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谜玩家,速通凶案》
1. 01
【有谁知道小知第四年的生日礼物送什么?】
【1L:厨房玩具吧!他不是说想给姐姐做饭来着?】
【2L:楼上这是多少好感触发的对话?呜呜呜我家小知怎么从来没关心过姐姐[抹泪]】
【3L:希望今年生日能送对......这游戏好感真是太难升了。】
【4L:我可爱的弟弟在这破作者手下真是被害惨了——】
"——喂,喂,你在听我说话吗小枫!!!"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突然放大的声音,郁访枫猛然回神,有些心虚地将手从鼠标滚轮上撤下,拉过手机:“在听在听。”
"我刚刚说了什么?"好友兴师问罪道。
“明晚QUEST聚会,我记得。”郁访枫打了个哈欠,重新握上鼠标,眼睛又黏回了屏幕,“放心,我这次肯定不会睡过。”
对面的许笑槐沉默了一下:“我听到鼠标滚轮的声音了,你是不是还在刷论坛?”
郁访枫:“嗯。”
许笑槐不可思议地“嘶”了一声:“你还真把那个大冒险当回事啊?”
郁访枫又打了个哈切,眼泪挂在眼角,让眼前的东西都模模糊糊的。她往下滚了两页,随口回答:“没有,我纯自己爱玩。”
许笑槐说的大冒险,指的是半年前QUEST聚会上,郁访枫玩游戏输后获得的惩罚。
QUEST在众多独立游戏平台中脱颖而出,靠的就是其完善的排名系统——包括游戏时长,通关速度,通关游戏数......被排名吸引来的玩家多,愿意在上面发游戏的创作者也就多,良性循环下,还真发展出了不错的社区生态。
郁访枫作为专攻解谜游戏的玩家,在该分类下的通关游戏数和速通时间榜均是第一。所以,在QUEST线下聚会上,一众被郁访枫通关速度折磨到没招的解谜游戏制作者一致决定——。
“——玩《幸福一家》。”被推出来的代表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时间截止我们下次聚会前——把自己刷成小知好感榜第一就算成功。”
郁访枫:“?”
她对这个最近爆火的游戏略有了解。玩家将扮演“姐姐”,在一个名为“岸溪镇”的地方与"爸爸"、“妈妈”以及“弟弟”共同生活。父母外出会带回物资,玩家也可自行打工,赚取资源养成弟弟。
没错,这是个养成游戏。
“创作者是个新号,名字叫‘God’。”当时的许笑槐提到这个略显中二的名字时皱了皱眉,“这人从来没回过私信,也完全不和玩家交谈,在社恐众多的独立游戏界也算少见。”
"我只听说,还没具体了解过。"郁访枫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养成游戏玩法都差不多,成绩好坏一般取决于画风和剧情......它哪样突出?”
“很难评价。”某位坐在边上的男玩家拍了拍脸,郁访枫竟从他粗狂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娇羞,“剧情一般,画风偏优,但是——”
“——那位弟弟真的太可爱了!”
这几乎是所有人对这个游戏的评价。
虽然它剧情普通,玩法常见,画风也只能称得上还不错,好感更是难刷到让无数人崩溃,但因为有弟弟“小知”在,上线一年后,依旧有不少人每天上线勤勤恳恳拉磨。
“你小知好感升到多少了。”许笑槐那边传来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把郁访枫从回忆中唤醒,“我好感榜翻到第73位了,怎么还没看到你。”
郁访枫:“很正常,因为是零。”
许笑槐:“?”
许笑槐:“你完全不和养成对象培养感情是吗。”
郁访枫在鼠标左键上弹了一下,退出搜索页面:“实话说,我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你们会觉得那个‘弟弟’可爱......玩它也不是奔着养成去的。”
她早就动了弃游的心思,只是在卸载前,她操纵角色在外打工时捡到一个字母“T”的冰箱贴,并因此开启了收集界面。
1/26
重度收集爱好者郁访枫因此沦陷。
“就差最后一个字母。”她换了个页面,再度搜索【幸福一家,冰箱贴字母E获得攻略】,语气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就差那一个——”
搜索结果显示0。
郁访枫轻啧了一声,关闭论坛,确认《幸福一家》中的自己仍在打工状态挂机,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我可帮不了你。”许笑槐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不和你说了,地铁上太吵,明天见!”
“明天见。”郁访枫冲手机的方向喊了一声,听见挂断的嘟嘟声,犹豫了一下,往杯里舀了勺咖啡。
就再熬一个晚上......明天睡到下午五点,起来聚餐正好。
端着加奶加糖的咖啡回屋,郁访枫揪起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占领椅子的猫,在对方抗议的叫声中扔向地面。猫愤怒地喵喵叫,她假装听不见,往椅背上一倒,拉过手机刷起群消息。
QUEST大群中,一帮人正为明天的聚会大呼小叫。
郁访枫随意翻了两条,意外瞥见有人@自己,手一动滑到最底。
【AAA狂暴龙战士:@木风,咋样,大冒险完成到哪一步了?】
郁访枫单手打字:【你猜。】
【这还用猜?排行榜一看就知道[呲牙]。】
【哈哈哈哈哈终于找到克木风的游戏了!大家下次记得往游戏里塞点养成要素。】
【铁石心肠的女人,看着那么可爱的小知居然完全无动于衷。】
有人起头,群里瞬间沸腾起来。能让郁访枫吃瘪的游戏可不多,被她的通关速度搞得道心破碎的解谜作者又不少,一时人人调侃。
【说不定木风打算今晚一鸣惊人,直接干到第一。】
【不无可能,明天小知生日,还有一次宝贵的送礼机会。】
【恐怖如斯!我就说木风在扮猪吃老虎[狗头][狗头]】
一个二个怎么都这么闲,这点事也能让他们记挂半年。
郁访枫觉得好笑,回怼了两句,没再管群消息。她将手机倒扣过来,挪动椅子,重新点开《幸福一家》。
屏幕里的小人开始勤勤恳恳打工。
三小时后。
郁访枫左右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着累计金钱数长舒一口气。
一百万,终于攒够了!
因为完全没送礼、没给家里添置东西,也没为小知购买食物衣服,她的累计金钱数一骑绝尘,游玩三个月后就攀上了榜单第一,一度被人调侃“爱金钱不爱美人”。郁访枫攒钱的理由也很简单——游戏商城中存在【奢侈品】专区,要有百万存款才能进入。
她怀疑最后一个冰箱贴在其中售卖。
郑重地喝了口咖啡,郁访枫去洗了个手,充分表现自己对收集全成就的重视。接着,她点开商城界面,选择奢侈品专区。
成功进入!
她低低欢呼两声,快速下翻。
——那个她朝思暮想的黄色字母“E”出现在了她的视线正中央。
郁访枫深吸一口气,没点购买,先截了张图发给许笑槐。
【一颗哈哈大笑的树:?还真让你找到了!】
【一颗哈哈大笑的树:等等?小知要的厨房玩具才20万,这个破冰箱贴怎么敢卖99万!】
【木风:毕竟是奢侈品。】
【一颗哈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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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的树:可买完你就没钱买礼物了,这下最后的追分机会也没了。】
郁访枫哭笑不得,一手回好友“你什么时候也在乎上这个大冒险了”,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点下了“购买”。
对她来说,满足自己的收集癖才是最重要的。
【成就:满满当当】
【成就:中看不中用】
【成就:一掷千金!】
电脑右下方瞬间砰砰砰弹出好几个成就框,郁访枫一点没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收集界面。
【冰箱贴收集:26/26】
"爽!"她双脚用力一登,推着椅子咕噜咕噜往后转,挪到厨房跟前,拉开冰箱拣出一罐啤酒,“滋”的一声,郁访枫感受到冰凉的泡沫涌上指尖,也不擦,仰头便灌下一口。
手机还在口袋里不停地响,郁访枫用空着的手将其掏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笑槐聊着天。再回神已是凌晨一点,在对方“快去睡!”的怒吼中,郁访枫扔掉已经空了的啤酒罐,听话地滚回了书房。
出于对游戏的尊重,她决定再欣赏一下自己被填满的图鉴界面,用剩下的一万块给小知买件生日礼物,接着卸载游戏去睡。
点开家庭主页面,临近卸载,郁访枫终于认真地观察起整个界面。游戏中天已经黑了,时钟显示晚上六点,温暖的灯光下,小知和爸爸妈妈正坐在餐桌前,温和地看向屏幕外。
“小枫回来啦?”妈妈带着笑意喊出她的ID,“来吃晚饭吧!”
不得不承认,这个游戏在代入感方面做得还真不错。
郁访枫熟练地选择“不额外花钱添菜”,操纵角色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桌边的花瓶里,两支鲜艳的红玫瑰插在清水中,在热气中微微模糊。吃饱饭的大肥猫趴在玩家脚边,肚子微微起伏,背景音中还能听见微弱的呼噜声,看着睡得极其安稳。饶是郁访枫这样对养成游戏完全无感的玩家,也感觉身体放松了下来,内心温暖充盈。
这是个好游戏。她想,只是不适合我。
屏幕里,爸爸妈妈正讨论着明天小知的生日,妈妈时不时伸出手指轻点男孩的脸颊,告诉他不能挑食。而弟弟本人则坐在玩家正对面,语气天真道:“我想要一套厨房玩具!”
爸爸笑了:“想给姐姐做饭,对吗?”
小知用力点了点头。
抱歉啊弟弟,你姐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郁访枫吹了声口哨,毫不心虚地操纵角色吃白饭。
她随意地跟进剧情,因为心情不错,在后续选项中主动揽下了饭后收拾的活儿。爸爸妈妈的好感纷纷+5,小知虽然也笑着说“谢谢姐姐”,还主动将脏盘子搬进厨房,但头上的好感条一动不动。
“小骗子。”郁访枫嘟囔着,看屏幕里的爸爸妈妈走回房间,弟弟从厨房出来,乖巧地道了晚安,这才操纵着角色进入厨房。
果然,养成游戏里的夜晚就是和解谜游戏里的不一样,宁静,温暖,和——
——和平?
她的手顿在鼠标上方。
厨房全貌在黑暗中浮现。
洗碗池泛着暖光,边上整整齐齐摆着从大到小四个杯子。父母刚买的水果还在灶台上,没喝完的大罐牛奶抵在墙角,一切如初。
而昏暗的灯光下,水槽边的冰箱上突兀地多出了四个东西,歪歪扭扭地贴在靠近地面的地方。
很暗,很低,难以想象,贴这东西的人要以怎样一种诡异的姿势屈叠四肢匍匐在地上,将其隐藏在光暗的分界线。
郁访枫眯起眼,一字一顿地将那四个字母念出。
“H、E、L、P”
“HELP?”
2. 02
郁访枫下意识关掉界面,点开游戏论坛,选择按时间排序。
没有。
没有一个人报告类似的异常。
刷出来的新帖子都在庆祝小知生日,晒着晚餐截图,暖黄的光晕里碗碟冒着热气。有人在懊恼没攒够钱买厨房玩具,有人在分析小知还可能喜欢什么。一切如常。
她停顿片刻,重新点开游戏。
那四个字母还在老地方,贴着冰箱最下面的边。她截了张图,退出再进——字母没消失。
不是灵异事件,也不是她眼花。
这个字母“E”似乎有些眼熟……对,两小时前,她刚在奢侈品商店花99万将其买回。郁访枫点开图鉴界面,果然,冰箱贴收集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22/26。
有人动了“姐姐”的收藏
郁访枫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皱了皱眉,才反应过来是咖啡和酒的劲儿同时上来了。她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退出厨房,操纵角色把家里每个角落都跑了一遍。
没有新的可互动点,看来这不是预设好的支线剧情。
她回到厨房,把碗洗完,挂上沥水架。然后移动光标,摘下了那四个冰箱贴。
“叮叮——”
图鉴再次集齐的提示音和好友的信息同时响起,郁访枫拿起一看,是许笑槐。
【我怎么看到你QUEST还在线!!!快去睡!】
郁访枫回了两个微笑的表情包。
不用许笑槐说,以她现在身体逐渐蔓延的难受程度,她也会马上去睡的。
她放下手机,挪动光标,点击游戏界面最后一个可互动标识。
【请选择送给小知的礼物。】
郁访枫闭眼,努力从被酒意支配的大脑中分出一点精力思考,切换页面来到商城,直接走进了超市。
......
第二天。
咖啡因的效力在凌晨达到了顶峰,像细密的针尖抵着太阳穴,而酒精残留的眩晕感则沉沉坠在胃里。郁访枫一整晚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但四肢百骸却像灌了铅,又重又酸,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力。
枕头边传来持续的嗡鸣,像一根生了锈的铁丝,硬生生从这片混沌底部插了进来,一遍一遍摩擦她的大脑。
郁访枫皱了皱眉,没动。
铃声停了片刻,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这次似乎更加急促。
郁访枫终于极其缓慢地、挣扎着掀开了一线眼皮。视线里是模糊的天花板,光线刺得眼珠发涩。
她极其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臂,手指在床单上摸索了半天,才碰到那个嗡嗡震动的源头。也没看来电显示,只是凭着感觉,把拇指摁在了接听键上。
“……喂?”
“郁访枫!你开挂了?!!”
许笑槐的尖叫声从手机那头传来,喘息声急促,让郁访枫一时都没分辨出对面是谁。
“嗯……”她勉强应了一声,大脑还没转过弯来。
“你怎么做到的?!”许笑槐没注意她的状态,语气里混杂着兴奋和不敢置信,“我的天,我昨晚睡后你是不是又上线了?偷偷摸摸干大事是吧!”
郁访枫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些。“什么怎么做到的?”她声音沙哑,意识逐渐回笼,偏头看了眼墙上的装饰钟。
八点三十七。
好早。
昨晚她是一点半睡的,许笑槐估计也就比她早一点,现在怎么这么有精神。
“听不懂。”郁访枫眼皮越来越重,手机掉下来砸在床上,弹了两下,“我好困,有什么事都等我睡醒再说……”
“还装!”许笑槐在那边嚷嚷,带动着床板都在震动,“《幸福一家》啊!小知!你的好感度一夜之间从零到满,排名直接干到第一了!现在论坛首页全在刷你,你的ID已经屠版了知道吗?!”
郁访枫缓慢地眨了眨眼。
小知。
好感度。
满格。
她?
这几个字她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急,残留的眩晕和头痛狠狠撞在一起,眼前黑了一瞬。但她顾不上,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冰凉的地板触感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等等,你说清楚。”她一边说,一边握着手机,几步就冲到了书房门口,“什么满格?我昨天……”
她随手将通话界面划开,点进论坛首页,一条顶着三个【Hot】的标红帖迅速占据了她的视线。那东西挂在最上方,鲜艳夺目: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百分百!!!】
郁访枫犹豫了一下,点开帖子。
【1L:哈哈,我是真该睡了[闭眼]。】
配图是QUEST幸福一家好感榜单,在第一名的满格对比下,第二名的32显得格外可怜。
【2L:卧槽我的眼睛没出问题吗?第一名什么时候变成满好感的?】
【3L:......楼上我觉得比起满好感,满好感的人更值得惊讶。】
【4L:木风口碑一夜反转,之前的0好感竟都是扮猪吃老虎!】
【5L:我哭了为什么我送的礼物就加了1好感,礼品店我都快送遍了,难道要送手工礼物?】
【6L:不对,再看一眼;不对,再看一眼;不对啊啊啊怎么真的不是BUG!】
帖子完全翻不完,没下拉一点就会刷新一次,回帖数和转发数字都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着。
郁访枫隐约有了察觉。
她来不及细看,手机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挡住了屏幕上半部分。全是在QUEST里认识的好友,要不是这个点大部分夜猫子都还在沉睡,应该还能更多。
【满血你能秒我:?被夺舍了?】
【游星:开的什么挂教教我。】
【AAA狂暴龙战士:我错了姐,我不该质疑你的实力,不要在聚会上开嘲讽!】
【QUEST交流总群未读消息99+】
郁访枫有些头疼,直接按灭屏幕,抬头看向房间。书房中,电脑屏幕暗着,但主机指示灯幽幽地亮着,她昨晚好像因为头痛根本没关电脑。
许笑槐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从听筒里涌出来,夹杂着论坛帖子的标题碎片:“……‘大神究竟送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我送了厨房玩具好感一点没涨’、‘游戏BUG还是彩蛋?’……你快自己去看!”
