢宁说:“走,出发。”
*
夕阳西斜。
直到日落时分,他们终于在一片荒芜中,看见了断壁残垣的痕迹。
宓念安仰着头,眯着眼辨认被青苔覆盖的门匾,上面依稀写着“无渡”两个字。
这里似乎是个被遗忘的村庄。
时光的痕迹几乎淹没了曾经的建筑,唯有寥寥几栋石屋在暮色中倔强伫立。
先前的森林已经远去,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是一大片湖泊,一眼竟望不到头,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波光。
虽然并非系统所说的古城,但作为临时栖身之所,足够了。
天色已晚,此地作为落脚之地也正合适,村落的大小正适合他们三人居住。
“今天就在这里歇脚吧。”宓念安挑了一座保存最完整的屋子。
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擦了擦房间内唯一的桌子。
她将蛋壳放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揉了揉一路抱着宓曦而酸胀的手臂,尝试运转灵力,想施个简单的清洁术。
可灵力仿佛不听使唤一般,就是无法使出。
“怎么回事?”
“蹲下。”清冽的少年音自身侧响起。
宓念安下意识地照做,一只毛绒绒的猫爪搭上她的手腕,痒痒的,她微微瑟缩。
“别动。”毛绒绒的猫爪轻轻伸出尖尖的指甲,按住她雪白的手腕,阻止她收回。
一道灵力自谢宁爪尖倾泻而出,如溪流般谨慎地探入,顺着宓念安的手腕探查至丹田。
“你的丹田被人下了禁制,源头被堵住了,灵力自然无法使用。你得罪过什么人?”探查完毕,谢宁收回灵力,对着宓念安说道。
“怎么会?”宓念安怔住,她自从这个世界醒来后,除了两只毛绒绒,便没有被任何人近身过。
……莫非是她在来到这具身体之前?那些修士?
想起先前醒来之时,丹田处的空荡和隐痛,宓念安对着谢宁说出自己的猜想。
“人族对自己同胞,倒也下得去手。”谢宁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可惜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连化形都无法做到,记忆也残缺了一部分,无法帮你解开禁制。”
宓念安倒是看得开,笑着摸了摸谢宁毛绒绒的头顶:“无妨,灵力不能用,便用手,无非就是费些功夫罢了。”
说罢便挽起袖子,捂住口鼻开始清扫屋中的床榻。
谢宁蹲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忙绿的少女,目光聚焦在她依旧在慢慢渗血的腰间伤口,叹了口气。
冰冷却又带着一丝轻柔的灵力悄悄拂过宓念安的腰间,伤口缓缓愈合。
“咦?”宓念安诧异地摸了摸已然愈合的伤口,蓦地回头。
圆头圆脑的猫咪不自然地速别开脸,尾巴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
宓念安心里一暖,被他萌地三两步将小猫抱紧怀里,脸颊蹭了蹭他毛绒绒的脸颊:“谢谢你呀芝麻糊!”
换来猫儿大声:“喵!”
都说了我不叫芝麻糊!
6. 第 6 章
谢宁毛绒绒的小爪子搭在她的脖颈上,试探般地悄悄露出短短的指甲,宓念安非但没有被威胁的感觉,反而觉得脖子痒痒的。
一旁的宓曦终于啃完了最后的一块蛋壳,摇摇晃晃地着翅膀,扒拉着宓念安的袖口,一路攀爬爬上了她的头顶,最终心满意足地还踩了踩软软的发丝,团坐下来,俨然一副做窝的模样。
宓曦仰着嫩黄的小喙,嘴里嘟嘟囔囔,发出清悦的啾鸣,举着小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宓念安和谢宁。
脖子绕着一只猫猫围巾,头顶顶着一只小鸟帽子,脖子和头顶都是毛绒绒的触感,痒痒的,宓念安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谢宁方才回过神来,颇为矜持的收回爪子,优雅地从她的肩头轻盈一跃,落回地面,缓解尴尬般地舔了舔毛。
*
月光如水,时间悄然溜走。
宓念安锤了锤酸痛的肩膀,看着近乎焕然一新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还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宓曦终于累了,团成一团金色毛球,靠着床榻枕边已经安然睡去。谢宁也蜷缩在榻尾,合眼小憩,呼吸均匀。
劳动后的困意袭来,宓念安也吹熄了简陋的油灯,快步走向床铺,掀起被子,阖眼入眠。
夜晚静得可怕,唯有风穿过残破的村庄,带起呜咽风声,村落刻着“无渡”的木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风里似乎夹杂着些细微的窸窣声,听不真切。可宓念安已然被困意席卷,眼皮沉重,无从分辨。只有谢宁悄然睁开了眼眸,玻璃珠般地瞳孔,扫过紧闭的石屋门窗,片刻后门外才重归平静。
一夜好眠。
穿越以来难得睡了个完全安心的好觉,宓念安打着呵欠,打开门,阳光透过门扉,撒进小小的居身之所。
“走吧,今天得好好探索一下周围!”睡了个好觉,宓念安干劲满满地对着两只睡眼惺忪的毛团宣布。
她转头:“你们俩,谁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个村庄,我们今天都收拾点吃食和生活用品来。”
“我才不去!”
“娘亲,我和你一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宓曦已经扑棱着翅膀跌跌撞撞地向宓念安扑来,她一手拖住这个莽撞的小鸟,将他稳稳放在肩头,看向依旧懒洋洋趴在床榻边的谢宁:“那我便和宓曦出门了,麻烦你看家喽谢宁。”
回应她的是谢宁重新团成一团的猫饼睡姿。
木门在眼前缓缓阖上,也遮挡住了照射进石屋的阳光,宓曦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越来越远,屋里又重回寂静。
谢宁闭上眼,又猛地睁开。耳畔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安静极了,他却又突然睡不着了。
“麻烦……”他咕哝一声,灵巧地跳下床榻,走向大门。
在踏出房门的一刻,仿佛又想起什么似的,忽地回头,他抬起毛绒绒的猫爪,看似随意地贴上了门缝,在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光渗入其中,转瞬即逝。
做完一切,谢宁方才满意的点点头,向着宓念安相反的方向而去。
日头渐高,宓念安带着宓曦在村子里走了半晌,几乎走遍了村中的每个角落,果不其然没有半分人影。屋内的陈设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系统说的不错,这里已经荒废了太久,时光抹去了几乎所有的痕迹,探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庄的尽头,眼前是一片极大的湖泊,水光粼粼,偶有鱼儿跳出水面引起涟漪。
宓念安看着肩头有些蔫蔫垂着脑袋打瞌睡的宓曦,摸了摸他:“累了吧?我们先在此地休憩。”
小家伙刚破壳不久,体力和精力都有些跟不上。先前有蛋壳作为食物,不用太担心,但自昨日晚起,宓曦吸收完蛋壳后就没有进食。
谢宁也是,虽然已经能运转能力,但无法化形,显然也并未辟谷。
食物倒成了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
她的目光投向清澈的湖面,俯身挽起裤脚,踏进水中,向前走了两步。
湖泊水质清澈,许是长时间没有人类打捞,水中有不少鱼虾悠然穿梭。
用仅剩的一点积分向系统兑换了鱼篓,宓念安撸着袖子信心满满地开干。
宓曦看见鱼也兴奋地一扫蔫态,站在宓念安的肩膀上高高兴兴地跳来跳去,还用宓念安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地哼起歌来。
系统的道具确实好用,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加成,鱼虾都像是失了魂一般,争破头向宓念安的鱼篓里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鱼篓便被装满,宓念安被宓曦感染,也哼着相似的曲调:嘿嘿,满载而归!
昨晚的石屋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昨晚还顺势检查完了所有的用具,除了有些桌椅腿有些损坏,灶台居然都没有什么毁坏,依旧保持着完整,就是缺少点火的木材。
快步返回屋子,宓念安轻声低唤:“谢宁,我们回来了。”
“叽!”
回应两人的是一片寂静,屋子里空无一猫。
猫儿不见踪影,宓念安里外寻找一番,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心下稍安。
此地荒无人烟,应当没有别的危险。兴许他只是肚子饿了,出门觅食去了。
宓念安安慰自己半晌,终于将路上捡拾的木材放进灶台,拖出提前擦拭干净的锅,架在灶台上,着手准备午餐。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火源了。
宓念安将鱼篓中的鱼虾简单处理一番后便一股脑地倒进铁锅中,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向一边已经馋的流口水的宓曦。
“?”感受到身旁过于灼热的视线,宓曦慢慢转过头,努力将视线从锅里的还在活蹦乱跳的鱼上挪开,看向宓念安,歪着脑袋询问。
后者宛然一笑:“宓曦,你生来是神兽金乌,先前也给谢宁展示过你的火,相信你点个火没问题吧。”
宓曦被宓念安的话绕的有些晕乎乎的,但大致的意思他明白了,娘亲让他帮忙!
宓曦挺起小胸脯,不就是点火,他可会喷火了!
他跳上宓念安的手心,信心满满的朝着木柴猛地呼出一口气!
一簇微弱的火苗颤颤巍巍地飘出嫩黄的鸟喙,落在木柴之上。
“滋”的一声轻响,火苗闪烁两下,在木柴顶端只留下了一个墨团大小的焦黑印迹,旋即便熄灭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息。
原本昂头挺胸的宓曦心虚地逐渐低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可怜巴巴的小鸟绒球。
宓念安揉了揉眉心,培养反派道阻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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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她从锅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条体型稍小的小鱼,用一根木枝穿好,递给自闭的宓曦。
“没事,你还小,多练习肯定能成为最厉害的神兽之一。先用这小鱼练练手。”
“真的吗?”宓曦可怜巴巴地把脑袋从胸口拔出来,小小的眼睛中含着一点自责的泪光:“我是不是很没用,没有谢宁能干,一点忙也帮不上。”
宓念安心中一软,这几日光顾着赶路和逃命,忘了关爱孩子的心理健康了。
宓曦刚破壳不久,神兽的身份特殊,自破壳起,身边除了她,就只有谢宁这个同类。
虽然两人总是互掐,但宓曦也会不自觉地暗暗和谢宁比较。
谢宁个头比他大,灵力比他高,最重要的是他能给娘亲帮忙!反观他自己呢,连小小的点火都做不到,什么忙也帮不上。
宓曦越想越急,悲从中来,绿豆眼中滚出泪珠。
宓念安急忙将小金乌搂紧怀里,轻柔地擦掉他眼角的泪水:“你很棒了呀宓曦,这一路上你都没有给我们添麻烦,在逃出的那一晚,周围突然暖和起来,是你在周围布下了结界对不对?”
“你知道呀,”怀里的宓曦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声音闷闷的:“布置保温结界是我本来就会的,算不得什么。但我连控制火焰这样最基本的法术都掌握不好……”
“不是的,宓曦,”宓念安轻轻转过手里的一小团,望进他的眼睛,“那已经能说明你很厉害了呀。我现在连最基础的灵力都无法释放,岂不是比你更没用?”
“才不是!”宓曦急切抬头。
“娘亲把我从那里救出来,就是最厉害的!”
宓念安笑了:“所以,厉不厉害没有严格的标准,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比较。”
“那谢宁……”
“你才刚破壳,他?”宓念安带着玩笑说:“谢宁说不定是个三百岁还不会化形的老古董呢。”
宓曦不由地笑出了声。
“谁说我一把年纪了连化形都不会!”
门哐得一声突然被打开,谢宁猫眼微眯,盯着这两个在背后偷偷蛐蛐他的两人。
宓念安转过头,望着锅里的鱼汤:“哎呦,是谁说的呢?”
宓曦也若无其事地对着小鱼串串练习喷火:“哎?是谁呢?反正不是我们。”
“切。”谢宁懒得和他们计较,尾巴一甩,将门后的东西推进门内。
“你捡了个什么回来?”宓念安才看见,放下手里的汤勺,蹲下看着谢宁带回来的这一团发着抖的白色……小羊?
“喏,在村子周围逮到的。从昨天开始就鬼鬼祟祟地在门外徘徊。”
谢宁用猫爪推了推仍然在发抖的小羊,露出尖尖的牙齿恐吓:“你是什么东西?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没有回应,白色的绵羊依旧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宓念安凑近些,才听见毛团小声地嘟囔:“好饿好饿好饿……”
啊?难道是被鱼汤的香味引来的?
她转身从锅里盛了一勺鱼汤,凑到小羊嘴边。
原本还在发抖的小羊像换了个人一般,竟一骨碌爬起,猛地一窜,用两只前爪抱住勺子:“吸溜!”
然后长咩一声:“好难喝!”
7. 第 7 章
空气凝滞,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宓曦脚趾无意识地偷偷抓地,连忙丢开烤了一半的烤鱼,挤开旁边龇牙咧嘴的小羊,急急忙忙地凑过去啄了一口勺子里剩余的鱼汤。
“哪里难喝了!你有没有品味,明明就……呕。”宓曦还是没忍住,发出呕吐的声音,还故作没事人一般地继续:“好、好喝啊!是纯天然,鱼本身的鲜味。”
随即精准地给旁边探头探脑有些好奇,毫无防备的谢宁怼了一大口:“是不是!谢宁!”
成功换来后者一大声:“哕!你在里面加什么了!”
谢宁猛地向后一跳,用力地用爪子抹脸,试图把那股奇怪的味道抹除,同时震撼又真挚地发问:“你是怎么做到把鱼都做出这种奇怪的味道的?”
宓念安:……
救命。
虽然上辈子的她就是个公认的厨房杀手,但是……但是真的有这么难喝吗!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这可是用珍贵积分换来的“系统鱼篓”,不应该对她的厨艺技能点有点美味加成吗!
宓念安不信邪,收回勺子,转身重新在铁锅中舀了一勺鱼汤,吹了吹,凑到嘴边。
入口先是极致的寡淡,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鱼的腥味逐渐占满了整个口腔,直击天灵盖。最后是毫无层次感的致死量胡椒味,辣得烧嗓子。
“咳咳。”确实味道欠佳。
她摸了摸鼻尖和滚烫的耳尖,悻悻地将勺子放回锅中,有些泄气,本想给两个小家伙露个手,结果还是泡汤了。
“别喝了。”宓念安咬咬牙,心一横。实在不行和系统赊点账,总不能饿着这几个小家伙。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灶台的火熄灭,将盛满汤的铁锅端起,作势要倒掉这锅黑暗料理。
刚要动作,腿边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拉力,裤腿被毛绒绒扯住。
“咩,别扔呀。”
宓念安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茶色眼眸。不知何时,原本哆哆嗦嗦的小羊一扫前态,认真地盯着她。
“浪费食物,不好。让我来!”小羊直起身,小小的羊蹄轻轻地搭住宓念安的手臂,阻止她倒汤的动作
宓念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顺势重新把铁锅放在灶台之上。
小羊扒住灶台边,轻巧一跃就跳上了桌子。圆圆的脸上一派严肃。
然后从卷卷的绒毛里,掏出了……一块金黄色的姜片,丢进锅里:“去腥。”
紧接着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系列瓶瓶罐罐,大小不一,紧紧有条地放在手边,把宓念安看得一愣一愣。
“小火。”
“嗯?”愣了一会,宓念安才反应过来,连忙把炉灶内的火熄灭少许。
小羊表情严肃地盯着锅里的汤,手脚飞快地将那些瓶瓶罐罐内的粉末依次倒入锅中,接着双手抱着勺子顺时针慢慢搅动鱼汤。
奇迹般地,原本腥得难以入口的汤突然飘出丝丝缕缕的香气。
“咕嘟。”不知是谁,轻声吞下一口口水。
原本清澈的汤底逐渐变得像牛奶一样浓白,冒着小小的泡泡,香气从泡泡中逸散,充满了这小小的房子。
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宓念安仿佛才察觉到了饥饿。这些天风餐露宿,已经许久没有饱餐一顿了。
“好啦。”小羊又变戏法地不知从哪里掏出几个瓷碗,依次用勺子将汤盛进碗中。
宓曦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猛啄一口,吸溜起鱼汤:“斯,好烫!”随即又眼神一亮,“但是好好喝!”
宓念安也端起手中的碗,凑近,鱼汤的鲜味似乎更浓郁了,热气氤氲,她轻轻抿了一口。
好香!
和她做的不同,小羊的鱼汤一丝腥味也没有,只留有鱼肉的鲜味,滚烫的浓汤下肚,暖乎乎的,成功地抚慰了她连日奔波已经饥肠辘辘的胃。
原本还持有怀疑态度的谢宁,在仔细探查,和看她们二人尝过无事之后终于放下了戒心,低头浅尝。
一口下肚,连平日里最为挑剔的谢宁都难得没有挑刺,只是默默加快了喝汤的步伐。
小羊见到这几人的模样,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顿时消散,脊背都挺起少许,小小地骄傲了一番。
房子内一时间安静异常,只有几人默默的喝汤声。不多时一大锅鱼汤便被几人瓜分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气氛缓和了不少。一人一猫一鸟都维持不了先前的严肃态度,毕竟吃人嘴短嘛。
“咳咳,谢谢你给我们做饭,很……很好吃,”谢宁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烫,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严肃的神情,“但一码归一码,你是谁?到底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们?”
做完饭后,小羊又变回原来畏畏缩缩的模样,声音细若蚊蚋:“我叫潭鸮,是,是饕餮。”
饕餮?!
宓念安脑中“嗡”的一声,连忙戳脑海里的系统:“系统系统,这是反派之一的那个饕餮吗?”
【是。】系统也没想到,检索半天才简短地回复宓念安。
系统简短地向她叙述了原书中饕餮的“丰功伟绩”:一朝发狂,吞噬了半个日月,加三分之一的修真界。
啊?谁?眼前这个谢宁大点声都会被吓得抽噎半晌的小羊吗?
真的吗?眼前这个柔柔弱弱,一戳就倒的小绵羊真的就是传说中能吞噬日月天地的饕餮?
宓念安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过于魔幻了。穿越不到一周就一连遇到了三位传说无恶不赦的大反派,虽然这些原著中的大反派都和书中的描写完全两模两样。
小羊,不,饕餮潭鸮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宓念安只得按住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
“我在这里很久很久了,就到我已经记不清啦,你们是我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二和三个人。”潭鸮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帘:“从你们进入村庄的时候我就已经闻到了,你是金乌,你是九尾猫……”
潭鸮清澈的茶色眼眸略过宓曦和谢宁,直直地落在宓念安的身上:“你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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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和很久以前我闻过的那些人类不一样,你很好闻。”
宓念安被他直直地盯着,顿时有种被看透的错觉,不过很快潭鸮便又有些害羞地垂下头:“你们还有吃的吗?我还没吃饱。”
啊?宓念安一顿,旋即失笑,不愧是饕餮。
于是宓曦贡献上了他练手用的烤鱼串。
潭鸮只看了一眼,就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只有面对食物时特有的,几乎严肃的挑剔神情。
一涉及到食物,潭鸮就像变了个羊一般,执拗又认真。宓曦被摁着喷火加工烤鱼串,一会要提高火焰,一会要减小火势。
他被折磨地不停眨眼,暗示性地盯着宓念安。
宓念安偏开头,盯着墙上的裂缝欣赏,假装没看见他求救的目光。
半晌,香喷喷的烤鱼终于出炉,而宓曦就像被掏空一般,整只鸟软软地瘫倒在地,仿佛成了一条咸鱼,失去了所有的梦想。
宓念安看得好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慰:“你的控火能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宓曦眨眨眼,感受半晌:“真的哎!”他一骨碌爬起,噔噔噔地跑向一边啃着烤鱼的潭鸮,亲昵地用翅膀抱住他的胳膊,高兴极了:“谢谢你呀潭鸮!”
潭鸮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有些惊喜,嚼着嘴里的吃食嘿嘿笑了两声。
潭鸮一边吃一边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他在这个村庄中的全部经历。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久到几乎已经记不清时间。
他也几乎记不清自己的来历,只记得懵懂的幼年期是在人类无尽的追捕下度过的。直到误打误撞地进入了这个名叫“无渡”的村庄。
奇怪的是,那些追捕他的人类一个都没有能够进入这个奇怪的村庄。
当然,潭鸮也出不去。
他尝试了许许多多次,但总会兜兜转转回到进入此地最初始的地方,也就是村口写着“无渡”的牌匾处。
不过这里没有人类的追捕,也没有危险,潭鸮索性就在这里扎了根。一边依着自己的兴趣做些吃食,一边闭关休憩,直到宓念安一行人的闯入。
“这个屋子就是我选择的落脚地。”潭鸮悄悄看了一眼谢宁。
宓念安抚额,有些尴尬。原来是他们占了别人的住处。谢宁还捉着有家不能回的潭鸮“审问”了一番。
不过她还有些疑问:“既然不能原路返回入口处,难道不能尝试向村子的远处走走,说不定那里才是正确的出口呢?”
潭鸮摇了摇头:“我也尝试过,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渡过那条湖泊,那里像是被下了禁制一般。”
“谢宁?”宓念安看向一边严肃的猫儿。
谢宁闭上眼,淡色的灵力在他身边凝聚,细细地感受着远处。
半晌后,他才睁开眼,轻皱起眉头:“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禁制的气息,”他顿了顿,继续,“这里没有任何奇怪的禁制和阵法,但这恰恰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潭鸮急切:“我没有说谎!”
8. 第 8 章
安抚了有些不安地潭鸮,宓念安沉思片刻:“走吧,一试便知。”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向着来时路走去。
走至“无渡”村的牌匾处,果真遇上了看不见的屏障,阻碍着他们的前进。
前方是熟悉的来时森林,可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无法穿过屏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湖泊。
湖泊依旧平静,众人尝试了片刻,没有在湖边发现那道可疑地透明屏障。
“所以,现在唯一的方法只有穿过这片湖泊。”谢宁看着脚下的水面说道。
“潭鸮,你有尝试过渡河吗?”宓念安转头望向扯着她裤脚的小羊。
“有的,可是不管怎么尝试,这里的水就像流沙一样,会不停扯着人向下坠落。”潭鸮有些瑟缩,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宿主,系统商城中有特殊舟舫,能够无视任何法阵自动前行。】
脑海中的系统适时地提醒。
“不用,我有个想法。”
用系统鱼篓网鱼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此处水源与别处的不同。水里的鱼是普通的鱼,水也是普通的水。
或许不是水源的古怪。问题或许不在物,而在规则。
“谢宁,此处有禁制吗?还是阵法?”
谢宁闭眸感受片刻后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都没有。”
这可就奇怪了。
宓念安看向远处风平浪静的湖泊,思索片刻后脱下鞋袜,卷起裤脚,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
清澈的湖水漫过脚背,凉凉的,但又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于是她向前再走了两步,直到浅浅的水没过她的三分之一小腿,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阻力在组织着她的前行。
“你干什么!”谢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卷起一道灵力将宓念安和湖水隔开。
身后的宓曦和潭鸮也反应过来,连忙将宓念安向后拉回安全距离。
谢宁的表情很不好看:“你不要命了!”
宓曦更是担心地直接飞上她的肩头,左看右看。
“我没事。”宓念安抚了抚狂跳的心口,目光却更亮了些。
她掏出先前和系统兑换的鱼篓,试探性地将它探入水中滑动,果然,没有丝毫阻碍。
鱼儿仍旧争先恐后地涌入鱼篓之中,把漂浮在水面上的鱼篓撞得倾斜。
谢宁拧着眉,满肚子的怨言看见宓念安满不在乎的神情被噎得无处发泄,只得转过圆圆的身躯,用屁股对着宓念安。
“你总是这样!以前……以前……”谢宁顿住,以前什么来着?
他以前分明不认识宓念安啊?
“嗯?”宓念安被谢宁的喵叫声拉回思绪,她试探性地戳了戳谢宁毛绒绒的身躯:“以前什么?你想起在天玄宗化形的事啦?”
“才不是!”谢宁啪地一声用尾巴打开宓念安的不停骚扰的手,“化形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还没有彻底相信你!”
旁边传来宓曦幽幽的声音:“我也可以作证。”
谢宁斜了一眼站在宓念安肩膀耀武扬威的金乌,冷哼一声:“你们俩坑瀣一气,谁知道是真是假。”
“哎,你!”
眼见着这两只又要打起来,宓念安连忙扒拉开这两只毛绒绒:“我有办法了。”
原本准备掐架的两只一起望着她,潭鸮也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渴望地望着她:“真的吗?”
他已经被困在此地太久了。饕餮最喜美食,这里除了草就是鱼,天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这些都吃腻了!
“咳咳,稍等片刻,”宓念安直起腰,“先去帮我个忙!”
半个时辰后……
四人坐在一个简易的竹筏上,前方栓着系统鱼篓,湖中的鱼儿源源不断地冲入鱼篓之中,硬生生地将竹筏拽着向远处移动。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方法!”谢宁咬牙切齿,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小小的爪子下,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维持着鱼篓的方向。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宓念安正襟危坐,一边安抚着炸毛的谢宁,一边将潭鸮制作的鱼饵投入湖水中。
“你好厉害!”潭鸮驱使灵力维持着竹筏的稳定,一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望着宓念安。
宓念安挠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还要多亏你了。”
可能是种族天赋,她早就发现潭鸮做出来的食物都带着特殊的香气,对任何人都是莫大的吸引。
于是她便拜托潭鸮用他收集的一些粟米,做了些鱼饵。再加上系统鱼篓独特的吸引力加成,就能带动这艘简易且轻便的竹筏前进。
既然这片湖水拒绝着所有外来之人,那么用水中的原住民前进肯定没问题吧!
果然,就如她料想的一样。
她抹了抹脸上被鱼儿争先恐后涌入鱼篓溅起的水花,淡定地继续往鱼篓中填上饵料。
望着竹筏最前方几乎浑身湿透的谢宁,宓念安心虚地移开目光。
就是有点不太体面。
管他呢有用就行!
湖泊看起来广阔,但实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便望见了对面的土地,竹筏终于靠了岸。
谢宁迫不及待地跳上岸,疯狂地抖了抖身体。水珠几乎都溅到了宓念安的身上,摆明了是报复。
她自知理亏,没有计较,而是看向了身后的水面。
鱼篓已经被鱼顶得破破烂烂,彻底完成了他的使命,宓念安还有些可惜,这可是她拿积分换的呢。
“真的出来了!”潭鸮有些激动,羊蹄不自觉地在地上磨蹭。
宓念安记得系统说过,再前方就是和妖界焚风谷毗邻的凡人城池。
“对,百年前那里是最靠近妖界的凡人城池,那里凡人,修士,妖兽混杂,是个很繁荣又很和谐的城池,”潭鸮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继续,“正因如此,那里的饭餐融合了各大菜系,百年前被追捕时,我便想着去那里躲一躲。”
“只不过在大战之后,这座城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从前再怎么繁荣,只怕现在也是只一座空城了。”谢宁淡淡道。
不过此地确是进入妖界的必经之路。几人休整一番,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
日头渐高,他们走的小路,一路不见人影。
直到脚下的泥路变成了平整的官道,才零星见到了几个人影,大多都是神色警惕,步履匆匆。
“无忧城。”宓念安抬头看向城门上的字迹,不由念出了声。
不愧是毗邻妖界最繁荣的城镇,哪怕已经落寞,这座城池也仍旧显得器宇轩昂。
“等等。”谢宁出声,使出一道灵力,将几人的形象都略微变了变。
谢宁原本的九尾变成了一尾,宓曦原本金色的翅羽也变得黯淡了些许,潭鸮的绒毛变得灰扑扑的,像是一只普通的小羊。
“原本的样子太扎眼了,还是低调些好,”谢宁瞧了一眼众人的模样,满意点头,“走罢。”
无忧城大门敞开,并无守卫,几人顺着零星的人流步入城内,耳边传来人群喧嚣,还没来得及错愕,就立刻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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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这哪里是荒芜之地,人迹罕至?
眼前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大街小巷挤满了叫卖的商贩,一派繁荣景象。
和预想中的断壁残垣完全不一样!
“百年之后,无忧城也是如此热闹吗?”潭鸮打量着来来往往地人群,好奇问道。
谢宁警惕:“从来没听过这座城池。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莫非是重建后重回繁荣了?”
宓念安也顿觉奇怪,连忙询问系统,可得到的回答依旧是“灾后理应人迹罕至”。
“那不成这是座鬼城?”大白天的,她的背后莫名生出冷汗。
谢宁神识打探一番,片刻后面色古怪。
“鬼修气息诡谲,极易分辨,可这里……完全没有鬼修的气息,”他顿了顿,“不过这里鱼龙混杂,有修士,也有凡人。”
【确为如此。宿主,我已经大致检索完此地,这些确实是无忧城,而城中的人和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鬼城,也并非幻境?
既然系统和谢宁都这么说了,宓念安也暂时按下疑虑,放下心,拍板道:“既然如此,先找个客栈落脚再说!”
一行人穿过喧嚣的长街,终于停在一座气派的酒楼前。
“这里最香!”潭鸮的眼睛亮得惊人。
宓念安和掌柜订了一间房,便依着潭鸮的意思坐在酒楼大厅,走了大半天,先吃饱饭再说!
将点菜达人交由潭鸮后,宓念安便打量起四周来。
酒楼内甚至比起街道热闹更甚,张灯结彩,连牌匾和梁柱上都挂满了绸缎红花,热闹极了。
最中间是空着的舞台,放着几把古琴,喝酒品琴,好不快活。
谢宁蹲在她身侧的椅子上,看似慵懒,神识却悄然延伸探查着周围。下一秒,他耳尖一动,撞上了另一道试探的灵力。
谢宁一顿,悄然收回灵力,在桌下隐秘地戳了戳宓念安。
“这位,可是道友?”隔桌的人转过头,看向宓念安等人,在看到她肩膀上的宓曦和谢宁时眼神一顿,随即自然地移开。
宓念安闻声望去,来人一身月白道袍,眉眼温润含笑,模样清秀,微微拱手:“在下无极楼,秦无声,幸会。”
宓念安也拱手回礼:“无名无派,宓念安。”
谢宁偏过头,尾巴不耐地轻扫,他对人类修士没有好印象。
秦无声笑着试探:“阁下也是为一观无忧城城主绣球选亲而来?”
啊?
选亲?
望见宓念安惊讶的神色,秦无声面上也闪过一丝讶异,“阁下竟不知?”随即失笑,“也是,阁下身为女子,是我想多了。”
什么女子?
这人在打什么哑谜?
“城主到——”正觉奇怪,还没等宓念安追问,便被一阵吆喝声打断。
嘈杂的酒楼内瞬间安静,众人都定睛看向中间的舞台。
楼顶珠帘轻响,一抹红影出现在楼顶,众人轻呼。还未看清来人,就见那人素手轻扬。
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红影袭来,不偏不倚,朝着宓念安的方向。
“小心!”谢宁反应极快,起身欲拦。
却已然迟了片刻。
“啪嗒。”一声轻响,世界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
触感柔软,宓念安下意识接住,低头,红色的绣球落入怀中。
“就是你了!”楼顶的人影轻笑,声音不大,却响彻一片寂静的酒楼。
赫然是爽朗的一道女声。
9. 第 9 章
偌大的酒楼中一片寂静。
原本谈笑风生的食客都不继续谈天说地了,众人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盯着怀里抱着大红绣球的宓念安。
宓念安顶着全场灼灼目光,觉得手里的绣球仿佛有千斤之重,恨不得钻条缝躲起来。
她捧着绣球求助地看向谢宁。
谢宁后者面色如土,默默将脸转向另外一百年,甚至悄悄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转过头,用行动划清界限:我不认识她。
“这可真是……道友真是好运气。”一边的秦无声率先反应过来,眯起眼,对着宓念安说道。
宓念安欲哭无泪,想把这绣球砸他身上,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她还未有所动作,眼前一暗,先前楼上的女人竟已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之下翩然行至宓念安等人的面前。
原本寂静的人群方才如梦初醒,窃窃私语从四周响起。
来人一席红衣,身量纤瘦却极高,姿态带着一股独特的飒爽。
宓念安抬头,对上一张清疏俊朗的脸庞,眉如裁墨,一双凤眼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宓念安。
好英俊的女人,宓念安有一瞬间的恍惚,晕乎乎地想。
“就是你了?”来人声音清越却如洪钟,响彻整间酒楼,含着笑意。虽是问句,却半点没给宓念安反驳的机会。
女人没有等到回答,也不在意,对着酒楼的食客扬声道:“诸位,今日绣球选亲已定,作为无忧城大喜的日子,今日所有的酒水开销,都记在本城主的账上。”
“恭喜城主!”
话音刚落,酒楼中便响起一阵叫好声,掌柜有眼色地让原本伫立在两边的宴乐演奏起来。
一时间锣鼓宣天,好不热闹。
说罢,萧赫云转过头对着宓念安扬眉浅笑:“走吧。”
“萧城主,在下与这位道友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可否让秦某一同前去?”一旁的秦无声突然出声。
?
一见如故?有吗?
还没等宓念安反驳,前头的萧赫云看向一边浅笑的秦无声,微微蹙眉,在触及到对方腰间挂着的玄色腰坠时一愣,随即:“原来是无极楼的人,倒是我无忧城怠慢了,便一同前去罢。”
“哪里哪里,城主客气。”
于是,宓念安抱着烫手的绣球,在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中,被“请”出了酒楼。谢宁绷着脸紧跟在她的脚边,宓曦紧张地抓着她肩头的衣服布料,潭鸮则怯生生地挨着她的脚边。
直到人都走远,酒楼之中这才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刚刚被选中那个我没看错的话,是女子吧?”
“是啊……难不成,城主是个短袖??”
*
萧赫云在城中的声望极高,一路上见到百姓都有起哄和恭喜之声。宓念安如芒刺背,当了一路鸵鸟,终于在进入城主府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城主府位于无忧城北面,占地却不广,不过地理位置优秀,处于无忧城的最中心地带,周遭热闹极了。
整个府邸并不大,也并非内有乾坤,若非门上挂着城主府这三个字地牌匾,她还真不能在一众住户中一眼看到这不起眼的城主府。
穿过府内长廊,才来到正厅,宓念安怀中还抱着那烫手的绣球,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萧赫云来到府内,吩咐侍女看茶,转身看见宓念安无所适从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驸马,快快请坐。”
说罢便自己往主位上一坐,饶有兴致:“你们这组合倒是真少见。”
她看向宓念安:“修士……和”转头依次看向宓念安身边的三个毛绒绒“三个妖族,不?这气息,原来是灵兽吗?”
谢宁没想到他的法术能被人认出来,瞳孔瞬间收缩,将宓曦和潭鸮护在身后,摆出防御姿态冲着萧赫云哈气。
宓曦也紧张地张开嘴,时刻准备着喷火,连一向畏畏缩缩的潭鸮也罕见地露出警惕的神情。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因为体质特殊,能看出你们障眼法之下的本体罢了。”
谢宁闻言愣了愣:“你能鉴骨?”愣怔片刻后又重新摆出防御姿态。
宓念安闻言也站起,将几只毛绒绒都挡在身后,定定地望向主坐上的女人:“先是故意向我抛绣球,又是指出他们的妖族的身份,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谢宁看见挡在他身前的女孩,顿了顿,原本悄悄积攒的灵力散了。
萧赫云起身,拍了拍宓念安的肩膀:“我说了,不用这么紧张,”说罢隔空取了宓念安的那杯清茶,将瓷杯递到她的身前,“坐下喝口茶再详谈?”
“你是修士?”宓念安接过茶杯,皱眉看向眼前这个丝毫觉察不出有修为的人。
“你居然是修士?”一旁一直看戏的秦无声终于忍不住讶然。
“是。”萧赫云颔了颔首,也重新回到主位坐下。
“这可真是……想不到啊。”秦无声喃喃,“谁能想到呢,代代都是凡人掌管的无忧城竟然出了个修士城主。”
萧赫云半分不让:“彼此彼此,谁能想到身为天下第一宗们的无极楼悄无声息地潜入我这小小的无忧城,真是蓬荜生辉啊。”
秦无声一时卡壳,脸色讪讪,正要解释却别谢宁抢先。
谢宁面色古怪:“无极楼是天下第一宗门?”
“当然!”秦无声顿时忘了萧赫云的阴阳怪气,不可置信地对着谢宁“你不知道?”
“不知道。”谢宁和宓念安同时摇摇头,异口同声。
宓念安刚刚和系统确认过,别说天下第一宗,就连原书中都没有任何提到无极楼的只言片语。
“好了,这种小事先放一边。”萧赫云打断了秦无声的辩驳,将话题拉回正轨。
“正如刚刚无极楼这位修士所言。”
“秦无声。”站在一边的秦无声噙着笑意望向萧赫云慢悠悠地打断。
萧赫云深吸一口气,改口:“秦无声所言,自百年前以来,无忧城都是由凡人掌管。但由于毗邻妖族地界的原因,无忧城内大都鱼龙混杂。人,仙,妖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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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了一口茶,萧赫云几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宓念安身后的几只灵兽,继续:“近些年来,修士和妖族之间的关系逐步紧张,如今无忧城内也有不少修者和妖族之间的纠纷。虽然知晓无忧城作为中间地界,需要凡人城主来维持公平。”
“城内有禁制作为保护和公正,但一旦真正发生纷争,凡人终究力有不逮,所以……”
“所以你就成了这无忧城内的第一位修者城主?”宓念安出声询问。
秦无声紧促眉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事情暴露,你一定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萧赫云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族世代就作为城主努力维持着两方的和平,不能断在我这一代啊……”
宓念安一时无言,看向手中红彤彤的绣球,扬了扬:“那这是怎么回事?”
萧赫云收起有些惆怅的神情,又露出几分狡黠:“那个啊?我需要有人帮我演一出戏,转移各方的注意力。”
她用几分轻佻的神情看了看眼前明艳的少女:“恰好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谢宁从宓念安身后走出,反问道。
萧赫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一旁的秦无声,神色有几分嫌弃:“在你们来之前,整间酒楼里就只有他一个的修为还说得过去,幸好你们来了,不用选这小子了。”
“?”秦无声原本含笑的神情几乎维持不住“还说得过去?我可是整个无极楼掌门之徒,怎么就成你口里的说得过去了?”
萧赫云没理他的叨叨,继续看向宓念安:“你的修为肯定在他之上,体质特殊,就连有‘鉴骨’的我都没法看透你的体质。”
宓念安有些惊讶,自穿越以来她一直没法好好使用自己的灵力,自然也就无法得知这具身体的真实灵力水平。
谢宁探查之后,发现这具身体被下了禁制,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于是便一直没管。
正垂眸思考之时,萧赫云顺势起身,倏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宓念安还没来得及甩开,便听得身前人说道:“你的丹田被下了禁制,无法使出全力。如果我有能接触禁制的方法呢?
宓念安呼吸一窒,系统里积分高得可怕的解除禁制道具,萧赫云竟然能解决?
“如何?现在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了?”萧赫云笑眯眯,亲自重新给几人倒了新茶,举杯示意。
宓念安缓缓坐下,一旁的谢宁也微微正色,向着四周张望半天,没找到第二个椅子,于是轻轻一跃,跳上宓念安的膝头。
宓曦也重新飞上了宓念安的肩膀,潭鸮伏在她的脚边,没有露出先前的怯态,只是望着首位的萧赫云。
看着身边的毛绒绒,尤其是膝盖上的那团猫,宓念安有些受宠若惊,这是自谢宁苏醒失忆后第一次的主动靠近。
她努力将思绪从毛绒绒身上移开。
萧赫云放下茶盏,敛起先前的戏谑,正色道:“维系着整个无忧城修者和妖族平衡的至宝窥心镜突然失去作用了。”
她轻飘飘的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10. 第 10 章
“什么!”
秦无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消失,取之而代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猛地望向萧赫云,轻声:“窥心镜……失效了?”
萧赫云呷了一口茶,微微颔首,面色凝重。似是看出了宓念安脸上的困惑,她沉声解释:“窥心镜其实并非是无忧城萧家的至宝。其来历不明,甚至有传言在无忧城还没有建立时便已然存在。”
其作用也正如其名,窥心。
顿了顿,她继续:“每个踏入无忧城地界的任何人,妖,包括修士,自入城的那一刻便会在窥心镜中留下影像。这面镜子能鉴恶,若有人心怀恶念,破坏人,妖之间的平衡,镜中便会浮现此人影像与姓名。”
秦无声补充:“所以窥心镜才会被称为是修真界的至宝之一。无忧城的地界就是依据窥心镜的作用范围而建立的。”
萧赫云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仅是外界所知的效用。而接下来的,只有萧家代代相传所知。”
“那你就这样告诉我们了?”谢宁眯起双眼
萧赫云苦笑:“我虽为修士,但无忧城无论在人,妖或是修真界之中都是独特的存在。而窥心镜的存在,更是让有些心怀不轨之人望而生畏,久而久之便处于孤立无援的形势。”
谢宁玻璃珠似的瞳孔眯成一条竖线,紧紧盯着萧赫云,不放过她的任何神情,判断她所言非虚后:“那你说罢。”
萧赫云松下一口气,不知为何,宓念安这小猫的气场竟然如此之强,被他一双猫眼盯着竟会有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威压。
“每至午夜,窥心镜会以入梦的方式照映无忧城全城的神魂,无论犯下了多么隐秘的暴行,窥心镜都能察觉,将其神魂暂时禁锢,直至犯人被抓获。”
“竟然如此……”秦无声大为震撼:“如此霸道之物,若是修真界那帮老东西知晓,那灵器排行榜许是要重新洗牌了。”
萧赫云似是被逗笑:“这可不兴说。窥心镜能够囚禁神魂,过于霸道,这个秘密一旦公之于众,城中百姓一定会奋起反对。可对于萧家和无忧城来说确是不可或缺的至宝。”
“百年来,正是因为有窥心镜的存在,无忧城才能在其中维持着稳定,成为修真界和妖界之中难得的接壤之地。”
宓念安有些疑惑:“那这窥心镜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萧赫云听闻,眉眼间的愁云更加浓重,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自此一月有余,窥心镜午夜不再入梦,禁锢有罪之人的神魂。”
谢宁很快便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萧赫云唤来侍从,取出一份卷宗,将其展开于众人面前:“诸位请看,这正是近期发生的一起大案。”
谢宁灵巧地跳下宓念安的膝盖,膝盖上的暖意褪去,宓念安还有些不太习惯。
还未回神,便听谢宁念道:“黑市修者私自贩卖妖族奴隶?!”声音含着宓念安从没听过的恨意。
“我就说人类没一个好东西!”闻言,身边的毛绒绒炸开了锅,宓曦站在宓念安的肩头,眼神愤愤,嘴里好像要喷出火来。
连潭鸮都少见地横眉冷竖,眼神充满恨意。
萧赫云凝重道:“这只是其中一例最恶劣的案件,可窥心镜并没有审判和囚禁此人的神魂。”
“那些被拐卖的妖族怎么样了?”宓曦问道。
“自然已经被尽数释放。”萧赫云松了松紧皱的眉心,蹲下身缓缓答道。
秦无声也神色凝重:“窥心镜在何处?周遭的禁制有没有被触发过?”
“这是最奇怪的一处,窥心镜位于城门顶楼,面对城中,能够将城中的景色尽数照到,但周围的结界从未被触发过。”
秦无声思虑半晌,对着萧赫云正色:“无极楼以阵法闻名,我乃无极楼掌门之徒,我需要你带我去看一眼窥心镜的情况。”
萧赫云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好,我信你,诸位请随我来。”
*
萧赫云寻了马车,不消片刻便抵达了窥心镜所在的城楼。
正值日落,夕阳将余晖洒在窥心镜之上,像镀了一层金子。
“这么大。”傍晚风大,宓曦所在宓念安的肩头悄悄说道。
宓念安也有些惊讶。听萧赫云的描述,原本以为窥心镜是一面精巧的小镜,可眼前的镜子看起来足有圆桌那么大,镜身周围没有多余的装饰,简谱极了。
看起来就像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甚至还没有一些大户人家的梳妆镜精致。
唯一不俗之处便是此镜极亮,清晰至极,几乎将整个无忧城都装入其中。
几个毛绒绒,包括宓念安都对阵法一窍不通,帮不上忙。
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无声身上。
秦无声见到窥心镜眼神一亮,但很快便随检查起镜子周围的阵法起来。
半晌才抬头对众人道:“是锁星阵,这种阵法很古老,我也只在古籍之中阅读过,”他顿了顿继续“此等阵法根据星宿而定,极为复杂,几乎无人能解,而且我观其阵法十分完整,肯定没有人破坏过。”
“你的意思是,阵法没有问题?”
“是。”秦无声直起身,很肯定。
“那只有一个答案了,”宓念安看了看神色凝重的二位“窥心镜本身,或者说内部,出现了问题。”
萧赫云苦笑:“其实我也怀疑过,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她叹了口气:“这是最麻烦的情况了。”
太阳逐渐没入地平线之下,城门之上温度逐渐降低,寒风吹拂,窥心镜原本透亮的镜面隐入黑暗之中,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雾,看不清晰。
肩头的宓曦感受到了冷意,又往人的脖颈里钻了钻,毛绒绒的,宓念安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萧赫云深吸一口气:“走罢,再待在这里也查不出什么名堂,先回城主府休憩。”
夜晚的无忧城看起来更热闹了,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宓念安坐上来时的马车,心中有些说不上的不安。
*
回到城主府后,萧赫云以招待不周为由,将宓念安等人连同秦无声留宿于城主府中。
洗漱过后,夜色已深,宓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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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尚小,已然平躺在枕边睡得香甜,不知梦到了什么,嘴里还小声地啾啾几声。
潭鸮也靠在床边的软垫上睡得香甜。只有谢宁仍醒着,半卧在床尾闭眼做沉思状。
宓念安有些失笑,轻轻给踢被子的宓曦重新盖上被子。
“谢宁,你怎么看。”宓念安关上房门,看向床榻边眯着眼假寐的谢宁。
她有些猜想,却有些不确定。
谢宁闻言睁开眼睛,许是晚上光线昏暗的缘故,白天里看起来有些凶的竖瞳变的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宓念安,看得她有些手痒。
想摸!