郁访枫没再听下去,她把手机按了免提扔在桌上,伸手握住鼠标,晃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熟悉的UI界面,熟悉的家,熟悉的小知。
......不对。
今天是小知的生日,按照前三次的情况看,生日当天,哪怕玩家不主动花钱布置,“爸爸”和“妈妈”也会在房间里挂满彩带气球,完成最基础的装饰。
但她打开的页面里,房间干净整洁,只有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电话里,许笑槐还在兴奋地追问:“你到底送了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隐藏机制?天哪QUEST群里都在@你!”
郁访枫看着屏幕上那滩仍在蔓延的暗红色,沉默片刻,开口道:
“一把菜刀。”
许笑槐:“......”
许笑槐:“?”
郁访枫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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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事情有点复杂......你有空吗,现在来我家一趟。”
......
许笑槐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目光炯炯。
“神神秘秘急死个人。”她嘟嘟囔囔,“什么事非得见面说!”
郁访枫没说话,只是当着她的面点开了游戏界面。
“让我看什么——哎?你的全家福呢?”
许笑槐一脸惊诧地指向客厅沙发的上方,那里本该有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母亲坐着,怀里抱着小知,父亲站在右边,身前是同样站立的“姐姐”。
但现在,母亲和父亲的脸全被挖出了一个空洞,透出底下红色的相框底板。并且,那红色似乎还在缓慢,粘稠地蠕动。
郁访枫按了按喉咙,脸色稍霁:“说起来有些复杂。”
“总之,刚刚在电话里我不是故意吊你胃口,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物理意义上。”
她本想用最简单的语言先总结一遍事情,但不知为何,那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在喉咙,就是吐不出来,直到刚刚许笑槐坐在这亲眼看到游戏,那石头才彻底碎掉。
好在许笑槐平时也没少看小说电影电视剧,不用她具体解释,一秒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点开QUEST群聊。
郁访枫看对方噼里啪啦一顿打字,将自己看见的游戏现象填在对话框中,却在点击发送的前一刻硬生生顿住,手指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转过,按下删除。
没办法向外传递。
“现在连超自然事件都科技化了?”许笑槐放下手机,看起来轻易接受了这个设定,“第一次碰见游戏撞鬼的......先不管这个,你到底做了什么?”
......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会选择买菜刀?”
听完好友讲完昨晚游玩的大致经过,许笑槐还是不明白好友是怎么通过一句求助想到买菜刀的。
菜刀,游戏内售价五千,有耐久限制,在处理肉类时掉得格外快,因此对爱做饭的玩家来说是个需要经常购买的消耗品,但也正是因为太常见了,没人会将其作为礼物送出。
“生日前向我求助,贴在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角落,再加上特意强调的‘厨房玩具’......”郁访枫拖长尾音,“你觉得呢?”
当时的她连思考过程都没有,手自然地点击了确认购买,又怕剁骨头不方便,多买了一把备用,最后剩下的一点零钱购买了张最差的贺卡,也没包装,直接连着超市购物袋塞进了小知的礼物口袋。
许笑槐没听懂郁访枫的逻辑:“贺卡上写了什么?”
“美好的生活要由自己创造。”郁访枫面无表情,“不要天天指望姐姐给你买东西。”
没想到才一个晚上,他就真的按照贺卡的建议自行“创造”了。
休闲游戏爱好者许笑槐更糊涂了。
"等等等等,我梳理一下。"她捂了捂脑袋,“小知的好感提升是因为你送了菜刀,小知向你求助,今早起来,‘爸爸妈妈’失踪了——”
她脑中灵光一现,猛拍桌子:“也就是说,这个小镇出现了一个罪犯,掳走了我们的‘爸爸妈妈’,小知无助下偷偷贴冰箱贴向你求助,你送了把菜刀让他得以防身,所以好感飙增!所以接下来推进游戏需要找出凶手,还岸溪镇一个安宁!”
郁访枫:“......”
好阳光,好正能量,感觉要被净化了,这就是休闲游戏带来的光辉吗。
她叹了口气:“显然不是。”
“没有额外的凶手,没有失踪不知去向的父母。”
“是小知亲手杀死了‘爸爸妈妈’。”
3. 03
郁访枫让一脸惊诧的许笑槐起身,自己坐回座位,操纵角色在房间里奔跑。
许笑槐这才注意到游戏的背景音乐不知为何消失了,耳边只能听见角色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就像心跳。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
和紧张的好友不同,郁访枫神情放松,让角色靠近厨房,游戏下方这时突然弹出来一个聊天框——【你闻到一股奇异的肉香,还能听见气泡从水底升起碎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炖煮什么】
郁访枫没管,径直走了进去。
许笑槐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冰箱的位置,郁访枫描述的左下角空无一物。
但视线再往下,一小滩水红色的液体,正缓慢地从紧闭的冰箱门中渗出来,在浅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灶台上,两口大锅同时炖煮,满得几乎要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姐姐”,正认真而缓慢地撇着锅中的浮沫。
一勺,两勺,三勺......
文字在光标指向装满浮沫的碗时弹出——【处理食材的“厨师”似乎不知道要肉类需要提前放血。但没关系,厨师很有耐心。】
郁访枫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这是直接把整桶血倒进锅里了?”
视线向前,文字中的“厨师”此时穿着干净的睡衣,站在厨房暖色调的光线里,雀跃地转过身,仰着脸,对着屏幕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姐姐!”对话框活泼地跳出来,“你终于来啦!”
是小知。
他头上,那个代表好感的红框被彻底填满,数值由昨天的“0”变成了“???”,颜色鲜红。
他的左手边,冰箱上层正中间,那昨晚被郁访枫收拾好的冰箱贴再次出现,整齐地贴在那里,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单词:
“THANKS”
许笑槐沉默。
许笑槐:“小知在烧什么?”
郁访枫有些奇怪地偏头:“你猜不出来?”
许笑槐:“......”
不,她是无法接受那个可爱的弟弟会突然变成杀人魔。
郁访枫不理解许笑槐的自闭,她平静地和小知打了声招呼,拒绝对方“喝口肉汤”的提议,转身走向阳台:“你要是觉得这些证据不够,我还有别的。”
阳台洗衣机显示爆满,打开盖子,依稀能见得底下沾满褐斑的衣物。
“我昨天睡前清理了洗衣机,同样,我还把垃圾扔了。”她走向游戏界面的大门口,将光标移动到堆满的垃圾袋上,“但现在,它也满了。”
许笑槐还试图挣扎:“或许死的是凶手——”
郁访枫:“需要我掏垃圾袋给你看吗?”
许笑槐:“谢谢,不用,我信了。”
她按住脑袋,身体后仰,声音有些崩溃:“我无法接受——这感觉就像有一天告诉我喜O羊是连环杀手一样。”
她从幸福一家第一天上线开始玩,同人周边也买了一堆,就差把小知当成亲弟弟了。
“所以才要探索啊。”郁访枫翻阅起游戏内的消息栏,“你不想知道小知为什么要动手?”
许笑槐一秒放下手:“特别想,但要怎么查?”
郁访枫将手机横到好友面前,冲屏幕抬了抬下巴。
那是一条十年前的报道。
她在许笑槐赶来的时间里极限搜出来的。
【生日蜡烛未点燃:十二岁男童生日当天人间蒸发】
“截至目前,这个案子似乎还未告破,连尸体都没找到。”事发正好是夏天,男孩父母又表示看到男孩当天下水游玩,因警方便猜测男孩在游泳时溺水,尸体被冲到下游某个地方,因此失踪。
“每逢夏天,农村小镇的溺水事件很多,也只有当地报纸会报道两嘴类似事件,该案件知名度不算高。但这是小河不是大海,溺水者泡几天肯定会飘起来,再不济也该出现衣服碎片,到现在都没找到,我觉得他杀大于意外。”
郁访枫继续道:“男孩名为应予知,报道中父母都称其为小知。生日是每年的三月十二日,和游戏里一模一样。如果你还想要更直接的证据。”
她的手指往下一划。
失踪者“应予知”的照片完整展露。
“.....你是说,幸福一家是以这个案件为原型的?”许笑槐面露怀疑,“可小知怎么看都是‘少年’,和描述里的12岁不符合。”
“那是因为已经过了四个生日了。现在看起来十六岁,往前推四年正好。”
许笑槐记忆有些模糊。她点开论坛,翻出一年前刚开服时的消息。
“五官确实很像哎!”她惊奇道,“但为什么没有那种‘可爱’的感觉?”
“我连你们说的‘可爱’具体是什么样都不清楚。”郁访枫吐槽。
她关闭论坛界面,重新点开网页查找。许笑槐出神望着她,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
郁访枫:“嗯?”
许笑槐敲敲桌子:“别哄我,你爱玩解谜游戏不假,但从没见你对现实中不关自己事的东西那么上心。突然开始翻陈年旧案,,,,..发生了什么?”
郁访枫耸耸肩,当着好友的面点开论坛消息栏。
【全服公告】
【恭喜玩家遇秋枫首个达成小知好感百分百】
【恭喜玩家遇秋枫成为小知唯一的???】
【恭喜玩家遇秋枫开启第二章节:我与你的故事】
【新地图开启倒计时:13时42分38秒】
许笑槐原本神情还算正常,直到看见最后的地图,眼睛猛然睁大,转过头:“游戏新地图是......”
郁访枫点点头,神色平淡:“我家小区。”
一样的布局和名字,一样的户型,甚至三号楼七楼,还有个一样姓郁的户主。
......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许笑槐进入状态,打开手机备忘录,看起来跃跃欲试。
郁访枫:“我再强调一遍,这事看起来不太安全,你确定要和我一起查?”
许笑槐:“当然!”
她用右手的拳头砸向左手:“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是说,我们可是朋友啊!”
郁访枫假装没听见前半句。她把猫抱进怀中,进入玩解谜游戏时的状态:“那好,首先,我们要总结探索的最终目的——弄明白游戏制作者‘GOD’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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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这太远了,在此之前,我们先要弄明白这个游戏在隐喻什么。”
她点点平板笔记界面:“现实中,小知是受害者;游戏里,他是加害者;已知游戏在案件之后才发表,所以先后顺序是,小知被害,小知报复。”
"那么加害小知的对象是谁呢?"
许笑槐迅速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是,是凶手!”
郁访枫:“......我不是老师不用在我面前假装思考。”
她指向游戏界面里的全家福:“小知报复谁,谁就是凶手。”
许笑槐:“?你是说,现实中的‘爸爸妈妈’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从逻辑上来讲,是的。”郁访枫点点头。
许笑槐一脸不可思议。
她再次调出十年前那篇报道。原报道刊登在报纸上,她们能找到的只有黑白扫描件,报道共有两张图,一张端端正正的男孩证件照,呼吁人们看到后及时拨打电话;另一张就是父母站在河边留眼泪的照片。
采访中还写到,孩子父亲提及儿子时哽咽表示“孩子还没来得及吃12岁生日蛋糕,生命就这么定格在了十一岁。”
两人的悲伤不似作假。
“这张照片拍摄于小知失踪第二天,也就是报警后。”感谢报社的专业,照片都有明确的时间地点,郁访枫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关键信息,这种打游戏的一般的体验让她觉得很新奇,“失联24小时,没见到尸体,两人为什么会如此肯定儿子已经死了?”
明明还有可能遭遇拐卖,有可能走丢,或者去朋友家住了一晚然后睡过头,更何况就算孩子真出事,父母也一般是最后接受现实的人,这对夫妻的悲伤太假。
“除非是他们亲手杀死的孩子,亲自确认这孩子已经死亡,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游戏里的‘小知’会对父母如此怨恨。”
“可报道里的邻居表示这对夫妻很爱孩子。”许笑槐指向一行文字。
郁访枫:“《幸福一家》看起来也很温馨美好。”
许笑槐大概跟上了她的思路:“OK,现在我们弄懂了隐喻,接下做什么?”
“放解谜游戏里,前置剧情过完,就该开始搜查环节。”郁访枫闭眼思考,"放到现实里,大概是要我们查找案件细节?"
"所以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找出真凶,在现实中向他们复仇?"许笑槐咽了口口水。
她还没有杀人的觉悟啊!
“想什么呢。”郁访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报警啊。”
找出证据,移交警察,案件告破。只要她做完这一切,游戏中小知杀死父母的可能性就将不读存在。
她可以用这试探游戏和现实相互影响的程度,以应对未来“新地图”可能造成的危险。
许笑槐:“......”
哦忘了,眼前这人是游戏里的法外狂徒,现实里的守法公民。
“不过目前我们的证据有限,这些可以先放一放,我们先去找点别的事情做做。”郁访枫话锋一转。
许笑槐终于觉得自己聪明了一回:“我知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这个小镇搜集资料,对不对!”
郁访枫:“不,是先去参加QUEST聚会。”
4. 04
突如其来的意外不能打破郁访枫的日常节奏,所以,在简单盘了一遍游戏剧情后,她拎着依旧生无可恋的好友赶去线下聚会的包房。
包房中,原本热闹的讨论声在她走进屋时停了一瞬。
包间里悬挂的QUEST标志彩带还在微微晃动,桌面上散落着吃了一半的薯片和喝到一半的啤酒。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郁访枫身上,眼神里写满了好奇、探究和“你小子果然有鬼”。
郁访枫脚步没停,神色如常地走向角落的空位。
“大神驾到通通闪开?”一个剃着板寸、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率先打破沉默,他正是群里的“AAA狂暴龙战士”,真名叫陈石磊。
陈石磊举起啤酒罐,语气调侃,“瞒得够深,我刚‘嘲笑’完你就被打脸,很丢人的好吗!”
他话音刚落,包间里立刻重新热闹起来。
“一个晚上,怎么做到的!!”
“太不厚道了!快坦白快坦白,你送了啥礼物?”
“BUG!绝对是BUG!不然解释不通!”
“我感觉是开挂了。”
“难道真是厨房玩具?不可能啊,我送了根本没涨这么多!”
“贺卡上写了啥?情书吗?姐弟恋剧本启动了?”
杂乱的声音中,偶尔还会插进两句不明情况人的询问:“我不玩这游戏,谁和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水平?”
人群立马沸腾起来。
“盲人十分钟速通动作游戏。”
“智障三分钟解谜游戏全收集。”
“文盲打文游。”
“聋瞎打音游。”
“停停停。”郁访枫听不下去,“我是不爱玩养成游戏,但也不至于和智障文盲相提并论吧!”
回应她的是齐刷刷一片“吁——”
不过好在到最终也没人追问游戏细节,这也在郁访枫的预料之内,因为就在一小时前,那位除了发游戏没再出现的“GOD”突然上线,留下了一篇帖子。
【GOD:监测到有人达成满好感成就,隐藏副本开启。除现有玩家“遇秋枫”外,率先达成满好感成就的五名玩家将获得进入游戏下一阶段的资格。】
【通关玩家不可告知他人攻略,请各位玩家独立探索。】
这种“规则”挡不住普通玩家,但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有个人追求的创作者,干不出在众人面破坏游戏体验的举动。
——QUEST聚会原本就是创作者交流会,发展时间长后,部分有测试能力的知名玩家也逐渐参与进来,只是数量相对稀少。郁访枫作为其中一员,话还没讲两句就被人一把拉过,摁到了角落的电竞椅上。
“快快快帮我测试一下。”男人名叫游星,眼疾手快把耳机套到了郁访枫头上,在一众人哎哎哎的叫唤中咧嘴一笑:“这次绝对爆炸难,你能一周目通我跟你姓。”
陈石磊乐了:“还没被虐够啊!”
游星就是半年前聚会上提出让郁访枫玩《幸福一家》的人,他本人是QUEST知名的解谜游戏一体机,没有工作室,从剧本美术到程序全由自己独立完成,也因此言语间常有傲气。
三年前,他曾在完成一个游戏demo后发出【死亡难度,无攻略下三周目内有人能通关我倒立吃屎】的宣言。帖子下面全在起哄,游戏下的讨论区则一片鬼哭狼嚎,无数人被吓到卸载。当时的郁访枫在论坛还是个小透明,但作为刚结束期末周的闲置大学生,无聊中下载玩了一会。
——半天后,玩家【遇秋枫】顶着【一小时一周目通关,三小时全收集】的成就标,转发了游星倒立吃屎的言论:
【在哪直播?】
郁访枫一战成名。
论坛上对游星的嘲笑则持续了将近半年。
对方自此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出现时拉稀般吐出了三个新demo。再一次被郁访枫一口气速通后,两人诡异地发展出了友谊。
现在,游星每次发demo前都会让郁访枫试玩几遍,反复调试,论坛玩家也终于笑不出来,每次都被游戏难度逼到眼含热泪。
所以到底为什么虐也能虐出感情来啊!
在周围人一样的感慨声中,郁访枫很快进入了状态。四十五分钟后,在里三层外三层人的围观下,电脑屏幕中的小人打碎了人体实验室的玻璃,成功带领一帮实验体杀出重围,右下角弹出【重见天日】的成就标,郁访枫一脸轻松地摘下耳机,头也不回地冲边上勾了勾手:“改姓吧。”
游星:“......”
“毫无难度!”
“游星拉爆了!”
“绝对数值下,一切机制都没有意义!”,
围观人得到意料之中的结论,心满意足地拍起马屁,几个狗腿的开始给郁访枫捏肩捶背递可乐,游星一脸悲痛地站在角落,认命地记下还需要改进的点。
“到底怎么做到的。”人群散去,他走上前抱怨,“明明我的技术和设计水平一直在精进,这次剧本量也不算少,为什么你速度还越来越快了!”
“因为对你太了解了。”打游戏发泄完,郁访枫感觉自己舒服多了。她转过头:“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的手癖和风格,玩得越多,了解越深,就越容易破解。”
“我什么风格?”
“傲气,喜欢把关键信息放在开场五分钟的某句闲谈中,结尾反转时正好呼应;喜欢用故事隐喻,速通时搜索环节可以跳过其他,专注书架日记笔记一类......”
郁访枫正随意总结着,一时顿住。几秒后,她突兀开口:“对啊,一个有傲气的作者怎么可能不在开头放置重要线索?”
游星头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你这是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夸你。”郁访枫敷衍道。她掏出手机,点开论坛,搜索游戏刚开服时的剧情实况。
她不爱看平淡的剧情,自己玩时全是跳过,只留了些许印象。如果没记错......
她拖动视频进度条。
游戏故事的开头是小知一家搬进了“岸溪镇”。房子空空荡荡,做完新手指引会解锁装修和基本的家具,剩余部分需要玩家在后续游玩过程中升级解锁。
在新手指引的第二章节,小知会在端水给装修的“姐姐”喝时被翘起的地板绊倒,玻璃碎散一地,小知脸上则会被划出细细的伤口,看着十分可怜。
游戏中,父母和姐姐三人的脸边同时浮现出【!】的符号,母亲迅速跑到小知身边,心疼地将人扶起,手指若有似无地抚过小知的伤口。男孩皱起眉头,从剧情看,应该是摔得很痛。
妈妈的声音依旧如蜜糖一般【是不是昨天站太久了?呀,原来是地板的问题。】
她看向翘起的地板。
父亲此时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立刻去看儿子,而是用脚重重地踩了踩那块翘起的木质地板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板又翘高了几分,裂开的缝隙像一张嘲笑的嘴。
“老房子总有些问题。”他神情温和,“爸爸以后找点东西填上就不会翘了。”
母亲用手帕将小知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那道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她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微笑着说:“好了好了,不哭了。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再这么毛毛躁躁,摔的可就不只是脸了。”她转向屏幕,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姐姐,能麻烦你去拿一下医药箱吗?在储物柜的最下面。”
游戏提示适时出现:【新任务:寻找医药箱。】
画面中,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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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转身,继续去摆弄一个未拆封的沉重书架,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微不足道。只有小知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只摔碎了玻璃杯的把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块翘起的地板,在他脚边静静张着黑色的口子。
郁访枫放慢速度,再次拉了一遍。
原本当休闲游戏玩,这些句子不用看这么细,但换成解谜游戏就不一样了。
玩的时候,这段看起来非常正常,似乎就是一个用于引入医疗系统的插曲,但现在看来总觉得奇怪......地板下面似乎是空的?
妈妈的话也很耐人寻味,什么叫昨天站久了?小知就是个孩子,要玩也是疯跑,有什么机会站很久?体罚?关禁闭?
而父亲说要“找东西填上”。填什么?建筑材料,还是别的“东西”?
郁访枫将进度条拉到更前面,仔细观察搬家开场动画:一辆破旧的小货车停在屋前,“父母”从车上搬下寥寥几件家具,箱子看起来都很轻。小知抱着一个旧玩偶站在路边,看着那座二层小楼。这次搬家似乎很匆忙。
旁白文字显示:【我们搬到了岸溪镇,这里很安静,邻居也很和善。爸爸妈妈说,我们会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郁访枫低声重复。旧的生活发什么了什么?
“喂,发什么呆呢?”游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凑过来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怎么在看这个?这游戏开头又臭又长,我都跳过的。”
“你觉得这段剧情有什么问题吗?”郁访枫往后拉了一点,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
游星皱着眉看了会儿:“嗯……台词衔接有点生硬?地板下方偷懒没画图层,翘起展现出黑色时会显得比较深,还可以更完美。”
“只是这样?”郁访枫追问。
“不然呢?”游星奇怪地看她一眼,“一个治愈系养成游戏,你还指望底下埋着尸体啊?”他说完自己笑了,“不过要是真有这种黑暗展开,这游戏说不定更有意思……呃,你怎么这个表情?”
郁访枫咂了咂嘴:“你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玩一玩《幸福一家》。”
如果“GOD”这个创作者,真的有傲气,真的像游星一样,喜欢把关键信息放在最开头,最显眼,却又最容易被当成无关紧要背景板的地方……
那么这段看似温馨实则处处透着怪异的新手指引,恐怕不是bug,也不是文笔生硬。
游星呆呆地望着她。
郁访枫没理会他。她收起手机,不经意开口:“你当初为什么提议让我玩这个游戏?”
游星愣了一下:“就随口一提。当时大家不是在起哄给你找难题,这游戏热度高,好感又难刷,觉得你不擅长这种慢热的。”
郁访枫:“......”
那确实太慢热了,而且一热起来不管人死活。
“只是这样?”她追问。
游星被她问得有些茫然,他仔细回想:“嗯,这游戏画风不算顶级,玩法也普通,实话说我平时都不会玩这种,但第一次看到小知那个角色……就有种点进去的冲动,好像不玩就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玄乎,挠挠头,“可能这就是人设的魅力?反正论坛里好多人都是被他一眼吸引的。”
【不玩就会错过很重要的东西。】
郁访枫点点头。她低头喝了口饮料。接着突兀开口:“我记得你姐是不是警察来着?”
游星:“啊?”
郁访枫:“警局接到匿名报案一般会怎么处理?”
游星跟不上她的思路,但还是乖乖开口:“现在还有完全的匿名吗?小程序和电话都可以,但警方肯定会追溯源头。”
那就只能考虑纸片一类的办法了。
5. 05
凌晨一点。
艰难把一帮酒鬼塞进出租车,郁访枫给司机转了二百,作为预支的呕吐洗车费,砰一声关闭车门。
她自己没喝酒,但今天起太早,此刻脑袋也有些昏沉。
但同样烂醉如泥的许笑槐搭在她肩上,呜哩哇啦地哭诉着“小知你变了”,郁访枫不得不强打精神,安抚着把人拖上车,运回自己家。许笑槐摔到床,瞬间睡得不省人事,郁访枫却彻底清醒。
她有些无语地拍了拍自己异常活跃的脑袋——得,再熬一晚吧。
一样的速溶咖啡,一样的《幸福一家》。郁访枫在桌前坐下,点击“更新游戏”。
进度条缓慢爬行着,小知在这时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姐姐。”他看着有些委屈,“你已经快十二个小时没理我了。”
郁访枫眼皮一跳。
和部分养成游戏关闭页面时间自动停止不同,《幸福一家》的时间流速固定,现实三个月等于游戏中的一年,也就是说,如果玩家退游半年再打开游戏,“小知”就会变成大两岁的模样,委屈巴巴地问你为什么走了那么久。
——这也是该游戏留存率高的重要原因。
无数玩家哪怕上学上班,家中的电脑也常年开着,在游戏界面挂机。
但郁访枫记得自己差不多在下午两点左右关闭游戏,到现在,现实时间过去12小时,换算成游戏时间就是两天。
但小知说的是“十二小时没见”。
郁访枫闭眼缓了一会儿,选择不和小知对话,安静等进度条跳完。
【新地图加载完成。】
岸溪镇缩略图骤然缩小。相对位置一出,更让郁访枫确认小知的原型就是“应予知”。
一片名为“雾川市”的崭新地图在右上角显现,其中大部分场景都是灰色,只有名为“怡景北苑”的小区闪着“可进入”的蓝光。
这正是她的小区。
郁访枫将咖啡里的冰块含进嘴中,点击【确认进入】。
游戏下方应声弹出对话框:
【父母失踪,你为了查明真相,同时为了自己和小知更好的生活,决定前往隔壁雾川市打工。】
【你需要一个落脚点,租金便宜的老小区怡景北苑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要。”
游戏里的小知突然上前,伸直胳膊挡在“姐姐”面前。
“不要去那里。”
他头顶鲜红的好感条将文本框挡了大半,郁访枫第一次发觉这游戏的UI设计竟如此不合理——在此之前,空心的好感框遮不住任何东西。她勉强分辨新跳出来的选项,选择第三个【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小知坚定道。
危险?危险的是游戏还是现实?
郁访枫皱眉,她想问更多,无奈游戏里只能通过设置好的剧本和小知对话,她只能选择【家里没钱了,姐姐要去打工。】
这倒是真的,因为钱全被姐姐拿来买冰箱——拿来给你买菜刀了。
小知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不让走的原因,他只是跟在后头,在“姐姐”即将消失在门口时,扯住她的衣角。
这当然阻止不了她离开,但郁访枫神情微凝,转头看向身侧。
她怎么感觉,自己的衣角刚刚被谁拉动了一下。
......
火车镜头闪过,窗外是变幻的风景。待列车停下,“姐姐”走离车站,正式进入雾川市。
她在中介带领下搬进了怡景北苑的三号楼六楼。
“我家楼下?”
在游戏里看见自家小区多少让人有些不适,郁访枫下床推开门,听着许笑槐的呼吸声,再次冷静下来。
她瞥向游戏界面。进入房间后,过场动画正式结束,新UI出现。新UI删去了过去和小知有关的养成部分,统一变为“联系小知”“给小知寄礼物”和“邀请小知前来”三项,不过第三个按钮显示灰色,郁访枫不信邪地点击,下方弹出对话框:【至少需要一个装修好的房间。】
“啧,姐姐住毛坯,弟弟就得住精装修?”
她嫌“姐姐”的待机动作晃眼,操纵角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下,转头看向侧边新出现的任务栏。
原本这里挂着日历,记录节日和小知的生日,方便玩家布置送礼。现在,这个小方块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写着“每周任务”,另一半写着“现实任务”。
她抿起下唇。明明是两个类似的功能,菜单却完全不同。每周任务与原本UI风格一致,占据了空位的绝大多数地方,现实任务则像是硬挤进去的关系户,贴着屏幕边缘,设计风格更偏向在岸溪镇时的UI。
看起来,至少有两个不同的人参与了游戏的设计。
郁访枫转过视线,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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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第一列。
【每周任务:】
【找到至少一份工作(0/1)】
【联系小知至少一次(0/1)】
【清空一个房间,将“爸爸”“妈妈”的黑白照片打印装裱,放于房屋中央】
黑白照片?那不就是遗像?
郁访枫舔了舔嘴唇。按照前面的文字说明,“姐姐”并不知道父母死亡,在她眼里,他们只是失踪,所以才打算前往雾川市寻找线索。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解谜游戏的角度看,此时《幸福一家》还没进搜索阶段,郁访枫也不浪费脑子,移动光标点击现实任务。
【未触发前置条件。】
真麻烦。
她随遇而安,先跑图做完了前两个任务。工作很好找,任务没有限制主职还是兼职,怡景北苑三号楼正好需要一个送奶工,郁访枫操纵角色走下楼拨打广告电话,一分钟入职。
挂断电话,她顺势给小知拨去一个视频,男孩站在厨房中,看着乖巧可爱,但身后的冰箱上胡乱堆着26个字母,看起来有人在前不久发了好一通脾气。
任务2完成。
郁访枫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23分,因为强迫症,她决定玩到三点整。
在此之前,把任务3做掉吧。
点击游戏的无聊之处再次显现。东西最少的房间是背面的储物柜,搬空箱子花费三分钟,在手机相册中截取适合的父母照片一分钟,小区超市购买相框一分钟,最后卡住郁访枫的竟是打印。
现实中,离她最近的文印店在对面初中门口,并不在游戏开放范围内。
“从游戏设计角度,日常任务不应该出现完不成的情况。”郁访枫思索了两秒,突然一拍脑袋——她家就有一台打印机!
二手平台淘来的喷墨打印机,一百出头,经常卡纸,但勉强能用。
如果游戏与现实联通,“姐姐”是不是能联系楼上的邻居“小郁”,请求对方帮自己打印?
“我找找......业主群,私聊,三幢701郁女士。”游戏里的姐姐掏出手机,点进为数不多的对话框,居然真的跳出了聊天选项。
她操纵游戏里的角色按下发送键【您好,请问我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打印机吗?】
“叮——”
下一秒,郁访枫放在电脑边的手机亮了。
6. 06
郁访枫平日没有看推送的习惯,除了私聊信息,所有软件连同群消息统一设置了免打扰。
她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消息,用指尖勾过手机。
发信人游星。
虚惊一场。
郁访枫扶额,心想自己真是被夜晚蒙蔽了双眼,居然连这种程度的meta要素都能被吓到(注)。
【郁星:!!!】
【木风:姓改得不错。】
【郁星:我不是来闲聊的,幸福一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郁星:哦天呐我终于说出口了!】
郁访枫见他这样,估摸着对方已经按照她的友情提示送完礼物,随手拨去一个语音。
游星秒接。他在电话那头急促地喘息着:“......我刚刚想和磊哥分享,但消息完全发不过去,还好还能回头找你。”
郁访枫撇了撇嘴:“怎么吓得这么厉害?你自己不就是做解谜游戏的吗,叶公好龙?”
“这是一回事吗!”游星把听筒喊出了扬声器的效果,“我开游戏时小知正好在往冰箱里塞肉,我选择对话【要帮忙吗?】,他直接把我推出门说不用。”
“重点不是这个,是我刚刚去厕所,照镜子时才发现,我的肩上有一大块血渍!就在小知推我的那个位置!”
郁访枫顿了一下:“拍张照片给我看,会不会是在聚会蹭上的?”
“不可能,那东西还是粘稠湿润的,我到家都快一小时了,蹭上血也早该干了!”游星反驳,不过语气逐渐平静,看样子是从惊恐里缓过神了,“拍不了,那东西只有在照镜子时能看见,一离开就没了。”
“按鬼片套路,镜子里能看见的东西镜头也能看见。”
游星见状真试了一下,很快沮丧回来:“没有用,拍照也不显示,但我用性命担保,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郁访枫:"我信。"
她敲了两下键盘,突然提问:“脑子挺好使的嘛,我说一句别按养成游戏玩,按解谜游戏玩,你就猜出来要送菜刀了?”
游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什么菜刀?”
郁访枫:“......你送了什么?”
“一瓶酒,以及一只打火机。”游星开口回答,“生日过去,所有日用品店的物品都不能作为礼物送出,只能送礼品店的......我看就这玩意有攻击性些。”
没想到出去倒杯水再开电脑,屏幕上就弹出了文本框【你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
“我这的父母是被烧死的。”游星语言里带上几分不忍。
行,熟的方法还不一样。
郁访枫松了口气。游星的游戏结果至少证明她的思路是正确的。不管送什么,只要有机会,小知一定会杀死父母。
......