她走到床榻边,假装不在意地坐在谢宁旁边。
谢宁抬头斜了她一眼,将山竹爪爪揣在身下,没有搭理暗戳戳靠近的人类,懒懒开口:“萧赫云不像说谎的样子。就是绣球选亲的目的存疑。”
“但秦无声不确定?”宓念安紧随其后,快速发问。
谢宁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看来这个人类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点了点头:“我不相信他。不论是在酒楼还是在窥心镜前,他都……太刻意了。”
宓念安点点头,系统的信息中完全没有提到过第一宗门无极楼,但她疑惑的是为什么萧赫云也默认了秦无声的身份。
谢宁犹豫半晌,抬起头,定睛看了宓念安半晌,瞳孔圆圆的,爪子也埋在身下,整只猫就像个松软的芝麻面包。
宓念安再也忍不住,伸出罪恶的手,轻轻地……把手插进了谢宁的两个爪爪之间。
软软的,好暖和。
谢宁猝不及防一哆嗦,随即伸出爪子。
梆。
成功收获猫猫拳一枚。
宓念安也不恼,揉了揉手,心里轻笑,芝麻糊没伸爪子,然后在谢宁恼之前抢先开口:“我觉得窥心镜本身不像灵器。”
谢宁一愣,收回欲咬的尖牙:“你居然也察觉到了?”
他坐正:“是。镜子本身并无特殊之处,但我感受到了一丝灵兽的气息,不是从镜子表面,而是从镜子内部。”
宓念安愣住,她只是觉得镜子不像是萧赫云夸得天花乱坠那样。这具身体似乎天赋极高,虽然无法使用灵力,但她却能洞察出器物本身的灵气。
窥心镜除了镜面大一些,亮一些,并没有属于至宝的灵气,所以她才会有些怀疑。
谢宁一提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镜子内部。
谢宁继续道:“且能让我感应到,该灵兽血脉极高,宓曦和潭鸮应该也多多少少有些察觉。只是镜中已然没有了灵兽的气息。”
宓念安随即就明白了谢宁的意思:“它失踪了,才会导致窥心镜的失笑。”
“聪明。”谢宁不由正眼瞧了宓念安一眼,这个人类除了不正常的时候不正常,其余时间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孺子可教。
目前线索太少,宓念安思索半天也没找到解决方法。
“罢了,夜色已深,先睡觉吧。”
谢宁默认,他隔空灭了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很快便沉沉睡去。
11. 第 11 章
再睁眼,是一片熟悉的景象。
绿草茵茵,微风轻拂,是她的识海。
?
宓念安怔住了,满头问号。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定了,这就是她的识海。
可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是刚睡下,而不是进入识海啊。
四周一如先前一样空无一人,她在心中尝试着呼唤系统
果然没有回应。
踌躇片刻,宓念安最终还是决定向前走去,如果真的于睡梦之中来到识海,她应该还能在远处遇见谢宁。
不知走了多久,她才依稀看见远处的雪色,宓念安一喜,快步向着那处走去。
越靠近那片雪地,气温越低,寒意透骨,宓念安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臂,终于走到了那片熟悉的分界线。
雪原寂静,一片荒凉,远处,一团熟悉的芝麻包静静的卧在雪中。
宓念安弯腰将谢宁抱起,怀里沉甸甸的一团,熟悉的重量和温度让她紧绷的心情稍稍松懈了些许。
雪地里空余那柄灵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华,剑气环绕。
她转身欲走,可目光触及到旁边的灵剑,原本返程的脚步一顿。
鬼使神差地,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返回,伸出手缓缓伸向剑柄,触碰到的瞬间,剑身周围宁绕的剑气似是有意识般微微散开,就好像小心翼翼躲开以免伤到她一样。
宓念安心中划过一丝一样,敏锐察觉到了变化,她手一紧,正要拔剑。
“你在干什么?”
怀中陡然响起清冽的少年音,吓得宓念安手一抖,浑身一僵。
“啊!”手臂下意识地抬起——
“铮”
一道清悦的剑鸣自手中响彻,宛若龙鸣,雪原将这声清脆的声音穿得极远,好像在庆祝着灵剑的出世。
剑身脱离雪地的禁锢,周遭灵光大圣,剑气划过空气,锐利无比,可却又在触及宓念安的瞬间温顺下来。
剑气翻腾半晌后才逐渐冷静下来,静静萦绕在剑身,原本冰冷的剑柄逐渐变得温润。
宓念安和谢宁呆呆地看着这番变故,一时竟忘了说话。
好半晌,宓念安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怀里满脸惊讶的谢宁:“这是怎么回事?”
谢宁愣了半晌才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宓念安一愣:“你不知道?这把剑不是在你识海之中吗?”
她紧了紧手,怀里的谢宁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看将他环在怀里的宓念安,少女正轻轻蹙着眉,清浅的双眼正专注地看着他,谢宁耳尖一烫,竟不敢和明艳的少女对视,罕见地有些词穷。
宓念安已经习惯了谢宁不愿与她过多接近,也就没注意到猫儿一瞬的不自在。
谢宁反应过来,轻轻挣动身体,从宓念安的怀里挣出,灵巧地翻身,轻巧地落在雪地之中。
热得有些微微出汗的肉垫在接触雪地的一瞬间,被冰得瑟缩了一下,原本微微发烫的耳尖和面庞也凉了下来,理智回归。
“这把剑自我识海形成之时就一直存在于其中了。”谢宁看向手中持剑的宓念安缓缓道。
谢宁看向手中持剑的宓念安,神情复杂:“一般来说,识海中的一切本该心随意动,可这柄剑我一直也无法掌控。”
“那我怎么会……”宓念安听闻一愣,没想到连谢宁也无法催动这把灵剑。
宓念安注意到了谢宁不停踩动的猫爪,雪原冰寒,她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先带上这把来历不明的剑:“先去我的识海罢。”
谢宁没有反对。
因为生死契的缘故,两人的识海紧密联系在一块,宓念安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可谢宁却在看见宓念安识海景象的时候愣了半晌。
微风几许,吹动对浅色的草地,谢宁有些踌躇地踏上,软软的,混着草的清香,让猫想在草地上滚一滚。
谢宁努力克制住了想打个滚的冲动,慢慢走到了宓念安的身边。
“这里暖和多啦。”宓念安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将手中的剑横过,放在草地之上,细细打量。
“我上次来识海的时候,分明拔不出这柄剑啊?”她望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把剑和之前有什么区别,怎么今天就能拔剑了呢?
“难不成……是因为作为识海主人的你醒着?”宓念安想到什么,向身后端坐的猫儿发问。
谢宁听到她的话,脑中“轰”地一声,她先前来过他的识海?!
耳尖又烧了起来,肉垫无所适从地在草地上来回踩动,喉咙间无意识地发出不安地呼噜呼噜声,整个猫像煮熟的虾一般。
这这这,成何体统!她到底明不明白他人的识海是不能随便进入的啊!
没有得到谢宁的回应,宓念安有些疑惑,终于把注意从灵剑上移开,转身看向身后的猫儿。
这下就算是她也看出谢宁的不对劲了。灰色的芝麻大面包看起来快被烤熟了,宓念安瞬间紧张起来,摸了摸谢宁的耳尖:“你发烧了?”
敏感的耳尖猛地一抖,谢宁两只耳朵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努力避开宓念安的手,他抬爪,毫不含糊地邦邦给了她两拳。
“你到底……到底知不知道识海对于修士的重要性啊,”谢宁结结巴巴地道,“识海是修士最重要,最隐秘之处,只有识海主人布下结界后他人才能进入!而能不设防的唯有,唯有……”
唯有神魂相交,性命相托之人,甚至许多道侣之间也不会如此。
可后面的话谢宁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猛地想到什么,盯着宓念安,一字一顿:“你不会没有布下结界吧!”
宓念安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脸也倏地红了。
啊啊啊,她都干了些什么!擅自沉他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入最隐秘之处,岂不是像小说里说的那什么……什么神交一样。
宓念安的脸红得滴血,她用手背紧紧贴上滚烫的脸颊,试图降温。
谢宁倒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回雪原之中,仿佛背后有人追着他一样,他背过身:“你快布置结界啊!”
宓念安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忙碌半天不得要领,弱弱发问:“应该怎么做啊。”
“你的识海全凭你的心意而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谢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些许崩溃
宓念安“哦”了一声,赶紧照做,迅速布置好了结界:“我,我好了。”
谢宁这才僵硬地挪过来,忍着羞耻回到草地,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修士!怎么连这么基础的事都不知道,他继续:“虽然因为生死契的缘故,我们的识海被维系在了一起,但你也不能,不能……这般不设防。”
谢宁再也说不出话来,一双水汪汪的猫儿瞳紧紧盯着地面,尴尬地数起地上的草来。
一时间,气氛凝滞,空气里安静极了。
良久,谢宁才缓过来,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回答宓念安先前的问题:“不,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应该在受伤前多次进入过识海,但这把剑始终都没什么反应。”
谢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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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有些不甘心,却仍是看着眼前的少女:“它能被拔出,应该是你的原因。”
宓念安轻轻蹙眉,可先前为什么不能呢?而且先前拔剑时出现的那半透明的少年今日也没有出现。
“半透明的人影?”谢宁闻言歪了歪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也许是剑灵?”
宓念安说不上来,却总觉得那道人影并不像剑灵,反而像是谢宁先前化形时的模样,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看向手中的长剑。
谢宁走近,垂头,看向了这把熟悉又陌生的灵剑。
他试探着伸出猫爪,碰了碰灵剑。
“砰!”宓念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重物狠狠撞进她怀里,额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击中,眼冒金星:“呜!”
她的头啊!!好痛!
宓念安被撞得眼前一黑,胸口被压得喘不来气。
扑通扑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响顺着紧贴的身体传来,逐渐和她的心跳声重合,是人的胸膛?
宓念安被撞得眼花,她闭上眼,努力缓解那阵眩晕感。
一道熟悉却含着震惊的少年音自身上响起:“我……化形了?”
什么!宓念安猛地一睁眼——
对上的却是宓曦那双圆溜溜写满无辜的绿豆眼。
“醒醒啦娘亲!”
宓曦整只鸟趴在她的脸上,羽毛蹭着她的眼睫,痒痒的感觉。
宓念安懵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胸中冒出的火气。
干什么!!她差点就能看到谢宁的脸了!
难不成是梦?什么破梦,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戛然而止了啊。
怒从心头气,宓念安猛地起身。
“哎呦。”金色的毛球惊叫一声,骨碌碌滑落在软软的被子上。
宓念安深吸了一口气,把晕头转向的小金乌捞起来,将他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看向床榻悠悠转醒的谢宁。
刚醒的猫儿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困顿和疑惑。
四目相对,他轻轻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刚刚,化形了?”
宓念安眼睛一亮!
不是梦!
“你快再试试,还能化形吗?”她催促身前的猫儿。
“什么什么?谢宁你居然都能化形了?”宓曦瞬间如临大敌,从床头飞回床榻之上。
谢宁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猫儿的形态,他闭眼再次尝试:“不行了。”
面前的猫儿罕见地蔫头耷脑。
宓念安也有片刻的失望,可很快便反应过来:“你再去识海触碰那把剑试试?”
谢宁闻言重新燃起希望,闭眼沉入识海,可片刻后,他再次睁眼,摇了摇头:“不行。”
宓念安也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急不得。
潭鸮闻声也走近床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怯怯出声:“你们昨晚也做梦了么?”
也?
宓念安心头一跳,立刻看向被子上的宓曦。
宓曦歪了歪头答道:“我久违地梦到了在蛋壳里的时候。”
潭鸮也点了点头:“我也梦到了没有被人类追捕前在家人身边的日子。”
昨夜都做了梦?
宓念安平日里几乎从不做梦,只有昨夜久违地入梦,还梦到了最好奇之事。
不对,那真的是梦吗?
她猛地抬头,对上谢宁肯定的目光,起身。
被子上的宓曦被掀地翻了个跟头,还没翻过身来,便听得宓念安:
“宓曦潭鸮还有谢宁,走。”
12. 第 12 章
快步步入院中之时,秦无声已经坐在桌边,举着杯子了。他凹着造型,看向匆匆步入院中的宓念安几人。
萧赫云正巧也捧着新沏的茶壶:“几位休息得可还好?”
宓念安点点头,没有和两位寒暄,直截了当开口:“二位昨晚可曾入梦?”
秦无声摆弄茶杯的手顿了顿:“有是有……”
萧赫云也点了点头,带着询问的眼神:“入梦而已,有何不妥吗?”
宓念安面色一凝,和身旁的谢宁飞快地交换了了个眼神。
果然。
她深吸一口气:“昨夜我们也做了梦。”
秦无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有何稀奇?人人皆会入梦。
宓念安摇了摇头,指了指肩头的宓曦和桌边的潭鸮。
秦无声依旧有些不明所以,可萧赫云确是看懂了,神色一凝。
做梦常有,可修士大多以打坐休憩,并不需要睡眠。更遑论吸收天地灵气的灵兽,竟然也会入梦吗?
而仔细回想起来却也奇怪,昨夜究竟是什么时候入梦的?那场令人沉溺梦境的开端竟然无所征兆!
这显然不正常。
“我……昨晚难得做了美梦。”萧赫云斟酌着开口,看向身旁的秦无声。
“这么一说来,我竟也是。”秦无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萧赫云面色凝重,立刻派人去询问。
很快便得到证实,府中的侍卫乃至仆从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做了美梦,甚至早上竟都不愿从梦中醒来。
宓念安心下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猜想被证实的时候,一股冷意还是窜上了她的背后。
城主府中尚且如此,那城中百姓呢?那些城中的修士,妖族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侍卫忽然快步跑了进来。
“报!城主,城主府外有大量百姓和……修士聚集,说是有要是找城主您相商。”
萧赫云猛地起身,和宓念安对上了眼神,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惊愕。
来得竟然这般快吗?
萧赫云扔下一句“几位请自便”后便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出了院子。
可宓念安等人岂能弃之于不顾,她悄悄跟在了萧赫云的身后。
秦无声略一迟疑,也放下了茶盏,跟随其后。
还未至城主府门口便听得外面一阵喧哗,走近才听清。
“城主,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门口聚集最多的便是焦急的百姓。
“会不会是窥心镜出什么事了?”
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脸上写满担忧。他们自世代都生活在无忧城中,已然习惯了窥心镜的庇佑。可以说窥心镜能限制修士和妖族的作用,已然成了他们生活的保障。
可昨晚所有人都陷入在美梦中,如此反常,他们不得不怀疑起窥心镜是否出了什么事。
萧赫云站在城主府门口,扬声安抚百姓:“放心吧各位,昨日我已亲自去检查了窥心镜,并无异常。”
人群窸窸窣窣地讨论一阵,可面上怀疑之色未减。疑虑像瘟疫一般迅速在人群之中传播,一时间人心惶惶。
“请各位相信我,也相信窥心镜,百年来,它从未出过差池,相信这次也……”
话语未尽,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萧赫云,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和煽动:“真的吗,我看未必吧?”
来人一席月袍,白发苍苍,满脸褶子,可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萧赫云看见来人,闭了闭眼。
麻烦果然来了。
宓念安躲在门后的石柱边,看见来人有些疑惑,这是谁?
“不清楚,但一定是修士,他的修为我都看不透,起码也在元婴期之上。”谢宁从她腿边冒出一个头,眯了眯眼,声音压低,有些忌惮地道。
“我看看,我看看。”秦无声也凑热闹般的从宓念安身后挤了个脑袋,探出头看向门外。
“咦?长老?”看见熟悉的人,他刚想惊叫,却被宓念安一巴掌捂住了嘴,只得模模糊糊地含糊说道。
宓念安给他递了个眼神:你认识?
秦无声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一惊一乍。
捂住口鼻的手掌被移开,他才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是啊,这是我们无极楼的大长老,他怎么会在这?”
他嘀嘀咕咕:“奇了怪了,这次出师任务说好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啊?”
挠挠脑袋,秦无声没看见身前宓念安审视的目光。
“唔。”
“什么任务?老实交代。”
秦无声又被捂住了口鼻,无法只得支支吾吾开口。
长老就在门外,其实他也没想着要隐瞒,干脆全盘托出。
更何况无极楼在修真界名声极大,这已经算是公认的秘密了。
秦无声自幼被无极楼培养,据他所说他本人修习阵法的天分极高,于是拜于掌门座下,日夜修习。
他生性散漫,喜欢乐子,奈何无极宗都是些老古板。可身为掌门之徒,无法像普通弟子一样自由出师。于是他一边修行,只得为无极楼奉献几十年。
直至近日,他已然修习完毕,只要能完成最后的出师任务便能独挡一面,自此之后,便能获得自由。
而出师任务便是来到毗邻妖界的无忧城,获得至宝窥心镜。
“就是这么简单。至于窥心镜我是注定得不到了。镜身周围的阵法过于复杂,哪怕是我也无法解出,偷是偷不成了,正当的得到我也错失良机,”秦无声耸耸肩,半开玩笑半自嘲地说道,他看向宓念安,“你真是好运啊。”
“什么意思?”宓念安蹙了蹙眉。
秦无声挑了挑眉:“无忧城城主招亲选的人就是能继承窥心镜的人,你不知道?那丫头竟真选了个最不靠谱的法子。”
宓念安目瞪口呆。
什么?!结亲之人能得到窥心镜?
这和白送法宝有什么区别?
这儿的规矩这么儿戏的吗?
府外的喧嚣声将她拉回现实,不知是不是错觉,门外的争吵声似乎更激烈了。
她暂时放下思绪,重新看向门口。
来人一席彩衣,身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羽毛,姿态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气场。
彩衣人虽然穿得奇形怪状,但嗓音极亮,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无极楼怎么如此咄咄逼人?我看怕是你们做的好事反而倒打一耙吧?”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无极楼长老吹胡子瞪眼:“简直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对窥心镜做了手脚?难不成是你们妖族暗中搞鬼,好把脏水泼在我们无极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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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人闻言夸张地翻了个大白眼,双臂抱在胸前,向前走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前矮小的长老:“老头,拱火的本领倒是一流,说话前可得掂量掂量。先前城中那起擅自贩卖我族子民的账,我可还没和你算呢。”
“你……!”
气氛焦灼,灵力和妖气隐隐对撞,眼看着两人就要当街掐起架来。
“住手!”一道金色的剑气划破空间,将两人隔开,无比精准地斩在彩衣人和长老之间的青石板上。
从宓念安的角度望去,萧赫云从身边侍卫的手中抽出剑,速度极快,她甚至完全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反应过来之时,那道剑气已然挥出,入木三分。
长老看着脚下将青石板路砍出深刻痕迹的剑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竟然一时没感应到这道剑气。
作为天下第一宗门的无极楼长老,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眯起眼看向持剑的萧赫云:“什么时候无忧城城主竟成了修士?这不符合规矩吧?”
话还没说完,袖子里一道暗色符咒宛若毒蛇,直冲萧赫云面门而去。
“且慢。”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秦无声不知何时闪身,将萧赫云挡在身后,脚下灵阵光芒骤然亮起,紧紧笼罩着两人。
而那道符咒也被彩衣人屈指从空中打落,火舌舔上符咒,将其化作一道黑灰,轻飘飘地坠落在地:“欺负小辈,还是偷袭这种下作的方式,无极楼难道都是长老这种小人吗?”
长老脸色难看,难得没有和彩衣人对掐,反而死死地看着秦无声:“秦无声,你是何意?”
后者轻飘飘的卸下了法阵,嬉皮笑脸:“长老言重了,我是为您着想啊。萧城主毕竟是无忧城城主,您当着城中百姓和妖族的面贸然出手,有损无极楼的面子吧?”
他轻飘飘地给对方扣了个大帽子。
长老强压下怒火,虽然他的修为在秦无声之上,可对方乃掌门收徒,他也是要给三分面子的。
萧赫云也反应过来:“多谢两位出手相助,感激不尽。”
她看向两位:“只是二位有何恩怨,也不可在我无忧城大打出手,兵戈相见,这不合规矩。”
“哼。”长老冷哼一声,正欲发作。
萧赫云抢先开口:“如今正处于多事之秋,我理解人心惶惶,但无忧城有无忧城的规矩,烦请各位长辈给我几分薄面,晚辈感激不尽。”
彩衣人笑了笑,睨了一眼一边吹胡子瞪眼的长老,不置可否,朝着萧赫云点了点头,算是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至于窥心镜,”萧赫云松了口气,顿了顿终于提到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重点,“窥心镜并未失效。”
说罢,她没有理会人群的窃窃私语,而是转过身看向躲在石柱后的宓念安。
宓念安背后一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赫云微微一笑,将宓念安牵出:“我将于三日后,和这位我亲自选亲的姑娘成亲。”
萧赫云望了一圈脸色各异的众人继续:“窥心镜将会置于礼台,为婚事见证,诸位若仍有疑虑,可亲临现场,一观便知。”
宓念安惊得连话也不会说了。
什么?
谁?
三日后干嘛?
成亲?
我还没同意啊!!!
13. 囹圄
宓念安陷入石化状态中。
没人告诉她三日后就要成亲啊!
真的要成亲吗?
早知道就不去那间酒楼凑热闹了啊啊啊。
宓念安悔不当初,怎么给自己惹了个这么大的麻烦回来!
脚边的谢宁还在火上浇油,尾巴轻晃:“呦,你要成亲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真的吗?”宓曦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转头看向宓念安生无可恋的脸。
“当然是假的!”宓念安瞪着脚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猫,咬牙切齿。
她心一横,刚准备从石柱后走出澄清一下这荒唐的消息,便听得那老头轻蔑的声音响起。
“就那个小丫头片子?”长老冷嗤一声,“一个几乎毫无灵力的废物,你真以为靠她能护住窥心镜?”
萧赫云闻言沉下脸来,果然,他们知道宓念安的存在。这些修士早就在暗中监视她和身边的人了。
可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萧赫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气:“这就不劳长老费心了。”
被当众拂了面子,这老头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倒是一边的彩衣人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对萧赫云拱手:“在下倒是觉得萧城主眼光独到,萧城主选定的人选自然有特别之处。”
萧赫云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这妖族人看出了宓念安身负的剑骨的秘密?
她面上却不显,不出错地回了个拱手礼:“裴楮阁下谬赞了。”
名唤为裴楮的彩衣人不可置否地轻轻一笑,向着宓念安等人藏身的地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微微颔首:“那便三日后见。”
说罢便率领着一众妖翩然离去了。
两位大能都已离开,剩下的人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原本热闹如菜市场的城主府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萧赫云总算松了口气,放松了一直绷紧的神经,面色疲惫,扶着门框步入府中。
刚进内院,一道身影便拦在了她面前。
“三日后成亲是什么意思?”少女抱着双臂,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大有不依不饶的意思。
萧赫云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抓过宓念安的胳膊,拉着人走入城主府内。
“哎哎哎哎,走就走,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少女咋咋呼呼的声音渐渐减弱,直到隐入府中。
谢宁盯着宓念安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中才转过身,清澈的猫眼弯成竖瞳,一眨不眨望着身前含笑的秦无声。
“你要去见那个长老?”谢宁清隽的嗓音含着一丝冷意,眯着眼审视着眼前人。
“这么敏锐啊小猫,”秦无声微微挑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宁瞥了一眼他身上的玉佩:“我不是那个没常识的小姑娘,大宗门的传音玉佩还是能认出来的。”
秦无声看了一眼暴露他的玉佩,状似懊恼地用扇子敲了敲脑袋。
“那你会揭发我吗小猫?”秦无声弯下腰,盯着眼前舔爪子的谢宁问道。
他确实好奇。妖由兽开智修行而来,因而大多数的妖族都……不那么聪明。
像先前彩衣人裴楮那么般聪明的也有。只是大多都是些不知修行了千百年的老狐狸,可眼前的这只怎么也不像啊。
谢宁抬起头,静静与之对视片刻。秦无声笑眯眯的,就这么任他观察。
“不会。”半晌后,谢宁才冷冷出声,说罢便起身,向着宓念安的方向走去。
秦无声看着谢宁的方向,罕见地微微正色,没有询问原因,只是转身召出灵符,向着玉佩提示的方向而去。
*
城内,一处被布下重重阵法的偏僻院中。
“你来迟了。”刚才在城主府门口的长老背对来人,不满道
“布置阵法耽搁了些时间。”熟悉的声音自阴影处传来。
秦无声晃着手里的扇子,漫不经心。
长老转过身来,苍老的声音中藏着不满:“先前在城主府为何要忤逆我的意思?”
秦无声耸耸肩:“我好不容易才混进城主府,还在萧赫云眼前混了个眼熟,总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吧。您也不想我们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功亏一篑吧,魏长老。”
被唤作魏长老的老头冷嗤一声。
这小兔崽子是掌门的徒弟,不好发作,他只得忍下。
“我们的进度必须加快了,萧赫云这疯子竟然把成亲的日子提前了这么多。”魏长老拧眉,自从那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出现后,事情的方向渐渐朝着他们预料之外发展了。
那间酒楼中原本只有秦无声最能入萧赫云的眼。板上钉钉的事,也不知这小丫头片子是从哪冒出来的,萧赫云也竟然真就选了个女子成亲,简直是胡闹。
既然不愿意与我无极楼合作,那便怪不得他了。
“长老有何高见?”
“破除锁星阵你有几成把握?”
“最多三成。”秦无声正色。
魏长老皱眉:“这么少?”
秦无声暗自默默翻了个大白眼:“那可是上古阵法,我能看懂就不错了,别提解阵了,能有三成就不错了,您要是行您上啊。”
魏长老被他噎了半晌,勉强忍住了这小子的出言不逊。
“萧赫云肯定不会一开始就展示窥心镜,你还是混进城主府,打听她会把窥心镜藏匿于何处。”
“然后呢?”秦无声听着他分析,有些想笑。
“我带人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你在后方趁机用传送阵法把窥心镜传送到此处。”
秦无声几乎都要给他鼓掌了:“那锁星阵又当如何破解?”
魏长老背手哼道:“这就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既然你无法破解,便由掌门来亲自破解。”
秦无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消失,他面色凝重:“师父也来了?”
“未曾。但掌门早有预料,在临行前给我了一道法阵,能隐藏锁星阵和窥心镜的气息,”魏长老摸了摸脸上的胡子,颇为自得,“不必恋战,一旦窥心镜到手,立刻出城,避免夜长梦多。”
“好。”秦无声行色匆匆。
魏长老点点头:“去吧,记住,不要引起萧赫云的怀疑。”
*
“我真要怀疑你别有用心了!”宓念安紧紧盯着眼前心虚到不敢和她对视的人。
萧赫云眼睛乱瞟,就是不敢看眼前的宓念安。
“这忙我帮不了。”宓念安斩钉截铁。
“丹药可以提前给你。”
“但话又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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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念安原本义正言辞的拒绝又拐了弯,“勉强可以听听你的要求。”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要放什么屁的模样。
萧赫云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也是束手无策了,迫不得已了。”
“窥心镜世代为无忧城的至宝,而无忧城目前这种人,妖,修士三足鼎立的形势都是由窥心镜维持的。”
“先前你也看到了,其实城主在城中的作用非常有限,妖和修士拥有凡人所没有的灵力。凡人能够生存其中全靠窥心镜的威慑。”
宓念安疑惑:“既然这样,那你们为何要守着这座城?放弃这里另寻他处不是更简单吗?”
萧赫云闻言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揉宓念安的脑袋:“哪有那般简单。此处地处偏僻,并不是皇城国土的那般富庶之地,唯有此处勉强适宜生存。凡人不像仙人修士能缩地成寸,路途遥远,这里能为他们提供一处住所,有吃有穿。既安于此,又何必离开呢?”
萧赫云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百姓有些出神:“久而久之,无忧城就成了他们的家,而我萧家作为城主,受百姓托举,自然也得负起责任来。”
宓念安感受着脑袋上的温热,有些似懂非懂。她是孤儿,自幼没有居定之所,无法理解在一片土地上扎根,也不太理解这种对家的感受。
“那成亲是怎么回事?”
萧赫云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秘密:“锁星阵的解阵之法其一便是需要萧家血脉为引。血脉越精纯,越容易被阵法所接受。可凡人脆弱,百年过去,人丁衰减,原本城主的另一半都是由旁系所出,可这一代……已无合适人选。”
宓念安很快接上:“所以你需要从外筛选人选?”
萧赫云颔了颔首。
“可为什么选我?”很快新的疑问就涌上心头,宓念安指了指萧赫云又指了指自己,“咱俩性别一致,不太合适吧?”
萧赫云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眉宇之间的郁气一扫而空,又像宓念安第一面见到的那个红衣姑娘了。
“你可太合适了。”笑够了,萧赫云终于回答。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宓念安摸不着头脑,哪合适了?
“因为我根本不想找一个所谓的夫婿把我捆住啊。”萧赫云微微正色,“既然我为修士,便能拥有比凡人更多的时间来治理无忧城,我又为什么非要遵循旧例,选一个男人,只为了这个位置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呢?”
萧赫云站了起来,脊背挺直:“我要做的,是这无忧城的第一位修士城主,至于那些老头还是妖族,都休想再用陈规陋习来束缚我!”
阳光照在萧赫云的发丝上,她转头看向宓念安:“所以我发现了你。”
宓念安一时被她镇住了。
萧赫云向她伸出手,趁机加码:“我有个计划可以破局,但需要你的帮助,报酬便是那丹药。你……愿不愿意?”
宓念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得一阵清朗的笑声。
猛然抬头,窗外枝头竟不知何时站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鸟,正歪着头看向两人,眼里闪着兴味的光。
一开口竟是那裴楮的嗓音:“有意思,萧城主真是令人钦佩,那……这场戏,不如也算我一个?”
14. 大婚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宓念安坐在轿子里,听着轿外的锣鼓喧天,脸上一派麻木。
早晨就被一群喜娘簇拥着梳洗头饰,涂抹脂粉,穿戴喜服。繁琐的步骤和沉重的头冠让她困得要命,被弄得都有些没脾气了。
依着凡人出嫁的规矩,娇子内只有她一人。谢宁和宓曦他们都不在身边,缺少了热热闹闹的这几只,宓念安还有些不太习惯。
百无聊赖之际,她悄悄掀起轿子窗帘一角,看向马车外的人群。
不知是不是萧赫云派专人散布了消息,街道上人潮涌动,人人面上一派喜意,仿佛真心实意地对萧赫云的婚事感到祝福。
不管怎么说,萧赫云作为城主,面子是做的及到位的。外头派了专人沿着街道撒花瓣和喜糖,正式极了。
街边一派热闹的景色,大多都是受城主府庇护的凡人,夹杂着几只年纪尚小的妖族。
她闭上眼睛感知片刻,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奇怪,竟然一位修士都没有?
目光扫过人群,本想观察修士,却不想正巧和街边捡糖果的孩童对上了视线,那孩子眼睛一亮,宓念安唰地放下了红色的车帘。
听着窗外孩童大喊着“娘,新娘子好美!”的声响,宓念安脸上爬上一丝红晕。
她双手贴上发烫的脸颊,想着几天前反复推演的计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萧赫云给她准备的车娇很大,点着淡淡的熏香,清冷的木质香在萦绕在鼻尖,让她无端地想到谢宁的人形身上似乎也有着类似的淡淡香气,宓念安闭上眼,原本有些不安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不多时,轿子停了下来。
城主府到了。
“请新娘子下轿——”
原本喧嚣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宓念安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她拨开娇子的帘子,亮到有些刺目的日光从帘外透了进来,她微微眯眼。
周遭的百姓屏息凝神,只见素白的纤手拨开艳红的帘子,一道身影探出身来,身姿灵动,不多时便立于轿前。
宓念安一席曳地喜服,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莹白,她以扇遮面,只露出的一双灵动的杏眸,明眸善睐,好似会说话一般,眼睫上的淡红色妆容衬得她更加明艳。
不知人群中是谁叹了一句:“仙女啊……”,迎来了几句附和声,原本安静的人群这才热闹起来,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宓念安耳根泛红,缓缓步入城主府中。
萧赫云也身着一席红袍,只是颜色不比她的鲜艳,是掐着金丝的暗红色袍子,披散的长发竖成了发冠,含着清浅的笑意,看上去飒爽极了。
萧赫云看见宓念安,神色一亮,快步向前,牵住了宓念安的手,两人在人群善意的祝福声中进了城主府。
府内人少了许多,观礼的百姓基本都聚集在街道和府外,院内皆是些受邀的城中世家和重要宾客。
以示与民同乐,萧赫云将城主府的大堂装饰了一番,正厅面向府外敞开布置,让府外的百姓也可观看。
到处都挂满了红色的绸缎,间或夹杂着几只大红灯笼,看上去颇为喜庆,一道红毯自府外一直延伸至府内,尽头便是那面窥心镜。
宓念安心中一凝。窥心镜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仍旧是原来的模样,大而亮的镜面影影绰绰照射出她和萧赫云的影子,并不清晰,竟显得有些诡异。
仿佛躲避似的,宓念安转开视线,不再看向窥心镜,她不动声地扫了眼周遭的宾客。
大多都是无忧城的凡人官吏,靠近正中主位的是妖族的座位,几只小妖正有些好奇地看向她,窃窃私语。
而离妖族最远,本该坐着无极楼的席位上空无一人,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身边的萧赫云注意到了,轻轻捏了捏宓念安的手指。宓念安会意,几不可查地收回目光。
在有些令人不自在的祝福声中,宓念安终于走到了窥心镜前。
谢宁,宓曦和潭鸮正站在镜边,见到宓念安,眼中皆是关切。
看见几小只担心的视线,宓念安心下一暖,微微一笑,原本心中的紧张感也几乎消散了。
秦无声今日一席礼袍,缓缓走到两人身边,朗声:“今有无忧城主萧赫云,与宓氏念安愿结眷侣,以天为证,以镜为鉴,敢为二位可愿在至宝窥心镜前许下诺言,结为良缘?”
“萧氏赫云,愿立此誓。”
宓念安心下微紧,众目睽睽之下,移开一直遮挡住面庞的扇子,朗声回应。明艳的脸庞在红衣的映衬下,宛若桃花。
人群一阵欢呼声。
谢宁站在女孩身前,仰头望向宓念安。
少女微窘,白皙的面庞上爬上红晕。原本淡色的唇瓣上涂抹了口脂,显得唇瓣愈发饱满,眉似远黛,眼波流转,竟是从未见过的明艳夺目。谢宁竟有些看得呆住了,直到身边的宓曦呆呆开口:“娘亲真好看啊……”
连一边安安静静的潭鸮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附和:“嗯。”
谢宁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他一抓拍一个头:“都警醒些。”
宓曦被他一拍,不服:“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刚刚明明也看呆了的!”
潭鸮没说什么,但水汪汪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里写满了赞同。
谢宁此地三百两地咳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宓曦的问题,只是指了指窥心镜,示意两人赶紧干正事。
宓曦嘴里念念叨叨,满不乐意地扑闪着小翅膀,飞到桌台上,从高处看着窥心镜和宓念安。
打打闹闹间,秦无声已然宣布:“礼成——请二位至窥心镜处缔结血契,完成仪式。”
萧赫云率先刺破手指,鲜红的血滴坠入镜中,如水一般消失在表面。
宓念安也伸手,正欲效仿……
“且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宓念安闭了闭眼,手中动作一顿,果然,还是来了。
萧赫云转身,面向来人,丝毫不意外:“长老究竟有何要事,在这关键仪式处打断?”
人群骚动起来,都在怀疑无极宗长老来意。
魏长老领着数名月白衣袍的弟子大喇喇的自城主府门口走进,人群不自觉地避让开来。
“滴血认主须得值得信任,来历清明之人方可,萧城主不觉得你这寻亲而来,来历不明的女子有些太过草率了吗?”
宓念安和身边眉头紧皱的萧赫云对视一眼,心下俱是冷笑,这老王八可真自大,都懒得找个像样的理由。
萧赫云气笑了:“我萧赫云亲自挑选的人选,和你无极楼究竟有何关系?”他不作声地给府中侍卫递了个眼神,后者了然闪身,将凡人宾客从府中撤离。
魏长老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萧城主此言差矣,老夫既为修真界前辈,理应为后辈考虑啊,更何况无忧城安危关乎一方生灵,意义重大。”
宓念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端出一副前辈的姿态,谁知道安得什么心思,老匹夫可真恶心。
萧赫云也是一副快恶心吐了的模样:“不老长老费心,我自有决断,“她看向府中的空桌,眯了眯眼,“只是我前些日子盛邀无极楼前来参加婚事,可长老却姗姗来迟,究竟是所谓的为我好,还是来砸场子的呢?”
此话一出,几乎等同于撕破了脸面。
魏长老眼眸微眯,不作声地看了萧赫云半晌,端出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我无极楼身为修真界第一大宗,怎会做腌臜之事,我今日前来便是提醒萧城主,此女断不可信,她身边的那几只都是妖,许是魅惑妖族挑起事端之人!”
此话一出,周围未散的百姓大惊,都窃窃私语起来。
宓念安咬牙,这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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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竟然公然朝她泼脏水。
“胡说!你个老东西简直胡言乱语,颠倒是非!”宓曦年轻气盛,听到娘亲被污蔑,大声反对。
长老被人如此驳面子,脸色涨红:“小畜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动手!”
说罢,他抬手,一道灵力直奔宓念安面门而来。
“铮!”
宓念安手上一空,抬眼望去,萧赫云反手从她手中夺了扇子,扇面刷地展开,原本绵软的扇子竟如长剑一般坚硬,硬生生地挡住了魏长老的一击。
这一击奔着宓念安的性命而来,带着阴狠的气息,如破竹一般袭来,萧赫云衣袖振裂,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
一击过后,扇面已然破破烂烂。
“咳咳,”实力差距过于巨大,萧赫云咳嗽几声,唇边溢出血迹,却并未回头,看不见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塞给了宓念安一只瓷瓶,“快走!”
宓念安闻言,没有多停留,转身欲走。
“拦住她!”
几道灵力随声而来,长老身后的无极宗弟子应声而动,猛地向宓念安背后而来。
“走。”谢宁应声而动,轻跃而起,清冷嗓音落下的同时,冰蓝色的灵力猛然爆发,正面迎上袭击,将其一一击碎。
“哪里走!“魏长老眼见弟子拦截不住,眼中戾气翻涌,眼见这么多弟子竟困不住一个几乎连灵力都没有的废人,“都是废物!”
他伸掌,抬手便是一掌拍向萧赫云,巨大的修为差距轻而易举地将她击飞,猛然撞上身后的房柱。
而魏长老身形诡异,迅速朝着宓念安疾驰而来,灵力自手中聚集,五指似爪,直取宓念安后心而来!
宓念安几乎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滔天灵力,快速地将瓷瓶中的丹药吞入口中,可药力却无法快速起效。
要来不及了!
“长老这么欺负一个小辈,恐怕不合适吧?”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宓念安原本紧绷的脊背松懈了些许,还好,妖族应承诺而来了。
含笑的声影倏然响起,一道彩色的人影挡在背后,堪堪挡住了魏长老的攻击。
“呵呵,天真,”长老一击不成,却也不恼,不顾裴楮的攻势,反而指尖骤动,催动法阵:“魂锁缚灵,起!”
瞬间,暗色的法阵自四周的阴影而起,如虫子般蠕动,向宓念安而来,瞬间缠住了她的一只手臂,灼烧感自手臂席卷至全身!
“啊!”宓念安痛极,豆大的汗珠自脸颊滑落,宓曦和潭鸮想要用灵力斩断,却根本无法做到。
“没用的,魂锁困的是神魂,别做无用功……”魏长老与裴楮缠斗,见宓念安被束缚,冷然一笑。
这一分心,被裴楮一招打飞却不恼,反而阴沉沉的笑了。
“束手就……”下一秒他仿佛被捏住了嗓子,目瞪口呆地看向宓念安。
只见少女原本因剧痛而弯曲的身体猛然挺直,一股磅礴的灵力自她的丹田处爆发!
原本丹田处的禁制已被解开,灵力如翻涌出,直至四肢百骸,她眼中一片清明,身上狼狈至极,可眼眸极亮。
她目光扫过地面,伸出手:“剑来!”
周边光芒大胜,原本破破烂烂的凡人铁器竟变了个模样,灰扑扑的剑身周围光华流转。
谢宁闻声,转头看向宓念安,瞳孔紧缩!
长剑争鸣,熟悉的淡色剑气萦绕剑身,竟然是识海中的那把剑!
宓念安却丝毫没注意到,她无暇顾及,灵力流转,剑身光芒大胜,她顺势用力向着胳膊的束缚挥出一道剑气:“破!”
魂锁随少女的清喝声而断!阴影如黑色的蠕虫一般发出惨叫,直至溃散消失。
长剑破空,少女眼眸冰冷,红衣猎猎,周身光芒大盛,宛若神祇一般。
谢宁看得竟有些呆了,眼神一时无法从宓念安的身上挪开。
15. 惊变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灵台清明,视野也变得极其清晰。
宓念安一剑斩断阴影,解开束缚,那股恼人的灵魂灼烧感终于散去,她松了口气。
“你……”谢宁回过神来,想询问她手中的灵剑,却顾及到周遭的人群,讷讷半晌,将未尽之言吞入腹中。
嗯?遮遮掩掩什么呢?
宓念安摸不着头脑,顺着谢宁的视线,望向手中——
剑身通体萦绕着浅淡的剑气,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不就是识海中的那柄剑吗!
宓念安大惊,怎么会?她明明记得只是随手抓了一把府中侍卫的佩剑而已啊?
“呜呜呜娘亲你没事吧!”还没来得及思考,她下意识地接住了哭哭啼啼扑过来的宓曦。
软乎乎的一团像个小炮弹似的砸进怀中,宓念安摸了摸怀中不停絮絮叨叨的小鸟脑袋:“这不是没事吗?”
宓曦自责极了,他刚破壳不久,修为也不高,打架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和潭鸮躲在一旁,尽力不拖后腿。
天知道在看见宓念安被束缚住时痛苦的模样他有多难受!可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宓曦把头埋进宓念安的衣襟里,眼中满是后悔,他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好好修炼,保护娘亲,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宓念安不知道宓曦小小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她摸了摸腿边惊魂不定的潭鸮:“好啦好啦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宓曦!不要把眼泪擦在我的衣服上!”
魏长老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被毛绒绒围绕的宓念安。
“怎么会?魂锁明明已经困住了她的神魂,一旦被困住,几乎无法挣脱……”魏长老瞪着眼睛,看向手持灵剑的宓念安。
趁他分神之际,裴楮抓住时机,衣袍翻飞,从魏长老的视觉盲角拍出一道刁钻的灵力。
“唔……”被击中,魏长老闷哼一声,咬牙看向身前笑眯眯地裴楮,“趁我不备,堂堂一席妖王竟然使得如此卑鄙手段。”
裴楮也不恼,慢慢悠悠地开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这还是和魏长老学的呢,毕竟魏长老对小辈出手,也算得卑鄙手段罢。”
萧赫云也站起了身,擦去唇边的血迹,轻笑补刀:“裴前辈,这种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情况,我们一般称之为——双标。”
裴楮缓缓拍了拍手,状似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还要多谢萧城主解惑。”
魏长老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脸色阴沉,作为无极楼的长老,他何时被人如此讥讽过,这两人简直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不要脸了。
但此时的他已无暇顾及这两人的讽刺,他看向宓念安,眼中满是忌惮。
这小丫头片子究竟是怎么砍断他的魂锁阵法的?
何况根据先前弟子传来的消息,这宓念安明明就是个灵力几乎为零的废人,她是怎么突然灵力暴涨,一剑便砍断了魂锁阵的?
魏长老心中恨恨,看了看四周被这变故惊到的众弟子,大声喝道:“都还愣着干嘛,帮我拦住他们!”
身着月白道袍的无极楼弟子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分别向着萧赫云和裴楮攻来。
“不好!宓念安,他冲你来了!”萧赫云迎头接上,长枪横扫,想冲破阻拦,攻向魏长老,却被前仆后继的无极楼弟子所围困,一时间竟无暇顾及宓念安。
再看裴楮那边,竟也是一样!甚至阻拦的弟子更多。
宓念安闻声,迅速将宓曦和潭鸮挡在身后。
谢宁也一个跳步,回到宓念安的身边,和手持灵剑的少女脚靠着脚,他并未看宓念安,只是抬头看向疾速攻来的魏长老:“剑的事,之后再问你。”
宓念安看了看脚边有些不自然的谢宁,轻笑一声:“好。”
暗色的法阵带着不祥的气息重新扭曲着自周边的阴影处卷土重来,魏长老青筋暴起,召出一道符咒,将灵力灌入其中!
阴影骤然分裂,更快速地向着一人一猫席卷而来!
谢宁闪身躲避袭来的魂锁,直冲魏长老面门而去:“分头行动。”
宓念安朗声回应,挥舞手中长剑,剑气横扫而来,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将谢宁周边源源不断的魂锁阴影一一斩断。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步步朝着魏长老身边推进。
眼见魂锁竟然挡不住这二人的攻势,魏长老脸色一沉,他看向宓念安手中的那把古怪长剑,当务之急是打飞这小丫头片子手中的剑!
正在他犹豫之际,谢宁身形如鬼魅一般,竟已然冲到他的面前,抬手便是裹挟着灵力的一爪!
魏长老一惊,下意识地举袖欲挡,“嘶拉”一声,刻着法阵的道袍竟然被这妖物轻松撕裂。
“小畜生!”魏长老怒极,顾不上破破烂烂的衣袖,抓过身边的一个弟子挡在身前,迎下了谢宁的又一击。
谢宁眉头紧皱,看了一眼被当作挡刀道具的弟子,清隽的嗓音中满是厌恶:“什么第一宗门,手段如此下作!果然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长老见那一击被弟子挡住,飞快将受击的弟子扔出,转身从衣袍中快速扔出数道符咒,嘴中振振有词:“去!”