游星那边不说话,似乎重新坐回去打游戏了,郁访枫也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回了电脑屏幕。
游戏里的“郁女士”居然已经回复了“姐姐”。
【郁女士:好的,把照片发我,我一会儿亲自送下去。】
那岂不是说明,她一会就能在游戏里看见自己长相的电子小人?
操纵角色回复一句【谢谢】,郁访枫端正坐在桌前,静待画面变化。电脑排风扇的动静盖过了许笑槐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晚,机械的声音总是格外清晰,像白噪音般让人平静。
——但不包括“咔哧咔哧”的顿挫声。
郁访枫循着声音一点点转头。在只有台灯这一个光源的书房,昏暗的视线中央,打印机传出一声轻响,红灯突兀亮起,闪烁几秒后,一张纸被粘稠地吐了出来。
是“妈妈”黑白的遗照。
郁访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很快,新掉落的纸盖在了“妈妈”之上。“爸爸”神情温和,脸朝下,将地上的妻子拥入怀中。
两张。
电脑在这时传来“叮”的一声响。
郁访枫将椅子往后挪了挪,确保在自己看向屏幕时,那抹白色能一直在她的余光范围。屏幕里,“姐姐”的聊天页面依旧占据了游戏画面的大半。就在一分钟前,她向“郁女士”发送了两张黑白照片。
已读。
一分钟过去,“郁女士”没有回应,她再次发送消息:“好了吗?”
【“郁女士”:好了。】
【“姐姐”:麻烦您送下来。】
现实任务在消息弹出的同时由灰转红:
【任务:邻里和睦。】
【你家楼下新来了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她的衣角总是沾着洗不净的褐色,身上会多出莫名其妙的伤痕,而在深夜里,你偶尔会听见楼下传来惊惧的尖叫。】
【她似乎遇到了麻烦,作为一个友好的邻居,你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她。】
【任务奖励:一张字条,上面记载着你梦寐以求的答案。】
【此任务存在不确定性,请选择是否接取:是/否】
“现实任务开了?”郁访枫眯眼看完任务描述。最近两天接触的超自然事件太多,多到郁访枫都麻木了,迅速接受了游戏会给自己安排现实中任务的设定,“可我明明记得楼下明明没人住......”
从描述看,现实任务紧追游戏任务,动线安排合理,但作为一个角色扮演类的养成游戏,她的身份明明是“姐姐”,为什么会突然变回她自己?
“这下至少可以肯定,颁布现实任务和游戏任务的不是同一个人......游戏任务是GOD设计的,另一个呢?”
郁访枫希望二者是敌对的。她甩了甩头,将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甩出脑外,再次看向屏幕。没有更具体的描述,应该要接取任务后才能看细节。这游戏难道要她大半夜下楼,往毛坯房里塞两张遗像?
她是胆子大,但不是莽撞,没怎么思考就决定放弃:“先去睡,明天天亮再做也不迟。”
天亮后,最多被当成发小广告的骂两句,现在去是真有生命危险啊。
她站起身,将椅子推进桌底,俯身捡起地上两张白纸。却在余光中看见电脑突然闪烁了一下。
郁访枫拽着纸,慢慢凑近电脑屏幕。
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给我。】
仿佛是察觉到另一头的人在观看,游戏页面,“姐姐”的脸突然出错般急速闪烁,聊天界面重复弹出一条信息:
【快给我】
【快给我】
【快给我】
【快给我快给我快给我快给我快给我快给我!】
信息刷屏的速度超过了人眼能捕捉到的最高频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雪花最终覆盖到整个屏幕,电脑啪嗒一声黑屏,只在屏幕中间留下一个任务栏。
【是否接受现实任务?】
【是】【是】
郁访枫沉默两秒,差点气笑。
“行。”她咂咂嘴,“毁我电脑是吧。”
【确认。】
电脑屏幕一闪,跳出了具体的任务信息。
【没有人会在凌晨出门,除非他是为了帮助一个无助的独居女孩。您的善良令人动容】
【任务要求:请在凌晨两点四十四分独自出门,在关闭房门的那一刻闭上双眼。】
【请背对电梯门,以倒退的姿势进入电梯,在电梯内转身,始终保持背朝大门,此后的路程里,全程以该姿势行走。你不需要按电梯,只需要听到响铃的那一刻走出,将手中的照片交予对方,她会感激你的善良。】
【注意:在回到正确楼层,重新锁好家门前,无论触摸到了什么都不要睁眼!】
【交付照片并成功存活至归家,任务自动成功。】
郁访枫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手机。
两点三十七。
距离两点四十四还有七分钟。
她是唯物主义战士,对鬼神之说感兴趣但完全不信,这个任务虽然会让人心理发毛,但在她眼中,危险性并不高。
“电梯和电梯间都有监控,不可能有可疑人员潜入,不过从保险角度,现在去睡才是最安全的。”郁访枫反复斟酌,“但我也很好奇奖励里那个‘梦寐以求的答案’......”
“算了,两点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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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多少夜猫子还没睡,阳气和白天差不了多少。”
她拿起手机,胡乱点开拍摄页面,放在上衣口袋,让摄像头露在外面,接着走到房门口穿好鞋。她没带防身道具,在失明状态下,那些东西反倒容易伤害自己。她打开手机时钟,看时间跳到两点四十三分五十秒,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郁访枫闭上眼,让自己完全浸入黑暗。
“咔哒。”
身前的门锁轻轻扣合,隔绝了屋内所有光线与声音,世界被纯粹、密实的黑暗完全包裹。
眼睛在最初的几秒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皮下的肌肉微微跳动。郁访枫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感官上。
首先是声音。现在是凌晨,那些生活化的噪音全部消失,走廊只剩下一种不易察觉的嗡鸣,像是远处哪户没关紧的水龙头,正滴答着粘稠的液体,又像是老旧楼房本身的呼吸
其次是触觉。脚下是楼道公共区域冰冷、略带颗粒感的瓷砖。她穿着便于活动的薄底鞋,不足以隔绝冷气,凉意此时正顺着脚心往上爬。
我后悔了。郁访枫麻木地想,所以她到底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跑出来受冻。
可能这就是好奇的代价。
没有视觉和听觉,人的平衡感降到最低,她不得不伸出手扶住墙壁,背对着电梯门,按照任务描述倒退着,一步步挪向电梯的方向。
距离感和方向感极其模糊,平日里三五步就能走到的电梯口,此刻却显得异常漫长。粗糙的墙面摩擦得她指尖生疼,郁访枫闭眼数数,估算着应该快到电梯口了。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混杂在楼道固有的灰尘和潮气里,似乎是某种干涸后又微微返潮的液体。那股腥气若有若无,当她想仔细辨别时,又似乎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滴答。
这次多了声音,腥气传来的方向也传来了滴水声。那是她的右后方,大概是楼梯间,缓慢,规律,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滞感。
——她在此时触碰到了电梯按钮,
“叮——”
清脆的电梯到达提示音,在这死寂的楼道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郁访枫心头一跳,但没有犹豫。她维持着倒退的姿势,脚跟向后试探,果然触到了微微高出地面的电梯门槛。她小心地倒着挪进去。
轿厢内的空气更加沉闷,她感觉到自己完全进入了轿厢。
如果那个游戏只是个恶作剧,此时的保安室只会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大半夜不按按钮站在电梯中央沉思......郁访枫苦中作乐地想,那我就真成都市传说了。
但电梯确实动了起来。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她不知道它是上行还是下行,也不知道它会停在哪一层。
轿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开始运行。
失重感传来,方向是……向下?
她住的是老楼,电梯速度不快,运行时吱呀作响,缆绳和轨道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她能感觉到楼层在下降,一层,两层……
时间很漫长,这不是七楼到六楼应有的距离。
郁访枫觉得有些站不稳。她扶着金属墙壁后退,试图找到一个支点。
——她没有触碰到预料中的冰冷墙壁,而是一抹柔软。
冰冷但富有弹性,背贴上去时,甚至能感受到轻微的起伏。
郁访枫顿了一下。她试探性地退后一步,接着迅速弹起,站回了空荡荡的中央。
她触碰到了尖尖的鼻梁骨,那似乎是某个人的胸腔,但呼吸很弱,体温极低,成尸体也只是时间问题。
凌晨的电梯里为什么出现一具尸体?!而且从厚度判断,那人似乎是“镶嵌”在轿厢内部的......她碰到的究竟是人,还是些别的东西?
她没时间细想,因为电梯似乎慢了下来,即将停止,而任务要求里还有转身这项没有完成。
郁访枫缓慢地挪动脚步,将脸朝向尸体的方向。
7. 07
面部肌肤更加敏感,郁访枫能清晰感知到“尸体”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冰冷潮湿,几乎要凝下水珠。
看来还是个冰柜里的“尸体”。
郁访枫脑中闪过无数个曾经玩过的解谜游戏,判断这人大概率是处于低温休眠状态,身体微微放松。
没有意识的人会比有意识的好对付很多。
“叮。”
门在这时打开。
阴冷的风从背后传来,郁访枫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原本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
那股朝面中吹来的冷风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她每往后退一步,面前人就会同步向前。两人面部距离不会超过三厘米,如果她现在睁眼,估计会看到一张结冰的脸。
“难怪这个任务要后退行走。”郁访枫在心里默念规则,“这具‘尸体’会始终贴在我面前?一旦正着走就会撞上,只有倒退才能避免?”
反正现在也看不见,她不动声色,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觉,向后退到电梯外。一股更明显的、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尘土气涌了进来,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腥。
那人也追到了电梯外。
郁访枫脑补了一下监控视角。以两人的距离和动作同步度看,从上往下看估计以为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跳探戈。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走了大概十几步,她感觉越来越不对。她似乎进入了一个类似地下车库的开阔空间,伸出双手也碰不到墙壁。这种情况下,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走得直线。这层楼似乎还没关窗户,冷风灌进,浇得她浑身发冷。
但滴水声变近了,就在她的右后方。
几秒后,她感到脚后跟抵在了一段高出一截的台阶边。
怎么走到消防通道了?
倒着走楼梯有摔到风险,且大概率向前,相当于直接把自己送进了那具尸体的怀中。郁访枫斟酌一番,选择平行向左。
——一个冰凉、颤抖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握着照片的左手手背。
郁访枫顿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感知到时还是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那东西触感像是人的指尖。和面前人一样冰冷,潮湿,还带着沾了沙粒的粗糙感。
她皱了皱眉——长满茧子的手也不该是这样。
那冰凉的手指似乎确认了她手中的东西,带着一种急切的颤抖,轻轻抠了抠她握着的照片边缘。
郁访枫立刻松开了手。
两张轻薄的纸张被抽走。几乎在同一时刻,那近在咫尺的水滴声消失了,一大股清新的空气涌入她的鼻腔。
寂静重新笼罩。
她放松地喘了两口气。冷意没有消失,说明面前人还在。但“姐姐”消失,她距离成功完成任务只差回家。
现在的问题是,她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四周空旷有风,背对着的“家”的方向一片模糊。最重要的是,那个始终与她面贴面、散发着寒气的“人”,还堵在她正前方。
直接原地掉头?不,那几乎等于主动把背撞进对方怀里,危险性太大。
郁访枫迅速排除了这个选项。她侧头,右手向身侧摸索试图找到墙壁借力,一无所获。但她没有气馁,既然不能转身,那就利用垂直空间。
她缓缓蹲下身,手指往下探,确认阶梯的高度。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向后探去,脚掌稳稳地踩在了上方一级台阶的边缘。
很好,很结实。
她开始慢慢将身体重心后移,准备一级一级倒退着上楼梯。利用台阶高低差完成转身,尽量原路返回。
但就在她的第二只脚也即将离开水泥地,全身重量都要转移到消防梯上的那个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猝然从她裤子口袋里炸开!
那声音如此尖锐、惊恐,充满了活人才有的极致骇然,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荒谬。是游星的声音!
郁访枫被这近在咫尺的尖叫震得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一瞬,悬到半空的脚赶忙踏回原位,维持现有的平衡。
尖叫还在持续,伴随着游星语无伦次的话语:“枫姐!停下!别跳!前面是空的!你站哪儿呢?!!”
郁访枫恍若惊醒——
——强风瞬间灌满她的耳朵,吹得她几乎要抿出生理性的眼泪。远处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但尾调悠长,似乎是从很下面传上来的。
刚刚电梯的失重感不是往下,而是往上。
“呼……呼呼……”听筒里,难得传来游星抖得不成样的声音,“我,我以为你按视频通话是想展示什么,接通后画面漆黑又没声,我猜是按错了就放着没管,刚听到声音才来瞥了一眼……你中邪了吗站在天台边上!还要往下走!”
郁访枫没有回答。她一点点将身体重心拉回,双脚完全踩回坚实的水泥地面。凌晨的风毫无阻碍地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她脸上生疼。
她不是在地下室,不是在某个空旷的车库,而是在天台。她家小区20层,掉下去必死无疑。
“帮大忙了。”郁访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刚刚想按录像来着,可能停留在和你的聊天页面,顺手按成视频了。”
游星:“?录什么像?直播跳楼?”
郁访枫:“说来话长.....正好你能看见,帮我指个路,我家在七层。”
......
回去的路很快,在游星虽困惑但尊重的指点下,她的脚跟终于再次碰到了电梯门槛,倒退着挪了进去。
轿厢内,那股混合的气味似乎淡了一些。电梯门关上,运行声再次响起。
“叮。”
电梯停下,门打开。
熟悉的霉味钻入鼻孔,虽然不算好闻,但在此刻却让她心头微微一松。
她继续倒退着,数着步数,直到脚尖触到自家门框下方微微凸起的防尘条。
到了。
但面前的寒意没有消失。
郁访枫伸手向后摸索,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握住,轻轻旋转——门没锁,她出来时只是带上了。
拉开门,后退一步,将自己完全挪进屋内熟悉的温暖空气中,郁访枫停顿了一下。
那位现在应给正站在门外,和她面对面隔着门槛。
她反手将门关上。
“呼——”
郁访枫睁开眼。
视线在模糊与清晰间剧烈晃动、对焦,强行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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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双眼后,她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面前只有一扇门,没有想象中的人。
她坐在地上缓了缓神,站起身,把眼凑近猫眼。猫眼外一片漆黑,要么是因为光线太暗,要么就是有个什么东西正好挡在前面。
郁访枫礼貌后退两步,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掏出手机,指使对面那头把视频录像发来。
她记得游星的设备都有自动录像录音的功能。
对面回了句好,挂断电话。郁访枫坐回电脑前,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任务完成的提示。
第三个游戏任务与现实任务同时完成。
游戏界面,“姐姐”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摆在地上的两幅黑白照。三个游戏周任务全部完成,郁访枫获得了游戏货币和装饰物的奖励,但她更在乎的明显是另一个。
“我的现实任务奖励呢?”
奖励没有,游星的文件先发了过来。
郁访枫刚想打开看,身后突然附上一只手,牢牢按住了她的肩。
“卧槽!”
郁访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睡眼惺忪的许笑槐一脸无语地盯着她。
“大半夜不睡干什么呢。”她打了个哈欠,“门开开关关的,把我都吵醒了......”
视频正好在这时加载出来,郁访枫示意许笑槐安静,专心看起自己的“录播”。
她先把视频拉到最后,也就是游星出声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城市凌晨稀疏却刺眼的霓虹灯光,它们在她脚下很远的地方铺开,如同倒悬的星河。
然后,她看到了那高出一截的石台阶。台阶之外,是令人眩晕的、毫无遮拦的夜空。
她正背对着大楼,半个身子悬空在外,双脚的脚跟还勉强踩在天台边缘那一线水泥地上,脚尖和大部分体重却已经寄托在空荡荡的外界。
她刚才如果按照计划往下挪哪怕一步,就会直接踩空,坠入这几十层楼高的深渊。
紧接着,游星的声音响了起来。
郁访枫没听,将进度条拉回了最开始。
视频最开头是室内温暖的光,持续大约三秒后,大门紧闭,视频开始晃动。
“这是什么,第一人称伪纪录片式恐怖片?”许笑槐声音清醒了不少。
郁访枫没有回答。她正专心地看着场景,直到电梯门出现在视野中心。
她最开始用背接触到了那个冰冷的“人”,转身后才变成一直追随的面对面,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电梯门一打开,她就能看见那东西的长相。
“你在紧张?”许笑槐有些惊奇。她的手微微用力,搭在对方肩上,给郁访枫一个支点,“这是个很恐怖的电影吗?”
电梯门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开了。
许笑槐瞬间捂住嘴巴。
那是一个看不清无关的人。
身材瘦小,脖子不合常理得细长,像一棵沉甸甸的,饱满的麦穗,倾斜着向前,挂在和小腹齐平的位置,面朝身体,头发垂落在地上。
不对,这个姿势,呼吸的气流应该朝向她自己而不是喷到我脸上——
郁访枫突然清醒。
它不是站在她面前。
它就在她背上。
8. 08
下一秒,镜头抽搐,黑色笼罩镜头,只在晃动中露出丝状的光亮、
她从这时起爬上了我的背,脖颈像拱桥一样弯过脑袋,垂下,脸倒着盖在我的面前。
郁访枫脑中浮现出了画面。
倒着的脑袋均匀呼出气流,落在脸上,寸步不离。
郁访枫下意识摸向后背。那里现在肯定不存在肉眼可见的东西,不然许笑槐也不会从进来到现在都保持平静。
但真的不存在吗?
她感到一丝微弱的凉意,赶紧转头看视频缓解一下。
出乎意料,视频并没有一直被黑色笼罩。伴随着电梯声响,镜头中除了几根飘荡的发丝,依旧在如实记录着一切。
电梯停稳,震颤几秒,视频里的她在这时转身,电梯门在镜头前缓缓打开。
视野瞬间从惨白的灯光中浸入黑暗,智能手机自适应光线,露出前方空旷的天台。
“......这是你小区天台?”许笑槐认得摆在电梯口的几盆绿植。她微妙地沉默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尖锐的叫喊,“这是录像?这是你刚刚出门录的?”
视频通话的左上角标注着时间,她只要瞥眼电脑右下的时钟,就能轻易推断出自己睡着期间友人跑去干了什么。
郁访枫伸出左手,精准地捂住她的嘴,表示自己并不想因为大半夜扰民被抓进警察局,随即指了指电脑屏幕,示意对方等自己看完再说。许笑槐嘟囔着坐下,还是难以理解好友为何要在凌晨3:00出门:“又是什么新的大冒险?那刚刚那个人影是什么?”
郁访枫没说话。
进度条依旧在走。失去视力的情况下,她的路线歪歪扭扭,但一次墙壁都没撞上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猜测自己到了地下室。
“为什么我没有觉得自己去了天台呢?”
郁访枫沉思。首先肯定是因为游戏任务的先入为主,过早得知“姐姐住在楼下”。但天台和地下室差距毕竟很多……
她的手无意在音量键上敲着,突然放缓速度,眉毛微抬:
“我怎么没听见风声?”
现在是11月,临近冬天,她所在的城市大风天气多,在空旷的地方和室内的体感完全不同。
也不是录制设备的问题,视频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没理由没有风声。
“说不定是背上的那位帮我把耳朵堵住了。”
郁访枫一脸平静地说着自己的猜测,坐在一旁的许笑槐毛骨悚然。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她表情抓狂,噔噔噔跑回房间拿手机:“我外婆认识一个大师我帮你问问——”
“不用——”郁访枫的拒绝没能传达到位。她依旧盯着视频。镜头摇晃着靠近天台边缘,纵使知道自己最终顺利回到了家中,看到场景时,她还是感觉到了几分恶寒。视线中的几根发丝激烈地晃动着,伴随着背景音中越来越强的风声。镜头在模糊与清晰间剧烈晃动、对焦,逐渐靠近边缘的台阶。
视野向下。
当时的她想确认台阶高度,蹲下身抚摸地板,手机倾斜,正好能拍到脚后跟和后面的夜空。
游星的脑袋在这时出现在视频通话左上角。他面露疑惑,发出“嗯?”的鼻音。
“我找到了,把那个大师的微信推给你了啊——”
许笑槐举着手机走进房间,抬起头,视线落到电脑屏幕。
“——啊!!!!”
她的尖叫声和视频中的游星重叠。
“枫姐!停下!别跳!前面是空的!你站哪儿呢?!!”
“……你中邪了吗站在天台边上!还要往下走!”
游星的声音还在继续,给这阴冷的视频添了几分人气。许笑槐惊魂未定,扶着桌子喘气:“我也觉得你是中邪了!”
没等郁访枫解释,她已经先行一步向手机那头的“大师”发出请求。郁访枫伸出手想撤回,不料对面秒回,表示自己明天就有空,已经预约好了下午的时间。
郁访枫:“......你这凌晨三点还不睡的大师,他正经吗?”
许笑槐:“反正比凌晨三点不睡跑去跳楼的你正经。”
郁访枫沉默。她指了指电脑小窗里的任务栏,无声耸了耸肩。
许笑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没神经病到这种程度,但也不能真就一直按对方的要求走——万一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呢。”
话音刚落,郁访枫的手机叮叮响起。是游星,他刚刚发来两段60秒的语音,她猜就是对方突然回神跑去看了录像,被吓到前来求证。
【木风:你不是见过镜子里的手印吗?和那个差不多。】
【郁星:!!所以下一个轮到我了?!】
这也是个思路,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开放游星小区的地图。
【木风:不清楚。你新地图开了吗?】
【郁星:还没。要到明天凌晨了。】
【木风:行,明晚我去你家。】
她简单粗暴地约好时间,揉揉头,转身看向依旧忧心忡忡的好友:“放心,你那个大师我也会去见见,明天下午就去。”
一觉睡到中午,下午去见大师,晚上去游星那看看他的任务是什么,睡一觉周一直接去上班......
郁访枫呵了一声。
许笑槐不解:“怎么了?”
郁访枫:“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怨气应该比鬼大。”
......
感谢前一天没有喝酒的自己,郁访枫睡得比许笑槐晚,但精神好了不少。
许笑槐眼睛都睁不开,黑眼圈浓厚地挂在眼下,懒懒散散跟在郁访枫身后。一进所谓大师的住所,站在门口的人就将郁访枫拦下,表示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今天预约的是郁访枫女士。”那人神情恬淡,对着许笑槐做了请的手势,“请您稍等——”
郁访枫:“是我。”
助手:“?”
他沉默了。
许笑槐打着哈欠:“没事,我去一边坐着,你们聊,回头叫我。”
郁访枫:“嗯。”
助手左看右看。
左边那个神情萎靡精神不振,右边云淡风轻,站得笔直,比他这个助手还要平和。
她撞鬼?
送走了一脸怀疑的助手,郁访枫走进亮堂堂的室内,有些惊奇地看着周围现代化的设施。
“我还以为自己会进入一间中式的木质房屋。”她也不见外,直接对着沙发上的大师道。
“纯天然的更容易住鬼。”沙发上的男人意外得年轻,穿着一身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中捧着精装的现代书籍。
比起“大师”,他更像一位心理医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闲清。”他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坐。”
郁访枫放松坐下:“你怎么大半夜还回消息?”
闲清:“我们有24小时客服。”
郁访枫噎了一下,没想到会听见如此现代化的回答:“......你们这行还挺赚钱,养得起24小时客服?”
闲清笑意温和,身体却突然前倾,手上熟练地掏出一沓名片,塞进面前人手中:“无偿驱鬼,高价帮看风水,如果您有亲戚要开公司,我可以帮忙,打九九折”
郁访枫:“......”
她开始怀疑起了这里的靠谱程度。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此刻推销有些太早,轻咳一声:“不聊这个,我听许女士说,您昨晚撞鬼了是吗?”
许笑槐谨慎地点点头,将昨晚的经过删改着说了一部分。
闲清的表情却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越来越凝重,看向郁访枫的神情透着一股说不明的味道:“......您是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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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想起垃圾没丢,很困的状态下闭眼去地下室丢垃圾,结果撞上一个趴在你身上的鬼,把你引导去了顶楼,还想让你跳?”
郁访枫秉持着强大的信念感,表情诚恳:“对。”
闲清:“......”
他不想探究为什么有人会在凌晨三点爬起来闭眼丢垃圾,只是深吸一口气,斟酌道:“你的情况确实少见。这种趴在人背上还会低头呼吸的鬼——”
郁访枫点点头,等待他接下来说出对方的学名。
“——应该是睡衣穿反了。”
郁访枫:“?”
她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甚至忘了出声,隔了几秒才开口:“我没有穿反。”
闲清:“那就是室内外冷热差太大,呼吸不畅,给你带来了疑似窒息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背后往外拉。楼层按错是因为太困,走去天台边缘是因为闭着眼,突然惊醒是因为人的第六感——我可以找出几篇论文来佐证我的观点。”
郁访枫:“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撞鬼,而是出现了幻觉。”
闲清一脸镇定:“是的。请相信科学。”
“幻觉的主要催化剂就是睡眠不足,你刚刚说自己前几天都凌晨才睡,这就是主因。我这可以开安神的中药,拿回去喝两周就能解决。”
这下郁访枫愈发肯定这是个装成大师的心理医生,她笑了一下,还是应下了对方的建议:“行。”
反正这药的最大作用是安抚许笑槐,让她别那么慌乱。
......
闲清走到屋子后面,推开一扇小门,场景突然变幻,一间迷你实验室出现在眼前。
“师兄?”一位穿白袍的女孩抬起头,见怪不怪地举起手中的试管,“还是老样子?”
闲清:“不,这个我亲自写符。”
四周人瞬间抬起头,无数视线看向门口,女孩眼睛瞬间亮起:“这个不是自己想太多?”
来这求助的大多是自己想太多,少部分身上缠了些残念,在和闲清的对话过程中就能被轻松去除。但为了让来人觉得事情解决,她每次都要用棕色色素兑上葡萄糖浆,处心积虑地调制安慰剂,终于等到一个要动真格的了!
闲清无情地打碎了她的幻想:“她就是个普通人,这次是意外,不严重,喝两周符水就能好。”
凌晨出门本就容易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缠上。
不过出于对“病人”的考量,他最好让对方多来复查几次。
会客室内。
“......你让我办卡?”郁访枫指了指自己,“办驱鬼卡?”
“是心理咨询卡。”闲清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幻觉还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的,为了您的健康,最好多来这里纾解几次。”
郁访枫再次在心中怒骂许笑槐的不靠谱,面上不显:“多少钱?”
闲清:“999一年无限次。”
郁访枫:“九块九。”
闲清:“成交。”
郁访枫:“?”
算了,为了骗九块九还特意装修这么个房子,对方也不容易。
她掏出原本准备好投功德箱的硬币,被对方告知现在他们只收互联网转账。
郁访枫麻木转钱。
她拎着漂浮着一层诡异沉淀物的袋装液体走出房间,正对上许笑槐期待的双眼。
“怎么样”她问。
郁访枫:“九块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许笑槐:“?”
……
室内。
“你还真只收了九块九?”女孩看着转账记录啧啧称奇,“这不得亏死?”
闲清:“不亏,只是让她有理由来复查一次而已。”
女孩:“要是她天天来呢?”
闲清被逗笑了:“哪能有人天天撞鬼。”
不可能,绝无可能。
9. 09
怕许笑槐酒还没完全代谢,郁访枫没让对方开车,和她一起打车前往游星的公寓。
手闲不下来,她习惯性地刷着论坛。《幸福一家》的讨论区果然又炸了,首页飘着数个热帖:
【速报!第二位满好感玩家诞生!游星空降第二!】
【楼主:还好我凌晨还没睡觉——就在五分钟前!榜二突然易主!不是之前那几位刷榜大佬而是那个狗屎游星,这游戏终于被破解了吗?!】
【1L:???我看看……真的满了!怎么做到的?!】
【2L:游星是谁?】
【3L:回楼上,是解谜游戏专区的创作者,做《雾镇》《人偶屋》的那个!】
【4L:我去,怎么又一个解谜玩家也玩养成?还刷满了?说好的全网无人能破呢?难道养成游戏的终点是解谜?】
【5L:没人觉得蹊跷吗?一整年没人破解,结果第一位满好感人士出现了没多久,第二位紧跟着就来了?】
【6L: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7L:破案了,肯定是木风私下传授了攻略,朝哪个方向磕头能求到一个这样的亲友。】
【8L:我们一起磕头,肯定可以。】
【9L:我也要磕吗?】
【10L:又寸。】
【11L:怎么歪楼了()只有我关心“GOD”说的隐藏副本吗?六个人就能开?现在有两个了,是不是快了?】
......
【理性讨论,木风是否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的全部核心机制?】
【楼主:从时间线看,“遇秋枫”首通后,“幽星”迅速跟进。两人现实认识且关系不错,很难不往互相分享的方向去想。隐藏副本需要六个满好感玩家,如果“遇秋枫”愿意分享,是否意味着我们很快能看到这个游戏的终极形态?】
【1L:楼主想多了,GOD明令禁止通关玩家透露攻略。】
【2L: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木风会守这种规矩?】
【3L:我更好奇他们俩达成了什么交易(狗头)】
【4L:交易+1,游星是不是用新游戏demo换的攻略?】
【5L:也可能是磕头跪求。】
【6L游星:?楼上什么意思】
正主的出现让帖子一片欢腾。
郁访枫快速滑动屏幕,论坛里几乎一边倒地认为是她“带飞”了游星,各种吹捧和猜测层出不穷。她扯了扯嘴角,关掉手机。
游星肯定气坏了。
“到了。”许笑槐付过打车钱,两人来这里聚会过,对路还算熟悉,快步上楼。
游星的家整洁得有些过分,透着独居技术宅的规整与冷感。他本人正坐在电脑前,脸色有些发白,手边放着杯没动过的水。
“你们来了。”他声音有些干涩,“游戏更新完了。”
郁访枫皱眉:“不是说要到凌晨吗?”
游星喝了口水,似乎是在平复心情:“游戏时间流速好像和现实不太一样,也可能是我昨天计算错了......总之新地图开了,要看看吗?”
屏幕上是《幸福一家》全新的界面。原本温馨的家庭内部场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俯瞰的、像素风的小镇地图——郁访枫的地图还保留着平涂画风。
地图中央是“岸溪镇”的标牌,镇子边缘,一个熟悉的住宅区轮廓被特意标注出来,正是郁访枫所住的小区。
但与郁访枫上次不同,游星的界面上,只有一个任务提示在闪烁:
【每周任务:双生】
【地点:岸溪镇】
【王大妈总觉得,自己新搬来的邻居一家有些奇怪——为什么只有独生子的家庭,会拥有一块公主裙上裁下来的抹布?】
【任务要求:存活至本周结束。】
【任务奖励:下个任务线索一条】
【提示:脚下常有叹息,你听见了吗?那是最安静的家人。】
【注意:请在远离怡景北苑的地方完成此任务。】
没有现实任务。
“更新完后,游戏给了我两个选项,我可以前往小区调查真相,也可以留在小镇,确保小知能健康快乐成长。我选不去小区,”游星指着地图上郁访枫家小区的图标,那里有个“前往”的选项,“毕竟凶手就是小知,对吧。”
郁访枫点点头:“我游戏更新完只能前往怡景北苑,没有留下的选项,你留下挺好的,能补充另一个视角。”
游星脸色微变:“怡景北苑?”
游戏文字量太大,他看见名词类的标注都自动略过,只知道对方代指小区,但现在听郁访枫读出来,一下意识到不对:“你的小区?!”
许笑槐沉痛地点点头:“还就在小枫家楼下。”
她今早趁郁访枫没醒在游戏里逛了逛,看到熟悉的场景后发出尖锐爆鸣声。
游星的接受度看起来比许笑槐好些。他身体摇晃,但很快接受这个设定:“是因为你是第一个通关的?再多一个人,会不会我家小区也出现在游戏里?”