几道符咒迅速向着四方飞去,将宓念安谢宁二人包围,瞬间,符咒中的灵力相互链接,暴涨的灵力与空气接触,啪得一声!赫然形成了一道凌厉的电网,将二人困于其中。
宓念安举着剑,快速绕至谢宁身前,将剑横在身前,勉强挡住了四面八方而来的电击。
可四周的电流过多,宓念安手腕一痛,这符咒中竟带着令人疲软的灵力,她的手微微一松,灵剑竟脱离手心一瞬。
不好!
宓念安心念一动,努力克制着不听使唤的手,于半空中重新抓住即将掉落的灵剑。
可灵剑却突然失效!原本周身包裹着的剑气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把灰扑扑的凡人铁剑。
怎么会如此!
宓念安大惊,可直冲面门的电击让她瞳孔紧缩。
她闭上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宓念安睁开眼,熟悉的淡蓝色灵力自周围炸开,谢宁毛绒绒的身影挡在她身前,灵力包裹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二人保护其中。
魏长老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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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手,朗声大笑,这小丫头失去了那把古怪灵剑,二人已如同瓮中捉鳖。
他迅速从袖中掏出两道散发着诡异黑气的灵符,注入灵力,向着一人一猫而去,去死吧!
这诡异的符咒竟穿透了谢宁的防护网,直冲两人心口而来。
宓念安瞳孔紧缩,飞快抱住身前的谢宁,难道今日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让开!”萧赫云的声音自身前响起,不知何时她竟已突破了无极楼弟子的包围,持着长枪挡在宓念安的身前。
魏长老阴狠地笑了笑:“没用的,萧城主……”
话音未落,这古怪的符咒竟突破了萧赫云的长枪,将她的灵器灼烧出一个巨大的洞,黑符却并未受到影响,仅仅减缓了一瞬,直直地没入了她的心口。
“噗。”萧赫云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倒下。
宓念安瞳孔紧缩,连忙接住了萧赫云:“萧赫云!!”
身边的谢宁大惊,瞬间施展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一边陷入鏖战的裴楮也猛然一惊,看向萧赫云的方向。
接连了施展了几道符咒,魏长老灵力渐空,却快意地看着宓念安:“没用的,此乃焚心符,一旦进入心脉便会如跗骨之蛆,焚烧中咒之人的心脉。”
宓念安将萧赫云轻轻放在地上,交代谢宁护好她的心脉,重新拿起地上的铁剑,手腕仍旧发麻,但她仍然颤抖着手,努力握紧手中的剑,冲向魏长老。
她努力将灵力注入剑中,可仿佛泥牛入海一般,铁剑依旧是铁剑,变不回先前的那柄灵剑。
裴楮也终于甩开难缠的弟子,向着魏长老而来。
“呵呵,没用,窥心镜已是我无极楼掌中之物。秦无声!阵法已成,还不动手?”
什么?谁?
宓念安脑中一片空白,握住剑的手一顿,手腕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窥心镜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窥心镜周围的地上,原本隐秘的阵法骤然显现,将窥心镜拢入其中,下一瞬,那面庇护了无忧城近数百年的镜子消失了。
宓念安看向秦无声,对上一双写满歉意的眸子,又回头看了看地面之上心口不断涌出鲜血的萧赫云,她的眼角渗出泪水。
她不接受,她不接受!
魏长老得意至极:“窥心镜我已收入囊中,多谢几位成全。”说罢阵法一闪,连带着无极楼弟子,竟是消失在了这府中。
空余宓念安几人,看着这满地狼藉。
原本热闹的景象荡然无存,红色绸缎蒙尘,大红灯笼于打斗中倒地,宾客也早已散去。
宓念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还没反应过来,听得宓曦大声质问。
“秦无声你这叛徒竟然还有脸呆在这里!”小小的身影猛地扑向桌边的秦无声。
秦无声……秦无声!
宓念安吸了吸鼻子,重新弯腰拾起地上的剑,三两步冲向那人,剑直指秦无声的咽喉:“给她偿命!”
秦无声丝毫不慌,只是懒洋洋地举起双手:“别着急,别着急,她没死。你先看看你身后。”
16. 真相
宓念安并未放松手里的剑。她不信秦无声。
直到潭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怎么会……?”
而面前的秦无声仍旧是游刃有余的模样,轻轻碰了碰身前的剑,他点了点身后的萧赫云:“不去看看吗?”
宓念安将信将疑,看他没有要跑的意思,让谢宁看住秦无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剑,快步走向萧赫云。
怎么会这样?萧赫云的身影已然消失,取之而代的是……一只毛绒绒的奇特生物。
通体漆黑,黑色的绒毛发亮,背后张着一双小翅膀,全身胖嘟嘟的,鼻子微微凸出,像只迷你版的小飞象。
?
这什么!
宓念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宓曦扑朔朔的飞到了宓念安的肩膀上,看见眼前的这只生物,大叫:“这不是梦貘嘛!”
果然,宓念安两眼一黑。
都不用系统提示,又是神兽!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此时也适时地发出提示音:【恭喜宿主发现反派梦貘!】
眼前的梦貘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扇动着小小的翅膀,局促地飞到宓念安面前,两只小爪子不安地互相蹭了蹭。
宓曦好奇极了,绕着这只比他大一倍的小飞象飞来飞去,边飞边叽叽喳喳地喊:“居然是活的梦貘哎,据说这种神兽几乎一度灭绝了……”
连潭鸮也站在一边,好奇地探头探脑。
“如何?”秦无声唰地打开扇子,“这回能信我了吗?”
宓念安闭了闭眼。
哈哈……
总感觉反派在追着她跑。
“谢宁,回来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宓念安感觉额角突突直跳,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变成了毛绒绒。
更何况刚刚萧赫云不是心脉受损了?难道起死回生,重生成了梦貘?
宓念安控制不住自己狂奔而去的想象。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混乱,眼前扑闪着小翅膀的梦貘主动出声解释:“我并不是萧赫云。”
宓念安一愣。
不是萧赫云?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难道就是这只梦貘吗?还是中途被这个小家伙给掉了包。
宓念安愈发混乱。
“先暂离此处,无极楼随时会重返刺出,随我来。”秦无声恰时地打断了宓念安的思考。
*
“没想到城主府地下别有洞天。”谢宁看着昏暗的四周,阴阳怪气道。
和秦无声并排飞行着的梦貘转过身来,看向宓念安解释:“这是城主府为了预防特殊情况打造的地下通道,周遭布下了防御结界,就是为了应对窥心镜被盗的不时之需。”
地道狭窄,黑乎乎的,四周看起来一模一样,不仅容易走岔路,还一不小心就会踢到前面的人。
宓念安将宓曦放在肩膀上,叮嘱潭鸮跟在腿边,然后抱起不断扭动的谢宁,不顾他的抗议,托着猫儿让他趴在肩膀上。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
“到了。”秦无声淡淡开口。
他让开身子,一面熟悉的镜子出现在眼前。
“窥心镜!”宓念安快步向前查看。
熟悉的巨大镜面,应该是窥心镜无误。
谢宁从宓念安的肩头一跃而下,绕着镜子转了一圈,闭眼感受了一会,对着宓念安点了点头:“是真的窥心镜,里面有淡淡的灵兽气息。”
“那先前怎么会突然消失?”
秦无声笑了笑:“很简单,先前依托阵法传送走的是一面假的镜子,并非窥心镜。真的已然藏在这里了。”
宓念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所以无极楼大费周章抢来的窥心镜是假的?!”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宓念安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萧赫云,不,梦貘已然和秦无声串通好了计划,但却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
宓念安心里有点不爽,直直地看向镜旁的梦貘:“为何相信秦无声那人,也不相信我们?”
梦貘有些歉意:“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他顿了顿,和一旁的秦无声对了眼视线,才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这里并非真实,而是梦境。”
啊?梦境?
宓念安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刚刚被无极楼那长老的邪门法阵束缚时神魂有明显的痛感。
梦里是不会痛的,这里又怎么会是梦境呢?
梦貘缓缓落在窥心镜旁,解释:“我还是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乃灵兽梦貘,名为漱川,能食梦并复现梦境。”
“所以这里是你的梦境?”宓曦很快反应过来,问道。
漱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一半一半吧,这里的确是梦境,但不是我的。”他低下了头,看了一眼窥心镜,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
宓念安试探:“莫非是……萧赫云的?”
“是。这里是萧赫云的梦,或者说,执念。”接过了漱川的话,秦无声肯定。
“还是我来解释吧,”秦无声笑了笑。
“你们刚刚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不过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百年前的事。已经这么久了啊……”
“什么?!”宓念安惊讶。
谢宁却反应过来:“难怪,我近百年来从未听闻过无忧城,也没有听过修真界所谓第一宗门无极楼,如果这里是来自百年前的梦境,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竟是如此吗?
宓念安还是有疑问:“既然是梦境,那我们究竟又是在什么时候入梦的?难道是来无忧城的第一晚吗?可不对啊,第一晚入梦前我们就已然见识过无忧城繁华的模样了。”
漱川眼神闪了闪:“你们从无渡村就入梦了。”
这下连谢宁都惊讶了:“竟然这么早?!”
漱川点了点头:“这里是萧赫云的执念,她将整个无忧城都拉入执念之中,变为百年前的模样,而无渡村的那片无法前进的湖泊便是她排斥外人进入的方式。”
漱川顿了顿,方便宓念安几人消化完这信息后才继续:“百年来,无忧城就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之人,萧赫云的梦境放大了她的执念,一旦进入无渡村便会陷入梦境无法醒来。”
他看向宓念安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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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潭鸮,略带歉意:“但我不知道为何,兴许是因为同为灵兽吧,你不受梦境的干扰,硬生生地被困了许久,抱歉。”
“但我不知为何,你们竟然能度过那片湖泊。”漱川有些疑惑,“许是因为灵兽的缘故吧?”
原来这就是原因。宓念安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心虚,并非灵兽的原因,而是和系统兑换的道具比较特殊。
谢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宓念安,眼中划过一抹深思,宓念安低头心虚地摸摸鼻尖,没有看见。
漱川有些开心地继续:“但多亏了你们的到来,让她的梦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秦无声点了点头,附和:“我们已被困在此地百年余久,一直在她的梦中不断重复。”
他收起扇子,微微正色:“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无忧城百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真实情况,”秦无声深吸一口气,“百年前,无极楼派我接近萧赫云,目的是为了夺取窥心镜,我,失败了……”
秦无声握了握拳头,眼中划过不忍,却还是强忍着开口:“无极楼派魏长老一众强取窥心镜,为了他们的名声,城中妖族和凡人几乎被屠戮而尽,只剩妖王裴楮存活逃出,而城主萧赫云……护城身亡。”
宓念安被这惨烈的真相镇住了。
漱川也恨恨点头:“萧赫云为了护住城中的人,自爆丹田,神魂分裂,但她却意外解除了窥心镜对我的封印,她的神魂其一,也就是最深的那抹执念落在了我身上,自此,无限的梦境笼罩了无忧城。”
“那无极楼那些人呢?”宓念安问道。
“无极楼同样也陷入了萧赫云的梦中,无法脱离,百年来,他们似乎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然陷入梦中。目前清醒的,唯余我和秦无声。”漱川答道。
“我是因为萧赫云的神魂落在身上,因此化为她的模样一遍一遍在梦中扮演着她,”漱川揶揄地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秦无声,松了松肉嘟嘟的肩膀,“至于秦无声为何能维持清醒嘛,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秦无声默默的转头,就是不看向宓念安和漱川。
宓念安眯了眯眼,看着秦无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模样。
可疑,太可疑了。
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脱离梦境?”谢宁问出了宓念安最想问的问题。
漱川闻言也正了正色:“把萧赫云的分魂拼成完整的魂魄。”
“还有,杀了魏长老。”秦无声补充。
“百年过去,虽然无极楼已然不是第一大宗,但为了防止魏长老活着走出梦境,走漏窥心镜依然存在于世的风声,我们必须杀了他。”
“怎么做?”谢宁问道。
漱川指了指身旁的窥心镜:“萧赫云剩余的分魂藏在窥心镜中,而我身上的已然在刚刚被魏长老剥离出来了,这老东西还算做了件好事。”
此时,秦无声看了一眼头顶:“我们必须加紧了,魏长老不是傻子,兴许很快就能发现窥心镜的不对之处,梦境已经发生了变化,连我和漱川都无法预料之后的事情,所以,我们要趁他反应过来之前,杀了他。”
17. 镜中故我
秦无声看了一眼漱川,后者了然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样貌古朴的小瓶。
透过玻璃瓶身能看见火红的光源,摇摇曳曳。
漱川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放在宓念安的手心:“这个你拿着收好,一会进入窥心镜时会自行感应萧赫云的神魂并纳入其中。”
宓念安将手中的瓶子握紧,触感温润,红色的光在瓶中轻轻跳动,散发着温暖,将她的手心捂得温热。
“这是萧赫云神魂的一部分吗?”
漱川点了点头:“是,刚刚魏长老刺进我身体的一瞬间,萧赫云的神魂就已然离开了我的身体。她的神魂会指引你们在镜中找到她其余的神魂,找到后,同样用这个瓶子装好。”
宓念安有点疑惑:“你不和我们一起同去吗?我们当中只有你最了解她吧。”
“我需要在外面维持窥心镜的稳定,并且,我们需要一个人在外面随时警惕魏长老的去而复返。”漱川正色。
“好,那我们便赶紧进入吧。”宓念安闻言也不多问,时间紧迫,她捞起宓曦,拉着潭鸮,谢宁无声地跃上她的肩头,几人学着一旁秦无声的模样,轻触窥心镜的镜面。
“准备好了吗?”漱川运起灵力,淡紫色的光芒如同轻雾一般,逐渐围绕镜面和宓念安几人。
得到肯定回答后,镜面突然漾起水一般的波纹,自手指处传来一阵吸引力,将几人吸入镜中。
*
天旋地转,宓念安感觉头晕晕的,耳中一片嗡鸣,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入目确是一片黑。
什么情况?
宓念安动了动手指,摸到一片毛绒绒的温热。
努力甩了甩头,去除那股晕眩感。发现几只毛绒绒都晕倒在地,只有谢宁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正晕乎乎地甩着脑袋。
宓念安心下稍安,没有走散便好。
远处秦无声也是一副不适的模样,但作为修士,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揉着晕沉的额角,向着宓念安走来。
正待他开口之际,黑暗突然散去,光亮乍起,众人都不自觉地眯上双眼,一道童声在耳边响起。
“爹娘!这便是无忧城的至宝窥心镜吗!”
待终于适应了突然亮起的视野,几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引入眼帘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梳着两只羊角辫,正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她能看见我们?”宓曦好奇地向前飞了一步,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无形的阻碍,他讪讪地飞回宓念安的肩头,“看来不能。”
“赫云,不得无礼。”威严却不失慈爱的声音响起,阻止了萧赫云试图伸向窥心镜的手指,将脸快要贴上镜子的小丫头抱了回去。
几人看着缩回去的手指,齐齐松了口气。
“看来这是窥心镜,不,漱川的视角?”宓念安看着画面问道。
秦无声扇了扇扇子:“看来是了。窥心镜禁锢了漱川多年,这应当是漱川从镜中所看到的一切。”
先前据漱川所说,窥心镜本身并非灵器,而是个困住他的法器。
而据萧赫云所说那些入梦窥察城中犯罪之人的事迹,实则是漱川在夜晚以梦为食罢了。
梦貘偏爱那些充斥着强烈情感的梦境,所以那些罪人午夜梦回的惊悚梦境是梦貘最好的食物。而梦被吃掉后,那些人的神魂也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镜中无趣,漱川也不介意给这些凡人一些小小的提示。
这便是窥心镜起效的真实原因了。
无忧城的人妖共存局面需要窥心镜,而漱川需要梦境作为食物。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漱川和无忧城双方互利共赢的局面。
只是自古以来掌控着窥心镜的一直是凡人,所以无人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漱川自无忧城建立前便一直困于窥心镜之中,见证了无忧城的风风雨雨,他本以为萧赫云这凡人姑娘只是这众多城主中的一位,只是漫不经心地过着这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他在萧赫云的身上感知到了灵力。
小小的萧赫云度过了一个算得上是幸福的童年。
但萧家已日渐萧条,作为主家唯一的血脉,城主的重任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萧赫云的父母没有苛责她必须要努力担起责任,但萧赫云从小就看着父母为无忧城殚精竭虑的模样。
宓念安静静地看着,年纪尚小的萧赫云偷溜出府,和街头的小妖分食一串爹娘不让她多吃的糖葫芦,也看见她每日晨练,看见一柄银枪将手掌磨得鲜血淋漓。
自小,萧赫云便喜欢这座无忧城,喜欢小妖,也喜欢这里的百姓。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的丹田中自然储存了一些“白气”。
那是灵气。
萧赫云没有借助外力,学会了吐纳灵息的方法。这在修真界都是鲜有的情况,世人一般称之为天才。
也自此开始,萧赫云能“听见”镜中漱川的声音了。
漱川奇了,对这个尚且年轻的城主起了几分兴味,当然只有几分。
但他忍不住好奇悄悄去萧赫云的梦中看了一眼。没成想还没看到,便被萧赫云抓了个正着。
这人竟然能感知到窥心镜中的他!
漱川又燃起了希望!萧赫云能不能带他离开这个该死的灵器囚笼。
答案是不能。
宓念安沉默地看着萧赫云对着众人似乎在自言自语的模样。奈何窥心镜的禁制过于强大,虽然不知为何萧赫云能感知到漱川,但却无法帮助漱川破开禁制,放他自由。
但二人久而久之便成了好友。
可无忧城从来没有出现过修士城主,事情急转直下。
原本萧赫云板上钉钉的城主之位遭来了大量的质疑声,修士和妖族近乎吵成一团,原本叽叽喳喳和她一同偷吃零食的小妖也消失了。
宓念安看着画面中的萧赫云闭门了几日,再看之时,她已然收拾好了包袱,和父母彻夜长谈后离开了萧家和无忧城。
宓念安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离家,有些心酸。
萧赫云出走,漱川原先是不在意的,他见过萧家世世代代的城主,少一个萧赫云干他何事,既然他无法从这窥心镜中脱离,便做一个吃梦的闲人。
左右不过少了个可以说话的对象罢了。
画面流逝飞快,这短短几十年在漱川漫长的生命里只是短短的一瞬,直到……
“百年前的大战前夕。”秦无声静静看着画面,轻声开口。
百年前妖族和修仙界的大战,以妖族落败为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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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大妖屈居于妖界,而一些小妖沦落为阶下囚和契约灵宠。
此时战火已然在一些地方悄然蔓延,不安席卷了整个妖界,当然也包括了处于凡人界和妖界的无忧城。
可在大战前夕,萧赫云终于回来了。
那时无忧城近乎人人自危,萧赫云的爹娘因忧思过虑,殚精竭虑而长辞人世,出乎漱川的意料,这个女孩归来后仅仅沉默了几日,便以雷霆手腕整治了无忧城中的陈科。
奇迹般地稳定了城中的修士和妖族,并庇护了凡人百姓。没有人再像以前一样,质疑这位年轻的城主。
漱川本来是不觉得惊喜的,可他忍不住好奇,当年那个小丫头片子,何时成了这么厉害之人?
当晚便悄悄潜入了萧赫云的梦境,只是还未看清便被萧赫云扔了出去:“偷看别人的梦境不好吧?”
熟悉的场景让两人都忍不住失笑,两人重归于好,共事数年,成了至交好友,直到熟悉的场景显现在眼前。
宓念安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眼神漂浮的秦无声。
熟悉的酒楼场景。
满座宾客,喧闹至极,一切都和宓念安等人见到的情形一模一样,只是接到绣球的那个人……成了秦无声。
“原来如此。”宓曦叹了一声,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了一眼秦无声。
宓念安也揶揄地看向有些不自在的秦无声。谢宁的尾巴轻轻一甩,轻瞄了一眼有些僵硬的人,无声胜有声。
怪不得秦无声无缘无故,作为无极楼掌门的弟子竟然要帮助萧赫云呢。
“咳咳,继续看。”秦无声用扇子遮住了脸,示意几人继续看画面。
而后事情的发展和他们先前的情形差不多,只是萧赫云的身边人换成了秦无声。
宓念安见了鬼似的盯着眼前的画面,大婚当日,秦无声穿着喜袍,从花轿跳下,而萧赫云穿着熟悉的服装站在城主府门口,就这么含笑望着秦无声。
她托着下巴看向一边已然石化的秦无声:“你还能笑成这样?”
看这不值钱的样子。
卧底都快做成人家夫人了,还这么高兴。
可这短暂的好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因着秦无声顺利与萧赫云成亲,成了无极楼在无忧城中埋着的一枚棋子,魏长老并没有像宓念安经历的那样,在大婚当日公然抢夺窥心镜。
相安无事一段时间,秦无声也在和萧赫云的相处中逐渐明白了无忧城的特殊,也看清了所谓名门正派的无耻嘴脸。
“长老说无忧城一向偏坦妖族,修士在其中水深火热,大战来临之际,无极楼需要窥心镜来帮助这些修士。”秦无声不忍再看,偏过头去艰涩开口。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是啊……所以我后来并不再愿意帮助无极楼,只是传递着一些假情报。”
可却不想,招来了最坏的结局。
许是察觉了秦无声的无用,无极楼并没有通知他后续的抢夺窥心镜计划。
他们几乎毫无准备,而无极楼派出的魏长老却来势汹汹,几乎瞬间就控制住了城中所有人。
战火,席卷了无忧城。
众人不忍再看,可宓念安怀中的小瓶一直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神魂一直没有和瓶中的残魂共鸣。
18. 半柱香
宓念安紧紧抓住手中的小瓶,瓶中火光微弱,却依旧散着暖融融的温度,像是在鼓励。
宓念安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画面。
无忧城经过无极楼的打击,几乎看不出原先繁华又热闹的景象,到处充斥着不安与恐惧。
有用的妖族便活捉,无用的便直接就地格杀,窝藏的人族也同样难逃一死。
“太过分了……”宓曦在宓念安耳边喃喃。
连往常不多言语的潭鸮都默默抓紧了宓念安的裤腿,撇开了头。
虽然有裴楮的周旋,但无忧城来人众多,且敌袭过于突然,整座城池几乎毫无还手之力,死伤无数。
直到萧赫云和秦无声的赶来。
萧赫云看着无忧城的惨状,心中几乎滴血。
这位年轻的城主拼劲全力,联合裴楮和魏长老缠斗,可这老匹夫活了太久的时间,实力差距过大,加上他阴狠的符咒,萧赫云和裴楮两人都奈何不了他。
正面突破不了无极楼的围攻,萧赫云只能出此下策。她拜托裴楮尽力救出城中尚且存货的生命,利用城主府的地下隧道悄悄离开,自己则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还因此深受重伤。
萧赫云为秦无声争取了不少的时间,给了秦无声布阵的机会,他将自己作为阵眼,庇护了这座城中剩余的生者,和那些惨遭迫害的神魂。
看着法阵启动,浑身浴血的萧赫云终于下定决心,最后看了一眼秦无声和怀中熟悉的窥心镜,选择了自爆丹田,为无忧城争得一丝生机。
修士自爆的冲击力巨大,刺目的光芒吞没了萧赫云,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此处,仅留下一句遗憾:“最后还是没有见到你的样子啊……”
可谁知萧家的血引和神魂是帮助镜中漱川解开窥心镜灵器禁制的钥匙。
无能为力的漱川在萧赫云自爆后终于能够走出几乎困住他一生的囚笼,可他想保护的友人已经不在人世,甚至连神魂都已破碎,再难复原。
萧赫云丹田破碎时的神魂散落满城,最近,也是遗憾最深,执念最重的那片落在了窥心镜之中,也就是漱川的身上。
可漱川确是不知,只是发现他的梦貘能力能重现萧赫云的执念,于是便将这整座无忧城连同城外的无渡村一同笼罩在了梦境之中。百年时间,带着恶意的人们有去无回,都陷入了无渡村的美梦之中。
而漱川则化为萧赫云的模样,近乎自虐般地一遍一遍地在城中搜寻着萧赫云的神魂,用这瓶子装好。
可落在他身上最深也最重执念的那片神魂却不知为何无法脱离他的身体。
期间许是因为秦无声作为无忧城的阵眼,借着萧赫云梦境中的身体恢复了意识,可二人蹉跎近百年也寻不到解法,直到宓念安等人的到来。
画面逐渐黯淡,秦无声说完这后续的故事,轻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将扇子递至几人面前,而后唰地展开。
宓念安终于缓过神来,眼眶红红,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让其他几人看见她降落未落的泪滴,却正巧看见瓶中原本暗淡的神魂正轻轻跳动,扑通扑通,像心脏一般。
她一愣,没来得及擦拭眼角的泪滴,忙不迭地将瓶口打开,温热的神魂轻轻跃出了瓶口,自发向前而去。
“走。许是感应到了剩下的神魂。”谢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向着还在愣怔的众人道。
几人顺着神魂而去的方向走了片刻,终于在一片角落之中发现了萧赫云的剩下的神魂,另一片神魂通体金色,感受到了红色神魂的气息,轻轻跳动了半晌后随同一起,落入了瓶中。
宓念安将瓶子盖上:“走罢。”
*
“我们回来了。”宓念安将瓶子交给了漱川。
漱川接过温热的瓶身,望着其中的两道神魂久久不语,他深吸一口气:“多谢,”说罢便将两道神魂取出,短短的小爪之中灵力翻转,两道神魂逐渐靠近,呈融合趋势。
几人静静地望着逐渐融合的神魂,无人发言,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即将融合之际,头顶突然发出异响!
秦无声陡然睁开眼睛,望向漱川:“结界已破,许是魏长老已经发现了窥心镜是为假,冲着我们来了。”
“还有多久?”宓念安紧紧地盯着漱川,问道。
“给我半柱香的时间。”漱川拧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宓念安和谢宁对视片刻:“好,漱川你继续,秦无声,你守着此处。我和谢宁前去阻拦。”
“带着这把剑,”秦无声从墙上取下一把佩剑,丢向宓念安,“此乃萧赫云收藏的灵剑,既然已是生死存亡之际,我便代她,借你一用。”
宓念安郑重地接住,重重点头:“好。”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顺着地道向上而去。
离开地道,还未走出,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道阴狠的灵力:“无耻小儿,究竟把窥心镜藏匿于何处?”
宓念安心下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抢夺无忧城至宝,魏长老此等言论不怕抹黑无极楼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声吗?”
魏长老冷笑:“杀了你,便没有人能得知。”说罢,灵力宛若蛇蝎,直冲宓念安而来。
“砰。”灵力狠狠撞在了谢宁运起的防护灵罩上。
小小的猫儿向着魏长老龇牙,头也不回地向着长老如闪电般攻取,还不忘指挥宓念安:“愣着干嘛,拔剑!”
宓念安抽出佩剑,握住,灵气扑面而来,却依然不及识海中的那柄剑。
她努力回忆先前识海中那柄剑的模样,却怎么无法将这把剑变换成先前的模样。
那厢谢宁已和魏长老缠斗片刻,终是修为差距,很快落入下风,眼见这魏长老又要故技重施,施展出那所谓的魂锁,他快速退至宓念安身边。
“变不出那柄剑吗?”
“是……”
“那便如此上吧,只要撑过一炷香便行。”
宓念安和谢宁短暂对视:“小心!”
“哼,知道。”谢宁回道。
两人一个闪身,向两个方向躲开了扑面而来的魂锁,宓念安凌空踏步,在空中快速躲避。
经过片刻的休憩,丹田中灵气重新聚集,她运转灵力,注入手中的灵剑之中,尝试向着魂锁砍去。
“铛”灵剑和魂锁相交,这看似软绵绵的阴狠束缚竟能发出金属般的刺耳响声。
“果然不能砍断啊,”宓念安一击不成并未与之缠斗,反而向着四周闪身躲避。
魏长老眼眸一眯,这小丫头的剑似乎变了个模样,不能砍断他的魂锁。
真是天助他也!
他将手伸入衣襟之中,召出更多灵符和魂锁。一时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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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损之物犹如遮天蔽日,狠狠向着谢宁和宓念安包抄而来。
宓念安瞥了一眼,并未慌张,她一个转身,向着疾驰而来的谢宁而去。
两人默契极了,即将碰撞之时,同时向着天空一个疾跃,那魂锁两相碰撞,将自己搞了个七荤八素。
宓念安灿然一笑:“老东西,还有什么法宝,一次性使出来吧。”
魏长老闻言也不恼,只是召回了那些魂锁:“小丫头口气真狂,你们已然在阵中了,还没发现吗?”说罢口中念咒,暗色的灵力将谢宁和宓念安两人笼罩。
“怎么……劈不开?”束缚感越来越强,手中的灵剑劈不开这烦人的法阵,宓念安努力尝试,可那剑却依旧没有变成识海中的模样。
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宓念安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炷香的时间,竟然还没有到吗?
缺氧,呼吸不上来,好痛苦。
可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还要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宓念安努力保持着清醒,看着旁边同样面色发白的谢宁。
她还有任务,她决不能死在这里!
手中的剑陡然发生变化,宓念安有所察觉,可缺氧的感觉让她的肌肉无法听从使唤,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魏长老发现宓念安手中剑的变化,游刃有余的神色终于变了,他五指收紧。
宓念安面色青紫,手中的剑缓缓滑落……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破!”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长枪划过,将那维系阵法的符咒应声撕落,一双熟悉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宓念安滑落的剑。
“剑可要拿好。”来人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将剑柄递给了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宓念安。
宓念安顺着剑愣愣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漱川变的萧赫云吗?
来人仍是一席红衣喜袍,手握长枪,眉眼仍是熟悉的模样,可却比先前漱川幻化成的模样更将沉稳,多了些说不清的可靠。
不!是真正的萧赫云!
“你……”宓念安接过剑,未尽的话语却被来人打断。
“先杀了这老匹夫再说!”
“好!”
魏长老皱了皱眉看向萧赫云:“萧城主倒是好算计,让这小丫头片子和小畜生来送死,自己躲在后面苟且偷生,如今怎么?改变想法,愿意现身了?”
萧赫云并未受他的激将法,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张她千百次梦中恨不得碎尸万段的脸,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鲜红入血的灵力注入,带着破空之势向着魏长老而去。
宓念安也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和谢宁一同,封住魏长老的去路。
许是宓念安那诡异的长剑让魏长老过于忌惮,他并不将谢宁和萧赫云放在心上,只是一心闪躲着那柄淡色的长剑。
几人缠斗片刻,宓念安灵力即将耗尽,仍是咬牙硬撑,却依然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几息破绽。
“哈哈,黄口小儿!”魏长老鼠目微亮,聚力向宓念安拍去!
“噗嗤。”鲜血滴答落地。
鲜红的长枪却是穿过他的心口。
他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萧赫云一脸淡漠,看见他的眼神竟然扯唇轻笑,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吐出几个冰冷的词:“去死吧。”
19. 重逢
魏长老不可置信地看着穿胸而过的长枪,目眦欲裂,颤抖的手猛然握住长枪,注入灵力。
可萧赫云也不傻,她毫不心软,将霸道的灵力注入长枪之中,两股灵力相撞,发出金石般的争鸣之声。
魏长老虽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但毕竟修为颇高,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不下。
宓念安眼见陷入僵局,和谢宁对视一眼,两人飞快甩开陷入疯狂的魂锁,直直向着魏长老而来。
“唔。”长剑破空,裹挟着凌厉的剑气,与鲜红的长枪一同刺入魏长老的心口。
另一股灵力终于偃旗息鼓,萧赫云抓住机会,一口气将灵力注入魏长老的身体,如蛛丝一般没入魏长老的四肢百骸。
魏长老抓着长枪的手终于缓缓滑落。
萧赫云抽出长枪,颇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枪尖的血迹,拎着魏长老的衣领。
后者还强撑着一口气,不甘地望着萧赫云:“你杀了我,无极楼必定不会让你和无忧城好过,”魏长老喘着粗气,喉咙发出嗬嗬的响声,声音粗粝低哑像是某种诅咒,“掀起修真界和妖族的战争,你就是千古罪人……”
“唔,咳咳……”话还没说完便被匆匆赶来的秦无声一脚踹飞。
“放屁!”
魏长老被一脚踢翻,再也直不起身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般挣动。
宓念安惊呆了,秦无声向来都是懒懒散散的模样,什么时候见过现在这幅……气急败坏,无脑护妻的模样。
萧赫云拦住了看起来还想再踢一脚的秦无声,面色平静,看起来丝毫没有对魏长老恶毒的诅咒影响。
她只是平静地看向地上那一团疯狂挣扎的烂肉,静静的对上魏长老阴狠的双眸:“我对得起无忧城所有人,妖,甚至是修士,我萧赫云问心无愧,更何况,你的无极楼已经不存于世了。”
魏长老一愣:“什么意……”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赫云干净利索地斩下了头颅,死不瞑目。
“你不必知道。”萧赫云冷冷开口,面不改色地将枪往空中一划,精准地碾碎了魏长老的神魂。
“终于结束了……”秦无声站在萧赫云的身边,愣神地看向朝思暮想的身边人,眼眶罕见得一热。
百年啊,实在是太久了。
宓念安看着那边久别重逢,窃窃私语的萧赫云和秦无声,戳了戳有些踌躇的漱川:“你不去吗?”
“我……我不敢,”漱川扇了扇小翅膀,往宓念安的身后躲了躲,声音讷讷,“百年都没有能帮她重塑神魂,我让她失望了。”
“谁说的?”
漱川低着头,却感觉头顶一暗,懵懵抬起头,看见萧赫云熟悉的眼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我怎么会对你失望呢,”萧赫云看见他惴惴不安的眼神,叹了口气:“当初和那老匹夫自爆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想过还有如今大仇得报的结果,这一切都要归功予你呀老友。”
萧赫云一边说道一边将呆愣的漱川抱进怀中,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小身子。
漱川终于忍不住在她的怀中轻轻抽噎起来,原本强装的镇定已然消失。百年来积累的不安和无法拼凑萧赫云神魂的挫败终于在这个怀抱中消散,之后唯剩欣喜。
萧赫云也眼角含泪,又看了看漱川的模样:“我其实没有想到你长得竟然这么……可爱。”
一句话逗得众人破涕而笑。
萧赫云转身对着宓念安,行了个大礼:“多谢宓姑娘,帮我重塑神魂,消解执念。”
宓念安连连摆手:“只是顺势而为罢了,不必行此大礼。”
天边露出一点朝阳,阳光终于照在了这片已经沉寂许久的空城之上。
秦无声望着天边,喃喃:“执念散了……”
萧赫云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是久违的,现实的天空,金色的日光有些刺眼,她却依旧努力睁着双眼看着那轮朝阳:“梦该醒了。”
“你们的身体!”宓曦站在宓念安的肩头惊呼。
宓念安猛地回头,这两人的身体竟逐渐变得透明。
漱川轻轻扇动着翅膀开口:“萧赫云是因为我的梦境和她的执念而存于此地的,执念消逝,梦境消散,她的神魂也必然会消散转生的。”
秦无声也补充:“现在魏长老已然身死,无极楼的弟子大多在百年前便已然消亡,自然也不需要阵法相护了,阵法消散,作为阵眼的我自然也没有了存在的依托。”
他状似洒脱,眼神却暴露出了一切,不舍地看着一边的萧赫云。
“可你们分明才重逢了没多久啊?”宓念安有些急切地望进萧赫云的眼眸,“你也才刚刚见到漱川,怎么能……怎么能?”
宓念安声音哽咽,她说不下去了。她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明明大仇得报,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怎么他们反而就要消失了呢?
生死往复,神魂转生,确实是世界的常理,可是……她为什么如此不甘心。
萧赫云走近,拍了拍宓念安的脑袋:“不用担心,我们神魂尚在,只是投生去了,往后兴许还会再见的。”
宓念安呆呆的看向身前神情柔软的萧赫云,感觉头顶上的那只手暖暖的,虽然只是神魂,确是如此温暖,惶恐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了。
她可是萧赫云,那个横跨百年都能大仇得报的人,她可是无忧城第一位修士城主,也成功护住了城中近乎所有人的生魂和其余人的生命。
所以相信她吧,终有一天他们会相见的。
宓念安点点头,眼神重新坚定,看向眼前的萧赫云。
阵法要散了,无忧城逐渐显现出原本的模样,百年过去,城墙之上已爬满青苔,原本的繁华褪去,却多了几分厚重。
梦中虚假的人影消失,取之而代的是被秦无声阵法护住的神魂,宛如点点星光,缓缓升起,向着天空的方向而去,震撼至极。
萧赫云目送着他们的神魂,眼中有感慨,也有欣慰。
而仍然存活的生命也逐渐苏醒,萧赫云能认出那些人,城主府门口叫卖的小贩,叽叽喳喳的妖族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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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又重新蓄起晶莹的泪珠,看向这些尘封百年显得有些茫然的生命,转过头郑重地对着宓念安:“宓姑娘,我还有一事相求。”
萧赫云深吸一口气:“城主府中还留有些金银,烦请你交予这些仍然存活的凡人百姓,让他们顺着无渡村走罢,去现在凡人生活的城市,这些细软应当能保他们一生顺遂,这是我这个城主唯一能做的了。”
“而这些妖族,烦请宓姑娘帮我带去裴楮的领地,也就是前头的焚风谷。这些小妖年纪尚小,我……有些不放心。”
她有些歉意地望向宓念安。
宓念安点了点头:“放心吧。”
萧赫云总算放心了,她和秦无声的身体已近乎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显露出原本模样的无忧城。
转过头,最后叮嘱宓念安:“我观宓姑娘天生剑骨,现在纵然恢复灵力,但……”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怎么措辞,最后选了个委婉的说法,“剑术仍有不足。我的一身枪法师承于瑶光派,倘若如今该小门派如今依旧存在的话,宓念安可去九云山一试。”
萧赫云露出有些怀念的神情,但只消片刻便继续:“另外你这小鸟,”她指了指宓念安肩头的宓曦。
宓曦用翅膀指了指自己:“我?”
萧赫云点点头:“你这小鸟一身金光,我观这城中许多小鸟妖族血脉都不及你,你的血脉应当大有来头,但如今孤身一族,无法修习功法。可去裴楮的焚风谷一趟,他那个老狐狸应当对你的身份有些头绪。”
“至于你……”萧赫云看向了潭鸮,后者有些害羞地朝宓念安的腿边躲了躲,“去人间一趟吧。你适合走食修的路子,那里或许有你要找的道心。”
“我呢?”谢宁见萧赫云没有提他的样子,主动问道。
萧赫云一顿,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你的修为连我都看不透,我可给不出你什么建议啊。不过不知为何你使不出全力,想必是和无法化形的原因有些关系,便和宓姑娘一同去瑶光派一趟吧。”
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萧赫云终于看向怀中已经泪流满面的漱川,温柔道:“我的执念中也有从未见过你的模样这一条,同样,窥心镜囚禁你百年,无忧城欠你许多。而今你自由了老友,谢谢你和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也谢谢你……这百年来一直在融合我的神魂,辛苦了。往后为自己而活吧。”
萧赫云眼泛泪光,将怀里拼命摇头却又说不出话的漱川交予宓念安:“漱川就拜托你了宓姑娘。”
她的身影几近透明,最后露出个灿烂的笑来,一切阴云都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无愧于心,萧赫云想,这兴许是她百年来最轻松的时刻。
宓念安定定地望向她,看着萧赫云牵起秦无声的手,两个人的身影最终变得透明,化作两颗最灿烂的光芒,连同那些无忧城中的神魂,随风向着天空而去了。
宓念安轻轻环住漱川,拭了拭他的眼泪,拉住几只毛绒绒,转身看向了身后那些尚且存活,却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小妖:“走罢。我们还有该做的事。”
20. 焚风谷
【恭喜宿主收服反派梦貘,奖励积分1000点,现已到账。】系统冷冰冰的播报在脑海中响起。
可宓念安现在无暇顾及,她环视一圈,无忧城已然成了百年后青苔遍布的破败景象。
约莫数十只懵懵的小妖呆坐在城中,愣愣地看着宓念安一行人。周遭的凡人同样维持着惊恐的神情。
宓念安花了不少时间才向他们解释清楚了现在已是百年之后。
大部分的人群都已在百年的战火中牺牲,只留下少部分的人依旧存活。宓念安一边依着萧赫云的嘱托将城主府仍然剩余的钱财分发给凡人,一边清点了仍然存活着的小妖。
向那些凡人指明了凡人城池的方向后宓念安便遣散了那些人,转而看向了这数十只小妖。
这些小妖大多本体都是鸟类,确实符合萧赫云所说的情况。于是清点完人数后,宓念安便带着这群妖族向着焚风谷前进了。
*
焚风谷与无忧城毗邻,但地势低洼,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抵达。
出发时还是白天,到达后已是日暮时刻。
城中仍然存活的妖族大多年纪尚且幼小,因为修为低微的缘故,大多无法运气,所以别提缩地成寸御剑飞行了,能顺顺利利脚踏实地地走完这段路程宓念安都要谢谢他们了。
所以……一行人人均头上顶着五颜六色的小鸟们,狼狈抵达焚风谷的界碑处。
潭鸮的羊角上顶着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正悄摸摸地啄着他的羊角,过过嘴瘾。
连谢宁的背上都站着几只小鸟,他们不顾谢宁本人的反抗,气势汹汹地挺着小鸟胸脯,昂首挺胸指着界碑叽叽喳喳。
宓念安的头上更是重灾区,原本一头盘起的黑发俨然成了小鸟们的窝,几只舒舒服服地窝在其中打盹。
只是她肩膀上的宓曦正团成一团,霸道地占据着宓念安的肩膀!
“总算到了。”宓念安喘了口气,这些小鸟先是闹腾走不动路,好不容易磨得宓念安同意他们变成本体,结果飞到半路又说飞不动,无奈只能将这十几只小妖分散在几人身上站好。
这些小鸟倒是快活了,可他们嘴闲不下来,徒留宓念安几人忍受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半途中漱川实在受不了,直接躲进了窥心镜中,任她怎么喊也不出来,无奈,宓念安只好低声下气地哄着谢宁背着几只小鸟。
好在总算是顺利到了焚风谷了。
焚风谷因着地势低洼,再加上周遭树木繁茂的原因,着实有些闷热,倒是有点像前世的热带气候了。
几人休整片刻,恰巧看见了界碑旁刻着字的石碑。
石碑已经有些年头,上头爬上了青苔,但依旧能看出字迹,宓念安凑近……
“这什么?”
怎么看不懂?
石碑上的字歪歪扭扭,宓念安眯着眼,努力尝试辨认才犹豫着开口:“……火冈口?”
她一说出口,自己都沉默了。这还是她能看清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字,剩余的字迹糊作一团,完全辨识不清,简直就像是前世的火星文。
宓念安沉默片刻,遂放弃。
招呼着谢宁前来观看:“这是你们妖族的文字吗?”
后者沉默片刻,像是也被震惊到了,他缓缓摇了摇头:“并不是。”
宓念安问了宓曦和潭鸮,甚至摇醒了漱川,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直到头顶的某只小鸟妖扑朔朔地扇着翅膀飞到界碑处看了片刻,大喊:“这不是焚风谷吗!很清楚啊?你们四个是文盲吗?”
宓念安沉默,疑惑,大为不解。
这怎么会是焚风谷三个字呢,她指着旁边那团的不知名“墨宝”询问:“那这又是什么?”
“这很显然是小鸟画像啊!”
小妖理直气壮地开口,飞到石碑旁,按着石碑上的字迹摆了个姿势:“不像吗?”
宓念安看了半晌,和谢宁宓曦等人齐刷刷摇头:“不像。”
甚至看不出鸟形。这刻的真的是鸟吗?简直比毕加索都抽象。
“文盲!”得到了小鸟妖一众的鄙视评价。
宓念安听着头顶叽叽喳喳的声响,头又开始痛了,和这几只想比,她真的觉得宓曦话少了。
算了,为了避免这些小鸟妖叽叽喳喳,宓念安接受了这一解释,踏入了焚风谷地界。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焚风谷内树木更加旺盛,也更加闷热,确实也符合此地的名字,树木遮挡了大部分的天空,这里也几乎吹不一丝风。
天色渐晚,不知名的粗粝鸟叫声划过天空,听上去颇为毛骨悚然。
“这里真的是你们的家吗?”宓念安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问道。
“是呀是呀,只是和先前的模样有了变化,我们有些认不清方位了。”
宓念安沉默片刻,戳了戳脑海中的系统,还没开口,刚准备询问之时,便听得空中一片哗啦啦的鸟类扇翅之声,还没来得及抬头仰望,便眼前一黑。
“偷鸟贩!总算被我们抓住了!”
偷鸟贩,谁?
我吗?
随即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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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空,失重感猛然袭来——
*
再次睁眼已然豁然开朗,眼前一片亮色,双目被突如其来的光源刺得闪出泪光。
宓念安总算习惯了光芒后逐渐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震撼的景象。
脚下是巨大的树木,单是树枝就有平常树木的根部大小,树梢上的叶片几乎有宓念安半个人的大小。
木制的平台依托着这棵树木建造,此刻他们便处在最高层的平台之上,宓念安透过木头间的缝隙向下望去,下面是层层叠叠的树海,一眼竟然望不到底。
月光洒在平台之上,因为处于最高处的原因,热风总算吹动到了几人的脸颊,驱散了刚刚有些恶心的失重感,宓念安逐渐清醒过来。
她此时才注意到树梢上正站着许许多多的鸟类,粗略估计得有上百只,此刻正盯着他们,不……准确地说是她身前的那些小鸟妖。
“你们就是偷鸟犯?”一道清脆的鸟鸣声从正前方响起,宓念安愣愣望去。
一只巨大的……五彩鹦鹉?
宓念安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鹦鹉,几乎如同老鹰一般,嘴巴巨大,呈黄色,身上五颜六色,正挺着胸脯,皱眉冷冷盯着宓念安等人。
是不是有些误会?