郁访枫摇摇头:“都还不确定,先打游戏吧。”
“你们两个站在我身后真的很有压迫感——”嘴上这么说,游星看起来却放松了不少。他已经接取了任务,只是一直在页面挂机,等郁许两人前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下【开始任务】。
画面切换到像素风的岸溪镇街道。时间似乎是黄昏,暖色调的光线下,一个顶着“???”名字的NPC正站在自家院门口,头顶闪着感叹号。
游星走过,点击对话。
先是几段寒暄,游戏文本让NPC自我介绍一番,上面三个问号迅速变成“王大妈”三字。
【王大妈希望你介绍一下自己,你说你是:】
【A:新搬来的邻居】
【B:隔壁镇来走亲戚的路人】
【C:驱魔的道士】
“这里选B吧?”许笑槐分析,“A不太可能,小镇太小,不可能有人搬来大妈还不知道。C——‘姐姐’还是个孩子呢,说这种话容易被当成骗子,B比较合适。”
郁访枫:“选C。”
不过在她开口之前,游星已经主动选择了C。
让许笑槐没想到的是,王大妈完全没有怀疑,甚至一下激动起来,像素胳膊抬起,抓住了‘姐姐’红色的衣袖。
【王大妈】:“哎哟大师!我跟你说啊,咱们这街尾那家,就四年前刚搬进来的那户,怪得很!”
“四年前,也能叫‘刚搬进来’?”游星吐槽。
“小镇,街坊邻居都是几十年老相识,四年确实是个短时间。”许笑槐试图解释。
【王大妈】:“一家三口,爸妈带着个小男孩,看着挺体面,可就是……不对劲。他们刚搬来那会儿,我早上看见那家妈妈在院里晾抹布,嘿,你猜怎么着?那抹布粉粉嫩嫩的,上头还缀着点儿蕾丝边,明显是从小女孩的衣服上裁下来的!”
【王大妈】:“我问她咋用这个当抹布,她笑着说‘旧物利用,孩子穿不下了’。可他们家明明没闺女啊!就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子!”
郁访枫这时突然察觉到了怪异的来源:“不对啊,‘姐姐’也在这住了四年,王大妈怎么可能不认识姐姐?!”
“可能因为《幸福一家》原本的养成界面没开邻居互动?”游星猜测,“小镇地图原本只有家,商场,打工地点和图书馆一类,确实没有邻居。”
郁访枫:“但她认识‘爸爸妈妈’和‘小知’。”
这点游星也没办法解释。他只能说“再往下看”,继续点击鼠标右键。
【姐姐】:可能是亲戚家送的旧衣服?
【王大妈】:“亲戚要送也该送男孩穿的。不止这个,还有啊,我听见那家小孩哭,不是那种闹脾气的哭,是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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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被啥捂着……造孽哟。他还喜欢找小地方缩起来,听说经常把自己关进箱子还是什么里面。之前早起洗衣,我一打开盖子,那孩子突然从我家门外的洗衣机里钻出来,吓我一跳!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你要有心,帮他们家驱驱魔!”
“这里有一点很奇怪。”郁访枫手指着屏幕,“看起来王大妈并不知晓小知家父母失踪的事?”完全没提这一点
“可以解释为社会关系弱没人报案。”游星思考,“不过确实奇怪......”
和王大妈的对话在此处终止。郁访枫敲了敲桌子,“好不容易开新地图了,先探索一下。”
游星照做。
“姐姐”在王大妈殷切的目光下走进房间,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幸福一家》的画风瞬间变回最初的模样。唯一奇怪的是,玩家操纵的“姐姐”依旧是像素风格。
游星也是解谜游戏老手,他熟练地直奔书房而去,从书架深处摸出一个暗格:“这游戏的线索点还蛮常见的。”
那里装着一本日记。
游戏下方瞬间弹出三个选项【你发现了一本没有署名的日记!不知为何,你觉得里面可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选择】
【A:打开日记】
【B:将日记收入背包,暂时不看】
【C:直接离开】
【注意!此选项将影响后续剧情,请慎重选择!】
“我收回这个游戏没创新点的看法。”游星难得犹豫起来,“居然有游戏搜集到日记不直接弹出内容?”
郁访枫:“稳妥起见,我觉得B比较合适。”
游星呵了一声:“你还有稳妥的时候?”
速通玩家词典里就没有这个词!
“那时的游戏任务是通关,现在是活下去,我觉得谨慎一点比较好。”
游星移动光标到了B选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拾取了日记,女孩继续在暗格中摸索,接连从中摸出了一只瓶子和一个纸包。
【你打开了纸包。里面有一团灰色的粉末,闻起来有烧焦的味道。】
【你打开了瓶子。瓶子里涌出一股难闻的化学物品味,你透过瓶身,似乎看见了一团黑色的丝状物。】
【你选择:】
【A:舔一口纸包里的粉末】
【B:喝一口瓶里的液体】
【C:将纸包和瓶子一起放进包里】
【D:直接离开】
游星秒选C。
“啊。”
郁访枫声音越带遗憾:“我还说让你选B试试看。”
游星毛骨悚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喝的样子吧!”
游戏时间还有七天,别在第一天就给他玩死了。
“我只是觉得,这瓶子里的东西和‘姐姐’的头发很像。”郁访枫眯眼看向画面,“这个场景中只有这东西和‘姐姐’是像素风格的。”
许笑槐在两个解谜玩家中弱弱举手:“或许是分辨率太低了?单纯图画糊了?”
郁访枫:“这个图案修线了,就是像素画。”
游星回头:“这点我认可,但就算是自己的头发也不能随便喝吧?”
郁访枫:“原汤化原食。”
游星:“……这个笑话不好笑。”
郁访枫没回嘴,重新看向游戏画面。屏幕里,“姐姐”麻利地将东西装进背包,恢复书架,走出了书房。
游戏时钟显示已经到了夜晚,画面却还是黄昏。晚霞的暖光照在地上,将一切家具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温馨的小家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游星操纵着角色就往厨房走,郁访枫却在这时突然察觉不对。
“等等——”
但还是晚了一步。
厨房内,一样以像素风示人的爸爸妈妈机械地切割着手上的肉,在听到响声的那一刻齐刷刷转头。
10. 10
“卧槽!”
游星没忍住爆了粗口,手上动作飞快,一个劲地后退。
“父母”转头的动作十分迟缓,偏偏跑起来速度飞快,两人间的距离迅速被缩短至了一个身位。
“离门就差一点再快点——”
身后,跑在前面的“妈妈”已然伸出手,用力抓向“姐姐”的肩膀。
郁访枫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覆在游星手上,将鼠标向左用力一拉。
画面中的姐姐一个转头,成功躲过“妈妈”的攻击,行动方向转向客厅。
“这里离门更远,路被两人挡住了!”
许笑槐抓紧椅背,她作为看人玩游戏的那个,比两个在玩游戏的还要紧张。
“哎等等,往哪跑!”游星也被郁访枫的动作乱了阵脚。行动权主要还是在他手下的键盘上,他十个指头飞速敲击着键盘,一个劲后退。
“沙发前面那块地板。”郁访枫指向屏幕。
游星没有一刻停顿,疯狂走位避开攻击,操纵着角色往地板方向一跳——
——黑暗笼罩。
【睁眼J】
【闭眼K】
跟随着快捷键指引,游星右手轻敲,画面终于出现了一点亮色。
屏幕中心是透明度极低的姐姐,她蜷缩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屏幕下方在此刻跳出小字:【你听见头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暴躁地行走。】
“我们现在?”许笑槐缩了缩脖子。
“在那块地板下方。”郁访枫接话。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藏人?”许笑槐张大嘴,“......我们玩的是同一个养成游戏吗?”
“姑娘们先别讨论这个,救救我。”游星欲哭无泪,“这声音就在头顶,下一步怎么玩啊!”
郁访枫眯眼:“画面不是全黑,长按头顶的木板。”
游星照做。
画面中,“姐姐”伸出手,在头顶上下滑动,代表木屑的白色点点从屏幕上方飘落,几秒后,一道狭长的光线落到“姐姐”的脸上。
【木板年久失修,你扣出了一条缝,隐约看见“爸爸妈妈”像蟑螂一样趴在地上爬行。】
似乎在配合文案,音响中传出肌肤摩擦地面的声音,让人听了一阵牙酸。
“接下来怎么办,等父母离开吗?”许笑槐咽了口口水。
“不确定,我们离开这好像也没处去。”郁访枫揉了揉眉心,“你们没发现吗?窗户外的景色完全不是夜晚该有的样子。”
游星:“对,外面天空是深红色的。”
许笑槐:“?”
谢谢,完全没发现。
“我怀疑游戏将白天与夜晚设置了两段完全不同的剧情线,想全收集最好还是出去一趟。”郁访枫拍板,“‘父母’与那本日记有关,先不杀,等他们走远,我们直接冲出去。”
“爸爸妈妈”似乎能听见外面的谈话,一分钟后,声音逐渐远离,听起来去了书房。
“我们现在——”游星张嘴,转过半个脑袋。
“——闭眼!”
郁访枫在喊出声的同时伸出手,按下了快捷键K。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突然逼近,在画面回归黑暗的前一秒,地板缝隙中突然透出一只血红的眼!
黑屏。
【你发现自己正被一双眼盯着。】
【好冷,好潮湿,好痛苦】
【好害怕】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黑屏突然闪烁着滚动起惨白的文字,暗红色的液体从笔画的横竖交界处渗出,伴随着水袋被扎破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尖锐的竖线穿透。
背景传来一个女孩的抽泣声,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游星有些烦躁地旋低了音响,声音却没有减弱。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
电脑正背面的窗户上,隐约倒映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卧槽,什么东西从游戏里出来了!”
他和许笑槐同时惨叫一声,身体似乎被什么控制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黑影靠近。
——郁访枫冷静地伸出手,拔掉了电脑电源。
这才是真正的黑屏。
“……这是在?”
“重启大法。”
排风扇再次呼呼响起,游星重新打开电脑,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
“我只是突然懵了。”他强调道,“不是害怕!”
郁访枫敷衍地嗯嗯两声,看游星重新打开幸福一家。虽然刚刚直接切断了电源,但游戏存档居然保存了下来,依旧是那个黑屏的界面。
【好害怕】的字样依旧在底部闪烁,但这回没人惊叫。游星似乎想证明自己,侧耳听了一会,坚定地按下睁眼。
女孩停止了抽泣。
失去背景音,众人这才彻底确认父母已经离开。“姐姐”从地底爬起,站在客厅中央,看起来有些无措。
天亮了。
“所以,那些东西只在晚上出现?”许笑槐看着游戏窗外风和日丽的景色,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现在可以探索一下。”
游星操纵姐姐在家中摸索一圈,没再找到新的可互动点。唯一超出常理的是冰箱,里面堆叠着切好的肉块,几乎要爆满出来。
“小知怎么还没把这些肉消耗光。”
话音刚落,男孩揉着眼从房间走出,喊了声姐姐好。他低头看着姐姐双手捧着的肉块,乖巧道:“放冷藏的这些好像快坏了。”
姐姐:“嗯,我来处理。”
【父母失踪后,家中食物消耗减少,手上的肉放了很久,似乎散发着一股酸味,你决定:】
【A:剁馅包饺子】
【B:缝进布娃娃】
【C:埋进花园土】
【D:放入背包】
“这都是什么选项!”
许笑槐呲牙咧嘴:“虽然站在姐姐的角度不知道这是父母,AD还算合理,C也算是肥沃土地了——B是什么啊!”
游星:“B像在灌香肠。”
许笑槐:“谢谢今年过年不想吃香肠了。”
“也先放背包吧。”郁访枫斟酌了一会儿。
姐姐直接将血淋淋的肉块塞进背包,背包图标带上了滴血特效。她走出门,鸟叫声从音响传出,平和美好。
王大妈还站在老位置,“姐姐”一靠近,她就急不可耐地凑上来,弹出一串一串的对话框。
【王大妈】:“怎么样?他们家男孩是不是中邪了?”
【姐姐】:“没有。”
【王大妈】:“不可能!我亲眼见他从洗衣机里跑出来,正常人哪里会那么做?哎呦你真要好好管管,我儿子半夜都吓得睡不着觉——”
“这大妈都没听见昨晚的声音吗?”郁访枫纳闷,“还是说夜晚其实是另一个世界?”
眼见游戏时间快到中午,大妈又只会翻来覆去说那两句话,游星直接点击结束对话,绕着去了后院。
“我打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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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洗衣机’在哪,怎么能被NPC反复强调。”
刚凑近草丛,一阵激烈的狗叫声传来,眼看着王大妈问声赶来,游星赶紧回拉视野,躲到草丛后面。
许笑槐:“有狗!这里不能走。”
郁访枫摇摇头:“把肉喂狗。”
“我靠,用亲爸亲妈打窝啊!”游星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按开背包扔下一部分肉。狗停止叫唤,低头撕咬起地上的肉。
似乎有痛苦的哀嚎从肉块上传来,原本朝这个方向走的大妈见状,居然瑟缩着退了回去。
“?不对,正常人看到自家狗吃不明来路的肉都该来看一眼吧?”游星皱眉。
“除非她心里有一个答案。”郁访枫瞥了眼狗饭盆,里面装着满满的狗粮,没一点肉。
“而且很奇怪,一般狗都拴在前院看门,这家把狗拴在后院是什么意思?”
“抛尸。”郁访枫言简意赅,“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抛得谁的。”
“等等,为什么我跟不上刚你的思路。”游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许笑槐赶忙调出那篇报道,向对方解释了两人的推测。
“你们的意思是,幸福一家是真实案件改编的?”游星瞠目结舌,“现实中真的有个叫小知的男孩被父母杀死了??”
郁访枫:“至少在游戏制作者眼中,是的。”
她继续道:“已知小知是被父母杀死的,‘姐姐’身份未知……但从之前对话和报道来看,在这一家搬来时,她已不在家庭之中,抛的也不可能是她。”
还有谁能被杀……
“饱腹和水分值都要掉到底了,先回家吃点东西吧。”许笑槐突然开口。
作为唯一一个经营养成玩家,她看不来解密,时刻盯着养成部分。
“哎呀,忘了这是个养成游戏了。”游星大惊。他看了眼狗,直接拒绝:“不行,肉快吃完了,回去再赶来来不及。”
郁访枫观察数值向下掉的速度:“饱食度还能撑,口渴值不太行,把那瓶带头发的液体喝了吧。”
游星:“你想都别想!”
诱导失败,郁访枫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找找传说中的洗衣机,接点自来水和喝。”
剩下两人都赞同这个提议,但在院子里搜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任何形似洗衣机的东西。
院子杂草丛生,散落着一些早就锈死的工具,靠近就会触发【工具深入泥土,你拼尽全力也无法拔出】的提示。靠近房子的地方挂着一个空调外机,再边上是一台破损的饮水机,因为地面凹凸不平微微倾斜着。
“有水喝!”许笑槐眼前一亮。
“倒是接水管的款式,不会因为上面没换桶没水喝......但这落灰程度真的还能用吗?”游星怀疑。但他还是上期按下按钮,水汩汩流出。
“居然还真能用!”
“姐姐”将头凑近水源,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几秒后水分值完全补满。
【你大口大口喝着来之不易的水源,咸涩无比,好像流过嘴边的眼泪。】
许笑槐:“这文案还怪文艺的。”
难得来一趟,游星用排除法点击了后院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点到饮水机下方的凸起时触发了互动。饮水机被搬开,草皮在指甲的抠挖下破损,露出一个同样生锈的门把手。
“地窖!”
三人同时开口。游星迫不及待地操纵角色拧动,点击进入。
画面变暗,伴随着下楼梯的脚步声,一句枯骨出现在屏幕正前方。
没有头。
11. 11
像素风的骨头无法带来视觉上的惊吓,但跳脸还是让许笑槐退后两步。这一幕在郁访枫预料之内:“地窖藏尸,有点没创意。”
游星:“你要想这游戏是还原现实,不是作者创作,现实中人就也只能想到这种地点了。”
他操纵角色拣起一块骨头。
【你得到了一块骨头,细细的,脆脆的,像超市卖的巧克力棒。】
【骨头上有暗红色的条纹,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上面剐蹭过】
“狗牙吧,这地面这么干净,尸体不像自然腐烂的样子。”郁访枫推测,“狗吃完大部分肉后,王大妈把骨头拖到这里藏起来。”
问题还是同一个——死者是谁。
游星点了几下屏幕,完成一个简单的拼图游戏,确认这里的骨头完整,只差一个头部。
那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找到头。
“肯定在后院里。”他断言,“但我们刚刚已经翻遍了,还有哪里能藏?”
许笑槐:“土里?”
“不可能,后院地上草长了这么长,肯定很久没翻。”郁访枫摇摇头,“估计这也是王大妈没把这些骨头埋地里的原因——缺一块草皮太显眼了。”
“那还有哪里能藏?”游星看向时间,“马上到夜晚了!我们得快点回。”
“不可能一点线索没有。”郁访枫在脑中把现有的资料盘了一遍。面色古怪,“你说,游戏文案有没有可能没用比喻。”
游星、许笑槐:“?”
......
“嘎吱——”
饮水机被“姐姐”顺利拆除。
连接着出水口,本因安装着水管的地方,正躺着一颗属于“小知”的脑袋。
他斜躺着,眼睛瞪大,水珠一滴滴往下流淌。
郁访枫:“刚刚喝的还真是眼泪。”
白夸那一句文艺了。
许笑槐:“呕呕呕——”
游星:“先别吐啊!问题不是小知怎么会在这里吗!”
今早两人还有互动,怎么才一天就死了?
郁访枫看了眼时间:“可能因为,现在已经到晚上了?”
开饮水机花了不少时间,刚刚她就发现“姐姐”来不及回家了——不过就家中的状况而言,指不定没留在外面安全。
“夜晚,被隐藏的真相都会公开?”游星突然念起了动画台词。
“是,把小知的脑袋装进包中,我们趁这个机会去河边看看。”郁访枫捻了捻手指,“我很好奇,受害者最痛恨父母,父母报案孩子淹死,为什么最后尸体会出现在似乎知情的领居家。”
......
夜晚引入了潜行系统,玩家需要在黑暗中前行,不能被灯光
照到。
在等待上一轮灯光照射过去的间隙,游星提议把包中的日记看掉,以免霸占储物位。
“一共就五格。头发水,灰烬,日记,父母的肉,再加上小知的头,已经满了。夜晚战利品肯定有重要的,我们最好空出至少一格。”
许笑槐反对:“我们不清楚夜晚的游戏机制,贸然打开日记可能引发不好的后果。”
郁访枫:“先去河边。”
河水呈深黑色,比起水,更像刚铺好的沥青。河岸边有几级台阶,被踩得光滑圆润,看起来已经存在了很久。
“水里能看见倒影吗?”郁访枫让游星凑近。水中倒映出了“姐姐”的脸庞,印证了她的猜测,“很好,就这里,把日记拿出来,快捷键翻转。”
“现在打开。”
日记上的字出现在水中。
“啊,这也能判定成功?”许笑槐惊奇,“我们有着最真实的物理系统?”
郁访枫不语,只是一张张拍照,在手机相册里翻转。
三人迅速将脑袋凑到一块——
【XX05年1月1日】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的妻子告诉我她怀孕了,去医院检查,应该已经有两周了。】
【我很高兴,我要做爸爸了,我一定会用全部精力来爱护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你们将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字迹凌乱。
许笑槐:“这是‘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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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郁访枫:“看字迹,似乎两个人都有写。”
【XX05年1月29日】
【今天检查,确认胎儿在宫内,稍微放心一些,我迫不及待地购买了一辆婴儿车,妻子怪我准备得太早了,后面可能还有变化,哈哈,怎么会呢!】
【XX05年2月12日】
【今天检测胎心,意外发现孕囊变成了两个,这太惊喜了,我将会一口气拥有两个孩子!!一辆婴儿车居然真的不够,我还得再买一辆!】
这篇日记下方挂着一串娟秀的批注【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要变成三个了!】
游星揉搓着自己的手指:“双胞胎?按时间算现在怀的应该是姐姐,但最后只出生了一个,她把另一个吸收掉了?”
许笑槐:“有可能,父母很失望,迁怒于姐姐,为了弥补遗憾又生了个弟弟。”
“但就目前看,这日记只是一位准妈妈和准爸爸的联合周记,推断不出这么多内容,先继续往下看。”郁访枫划到下一张图片。
【XX05年4月9日】
【今天是妻子怀孕四个月!我父母比较着急,特意找了个熟悉的医生帮忙看看,对方恭喜我,说我和妻子一次就能得个“好”字。】
【天呐,不是双胞胎,是龙凤胎!我要同时拥有儿子和女儿了!】
娟秀的字迹:【我也好高兴,差点在医院哭出来,怀孕前还觉得一个够了,现在——两个孩子一个也不能少!】
工整的字迹:【我要给女儿梳头发,给儿子绑鞋带,我一定会是个好父亲的。】
【XX05年4月16日】
【我承认这是个艰难的抉择,我查了一周的词典字典,但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要叫女孩应予行,男孩应予知。】
娟秀的字迹:【小行和小知都要顺利长大哦!】
工整的字迹:【一定会的!】
(一串混乱的涂抹,似乎有几张纸被撕掉。)
【XX05年4月17日】
【医生说我的孩子保不住了。】
12. 12
电脑左下方跳出一条成就:【我的名字】
“这是‘姐姐’的真名?”郁访枫微微睁大眼睛,“好了,这下可以确认‘姐姐’不是为了游戏进行新加的角色。”
“为什么应予行与应予知会是一对龙凤胎?”许笑槐止不住地“等等等等”喊着,手指向屏幕,“明明姐姐看起来比弟弟大了至少五六岁?”
“代餐文学?孩子只保住了一个女孩,后面又生个一样名字的男孩寄托遗憾。”游星随口道,“和我们之前的猜测基本符合。”
郁访枫皱眉:“我觉得不是......继续往下看吧。”
从这页起,“爸爸”的字迹恢复成了原本的潦草【医生建议减胎,不然后面可能两个孩子都保不住,我的妻子也会有生命危险......该死,意外流产也就算了,居然要我亲自决定杀死一个孩子?谁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不会接受这个结局。】
“似乎从这里开始,母亲的字迹消失了。”郁访枫快速翻了下后面的图,“这里的纸张颜色也不对,应该是从另一本私人日记里撕下拼上去的。”
看起来,这位父亲有自己独立的打算。
【我说服了阿良,她哭泣着表示愿意减一个孩子,我心很痛,但我没有哭。】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在保全我的孩子。】
“阿良是‘妈妈’的名字?”
“应该是。”
下一张图的字迹再度变幻。
【保存方法:(涂抹的痕迹)......保留胎盘脐带】
【......调制完成,加入胎发3g,将脐带烘干焚烧至粉末状,用胎发水调和成泥状,均匀涂抹于头皮处。】
字很糊,看起来被水浸透又晒干,还有反复揉搓摊平的痕迹,似乎原主人本想销毁它。但不知为何最终改变了主意。
许笑槐:“这些材料不会是我们在书房搜出来的那些吧!”
游星点点头:“肯定是,但这怎么只有没头没尾一句话,没有效果和介绍。”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要——”
“——让我们照着做一遍。”郁访枫点头,“我们回去就找个推子把头发剃了。”
【XX05年9月15日。】
【我的孩子出生了,是应予行。停在第17周的小知连着胎盘一起排出,他瘦瘦小小的,我听见医生喊他纸片胎......医生没让阿良看,她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似乎已经忘记了失去小知的事。】
【小行是个漂亮孩子,别的孩子都闭着眼,只有她出生没多久就瞪大眼睛四处看了......她很怕黑,半夜喝奶都要哭泣,提前开好台灯则不会......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医生说很少见刚生下来就有这么漂亮头发的女孩......】
【今天阿良出院了,带着小行回到家,我母亲在家照顾,阿良不太喜欢她,我正好主动揽下晚上喂夜奶的活儿。】
【还好没多住院,不然我的小知就保不住了。】
【阿良不想剃小行的胎发,母亲坚持要剃,说这样以后才能长得浓密。我支持母亲,能看出阿良很难过,但我必须这么做。】
中间空了很长一段。
【XX06年9月15日】
【今天是小行的周岁宴,阿良状态看起来很差,厚厚的粉底也盖不住她眼下的乌青。】
【小行看起来也蔫蔫的,一直死死扒在阿良怀里,我很心疼。】
【她抓周也没有力气,一直缩在角落哭,最后抽泣着拿起了最左边的法槌。阿良和母亲都很高兴。】
【阿良明显累了,今晚睡得很早,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喂她喝下了安眠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行越来越怕我,被我抱起就会嚎啕大哭,小知的成长速度太慢,我也不能每天给阿良下药。我必须和她谈谈。】
【......】
【阿良很愤怒,她完全无法接受我的提议,我后悔征求她的意见。】
【......】
【她同意了。】
【XX10年7月13日,我的小知回来了。】
【你发现日记并不完整,似乎有人把一部分藏了起来。】
日记到这里结束。
因为内容少得太多,大家看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好歹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游星掰着手指计算:“时间对上了,小知失踪于生日当天,报纸报道时间和日记里的生日对应……也就是说,姐姐确实和小知是一对龙凤胎,‘爸爸’用一种奇特的,有应予行参与的手段保下了死胎应予知,并用五年时间把他养大,所以姐弟两个才会有五年的年龄差。”
许笑槐:“这听起来一点都不科学啊!会不会是爸爸从别的地方抱养了一个男孩?”
郁访枫扶额:“都游戏影响现实了,你还在在意这些科不科学?”
她顿了几秒,回应了好友的第二个问题:“不会,记得这次任务名吗?”
“双生。”
许笑槐沉默。
突然安静下来,电脑的滋滋声格外明显。几人将视线一转,游星率先爆了粗口:“河怎么在冒气泡啊!”
许笑槐嗷嗷叫着快跑:“水怪,肯定是长时间停留的问题!”
郁访枫:“我记得这不是个民俗游戏吧!”
三人研究了一会儿,发现是日记的锅,只要将书本合上,那水就会逐渐平静。
“看起来像沸腾了,还好刚刚没直接看。”许笑槐心有余悸,“这就是‘此选项将影响后续剧情’吗?”
“只听过按好感高低进不同线,没听过按血量高低的。”郁访枫摇摇头。
影响肯定还在后面。
不过河水的沸腾还是引起了一些东西的骚动,保险起见,游星再次疯狂敲打起了键盘,移动“姐姐”——现在应该叫应予行,回到了家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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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机械动作着的黑影透在窗帘上,略高一些的那位肩膀似乎缺了一块,透出一个碗大的光圈。
“‘爸爸’受伤了?”
“肯定,我们喂了一块肉给狗吃,看来狗吃的是他的上肩膀肉。”游星简单道。
郁访枫:“呦,还让狗吃上梅花肉了。”
游星:“咋给我说馋了,一会儿打完游戏烤肉去啊?”
许笑槐:“我求求你们给这个会影响现实的游戏一点尊重好吗?”
郁访枫轻咳两声:“梅花肉——哦不,我是说‘爸爸’,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所有夜晚能变成‘活人’的生物,都需要在白天时拥有完整的尸体。”
“要杀死他们就得在白天时彻底销毁尸体的全部,同样,我们的存活一周也不一定是指一次都不能死,而是保证尸体的完整。”
“现在我们确认‘姐姐’死了对吧?”许笑槐举手提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点头,“那游戏任务可以概括为,找出姐姐和弟弟的死因,彻底弄死父母。分解步骤为找出姐姐的尸体,试验日记本里的配方,找到剩下的日记,想办法处理掉‘爸爸妈妈’那些存在冰箱里的肉?”
郁访枫赞叹:“可以啊,进入解谜状态了。”
游星忍无可忍插嘴:“直接喊爸爸妈妈还是太奇怪了,咱们还是叫梅花肉吧。”
“那‘妈妈’是啥。”
“里脊吧,我比较爱吃。”
吵完代号,三人重新看回屏幕,不知为何,郁访枫觉得屏幕中心的应予行看起来有几分无语,就像听到他们的对话似的。
“错觉吧。”游星操纵角色往后院绕,随口道,“再说,几个像素点的脸能看出什么表情?”
这倒是提醒她了。
“为什么游戏整体是平涂风,只有姐姐,妈妈,爸爸,还有地窖里的‘小知’是像素风格?”
游星下意识将手抽离键盘:“额,为了突出主角?”
郁访枫:“但白天的小知还保持着平涂,领居王大妈反而是像素人。”
她揉搓着手指,突然开口:“你不觉得,像素风人物很像平涂画法下被剁得细细的尸体吗?”
游星、许笑槐:“啊?”
“所以地下室的骨头是像素风,饮水机里的头却是平涂的。”游星迅速反应过来,“不是死者会变成像素,而是死相惨状的人会变成像素,这不是个好消息,说不定应予行的尸体也是小块分散的,不利于我们找齐——不过邻居王大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这可能得查一下现实中,小知的邻居怎么样了。”郁访枫烦躁地揉了揉脑袋,突然转动脖子:“说起来......”
“游星,我记得你姐姐是市公安局的?”
游星:“?是,怎么突然说这个——”
“卧槽,你不会真的打算给警方提供信息调查吧?”
13. 13
许笑槐也一惊:“我还以为你打算自己去隔壁镇查一下!”
郁访枫:“姐姐,我还有工作。”
岸溪镇在现实里对应的小镇距离她这大约三小时车程,她作为悲惨大小周打工人,一来一回至少一天,实在是不想再分时间给这事了。
游星突然想起前阵子两人在聚会上的讨论,啧啧道:“所以你那时候就计划好了?”
郁访枫:“嗯。本来早就想传消息了,但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在不实名的情况下,在遍布监控的警察局门口塞一张包含线索但查不到我头上的纸,还要充分引起警察关注,不能被当做笑话扔掉。”
她顿了顿:“现在倒是有思路,还不好说,再等等看。”
游星幸灾乐祸:“看来我姐也要加班了。”
他重新把手放回键盘,几下敲击,移动着“姐姐”到了后院。那里有一棵粗壮茂密的树,在夜色里红彤彤毛茸茸的,让人想起皮肤上的藓。
树干上拴着一只用木板和麻绳栓起来的简易秋千,麻绳细细的,在风中摇晃,看着承载不了多大重量。
郁访枫:“最多能让三四岁的小孩玩。应予知搬过来时已经七岁,那它就是前房主留下的。”
“就在这里实验配方吗?”许笑槐还是有点犹豫,“我们是不是最好在白天更安全的时间——”
“——肯定不行。”郁访枫一口回绝,“日记里记录,‘爸爸’会在每天晚上给‘妈妈’安眠药,接着把‘姐姐’抱出进行实验,要完全满足条件,只能在夜晚,”
游星点点头。他操纵角色在杂草丛中坐下,掏出背包里的粉末,一口气倒进胎发水中,摇晃均匀。
那液体很快呈现出一种类似芝麻糊的颜色和质地,在瓶壁上缓缓流动,糊满所有透明的部分。他在这时停下动作:“等等,我们头发这么多,不太方便均匀涂抹这玩意在头皮上吧?”
“得找个剪刀剪掉。”郁访枫秒答,“剪刀在厨房,父母也在厨房。”
游星犯难地嘶了一声。
郁访枫思考了几秒:“小知房间也有一把剪刀,用来剪纸做手工的,要不试试丛窗户翻过去?”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认可。游星操纵“姐姐”打开小知未上锁的窗户,轻声翻墙,稳稳站在床边。
小知正在床上熟睡。
他的呼吸是那样均匀,就像一个误入了恐怖片的孩子。但就现在在众人关于“晚上越活跃,说明真实情况下死得越彻底”的推测似乎属实的情况下,很难不感觉怪异。
“我记得剪刀是在抽屉——”
“姐姐”抓住了抽屉把柄,用力一拉,里面整齐的美术工具便弹了出来。
包括那把带着塑料壳的手工剪刀。
“现在拿出来——”
“——啊啊啊!”
一声从未有过的凄厉惨叫从音响里传出,众人耳朵同时失聪了一瞬,仅通过图片判断出发出声音的是“姐姐”本身。
“见鬼!”郁访枫勉强分辨出游星的口型,他张大着嘴,伸手狂按音量键,但毫无作用,“看见什么了她,为什么在这时候尖叫!”