宓念安看着他巨大的鸟喙,缩了缩身子,被这鸟盯住还怪吓人的。
一边的谢宁立刻呈现警惕状,弓起背,爪心悄悄远转灵力,却捕捉痕迹地被宓念安按住。
宓念安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先把这群小鸟妖安稳交予裴楮再说。更何况周遭这么多鸟,他们处于劣势,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实力无法摸清,起码是?元婴向上的实力。
宓念安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捧起头上的一只小鸟不卑不亢地望向身前的五彩鹦鹉:“我受无忧城城主萧赫云所托,前来护送这些受困于无忧城中的小妖。”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树梢上的鸟都交头接耳起来,叽叽喳喳声一时响彻云霄,宓念安被他们这声响惊得头皮发麻,近上百只鸟类的叫声足以让她的脑壳隐隐作痛。
好在这声响没有持续太久,眼前的五彩鹦鹉扇动翅膀轻吟一声,清脆的鸟鸣打断了这七嘴八舌的讨论。
它猛地飞起,向着宓念安的方向快速袭来,翅膀扇动的风扑在宓念安的脸颊上,差点把立在她肩膀上的宓曦吹得四脚朝天。
五彩鹦鹉靠得极近,巨大的喙离她只有几尺,紧紧地盯着宓念安的眼睛,仿佛只要她说一句假话便会咬住她的脖子:“你说什么?无忧城?!”
21. 宴请
宓念安看着近在咫尺的鸟头,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地讲述了无忧城的阵法能够守护神魂,并保护了仍然存活的小妖们。
五彩鹦鹉越听越震惊,就差没晃着宓念安的肩膀反复确认了。
“真的?”
“句句属实,毫无半点谎言。”宓念安向天竖起四根手指,对着天空发誓。
她从怀中掏出窥心镜:“此乃无忧城至宝窥心镜。这位……?”
宓念安卡壳了,看着眼前的五彩鹦鹉,有些拿不准主意,这该喊什么?鸟兄?还是鹦鹉兄?
“裴松赫,”倒是眼前的鹦鹉看出了她的纠结,直接报上名字,“窥心镜,我确实听过它的名字,但那已是百年前的事了,自从它连同无忧城无缘无故地消失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它的名讳了。”
五彩鹦鹉,不,裴松赫露出个有些怀念的眼神来。
宓念安点点头,轻轻敲了敲变小的窥心镜。自从漱川从镜中解放后,这面原本的至宝就失去了禁锢的作用,变成了一面能储存活物的普通储物灵器。
宓念安顾念这漱川被困百年之久,决定将这面镜子留在无忧城,就当是个纪念。没成想漱川自己倒是不介意,说是已经在镜中住习惯了,一时失去倒还有些不习惯。
也不知是真不习惯,还是想念从前在其中和萧赫云对话的日子,宓念安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这面窥心镜还能缩成普通随身镜大小,倒是方便携带。
听到宓念安敲击的呼唤声,漱川从镜中探出身子,冲着眼前的裴松赫用短短的小手行了个礼。
“这是……梦貘!”眼前的鹦鹉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这个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的灵兽。
漱川点了点头:“我名漱川,是……窥心镜中的灵兽。”他尽量简短的介绍了窥心镜的实际作用其实是他作为梦貘的能力。
“这可真是……”裴松赫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神情又有些落寞,“要是裴楮还在此地,定不会像从前那般自责了吧。”
什么!裴楮竟然已经……
宓念安和身边的毛绒绒们短暂交换了个眼神,眼见裴松赫有些落寞的神情,识趣地没有多问。
好在他没有陷入情绪太久,重新抬头。这一次,总算把注意力放在那群有些拘谨的小鸟身上了。
“这些便是……”他指了指宓念安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宓念安点了点头。
“秋溪!”裴松赫大喜,对着远处的树枝喊了一声。
不多时便扑朔朔地飞落一只体型略小的鹦鹉,站在裴松赫的身后,微微低头。
宓念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这只鹦鹉通体灰色,一眼看上去不太显眼,唯有脸颊处呈现黄色,还点缀着红色的腮红,尾羽长长,黄色的头羽高且长,有点像现代人钟爱的玄凤鹦鹉plus版。
“问问这些孩子的名字,依着种类去找找他们尚存的家人来。”
“是。”名为秋溪的鹦鹉轻鸣一声,嗓音低沉,竟是一道女声。
宓念安心中微讶,面上不显。
“至于……”
“宓念安。”
裴松赫颔了颔首:“感谢你们帮助我族寻到了这些小辈,刚刚是我们一时心切,试了分寸,于情于理都应该好好招待你们。”说罢高兴地轻鸣两声。
树梢枝头的鹦鹉们听罢,也同时向着天空啾鸣,声音穿透夜空。
“走罢!”红色的翅膀轻扬,枝头的鹦鹉们齐声而动,其中有些向着宓念安等人快速飞来。
宓念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下一秒,身体便腾空而起,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此处位处高地,骤然腾飞之时失重感愈发强烈,虽然此次没有被套上黑色的麻袋遮住视线,但看到脚下空无一物反而更恐怖了。
宓念安不小心低了头,看到下方小小的树木,后背冷汗直冒,当即抬起头,努力忍住恶心的感觉。
救命啊!
*
此次飞行不长,但体验感相比先前更加糟糕。
因此入了座,宓念安还是感觉魂在天上飘,等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坐在了裴松赫的旁边,身边围绕着几只毛绒绒。
宓念安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身边的几只,果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敲了敲宓曦和潭鸮的小脑袋,勉强唤回了俩人的清醒。至于谢宁,她看了看狠狠甩了甩头的小猫,有些不太放心地欲敲,却遭到了后者有些别扭的推拒。
宓念安只好放下了手,看向桌前——
放着各式各样的稻谷。
她环视了一圈,妖族没有人类那么多规矩,先前树梢上的鹦鹉大多都挤进了这所谓了“宴厅”。
每个人,啊不,每只鸟的身前都放着一碗小小的稻谷,大部分鹦鹉都专心致志地低头啄食着稻谷,偶尔有些不安分的,会偷偷地伸着脑袋,啄食他人碗里的粟米,被发现后则会收获同伴的一翅膀。但记吃不记打,小鸟小小的脑瓜子记不住那么多事,下一次还会偷偷啄食。
如此循环往复,给宓念安看得沉默了。
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和先前在无忧城梦境中看到的那个老狐狸裴楮的模样大相径庭,她本来以为这里的小鸟都那么聪明,现在看来,怕是只有裴楮聪明得竟然不像一只小鸟。
想到此处,宓念安看向身边的巨大五彩小鸟裴松赫,后者也正一粒粒地啄着碗里的稻谷。
她有些好奇,这裴松赫也是五彩的模样,倒是和裴楮人形时穿着的五彩衣服颇为相似,难不成这两人有些关系?
宓念安斟酌片刻:“敢问,裴楮是您……?”
裴松赫闻言抬起头:“我……兄长,”许是察觉到了宓念安眼中的疑惑,他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你们人类应当都分不清我们的原型。”
宓念安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眼前突然一亮,不禁眯起眼睛,再次睁开眼便眼见一个身高九尺的男人站在面前。
裴松赫身量颇高,比裴楮高出不少,一双锋眉入鬓角三分,和裴楮的一双狐狸眼不同,他两眼微微下垂,但却含光,面貌确实与裴楮有几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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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
裴松赫身着裴楮类似的一身彩衣,但却不显花枝招展,反而有一种别样的英气。气质天差地别,所以总是容易忽略他们相似的面貌,两人乍一看并不相似。
这裴松赫看上去倒是比裴楮更有个兄长的样子。
裴松赫看上去有些不太适应自己的人形,只是向宓念安等人展示一番便又变回了原本五彩鹦鹉的样子。
看到宓念安身前碗里的食物并没有怎么动,裴松赫不由催促:“一路奔波辛苦,快写用饭吧。”
宓念安有些头痛,看着周遭这些鹦鹉亮晶晶的眼神,拒绝的话一时有些说不出口,只得抓起一小把粟米,往嘴里塞去。
“族长!”一声清喝自门外响起,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宓念安松了口气,顺势看向门口,是那位名叫秋溪的灰色鹦鹉。
她匆匆忙忙领着一群小鹦鹉进入门中,爪子抓着一堆有些破破烂烂的卷轴,走到裴松赫跟前:“族长,这是所有的卷宗了。”
“这些小辈大部分的族人都已……在大战中牺牲,只有一小部分尚存于世。”秋溪艰涩开口。
虽已过百年,但那场修真界和妖族的战争的影响仍然如阴云一般萦绕在心头,尤其对于战败的妖族来说。
裴松赫面色沉凝,用爪子翻动着破破烂烂的卷宗,看了片刻,终是沉沉叹了口气,轻鸣了两声示意安静。
他化为人形,翻动卷宗,念着尚存于世的亲族,将这些于无忧城中幸存的小辈一一交到这些亲族的手中。
而没念到名字的小鸟们,从一开始翘首以待地叽叽喳喳,到后来的失望得蔫头耷脑,有些竟低低地抽泣起来。
裴松赫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这小年岁尚小的孩子们。本来小辈能够活着归族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百年已过,世间太多事情改变得太快,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却只是过了一日而已,却要突然面对时间的流逝和亲人的消逝,实属不易。
裴松赫对着秋溪道:“剩下的这些小辈就还是安置于听溪书院罢。”
秋溪点点头,将这小鸟带了出门,想是带到那书院安置去了。
经此一遭,原本热闹的氛围微微凝滞,裴松赫有些歉意地对着宓念安:“让你见笑了,自那大战后,我族便逐渐势微,而今更是人丁渐少。”
宓念安点点头,心里也有些不太好受,但她有些好奇:“刚刚那听溪书院是?”
“这是专门供族中小辈修习的场所,而有些失去亲族的小辈,我们也会安置其中,秋溪是听溪书院的先生兼管理人。”裴松赫拨弄着卷宗答道。
这倒是不错,宓念安心念一动,看向身边唯一对粟米有些感兴趣的宓曦。
眼下裴楮已然仙逝,宓曦的身世也不知眼前这位裴松赫知不知晓,不如一试。
她将探头探脑啄食碗中稻谷的宓曦一把捧起,举到裴松赫眼前:“裴族长,我这有位小辈,不知可否一同随那些小鸟同伴一同入院修习?”
宓曦嘴中的粟米还没嚼完,闻言瞪大眼睛:“¥#@@***”
O.O。。
22. 修习
修习……
就是那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日落之时才能归家,还要不停抄书修习的活动吗!
最重要的是!他不要和娘亲分开。
他不要上学啊!!!
宓曦匆匆咽下嘴里的粟米,大声叽叽叫着在宓念安的手中来回扭动。
宓念安看上去面色不改,实则紧紧盯着眼前的裴松赫。她有些好奇同样身为鸟类妖族的首领,能否能认出宓曦的真实身份。
眼瞅着逃离无望,宓曦默默闭上眼,一副生无可恋状躺在宓念安的手心,只有微微翘动的爪子和半眯的眼睛暴露了他仍旧在悄悄观察的事实。
裴松赫面色凝重,看着宓念安手中这只奇怪的小鸟。
通体红色,唯有鸟喙是嫩黄色的,像是族群中数量众多的牡丹鹦鹉族,可……裴松赫隐隐觉得眼前这只小鸟浑身的气质却并不像普通的鹦鹉。
那气息有些他分辨不出的厚重,有些熟悉,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呢?
裴松赫陷入沉思。
坐立难安的宓曦终于睁开了眼睛,瞪着上方沉默许久的裴松赫:“这你都看不出来吗!我&¥……*%”还没说完就被宓念安上下捏住两只叽叽喳喳的鸟喙。
与此同时,裴松赫方才如梦初醒:“牡丹鹦鹉!”他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地继续,“宓姑娘,这位小辈模样确实和我族之中牡丹鹦鹉的模样相同,但气息却颇有些奇怪,我学疏才浅,如果是兄长在的话……”
宓念安心中有数,连这妖族族长都看不出宓曦的真实原型。听得裴松赫后半句隐隐的惋惜,生怕惹起他的伤心事,连忙打断:“多谢裴族长,如此我便知晓了。我这小鸟名为宓曦,才刚刚破壳不久,修炼方式我也是一窍不通,如此还要劳烦裴族长让他能去书院修习。”
宓曦:!“啾!唔……”
谁是牡丹鹦鹉!!
宓念安察觉到手心的动静,微笑着不动声色将漏了一条缝的喙重新捏紧,止住了宓曦即将叽叽喳喳的动静。
“放心吧宓姑娘,你帮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我们感谢还来不及,更何况这位宓曦也算是我族小辈,这是应该的。”裴松赫笑呵呵地应下。
他大翅一挥,不知从哪掏出了片小小竹片,用笔唰唰写了几个大字,转手递给宓念安:“明日您便可让这小辈凭着这竹片进入听溪书院修习了,我会打点好一切,宓姑娘放心罢。”
宓念安笑着收下了这片小小的竹片:“如此便多谢裴族长了。”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竹片上的字迹,依旧是读不懂的火星文。宓念安一顿,默不作声地将竹片收入怀中。
*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再三强烈向裴松赫表明不需要派鸟送后,宓念安等人自行抵达了住处。
考虑到安静,宓念安选择了一处较为偏僻的住处。
住处不算太大,虽然这里的鹦鹉族群大多习惯用原型生活,但大多数的住所仍然保留了人类的生活空间。
院内明显已经被裴松赫吩咐打扫过,宓念安环视了一圈,向谢宁递了个眼神。
谢宁抬爪施了个结界。
宓曦这才终于憋不住,连忙飞到宓念安的肩膀处:“娘亲不要我了吗!为什么要送我去那什么书院?”
宓念安叹了口气,将肩膀上的宓曦揽过,放入手心,耐心道:“原本想着裴楮在的话,便可问问他你的情况,可现在裴楮已然陨落。裴松赫虽然是裴楮的兄弟,但我们未曾相处,我并不了解他的真实秉性,你的身份特殊,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宓曦一呆,原来如此么。
宓念安眼见手里的宓曦终于冷静下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继续道:“虽然如此,但你们毕竟同族,修习方法想必类似,进入那听溪书院终究是百利而无一害。”
宓曦还有些讷讷:“那你们……”看了看眼前的宓念安,以及她身后的谢宁和潭鸮,和已然从窥心镜中出来的漱川,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他最大的不安。
宓念安却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宓曦从破壳之初边一直跟在她和谢宁的身边,一时不敢离开是正常的。
宓念安有些感慨,从前她也有过这种不安的感受。在未曾来到这里之前,她也像宓曦一样,是一个人,也曾像宓曦一样患得患失。宓念安深知这种不安,所以她不会让宓曦再有和她同样的感受。
宓念安将宓曦捧至眼前,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开口:“我们不会离开的。”说罢看了看都围在她们周围的几只毛绒绒。
潭鸮和漱川都点了点头,宓曦心下稍定,又扭头看了看一边默不作声地谢宁。
谢宁也颔了颔首。
宓曦终于放下了心,回道:“好!我去。”
在无忧城的时候,他就什么忙也帮不上,看着娘亲被魂锁缠绕,甚至都无法上前帮忙。他不甘心。
宓念安眼看终于安慰好了宓曦,笑了笑,望着重新恢复活力的小鸟,掏出方才裴松赫给予的那片竹片,将其递给宓曦:“另外还有一事,需要你的帮忙。”
宓曦有些困惑,用小爪子接下了那片竹片,抬起头:“什么事?”
“这是方才裴松赫交予我们的竹片,你们看这上面的文字。”
宓曦将竹片放在宓念安的手心,几只毛绒绒都凑近。
“这文字?”
宓念安点了点头:“和我们在焚风谷那处石碑上的文字如出一辙。”
“但这并不是通用文字。”谢宁观察了片刻,开口道。
“是,”宓念安点了点头,“这多半是这里的特殊文字,我刚刚瞄了一眼那卷宗上的文字也和这竹片上的文字一致。既然裴楮已经不在,但作为鸟族,族群中应当多半拥有宓曦身份的卷宗或者书卷。所以,宓曦,这便是需要你进入书院修习的第二个原因——找出属于你身份的记录。”
宓曦愣住了,他没想到宓念安竟然为她考虑到了这一层。他定定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嗯,那便休息罢,今天奔波许久,明日还要养足精神去书院呢。”宓念安笑着将手心里的宓曦放在床头,招呼着几只赶紧睡觉。
“好!”
*
夜深。院内一片沉静,房中几只毛绒绒已然熟睡。
“吱呀。”原本紧闭的木门传来响声。
宓念安轻轻合上门扉,看着静静端坐在院中的谢宁:“就知道你还没睡。”
谢宁闻言转过身看向宓念安,猫瞳在月光下显得圆圆的,比白天的竖瞳看着更可爱。许久没有摸猫,宓念安看得有些手痒了。
她不作声地靠过去,坐在谢宁身边的石凳上,悄悄向着小猫不耐甩动的尾巴伸出手。
“啪。”尾巴没摸到,倒是收获了谢宁的一爪,宓念安也不恼,笑嘻嘻地收回手:“怎么?有心事?”
“那把剑,你不好奇?”谢宁斜了她一眼,舔了舔爪子,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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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宓念安微微正色。在无忧城被那梦境推着走。而后又接连带着剩余的妖族一路赶往焚风谷,一时间竟没有空余和谢宁商讨那柄奇怪的剑。
“你有进入过识海查看吗?”宓念安看向旁边的谢宁问道。
“看过,”谢宁迟疑着回答,在宓念安急问之前又继续补充,“但不知是否是你不在的缘故,那剑我仍旧拔不出。”
“怎么会?”宓念安诧异,她以为那日既然能召出灵剑,识海中的剑自然也能拔出。
谢宁眉头紧皱,显然也不清楚原因,半晌才道:“你和我进去一试便知。”
“好。”
再次进入识海,宓念安已然有了经验,她走到自己的识海边缘,没有贸然进入谢宁识海的雪原。
等待片刻,便见谢宁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她定睛望去,谢宁并没有带着那柄剑。
“拔不出?”
谢宁点了点头:“你试试。”
宓念安跟在他身后,不消片刻便看见了那把熟悉的长剑。
先前宓念安问过漱川,她和谢宁共同在无忧城做的那个能拔出剑的梦确实是受漱川的影响。
梦醒之后再次进识海尝试,两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次拔出剑。
宓念安深吸一口气,不知今日结果会是如何?
她有些紧张,和谢宁对视一眼,便伸手触碰剑柄,一使力……
剑身竟然松动了片刻!
宓念安有些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惊喜,先前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法拔出丝毫,今日这剑竟然松动了片刻!
谢宁也有些激动:“再试试!”
“好!”宓念安继续使力,可却无法再撼动丝毫。那剑确实动了,却也只是动了一丝。
“不行了,”宓念安松开已经红了的手心,坐了下来,看向旁边的谢宁思虑半晌,“要不你试试?先前在漱川的梦里你不是碰到剑就能化形了么?”
谢宁有些意动:“可我已经尝试过,但………”
“你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试过吧,现在我们都在彼此识海之中,试试也不亏。”
谢宁闻言犹豫片刻,还是把爪子轻轻贴在了剑之上。
一秒,两秒,三秒……毫无动静。
“还是无用。”谢宁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
宓念安望着他的背影也有些泄气,但还是安慰他:“不妨事,明天我们详细问问漱川先前的梦是怎么回事。剑柄已然松动,想来一定有什么原因,今日太晚,明日再和漱川讨论罢。先回去吧。”
谢宁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即将进门之时,宓念安突然想到什么,“你不能化形究竟是什么缘故?今日我见那些修为不如你的小妖都能短暂化形,但你……”
“我……不知,”谢宁望向宓念安,“我的记忆有所缺失,并且自和你定下契约之时起便一直无法化形了。”
宓念安警惕:“和我无关啊,没听说过这生死契还限制你化形的。”
谢宁轻笑:“谁知道呢。”说罢甩了甩尾巴,率先进了门。
宓念安愣了愣,总是反应过来这坏猫在耍她!在门外气了半天后又乐了,今日总算见谢宁笑了。
算啦,自己今日就让让他吧!谁让他一把年纪还不会化形呢。
*
第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宓念安等人带着有些蔫哒哒的宓曦站在听溪书院门口目瞪口呆。
23. 听溪书院
“这里就是传闻中的听溪书院吗?”宓念安长大嘴巴。
“看起来是的……”谢宁也罕见地愣住了。
身边的毛绒绒一个比一个沉默,宓曦更是蔫得彻底,软软地靠在宓念安的肩头,像只无骨软叽。
他们从没见过如此破败的书院。
整个书院都像是由树枝和稻草搭建而成,面积不小,但总有一种潦草感,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架一般。
宓念安抬头看去。
唯一规整的就是挂在大门上方的牌匾,上书四个字:“斤系书完”。
宓念安:“……”
又是那种潦草到几乎看不懂的字。
她已经开始有点怀疑把宓曦送进这个书院的这个决定了。
真的不会把宓曦教傻吗?
就在她认真思考要不要扭头就走的时候,一只眼熟的灰色鹦鹉悄然从院中飞出,开口是熟悉的嗓音:“宓姑娘。”
宓念安认出来了,是秋溪。她朝来人颔了颔首,将四只爪子死死扒拉住她肩膀的宓曦扣下来,朝秋溪笑道:“他第一次去学堂,有些不乐意。”
秋溪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不乐意的宓曦,罕见地笑了一声:“那宓姑娘和……您的几位同伴便一起来参观罢。”
宓曦听见,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腰不疼了腿不软了,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精神,直起身子叉腰重新扑棱回宓念安的肩头,怪怪坐好,当一只有骨气的小叽。
“可以吗?需要上报裴松赫吗?”宓念安把宓曦扶好,闻言有些惊讶。
“当然,您帮焚风谷带回了这些小辈,我们感激不尽,参观学堂这种小事还不用族长出面。”秋溪冲着几人一挥翅,率先向着书院内飞去。
“那就多谢秋溪……姑娘了。”宓念安看着身前的灰色鹦鹉,小心措辞。她冲着身后的潭鸮和谢宁打了个手势,跟上前面的秋溪。
踏入书院,唯一的感受依旧是:破。
原先的正门甚至是整个书院最工整的地方,内部就像是茅草堂。
秋溪扇扇翅膀,未有所觉几人的沉默,依旧一板一眼地介绍:“此为书堂。”
宓念安顺着她的翅膀望去,书堂内倒是颇有几分读书的氛围。
约莫数十只小鹦鹉正端坐其中,一鸟一张小课桌,上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站在讲台前的是位有些上了年纪的鹦鹉,鬓角长长,几乎快要拖到地,正举着本书,摇头晃脑地向书堂中的小鹦鹉们读着。
宓念安侧耳倾听:“……读书本意在元元。”
她暗自点头,又从窗边看看小鸟们的书本,书上赫然写着:“卖书木立土兀兀”。
这什么!
她撤回一个认可,忍不住向秋溪小声询问:“这课本?”
秋溪回头看了一眼书,挺了挺胸脯,似是骄傲:“这是由学堂合力编纂的课本,宓姑娘看如何?”
“嗯……”宓念安看着眼前秋溪闪闪发光的眼神,否定的话不知怎么的有些说不出口。
刚准备委婉地提醒,便听得书堂内一声清脆的鸟鸣:“有人类哎!!!”
原本井然有序的课堂突然喧嚣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之声不绝于耳,像炸开了锅一般,讲台前的夫子大声喊着:“安静”,也没能制住这群小鸟,眼看着要控制不住。
“回去。”身边的秋溪冷冷开口,转瞬间化为人形。
宓念安惊讶望去:原本的灰色鹦鹉不见,取之而代的是位身着灰衣的女子,身量纤瘦,比宓念安还要矮一个头,但周身气势逼人。
有点像……宓念安学生时代的某位教导主任。
秋溪一手捉着一只小鸟,将这群顽皮的小鸟放回书桌前,随即敲了敲门框,声音不大,但却极有威慑力,书堂内快速安静下来。
环视一圈,秋溪顶着宓念安叹服的眼光,没有再管身后小鸟们的悄悄私语讨论声,将几人拉离了书堂。
她有些不好意思:“宓姑娘见笑了,这些幼崽有些调皮,但还算听话。”
宓念安看着眼前的秋溪,衷心赞叹:“不不,还是秋溪姑娘教导有方,”她敲了敲肩膀上宓曦的小脑袋,半开玩笑道,“宓曦也拜托您了。”
*
谈笑间几人已经离开了学堂,眼前是座看不出形状的……抽象屋子。
像是稻草一般的草料搭建起来的,屋檐都有些倾斜了,房子内齐齐摆放着一堆草团子,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房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大课桌,几只熟悉的小鸟正围坐其中,正在叽叽喳喳交谈。
宓念安定睛望去,大多数都是她们从无忧城带回的小鸟们。
学堂内因为有着桌椅,还能勉强看得出来,宓念安眼瞅着这间歪歪扭扭的房子,一时间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小心翼翼开口:“秋溪姑娘,这间屋子是……?”
“号舍,”秋溪有些不解地开口介绍,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宓姑娘是人类,可能不了解人类的习性,这是小鸟们的床。”
秋溪指着那个草团,像宓念安介绍。
宓念安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大通铺宿舍嘛!
宓曦看的两眼一黑,不想上学的心愈发强烈。
“咦?你是带我们回来的那个人类!”舍内的小鸟们发现了宓念安等人的身影,七嘴八舌地飞到窗边,冲着几人打招呼。
秋溪笑着对宓念安介绍:“这些刚回来的小鸟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重新熟悉一下学舍的环境,待明日起便可和学堂内的同伴们一同学习,宓曦也可以明日再和他们一同,这样还能有个伴。”
听到这话,号舍内的小鸟们都向宓曦挥挥翅膀打招呼。
宓曦犹豫半晌,也举起小翅膀挥了挥,他朝宓念安的方向望了望,在得到肯定后扑朔朔的飞到窗边,一同和这些未来的学伴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宓念安看这场景悄悄一笑,她有意让宓曦多和同类们交流,毕竟他们都不算是他的同族。
秋溪也笑了:“宓曦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们一同再前去参观?”
宓曦乖乖和同伴们道了个别,重新飞上宓念安的肩膀,啄了啄翅根,扭捏半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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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念安抚了抚他的小脑袋:“走,还请秋溪姑娘继续吧。”
穿过庭院,进了一道院门。
眼前是另一间房子,几只体型大一些的鹦鹉正在房间忙碌。
宓念安看着他们将不同的粟米稻谷摆放在长桌之上,分发小碗,颇感有趣:“这是厨房?”
秋溪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同样还是食肆。”说罢她领着宓念安一行人凑近展示。
“绿豆,黄豆,稻谷,小米……种类还挺多。”一直默不作声的潭鸮望过长桌上的食物问道。
“是。”秋溪回道。
“但……你们就吃这些吗?”潭鸮发问。
宓曦尝过潭鸮的厨艺,看见这些清淡,甚至可以说是寡淡的食物有些微死,听到潭鸮这么询问又重新支棱起来,连连点头。
“那……还有什么呢?”秋溪是真的不了解,他们鹦鹉不就应该吃这些么?
“水果,鱼类……?”宓念安问道,印象里鹦鹉应该是杂食动物啊?
“这些……是什么?”秋溪歪了歪脑袋。
宓念安:?
从昨日起她就隐隐察觉,这焚风谷从上至下就如同原始森林一般,要啥啥没有,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她并没有多问,只是按下内心的疑问,继续跟上秋溪的脚步。
“这里便是藏书阁。”
宓曦神情一凌,站起身,这里便是藏书阁了吗?娘亲说过,最有可能藏着关于他身世的地方。
宓念安不着痕迹地将肩膀上的宓曦悄悄按下,四下观察。
这藏书阁倒是比先前的房舍都要气派一些,但也仅是一些。
藏书阁颇高,房顶由木头构成,四周仍然是稻草堆成的墙壁,但也比先前完全由稻草建成的房舍强上一些。阁内有不少年长鹦鹉,看见秋溪,都朝她点头示意。
秋溪介绍:“这些都是院内的先生,负责教授小鸟们,同时也负责族内卷宗的整理。”
她靠近一座书架,向宓念安介绍:“下排书架都是学生可借阅的课本,再向上一些是只有先生们可查阅的卷宗。其中更有一些是只能族长才能阅读的卷本。”
宓念安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向上看去,整栋藏书阁颇高,一眼竟有些看不到头。宓曦的身世颇为特殊,金乌应当是鸟族妖兽中最为特殊的一种神兽,而宓曦又是她从天玄宗带出的,他的卷宗想来不会在学生们能查阅的范围内。
秋溪带着几人逛了一圈藏书阁,便准备离开。
“等等,秋溪姑娘。”谢宁忽然开口,跳上阁内的书桌,指着书桌上两本打开着的卷宗望去。
宓念安走去,低头一看。
一本是先前他们看过类似的鸟族文字,文字颇为抽象,缺胳膊少腿的,而另一本,赫然是他们能够读懂的文字!
只是还没看清,便被快步走过去的秋溪一把合上,抱至身前。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哎?!你们能够读懂这些文字?”静默片刻,秋溪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着宓念安问道。
24. 青山阵
“能……能啊?”宓念安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熟悉的文字回道。
不就是最普通的文字吗?看刚刚秋溪那么大的反应,宓念安反而有些不太确信了。
秋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犹豫半晌后,她缓缓松开手,将那本卷宗交与宓念安:“宓姑娘请看。”
宓念安郑重地打开这本卷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定睛一瞧:山河乾坤,地脉相承,万法不侵……
这是?
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谢宁从她的肩膀处伸出头,清朗的声音念出后续的咒文:“……山青不掩门,这是青山阵?!”
什么是青山阵,宓念安正欲发问,却被秋溪略带兴奋的声音打断。
“你们真的能读懂这上面的文字!”秋溪一下凑近宓念安,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她。
“嗯……所以……什么是青山阵?”宓念安有些招架不住,她努力忽略眼前突然变得过分热情的秋溪,扭头看向谢宁问道。
“青山阵是一种大型防护阵法,这种阵法颇为复杂。但……这阵法一般为仙门中所用……”谢宁向宓念安解释道,他随后转向秋溪,眼中带着询问。
“是,这确实是青山阵,这些书籍是从前裴楮长老带回的……”秋溪低下头道,她犹豫半晌,终于抬头对着众人继续,“在妖族和修士发生战争以前,一位来自仙门的修士前辈曾对焚风谷护下青山大阵,而族中唯一知晓青山阵的便是裴楮长老了,只可惜……”
“焚风谷现在可有青山阵?可我们进入之时并没有感觉啊?”漱川从镜中跳出问道,毕竟先前和秦无声共同维护无忧城梦境长达百年,他确实是他们之中对阵法最为熟悉的人。
谢宁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赞同。虽然他并未亲眼见过青山阵,但也曾听说过作为防护阵法中最为温和且施阵范围最广的青山阵的名号。这样的阵法,一旦踏入,甚至靠近就会有所感知,但……他们踏入此地并无感受。
秋溪苦笑:“既然诸位已经知晓青山阵,我便不过多赘述了。我族在百年前迁徙至此地,当年还是羸弱的小小部族,裴楮长老在那时也并非妖王之一。因此这青山阵在百年前原是那位仙门前辈为保护我族小辈而设下,但……谁能设想,战争袭来,焚风谷地处两族之间,位置不巧,青山阵为我族抵御了大部分的战火,但依旧破损了……”
秋溪顿了顿,继续补充:“原本以青山阵的威力是能够做到将非我族类,一并拦截在外的,只是现在阵法依然破损,无法精准分辨,所以带着大量我族小辈的你们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阵内。”
“所以现在你们在找如何修复的方法吗?”漱川问道。
秋溪点点头。
“但……就算能看懂青山阵的布阵方法,也需要大量的灵气。更何况以青山阵的复杂程度,并不是单单有灵气便能完成的。”漱川一针见血,指出了他们目前的困境。
宓念安在意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为何你们的文字和我们所熟知的文字并不一样?”
秋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全族上下并不了解修真界的文字。”
宓念安瞪大眼睛,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先前在焚风谷那石碑处看不懂文字,刚刚在书院也看不懂书本上的内容,她真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文盲了!搞半天其实文盲另有其人,啊不对,另有其鸟!
“为何会这样?”宓念安有些好奇,这个年头,不识字确实少见。
秋溪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和宓姑娘说过,我族本体皆为鹦鹉,在弱肉强食的妖界中并无一席之地,因此鲜少有大妖,迁徙至此地后因为有青山阵相护,情况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青山阵严进严出,非金丹期不可出谷。加上先前的战争,符合出谷条件的人几乎寥寥无几,加上我族天性胆小,因此几乎无人出谷,所以这字嘛……”
宓念安恍然大悟,可忽然想起什么:“那先前无忧城的几只是?”
秋溪挠挠头:“当年裴楮长老选出那几位在族中颇为聪慧的小辈便是去无忧城修习,只是没想到会出事,因此……”
“因此,他们没有学到便匆匆撤离了无忧城。”漱川补充道。他在脑海中回忆片刻,终于想起百年前萧赫云确实和他商议过此事。
“是这样。”秋溪点点头。
听至此处,宓曦啄了啄宓念安的肩膀,一张小小的脸上,眉头皱起:“娘亲,我真的要在这里修习吗?他们……不识字哎……”满脸写着不认同和浓浓的怀疑。
宓念安被问住了,但思虑半晌还是:“还是在此处修习吧,你身为鸟族的一员,有些修习方式是我们不能教给你的,但这文字确实也是一大难题……”
总不能真让宓曦去学那缺胳膊少腿的鸟族文字吧,真学成了文盲那可怎么办。
宓念安看向秋溪,言语未尽。
秋溪看看宓念安肩头的宓曦,又看了看宓念安,福至心灵:“宓姑娘这点不用担心,宓曦并不需要学习我族文字。”
她微微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宓姑娘可否也进入这书院?”
宓念安一愣:“我也要修习吗?”
秋溪连连摆手:“怎可让宓姑娘进我这小小的书院修习?”说至此处,秋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视宓念安,脸上满是认真,“我想拜托宓姑娘进入听溪书院教导这些小辈们正确的文字。”
宓念安惊讶,我么?
秋溪挠挠头:“另外,还请宓姑娘帮忙翻译一下这本青山阵的布阵方法。自那战争过去后,妖族愈发势微,所以尽管青山阵复杂,我和族中的大家,还是想再试试。”
宓念安看着秋溪,她虽然身量单薄,眼中却透着坚定:“可我并无教习的经验。”
秋溪察觉出宓念安口中的意动之意,连忙道:“并不需要宓姑娘多费心,只需教授他们最简单的认字便可。其余一切都可交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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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最大程度地支持宓姑娘。作为回报……”她看了看宓念安肩头的宓曦,“我可以亲自教习宓曦化形之法,并且尽我所力教授宓曦鸟族的修习方式,这样宓曦就不用迁就其他小辈的修习进度,宓姑娘看这样可否?”
宓念安转头和谢宁对视一眼,随后对着秋溪道:“可否给我们一些商议时间?”
得到了秋溪的肯定后,她转头对着几只毛绒绒:“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可以,她给出的条件不错。”谢宁开口。
他抬眼看了一眼宓念安道:“我们原先来焚风谷只是为了护送这群小鹦鹉,原本只是想询问裴楮关于宓曦的身份,如今宓曦能在此处修习鸟族修炼的方式实属意外之喜。你在翻译青山阵的过程中也可留意关于宓曦身份的卷宗,此为一石二鸟。”
宓念安点点头,她也认为此举颇为有利。
“那……不如我来负责翻译青山阵?”漱川飞至两人眼前说道。
“我对阵法更为熟悉,翻译起来更快,还能向他们解释其中的阵法原理,而且我本人也很好奇这种大型防护阵法。这样你我都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宓曦的身份,如何?”
“如果你愿意,那可太好了。”宓念安笑眯眯地对着涉川道谢。
“那我呢?”腿边的潭鸮眼巴巴问道。
“潭鸮你就负责我们的饮食吧,我们暂时会在焚风谷多待一阵了,这鸟族钟爱的稻谷我们是真吃不习惯,所以这就交给你啦。”宓念安摸了摸潭鸮毛绒绒的脑袋,耐心道。
“好。交给我吧!”潭鸮重重点头,他也很乐意能帮上大家的忙。
“那就这般分工!漱川负责破译青山阵法,潭鸮负责饮食起居,我会在教习的同时帮漱川查找宓曦的身份,至于谢宁嘛,你就见机行事,或者跟着宓曦修习化形吧。”宓念安对着身边几只毛绒绒道,将几只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几人一同应下。
宓念安转头看向身后翘首以盼的秋溪:“我答应你的请求秋溪姑娘,只是破译青山阵还是让更了解阵法的漱川来吧,我会在一旁协助。”
“真的么!如果漱川愿意帮忙的话那就太好了!”秋溪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闻言满脸都是高兴,她一把握住宓念安的手,“真是太感谢宓姑娘了。我们焚风谷上下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
宓念安笑笑:“不必言谢,”她转头看向一边的宓曦,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如果非要说的话,就麻烦秋溪姑娘多费心教习宓曦了。”
“好!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秋溪郑重点了点头,看向宓曦。
后者悄悄打了个寒颤,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
既然决议一同前去听溪书院,宓曦便不必和其他小辈一同住在号舍之中了。
于是,第二日,宓念安等人收拾收拾,和宓曦一同前往了听溪书院。
清晨,辰时,还打着哈气的宓曦站在听溪书院的院中,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秋溪,一脸懵。
25. 引气
宓曦站在院中,和面前严肃抱着双臂的秋溪大眼瞪小眼,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跑偏了。
耳边是其他小鹦鹉叽叽喳喳不整齐的念书声,宓曦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向左边飘去。
透过窗棱,能依稀看见宓念安的身影,宓曦脖子越伸越长,脑袋越来越偏,而后——
“啪!”
宓曦捂住自己的小脑袋,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秋溪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收心,静气。”
昨日带领他们参观书院的温和一扫而空,取之而代的是授课的严肃。
秋溪看着眼前偷偷挪来挪去的宓曦,眉心越来越紧,怎么站没站相的!
“双脚站直,翅膀夹紧紧贴裤缝!”
宓曦下意识照做,原本打滑分开的两只爪子忙不迭地并拢,翅膀根夹紧,两只翅膀贴紧圆滚滚的身体。
这……这样对么?
宓曦抬眼看向眼前的秋溪。
秋溪沉默半晌,绕着眼前的走地小叽观察半晌,摇了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绕到哪,宓曦灵活的头部就跟着转到哪。
她知道了!
“昂首挺胸,抬头!成天低着个头,哪里有我们鹦鹉的样子!”
宓曦悄悄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朝天抬起了头。
于是地上多了一只梗着脖子,嫩黄的喙朝天的小鹦鹉。
秋溪:“……”
让宓曦抬头挺胸,不是让他仰头!
秋溪看着仰着头,努力控制身形却依然匀速向两边打滑的小鸟爪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索性变回了原型。
灰色的高大鹦鹉站在宓曦的面前,压迫感十足:“看我演示。”
宓曦依葫芦画瓢地跟着眼前的秋溪站好,只是这么站着实在有点累,他诚恳地看着眼前的鹦鹉问道:“站姿对修炼有什么好处吗?”
秋溪神色一凛,眼中划过一丝认可,总算问到点上了,孺子可教,她对着宓曦道:“所谓修炼,便是日复一日将灵力在体内运转周天的过程。修为越高,灵力运转周天的速度越快,甚至在睡梦当中也能修炼。”
宓曦听着,眼神越来越亮:“我也能做到这样吗!”
秋溪摇了摇头,复又点了点:“现在不行,但以后若是修炼得当,兴许能做到。”
秋溪顿了顿,看向宓曦情不自禁张开的翅膀道:“正确的站姿能使灵力更顺畅地在体内运转。”
她走到宓曦身边,伸开羽翼用翅尖轻轻地点了点宓曦柔软的小肚子:“此处为丹田,灵力于空气中由此间进入体内,并从此处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现在,闭眼,感受自己的丹田是否有一团气。”
宓曦顺势闭上眼睛,感受片刻:“有!像有一团气在肚子里。”
“现在,想象将这团气分成细细的几缕,然后由下往上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宓曦闻言静下心,沉下一口气,院中恢复安静,只剩下书堂中的诵读声。但宓曦已经听不见先前有些吵闹的读书声了,他已彻底沉入修炼之中。秋溪也静静地看着,未发一言。
直到一炷香后,宓曦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我好像……成功了?身上有些暖洋洋的。”
秋溪闻言有些意外,第一次就能引气入体并成功,这小鸟看上去笨笨的,但修炼确实颇有天分,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不错。日后便以此道继续修行。”
“睡觉的时候也要吗?”
“对。”
“这样会睡不着哎。”
“那便不睡。”
秋溪又想皱眉了,这小鸟如此高的天赋,怎么净想着偷懒。刚想板正脸,便听得身前的小鸟的发问。
“那我此前不经修炼便能吐出火球,只是……火球有点小,”说道后边,宓曦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声音也小小的,“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修炼此招吗!”
秋溪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天赋竟然如此之高!她终于微微正色:“你演示给我看看。”
宓曦闻言翘翘翅膀,咳咳嗓子。
“噗”
嫩黄的小喙中突出一团状似半个拳头的小小火球。火球颤颤巍巍地飘了半晌,最终落在地上,卷起几片落叶,烧成灰烬后才慢悠悠地熄灭。
“不错。不用灵力便能施出火球,看来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传承。”秋溪点点头,颇为认可。
“既然如此,不妨将你这天赋和灵力相结合,假以时日定能施展出威力更强的招数。”
宓曦闻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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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亮晶晶,迫不及待地发问:“那如何才能和灵力结合?”
秋溪却没有继续回答,只道:“等你能顺利不间断地于一天中将灵力在体内运转,我再继续告诉你。”
她看了看一边陡然吵闹起的学堂,对着眼前明显还不够尽兴的宓曦,神色缓和,终于露出个笑来:“今天便到这里吧。”
“啊……我还没听到答案呢,告诉我吧告诉我吧!!”宓曦一边嚷着一边在秋溪高大的身边跳来跳去,直到被一双熟悉的手托起才停止闹腾。
宓曦转头,看向宓念安,一秒钟将刚刚的问题抛之脑后,大声汇报起修习进度来:“娘亲,我会引气入体啦!想必明天就能筑基,后天就能金丹,我就能保护你了!”
秋溪仰头看向宓念安手中小小的一只,一言难尽,这小鸟是不是太敢想了一点。
宓念安闻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并未打消手中宓曦的积极性,只是笑着说:“那便靠你啦。”
宓曦听到,更是神气,在掌心中昂着头,过了一会又感觉不对,他悄悄看了一眼秋溪,顶着对方严厉的视线,不自觉地并拢了双爪,翅膀紧贴身体,伸长脖子,抬头挺胸,努力运转刚刚一说话就停止流动的灵力。
身边突然传来谢宁懒洋洋的声音:“刚刚才学会灵气入体,便又做起隔日金丹的美梦了?”
“喂!你!”宓曦刚想拌嘴,灵力又断开了,他连忙止住话头,专心致志地运转体内的灵力来。
*
宓曦短暂地和宓念安等人打了个照面,便又重新离开,跟着那些同样刚入学的小鸟一同坐在破旧的书堂之中。
身边是小鸟们叽叽喳喳好奇的问题和讨论。
“哇!他怎么和我们长得不太一样?”
“对耶,怎么比我们还要娇小?难道是年纪更小的弟弟?”
“说不定呢!我们可要好好罩着他!”
“没错没错!可不能再像先前的那个谁一样,一声不吭就不来修习了!”
“嘘……听说他是突然消失的,谁也没有再看到……”
“不讲不讲。”
宓曦竖起耳朵,本来横眉想要对“身材娇小”发出异议,却突然听到“失踪”这个词。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你们在说谁?”
26. 小饼干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小鸟们听到宓曦的问话,突然齐齐收声。心虚的眼神乱瞟,左看看,又看看,就是不去看向凑过来的宓曦。
宓曦眼睛一眯:有古怪!
想起先前宓念安叮嘱他注意关于自己身世的事宜,宓曦思考一瞬,这种语焉不详的事……说不定也和他有关系呢。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很想知道这些小鸟八卦!
“下节是曹夫子的课吧?”
“对哦对哦,该快点拿出书了。”
看着那边用翅膀假模假样从桌肚中掏书本,故作忙碌的几只小鸟,宓曦想了想,也从书桌中掏掏掏——
掏出了一盒精美异常的食盒!
这还是今早潭鸮特意从储物戒中翻找出来的呢,据说是他先前的珍藏之一,能维持食物鲜度和温度的食盒灵器。
今早潭鸮兴师动众地拿出来时,谢宁还嘲笑他是个需要带着食盒的小孩呢!这不是派上用场了!
宓曦心中得意洋洋,面上却不显。
他打开食盒,一股扑鼻的奶油香气钻入鼻尖。
食盒中整整齐齐地排着一连串小饼干,有金黄色的,也有棕色的,每块小饼干都被雕成了小鸟的样子,看上去可爱又好吃。
纵然宓曦有所准备,却还是被这香气迷晕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咽了口口水,煞有介事地用嫩黄色的小喙叼起一块,故作大声地嚼嚼嚼,还间或发出“啾啾”的赞叹声。
很快这声响便引起了其他小鸟的注意。
旁边假模假式翻书的小鸟悄悄斜眼看向宓曦的方向,前排的小鸟也轻轻嗅嗅,控制不住地扭头。
宓曦正在细细品尝,便听得旁边一声清晰的“咕咚”咽口水之声。
“你好……”弱弱的啾啾声响起。
宓曦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但面不改色:嘿嘿,上钩了!
他两三口咽下嘴中的小饼干,扭头看向一旁。
是一只蓝色的鹦鹉哎,翅膀上有黑白色的斑点,此刻正歪着脑袋瞧着他。
体型也就……比他大一点点吧。宓曦看了看眼前这只小鹦鹉,又不着痕迹地瞧了一眼自己小小的身体,有一些些不服气地想到。
“你好,我叫桑凌,”眼前的蓝色小鹦鹉有些局促地往宓曦的身边跳了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宓曦食盒中的小饼干,问道“你在吃什么呀?”
宓曦“啾啾”两声,用小爪子将身前的小食盒向桑凌那边推了推:“这是我同伴做的小饼干,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可以吗!”桑凌眼睛亮了,高兴地啾了两声,从眼前的食盒中叼出一块金黄色的小饼干,迫不及待地“哆哆”两下咬碎,而后吞入腹中。
“好吃!”嘴巴还来不及擦,桑凌就猛地抬起头说道。
很快,周遭的小鹦鹉也忍不住了,纷纷围在宓曦的身边:“我们也可以吃一点吗?”
宓曦很好说话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桑凌叽叽喳喳地夸赞:“这是什么!我还没吃过如此好吃的东西。你叫什么呀,真的好厉害!”
他的话得到了所有小鹦鹉的赞同:“对的对的,太好吃了!好厉害!”
宓曦尾巴翘翘,显然被夸得开心极了:“我叫宓曦。这是用稻谷和黄油做成的小饼干!”宓曦用伸出小爪子指了指金色的小饼干,又认不住从食盒中叼出另外一块棕色的小饼干,咔吧咔吧嚼嚼,含糊不清地继续说道,“这个是巧克力*味的,也很好吃!”
“巧克力!我们都没有听过哎。”桑凌和旁边的几只小鹦鹉对视,都从黑乎乎的绿豆眼中看到了彼此的迷茫。
宓曦大翅一挥:“这有什么!下次我再让潭……让我的同伴给你们做!”
“哇!谢谢你呀宓曦!”小鹦鹉们高兴的蹦起来,学堂之中听取啾声一片。
宓曦挺直胸脯,接受来自同窗们的崇拜,但他也没忘了正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试探地戳戳还在嚼小饼干的桑凌,“对了,你们刚刚在讨论的失踪,究竟是什么呀?”
“这个……”桑凌顿了顿,和左右两边的小鹦鹉交换了个眼神后,终于下定决心。
桑凌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饼干,迟疑着开口:“我们也是看宓曦你这只鸟不错,才和你说的,你不要和别人说嗷,”他神神秘秘地朝宓曦靠近,暖融融的毛毛和宓曦贴贴,粉色的喙神神秘秘的贴近宓曦的耳朵,悄声道,“我们怀疑有人绑架鸟!”
什么!
宓曦狐疑,他扭头看了看这破破烂烂的书院,和眼前小小的鸟。眼里的疑惑仿佛要跳出来了:为什么要偷鸟?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桑凌继续道:“约莫是三月前罢,书院中有只鸟莫名其妙消失了。据说前一天还在修习,第二天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书院中了,哪里都找不到他……”
“会不会只是逃学而已?”宓曦猜测。
桑凌却摇了摇头:“不可能,那只鸟和我们一样,没有家人,都是居住在号舍中,他就算逃学,也得回来歇息呀。可他再也没有回来,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你们为什么会说是绑架呢?”宓曦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个啊,”桑凌又靠近了些,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下周围,声音更低地道:“我们之前偷听到了秋溪夫子和族长的谈话,亲耳听到了他们在谈论偷鸟犯!”
桑凌一脸严肃,正襟危坐,继续道:“后来陆陆续续又消失了两只小鸟,和先前那只一模一样,都是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宓曦张开嘴,有些惊讶:“那秋溪没有和你们解释吗!”
桑凌听到此处,有些泄气,又有些愤愤:“这些大鸟才不会告诉我们这些呢!他们总把我们当作还要保护的小鸟。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我们的同窗哎!怎么能不在意,这些还是我们自己调查出来的。”
桑凌说道此处,激动起来,声音逐渐大声。随后被旁边的宓曦一翅膀摁下,“叽”了一声,老实了。
“总之,总之……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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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我们?”桑凌看向宓曦,“你应该不会去告密的吧?”
宓曦翅膀一挥,挺了挺胸脯,做了个拍胸的姿势:“放心吧!我肯定守口如瓶,不会告诉旁人的。”
“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人,”桑凌和身边的小鸟伙伴们看着宓曦,眼泪从嘴角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所以,我们明天还可以拥有小饼干吗?”
宓曦:“……”
*
当夜,居所之处。
“这就是我今天打听到的了!”宓曦站在桌上,挺着小鸟胸脯,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满意地看到宓念安和谢宁思索的神情,宓曦满意的点点头,扑簌簌地飞到茶碗边,咕嘟咕嘟地啄饮了小半碗水。
好累好累,给他都说渴了。
“娘亲,你可不要告诉旁人哦。我和他们约好的。”宓曦吨吨喝完茶,才抬起头和宓念安道。
“好。”宓念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答应道。
“怪不得先前我们刚进焚风谷会被团团围住,被误认为偷鸟犯。”宓念安喃喃。
谢宁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看向宓曦:“除了书院之中,还有其他的族类失踪吗?”
宓曦努力回想,随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没有说,我明天再继续问问他们。”
宓念安点了点头:“我明天也旁敲侧击一下秋溪,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按先前秋溪所说的青山阵法,不应如此啊,什么人能绕过青山阵,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小鸟呢?”
想到此处,宓念安看向一旁的漱川。
后者正昏昏欲睡地半趴在窥心镜之上,眼睛慢慢阖上,却又忽然猛地睁开,一副困倦还在硬撑的模样。
宓念安稍微有些心虚。
梦貘的作息和正常人相反。漱川在无忧城之中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加班加点吃掉他人的梦境,突然让他白天去翻译古籍,一时不习惯是正常的。
好在漱川察觉到了“青山阵”这个关键词,短短的小爪掐了自己一把,扇动着翅膀,对着几人道:“我还真的在翻译之时发现了一些青山阵的独特之处,不知对这事有没有帮助。”
漱川一骨碌跳进镜中,不消片刻便重新出现,手中还多了一张纸片,他抚了抚,说道:“青山阵和一般的阵法不同,地形对他的影响很大。”
“若有地形的加持,青山阵便能发挥百分之二百的威力,但同时……”漱川顿了顿,“青山阵是为上古阵法,这就意味着他对灵力的要求,以及施术者的要求很高,并且,需要大量且富有菁纯灵力的阵眼。”
“阵眼……”谢宁低下头,思索。
宓念安有些一知半解,但她了解先前的一位活阵眼——秦无声。
可秦无声的结局……她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一时间竟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室内一片沉默,显然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有些惊人的猜想。
唯有宓曦仰着小脑袋,左顾右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呀!”
27. 青草饼
宓念安一时哑然。
她摸了摸宓曦乱转的小脑袋,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僵持之际,谢宁开口了,他看了一眼仍然摸不着头脑的宓曦,缓缓开口:“我们怀疑,那些失踪的小鸟可能是被捉去做了阵眼。”
阵眼?
宓念安点点头,叹了口气,认真地将手举起,盯着手心里宓曦圆溜溜的绿豆眼睛:“还记得秦无声吗?”
宓曦有些疑惑,为何会与秦无声有关,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脑袋。
“在无忧城之中,秦无声便是作为了阵眼,才能将保下整座城的神魂。更何况……”
“更何况他用的还并非是青山阵此等大型阵法。”漱川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努力保持清醒。
“还是我来解释吧,”他朝宓念安点了点头,“毕竟我更清楚无忧城当时的情况。秦无声当年使用的法阵也算得上是复杂法阵了,但……和青山阵相比,还是不够格。何况焚风谷地势辽阔,比无忧城不知大了几倍。”
漱川慢悠悠地扇动着背后的小翅膀,从潭鸮的手中接过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继续:“以活人为阵眼,代价颇大。这般做法一般是视为禁术,明令禁止的。就像秦无声,能保全神魂已经算是他命大福大了。”
“这代价究竟是怎么界定呢?”宓念安问道。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再无转生可能。”漱川正了正色,沉声道。
宓曦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反应过来:“那……你的意思是,那些书院中消失的小鸟们都是被捉去做阵法了吗?”
宓曦从原本的惶惶不安,逐渐变为愤怒,小翅膀卷了卷握成拳头的模样,愤愤道:“究竟是谁干的!”
“当然是谁想修复青山阵,便是谁喽。”漱川轻飘飘的回道。
“怎么会……”宓曦松了松拳头,有些无力地一屁股坐下,“那会是秋溪夫子做的吗?”
宓念安皱了皱眉:“我觉得不像,但……也说不好。也可能是经人授意而迫不得已,但,为什么呢?”
她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但脑袋中的思绪繁杂,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团全搅和在一块了,一时竟找不到那根关键的线头。
“因为作为阵眼也是有要求的。”谢宁淡淡开口。
是了!宓念安眼睛一亮。
“没错,阵眼也是需要灵力充沛的。所以为何不选择灵力更为充沛的大鹦鹉,反而选择这些还未学成,灵力低微的小鸟们呢?”宓念安顺着谢宁的思路继续分析。
几人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明日我再去与那秋溪旁敲侧击打听一番。”宓念安说道。
宓曦也举起一只翅膀:“那我便继续和那群小鸟调查!”
“注意安全。”宓念安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那便如此吧,我明天也继续去看看那古籍。”漱川终于撑不住了,打了个哈欠便钻进镜中呼呼大睡去了。
*
翌日,再次踏入听溪书院的时候,宓念安心事沉沉。
看见宓曦依旧在院中单独由秋溪教习的时候,心中惴惴不安。
如果秋溪真的是绑架那些小鸟的罪魁祸首,该怎么办呢?会不会也对宓曦出手?想到此处,宓念安一阵后怕。
“老师你怎么啦?”
“是呀是呀。是没睡好吗?”
叽叽喳喳的问候自身前响起,把宓念安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才恍然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道:“昨夜没睡好。我们继续看下一页。”
“啊……那要不您好好休息?我们能自己做一会习题的!”
“对呀对呀,您就休息吧。”
“您就放心吧,我们会好好写的!”
后排一只小鸟已经拿出了书本,状似认真地写写画画起来。
宓念安有些好笑:“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先写今日布置的拼音,一会我会检查哦。”
“好——!”伴随着欢呼声,小鸟们齐刷刷地拉长着音调回答道。
宓念安终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角。昨日她在睡前仍然思虑了很久,没想出什么好的结果出来,反而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影响到了今日,额角到现在还在发胀。
屋内有些闷,宓念安打开紧闭的窗户,一丝凉意从窗外吹进屋内,她总算觉得脑袋清楚了些。
宓念安看向窗外宓曦站在院中小小的身影,有些出神。
突然身边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喊。
“夫子,您认识刚来的宓曦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宓念安诧异地回头,低头看向正好奇盯着她的一只蓝色小鹦鹉。
旁边的同伴见他如此直白,从桌下悄悄给了他一爪。
而周遭原本在唰唰写题本的小鸟们也悄悄地慢下了动作,耳朵竖起,鸟鸟祟祟地偷听着窗边的对话。
宓念安有些好笑。宓曦好奇心旺盛,这群小鸟也不逞多让,打听消息都打听到她头上来了。
昨日便听宓曦说这群小鸟八卦得很,今日她便见识到了。
虽说如此,宓念安看着这群昂着脑袋,豆豆眼中闪着好奇光芒的小鸟们,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回道:“嗯,我认识。”
这下可算是炸开了锅。原本竖着耳朵静悄悄偷听的小鸟们也打开了话匣子。
“宓曦昨天吹牛说您是她娘亲!”
“是呀是呀!”
“他还有好吃的小饼干。”
“夫子您有吗!”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一时间书堂内乱的像菜市场,乱七八糟的问题一齐像宓念安飞来。
书院之中有明确规定,小鸟们不得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乱飞。
于是……这群兴奋过头的小鸟们像走地鸡一样跳到桌面上,着急忙慌地挺着胸脯将宓念安团团围住,问这问那。
到最后,胆大的几个竟开始悄悄嗅闻起来,试探宓念安有没有带小饼干。
宓念安哭笑不得,正欲回答,便听得门口处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不好啦不好啦,秋溪夫子来了,快跑!!”
不知是谁悄悄说了一句,宓念安身前的小走地鸡们呼啦一下全部散了。急急忙忙地迈着小碎步回到自己的小桌前,拿起笔,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起来。
有几只走得太过匆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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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都拿反了,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写着什么。
宓念安看得好笑。
秋溪倏地化作原型,高大的灰色鹦鹉挥着翅膀轻飘飘地站在了讲桌上,一双锐利的眼盯着下方冒汗的小鸟们:“修习就要有修习的样子!”
她恨铁不成钢:“族中小辈本来就日渐稀少,你们更应该担起责任,努力修习!多少人都想要听宓夫子的课程,却奈何没有这个机会,你们有幸能在此处修习,却不知珍惜……”
宓念安听得有些汗颜,真的吗,会不会有些夸大了。
讲桌下的小鸟们都低着脑袋,蔫巴巴地乖乖挺着秋溪的训话。
“真是一届不一届!想当年的小辈们……哎!”秋溪摇摇脑袋。
好熟悉的话。宓念安悄悄在心里想到。
“这话您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宓念安身边那只最先问问题的蓝色小鹦鹉撇撇嘴,悄悄吐槽。
“桑凌!你说什么呢!”秋溪目光如炬。
她气不打一出来:“方才是不是又是你带头!罚你今日去打扫图书室!”
“哦——”后者不情不愿,却还是拉长了音调回答。
“现在的小辈真是……”秋溪环视了一圈,冲宓念安点了点头,便将站在屋外探头探脑的宓曦领进了书堂。
宓念安悄悄向宓曦眨了眨眼。
宓曦原本高兴极了,正想回复,看到旁边秋溪沉着的脸,吞下了和宓念安打招呼的话,乖乖巧巧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宓念安也并未多语,只是收拾好了自己的书本,便和秋溪一同走出了书堂。
秋溪看上去是真的有些生气,一路都在和宓念安唠唠叨叨这群小辈的难带,简直是她带过的最难带的一届!
宓念安看着原本温和的秋溪这幅模样,上学时的DNA动了,只是不断附和,乖乖听着,并未发言。
她默默将原先想要询问的失踪一事咽进肚子里,识趣地没有询问。
宓念安看向身后宓曦的方向,悄悄抿住嘴唇,只能靠你了啊宓曦!
*
书堂内,安静地落地可闻。
直到,一只小鸟头探出窗外,鬼鬼祟祟地看了半晌。
“报!走了走了!”
原本沉寂如同一潭死水的室内才终于活了过来。
“吓死我了!”
“秋溪夫子真的很吓人……”
“宓曦你来啦!今天有小饼干吗?”
“就等你啦!”
宓曦拿出食盒,打开:“今天不是小饼干,是青草饼!也很好吃哦!”
一股草料的清香散开,吸引得众小鸟们的口水直冒。
“哇好香啊,真是太谢谢你啦宓曦!”
“都有都有!”宓曦将食盒内的青草饼分发给了众人。
一时间教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嚼嚼嚼的声音。
宓曦看向旁边冷着一张小鸟脸,闷闷不乐愤愤啃着青草饼的桑凌,轻轻用小翅膀戳了戳对方:“你怎么啦?怎么不开心?”
后者咽下嘴里的草饼,“叽”地一声哭出声:“这么多人说话,怎么偏偏就罚我,不公平!!有黑幕!!!”
28. 后悔
宓曦呆呆地看着身边的桑凌。
其他的小鸟见此情形,都偷偷默不作声地转过了头,不去看桑凌。
唯有桑凌周边的几只小鸟有些踌躇,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默默转过了头,眼不见为净。
宓曦有些无所适从,两只暖色的翅膀有些尴尬地合拢,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悄悄往桑凌的身边挪挪,生疏地用小翅膀拍了拍桑凌的肩膀:“你怎么啦?”
桑凌见终于有人理自己了,像见到救星一般,抬起还沾着青草饼碎屑的小脸看向宓曦,“叽”得一声诉苦:“刚刚明明大家都在缠着宓夫子讲话,怎么偏偏秋溪夫子就罚我一个人!这一点也不公平。这分明是孤立!不对,是霸凌!”
好严重干的指控。
“是你先带头说话的!夫子也没说错啊。”前头听见桑凌如此严重的指控,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小声辩解。
“那你们确实也说话了啊!”桑凌愤愤不平,看向周围低着脑袋显得有些心虚的小鸟们,小小的眼睛一眯,盯住其中一个念出名字,“白岑,你的声音也不比我小哇!”
被念到名字的雪白小鸟支支吾吾,把头垂得更低了,任凭桑凌怎么叫喊也不敢抬起头和他对视。
桑凌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了小椅子上,化悲愤于食欲,猛猛啄着面前的青草饼,嘴巴鼓鼓却还不忘叽叽咕咕,话里话外都是指责这些小鸟一点集体精神都没有!
原先辩解的小鸟也都败下阵来,他们是真说不过这伶牙俐齿的桑凌。
桑凌说累了,想再低头啄青草饼,却啄了个空,一时更加生气:“我不管!夫子罚我去打扫书室,你们也要陪我!”
“啊……”满屋的小鸟一时怨声载道,发出不情愿的啾鸣声,“我们不喜欢那里,况且……况且夫子也没让我们去呀。”
说着都转过了头,这下任凭桑凌怎么喊也不会回头了。
“怎么这样!白岑,你陪我去。”
桑凌看向一边的白色小鹦鹉,声音软化,挽住他的翅膀:“求你了。”
白岑面露难色,在不愿和拒绝之中,还是选择了后者,他下定决心再看了一眼面前的青草饼,随后闭着眼一把推给桑凌:“实在对不起呀桑凌,我也害怕,还是你自己去吧。这个青草饼给你吃。”
说着便将自己的书本向旁边推了推,离桑凌远了些。
宓曦看那桑凌一脸颓败的模样,终是有些不太忍心。
他在心里想着,娘亲也说让我有机会去打探身世呢,书馆不是最方便调查的方法嘛!左右漱川也在藏书阁,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如就陪着桑凌一起去。
想到此处,宓曦觉得一切自己真是定定聪明,他拍了拍还在沉浸在伤心情绪中的桑凌:“我陪你去罢。”
“真的吗!”桑凌闻言猛地抬起头,一把冲过去,仿佛一个小鸟炮弹一般抱住宓曦。
“太谢谢你了呜呜!”桑凌终于高兴起来,啾啾叫了几声表示开心,赶在下一位夫子的到来前三口两口吃完了那块白岑“孝敬”的青草饼。
宓曦也松了口气,看着桑凌高兴的模样,心中也暖乎乎的,他小小地在座位上跳了两下,才顶着夫子的严厉视线,乖乖坐好翻开了书。
*
而此时,藏书阁中,宓念安对此一无所知,正蹙着眉看着漱川向秋溪复述着古籍中的青山阵法。
谢宁坐在桌上不时补充两句。
只有她似乎无所事事。
这青山阵太过复杂,她对阵法几乎一无所知,留在此处也不能帮忙,于是趁着几人讨论,悄悄地溜走,在藏书阁中慢慢逛着。
藏书阁毕竟是属于鸟族的书馆,对宓念安一行人只开放第一层。但这么多天以来,光忙着翻译那青山阵了,都没好好逛过这藏书馆。
宓念安穿行于书架之中,看上去是在随处闲逛,实际上是在悄悄观察这层的书籍藏本之中有没有关于宓曦族群的信息。
她扫过书架上的藏本。
《以黄豆与绿豆为例,研究主流主食的口感差别》
《筑巢行为学》
《第一次养鹦鹉就恋爱了》*
还有一些浑水摸鱼的学生练习册夹在其中,良莠不齐。
宓念安逛了一圈,没在第一层的书架之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见那边围着漱川的几人,宓念安没有惊动秋溪,把目光悄悄放在了书阁一层的书桌之上。
有些夫子在借阅上层藏本之后会就将未读完的藏本放在桌面之上。青山阵是如此,想必这其他桌案之上一定有有用信息。
宓念安悄悄踱步过去,目标放在一位夫子摊开的书本之上,状似不经意地伸长脖子……
看不太清,这文字到底和他们的文字不太一样,只能勉强看见“风酒木”这三个字。
宓念安沉默,从来没觉得普及文字如此重要过。
她不死心,想再看看,却听得门外一声惊喜的啾鸣。
“娘亲!你在呀!”宓曦雀跃地三两步飞进藏书阁。
宓念安身前的夫子也被打断,“砰”得合上了书。
可惜!宓念安暗叹。
但她很快便调整好情绪,笑着看向宓曦:“今日怎么来这藏书阁了?”
宓曦一个飞扑飞到宓念安的掌心,高兴道:“我来陪桑凌……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便被急匆匆后赶来的桑凌一个翅膀捂住嘴巴。
宓念安见手心突然多了一只蓝色的小鹦鹉,颇为惊喜:“宓曦,这位可是你的朋友?”
朋友?宓曦有些疑惑。
桑凌算是朋友吗?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一旁的蓝色小鸟已经兴冲冲地冲着宓念安说道:“宓夫子,我们可不是普通的好朋友,我们是好兄弟!”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宓曦竟什么时候成了好兄弟?”秋溪凉凉的声音自宓念安的身后传来。
桑凌听到秋溪的声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怯怯地望着秋溪:“秋溪夫子……”
秋溪并未苛责他们,只是化作人型,摸了宓念安手心的两小只:“桑凌,罚你的打扫书室只能你自己去。”
“啊……好叭。”桑凌撇撇嘴。真倒霉!今天怎么就碰上秋溪夫子了。
“但是!”秋溪露出个笑,“宓曦没见过上层书室,你正好带他去参观一番。”
桑凌闻言又高兴起来,知道这是秋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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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同意让宓曦陪着他的意思了,于是扑棱扑棱翅膀嘿嘿笑道:“谢谢秋溪夫子!”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宓曦飞走。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还有!室内不允许飞行!”秋溪看着两小只的背影道。
“知道啦——”桑凌拉长音调的回答自前方传来。两只小鸟老老实实地化为走地鸡,向上走去。
秋溪见两只上了楼,才转过身,看向宓念安:“宓姑娘见笑了,这桑凌不是个坏孩子,只是性子顽劣了些许,我罚他只是让他长长记性。”
宓念安下意识地想抬脚跟上,却被秋溪打断:“宓姑娘请留步,放心吧,只是让他们去打扫书室而已。上层毕竟是我族的藏书重地,实在不便于让外人查阅。宓曦也算是我族小辈,但……”
“好好,我知晓了。”宓念安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终是没有再次跟上。
她也没有心思再去探查,只是忧心忡忡地走向漱川和谢宁的方向。
谢宁依旧端坐在书桌之上,见到宓念安,毛绒绒的猫儿看了她一眼,随即通过两人间的契传音道:“放心,我在宓曦身上下了禁制,不会有事。”
宓念安心下稍安:“我只是担心他也会像那些小鸟一样失踪,”她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下的禁制?我竟丝毫没有察觉?”
谢宁闻言抬起头来,小小的猫脸上满是自得:“哼哼,想不到吧。”骄傲的语气无从掩饰,就差竖尾巴了。
宓念安看他那模样,心中的担忧终于消散些许,没忍住摸了摸谢宁的猫猫脑袋:“好猫好猫。”
随后手上获得了一个牙印,她没在意,只是笑嘻嘻地收回了手。
*
此时的楼梯之上,宓曦和桑凌站在了书室门口,咽了口口水。
“咕嘟。”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了一边同样有些紧张的桑凌:“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宁愿得罪秋溪夫子,也要拉鸟一同前来了。”
“嘿嘿……对不起嗷。”桑凌小心赔笑。
无他,因为这上层书室实在是太吓人了啊!!!!
阴森森的,不像下层采光通透的一层,上层的所有的外层空隙都被稻草塞满了,一丝光照都透不进来。
书架之上乱糟糟的,书籍藏本倒的到处都是,满是灰尘。
外部的书架书阁尚且与下层联通,还算好了,宓曦低头可以看见下面宓念安熟悉的身影。
可桑凌的任务并不是收拾这些书架,而是藏匿于书架之中的小小书室。
“走吧。”桑凌抖着声音拉着宓曦靠近。
说是书室,其实就是个由茅草堆成的小房间,空间不大不小,却阴森得吓人。
关上门来更是一丝光都不可见。
书室内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不仅限于书本。
宓念安依稀能看见最深处横着一条长方形的盒子,怎么看都像是棺木……
救命啊!!
这样的环境,也难怪桑凌和那些小鸟都不愿前来了,换他也不敢啊!
天杀的桑凌,竟然害他!
宓曦想一巴掌拍死先前做决定的自己,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线索,呜呜呜……他想娘亲了。
29. 失踪
“我能在外面等你吗?”宓曦用两只小翅膀抱紧自己,弱小,无助,且脆弱地问道。
“不要哇!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在这陪着我就行了,好兄弟求你了呜呜呜。”桑凌苦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望向宓曦,硬着头皮向小书屋内走去。
房间之内都是杂乱无章的书籍,几乎无从落脚,桑凌跨着步子,晃晃悠悠地寻找到了一处落脚之地,开始收拾起来。
“好叭。”宓曦站在屋内外的交界处,隔着远远的距离回道。
此处已是上层,鲜少有人来到这里,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桑凌收拾东西时的窸窸窣窣声。
这小小的声响听得宓曦头皮发麻,他试图开口闲聊以驱散恐惧:“对了,这里怎么会这么乱?此处不是你们最为珍贵的藏书阁吗?”
桑凌在黑暗中开口:“这还要从大战之前说起。从前鸟族一族相较于其他猛兽妖族就比较势微,但还算有些天生神力的神鸟族勉强能够抵御外族。只是大战中……他们大多便已经牺牲了。”
宓曦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些话他已经在先前听过了。但他自破壳起便一直跟在宓念安的身边,从未在族中长大。不了解族中的一切,也并不知晓那场修真界与妖族的大战究竟惨烈到何种地步。
他什么都不了解,也无法体会到这种族中的情感。宓曦一惊,他这算是冷漠吗?算是冷血吗?
明明算是同族,他却对此无动于衷。宓曦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吓着了,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不敢再看向桑凌。
好在桑凌也没有在意,缓了缓便继续道:“我们一族相比较之下更加弱小,因此离开了不适宜生存的妖界,来到此处安家。所以嘛,因为来得匆匆忙忙,加上比较穷……”
说到此处桑凌有些微微不好意思,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嘟哝着说道:“所以很多东西都无法复建。”
“但因为有那株巨大古木的原因,大多房舍都能依着古木而建,但……藏书阁和听溪书院实在没办法再好好修缮了嘿嘿。”
桑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书院门口的那块牌匾都是从先前的妖族领地之中好不容易带出来的,算出来得由几百年的历史了。这牌匾还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凤凰神鸟提书的呢!据说是秋溪夫子强烈要求带着的。”
宓曦:“……”
真的吗?那块歪歪扭扭写着“斤系书完”四个错字的牌匾吗?
你们的神鸟也是文盲鸟吗?
宓曦强忍着自己想要刨根问底的心,翅膀尖掐住自己的肚子肉,才勉强忍住笑。
不过经此一打岔,宓曦紧张的情绪倒是消散了些,不由得靠近两步,看了看桑凌已经收拾出来的一小片空间。
“那……先前你说的失踪,只有我们书院当中的同窗吗?”宓曦状似若无其事的问。
桑凌倒是很高兴,干的愈发起劲:“我就知道你也好奇这个!!知己啊!”
他兴奋地道:“大部分都是我们书院的同窗,但据说书院之外也有些也失踪了。但……数目不多,有人刻意压下了这些,便没有引起族人的重视。”
“居然如此吗?”宓曦一脸深思。他原本以为只有书院之中的小鸟失踪了,没想到书院之外竟也有。
“还有还有,”桑凌突然一脸神秘地悄悄靠近,故意沉着声音在宓曦的耳边低语:“经过我的调查,我发现这些失踪的同窗都有些共同点。”
宓曦扭头看向他,很捧场:“什么共同点?”
“哼哼,”桑凌很是受用,扇了两下翅膀继续:“那就是他们天赋极高!据说第一个失踪的那个是大战之后百年一遇的天才呢。”
“真的么?”
“那还有假!”桑凌蹬了蹬绿豆大的小眼睛。
“那书院外也是如此吗?”宓曦好奇。
“书院外……书院外,我也不清楚,”桑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低落:“我也住在书院之中,族内……已经没有亲人了,没有什么机会能出去打探。”
宓曦黄色的小喙微张,有些手足无措:“对……对不起。”
桑凌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没事啦,我托了住在书院外的同窗,打探到的消息和书院内的情形几乎一致。但……毕竟不是一手消息嘿嘿,所以具体情况还不确定啦。”
既然如此的话,那娘亲和谢宁的猜想很可能是正确的。宓曦严肃地想。
那些失踪的小鸟,说不定真的成了阵眼。即将作为养分,用自己的血肉维系青山阵,保护着其他的族人。
得想个法子赶紧把消息告诉娘亲!
“对不起桑凌我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我先走了你自己努力!”宓曦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地欲走,顾不上室内不允许飞行的禁令,他展翅,三两步走到栏杆边,准备一跃而下。
“哎!!你别走呀!”桑凌扭过头见宓曦转身欲飞,也急了。
连爪子上抓着的几捆卷宗都来不及放下,便也急匆匆地跟着往下一跃。
“喂!你怎么先跑……”话还没说完,翅膀已经接触到了前头宓曦圆滚滚的小身子。
谁也没注意到桑凌脚上的那捆卷宗之中,有一卷突然轻轻地闪了闪,瞬间,两只小鸟便突然消失在了藏书馆中。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宓念安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上空,却什么也没看见。
“未曾。”秋溪也从记录之中匆忙抬起头,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你是察觉到什么了?”谢宁传音入耳。
宓念安还是心头有些不安:“刚刚好像听见宓曦的声音了。莫非是碰到危险了?”
谢宁闻言,闭眼片刻后:“禁制未破,应当并无危险,”他顿了顿,看向外头已经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时候不早了,再等一会便让秋溪把他们喊下来吧。”
“也好。”宓念安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
“哎呦!你压着我的翅膀了!”宓曦大声啾鸣着控诉身上的桑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桑凌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却因为摔得头晕眼花,脚底下一没站稳,“噗叽”又脸朝下地摔在了宓曦身上。
“哎呦!!”
两只小鸟同时叫起来。
“好重啊,你能起来了不?”宓曦缓了缓,喘着气问着桑凌。
也不知道这家伙吃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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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体型不大,趴在身上像个大石头一般,他都被压得呼吸困难了。
“我好了,你赶紧起来吧!”桑凌终于缓了过来,连忙站起了身,还拉了一把仍然瘫倒在地的宓曦。
两只小鸟终于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是一片开阔至极的景象,近处草木成荫,一条蜿蜒的小道曲折伸向远方。而它的尽头,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小院,顶部冒着烟火气的炊烟,周围由各色鲜花装点。
顺着袅袅炊烟向上看去,原本暗淡下来的暮色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朗朗晴天,阳光照在花海之上,美得仿佛人间仙境。
“这还是穷穷的藏书阁吗?”桑凌愣愣地看向远处,呆呆地冲宓曦说,“你掐我一把。”
宓曦一个翅膀拍了过去。
“嗷啊!疼!”桑凌捂着火辣辣的腰侧嘶嘶直叫。
“不是梦,那这是哪?”
宓曦很无语:“我也想知道这是哪?不是你带我来的吗?我在前面好好地飞着,你突然拿翅膀抓了我一下,再一眨眼,咱们就到这来了。”
“嘿嘿,我也不知道哇。”桑凌自知理亏,挠了挠脑袋。
“呆在这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去前面看看。”宓曦思考了片刻。
“好。”桑凌也同意,于是低头捡起地上散落的卷宗,毕竟这可是藏书阁上端的珍贵书籍,要是弄丢了,秋溪夫子肯定会责备他的,他真的不想再去被罚打扫书屋了。
宓曦也前来帮忙,这些掉落的书本,因为文字的原因,他大多数都看得一知半解,直到捡起了一本掉了半边封皮的卷宗。
“喂!快看你手里的书!它亮了!!”桑凌刚一抬头便看见了宓曦手中那微微闪着金光的卷宗。
“快看看!”
宓曦闻言连忙翻看起来。
“写的什么,写的什么!”桑凌也不着急往前走了,凑过来和宓曦一同看起这本古怪的卷宗来。
宓曦:“……”
可以说吗,他看不懂。
卷宗看上去年代颇久,连封皮都掉了,打开,上书几个大字:“口有专兑……”
桑凌狐疑:“什么呀!我来看!”
他打开:“明明是古有传说!”
宓曦顺势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他,一边捡起地上剩余的古籍,一边连忙催促道:“你继续念。我们边走边看。”
这半份古籍不长,很快桑凌便能复述出来。
“传说在很久以前,妖界中有着一棵特别的梧桐树,而栖息于梧桐之上的凤凰神鸟,于日落时分捡到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后来呢?”宓曦不知为何听得入了迷,追问道。
桑凌将书页翻得哗啦作响:“后面就没了!这只有半份古籍。”
“后来这凤凰神鸟就担起了照顾太阳的职责。”
正当宓曦暗自叹息之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含着笑意:“两位小友,来我这寒舍可是有何要事?”
宓曦猛地回头,全身的绒毛炸起!这人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可在看到来人的面孔之时,他瞪着双眼,脱口而出:“你没死啊!”
30. 凤凰
宓曦见到这死而复生的人吓得手抖一哆嗦,卷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来人原本噙着笑意的嘴角瞬间拉平,他伸手,给宓曦的脑袋上来了个爆栗:“没大没小的小辈,怎么说话呢。”
“呜,”宓曦蹲下身,捂住自己被敲痛的脑袋,大声叫嚷,“裴楮!你殴打小辈!”
眼前这人是真的惊讶了:“我近些年从未出山,你这刚破壳的小辈是从何得知我的名讳?”
宓曦看了看眼前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原先无忧城的那个裴楮幻象,而是现实中活生生的裴楮。
也是,宓曦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确实和无忧城幻象中的不一样了。
嗯……变老了。
也变得更花哨了。
眼前的裴楮穿着一身五颜六色的长衣,上面粘着各色的羽毛,看起来就像是只开了屏的孔雀,比起在无忧城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挺好,就是眼睛有点吵。
宓曦看向裴楮的头顶,原本的一头青丝之中夹杂着好几缕白发,看上去有些怪异,但和他的衣服相比较,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嗯?怎么不说话,你是从何得知我的名讳的?”
还没等宓曦回话,便听得身边的桑凌一声尖叫:“天呐!您竟然是裴楮大人!”
桑凌兴奋极了,围着眼前这五彩斑斓的裴楮跳来跳去,若非爪子中抓着的卷宗是传承下来的宝贝,他恐怕就要让裴楮在这卷宗之上签名了。
宓曦摁住了一边兀自兴奋的桑凌,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才和裴楮一一说了无忧城内发生的事。
“竟然是如此?当年我拼劲全力才勉强带着一些小辈得以脱身,但更多的是已经陷入城中阵法,想不到竟然是你们将他们一一救出,如此真是多谢宓姑娘和你们了。”
宓曦听他夸赞娘亲,不免暗暗点头,有眼光。但很快他又想了起来:“你还活着?裴松赫和秋溪都对此语焉不详,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喂,你怎么对裴楮大人说话的,”一边已经化身为裴楮粉丝的桑凌悄悄拽了拽宓曦的翅膀,“这可是我们族最厉害的人呢,也是妖王之一呢!”
“无妨,”裴楮笑眯眯地回答,“那是因为我几乎百年都未曾出关,你们并非我族人士,有所隐瞒也是正常的。但其实告诉你们也并无大碍。我也很想和宓姑娘,漱川当面道谢。”
说到此处,宓曦才反应过来,环顾四周:“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对呀,我也不认识呢。”桑凌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此处鲜花遍地,蝴蝶纷飞。远处的宅子看上去就精美无比,雕梁画栋,看上去就和焚风谷穷兮兮的模样完全不同。
“此处乃我的芥子空间,并不在焚风谷之中。”裴楮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两个长大嘴巴,四处乱看的小鸟说道。
“芥子空间是什么?”桑凌很没见识地问,一边的宓曦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可以说是一种能储物的法宝,和普通的储物戒只能储死物不同,此处不仅能维持活物生存,还拥有取之不竭的灵气以供修炼。”
“那便是和窥心镜差不多?”
“是。但芥子空间的一切物件都可由我随心而成,是适合修士躲藏和修炼的珍贵法宝,全修真界都没有几枚。而我手中的这枚便是自上古时期由神兽传递,如今由我保管。”裴楮说着,手间轻挥,原本眼前的小道便倏地变成了绿葱葱的草坪。
“两位,不如去我那小屋坐坐?”裴楮笑眯眯地发问。
“可是,娘亲还没……”宓曦有些犹豫。
“哎呀走吧走吧,这种机会平时可没有!”桑凌倒是很积极,看见宓曦犹豫,急切地用翅膀捅咕捅咕宓曦。
“那好吧。就一会哦。”
话音刚落,眼前一转,竟已然转移到了那宅子跟前。
“坐。”裴楮站在两人身边,两杯热茶便已然递到了两人身前。
“你们想来是因为秋溪的……啊?不是?”裴楮轻点了点桑凌和宓曦的脑袋,原本的话语突然转了个急弯。
“禁制竟然未曾发动?”裴楮皱了皱眉,又仔细探查了一遍眼前的两只。
“唔……这倒是奇怪得很。你的身体之中确实留有秋溪下的禁制,但却并未发动……而你……”裴楮皱着眉看向一边的宓曦,“你的体内确实留有禁制,但却并非是秋溪留下的术法,这是这么回事?”
宓曦心中一惊,难道娘亲的猜想真的成真了?秋溪真的对这些小鸟下了术法,难道他们真的成了青山阵的灵力养分?
宓曦瞬间警惕,却不想一旁的桑凌已经被偶像蒙蔽了双眼,他兴冲冲地将那本莫名发光的古籍递到裴楮眼前:“因为这个!”
裴楮接过,原本在宓曦手中发光的卷宗一旦离开便重新变得灰扑扑其貌不扬起来。
“这是在上古时期,传说中的凤凰捡到一颗落日的故事。”
“凤凰?可是凤凰已经消失很久了,就连先前和修真界的大战之时也没有出现过。而青鸟这些神兽,也因为寡不敌众,战死在大战之中……如果真的有凤凰神兽的话,为什么……”桑凌有些愤愤地说道。
宓曦听此,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凤凰确实是存在的,我曾经在年幼时期远远的见过一次,直至今天,我甚至还能回想起当时半边天遍布红霞,百鸟追随的模样……”裴楮说到此处,眼眸微眯,像是陷进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这本卷宗虽然已经损毁,我却因为机缘巧合知晓其中的故事。传说中的凤凰神鸟捡到了一颗从太阳之中分离出的小小落日,这颗落日化作一枚蛋,他们将其带在身边,飞过高山,飞过海洋,只为了寻找孵化的办法。”
宓曦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这古籍只讲述到这里,后续连我也不知,也不知其真假。但……说不定在我幼时见过的那次凤凰就是在寻找孵化的方法呢?”裴楮抚了抚手中的古籍,神色怀念。
“这古籍既然因你而发光,便证明你有于凤凰有着血脉间的联系。至于为何会将你们传递至此处,兴许是因为这芥子空间由凤凰传递给我族之中吧。想来,这竟也是一种缘分。”
“我……我的血脉竟然会与凤凰有关吗?”宓曦听得竟有些呆滞了,讷讷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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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所以,这本古籍还是由你保管才对。可惜我族之中并没有后半卷的内容,兴许是在迁徙途中丢失了。”裴楮将手中的古籍合上,郑重地交予宓曦。
“那,桑凌身上的禁制又是何物?”宓曦接过,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道。
现在在无忧城的环境中,他便知晓裴楮并不是坏人,相比较于那道貌岸然的魏长老,裴楮可算得上是磊若之人。
而刚刚他讲古籍传递给自己,这么长时间,也并没有如宓曦想象之中将桑凌和他囚禁起来,作为供给青山阵的灵力阵眼。
宓曦心中有些踌躇起来,见裴楮未答,又急忙发问:“还有先前我们的那些同窗呢?是不是也都在你此处?”
裴楮犹豫片刻,见宓曦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们确实在我此处,桑凌已被秋溪下了禁制,迟早也会来到这里。宓曦,你的天赋也不差,罢了罢了,都进来吧。”
裴楮终是拗不过宓曦,站起身。将坐在藤椅上的两只小鸟捉到肩上,刚准备抬脚动身,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手便挥出几道磅礴且带着杀气的凌厉:“人类?怎么会擅闯此处!”
“放开他!”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娘亲!”宓曦高兴地挥动翅膀。
“什么?宓姑娘?”裴楮瞬间反应过来,可那带着杀意的招式却收不回,他只得道,“小心!”
裴楮不愧为妖王之一,随手挥出的灵力又快又狠,一路将种满鲜花的地面劈出深痕,一路朝着那头众人的面门而来。
谢宁反应极快,从宓念安身后一跃而出,正面劈出一道冰蓝色的灵力,可那攻势却丝毫不减,甚至速度也加快了近乎百倍,几乎眨眼之间就来到眼前。
“不行,来不及了!”裴楮心急,也不管肩头的两只小鸟,快速缩地成寸,向着宓念安的那头疾驰而去。
宓念安抬手欲挥剑,可瞳孔之中倒映着那道灵力,她清楚的知道:来不及的。
世界好像就此变成了慢动作,宓念安脑中一片空白,灵力像是裹挟着罡风,朝着她刮来,好像要把她们撕成碎片。
来不及拔剑。
但……她还能做些什么。
脑海中的系统久违发出警报:【危险,危险!!检测到反派生命受到威胁,请宿主及时解决!否则将自动脱离小世界!】
吵死了!果然这破系统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安危。
她顶着谢宁不可置信的目光,将小小的猫儿和怀中的窥心镜用尽力气一同掷出,然后……闭上了眼睛。
“娘亲!”
预想中的痛楚却没有到来,宓念安听到宓曦几乎喊破喉咙的嘶鸣声,慢慢地睁开眼帘——
熟悉的金色光芒如星辰一般洒落在她的周身,方圆几近百里都被笼罩,练一边的谢宁等人都在这金色防护罩的范围之中。
她楞楞地看向身前那个小小的金红色身影。
原本磅礴的灵力被这看似薄薄的一层金光抵御在外,最终慢慢消散,只将眼前灼出一个深坑。
“这次换我保护你!”清脆的鸟鸣在她耳边炸响,金色光芒仿若流星,刺得她仿佛要落下泪来。
31. 交锋
良久,眼前金色的防护罩才消失。
宓念安抬起手悄悄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滴。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熟悉的灰。
“你疯了!”往日永远冷淡自持的声音变了副音调,清冽的声音微微颤抖,三两步跳上宓念安的肩膀大声喊道。
与此同时,软软的小猫爪“啪”打上她的脸颊。
气势汹汹,但其实爪垫软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怎么想的!竟然把我和漱川同时推远?”谢宁的声音里透着后怕,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好像连死都不怕的人。
宓念安原本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泄了,她一屁股坐倒在地:“这不是没事吗。别担心,我自有安排。”
谢宁闻言更生气了,胡子都气得翘起,阴阳怪气:“是,你是谁啊。比我和漱川都懂。”
“啊……”宓念安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张着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谢宁已经完全沉浸在怒火之中,依旧开足马力,全力攻击:“如果没有宓曦的防护罩,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再尝试一下那把剑能不能抵御……”宓念安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最终化为嘟嘟囔囔。
谢宁翻了个大白眼,从她的肩头一跃而下。
宓念安自知理亏,看着谢宁的背影在心中传音补充道:“是我自作聪明了。确实,你我之间有生死契相连,如果我遭遇不测,你同样也会……对不起。”
听到前半段,谢宁的身影一顿,心头一软,本想回头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好好理论理论。
可听见宓念安后半段的“反思”,谢宁原本已经渐渐熄灭的怒火又重新燃起,心里划过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不安,心脏不知为何狠狠一沉,本能地不喜欢宓念安说出的话。
他转过身子,三两步跑到宓念安的身前,顶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然后——
对着她的手,狠狠地“嗷呜”咬上一口,然后昂着头,心烦意乱地大力甩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呦!”好痛!
宓念安手一抖,她抬起一看,手上刚刚被咬的地方渐渐浮起了两个深深的小圆牙印。
虽然没咬破,但牙印周围的红肿能看出始作俑者的恼火。
宓念安不理解原本清清冷冷的猫儿怎么忽然间发了这么大火,但这事她确实理亏,忽略了两人之间紧紧捆绑的生死契。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解契,放谢宁自由。
“娘亲!”啾啾的试探声自身前响起,宓曦方才等了许久,莫名觉得谢宁和娘亲两个人之间怪怪的,一时踌躇不敢上前。
等待片刻才见那恼人的谢宁走开,于是连忙飞到宓念安的肩头,昂首挺胸,等待娘亲的夸夸。
“我是不是很厉害!”小鸟仰着脑袋,脸蛋上的腮红也因得意,更鲜艳了几分。
宓念安笑着搓了搓宓曦的小脑袋,成功收获了一只小鸟的贴贴。
“宓曦真厉害,你保护了我哎,简直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小鸟!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
宓曦的脑袋越仰越高,宓念安夸一句他的头便抬高一分:“不知道,当时看到娘亲有危险,突然身体就自动动起来了!”
宓念安画着圈揉了揉小鸟挺起的胸脯,把宓曦摸得眼睛眯眯,露出享受的表情:“下次可不能这么犯险了,我会担心……”
“我知道啦,对了娘亲,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原本的兴奋劲终于过去,站在肩头的小鸟张开嫩黄的喙,伸出小舌头打了个打哈欠,最后眼睛眨呀眨,终于困到不行,话还没说完,一个倒栽头便要滑落。
宓念安还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接,却见眼前一双陌生的手稳稳拖住宓曦。
“别担心,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宓念安愣愣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之中。
“鬼啊!!!”她尖叫。
裴楮恰到好处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谁能告诉他,一个两个怎么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
“咳咳。”裴楮若无其事地将手心的小鸟递还给宓念安,避开了对方惊疑不定的视线,看向后方那只心虚装鹌鹑的灰色鹦鹉。
他咬牙切齿:“我没死,至于原因,秋溪,你自己和他们解释。”
灰毛鹦鹉被点名,也不敢再缩在后面装死,只得:“裴楮大人一直没死,只是一直在此处闭关罢了。”
宓念安讶异:“只是闭关?那你们这么遮遮掩掩作甚?”
秋溪继续:“这……是裴楮大人的要求,越少的人知道我们的计划越好。”
裴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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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他揉着眉心:“我也没让你们逢人便说我已经死了啊!直说闭关即可。”
秋溪一呆:“这样吗?可是裴松赫族长……”
“你听他的作甚!这个死脑筋!”裴楮更觉头痛难忍。
也不知这俩人究竟给他惹了什么麻烦,不会族中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好像……是的。”桑凌弱弱地开口。
裴楮两眼一黑,咬牙切齿。
宓念安见状不好,连忙打断:“敢问裴楮长老,为何要将宓曦和桑凌传自此处?另外,秋溪刚刚说的计划又是?”
裴楮闻言,终于将恼火的情绪抽离,自知失态,连忙将几人请离现场,来到宅子处详谈。
*
“你的意思是,宓曦竟然和凤凰还有这联系?”宓念安讶然。
可宓曦明明是金乌啊。金乌和凤凰,无论在传说之中还是从谢宁漱川等人的描述中都是截然不同的两支血脉,唯一的相似点只在于,二者皆为神兽。
宓曦怎么可能会有凤凰的血脉?
宓念安陷入沉思,而一边的谢宁冷声问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怎么相信你没有在宓曦的身上做什么手脚?”
宓念安轻轻戳了戳谢宁,后者无动于衷,像是压根没有感觉到一样。
倒是裴楮,并未像无忧城幻境中和魏长老对面之时那样刻薄。他的视线在宓念安和谢宁之间停了片刻,随后干脆地站起身,向宓念安弯腰行了个大礼:“对不住宓姑娘,我在此处封闭许久,乍然感受到了人类气息,一时方寸大乱,险些酿下大错,此事是我的原因,这位……猫儿前辈对我有意见,也是应该的。”
宓念安连连摆手,赶紧站起身,怎可行此大礼。
倒是一边的谢宁,目不斜视,尾巴轻甩,“啪”得打在宓念安的腰处。
不知这猫用了什么神通巧劲,宓念安腰一软,像是被拍到了什么麻筋,不受控制地坐会椅子上。
谢宁“啪”得一声将茶盏敲在桌面,内心冷笑,这千年狐狸可真会说话,宓念安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连这话都听不出。
他就这么由着裴楮呆站片刻,直到宓念安轻轻戳了戳他,谢宁才仿佛大发慈悲地开口,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动听:“这声前辈,谢某可不敢当。裴楮前辈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在无理取闹了?”
32. 灵脉
空气中火药味渐浓,就连一边久久不言的秋溪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宓念安的目光犹疑地在谢宁和裴楮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明明在无忧城之中还很正常得很,怎么到了面对面详谈之时变成了现在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的模样。
裴楮一声轻笑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这怎么敢,我已听宓曦说过,您也是帮助我族带回那些小辈的恩人,我怎么敢怪罪与您呢。”
“哦?那您的意思是?”谢宁继续问道。
“差点误伤宓姑娘,是我的不对,为表歉意和赔罪,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裴楮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透明的小球,放在桌上。
谢宁见这人拿出了诚意,便也不多言,只是打量着桌上的那小球。
“这是何物?”宓念安有些疑惑,这小球倒是有点像水晶球,不大,但其中盈着几缕亮晶晶的光,看上去颇为精巧。
“裴大人,这……”倒是一边的秋溪按捺不住了,一下子站起身,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个小球。
裴楮打了个手势,秋溪只得犹犹豫豫地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上犹疑的表情,透露着这小球的来历不凡。
“想必谢公子已经察觉到了,此处为芥子空间。”
谢宁点了点头,确实,此处灵气充盈,且是一块与焚风谷地貌截然不同的空间,更重要的是,此处的景致随裴楮心意而动,也就只有属于至宝的芥子空间能同时达到这几点苛刻的要求了。
“那……谢公子想必对此物应当有所猜测。”裴楮笑眯眯地开口,轻轻左右摆动着那颗小球。
“是……灵脉?”谢宁神色认真地看向桌面上的动来动去的小球,猫眼眯成了一条竖缝,眼神不自觉得跟随着小球的轨迹转来转去。
“噗嗤。”
听到身旁宓念安不小心出声的轻笑,谢宁方才反应过来,暗自懊恼这副模样刻进骨髓中的条件反射,连忙将眼神从那个小球上移开,故意扭头不看旁边的女孩。
“正是。”裴楮目睹着这两人的互动,笑容加深了些许,微微颔了颔首,继续道,“如此,可算得上有诚意了?”
谢宁坐正:“裴大人这是什么话,这可真是不好意思。”
宓念安看看笑的像个狐狸的裴楮,又看向旁边装得一本正经,实则已经满意地悄悄晃尾巴的谢宁,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轻轻握住了谢宁摇晃过来的大尾巴,低声:“这灵脉很厉害吗?比漱川那窥心镜还要珍贵?”
谢宁猛地抽回自己的尾巴,扭着脑袋,刚准备别别扭扭地开口,却听得身前那个讨人厌的五彩鸡精裴楮淡笑开口:“宓姑娘说笑了,每条灵脉之中都含有着大量菁纯的灵力,以供修士修炼。打个比方的话……一条灵脉含有的灵力相当于三个焚风谷加起来的灵力总和。”
“这么多?!”她是真的惊讶了,所以这裴楮一出手,相当于送了他们三个焚风谷?
“哼。”谢宁听到了宓念安的心声,开口,“也就一般吧。芥子空间中一般都会有几条灵脉供给修炼,他险些打伤你,赔这一条灵脉也是应该的。至于窥心镜……若无漱川在其中的作用,确实是比不上芥子空间的。”
一边的秋溪倒是再也忍不住:“可这芥子空间中的灵脉用一条少一条,更别提这条算是空间中灵力最为充沛的那条了……”
“秋溪。”裴楮呷了口茶,轻喝一声,打断了秋溪的未尽之言。
宓念安有些惊讶,没想到这裴楮竟如此有诚意。
“既然如此,便请收下罢,”裴楮将那藏着灵脉的小球向宓念安的方向推了推,“使用之时切记设下禁止,灵脉蕴藏的灵力太过于菁纯,一旦暴露,难免会引来他人的争抢。”
“那便多谢裴楮大人了。”宓念安也并未扭捏推辞,接过了那条灵脉。
“对了,宓曦……可有事?”宓念安看了看怀里依旧沉睡的的宓曦,有些担忧地开口。
裴楮探查片刻:“无碍,只是灵力亏空的实在太多,宓姑娘若是不放心,可将灵脉防于宓曦的身边,他的身体会自主吸收灵力来补全身体中亏空的部分,如此,不过片刻便能醒来了。”
宓念安闻言,赶紧将睡得四脚朝天的小鸟放在玻璃小球的身边。
也是神奇,就像闻到了美食的香味一般,原本睡得死死的宓曦自动转了个身,用爪子紧紧扣住了灵脉,脑袋紧贴,脑壳上的绒毛都被压得扁扁的了。
宓念安见此情形,终于放下心来,她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这几天以来一直盘积于心中的问题:“敢问裴楮大人为何要将族中有天分的小辈们全部暗中传召于此处?”
裴楮听到这话,先是愣怔片刻,后而露出个有些无可奈何的笑。
一边自宓曦沉睡便一直站在他身边像个严肃保安的桑凌也终于竖起了耳朵,望向了裴楮。他也好奇这事许久了,可刚刚裴楮大人怎么也不肯告诉他和宓曦原因。
“你们以为是如何?”裴楮并未第一时间解释,反而反问起宓念安几人起来。
提到正事,谢宁也暂时按下心中隐隐的不快。和宓念安对视一眼,后者在接受到肯定的眼神后,低头呼出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可是因为青山阵?因为阵眼的缘故?”
“正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宓念安反而一点猜中答案的兴奋都没有,反而心中更加沉重。他们明明全部知晓!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青山阵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小,而我们的族人却依然没有保护自己,保护族群的能力。这些日子,修真界又蠢蠢欲动,妖族势力愈发微弱,我们实在是……不愿成为他人的鱼肉。”裴楮叹了口气,道。
“是。那场大战带走了我们太多的族人,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青山阵了。”秋溪站在裴楮的身后。低着头补充。
一边偷听的桑凌听到秋溪夫子和裴楮的话,低下头思考片刻,随后“啪嗒啪嗒”地迈着小步子走到这两人的面前:“那桑凌也要参加!桑凌的父母也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但桑凌也想保护更多的同窗,更多的人,不让他们的父母也牺牲。”
宓念安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直视裴楮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怎么忍心的!”
裴楮轻叹了口气:“我知晓,但……他们必须要自己去面对,若事事全依赖于我,或是秋溪,或是裴松赫,那便永远不会成长。”
简直是不可理喻,不可饶恕!这样草菅人命,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的人还是那个无忧城中的裴楮吗?!
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这些小辈着想。
怎么几百年过去,变成了个没脸没皮,不要脸的东西!这还是人话吗?
宓念安气急,“砰”地一声拍了桌子。把站在桌上的桑凌被震得腾空了一瞬,落地时两脚劈叉,摔了个四脚朝天。
宓念安将桑凌扶起,质问道:“你要将这群小辈全部投入这青山阵的阵眼之中,一旦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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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则像秦无声一般身死魂在,重则魂飞魄在,你可有想过他们愿不愿意?他们的家人族人愿不愿意?”
“啾?什么?”这下裴楮真的呆愣住了,原本眯起的眸子猛地睁开,运筹帷幄的神情骤然消失,惊出了一声鸡鸣。
“怎么?敢做不敢当?”宓念安以为他不肯承认,抱着双臂冷笑道。
裴楮眨眨眼睛,谨慎地和身后同样愣住的秋溪对视一眼:她在说什么?
秋溪回了一个“不知”的眼神。
空气中静得可怕,一阵诡异的沉默。
宓念安眉头越皱越深:“若是如此,我看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帮助破译那青山阵了。约定就此最废。宓曦我也不放心再留在你们的书院之中修习。谢宁,我们走。”
谢宁本能地听了宓念安的话,一跃而下。
他偷偷看了看宓念安的脸色,心中微微惊讶,从见到这女孩开始便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她竟然也会发这么大的火。
别说,确实比往常那硬撑的样子顺眼许多,更鲜活了些。
“宓姑娘,请留步。诸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裴楮终于反应了过来,也不管什么形象了,匆匆忙忙地三两步追了上去。
宓念安脚步不停,直到后头一声无可奈何的声音喊到:“是我要作为青山阵的阵眼,并非是这些小辈。宓姑娘,你真的是误会了。”
什么?
宓念安忽然顿住。
她半信半疑地转过身,挑眉:“你如何证明?”
裴楮见人终于回过身,送了口气。他并未多言,只是运转灵力。
一阵恐怖的威压自这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宓念安大惊,连忙运气抵御,可实力的差距过于明显,她在这等威压之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豆大的汗珠自额边坠落,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很慢,她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最终一只膝盖实在支撑不住,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边的谢宁也好不到哪去,虽然能勉强维持着战立,却连简单的抬头都做不到。
他们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明显的实力差距。
就连在无忧城中面对魏长老时还有一战之力,但现在,他们连简单的拔剑都做不了。
谢宁紧紧咬着牙开口:“洞虚期……”
“大人……”一边的秋溪也咬着牙喊道。
裴楮方才回过神来,堪堪将威压收起,他的脸色苍白:“抱歉,现在还控制不了。”
他身形不稳,就要向后栽去。
秋溪急忙接住,撑住摇摇欲坠的人。
威压消散,宓念安和谢宁才终于松了口气,但实力的过于悬殊让他们的心中都萦绕着一抹恐慌。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下子便跃至洞虚期了?”谢宁惊疑不定。
一般修士从金丹期跃至元婴期都至少需要百年的时间,境界越高,修为越难精进。但这裴楮是怎么做到,百年之间就离飞升一步之遥,成了洞虚期的大能?
裴楮缓了片刻,脸色依旧并未好转,他颤抖着手抓着茶杯,勉强露出个往常的笑来:“我将自己炼化为芥子空间中灵脉的一部分。”
“什么!!”
裴楮见这二人惊讶的模样,竟然还能笑出声来,不过笑了片刻却突然急咳起来,身后的秋溪严重担忧更甚:“大人不该……”
“无事,我该动动身子了,不然身体只会更僵,”裴楮挥挥手打断了秋溪的话语,他淡笑着看向宓念安二人,“若非如此,如何能作为上古青山阵的阵眼呢?”
33. 峰回路转
“对不起……是我武断下结论了。”宓念安见裴楮面色苍白的模样和方才那通天的灵气威压,已然相信裴楮所言非虚。
她心中一阵歉意懊恼,可却不知该如何弥补。
啊啊啊啊,死嘴!
宓念安暗暗在心中呐喊,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好丢脸,方才还说得振振有词。一丝红晕爬上脸颊,宓念安感觉脸上烫烫的,欲盖弥彰地将手贴上脸颊,企图降温。
裴楮看出了她的窘迫,非常善解人意地没有拆穿:“无事。宓姑娘也是心善之人,忧心我族小辈,这份心意我能理解。多谢宓姑娘挂念,只是……”
裴楮苦笑一声,缓缓看向身后的秋溪,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和裴松赫究竟做了什么……怎么我闭了个关,就变成了个残害小辈,危及苍生,”说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吐出生无可恋的后半句话,“……的死人。”
秋溪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低下头,数地上不存在的蚂蚁。
裴楮见她这模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定是他那个大聪明弟弟裴松赫的“杰作”。
“罢了,罢了,”裴楮捏了捏胀痛的眉心,良久才说道,“裴某本身也是将死之人,倒也不在意这些虚名了。”
“大人……”秋溪闻言不赞同地皱眉。
宓念安听罢心中不是滋味:“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裴楮笑了笑:“这已经是代价最小的方式了宓姑娘。自百年前我尝试将这灵脉纳入身体之中便无法回头了。”
“所以,你便是用这样的方式暴涨灵力的?”谢宁皱着眉,迈着猫步绕着裴楮走了一圈。
冰蓝色的灵力探出,搭在裴楮的手腕之上。后者并未收回手,任由谢宁查探。
“……确实已经和经脉联合了,时间太久了,已经分离不开了,除非……”谢宁收回灵力,沉声开口。
“除非什么?”
裴楮咳嗽了两声:“还是我来说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是最清楚的。除非将所有从这灵脉中抽取的灵力尽数散尽,否则我无法离开这芥子空间,亦无法脱离灵脉。”
“那,何不试试?”宓念安问。
裴楮却轻轻摇了摇头:“宓姑娘莫不是忘了?我会作为青山阵的阵眼,源源不断地提供灵气,来维持整个阵法的运行。一旦青山阵所需灵力供给不足,我首当其中会以肉身之力被青山阵巨大的反噬之力撕成碎片,魂飞魄散。”
宓念安皱起了眉。这种霸道至极的阵法让她想到了秦无声,可……她总觉得裴楮所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秦无声作为阵眼是怎么能维持近百年的?他的修为肯定达不到洞虚期的境界,那这百年的灵力究竟是源自何处?
宓念安百思不得其解,看向桌前杯中的茶水。
茶碗清澈,像一面琉璃镜,倒映着芥子空间之中虚假的天空。
镜子?窥心镜?漱川?!
是了!因为漱川!
无忧城本质是由漱川作为梦貘的能力和萧赫云的梦境所复现而成。
且城中面积比不上硕大的焚风谷,故而所需要的灵气也不多。
那……裴楮呢?没有漱川和萧赫云的梦境,维持整个青山阵的灵力只会更加庞大。
她轻轻开口,直视裴楮的眼睛:“那……倘若百年之后呢?灵脉被用尽呢?”
裴楮闻言一愣,而后苦笑:“果然瞒不住宓姑娘。我会作为阵眼一直维持青山阵的运行,但……灵脉终有用尽的一天,到那时……”
“到那时,青山阵依旧会破,对不对?”
“是。”
“这算什么方法,只不过拖了百年,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和魂魄,值得吗?”宓念安不理解。
“值得,”裴楮放下手中的杯盏,用认真的眼神望向宓念安,“值得的宓姑娘,这里是我们的家,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百年,我也愿意用我的生命给我的族人,不,是家人,争取哪怕是一点的喘息时间。”
宓念安张了张嘴,有些被镇住了。
族人……家人,多陌生的词。是她……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她默默低下头,还是有些不认可。
倒是一直不曾说话的秋溪开口了:“宓姑娘有所不知,修真界现在大肆捕猎妖族,青山阵威力减弱后,我们在边境找到了一些人族的痕迹……我们不敢赌。”
“可……”宓念安还想继续,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是人族,还是修士,终究不能完全理解妖族的做法。
“这是唯一的方法,也是裴楮大人选择的方法,若就此放弃,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便全都会付之一炬。所以……尽管这很难接受,我们还是依旧会全力相助。”
“阵眼必须是活物么?以灵脉入阵不行?”谢宁在一旁开口。
裴楮和秋溪对视一眼,前者叹了口气:“我们也以先前赠予宓姑娘的灵脉尝试过,结果……失败了。”
谢宁甩了甩尾巴:“那先前第一次布阵的仙门前辈呢?他是如何布阵的?”
裴楮思虑良久,最终还是选择告知他们:“那位前辈,也是以身入阵。当年他于大战前夕途经焚风谷,落魄至极,不发一言便布下阵法,可惜我们并不知晓他的身份,无从向他的家人告知,只得设立衣冠冢以示纪念。”
听得此话,谢宁宓念安两人一时无言。
“两位不必担忧,此等危险之事我们定不会让你们卷入其中。芥子空间中那些被传送而来的小辈们,实则是秋溪挑选出来的有天赋的族人,布阵之时能帮忙维护阵法和阵眼的稳定,另外,也算是我和秋溪的私心罢……总想把我们的毕生所学传授予这些孩子。”
裴楮说了这么一大段,脸色更加惨白,他有些喘不上气,慢慢喝了口茶才勉强缓过些许。
“宓姑娘,多谢你们能帮忙破译这青山阵的内容,不然仅凭我们,怕是要再耽搁许久才能完全明白古籍中的布阵方法。但眼下离布阵还有些日子,宓姑娘放心,我看宓曦也是个天赋极高的好苗子,还有凤凰神兽的血脉,不如就留在此处随我修习可好?”
“这……”宓念安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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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没主要一边已经悄悄睁开眼睛的宓曦。
宓曦浑浑噩噩地昏睡了小半会,不知为何梦中充满着密密麻麻的字,潜意识中一直有个声音让他记住这些。
他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记住。
而今悠悠醒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便听得又让他学这学那!
宓曦当即就不干了,厌学情绪达到了巅峰:“我不要!”
被他这么一打搅,原本紧张沉重的氛围终于轻松了些许。
见宓曦苏醒,宓念安的注意力被吸引,将一边睡得有些脚麻的小鸟抓起,放在手心。
左看右看,见没有任何外伤和内伤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宓曦也乖乖地躺在宓念安的手心,任由检查。
不过,他他有些好奇,在昏睡中,他好像也隐约听到了什么关于青山阵的事宜,怎么醒来之后几人便讳莫如深,绝口不提的模样。
宓曦是只精力旺盛的小鸟,他好奇的事情不打听清楚绝不罢休。
他滴溜溜地转了转豆豆眼,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叽叽喳喳地吵嚷。
见宓念安和谢宁都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便调换目标,看向桌上唯一一只他的好朋鸟:“桑凌桑凌,到底是什么事呀?好兄弟,求求你告诉我吧!”
桑凌拗不过他,只得一边悄悄观察着秋溪夫子的神情,悄悄在宓曦耳边简要概括了下刚刚商讨的详情。
“这事呀!娘亲,我有办法!!”宓曦一听,顿时自豪得不行,迈着骄傲的步伐,一路又重新攀爬至宓念安的手心,乖乖坐好。
宓念安有些好笑,搓了搓他的小脑袋:“你有什么方法?先说好,修习还是需要的,你不想在谢宁的前头化形了?”
谢宁闻言翻了个大白眼,尾巴倏地一甩,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地,正巧扫过宓念安的手掌心,将乖巧坐好的宓曦掀了个底朝天。
宓曦闻言眼睛一亮,也懒得和这小心眼的坏猫计较,短暂地将刚刚的不快抛诸脑后:“想!但娘亲信我!我真的有办法!”
“说来听听?”倒是一旁的裴楮出声,含笑说道。
宓曦煞有介事地咳咳了两声:“我刚才睡着之时,脑海之中有奇怪的声音在响,她告诉我,我的防护罩不需要灵力维持,若是运用得当灵力充足的情况下,可能……不比青山阵差!”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往常一直保持着冷静自持的秋溪听到这话忽得失了分寸,她越过裴楮,径直走到了宓曦的身前。
“自然!”宓曦见秋溪如此,更是得意。
他继续叽叽喳喳地向宓念安汇报:“是真的!那个声音亲口告诉我的,娘亲还记不记得我们逃出天玄宗的第一晚,那个防护罩就是我的能力!只不过那次是巧合,直到方才,我才真正学会了这防护罩。娘亲,你高不高兴!”
宓念安点点头,挠了挠小鸟抬起的下巴。她高兴,当然高兴,但也有些后怕和心疼,这能力是宓曦险些被击中,从鬼门关之中悟出的法子。
“可对你的身体有无影响?”宓念安担忧地问。
34. 碎裂
宓曦摇了摇头:“应当并无影响娘亲!”
宓念安还没完全松下这口气,突然又看眼前的小鸟忽然一顿,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悄悄抬眼心虚地看了一眼宓念安,继而开口:“但可能……也是有一点的。”
宓曦仿佛能预料到宓念安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着急地啾啾两声,抢先在宓念安前开口:“是灵力的原因,娘亲。我方才用尽了身体中的所有灵力,只能勉强护住方圆近百里。如果要将整个焚风谷都覆盖,以我的灵力是完全不够的。”
灵力,归根结底还是灵力。
宓念安眉头紧皱,内心焦急,但脑子仿佛一团打结的毛线球,理不出头绪。
原本热烈的氛围向被泼了一盆冷水,直到——
“宓曦,你的防护罩可需要阵眼?”谢宁轻轻跃上桌面,坐在宓曦的面前,望着眼前有些丧气的小鸟。
“不需要,”宓曦有些高兴,骄傲地用翅膀拍了拍胸脯,“方才梦里的声音说这本质上属于法术的一种,它会随施术者的控制改变,而非阵法这种只能由因阵眼控制的死物。”
此话一出,宓念安的眼睛亮了亮,很快知道了谢宁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宓曦的灵力不够,那便拿别人的灵力来凑?”
谢宁点了点头,轻笑了声:“不错。”
“原来如此。”一边的裴楮也反应过来。这的确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宓曦左看看右看看,见连一旁的桑凌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却还没明白,于是有些急切地开始乱蹦:“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娘亲!”
宓念安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意思就是,既然你的灵力不够笼罩整片焚风谷,那便由其他人来补上这空缺的灵力。你只用负责释放防护罩,而他人,来负责扩大范围。可明白了?”
见宓曦仍然懵懵懂懂的模样,宓念安朝宓曦伸出手。
待宓曦攀爬上肩膀后,宓念安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离房屋较远的花海中央:“我们来试一次你便明白了。”
“宓曦,放防护罩,使出你三分之一的灵力即可”
“好!”
话音刚落,熟悉的金色光芒自肩膀处的宓曦身上闪现,随后点点慢慢扩大,直到将宓念安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那么接下来……”宓念安周身灵力运转,素手向上轻轻一指,磅礴的灵力快速地融入金色的防护罩之中。
而后瞬间!原本仅能维持一人的防护罩突然向着前方飞速蔓延而来去!
将桌边的谢宁等人笼罩其中之后,却依然没有停下,继续向着此方天地的边际而去,直至那耀眼金光消失在目不能及的远处。
宓曦看着眼前的情形,目瞪口呆:“这……这还是我的防护罩吗!这也太远了!”
成功了!
宓念安轻呼出一口气,原本因紧张而飞速跳动的心跳逐渐恢复平静。
虽然理论上成立,但直到方才真正成功,她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宓念安带着宓曦重新回到了桌边,她难掩兴奋之情,把一旁轻甩尾巴的谢宁一胳膊搂紧怀里,一顿狂吸。
不出意外地得到了谢宁的一拳猫爪后,她才冷静下来,淡笑着看向对面神色怪异的裴楮:“裴大人,可选在哪一日开始布阵?”
裴楮闻言,也终于正色,淡淡开口:“越早越好。”
“好。”
*
三天后,天还未亮之际。
焚风谷一反常态地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细雨敲打在枝头,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
“可准备好了?”裴松赫看向众人,声如洪钟,神色自若,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轻抖的脚尖,暴露出了他紧张的事实。
“是。”
“好!那便按计划开始。”话音刚落,原本人高马大的人形,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只体型巨大的彩色鹦鹉。
裴松赫仰头,尖锐的喙部张开,发出一声短促却嘹亮的清鸣:“啾!”
下一刻,鸣声还未散尽,淡紫色的灵力便如薄雾一般升腾,顺着雨滴,顺着高耸的树梢,一路向上而去。
直到碰上一面透明的“玻璃罩”。
漱川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背后的翅膀轻轻扇动,紫色的纹路渐渐爬上洁白的翅膀:“现!”
一声令下,原本毫无攻击性的紫色灵力突然一顿,瞬间化作紫色短针,猛地扎在透明的青山阵法之上。
漱川越飞越高,身后短短的翅膀几乎要扇成残影,直到半空之中,他轻喝:“连!”
扎在青山阵之上的紫色灵力突然像蛛丝一般,由一根牵引出无数根,将原本完整的阵法给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紫色灵力网。
“找到了,”漱川轻笑,双手轻挥,这些灵力线便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相互融合,直到汇聚成一颗明亮的点,如星星一般缀在青山阵的正中心——也正巧是焚风谷那棵通天巨树之上。
“那便是阵眼!”漱川话音未落。宓念安便如如箭一般飞速朝着那颗星疾驰而去。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着先前召出那把剑的情形。与此同时,她手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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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流转,剑气逐渐环绕在少女的身边,而后逐渐凝实,直到,那熟悉的冰蓝色长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成功召出了那柄长剑,宓念安心中一喜,随后和远在地面之上的谢宁短暂对视一瞬。
后者意会,转向正紧张看着上空的裴松赫:“她成功了,下令吧。”
“好!”
裴松赫再次鸣叫一声,而这次声音悠长而遥远,确保谷中每一个位置都能听见他的口令。
与此同时,宓念安心中默念: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丹田之中灵气运转,她将这灵气一股脑地尽数注入手中的长剑之中,而后将这磅礴且尖锐的剑意向着那阵眼挥剑砍去!
剑气直指苍穹,灵力裹挟着剑气,犹如一道光柱,猛地劈向漱川标记出的那处阵眼。
与此同时,千千万万的灵力宛如流星一般,伴随着裴松赫的口令,同时从地面向上喷涌而出!
无数光芒砸向青山阵,将这法阵砸出空隙,终于撼动了这传说中几乎牢不可破的上古阵法。
还差一点了!
宓念安咬牙,再一次将灵力注入灵剑之中,原本有些暗淡的长剑,又重新盈满冰蓝色的剑气。
宓念安丹田逐渐枯竭,她清晰地感受到灵力即将散去,手中的剑也仿佛有千钧之重一般,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她狠狠咬住嘴唇,将有些涣散的精神重新拉回正轨,另一只手也握上剑柄。
五秒,
十秒……
她在心中轻数,直到有什么碎裂的声音自夜空之中响起,宓念安回头,看向那处——
起先是“吱呀”的轻声,一丝碎裂的痕迹像蛛网一样出现在宓念安的视野之中。
原本天空中降落的雨滴短暂地停滞一瞬,随即又重新如先前一般哗啦啦地降落。
可宓念安却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保护,同时也囚禁着焚风谷这百年的青山阵——破了。
阵法破裂。碎片像棱镜一般落下。
宓念安手中的灵剑也悄然消散。她身体近乎力竭,可眼眸极亮,尽管再无力气运转灵力,却大笑着向着地面上谢宁等人的方向迅速落下。
鸟群在欢呼。
而谢宁站在地上,再一次抬头,准确地在五光十色的阵法碎片中,找到了最为明亮的那一片——那是宓念安。
“扑通,扑通。”
他再一次听见自己心如擂鼓。
35. 力竭
“喂!愣着干嘛,快——接——住——我啊啊啊啊啊!”宓念安劈了一剑,体内灵力已经完全被掏空。
她闭紧双眼,任由身体自高空中坠落,即将落地之时,才勉强半睁开一只眼睛,却看见本该接住她的谢宁正一脸呆滞地盯着她瞧。
宓念安:?
傻猫!快接住我啊!
害怕谢宁没听见她的大喊,宓念安在心底又通过生死契叫了一声。
少女嗔怒的声音骤然在他心中响起,谢宁方才回过神来,耳朵不自然地发烫,他勉强维持心神,抬头看向上空。
眼见宓念安越来越近,谢宁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双手,却只看见了自己短短的两只猫爪。
谢宁:……
差点忘记自己现在无法化形了。
他暗自懊恼,收回两只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蜷了蜷,随后运转灵力,一张巨大的灵力网瞬间出现在头顶上方。
宓念安眼见下方熟悉的蓝色灵力,才终于放下心来,放松身体。
“噗通。”
经过漫长的下坠,宓念安终于坠落在灵力网上,像一滴水滴降落在大海中,却没有降落时的疼痛,印象中总是充满攻击性的灵力像水一般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她有些惊讶。
谢宁转性了?
直到双脚踏在地上,宓念安才回过神来,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身边的小猫。
谢宁察觉到她的目光,罕见地没有和她斗两句嘴,反而有些不自然地甩了甩尾巴,三两步向上巨树上层跳去。
宓念安眯着眼看了半晌,才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对:“谢宁,你顺拐了!”
还没走远的谢宁脚底一滑,险些从树梢上滑倒。
谢宁面无表情,原本的悸动瞬间消失。这人是不是缺心眼啊!!!
宓念安站在树下看着谢宁顺利抵达最顶端的树梢才放下心来。
这猫不对劲。宓曦布个阵,谢宁这么紧张的吗?
平日里这两人总是拌嘴,但这么看来。谢宁和宓曦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嘛。
自以为想通其中关窍的宓念安暗暗点头,殊不知真相离她的猜测隔着十万八千里,可谓风马牛不相及。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原本在上空指挥的漱川也慢慢飞了下来。
和宓念安一样,漱川也一下子耗费了大量灵力,正歪歪扭扭地趴在她的肩膀之上,有气无力道:“下一步就看宓曦的了。”
“嗯。”宓念安闻言收起了思绪,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向了头顶宓曦所在的方向。
*
“紧张么?”裴楮的声音从芥子空间内传出。
“……有点。”宓曦深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地回。
他悄悄地向下看了一眼,理他最近的便是位于巨树枝头的谢宁了。
此刻谢宁正运转灵力,宓曦的脚下逐渐出现一个由灵力构成的平台。
他原本不停扇动的小翅膀停了下来,脚下稳稳地踩上了灵力平台。
“放松些,你只需要释放出防护罩即可,将之扩大,是我们的任务。”
“我知道……”
只是,我还有些紧张。
后半句话宓曦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底悄悄说道。
来到焚风谷也不足一月,但宓曦却仿佛过了许久。
知晓了自己身世的一部分,修习了知识,交到了桑凌这样的朋友,最重要的是……
他也能为别人做些什么了。
在无忧城中,他只能做一个躲在柱子后面,被人保护的胆小鬼,但现在,他也能帮助到整个焚风谷的同族们了。
宓曦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开始吧。”
“好。”
宓曦闭上双眼,口中喃喃:“乾坤借转,万法不侵……起!”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宓曦浑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金黄色的灵力防护罩自他的周身,缓缓浮现,而后慢慢扩大。
“如此便可,注意保存你的灵力!把芥子空间掷出去!”裴楮大喊!
“好!”宓曦回应一声,艰难地腾出一只翅膀维系已经布下的防护罩,而后,将手中的芥子空间努力向着防护罩的方向投掷出去。
芥子空间被宓曦恰好投掷于金色的防护罩之上。并未掉落,反而稳稳地附着于防护罩上,随后散发出一阵彩色光芒。
宓曦抬头望了一眼,是裴楮在用灵力扩张防护罩了。
天空中金色的防护罩正一点一点地向远处延伸,像是将这金色流星雨的庇护带去焚风谷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紧张屏气凝神的宓曦终于松了口气。
有效果!
剩下便看其他人的了!
金色的防护罩慢慢向着天边蔓延,速度越来越慢,裴楮的灵力不够了。
宓曦时刻观察着空中的防护罩,在察觉到的一瞬间,瞳孔一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异样。
“啾啾!”他大声啾鸣一声。
这特殊的声调传入地面上宓念安的耳朵。
原本坐着休憩调息的少女瞬间站起:“裴楮的灵力不够了。”
“两座灵脉的灵力竟还是不够么……是我们小瞧了上古神兽血脉的能力。”一边的秋溪攥紧双手,喃喃自语。
“来得及,幸亏宓姑娘提醒,我们留的后手才派上用场,”裴松赫并未感慨,只是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的宓念安,随即猛地振翅,在低空之中快速绕了一圈,张开鸟喙:“啾”地发出指示。
“原先阵眼上的各位,随我口令释放灵力!”裴松赫环绕一圈后便极速飞上巨树的枝头,站在谢宁的身边,大声喝道。
“起!”
一声令下,数十道灵力破空而出,划破黑暗,全力撞向天空中的防护罩。
原本几乎凝滞不动的防护罩又重新加快速度,慢慢扩散。
宓曦看着这情形,额角已经渗出汗水,但却丝毫不敢懈怠,唯恐松懈一瞬,所有人的努力便会付之一炬。
好在现在释放灵力的这些都是族中的长老,灵力充足,加上谢宁身边的裴松赫亲自坐镇,速度比起裴楮一人的灵力,竟然丝毫不慢。
一炷香,两炷香……
好漫长,好累,好想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连天边都冒出一丝火红的日出光芒,宓曦被刺得微微眯了眯眼,才惊觉,自己的双脚已经快麻得毫无知觉了。
身上的绒毛已经被汗水打湿,几乎要变成了落汤走地小鸡。
宓曦浑浑噩噩地想着,娘亲看到他这幅惨兮兮的模样,会不会嫌弃他……
脑子里一片混乱,可身体却丝毫不敢放松。宓曦的脚已经彻底支撑不住,他跪倒在地,却依然维持着防护罩的稳定。
耳边好像传来谢宁冷淡的声音。
“还差一点了宓曦,防护罩已经彻底覆盖住了焚风谷的上空,只需等待闭合即可,坚持住!”
宓曦第一次听到谢宁的话没有想反驳的念头。
没想到这臭猫还能说出如此动听的话。
真稀奇,宓曦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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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点了。
具体是差多少?还要多久?好冷,好累,好想睡……
不行!
宓曦猛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娘亲在下面怎么样,如果他坚持下来了,会为他骄傲吗……
*
“什么?还差一点?!”
此时的宓念安正看着秋溪,眉头紧皱:“还差多少?都快持续一个时辰了,他才刚破壳不久,他的灵力根本不能支撑到你们恢复灵力!!”
宓念安走来走去,罕见地慌了阵脚,她不自觉地咬破了唇,原本因害怕和灵力亏空而惨白的唇上一片血迹。
“宓姑娘,你冷静些。我们都已经尽力了……”秋溪也白着脸。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宓念安的眼角泛起泪光,声音颤抖:“……我不该同意的。管他什么凤凰血脉还是天赋异禀,将一个族群的压力都堆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是不是太重了!”
宓念安吸了吸鼻子,如果宓曦出了什么事,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宓曦……她已经没法再将这个小小的聒噪小鸟当成任务对象了。
不,可能她从未将他当做过任务对象。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给他起名为“宓曦”的时候没有。
第一次听见他喊她娘亲时没有。
从壳中看见连绒毛都长齐的秃毛小鸟时没有。
不,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也许,从秘境湖中第一次将这个温暖跳动着的金蛋抱进怀里的时候,便没有了。
“我要救他。”宓念安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从储物戒中掏出裴楮送给她的那颗装着灵脉的小球。
“宓姑娘……你!”秋溪瞪大眼睛。
连趴在宓念安肩头的漱川也罕见地磕巴了片刻:“……你是想?!”
“漱川,抓稳!”宓念安并未回复,只是单手稳稳托住肩膀上的漱川。
然后倏地,向上而去。
宓念安将那枚装着灵脉的玻璃球猛地向上掷去,忍着腹中丹田处因灵力枯竭而产生的撕裂般的痛楚,自手中挥出带着破空气势的一击。
“碰!”
地上的所有人和鸟,都被这声巨响吸引,抬头望去。
浓烈的灵气随着灵脉的炸开,他们震惊地发现,原本枯竭的灵力正在慢慢地恢复。
而秋溪眼中倒映着那仿若烟火的光芒,张着嘴,久久不能回神。
更上层的宓曦也感觉自己原本坠痛的丹田逐渐变得充盈,身体也轻盈了起来。
他向下瞄了一眼。
是娘亲!
原本混乱的心绪逐渐变得平和,宓曦一鼓作气,努力运转周天,近乎贪婪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灵力。
枯竭的灵力慢慢充盈,随后再因使用而亏空,循环往复之间,宓曦的丹田正极速发生着拓宽和变化。
“成了!”
当初升的太阳洒落第一缕阳光的时候,防护罩,完成了。
【恭喜宿主,完成反派:宓曦培养任务。】
久违的机械音在脑海中想起,可宓念安却并未在意,向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疾驰而去。
软绵绵的一团落进怀中。
宓曦努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双眼,看向宓念安,张了张嘴,却没有了发声的力气。
他终于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而宓念安静静地抱着小小的金色鹦鹉,直到愕然地看着这软软的一团,逐渐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人?
36. 最后一夜
阳光透过窗棱,照进屋内的床榻之上。
被子下,一个小小的鼓包动了动。
宓曦在被子中蛄蛹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只嫩黄色的小鸟从中探出头来“啾啾?”
人呢?
宓曦扑棱着翅膀,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待啄饮了几口杯中的水解了口渴后,他才大量起屋内来。
这是先前他们在焚风谷住的屋子,只是房间内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宓曦撅着尾羽,一屁股坐在木桌上,作沉思状。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防护罩终于建成的那一刻。
对了!是娘亲接住了他。
那娘亲呢?
宓曦一骨碌站了起来,焦急地扑闪着翅膀,在屋内转圈圈。
就在他尝试用短短的喙啄开窗棱之时,门突然开了。
冷风顺着门框灌入温暖的室内,宓曦站在窗边,被冻得打了个寒颤,但他并未在意,反而响亮地“啾”了一声。
“娘亲!!”
宓曦一下飞到宓念安的肩膀上,将毛绒绒的小身体团吧团吧,塞进她的颈窝。
宓念安被宓曦弄得痒痒的,连忙把还在往里钻的小鸡抓出来放在手心:“身体怎么样?”
宓曦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两爪朝天,轻轻叨了口宓念安的手指:“没事啦娘亲,可能是灵力一下子损耗过多,不小心睡着了。”
宓念安还是不放心,伸手仔细探查了一遍手心的小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她轻点宓曦软绵绵的胸脯:“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究竟有多久?”
宓曦还傻乎乎地歪着脑袋:“不就是睡了一晚吗?”
宓念安见他无知无觉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轻轻晃动着手心,将原本舒舒服服躺着的宓曦晃得东倒西歪:“你昏迷了整整三天!”
“啊?!”宓曦用小爪子挠了挠头,“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走,让裴楮给你好好检查一番。”
*
直到被秋溪恭敬地摆在芥子空间中裴楮的面前,宓曦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没事,但你的头发怎么白了,从挑染变成老爷爷了。”
裴楮扶额,这小辈还是这么会说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已经没有大碍了。”裴楮探查半晌,没发现什么问题,淡淡开口。
“好哦,谢谢裴楮爷爷。”宓曦状似乖巧地回答。
裴楮额角冒出青筋,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我看上去很老吗?”
宓念安和秋溪连连摇头,看见宓曦在点头,连忙扼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
“敢问前辈是如何变成这幅模样的?”宓念安小心翼翼地开口。先前她看见裴楮这副模样,还不敢询问。今天趁着宓曦“语出惊人”的机会,连忙关心道。
“哎,告诉你们也无妨。”裴楮叹了口气,像是被弄得没脾气一般。
“我先前已和这芥子空间之中的灵脉融为一体,因而无法从这空间中出去。但因为先前用灵力扩展宓曦的防护罩的缘故,困住我的灵脉灵气已然被消耗殆尽,至于这白发……”裴楮看了看他的发丝,咬牙切齿,“是短时内吸收过多灵气,再一口气全部用尽的原因。”
裴楮看起来对新发型颇为不满,唉声叹气。
“但……既然灵脉已然消失,那是不是意味着您可以从此处出去了?”宓念安小心开口。
“不错,”讲到这里,裴楮心情终于晴朗了些许,“但仍需休养些时日,方可从此处出去。”
“对了,宓曦既然醒了,便继续随着秋溪夫子修习去吧。毕竟刚学会化形之术,不可荒废。”裴楮像是忽然想起一般,说道。
于是,宓曦如一块融化的黄油一般瘫倒在宓念安的掌心。
瘫了半晌,宓曦突然坐起身,支棱起来:“我什么时候能化形了?!”
宓念安摸摸鼻尖,将直起身子的宓曦重新戳倒:“谁也不知道你居然睡了这么久,等醒来时,我一时激动,便忘记告知你了。”
宓曦并未介意,反而十分高兴,从宓念安的手心一跃而下:“怎么突然能化形了呢?我怎么不知道!”
秋溪笑了笑:“当时宓姑娘见你快要坚持不住,于是击碎了灵脉。你的丹田识海不自觉地吸收了其中的灵力,再源源不断地为防护罩的形成输出灵力。如此循环往复,不知不觉已然突破了境界,自然便能化形了。”
说罢,秋溪伸出一只翅膀,轻轻搭在宓曦的丹田处:“闭眼,运气。”
宓曦一一照做,片刻后猛地睁开双眼:“真的!我现在已是金丹期了!那该怎么化形呢,秋溪夫子!”
“闭眼,远转灵力,然后想象你自己化为人类的模样即可。”秋溪闭眼,而后不消片刻,原本灰色的鹦鹉变为一个熟悉的灰衣女子。
“试试?”裴楮淡笑开口。
宓曦依葫芦画瓢似的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想象自己的模样。
下一刻,嫩黄色的小鸟消失不见,取之而代的是一个约莫十余岁的男孩。
宓曦看着自己原本的翅膀变成一双白嫩的手,惊得发出了“啾”的一声。
“真的……能化形了?”他不可置信。
宓念安笑着点了点头,指尖轻点,一只由灵力化成的水镜便出现在宓曦的面前。
宓曦探着头望去。
镜子里的人矮矮的,好像和娘亲……不太一样。身着一袭黄衣,原本小小的翅膀和爪子化成人类的双脚双腿。脸颊还带着婴儿肥,圆溜溜的黑眸透着股狡黠劲,和小鸟形态豆豆眼的他如出一辙。
宓曦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除了身高,其他都满意得不得了。
一会晃晃手,晃晃脚,好奇地看着人类模样的自己。
等终于欣赏够了,便转过胖乎乎的身子,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宓念安:“娘亲!看我看我!”
宓念安在他昏迷之时便已经欣赏过宓曦的人形,见他如此高兴的模样,也并未浇冷水,只是摸了摸和毛绒绒手感完全不一样的黑发:“好看!”
宓曦听了夸奖更是得意,胸脯挺得笔直。这倒是和小鸟形态一模一样了。
“娘亲!我们赶紧回去吧!我要给漱川潭鸮和桑凌都看看我的新模样!”宓曦兴冲冲地使用着还未完全驯服的四肢,摇摇宓念安的手,“还有谢宁那厮!我可是在他前头便化形了!”
宓念安哭笑不得:“好好,慢点!你还不熟悉人类的四肢。”
即将离开芥子空间之时,听见身后裴楮含笑的声音:“宓姑娘,别忘了两日后的庆功宴。”
“知道啦!”
*
两日后,巨树之上。
宓念安一行人又被热情的大鸟们抓着飞到了宴会厅。
不过好在她和潭鸮提前和裴松赫表明潭鸮会全程负责此次宴会的食物。
这是和裴松赫来回交锋数次后才得到的成果。于是,宓念安吃着潭鸮特意准备的食物,感动得泪眼朦胧。
终于不再是难以下咽的稻谷了。
而一旁的裴松赫和秋溪也同样,无他,他们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倒是听溪书院之中,宓曦的同窗们颇为得意,他们早已沾宓曦的光,提前尝过潭鸮的手艺,此刻正得意地和周边的小鸟们炫耀。
那头,潭鸮已经被一群厨师小鸟团团包围,七嘴八舌地询问做菜细节。
宓念安抬头望去,还有些小鸟抱着厚厚的本子,唰唰狂记潭鸮的菜谱。
一边的宓曦正对着谢宁化形:“我都会化形,你还不能!果然还是我更有用!”
宓曦大声炫耀,奈何谢宁反应平淡,只顾着看向右手边的宓念安,并未搭理宓曦,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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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的模样。
见宓念安扭头看过来,谢宁迅速地将视线收回。
宓念安:“?”
怎么奇奇怪怪的。
先前那日,他愣了半天还没接住她的时候,宓念安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只是因为近日事宜都堆在一块了,加上近日谢宁好像总有点躲着她,便一直没来得及问出口。
今天倒是个好机会,宓念安刚想开口询问:“谢宁,你……”
恰好一旁的裴松赫啄饮了一口由粮食酿成的佳酿,举杯站起身对宓念安道:“多谢宓姑娘,我们才能解决困扰百年的青山阵。”
秋溪也在一旁站起身:“是。还有教授文字一事。”
“还有无忧城带回我族小辈一事。”清朗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还未等宓念安望见来人,便听得身边“哐当”一声巨响,裴松赫震惊之下踢翻了椅子,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三两步跨至门口,将一袭素袍的裴楮搀扶至跟前。
“大哥……你可痊愈了?”高大威武的裴松赫眼泪汪汪,从头到脚地仔细观察了一番,而后信誓旦旦,“……还未痊愈啊大哥,你怎么不穿你那花里胡哨的衣服了,呜呜呜呜。头发怎么还都白了……”
裴楮本就没指望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但在听到裴松赫这大嗓门公然念叨,还是黑了脸,忍不住一挥手。
“唔呜呜!”
一边还在干嚎的裴松赫上下两张嘴唇兀地粘在了一起,收住了声。
做完这一切,裴楮才施施然转过身,朝宓念安行了个大礼:“让宓姑娘见笑了。”
宓念安在一旁看得愣住了,何时见过一向人高马大的裴松赫这幅哭唧唧的模样。
裴楮见宓念安这幅模样,尴尬地笑了笑,伸出手点了点裴松赫的眉心,很快这人便变回了一只熟悉的五彩鹦鹉。
裴楮将醉醺醺的裴松赫丢给秋溪,随后优雅地掸了掸并未沾染一丝灰尘的衣袖,对着宓念安道:“抱歉,我弟弟一向如此……”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随后继续,“还未好好谢过宓姑娘和你的同伴们呢。”
裴楮从衣袖中掏出一颗小巧却精妙的稻谷,郑重的交予宓念安:“焚风谷也没有什么适合送给你们的东西,思来想去,唯有这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还望宓姑娘不要嫌弃。”
一旁的宓曦伸过头来:“这不是芥子空间吗!”
宓念安大惊,推拒:“如此贵重,这可怎么使得。”
裴楮并未收回手,只是将这芥子塞进宓念安的手中:“这芥子空间之中的灵脉几乎已被我消耗殆尽,但其中仍有些灵气残余,若是日后碰上危险,也可作为避难之所。”
“这……”
见宓念安仍犹豫,裴楮笑了笑:“宓姑娘为了我族,可是连先前的灵脉都搭上了,若是再不收下,可算是我们的不是了。”
“更何况,此物算是凤凰遗物之一,和宓曦的血脉有关。如今我已不再需要此物,把它留给你们算是归得其所了。”
宓念安推拒不得,此物确实可能于宓曦的身世有关,最终还是收下了:“如此,便多谢裴楮阁下了。”
裴楮笑着摆了摆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尽管次日,几人便要离开,但无人会在今夜提及此事。
宓念安见那头,宓曦在拉着桑凌和几位同窗叽叽喳喳。
裴松赫还是那副模样,变成鸟形也要赖在裴楮的身上哥哥长,哥哥短哭闹个不停。
漱川和秋溪正和拿着本古籍讨论。
那头的潭鸮仍然被厨子们围的团团转,连饭都没吃几口。
只有谢宁不见踪影。
宓念安顺着生死契感应片刻,便趁身边之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在房顶寻到了熟悉的身影,她静悄悄地靠近,快速摸了一把谢宁毛绒绒的头顶,笑着将一杯米酒递给他:“谈谈?”
37. 悸动
“哎,别走呀。”宓念安眼疾手快,拉住谢宁的尾巴。
“喵!”谢宁尾巴一痛,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痛呼。
他神色不爽地转过头,看见宓念安歉意地举起双手,以示抱歉,犹豫了片刻,终于又重新坐在了房顶之上。
二人一时无言。
气氛仿佛凝滞了,下方就是宴席,喧闹欢笑声不断。但此处房梁之上,安静至极,唯有风声吹过。
宓念安端起自己的酒杯,啜饮一口。米酒清甜,她不由地多喝了几口,而后看向天边的圆月:“你最近……怎么回事,总感觉你不太对劲。”
谢宁端着酒杯的手轻轻一抖,心中一紧。
莫非她是看出什么了?
但他面上不显,浑身上下,唯有嘴最硬:“并未。”
“明明就有!”宓念安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面前坐得端端正正的小猫。
“先是在我掉落的时候接慢了,此为其一。这两天莫名其妙躲着我,此为其二……”宓念安又猛地灌了口酒。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脸离谢宁的一张猫脸越来越近,仿佛要看清眼前的猫儿,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
谢宁见少女的脸颊越凑越近,近得仿佛能看见宓念安清亮瞳孔中自己的模样,他先是呆了片刻,心脏砰砰直跳。
“唔!”还没反应过来,谢宁又被她猛地捧住脸颊。
然后,被疯狂乱揉一通。
谢宁:“&…*…%”
原先的悸动瞬间消失,刚准备伸爪,却被宓念安的一声大喝惊得手一抖。
“最最重要的是……我都这么摸你耶,你居然没打,没咬,没踢我!你看!绝对不正常!从实招来!”
谢宁:“……”
他颇感无语,不由地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是否对宓念安过于过分了。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得旁边之人又在咋咋呼呼喊着什么。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那日也受伤了,身体不适才会如此?”她自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说着便要上下其手,细细探查。
谢宁哪能如她所愿,左闪右避。
宓念安眼见着连一根猫毛都没摸着,当下便要张嘴控诉。
谢宁眼疾手快,连忙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却忘了自己现在并非人形,而是猫咪原型。
于是,软软的猫爪搭在了少女的嘴唇上。
宓念安连张嘴都忘了,惊讶地看向下方。
嘴唇上,软软的,嫩嫩的。
是,小猫爪哎!
是她多次想闻,却多次被谢宁一爪子拍开的,小猫爪!
好想抓起来看看,谢宁的爪子是什么颜色的……
宓念安喝了米酒,感觉此时晕乎乎的,一个没忍住,猛吸了一大口。
嘿嘿,暖暖的,热热的,是小猫味。
谢宁原本还在发愣,感受到爪垫下方少女柔软的唇瓣,一时间伸爪也不是,不伸爪也不是。
待听到眼前宓念安猛的吸气声,他才如梦初醒,涨红着一张猫脸,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猫爪收回。
宓念安见平日里谢宁保护地好好的猫爪被收回,自然不肯。
立刻将谢宁“不正常”这回事抛诸脑后,一个猛扑便要朝着谢宁而去。
“喂!醒醒,你醉了。”
谢宁见她这幅模样才察觉不对。
这米酒喝起来没什么感觉,但实则度数极高,宓念安以前从没喝过度数如此高的酒,又一时间喝得太猛,便一不小心喝醉了。
偏偏她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嘴上嚷嚷着“我没醉”,还在锲而不舍地迈着晕乎乎的步伐朝着谢宁扑来。
此处位于屋檐之上,谢宁生怕女孩一个不慎跌了下去,只得轻轻一跃,踩在宓念安的肩头,悄悄运转灵力,将灵力打入她的身体。
终于,大发酒疯的宓念安才安静下来,靠着房梁,睡着了。
谢宁眼见如此,终于松了口气。
他吹着屋顶的凉风,好一会才将脸上,耳朵尖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这时候,他又庆幸自己并非人性了。
毕竟猫看不出脸红,而人形却很明显。
谢宁这才有时间尝了口米酒,清爽微甜的口感萦绕口腔,确实是好酒。
他借着月色,看向身旁安安静静陷入睡眠的少女。
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人呢?
初见之时只觉得碍眼。不知何时设下的生死契,将二人紧紧地捆绑在一块。
他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也没有先前的记忆,只是凭借着本能,讨厌着所有的人类,也包括宓念安。
更不用说这人好生奇怪,会突然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奇怪的话。还总能掏出奇奇怪怪的用具,总是会捡到各种神兽。
一点常识都没有,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进了别人的识海。简直和登徒子没有区别!
可是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也许正是她第一次踏进他识海那片满是寒气的雪原。
也许是当她第一次扒出他识海中的那把剑。
也许是她第一次斩落恶人的头颅。
也许是前些日子果断刺破灵脉的瞬间。
可是谢宁又觉得不对劲。是因为这些具体的事件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回过头,看向少女的睡颜。
宓念安睡着的时候安静极了,往常总是笑眯眯弯起的眼眸闭起。有时蹙起,有时又舒展的眉,还有……软软的唇瓣。
看着她的睡颜,谢宁竟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想起眼前之人平日里的神情起来。
喜怒哀乐忧怖惧,他似乎见过少女所有的表情,而她所有的表情都远比现在更为生动。
他猛地反应过来,狠狠甩了甩头,深感自己无可救药,竟然看傻了。
可他是妖,她是人,彼此殊途。
谢宁深吸了口气,努力将杂念摒除脑外。
就这样罢。
现在这样就够了。
正当他喝完壶中最后一口酒时,下头传来宓曦咋咋呼呼的声音:“好啊谢宁!你偷偷掳走娘亲,单独跑到屋顶上喝酒!被我们抓到了吧!”
“噗。”谢宁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他算是见识到了,宓曦这嘴,是会语出惊人的。
他……什么时候有偷偷!
明明是这宓念安自己跟上来的。
怪不得他!
眼见这宓曦仍在叫嚷,要带着潭鸮和漱川二人上头捉他。
谢宁终于站起了身。他看向身旁的人,尝试着运转灵力。
能化形吗?
可一阵剧痛袭来,身体之中原本顺着经脉的灵力像瞬间被倒转了一般,逆流而上。连带着头也发出阵阵刺痛。
还是不行。
“喂,你怎么了?还好吧?”
就这片刻时间,宓曦已然飞到了屋顶之上,看着谢宁露出一丝痛苦神情,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碍。你们先将她送回房间吧,我一会便好。”谢宁回答。
“好吧,”宓曦一步三回头,纠结片刻才别别扭扭地冲着身后的谢宁道,“若是一炷香后你还没回来,我可就要来逮你回去了啊……”
“好。”谢宁随口回道,看着宓念安被化形的宓曦架着胳膊逐渐消失在视野。
他竟有一瞬地懊恼。
懊恼自己为何不能化形。
如果可以,那她的手是否就能搭在她的肩膀上了。
不,他才不会搭着宓念安的肩。
他会亲自抱着她。
“嘶。”灵力逆流的刺痛感愈发强烈,谢宁慢慢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来疏解这逆流的灵力。
*
一夜好梦。
宓念安第二日日在软乎乎的床榻上醒来的。
自宓曦昏睡后,久违的一个好觉。
宓念安伸了个懒腰,看向窗边,清晨的阳光落在被子上。
“吱呀。”门响了一声,随后被拉开。
谢宁走了进来,见她已然坐起身,有些别扭:“醒了?”
“嗯。”宓念安应了一声。
“昨晚……”谢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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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着问道。
“昨晚我最后记得是和你在屋顶上聊天,怎么……”怎么今日是在床上醒来的?
谢宁见她不记得了,又喜又怒,心情就像做了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他垂下脑袋,藏起一丝,真的仅有一丝的失落,故作无事地回道:“我一人可搬不动你,是宓曦他们把你从屋顶上搬回屋子的。”
宓念安闻言也不恼:“哦。”
她没想到自己酒量竟如此一般,不过虽然昨夜断了片,但见今日谢宁像往常一般说话,送了口气。
没有受伤,无事便好。
*
“送到此处便可。”
宓念安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几乎全军出动的小鸟们,周遭的树上几乎都快挂不住他们了。
听闻她们今日要离开。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了。
“真的多谢宓姑娘,”裴楮站在最前方,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一路平安,若是遇到危险,欢迎随时回来。焚风谷永远有你们的一席之地。”他笑着对几人道。
几乎话音刚落,所有的鸟儿都拍起翅膀,似是赞同。
宓念安见此情形,眸中动容。
“再见。”
“再会!”又是熟悉的吵的脑壳疼的叽叽喳喳声。
*
“话说早了。”宓念安做沉思状。
“要不咱们回头,把它交给焚风谷?”宓曦试探着提议。
还未走半天,宓念安他们便在半道犯了难。
原本他们的目的地是妖界曾经属于鸟族的地界:栖梧崖。
据裴楮说那里还有些遗落的古籍和物什,兴许能查到关于宓曦血脉更详细的线索。
沿途还有些较大的妖界城池,同时也能寻到解决谢宁无法化形的原因。
据说关于生死契,这些大城之中也有相线索。
可他们却在半道犯了难:
宓念安又捡到了只受伤的小白狐。
这小白狐看起来白白软软的一团,可不知为何两只后腿鲜血淋漓,身上也沾染着大片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们已经简单地给它包扎了受伤最为严重的后腿。
宓念安敲了敲系统,却并未得到回应。
她也不意外,自无忧城开始,这人机系统就若有似无,先前更是报了一声宓曦的培养任务已完成,便又消失不见了。
宓念安怀疑这家伙是临时跑路,或者和上头汇报去了。也并未过多在意。
只是先前的自动播报内容,让她有些怀疑。
自那日宓曦完成防护罩之时,脑海中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任务条。
上头写着迄今为止她所有遇到的“反派”们。
除了属于宓曦的那条,显示已完成现阶段培养任务,后面还跟着行【金丹期】的小字。
其他毛绒绒们的名字后面空空如也。既没有任务完成按钮,也没有提示,看不出什么线索。
更奇怪的是属于谢宁的那栏,他名字的后面跟着三个问号。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跟着她的这几只毛绒绒……都是原著中的反派?
宓念安将任务栏关闭,不再多想。
她俯下身看向脚边的白狐。
这白狐看着小小的一只,但尾巴却蓬松至极,看着有整个身体的两倍大。耳朵尖尖软软,嘴筒子并不像寻常狐狸一般,反而是短短的。
看起来倒不像是狐狸,倒有点像是……猫。
宓念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宁,可惜谢宁为了隐瞒身份,将他那标志性的九条大尾巴伪装了起来。哎,想摸。
谢宁:“……”
总感觉背后发毛。
宓念安收回思绪,看向白狐,有些怀疑。
莫非这位也是反派之一?
若真是这样……可能他们得带着他了。
恰巧此时,眼前的白狐,耳朵尖动了动,悠悠转醒,见到自己已然被包扎好的后腿,又看了一眼身前的宓念安。
眼中蓄起泪花,竟口吐人言:“恩公……”
声音宛转悠扬,柔声细语。
38. 报恩
这小白狐刚一苏醒,见到眼前的是个好看得像个仙女一般的姑娘,也不管不顾,见人便喊:“恩人。”
白色的小脸圆圆,耳朵肉乎乎的,因痛楚而微微眯起的黑眸中含泪,泪珠要落不落,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灵动。
虽然身上满是血污,但身后蓬松的大尾巴仍高兴地微微晃动。
宓念安看得心软,不由询问:“你怎会一个人在此处?还伤得如此重?”
眼前的小白狐闻言,眼眶一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看得身旁的宓曦一愣一愣。
“回恩人的话,我名白舒,双腿被打断发卖给了歹人。而今我好不容易逃出,本以为今日就要死在野外,却不想被恩人您所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白舒声泪俱下,一边低头诉苦,一边指着自己被打断的双腿,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宓念安闻言皱眉:“何人如此狠心?”
白舒却只是摇头:“白舒不知,只知忽然被迷晕,再一睁眼便在那捕兽铁笼之中。”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努力颤抖着着前爪擦拭眼泪,郑重地看向宓念安:“恩人,我白舒灵力低微,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唯有以身相……唔唔。”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宓曦从宓念安的肩头探出脑袋:这病歪歪的狐狸还想做娘亲的夫君?
他不同意!
谢宁脚步一顿,瞳孔倏地弯成一道竖线,默不作声地靠近宓念安的身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这只狂妄至极的狐狸。
修为……似乎仅有金丹后期。
毛色……纯白。唯有弱小的妖族才会天生白毛。
遇事只会喊“恩人”,半点阳刚之气也无。
谢宁心头不爽,见这白舒自然没有半点好脸色。
他本能地挑剔起这只狐狸来。他还压抑着自己对身边之人的情态,这只狐狸怎么敢!
仿佛前晚认为二人殊途的人,选择不发一言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谢宁越想越气,尾巴也不耐地甩动,“邦邦”几声,敲在身边宓念安的腿上,引来周围几只毛绒绒的侧目。
漱川没什么意见,倒是乐得吃瓜,还戳了戳身旁懵懵的潭鸮,好心地小声解释。
他毕竟比这些单纯的小妖们多活许久,在无忧城之中见过了众生百态,心里和明镜似的。
见宓念安身边那谢宁一副颇为恼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却未发一言。
而宓念安却丝毫没有在意身边的暗流涌动,她听见白舒即将说出的那四个字,连连摆手,眼疾手快地将这小白狐的嘴筒子捏住。
呼,好险,差点就被讹上了。
白舒躺在地上,被眼前的少女捏住嘴筒子,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见宓念安不让他说出报恩之言,有些急了。最终发出“嘤嘤”声,身子轻轻挣动。
宓念安见他挣扎,连忙松开了手,但抢在白舒开口前说道:“举手之劳而已,并非刻意而为之,报答就不必了。”
白舒急了:“这怎么行!”说罢就要起身。
宓念安连忙按住他,无奈开口:“我只是简单替你包扎了下,怎么就到了以身相许的地步。真的举手之劳而已,有你这份心意便已是足够了。”
“可……若是如此,白舒心中有愧。”
宓念安叹了口气,这狐狸怎么还是个死脑筋呢,不得已搬出谢宁:“不瞒你说,你是由谢宁发现的,若实在要报恩,便向他报恩罢。”
白舒闻言,缓缓顺着宓念安的手指看去——
一只灰猫,正冷冷地盯着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名为谢宁的猫儿,眼神之中满是冰冷。
若是眼神能杀死人,想必白舒已经被他刀了数次了。
况且,不知为何,白舒从这看似人畜无害的猫儿身上,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咕嘟”咽了口口水,悄悄斜眼看了一眼旁边的宓念安。
见后者没有解围的意思,于是只得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恩人。”
谢宁并未回应,反而优雅地舔了舔猫爪。
这白舒一见救他的是自己,便是另一幅模样。还偷偷地瞅了一眼宓念安,当他不知道吗。
只有这迟钝得不行的傻人,才发现不出。
不过好在宓念安并未接受,反而将这个难题抛给了自己,倒是不错。谢宁又哄好了自己。
他舔完爪子才施施然地道:“我也并不需要你报恩。”言下之意,你只要离我们远远的便行了。
白舒闻言又红了眼眶,心中闪过一丝不满,却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他扭头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向宓念安:“既然如此……那白舒可否提个有些冒犯的请求?”
宓念安最是心软,也最迟这一套。
试问谁不心疼一只浑身都是伤的毛绒绒呢?
“请说。”
白舒犹豫半晌,才支支吾吾开口:“可否请恩人将我送回我族之中?我不知被和人迷晕掳走,如今双腿尽断,也无法使力,不知那歹人究竟是否发现我已逃跑,若是被追上……恐怕……”
后面的话未说完,可他吓得煞白的脸色却说明了一切。
宓念安有些犹豫:“这……可否让我们讨论一番?”
“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宓念安背过身,看向眼前的这几只:“你们怎么看?”
宓曦率先发声:“娘亲不可!这白舒来历不明,我们在此处只发现它一人,不可轻信!”
谢宁从未觉得宓曦如此顺眼过:“确为如此。何况我们不知他的族人究竟身在何处,若是耽误去栖梧崖的路程……”
宓念安点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可他若说的是真的,把他一人丢在此处是不是……太危险了?”
往常总是躲在身后的潭鸮也点点头,他也同意宓念安的想法。
漱川倒是没有别的意见,他顶着谢宁和宓曦的死亡视线开口:“不妨问问白舒,他的族人究竟在何处?若是顺路,载他一程也无妨,我们这么些人,还怕他这一只受伤的小妖吗?”
宓念安点点头,转过身问道:“你可知你的族人在何处?”
白舒见有希望,连连点头,眼神充满希冀:“在青丘。”
青丘?
“青丘在何处?”
身后众人齐齐摇摇头。
宓念安扶额。
也是,这群人,一个刚破壳,一个失了忆,两个困在无忧城百年之久。不知是情有可原的。
白舒见无人知晓,面色划过一丝古怪,试探着问道:“恩人可要去何处?白舒对妖界尚且熟悉。”
宓念安只道:“赢岛。”
她留了个心眼,并未提到有关于栖梧崖的事宜。
毕竟栖梧崖自大战后便已然不再存在,如今贸然提起,恐怕会引起他人的警惕和注意。为了保护这些毛绒绒们,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于是,便说了个先前裴楮告知他们,靠近栖梧崖最近的一处妖界繁茂城池——赢岛。
白舒闻言露出个笑来,松了口气:“恩人,那咱们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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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位于赢岛的必经之路上。”
谢宁和宓曦闻言,暗道不好,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谢宁多留了几分心眼,谁知道这白狐说的是真是假。
宓念安却未曾注意,闻言也有几分高兴。
一来,若是就将这白舒丢在此处,任由自生自灭,她有些良心不安。
二来,她并不确定眼前的这只白狐究竟是不是反派。先前在脑海中呼喊系统,都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这一路恰好可以观察一阵。
若是反派,便是一石二鸟。
若非反派,和妖族打好关系对他们而言,也是有利的。
“那我们走罢。”
“多谢恩人。”白舒闻言也颇为高兴。
“你腿脚不便,便由我抱着走罢。”宓念安道。
白舒更是眼泪汪汪:“这怎么使得……”说罢摇摇头,推拒半晌。
谢宁闻言也暗中点头,这怎么使得!!!
“若是如此的话,我们可就不带上你了啊!”宓念安淡淡开口威胁。
白舒:“!那便依恩人……”
宓念安将小小的一团白狐用布包裹好,确定不会压住他受伤的双腿,将其抱紧怀中。
怀中的白狐乖巧极了,白色的毛毛看上去蓬松,实际抱在怀中并不重,厚厚的毛下还能依稀摸到骨头。
宓念安皱了皱眉,将怀中的白舒抱得更平稳了些。
*
一路约莫花费了好几天,才来到青丘的地界。
“恩人!此处便是青丘了!”原本在宓念安怀中昏昏欲睡的白舒见到熟悉的景色,连忙探出头来叫到。
“此处便是青丘吗?”
眼前是一大片绿色的平原,放眼望去到处许多小山丘点缀其中,夹杂着漫山的花海和透亮的湖泊。和满是树木和暖风的焚风谷倒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前头便是了,”白舒看见远处凭山而建的雕梁画栋,又轻轻晃动起大尾巴,身体微微激动地发抖,“那便是大祭司的住处了!”
宓念安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远处确有一处精美异常的宫殿,可她又朝远处瞧了瞧,只有这一栋建筑华美至极,周遭的小丘之上都是些普通的茅屋。
她有些奇怪。
但当下要紧的是赶紧将白舒交予他的族人。
走至近处,宓念安才终于见到这建筑的精细。
宫殿的外墙处处都由宝石点缀之上,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芒。
还未待她细看,一道带着警惕的声音便自身前响起:“何人在此?!”
宓念安顺着视线往下——
竟是两只足有半人之高的红狐,正举着剑,虎视眈眈地看着宓念安。
“且慢!是我回来啦!烦请通报一声大祭司!”白舒从宓念安的怀中探出脑袋来,脆生生地喊道。
“你……你!”眼前的两只红狐,就像见到鬼一般,瞪大眼睛,长长的嘴筒愕然张开,露出尖尖的牙齿。
他们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一般,竟亮着尖锐的爪子,冲着宓念安猛攻而来!
宓念安心下大惊,身后的谢宁反应极快,召出几道灵力一一化解。
而宓曦也回过神来,连忙架起防护罩,将几人包裹其中。
这两只红狐见一击不成,反而更加疯狂,如同不要命一般,用身体撞向金色的防护罩。
宓念安沉下脸,刚想召出灵剑,便听得眼前紧闭的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之声。
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响起:“停。”
39. 大祭司
这声音啁哳粗涩,像是用粗粝石子在玻璃上摩擦一般,实在难听。
可方才这两只疯狂攻击,仿佛不要命一般的红狐,却仿佛被安抚一般,迅速冷静了下来,不再攻击,反而转头乖巧地站在了来人的身后。
宓曦见暂无威胁,便主动收回了金色的防护罩。
宓念安抬头望去。
“大祭司……”怀中的白舒讷讷开口,声音怯怯,不知是被方才突然的攻击吓着了,还是本能地害怕眼前被他称为“大祭司”的人。
大祭司顿了顿,终于往前几步,从屋檐下的阴影中走出。
宓念安趁机望去。
来人并非兽形,身着一席黑色长袍,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
不过身材矮小,驼着背。结合方才听到的声线,约莫是个老者。
眼见这大祭司即将走到身前,宓曦站在宓念安的肩膀之上,拉长身体,张开翅膀,作警惕状,一发现不对,便会释放出防护罩。
“小友不必紧张。”大祭司咳嗽两声,声音刻意放缓。
行至几人面前,行了个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宓念安怀中的白舒:“白舒,为何久不归族?”
怀中的白舒闻言轻轻抖了抖耳朵,他挣动片刻想要行礼,却因为腿伤无法动弹。
他朝宓念安露出个可怜兮兮的眼神,恳请将他放下。
宓念安犹豫片刻,确定白舒可以,便轻轻地将他放在了面前的草地之上。
“你的腿……”大祭司看向他的后腿。
白舒吸了吸鼻子,将先前的遭遇一并讲述:“……事情就是这样大祭司,若不是因为恩人,我或许连能否回到青丘都还是未知数……”
大祭司沉默良久,声音软化些许:“我已知晓,”但他随机又严肃教训起眼前的白狐来,“若非贪玩,你怎会无端被外人掳走?”
白舒闻言抬起头:“可……”
他想开口为自己辩解……自己并非是因为贪玩,而是不知何时被迷晕后才……
可看见大祭司黑乎乎的斗篷,他没来由地有些害怕,只得将委屈咽进肚中,不再辩解。
倒是一边一路上看白舒不顺眼的宓曦开口:“并非是他的错,你这人怎么是非不辨?”
白舒猛地抬头,没想到宓曦竟然会为他说话,但他轻轻朝对方摇了摇头。
宓曦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不上道!自己为他说话,他竟还推三阻四!
一旁的大祭司闻言,将注意力从白舒身上转移,黑洞洞的兜帽猫眼对着宓曦和宓念安:“多谢诸位相助,只是如今情况特殊,我青丘不便接待诸位人族修士,还请回罢。”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简直就是变相地说,青丘不欢迎他们,让他们滚嘛!
这话其中的恶意连宓曦都听得明白:“哎……你!我们好心……”
他刚想辩解,却被地上的白舒连忙打断:“大祭司,他们是救助我的恩人。我们狐族不是最讲究报恩,如此过河拆桥的行径,怕是不利于我族的声誉……”
他抬眼瞧了瞧已经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继续道:“大祭司,我保证!仅留一晚,如今天色已晚,夜晚的妖界过于危险,我……忧心恩人,可否行个方便?”
白舒见眼前的大祭司不发一言,并未立即反对,但也为点头肯定,于是继续道:“大祭司,我的住处远离族群,不会对大家有什么影响的。若是发生意外,后果一律由我承担!”
眼前的大祭司沉思片刻,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那便如此罢,但……仅此一晚。”
说罢便带着那两只红狐进了宫殿,厚重的门又重新“吱呀”叫嚷着紧闭。
白舒闻言欣喜极了,冲着宫殿大门的方向叫唤两声,连连道谢。
他转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宓念安:“恩人!大祭司同意了,你们随我来!”
宓念安原先见他行礼,将原本已经几近愈合的后腿又蹭得出了些,她皱了皱眉,将小小的白狐重新抱进怀里,而后轻轻打了打他的头顶:“来什么来!你看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先回去重新包扎!”
“……哦,知道了。”白舒撇了撇嘴,但心里却有些高兴。
恩人好在意他呀,嘿嘿。
一行人转身向着远处离去。
却无人发现,原本紧闭的宫殿大门不知何时竟悄悄开了个缝。
“大人,他们已经离去了。”
大祭司透过缝隙见宓念安几人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将大门重新紧闭,脱下将脸遮的严严实实兜帽,恭敬地朝着宫殿中央的人行了个大礼。
若是宓念安等人在此,定会被吓一跳。
无他,这大祭司的兜帽之下竟然是一张狐狸脸。
但细细看去,除了脸外,其余均为人身。
狐狸面孔之上有着一道长长的伤疤,胡须斑白,面孔苍老,眼瞳在昏暗的宫殿之中冒着诡异的红光。
看上去诡异异常。
他半跪着对着宫殿中央一张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宝石椅,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椅子上人的回复。
可,并无回应……
大祭司仿佛已经习惯一般,就这么维持着半跪的姿态,低着头,将方才得对话一字不落地说出。
许久后,才听见一声低沉的:“……嗯。”
声音低沉嘶哑,若非仔细听,还以为是什么动物的低吼,而非人类的语言。
先前两只袭击的红狐不知何时已然跑到阴影处,黑暗之中只露出猩红色的眼眸,阴森森的。
大祭司却像是见怪不怪一般,继续道:“这白舒竟然福大命大至此,还能回到青丘,依大人看……是否还要将他丢出青丘?”
那兽鸣仍旧:“……嗯。”
“好。那大人看何时动手?”
安静半晌后,这诡异的低沉声响终于含糊地说出了第一句人言:“今夜。”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那些人族修士呢?”
“不足为惧。”
“……遵命。”
*
那头,当夕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之际,宓念安等人也终于来到了白舒的住处。
所有人在看见这住所之时,都沉默了。
“这……就是你的住处?”还是宓曦率先开口,打破寂静问道。
“是呀。这还是我自己搭的呢。如何?”窝在宓念安怀中的白舒似乎没有察觉到不对,探了个脑袋说道,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骄傲。
众人看着眼前的这个……歪歪扭扭的小土堆,抽了抽嘴角。
宓念安委婉地道:“这……是不是太小了?我们恐怕进不去。”
“哦!”白舒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个自信的神色,“恩人放心,此为障眼法,内部空间可大了!”
说罢便示意宓念安将他放在洞口。
“只需要将手搭在洞口上,便可进入啦。就像……这样!”白舒说罢,将自己的狐狸爪爪搭在洞口上,随即,眼前的狐狸便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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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
宓念安犹豫半晌,也触碰那个小小的洞口,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骤然一变,竟真的来到了别处。
谢宁随后跟上,不消片刻,几只毛绒绒便一齐出现在此处了。
“恩人,这便是我的家了。可能……有些小。”白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几人。
宓念安环顾一圈,有些惊讶。
这住处虽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床榻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庖厨和茶室。
若是放在现代,高低也算个三室一厅了。
“哇,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一手的。”宓曦绕着房间飞了一圈,随后停在谢宁的背上,和眼前的白舒对视。
“房子里的这些都是你自己造的?”宓念安好奇。
白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自幼便是孤身一人,便自己建了个屋子,也算是有了傍身之所。”
“那……先前我在青丘见过的那些木房子呢?你为何不住在那处?偏偏住在如此偏远的地方?”
宓念安问道,在来的途中她便发现,白舒的居所不仅远离那片房屋,还处于青丘最偏僻的地带。
白舒闻言低下了头小声道:“不知恩人是否已然发现,我……和同族有些不同。”
他看了看自己雪白的皮毛,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我的毛毛是白色的,但别人都是红狐。”
宓念安皱了皱眉,白舒应当是雪狐,只是因为颜色同他人不一样就会被排挤吗?
“还有……我的父母都早逝了。他们都说……是我克死的。”
“什么!”宓念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旁边的宓曦“啾”得一声打断。
“你没反驳吗?”
“为何还要留在此处?”
宓曦和谢宁一同问道。
谢宁虽然看不惯这白舒故作柔弱,往宓念安身上贴贴的模样,但见同为妖族的白舒被排挤,还是忍不住问道。
白舒露出个苦笑:“我……不敢。他们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是我的同族。若是离了这里,我便……真的没有家人了。”
“可……你……”宓曦听得这回答,有些愣住了。
他自破壳起,便一直跟在宓念安的身边,并无同族陪伴。
想说些什么,可又无从开口。
宓曦有些气馁地垂头,相比较于白舒,他确实已经幸运许多了。
那……若是白舒愿意和他们走呢?
宓曦眼神一亮,脱口而出问道。
白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还是摇摇头笑道:“多谢好意呀,可我已然习惯在青丘的日子,所以……”
言语未尽,可宓念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见宓曦仍然有些不甘,便摸了摸他的脑袋,主动岔开话题:“不聊这些了。白舒,今晚就多叨扰了。”
白舒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朝着少女露出个感激的笑。随后翻箱倒柜地找了些吃食招待众人。
酒足饭饱后,宓念安将房子中唯一的一张床留给了腿伤未愈的白舒。
宓曦,漱川和潭鸮因为体型较小,也挤在一起入睡了。
谢宁不习惯和他人入睡,便和宓念安一起留在了外头。
已然深夜,可宓念安仍旧睡不着,她悄悄看了一眼屋内睡得打起酣来的几只,笑着带上了门。
而后,靠着谢宁,慢慢躺在了搭好的地铺上。
谢宁也还醒着,他感受到身后宓念安的温度,心脏又不争气地砰砰跳了起来。
40. 困意
两人靠得极近,身后少女身上的皂角清香钻入鼻尖。
谢宁小心翼翼地闭上眼睛,两只小爪轻轻耷在胸口,试图努力按住砰砰的心跳。
可即便闭上眼睛,脑海中也能想象。倒不如说,闭上双眼后,脑海里更容易胡思乱想了。
于是,他又任命般地睁开双眼,尝试用数数的方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宓念安倒是没发现一边谢宁的小动作。
她有些睡不着,索性又重新打开了系统的任务栏。
目前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白舒的名字依然没有出现在任务栏之上。
宓念安皱了皱眉,莫非是她想错了?白舒真的不是反派之一?
想不明白。
她又重新浏览了一遍任务栏,依旧看不出什么……
只不过这次,她的目光放到了谢宁的名字后——
那是三个黑乎乎的问号。
这问号是什么意思?
是指任务,修为,还是……谢宁没有记忆?
宓念安又尝试在心中默喊系统,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陷入死胡同中了,没有新的线索,谜团却越来越多。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她调转了个方向,眼前是谢宁灰色的绒毛。
肉乎乎的小猫半躺着背对着她。
谢宁察觉到身后的宓念安转了个身。
呼吸之间,气息扑在他的绒毛之中,让他不禁痒得动了动耳朵。
“谢宁……”宓念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谢宁微微颤动的猫耳,试探般地轻轻喊了他一声。
谢宁呼吸一窒,装作没听到,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宓念安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小猫呼吸变了。
分明就没睡!
她偷笑,故意在谢宁耳边:“睡着了?那我可就悄悄摸一把喽。平日里摸一下就咬人,这下睡着了,总算让我逮住机会了吧。”
谢宁闻言,耳朵又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动,呈飞机耳状。
面上泛起一丝热意,他哪有老是咬她!
分明……分明是她总是突然像恶疾发作一般,拖着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的胸前,说什么、什么吸猫!
他是出于提醒才轻咬,真是成何体统!
怎么办,是继续装睡还是苏醒坦白?
谢宁现在的脑海中仿佛有两个猫在打架。
一只说:事已至此,不如将计就计继续装睡。另一只:已经被发现了,现在继续装睡被戳破,不是更尴尬么?
就在他眼皮狂跳,挣扎之时,一只熟悉的带着温度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巴。
没有哪只猫能拒绝被摸下巴。
哪怕是谢宁也不能。
于是,宓念安眼睁睁看着那个还在装睡的猫儿,情不自禁地慢慢抬起了头,胡须微翘。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宁,还要装么?”
谢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耳尖又不自在地抖了抖,原本脸颊上的热意有向耳朵尖扩散的意思。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前笑得开怀的女孩。
“咳咳!半夜不睡觉,闹什么?”他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殊不知乱飘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宓念安闻言也不戳破,只是继续挠着他另一边的脸颊。
眼前故作严肃的小猫又重新露出舒服的表情来。
不对!
怎么又被她得逞了!
谢宁猛地反应过来。飞速地甩了甩脑袋,伸出山竹爪,板着一张脸将宓念安伸在半空中的手摁回。
眼见着再逗,眼前的小猫要生气了。
宓念安连忙正色,问道:“你的记忆还是找不回么?”
谢宁一呆,没想到宓念安竟是要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索一阵,半晌摇了摇头:“还是不行。”
“但……我先前尝试过,但记忆就像是被人为斩断了一般,找不到任何从前记忆的痕迹。还有……化形也是。”
谢宁声音越说越低,直到最后两个字,完全是嗫嚅着开口,完全听不清。
宓念安不由凑过去,耳朵都要贴着谢宁烫烫的猫耳了:“还有什么?”
谢宁被她弄得有些懊恼:“我说化形!”
他磨磨牙,看着少女莹白小巧的耳垂,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口!
宓念安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脑袋,唯恐谢宁又一个不乐意,尖尖的牙齿又要咬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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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
“可有效果?”她忍不住问。
谢宁摇了摇头:“没有。甚至因为强行回忆和动用化形术法的原因,头会像针扎一样疼痛。”
宓念安连忙摸了摸谢宁的脑袋:“怎么会这样?下次不要再轻易一个人尝试了。”
她顿了顿:“你的记忆和无法化形如此蹊跷,会不会并非是单纯的受伤?而是他人陷害所为?比如被下了禁制?”
谢宁低下头,思考了半晌:“有可能,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的记忆,若是记忆尚存,想必这些问题一定会迎刃而解。”
宓念安点点头,和谢宁聊了会,眼下终于有了些困意,随即仰面躺下。
上下眼皮打架,她终于架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便要睡去。
半梦半醒间,头顶上一阵毛绒绒的触感,痒痒的。耳边似乎也听见谢宁在说着些什么。
她想抬手去摸,但手臂被被子封印住,困意席卷而来,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谢宁见她这模样,将身子又团成团,窝在她的头顶,声音小得几不可闻:“为何对那白狐……如此上心?”
*
不知过了多久,宓念安觉得自己仿佛只睡了一炷香时间,便被头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谢宁,你干什么呢?不要打扰我睡觉!”
她伸出胳膊,想去拍头顶谢宁毛绒绒的屁股,却扑了个空。
倒是胸口一阵憋闷感,像有沉重的石墩压在了身上,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她费力地抬起头一看:是谢宁这大胖猫全程一团,死死地压在她的胸口。
宓念安这下是真的醒了,她撑着身体,好不容易才在“石头”的封印下钻出了被窝。
谢宁被抖落,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你吵什么呢?”
宓念安莫名:“不是你在我头顶窸窸窣窣?”
两两相望,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见了疑惑和控诉。
而此时,头顶又传来一阵几不可查的扑朔声响。
宓念安抬头望去,是泥土之上传来的动静!
而此刻,她惊恐地看着上方,一只猩红的眼睛正透过被挖出的一道小缝,阴冷地盯着她和谢宁。
“鬼啊!”
41. 白舒
谢宁被她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
身体拱起,背部的绒毛炸起,尾巴成了一条大狗尾巴草。
……猫变成棘背龙了。
宓念安回头,就看到了谢宁这幅模样。
一时间她连害怕都忘了,死命地掐住腿,以防笑出声来。
谢宁却没注意到,他正探头探脑地看向上头。
此处是白舒自己挖出,并修建的住所,位处地下。
好处是不易被发现。
坏处便是,一旦被发现后,便无处躲藏,形式会变得被动极了。
谢宁没瞧见方才那诡异的红色眼睛,有些疑惑:“你看见什么了?”
宓念安抬头:“红色的……眼睛?不见了?”
她抬头望去,哪有什么眼睛,连原本破开的缝隙都已消失不见。
“怎么会?方才我明明看见的,”宓念安呐呐自语,“还有那窸窸窣窣的声响。谢宁,你也听见了吧?”她转头看向谢宁。
身后的猫儿闻言点了点头。确实,方才那动静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
谢宁纵身一跃,跳上屋顶上方的吊灯,细细查看原先发出声响的地方。
“如何?”
“没有灵力残留,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连谢宁都说没有。难不成真是她的幻觉?还是她的一场梦?
可明明谢宁都听见了那声响。
就在她怀疑自我的时候,不知何处又是一阵轻微的响动。
“你听见了没,谢宁?”宓念安神色严肃。
又来了,这次总不会是她的幻觉了吧。
“在……那个房间!”谢宁闭上眼,细细感应片刻,随即果断道。
“灵力波动很微小,但确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快走!”
话音刚落,宓念安便暗道一声:“不好!”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用灵力撞开门扉,向内望去——
果不其然,房间之中有一道黑影,正站在呼呼大睡的毛绒绒便,伸出诡异的黑爪,眼看见就要触碰到白舒。
“放开你的手!”宓念安大喊,连忙召出灵剑,挥剑而去。
身旁的谢宁反应也极快,弹出一道灵力,快速打向仍在熟睡的几只。
“醒醒!”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将这几只吵醒,他们必定被下了咒。
灵力没入熟睡的几只,漱川最先苏醒,眼见形式不对,立刻召出窥心镜,朝黑影照去。
黑暗的屋中立刻被镜子的反射的光芒所充斥,宓念安定睛看去,镜子将黑影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竟是白日那诡异的红狐守卫。
这狐狸是发了疯孤身前来?亦或是那大祭司派来的?
脑海之中闪过千百种念头,但她手中灵剑的攻势却丝毫不减,朝着那红狐攻去,封锁住他的来路。
那红狐见一击不成,反被窥心镜闪得眼睛一晃,原本碰到白舒的手瞬间退缩。
与此同时,原本陷入昏睡的白舒也逐渐清醒了过来,他呆呆地看向靠他极近的红狐,看着对方猩红色的红瞳,像是被吓懵了一般动弹不得。
“宓曦,他的目标是白舒,先带着他出去,这里我们解决!”
宓曦闻言,飞快点了点头,迅速化为人形,将那还在处于呆愣状态的白舒抱起,背后化出一对翅膀,迅速朝着头顶已然破出大洞飞去。
宓念安见两人离开,送了口气,看向眼前的红狐:“那么,现在轮到你了!”
她和谢宁对视一眼,便迅速提剑,直冲心口而去。
“噗嗤”一声,灵剑刺入□□之中。
“滴答滴答”血珠顺着剑尖缓缓滴落在地。
眼前的红狐就像感觉不到痛处一般,一双红瞳死死地盯着白舒消失的方向,最终发出“嗬嗬”的声响,宛若行尸走肉一般。
宓念安看得瞳孔一缩,手中使劲,灵剑又刺进几分,几乎要触碰到红狐心脉,可……那红狐却依旧机械地向前挪动。
剑尖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深入,红狐的嘴角溢出鲜血。
宓念安蹙眉,不能再如此下去了,他们的目的并非是要杀死这红狐,起码得留一条命,撬出他的目的。
“谢宁!”宓念安果断抽出灵剑,随着她的动作,大量的鲜血自伤口处喷涌而出。
失血过多,饶是只会机械前进的红狐也支撑不住,腿一软,便跌倒在地。可即便如此,他仍旧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向上方。
谢宁闻言,停下原本布阵的动作,快速在红狐的伤口处轻点几下,原本汩汩流淌的鲜血总算停了下来。
“起阵。”清冽的声音响起,四周亮起光芒,冰蓝色的灵力将眼前还在不断动弹的红狐死死捆住,这下这狐狸总算安静了下来,只是眼神依旧呆滞凶狠地盯着白舒的方向。
宓念安看得后背有些发凉,刚想转头松口气,便听得宓曦的鸣叫声自不远处而来。
“啾!”叫声又尖又急。
“不好!”莫非是又遇袭了?
宓念安嘱咐潭鸮和漱川看好已经动弹不得的红狐,连忙和谢宁向上头疾驰而去。
“娘亲!”宓曦见到宓念安眼睛一亮,随即又咬牙道:“是我没用,不知从何处又来了一只死狐狸,他把白舒带走了!快追!”
他小小的手朝青丘外头的密林一指,“往那个方向去了!”
宓念安点点头,见宓曦没有大碍,身上并无伤痕,便立刻朝着密林而去。
这片林子和青丘接壤,却不属青丘,先前她和谢宁探查过一番,并无特别之处。
为何这些红狐要执著于白舒?
他们究竟有何目的?是谁派来的?
若真是大祭司派来的,为何要不将白舒带去宫殿,反而要故意带去远离青丘的方向?
宓念安脑海之中乱糟糟的一片。思绪混乱,不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密林并无特殊之处,可不知怎的,原本能探出极远的神识像是碰到壁垒一般,无法探知远处的光景。
“静心。”心烦之际,清朗的声音自身前响起,额头传来温热的,毛绒绒的触感。
宓念安一愣,忍不住照着谢宁的话,闭上眼。
额头的暖意突然被一阵清凉取代,但又软绵绵的,有点像谢宁识海深处的那处雪。
杂乱的思绪被一一梳理,原本烦躁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宓念安忍不住悄悄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谢宁竖起的猫瞳,银灰色的瞳孔闪着蓝色的光,她有些看得入神了。
随后一击猫猫拳。
“哎呦!”宓念安吃痛,连忙闭上眼。
“还没好,睁什么眼。”谢宁用猫爪打了打宓念安的头。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才听得一声:“好了。”
宓念安听话地睁开眼,额头的毛绒绒的触感消失,她有些可惜地摸了摸额头:她还没摸上两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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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到白舒,她又有些急切起来:“我们已经耽误一段时间了,白舒那边……”
“你方才神思恍惚,差点就要灵力逆行了!”谢宁翻了个白眼,甩着尾巴道。
他内心腹诽:白舒白舒,不就耽误了半炷香的时间。那白毛狐狸狡猾得很,不至于这么点时间都撑不住。
宓念安一愣:“这么严重吗?”
她只是感觉神识被阻,有些心烦意乱而已,怎么就要到灵力逆行的地步了。
谢宁闻言正色,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道:“那红狐功法诡异,能放大情绪的阴暗面。原先正常的情绪都能被挑起、放大。”
“何况我们此刻深处密林,本就不容易找人,便更容易受他们影响了。”
宓念安点点头,心有余悸:“那我们该怎么办?”
谢宁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首先,收起你急躁的性子。”
“然后呢?”
谢宁轻笑:“然后……看我的。”
宓念安发誓,她真的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骄傲的神色。她愣愣地看着谢宁蹲下,猫爪摁地:“起!”
一阵强劲的风自四周而来,吹动着宓念安的长发。
属于谢宁的灵力缓慢自四周聚集,落叶卷起。
宓念安透过发丝,恍惚间竟看到了识海之中熟悉的半透明少年身影。
她连忙拨开挡住视线的发丝,那身影却又忽然消失不见了。
“风定,人现!”最后一个音落地,原本四散的风倏地停了,落叶应声落地,原本围绕谢宁的灵力逐渐拧成了一股绳,向着密林深处蜿蜒而去。
“你……”
“这不就找到了?”
“嗯?你说什么?”谢宁歪了歪头,看向愣住的少女。
“没,没事……兴许又是那该死的红狐,是我看错了,”宓念安摇了摇头,“走吧。”
谢宁也没在意,点了点头。
二人顺着灵力指着的方向走去。
*
今夜月光通明,冰冷的月色透过林间的缝隙,照在了这一方天地。
宓念安能听见前方传来的“呼哧呼哧”野兽声响。
她快步走去:“白舒……你没事……”
吧?
原本预想的弱小的白狐被摁在地上的场景并未出现。甚至可以说,形式完全调转了。
宓念安瞪大了眼睛。
一个雪白的人影低着头,身下竟是那另一头红狐,正是他的喉咙之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可这并非凶狠的吼叫声,而是奄奄一息的最后哀鸣。
听到声响的白衣人抬起头来——
好惊为天人的一张脸。银色的发丝像月光一般垂落,长长的白色睫毛之下,是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挂着一颗泪痣。鼻尖小巧精致。
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
如果忽略他的嘴巴的话。
嘴边的大片血迹将这原本清隽的一张脸衬得诡异惊悚了起来。
鲜血顺着尖牙滴落在他雪白的白袍上,缀出点点红梅。
这人双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趴伏在可以堪称为庞大的红狐兽形身上,看上去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宓念安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惊觉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两步。
倒是眼前之人露出个有些无辜的神色来,狐狸眼向下低垂,露出个有些委屈的神色来:“……恩人?”
42. 众怒
“……白舒?”
虽然心中隐隐有猜测,但听见眼前之人熟悉的声音时,宓念安还是惊了一跳。
她无法将眼前茹毛饮血的人和小小的白狐联系起来。
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就在她愣神之际,白舒已然直起身,不去管那已是强弩之末的红狐,直直地看向宓念安。
他的脚伤还没好,随着先前的动作,血又从包扎好的绷带间渗出,双腿似乎被折断,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白舒想站起身,脚下无力,便只能撑着上身,一步一步朝着宓念安的方向爬过来,鲜血在草地上形成一条蜿蜒的曲线。
宓念安有些傻了,此刻白舒哪有先前白狐形态的可爱,过于艳丽的脸反而将他整个人衬得诡异渗人起来。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冰冷的触感悄然爬上她的脚踝,她便被冰得一抖,缓缓向脚边望去——
白舒正用染血的手死死地抓住她的脚踝,睁着一双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求你……别走。”
她刚要开口,便听得“啪”得一声。
冰冷黏腻的感觉消失,谢宁站在她的身前,冷冷地看着白舒。
谢宁的爪子还没有收回,尖锐的指尖在白舒的手上留下一道伤痕。
白舒愣愣,神色又变回了白狐时的怯懦模样。
他并未看向将他抓伤的谢宁,反而一直看着宓念安,呐呐:“……为何?”
有谢宁站在她身前,她总算能冷静下来。
白舒……看上去不太像是要伤害他们的样子。
宓念安上前两步,蹲下身,将谢宁抱在腿上。
谢宁乍然腾空,轻微地挣扎了两下,但发现被抱至少女的身前,原本乱动的四肢倏地僵硬,就这么乖乖不动了。
宓念安察觉手中小猫的僵硬,有些疑惑,但并未在意,她看向趴伏在地上的白舒,弯下腰,和他平视。
“白舒,你……稍微冷静一点,”宓念安几不可查地瞄了一眼身后呼吸微弱的红狐,放缓声音,“我问,你答好不好?”
白舒见宓念安仍愿意和他说话,抬起头,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
“你不想伤害我们对不对?”
白舒飞快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犹豫地用方才被抓伤的手指了指谢宁。
宓念安:“……”她竟看懂了。
随后打起哈哈:“谢宁是怕你伤了我们,一时没有注意分寸,我会说他的。”
说罢将手中的猫轻轻挤了挤,而后晃晃:“下次可不可再如此了。”
谢宁原本见白舒这模样,心头冒火。
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竟如此嚣张,早知方才就应该往他那白净的脸上挥爪!他早就看这人的人形不顺眼了。
可当少女轻轻挤压他时,谢宁又罕见地收了声,原本欲挠的爪子缓缓收缩。
算、算了……不和这死狐狸计较。
宓念安没注意,见手中的谢宁没有别的动静,便继续问道:“那……白舒为何要杀那红狐?是因为他先伤你的么?”
“是!他又弄伤了我的腿!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凭什么是我!为何是我!”白舒说着说着,落下泪来,瞳孔闪着和红狐如出一辙的诡异红光,不自觉地拖着腿向前爬。
宓念安一惊,连忙将他摁住。
这时候她才看清白舒的腿,她倒吸一口气。
原来方才不是她的错觉,白舒原本被包扎好的伤口又汩汩地冒血。更糟糕的是,这次腿骨似乎被大力弯折了,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角度。
难怪、难怪……方才就见白舒姿势不正常。
宓念安脸色铁青,她轻轻摸了摸白舒的腿,手中灵力一闪,光芒没入其中:“这只能暂时缓解痛感,你的腿需要赶紧治疗。”
白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宓念安,泪痕干在面庞之上,随后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重新变回原本安安静静的模样,冲宓念安露出个笑:“多谢恩人。”
宓念安见他恢复“正常”,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她很清楚,白舒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情绪不可能收放如此自如,面上平静,可内心却仿佛有火在煎烤,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宓念安走至红狐身旁,冷冷地看着它的红眼。
她没有忘记白舒一瞬间爆发出的猩红瞳色,她虽不清楚为何会如此,但……希望不要是走火入魔的标志。
不过这些都是后续需要调查的事宜,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将白舒的腿接好,不然拖久了,恐怕会落下病根。
她将这红狐收进空间之中,将趴伏在地上的白舒扶起:“还能变回白狐的模样吗?你现在不宜自行走动,我抱你。”
白舒闻言点点头。一阵白光闪过,熟悉的白狐卧在地上。
宓念安将白舒抱起,嘱咐谢宁跟上,便马不停蹄地向着青丘而去。
他们没注意,在走后不久,原本平静的密林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几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紫金配色的衣袍,戴着兜帽。不发一言地默契散开,各自探查着密林的每一处。
“人呢?”找寻良久,为首的那个人见林中空无一人,问道。
“长老,这里!”
被称作长老的那人快步走去。
地上有大片血迹。
他俯下身,用手指拈了拈草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而后在众下属几近狂热的眼光之中,将这血送入口中——
“是那白狐!”
“那……怎会不知踪迹?莫非是……死了?那这地上的血要不要……?”
被唤作长老的那人不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还有……肮脏低等妖物血液的味道。”
他猛地站起:“青丘这帮废物!一个法力低下的白狐都看不好。”
长老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一挥手:“哼,混入了低等妖物的血便没用了!去找那大祭司讨个说法。定金收得倒是快,可这事确实一点不办。”
“是!”说罢,这几人便一起消失了,一丝痕迹都未留下,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密林之中又往常的安静。
只是草地上那大片的血迹也突然消失了。
*
赶回青丘,已经几近清晨。
宓念安远远便看见了白舒的洞窟,可那处似乎聚集了大批的……狐狸?
“娘亲!你终于回来了!”宓曦率先感知到了宓念安的气息,像找到靠山一般,连忙飞到她的肩膀上。
靠近才听见周遭狐狸的窃窃私语。
“人!此处怎么会有人?”
“定是那扫把星带来的。我早说他……”
“怎么不赶紧离开青丘,留在此处真是晦气!”
“就是!你看大祭司身边守卫那副凄惨模样。”
宓念安越听越皱眉,她朗声盖过那些嚼舌根的话语:“怎么?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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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要是?竟带着如此多的人聚集在此处?”
身着黑袍的人分开人群,缓缓行至宓念安身前:“抱歉,不知为何今日清晨狐群便自发聚集在此处,我听闻消息便也来此处查探。”
宓念安面上不显,心里却冷哼一声。
老狐狸,想必盯着此处许久了吧,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狐群都聚在此处,肯定有什么坏心思。
“倒是姑娘,请问我族守卫为何会重伤至此?”大祭司指着地上喘着气的红狐问道。
宓念安冷哼一声:“那你便要自己问问这守卫了,为何会突然闯入白舒家中,一言不合便要将他掳走。”
此话一出,周遭先是安静一瞬,忽然爆发出一阵声讨之声。
“不可能吧……守卫从来不会做出此时。”
“对,定是那白舒犯了什么事。”
“再不济,是你们这些人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守卫才要将你们全部带走呢?”
“就是!青丘不欢迎你们!快走快走!”
原本不发一言,任由这些狐狸谩骂的白舒闻言撑起身子,声音微弱:“不许你们辱骂恩人!”
可他一人的声音怎么可能盖过这些义愤填膺的红狐。
这些狐狸见他满身鲜血的模样反而更将惊恐,嘴中的话语越来越过分。
宓念安再也看不下去,他腾出一只手,捂住怀中白狐的耳朵:“别听,脏。”
“你说什么!大祭司!抓住他们,赶出青丘!”
“赶出青丘!赶出青丘!”
大祭司闻言看向宓念安几人:“姑娘,并非是我们蛮不讲理,只是你看……前短短一夜的时间,你们便重伤我族守卫,又将这白舒伤成这样,”他顿了顿,假意思考道。“若是你将白舒将由我们处置,这事便既往不咎。”
“大祭司!怎可如此轻拿轻放!”
“……依我看,就应该将他们通通关押起来!以儆效尤!”
“对!我们妖族也不是好惹的!”
宓念安闻言气笑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怎么成了他们伤了白舒了?
她冷笑一声,将空间之中的另一只红狐放出。
“大祭司不如来看看,此狐眼熟么?”宓念安抱臂。
“这……”大祭司一时语塞,久久不发一言。
这大祭司,见到了白舒便以为他们将另一只红狐给杀了?想死无对证?
他们还留着这两只红狐的一口气。
大祭司无话可说,可周遭的狐群像是被点燃了怒火。
“你们这些人族,真是欺人太甚,竟还打伤了我们的另一只守卫!”
“大祭司!此等情形怎可便宜他们,轻飘飘地放他们走?”
“对!依我看,就应该将他们一同打入地牢!!”
“打入地牢!!”
这大祭司像是找到借口一般,又精神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拱手对宓念安道:“诸位……并非是我给面子,这事……实在是诸位过分了,不如先随我走一趟?若真是误会,想必很快便能查清,真相大白。”
一旁的狐狸义愤填膺:“我们大祭司仁慈,竟还给你们解释的机会,哼!”
“诸位,请吧?”大祭司挥挥手,两边空出一条道来。
“且慢!”一旁一直不发一言的漱川飞了出来,抱着窥心镜好整以暇地看向这狐群。
“若我说,我有证据呢?”
43. 千夫所指
“你有什么证据?”
“你一个外族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狐群之中传来一片质疑之声。
漱川却是丝毫不慌,好整以暇地望着这群真情实感,面红耳赤的愚昧狐族:“诸位,不妨看看这个。”
他将手中的窥心镜向空中一掷,镜面忽如水面一般漾起波纹,随后,先前的场景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从红狐发狂的情形,到将白舒带走,历历在目。
原本义愤填膺的狐族们看着这景象,都愣住了,一时间无人说话。
空气之间静的可怕,好半晌后才有胆大的狐狸嘟嘟囔囔:“谁知你这画面是真是假。”
其他人似乎也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东一句西一句附和了起来。
原本见这镜中竟然将所发生之事完整留影下来,大祭司手心紧握,但见狐群对此怀疑,他又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在担心什么呢,这狐群倒是像往常一般,既无头脑,也无思想,只会抱着自己所谓的“真理”,一股脑地排外罢了。
大祭司彻底放松下来,看着宓念安等人,不发一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狐群越说越激动:“谁知道你们是做了什么手脚。”
“就是!那白舒不知克死过多少人,现在还将这两位守卫伤成这样,天理何容!”
宓念安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抱着白舒的双臂越来越紧,将怀中的白舒挤得“嗷呜”了一声。
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卸了力,安抚地摸了摸白舒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位置,确保不会碰到他伤了的双腿。
“大祭司大人,我看还是将这白舒连同这些外族人赶出青丘罢!”
“对!我们这里不欢迎克死人的异类,也不欢迎这些外族之人!”
“赶出去!赶出去!”
宓念安被这群愚民气得颤抖,急忙捂住白舒的双人,将这些堪称恶毒的词汇挡在他之外。
可怀中的白舒还是发出“嗷嗷”的呜咽声,哪怕被宓念安捂住了双耳,可这铺天盖地的质疑声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脸上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向这些所谓的“同族”,口中呐呐自语,不断重复着:“我没有,我没有……”
身体中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蛊惑他:“用你的力量吧,让这些只会胡说八道的人,永远闭嘴……”
先前在面对掰折他双腿的红狐守卫,他能够说服自己,那是正当防卫。
可面对这些口诛笔伐吗?他该动手吗?他能动手吗?
为什么要将父母的去世通通怪罪于他的头上?
为什么永远要用异样的眼神望着他?
为什么永远都是他的错!!
就因为他和他们长得不一样吗?
那如果,自己和他们长得一样呢?是不是就不再会这样了……
白舒窝在宓念安的怀中,轻轻颤抖,瞳孔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变了颜色。
原本茶色的瞳孔,慢慢变成了打伤红狐时的鲜红色。
他悄然伸出尖爪,抬起头,看向这群狐狸。
“赶出……额……”原本眼前一只正喊口号的狐狸,骤然和宓念安怀中给的白舒对上眼神,被他充斥着杀意的眼睛吓了一跳。
他原本脖子一缩,但见白舒没有做出任何举措后,又有了信心,连忙对着狐群大喊:“你们看他鲜红色的双眼!这是不祥之兆!”
宓念安再也忍不下去。白舒不动手,她也要动手了。
少女心念一动,狐群都没看清她究竟是如何动作的。
那狐狸原本正面红耳赤地扯着脖子,朝着身后人手舞足蹈形容着白舒的可怖。
可下一瞬——
一把灵剑带着磅礴的剑气,抵在了他的脖颈旁。
“嘎……”原本慷慨激昂的“演讲”突然收了声,发出一声好笑的难听叫声。
狐群也被折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宓念安手中给的那把灵剑。
先前那个大放厥词的狐狸大气也不敢出,僵直着身子,冷汗直冒。
白舒愣愣,原本眼瞳之中的红色渐渐淡了下来,愣愣地抬头,看着一脸凝重蹙眉的宓念安。
这个人,似乎真的在为他担心……
他轻轻动了动前爪,搭在了少女的手臂上,轻声开口:“恩人……谢谢你。”
语气不复前几次的轻佻,多了几分真心,声音轻柔。
谢宁闻言在宓念安身后皱了皱眉,他快步绕到宓念安跟前,看向少女怀中的白舒。
他猛地一跃,跳上了宓念安的肩头,快速朝着白舒的眉心打了一道灵力。
白舒见状一惊,瞳孔之中原本已经淡下的红色又猛地浮现,手脚用力,刚准备不顾腿伤,直接逃走。
却被宓念安察觉,她虽不知谢宁是在干什么,但却无条件地相信对方。
少女手臂轻轻用力:“没事的,别怕。”
白舒闻言停顿片刻,天人交战半天还是选择了听了宓念安的话。
再相信一次吧,他想。
见白舒不再排斥,那灵力才仿佛有生命一般,没入了他的眉心。
一道清凉的灵力带着雪的气息,自眉心进入,随后快速游走进全身,最后隐没入丹田之中,将白舒体内所有的煞气都尽数浇灭。
白舒原本莫名的烦躁感消失,眉头舒展,原本诡异的红眸也荡然无存,取之而代的是先前湿润的茶色双眸。
谢宁对着宓念安传音入耳:“他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放心,眼下已经暂时没事了。”
宓念安闻言松了口气,重新看向眼前已经僵硬半天,两股战战,冷汗已然打湿后背的狐狸:“转过身。”
“好好看看他的眼睛。”
那狐狸吞了口口水,慢慢地挪动着步子,企图离宓念安的剑尖远些,随后转过身,见白舒的眸子依旧是和他们一样的茶色:“可我明明……”
宓念安将那剑又往前递了几分,皮笑肉不笑:“明明什么?”
“没没没什么!是我看错了,少侠见谅、少侠见谅……”那狐狸脸色又白了几分。
“还应该对白舒说什么?”
“说什么……说什么,哦!”那狐狸冷汗津津,面色像吃了屎一般,不情不愿,“对不起,白舒,是我说错话了。”
宓念安却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对着白舒说:“白舒,你有不接受,不谅解的权利。”
白舒神色怔怔,看着少女的面庞,怯怯:“我……可以吗?”
“够了!简直是胡闹。”大祭司面色铁青,拨开人群,将那快要尿裤子的狐狸一把抓起,丢到身后。
“姑娘,可还闹够了?此处是我族青丘,并非是你的撒野之地。”
宓念安闻言转头,居高临下地看向这个佝偻的老头。这人周身气质不过元婴后期,先前只是不愿起冲突,但要真是对上此人,她有十成十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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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大祭司大人,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族群之中难道都是一群……愚昧无知之人么?仅仅是白舒的模样不同,便竟将他打压至此?”
宓念安眯起眼,看向眼前之人。
她很不爽。
在未曾来到这个世界前,她无父无母。就因为如此,被周遭的人孤立,取笑,乃至霸凌。
哪怕后来,她凭自己的本事挣了很多钱,可那种孤独感,那种被当作异样的眼神,午夜梦回之时还会出现在她的噩梦之中。
白舒与她很像,她罩定了。
谢宁站在少女的肩膀上,毛绒绒的身体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感受着从生死契之中传来的强烈情绪波动,有些好奇。
他看向少女因为生气而微微变红的脸颊。
谢宁愣怔,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如此生动的表情。
是因为白舒么?
他竟有些羡慕这好命的死狐狸了。
“这……”大祭司哑口无言,只是装作为难的模样。
宓念安冷哼一声:“既然没有证据,又为何将一切怪罪于白舒……”
话还没说完,便听得狐群的远处爆发出一声尖叫。
“大祭司——!!!!快来看看他!怎么会这样!!!”
宓念安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她拨开人群,快步来到方才尖叫声的所在之处。
在看到面前景象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面前的这人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狐狸的模样消失不见,取之而代的是一副狐首人身,半人半兽的诡异模样。
这狐首人身的狐狸已经神志不清,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抽搐痉挛,嘴里发出可怖的痛呼。
周围的人一时间被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吓蒙了。
人群呼啦啦地快速散开,一时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唯有宓念安几人和方才发出尖叫的另一只狐狸留在此处。
那尖叫的狐狸正哭泣着看着地上痛苦打滚的人,手脚不知该往哪放,见大祭司缓慢行至此处,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般:“大祭司,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涵儿先前可还好好的……”
那哭诉的狐狸继续道:“怎么会如此!我知道了!定是因为那……”
大祭司闻言,神色一变,立刻打断了此狐的话:“快快轻起,我会将他安置于宫殿之中,由族长亲自诊疗看护。”
“如此,便多谢大祭司了。”那狐狸闻言虽然神色急切,但听到大祭司的保证也松了口气。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宓念安等人道:“各位见笑了,如今我青丘不便待客,几位贵客还是自行离开罢?”
言下之意,几位快滚吧,青丘装不下你们几尊大佛了。
宓念安闻言只是笑笑,并未接茬,只道:“大祭司此言差矣,我忧心白舒被你那红狐伤到的腿骨,待亲眼见到他恢复后,自然便会离开。”
大祭司闻言,冷冷地盯着宓念安半晌,方才在混乱的狐群之中喊住一人:“沈灵珊,你来。将这几人带去你的医馆。”
随后冷哼一声对着宓念安:“这已是我青丘能做到的极致了,白舒伤好之前,请几位不要离开医馆。请诸位好自为之。”说罢便带着那狐首人身的狐狸甩袖而去。
宓念安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多谢大祭司。”
见人都走远后,她蹲下身,瞧着那名为沈灵珊的娇小狐狸道:“走吧,沈大夫。”
44. 失败品
“放在此处罢。”
沈灵珊将医馆的大门关上,随后化形成一位——
一名约莫五尺的……女孩。
宓念安低头看着堪堪抵至自己胸口的大夫,有些犹豫:她没见过如此……年幼的大夫。
脸颊圆圆,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此刻正板着一张脸仰头看着宓念安。
年龄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岁。
怎么看,都有些不太靠谱的模样。
莫非是大祭司那老匹夫故意为之……?
“还治不治了?”眼前的小孩正不满地抱着手臂盯她。
“我可提醒一句啊?他这腿要是在拖下去,什么神仙来都不好使,不想落下病根的话,就赶紧的。”沈灵珊“哼”了一声,便也不理还在犹豫的宓念安,径直走到帘后,兀自准备用具去了。
“怎么办?娘亲咱们还治吗?”宓曦贴近宓念安的耳朵,悄悄问道,“她看起来好年轻,万一把白舒治死了怎么办?”
“治不死,最多治成瘸子。”沈灵珊仿佛拥有顺风耳似的,在帘后朗声回道。
宓曦闻言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
“恩人,我可以的,她是……”白舒声音虚弱,在宓念安怀中颤抖着说道。
话还没说完,便被来去匆匆的沈灵珊一记手刀砍上后脖颈。
白舒眼睛一闭,就这么昏过去了。
宓念安看呆了,愣愣地看着上一秒还在说话的白舒,下一秒便被沈灵珊一记手刀送去见周公。
更震撼的是,这小姑娘速度竟如此之快?
她竟完全没有看清沈灵珊挥手的动作。
似是感到宓念安如有实质的震惊目光,沈灵珊将宓念安怀中的白舒抱至卧榻后才转过头:“怎么?他不是说可以么?”
宓念安一时无言:“……那就请沈大夫多担待了。”
她心想,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
“嗯。”沈灵珊嘴上答应,手上动作不停。
“咔。”令人牙酸的几声骨头复位声响。
“好了。”沈灵珊拍了拍手,将沾满血污的双手浸入热水之中,简单清洗片刻后,才对着宓念安道。
“这么快?”宓念安惊讶,那看得令人心惊的弯折小腿,竟这么容易便这沈灵珊给治好了?
“嗯。不是什么大问题,”沈灵珊见怪不怪,自顾自地从药箱中拿出一瓶药水,将这药水沾湿纱布,而后细细地将白舒的双腿包扎好。
“说说吧。”沈灵珊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向宓念安问道。
“什么?”宓念安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沈灵珊问得干脆,但宓念安却有些犹豫,先前的狐群给她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要如实说吗?她会相信吗?
像是察觉到她的犹豫一般,沈灵珊叹了口气,抬起头道:“白舒的处境,我多少知道一些,他从前也经常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露出个有些怀念的神色来:“他还小的时候,经常会被其他狐族孩子欺负。有一次那些孩子过了火,将他打昏,还是被我发现,趁着四下无人捡回的这医馆。”
“因而后来他偶尔会带着一身伤,悄悄来到我这小医馆。我便也送他些药。只是……”沈灵珊叹了口气,“只是自他长大后,不知何时便再也不来此处了。”
“我不似其他族人,对白舒的意见如此之大,但……”沈灵珊话未说完,但宓念安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身处于这个环境,一旦被认作异类便会被排斥出族群,就像白舒一般。
她只是一介普通人,灵力不高,只能凭这小小的一间医馆为生。因此沈灵珊再怎么可怜白舒,却也只能悄悄地塞些灵药给他。
宓念安斟酌片刻后也只能简单回道:“被那只红狐守卫所伤。”
沈灵珊冷哼一声:“我就知道。”
宓念安见她这态度,大为震惊,原来这青丘也是有正常人的。
沈灵珊继续:“近些年不知那大祭司在搞什么鬼,族中风气愈发混乱。连那红狐守卫一副疯癫的模样,仿佛就和听不懂人话的傀儡似的。”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将白舒置身事外的谢宁突然来了精神,轻轻跳上卧榻,几不可查地挠了挠宓念安的手。
宓念安会意:“傀儡?”
“可不是?以前好歹能说上两句话,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些红狐便和失了心智一般,只听从于那大祭司了。”
宓曦皱眉:“你们就没察觉到不对吗?”
沈灵珊耸了耸肩:“目前看来,除了我,似乎便没有其他人这么觉察到了。”
她继续道:“不知为何族中气氛愈发奇怪。你放才也见到了,他们似乎坚信白舒‘克死了’很多人。因而对他愈发不耐,连白舒父母留下的住所也被他们收走,将他赶至青丘的最边缘之处。”
宓念安疑惑:“什么叫……克死了很多人?”
沈灵珊一愣,自知失言。
但思虑半晌还是犹豫着继续道:“我见你们对白舒并无偏见,便告知于你们罢。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还记得方才那个突然变成狐首人身的人么?”
宓念安点点头。
“白舒的父母便是因此而死的。”沈灵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众人大惊。
“白舒的模样本就和我们不同,他父母死得蹊跷,于是流言便渐渐传开了。”
“可这诡异的病症就像会传染一般,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此种病症死去,且死前痛苦异常,形状可怖。传播速度越来越快,方才你们看到的那人,已是本月死去的第二人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狐族都像是失了智一般。
毕竟这病症就像悬刀一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人人自危,便总会想着将此等现象怪罪于和他们不一样的人身上——白舒便是他们所推出来的“替罪羊”。
在此情况下谁会在意他是否被冤枉了呢?
他的父母是第一对受害者。他们不在意这是否是真相,也不在意白舒这个年幼丧失父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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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迫切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很不幸,白舒便是那个弃子。
可是,凭什么呢?
宓念安越想越气,恨不得将这些人大卸八块!!!
谢宁倒是很冷静,他继续问道:“那这些人的尸体,你们有彻查过吗?”
沈灵珊摇摇头:“未曾。大祭司说这些尸体都是污秽之物,且不知是否具有传染性,每次都是他将这些尸体带回那宫殿之中。具体是如何处理,我们便不得为知了。”
宓念安闻言一愣,原本的怒气消失,她和谢宁对视一眼:有问题。
*
而此时,宫殿之中。
“就丢至此处罢。又是个失败品。”大祭司不复在狐族之前的模样,语气冰冷,指挥着那两个已经伤痕累累的红狐守卫,将那还在痛苦哀嚎的狐首人身之人丢至深井之下。
听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随着下坠慢慢消失。
大祭司眼神冰冷,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和宫殿有些格格不入的深井许久,直到井底传来“咚”的一声,重物落地。
他才拂袖转身。
“大祭司还真是冷心冷情啊,对族人竟然也是如此狠心。”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之中回响。
“钱长老,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大祭司声音沉了几分,转身看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紫金色人影。
竟是先前突然出现在那密林之中的为首之人。
被唤作钱长老的人轻笑,语气颇为散漫,对大祭司的指控避而不答:“我竟不知大祭司还有此等兴致和我咬文嚼字。”
“那白舒究竟在何处?既然约定好了要将他交出,大祭司不会言而无信罢?”钱长老上一秒还在嬉笑,下一刻便立刻收敛了笑意,杀意如有实质,直指大祭司而来。
“莫急。此事突然出了差错,这是我的失误。”大祭司挥了挥手,便将那直冲他而来的杀气挥开。
“谁曾想拿白舒本事竟然如此之大,能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逃离回青丘。莫不是你们有人在暗中捣鬼?”钱长老眯眼看向大祭司,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非也。”大祭司皱了皱眉。
他继续道:“白舒不知从何处结识了些人族,竟三番两次逃脱。昨日我那守卫本已成功将白舒带到那接头点,却不知怎的被这群人发现,又重新将他带回了青丘。”
“哦?不是大祭司自导自演?”
“我可有那本事?我青丘一族向来明哲保身,百年来,除了你们,便再也没有接触过其他人族。今日为首的那个小丫头和她那些同伴,究竟不知有何本事,竟然能三番两次坏了好事。”
钱长老咂嘴:“竟有此事?也罢,那便多宽限你们几日。事不过三,再有失误,便修怪我无情了。”
“自然,”大祭司拱手,“那东西……?”
钱长老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抛向大祭司:“若是再失败,这东西我不会再提供。”
大祭司颔了颔首:“那便三日后老地方见。届时必定将白舒那小子奉上。”
“你最好是。”
45. 尸骨
与此同时,深夜,月明星稀之时,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殿后徘徊。
“真的……要从这里进去吗?”宓念安紧紧搂着怀里的谢宁,压低声音向前头的沈灵珊问道。
“对。”前头的沈灵珊化作小小的一只袖珍狐狸,头也不回地在前头带路。
“好吧……”宓念安没有再问,手上却很诚实地将本就压成一团猫饼的谢宁,又往怀里笼了几分。
谢宁被她压得情不自禁冒出“咪”的一声。随后自觉失态,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嘴巴,看了一眼头顶的宓念安。
宓念安并没有察觉。
此刻的她正一脸严肃,蹙着眉看向四周。
这诡异的宫殿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和四周狐狸们的木屋居所格格不入。
尤其在这样的夜晚里,没有白日阳光的遮掩,这黑漆漆的宫殿就像是吃人的鬼屋一般。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宝石,在月光的映衬像仿佛一颗颗盯着他们眼珠。
毫不掩饰他们恶意。
宓念安胡思乱想之际,被自己的想象惊出一身冷汗。她真的很害怕这些神鬼之物。
而此刻,他们正在这宫殿的后方。一道蜿蜒的溪流流经宫殿,再流过大部分狐族生活的木屋周边。
“所以……我们是要怎么进入这宫殿?”谢宁被宓念安越抱越紧,感觉脖子一阵窒息之感。他不得已拍了拍宓念安的胳膊,总算能喘了口气,便迅速向前头的沈灵珊问道。
“是啊,方才还很近,现在怎么感觉越走越远了?”听到正事,宓念安也暂时按下心头的害怕,问道。
沈灵珊闻言,对两人轻轻一笑:“到了。”
到了?
哪里到了?到哪里了?
宓念安摸不着头脑,四下张望了片刻。
此处唯有这条溯溪,和一小滩溪流汇聚而成的潭水,至于其他,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这里能进入那宫殿?”宓念安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宓念安扶额:“虽然说是尽量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潜入那宫殿,但……选在此处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沈灵珊轻轻用爪子沾了沾河水,在接触到的瞬间被冰得瞬间收回。随后点点头,指着那汇聚成的潭水。
“没错,就是此处。这可是进入那宫殿的最佳地点了。”她昂起头,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宓念安。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走水路?”宓念安皱了皱眉,“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沈灵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几位有所不知,这宫殿是由族长首肯,由大祭司建成的。且不说周围都是那些红狐守卫,平日里我们连稍微靠近些那宫殿,都会被发现。神秘得很,不知是在掩盖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偏偏族中大部分人就吃这一套!”
“竟如此夸张?”宓念安有些惊讶,她蹲下身,借着月光看了看这颜色暗得深沉的潭水。
“确实是深潭,你确定此处连接着宫殿?”宓念安站起身,向沈灵珊再次确认。
“我确定。而且此处必定连接着你们想要调查的那些狐兽人身的怪物。”沈灵珊说到此处颇为自得。
“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此前有那症状的族人来过我的医馆,虽然不知如何被大祭司知晓,不过半日便将那已经奄奄一息的族人带走,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在他身上撒下了药粉。后来寻着踪迹,一路探查到了此处。”
沈灵珊说罢看向宓念安,眼睛亮闪闪:“你们进入后若是能探查到那些狐兽人身族人的踪迹,可否能告知于我他们的具体症状?”
“不过,若是能带出一具尸体用于查验是最好的……”沈灵珊呐呐自语。
宓念安看着脚边看上去人畜无害,娇小可爱的小狐狸,肃然起敬。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好。我们信你,”宓念安深吸一口气,一口应下,“白舒便劳烦沈姑娘照顾了。若是碰见麻烦,漱川和另外几位在医馆之中的我们的同伴会出手相助。”
说罢她便将谢宁拢进外袍之中,用一根布带将两人紧紧地捆在一起。确保万事具备后便走向了那深潭。
宓念安动作极快,谢宁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自己贴上了一个温暖的物体。
反应片刻后才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面上“腾”地烧了起来。
这这这……成何体统!!
谢宁挣扎起来,四肢乱动,伸出爪子勾着那根布带,企图将那根恼人的布带给扯散。
却不想被宓念安猝不及防地拍了下屁股。
“别闹。知晓你难受,可水下一切未知,我们不可走散。”
谢宁:“?”
他是因为这个吗?男猫女人授受不亲,这死丫头怎么常识缺失到此种程度!
简直是不可理喻!不可思议!难以接受!
……可确实这水中形式瞬息万变。他们二人紧紧绑在一块,是目前最为稳妥的方法。
不!他不可因为一时冲动便做出如此失礼的举措。
可是……宓念安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猫儿鼻子灵敏,哪怕有意识地闭上眼,可鼻尖之中总会飘进宓念安衣物上的皂角香气。
她先前都抱过白舒那狐狸那么多次。就这么一次也不是不能接受。
谢宁脑海之中的天人交战,宓念安丝毫不知,她见怀中的猫儿冷静下来,便以为谢宁已然接受。
她抬手挥出一道避水诀,将两人笼罩其中,便朝着那深潭一跃而下。
冷。
乍一接触到这水,宓念安脑海之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只能感受到这刺骨的寒意。
饶是修士也能感受到这潭水的凉意。她的牙齿禁不住打起颤来。
可现在还不是停下的时候。必须在力竭前顺利到达宫殿。
宓念安只停了一瞬,便很快冷静下来,强行按捺下因为冷而颤抖的身体。
她挥手,衣袖在水中漾起涟漪,朝着水面的方向轰出一道混着巨量灵力的光柱。随后便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一般,向着深不见底的寒潭伸出快速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快要冻得麻木之时,原本惊得宛如一潭死水的耳边终于传来水流声响。
有空气!
那么出口便不远了。
宓念安精神一振,一边努力维持着和谢宁的避水诀,一边和怀中的谢宁对视。
仅需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的意思,谢宁轻轻点头,用尽最后一丝灵力猛地向后打去——
“咳咳。”
水的阻力褪去,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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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一轻,终于可以呼吸到空气了。
宓念安和谢宁同时咳了几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难受极了。宓念安将布带扯下。连忙用灵力烘干衣服。
谢宁也快速从宓念安的怀里一跃而下,甩了甩湿哒哒的毛,快速将自己烘干。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被冻的发白的脸色也终于红润了起来。
四周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周遭无风,应当是在室内。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便是身处于宫殿之中了,只是不知此处究竟是为何处。
宓念安轻念口诀,一道温暖的光便出现在手中。她轻轻一弹,这抹光亮快速向前而去,照亮了前方。
此处空间不大,宓念安粗略估计,勉强可容纳约莫二十人站立。
她不禁有些疑惑,这偌大的宫殿竟还有如此之小的房间么?
宓念安走了两步,轻轻摸了摸“墙壁”,竟是由石头制成的。
她蹙眉,这更奇怪了。
此处真的是那看上去富丽堂皇的宫殿内部吗?怎的装修如此简陋?
石头墙壁边便是那深潭流进的水,周遭还留有一些空间可站立。只是地上不知是深潭的水还是因为潮湿,积聚着浅浅的一层水,踩起来“啪嗒”作响。
前方的视野看不出什么,若是从上面呢?
宓念安抬头,将那道光向上打去。当四周的视野清晰可见之时,她却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在石壁边,竟垒着一座小山一样的尸骨,将周围挡得严严实实。
原来方才以为的空间狭小,只是因为被这些尸骨挡住了去路。
而脚底也并非都是水,那些较轻的骨头顺着水流飘至脚下。因而脚踩下去才会有“啪嗒”的清脆声响。
那莫不是……方才的水中也有这些细碎的尸骨?
想到此处,宓念安脸色一变,顿觉有些恶心,几乎要吐了出来。
很显然,一旁的谢宁也同样想到了此事。灵巧的猫儿瞬间弹起,飞速挂上了少女的肩膀,不愿再多走一步。
宓念安接住谢宁,没忍住看了一眼脚下,而后狠狠闭眼,用尽力气将这股恶心的感觉努力憋了回去。
冷静片刻后,她才勉强缓了过来:“这里便是沈灵珊说的那存放尸体之处?”
这简直是抛尸场!
实在是太吓人了。
“那老东西果然不对,哪有人会如此对待同族之人?”
宓念安简直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但她还记着沈灵珊的请求。
她忍着不适,拾了一具尸骨,看也不看得丢进储物戒的最深处。
“好了,我们走罢?”她偏头问向谢宁。
谢宁凝神倾听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神色严肃:“等等,此处有人。”
宓念安浑身一震,冷意爬上背后:“有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不都是骸骨吗?
难不成是诈尸了?
“嗯。你也探查一下,以防我的感知错误。”谢宁声音淡淡。
真是说得轻巧!
宓念安小声腹诽,却下意识地静气,灵力如触角一般向着四周探查而去。
而后,她惊恐的发现,在那尸山处,竟真有一道微弱的呼吸!
46. 察觉
宓念安瑟瑟发抖,白骨堆之中竟然真的传来的微弱的呼吸。
这究竟是人是鬼啊!!
她眼睛泛出泪花,戳了戳肩膀上的谢宁:“谢宁,你能不能去看看……”
谢宁见她眼角的泪珠,原本想拒绝的话不知怎的堵在喉中。
他任命般地叹了口气:“好。”
只是这地面上的积水污秽,他实在不想再沾湿自己的毛。谢宁给又给自己套了个避水诀,而后从宓念安的肩膀跳下,慢慢朝着那座尸山处走去。
灰色的皮毛慢慢隐入黑暗中,宓念安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眼见谢宁这一去就没声了,周遭静悄悄的,她一时间有些害怕。早知道就和谢宁一块去了,两个人好歹比一个人好些。
可事到如今,她一人也不敢再向前走,只得伸长脖子向着黑暗那头张望:“谢宁,怎么样?是活人吗?”
好半晌,谢宁的声音才闷闷地从那座尸山的后面传来:“是,快来帮忙!”
“呼。”宓念安松了口气,活人就好。她生平最害怕那些神鬼之事。
“来了!”说罢便快步向着那处走去。
真正待走近才发现,这座“尸山”还是过于震撼了些许。
先前因为寒潭水的缘故,最下层的尸体并未腐烂,闻不出味道。
可待走近,上层的那些尸体,因着温度高的缘故,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一股恶臭钻入鼻尖,宓念安忍不住用袖子捂住鼻尖,才勉强能遮住那股味道。
但相较于鼻子,她的眼睛更是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远看像是白骨堆成的尸堆,近看却是由碎肉和腐块构成的,最下方的尸体许是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几乎已尽数化成了骨头,而越往上,尸体便也越来越……“碎片化”。
黑暗之中,墙壁上有闪着亮光的虫子,正见前仆后继地向着那摇摇欲坠的尸山而去,企图饱餐一顿。
“呕。”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这大祭司擅自在宫殿之下建了个抛尸井,究竟意欲何为?
从这个数量和一些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应当不是近期刚开始,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前,这里便已经作为抛尸井使用了。
宓念安忍受着鼻子和眼睛的双重不适,但脑子却出乎意料得非常清醒。
她快步走向谢宁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座尸山的背面。
谢宁正背对着她,不知在地上扒拉着什么。
“还有一口气。”谢宁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对着宓念安道。
宓念安从他身后探出头,半捂着眼睛,有点不敢看。
谢宁听见身后没声,一转头便见她这幅模样,有些无语地道:“睁眼。”
宓念安摇摇头,小心翼翼:“还有人形么?”
“有。”
“那可有缺胳膊少腿?”
“……没有。”
“那……”
谢宁好气又好笑,莫名觉得她有点可爱,但面上仍然是一副冷冷的模样:“再磨蹭下去,这人要从有气变没气了。”
听到这里,宓念安才犹犹豫豫地放下了手:“我这不是害怕……”
但见到这人的模样,她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竟是方才在人群之中当众被大祭司截胡带走的那人!
这大祭司竟然狠毒至此,说是带回治疗观察,可短短不过半日,便将这人丢进了这抛尸井。
果然,有问题。
宓念安顾不上害怕,她俯下身,看向眼前这个已经昏过去的人。
许是因为从高处坠下之时还有些理智,许是挣扎后直接从尸山之上一路跌落至此处。可不幸的是,不知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将周遭的半个身体都被压在了白骨之下,硬生生地被压得面色苍白。
宓念安伸出手探了探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不过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得赶紧将这人拉出并及时医治。
“我稳住上头那些尸体,你来把他挪出来。”谢宁抬头看向宓念安道。
“好。”宓念安点点头。
“三”
“二”
“一!”
二人齐声之下,宓念安抓住那人的胳膊,向外猛地一拉!
搬出来了!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宓念安看着眼前仍然闭着眼,陷入昏迷的人叹了口气。
“赌一把?”谢宁看出她的犹豫,适时说道,“将他放进芥子中,若是能活便是最好,不能活……也能将其带给沈灵珊。”
宓念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
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若是系统还在便好了。自从联系不上那该死的系统后,积分兑换的商城也失效了。她记得那其中有些不错的灵药,若是能兑换,肯定能增加几分生机。
不,现在不是假设这些的时候。
已经不早了,他们已经在此地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原先只是觉得这大祭司奇怪,趁着夜色来探查一番这古怪的宫殿。可没想到竟发现了这抛尸井,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顾及着这人岌岌可危的生机,他们得尽早回去,将这人交给沈灵珊医治。
宓念安将这人小心放入芥子之中,看向一旁的谢宁:“我们……还是从原路返回么?”
谢宁甩了甩尾巴,刚准备点头,脚边却突然一痛。
他低头,是一根尖锐的白骨。刚准备答“好”的声音可疑得一顿。
显然宓念安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带着询问的眼神在接触到满地的尸体时,立刻变成了恍然大悟。
先前不知道之时还可以接受,但一旦知晓那寒潭水和这些腐烂的尸骨相连,两人便再也不肯走那条原路返回的水路了。
二人心照不宣,宓念安率先移开了目光,抬头道:“不若上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有新的发现?”
谢宁应声。
宓念安刚准备运气,却觉肩上一重。
谢宁已然坐上了她的肩膀,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但毛绒绒的猫爪贴上她的脸蛋:“且慢。”
谢宁恰了个诀,轻飘飘的一层灵力将两人包裹其中。
做完这一切,谢宁才点点头:“下了层伪装的禁制,现在可以了,走吧。”
宓念安抬了抬手,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她脚下不停,快速朝着上方而去。
“这伪装是什么禁制,怎么没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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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先前似乎也没用过?”宓念安有些好奇。
谢宁欲答,却在看见黑暗中一双诡异的红眼之时猛然顿住,他脊背拱起,浑身的毛毛炸开。
宓念安没听见回答,正奇怪。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谢宁,却正对上了一张陌生的狐狸脸。
她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好在宓念安死死捂住了嘴,才没有暴露。
“这是怎么回事?是你那禁制的效果吗?”宓念安传音。
“是。”谢宁有些心不在焉地简单回道,他还盯着前头那双隐没在黑暗之中的红眸。
宓念安眼神一亮:“这么方便?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并非。这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此禁制类似于障眼法,但不隔绝声音。因此不可发出任何声响。否则我们一定会被发现。”谢宁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知晓了。”宓念安点点头。
随后她垫脚,绕着眼前这个人有些好奇道:“这人不是和先前那狐首人身的人长得一样!怎么他没被丢进抛尸井里?”
“不……不对。这人……怎么看上去更像人一点?是我的错觉么,谢宁?”宓念安托着下巴,思虑半晌,却仍有些不确定。
谢宁终于将眼神从前方收回,但他依旧没有放松,时刻警惕着黑暗之中的潜伏之物,分出神来看向那人。
“是。确实和先前我们放进芥子中的那人长相不一样。”
“是吧!莫非这人的地位更高?还是他比那些抛尸井中的人更高级?”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眼前的人突然动了。
这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肘撑地,额头接地,双手向上,掌心捧着一只瓷瓶,虔诚异常。
宓念安的眼神被那小瓷瓶吸引了。
直觉告诉她,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一瞬,那伏地的人开口:“大人,这是这个月的新药。”
宓念安愣住了。
无他,这人的声音竟异常熟悉。
是那大祭司!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猛地看向谢宁。
后者也少见得愣了片刻。
“这大祭司竟然也和族中那些被称之为‘怪物’,被避如蛇蝎的狐首人身长相一样!”宓念安在心中大喊。
谢宁却并未回答。
这人是大祭司确实令人惊讶,可……他更在意的是这大祭司口中的族长。
可好半晌都无半点动静。
大祭司依旧是虔诚的跪姿,仿佛已经习惯一般。
就在宓念安以为这名唤“族长”之人睡着之时,身后突然一阵腥风。
巨大且的手掌自黑暗之中出现,直直向着宓念安两人的方向而来!
她瞳孔紧缩,连忙向一旁闪身。
可还是略晚了一步,尖锐的指甲还是划破了宓念安的外衣,伸向了大祭司的手掌,精准地将那瓷瓶握住,随后又快速地缩进了黑暗之中。
“滋啦”,近乎几不可闻的一声。
那大掌似乎并未察觉,全程一声不吭。
可就在她松口气的时候,原本跪坐的大祭司,迅速抬头,精准地看向她的方向,声音之中带着阴冷:“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