郁访枫突然反应过来,身体前倾,拉过鼠标将抽屉推回。几乎在同一时间,“姐姐”的尖叫平息了。
“抓周。”她缓了缓,再次从手机里调出那篇日记,不过这回她将那张不起眼的拍立得放大,“关于抓周的那篇日记写到,小行一放到地上就哭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小孩眼中的正是一把剪刀。
所以,她不是莫名其妙地哭,是因为真的看见不好的东西。
许笑槐抚摸胸口给自己顺气:“应予行怕剪刀?‘爸爸’每晚都将她的头发剃光涂抹这像水泥一样的东西,造成心理阴影了?”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皱起眉:“不对啊,如果‘爸爸’每晚都剃光她的头发,‘妈妈’不可能发现不了......一开始还能用胎发解释,但看日记,在此之后,在‘妈妈’发现前,这样偷偷摸摸的行为还持续了整整一年。”
郁访枫:“试验了就知道。”
她让游星按下闭眼键,在一片黑暗中,仅靠原本的记忆和听声完成取剪刀理发的行为。
但这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儿。
不远处,领居家的黑狗狂热地吠叫着,似乎是被刚刚“姐姐”的尖叫所惊扰。不过万幸,“爸爸妈妈”大概是估计黑狗的存在,脚步声停在小知房间前,徘徊但未前进。
剪刀摸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也在继续,但“姐姐”一直在扣血。
"你不会全剪到手上去了吧!"郁访枫吐槽。
游星恼羞成怒:“有本事你来!”
郁访枫知道这操作的难度,也就是口上犯贱,但见游星真的把键盘推来,也就硬着头皮接手了游戏。奇怪的是,她刚把双手放到键盘上,理发的咔嚓声突然均匀了,血量也维持在了最开始,没有继续往下掉。
许笑槐惊叹地“哇”了一声,游星脸色一言难尽,他瞥着郁访枫的侧脸,欲言又止。
这人怎么这么擅长操作?
郁访枫也一脸懵。她只是在朝着一个方向按剪发快捷键,没有移动视角,按理来说,应该剪几下就到头皮了——
咔嚓声停息,郁访枫装作淡定的样子摸索着放回剪刀,按下睁眼。
画面中央的应予行变成了一颗白煮蛋。
“应该叫茶叶蛋。”游星纠正,“这些鲜红色的痕迹我认,暗红色的不可能是我刚刚的操作失误,都结痂了。”
“不过你操作真厉害。”他不情不愿地承认,“还真让你剪干净了。”
郁访枫随意应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依旧在床上“熟睡”的“小知”。
“不说这个,去外面试验吧。”
......
空旷的后院。老树的枝条垂得很低,在游戏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只悬在半空的手。
游星操纵“姐姐”走到树下。屏幕里的女孩仰头看了眼树冠,像素点构成的五官看不出表情,但游星替她做了决定——空旷的后院给人一种不安全感,万一有状况,这至少是个能躲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那桶“水泥”举过头顶。
光标悬在屏幕中央,迟迟没落下去。
一秒。两秒。
他猛地缩回手,扭过头,声音里带着点破罐破摔:“……能把手搭我椅子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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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访枫看着他。
许笑槐看着他。
两人一言不发,各自上前一步。一只手落在椅背左侧,一只手搭上右侧扶手。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护法神。
游星嘿嘿笑了一声,飞快转回去,鼠标用力按下。
——桶倾斜。
灰色的粘稠物从桶口缓慢地、沉重地翻涌而出,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兜头盖脸地砸向应予行的头顶。不是“浇”,是“埋”。
音响里传来闷闷的呻吟声,夹杂着哭泣,比起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这声音更像是一个还成形的婴儿,离开浸泡着的温暖的羊水,隔着浑浊的介质,发出第一声啼哭。
但那不是新生的哭。
那是溺毙的哭。
游星下意识移动椅子往后退了两步,和电脑隔开一定距离,好像那些像素化的灰色粘液下一秒就会从屏幕里漫出来,流到他的桌面上。不过还没等他坐稳众人惊恐地发现,膜状的粘液从中裂开了!
不是粘液自己裂开。是有东西从底下——从应予行的头皮里拼命地、疯狂地往外钻。
黑色的,丝状的。
是头发!
“这液体……”许笑槐的手从扶手上抬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有快速生发的功能?”
没人笑。
那些头发不是从“头发”变成的。它们从毛囊里直接挤出来的,像没调好面粉比例的压面机吐出的面条,带着湿漉漉的黏液。它表面不是头发该有的光泽,更像是蜘蛛腹部吐出的丝,刚离开发根时还是半流质,遇空气迅速硬化成坚韧的细索。
很快,密密麻麻的头发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窜,像章鱼触须一般蠕动蔓延。起初只是缓慢地铺开,然后,它们找到了方向——
树干。
无数根发丝同时昂起“头”,像一条条蛇,齐刷刷朝老树扑去,攀附、缠绕、绞紧,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吱呀”声,仿佛在绞杀猎物。
然后,头发收紧。
应予行的头颅在发丝的牵引下,缓缓离开了脖颈的断面。
没有血。
断口处是光滑的、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像超市冷柜里切面平整的肉块,静置太久,边缘已微微泛白。颈部以下的身体仍保持站姿,空荡荡地站在原地,两只手还规规矩矩保持高举水瓶的动作。
头颅在发丝的缠绕下被托举到树冠最高处。
发丝继续缠绕,一层又一层,将那颗头颅严严实实地包覆起来,编织成一个悬在半空的、表面光滑的黑色茧子。
一个内部不断蠕动挣扎着的茧子。
“卧槽,卧槽,卧槽!”游星连骂三声,被眼前单独一个无头身躯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郁访枫下意识偏过头,想对许笑槐说点什么。
然后她看见——
许笑槐前胸靠在椅背上,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在轻轻发颤。她的身体被椅子的惯性带着,还没有完全滑下去,但意识显然已经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她走了。
从身体控制权到精神,走得干干净净。
郁访枫沉默了两秒,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至少这次没尖叫。”她平静地评价。
14. 14
探索暂停,她和游星一起将吓晕过去的许笑槐搬到了客厅沙发,并盖上一条被子。
“还有气,应该是缺少睡眠、昨天喝太多酒和惊吓多重因素下的结果。”游星简单粗暴地检查了一下,“按理来说我也该睡了,但现在精神完全亢奋。”
人的头发包裹着头成为一只茧子——真让人好奇完全发育后会变成什么样。
“看起来,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已经死了。”两人重新回到房间,现在位置富余,游星便搬了张凳子让她坐在旁边。他继续道,“但头明显还活着——茧子还在动呢。”
话音刚落,那具无头“尸体”就像水一样融化进了地底,,只留几件衣服飘荡在原地。与此同时,那棵老树仿佛重新焕发生机,枝头甚至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叶。
游星打了个寒颤:“这算什么,肥料?”
郁访枫:“我猜是通过这种方式为蛹提供养料?”
郁访枫:“那我们现在干什么?等茧子羽化成蝶?”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两分钟,实在觉得无聊。应予行的血量倒是没有降低,大概没有死亡的风险,但作为玩家唯一能操纵的角色,一直被困着,也确实熬人。
“要不......试试把小知的脑袋拿出来?”郁访枫提议。
游星挑眉:“这是什么原理?”
郁访枫看向屏幕:“茧子只包裹头部,如果我没猜错,一晚上过去,原本身体的养分会被完全吸收,长出全新的身体。”
游星:“但意义是什么?以旧换新吗——等等,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岂不是生病的身体能通过这种方式变好?”
郁访枫按住蠢蠢欲动的对方,叹了口气:“也只是猜测。”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也就是说,这个仪式实际上是将身体原本的能量再次分配。”她闭眼计算了一下:“比如,一个120斤的人,失去了一条20斤的腿,经过这个仪式,在身体再分配的情况下,他会变成一个四肢健全,并且只有100斤的人。”
“那如果,在分配的过程中,多加入一个个体——”
她将手指向背包格中的“小知”。
“今天分给他一两,明天分给他半斤,长胖了就分他一斤。”日积月累下来,还真可能培育出一个完全健康的人体。
游星进入了状态,认真思考郁访枫所说话的可能性:“我觉得你的推断很有道理。”
郁访枫:“不要只会附和,动起你的小脑瓜来。”
游星:“我怎么动脑,现在的资料还是太少了!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你的推断有一点漏洞——正常婴儿刚出生时也就六七斤,‘爸爸’要真有心,两年就能多喂这么多出来,为什么最后花了快五年才成功?”
郁访枫扶额:“因为仪式当然不可能直接转换肉的质量!我怀疑,转换的实际上是生命力。”
应予行在恢复能力最好的孩童时代,被蚂蚁搬家似的源源不断抽取生命力,一点点填补给早就死亡的弟弟。
所以她才会夜里睡不安稳,所以她才会把自己的痛苦和仪式准备前的剪发联系起来,就像孩童在医院看到针一样,害怕哭泣。
“我们不需要给她制造更多痛苦,我只是想。”郁访枫顿了顿,“就试验一下,把那颗脑袋放进茧子里。”
游星沉默着同意了她的观点。
打开背包,选择小知的头颅,掏出放置。因为剪的四周都有物理碰撞设置,那颗头没能掉出,安静地和姐姐躺在一块儿。
游戏中的夜晚逐渐过去,天亮了。邻居家的狗停止吠叫,王大妈似乎起床给它喂了饭,只能听见狗唏哩呼噜吞咽剩粥的声音,
茧子几乎要垂落到地下,伴随着太阳光的照射,它破开一个小口,露出一个光洁的身体。
小行身上的伤口不见了。她从茧子中出来,面无表情,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回身上。
“明显瘦了。”郁访枫皱眉。游戏通过增加袖口的像素格数体现这一点,袖子空荡荡的,就显得手格外细小。
她将视线移开,看向同样伴随着茧子破开掉落在地的那颗头颅。
小知。
他此刻正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不知为何,郁访枫总觉得他盯的是自己。
画面僵持几秒,男孩缓慢地眨了眨眼,缓缓闭上,又没了声息。
“真的有用!”游星惊叫,“你的猜测完全正确!”
如果时间够长,如果需要被供养的不是少年小知的头,而是纸片胎,想必整个过程会更加轻松。
真是见了鬼了,居然真的有人会以一个孩子的生命力为代价,去供养另一个孩子。
郁访枫松了口气:“至少第一个问题解开了,下一个——”
【恭喜完成阶段一、二全部任务。】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饮水机》(找到小知的头颅):请你喝我的眼泪。】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父爱》(打开父亲的日记本,并阅读完毕,感受他浓浓的爱意。):我可以为了我的孩子们付出一切,包括我的孩子。】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剪刀》(面对剪刀哭泣一次):每当我看见它,我就会哭泣,但无人知道我为何而哭。】
【恭喜完成隐藏任务《拥抱》(完成日记上的仪式,得到仪式真相):别人的夜晚拥抱着柔软的毛绒娃娃,我的夜晚抱着死去的弟弟。】
游戏界面突然噔噔噔弹出很多奖励。
郁访枫、游星:“……”
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他们跟无头苍蝇似的探索完了,你跑出来给个奖励。
“虽然一点任务提示不给,但好在游戏没那么丧心病狂,还给我们一些下阶段的线索。”同为游戏制作者,游星很快原谅了设计师,“让我来看看……”
【获得奖励:小知的日记本。】
“……好东西。”郁访枫轻声道。
她和游星对视一眼。
终于能从“受害者”自身的角度,看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
日记是以旁白字幕加PPT动画的形式呈现的。
【XX15年7月13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妈妈给了我买了蛋糕,但还是不允许我出门。】
“这是五岁能写出的东西?”游星哈了一声,表情扭曲。
虽然充斥的拼音,虽然有些错别字——但这是完整的句子啊!
“可能比较聪明。”郁访枫觉得还好,“不是据说某淀牛娃能在幼儿生小时达到3000识字量吗?”
游星:“对不起,是我对现代孩子的认知太浅薄了。”
【我问妈妈,为什么姐姐,可以出门玩,我不可以。妈妈突然很生气,拿筷子敲了我的头,说我再说话就不让我吃蛋糕了。】
【我只能乖乖闭嘴,蛋糕很好吃,但我更想出去玩。我听见妈妈在小声说话,她说,我的小知应该是9月15日生才对。】
【可是,9月15日过生日的是姐姐呀?我很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妈妈看起来更生气了,她直接把蛋糕摔到地上,拎着我的耳朵回了房间。】
【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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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喊她妈妈,她让我不要这么喊,一会儿说我和我姐姐很像,一会儿又说我的姐姐才是我的妈妈。我很害怕,一直在哭,她也哭了。爸爸回来后安慰妈妈,但听起来妈妈打了爸爸,说一切都怪他。】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生气,因为我又开心起来了。妈妈冲进房间问我为什么笑,我说,公园真好玩呀,河水真凉呀,游泳真舒服。】
【她一句话也没说,把门关上了,看起来很绝望。】
一直到这,画面中到小知都是以背面出场的。镜头的最后,看起来还有活人味的“妈妈”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小知依旧在笑,他转过头,露出一张一半少女一般幼童的脸。
“……我感觉自己今晚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游星深吸一口气,“小知和姐姐融合了?”
“看起来是的,但既然姐姐还能被允许出去玩,他大概率正常。”郁访枫将这段日记重看一遍,咂咂嘴:“两人看起来能通感?”
“我也发现了。”游星立刻举手,“小知明明在家里,却说公园很好玩,明显是与姐姐共享了知觉。”
妈妈再次从儿子口中听到这话,明白这一切的无可挽回,才会露出如此崩溃的神情。
【XX16年5月2日】
【爸爸说我到上小学的年纪了,虽然没去幼儿园,但小学必须要去。妈妈让他先弄出合法的出生证明,他说可以,但需要一张我的证件照。他说,我不能长成这个样子。】
【妈妈问,那要怎么办,爸爸说,只要把姐姐的脸皮扒下来,重新回到茧中,长出一张男孩的脸换给我,再换回原本的脸,我们两个都能变成正常人。妈妈反应很激烈,她拒绝了这个提议,但爸爸塞给我一块糖,偷偷带我和姐姐出去,还叫我不要告诉妈妈。】
【姐姐也分到了一块糖,我吃到了两次,好甜呀。】
……
【XX16年5月5日】
【爸爸手里拿着手术刀,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我看向镜子,我发现姐姐消失了。】
【爸爸说我胡说,他说姐姐好好地躺在茧子里呢,明天一早就能醒来,到时候我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是一对真正的姐弟了。】
【姐姐死了。】
【爸爸很绝望,他一直抱着那颗黑色的茧子哭,姐姐像没有成型的飞蛾,黑色粘稠地淌在地上,爸爸想把她抱起来,但只捞起了一捧粘液。】
【当然不可能呀,因为姐姐在我身上的一部分死掉了。】
【爸爸哭完了,他叫我不要说出去。我看见他把液体的姐姐装进洗衣机,我听见他说要搬家,搬到一个没人知道小行存在过的地方,还说从此以后在妈妈面前,我就是小行。】
【我看见他把姐姐的一部分留在洗衣机内,把剩下的一部分放进新家松动的地板下方,用土盖实。妈妈看起来一直恍恍惚惚,她叫我女儿,喊我小行。】
【爸爸说,从今以后,我们家就只有我一个孩子了。我们会永远留在岸溪镇。】
【XX22年7月13日】
【我想偷偷给自己过生日。我知道,我不是9月15日出生的,但妈妈每年都坚持那个时间给我过。】
【我决定去找姐姐,她会给我献上生日祝福。我趴在洗衣机上,对里面唱生日快乐歌。抬起头,我发现妈妈站在我的身边,突然尖叫。爸爸从书房赶来,脸色铁青。】
【他将我推了进去,打开了洗衣机按钮】
【水灌进我的鼻腔,我看见姐姐睁开眼,在漩涡中将我拥入怀中。】
15. 15
日记在这里结束。
最后一张图案,应予知蜷缩在上开式洗衣机中,洗衣机剧烈震颤,旋转的水流勾勒出半张女性的脸,紧紧地贴在男孩的颈边。
很难用单一的形容词去表现他的表情,似乎有憎恨,有厌恶——还有一丝怜悯。
“……所以可以确认,小知是被父母激情杀死的。”游星嗓子有点干,“姐姐的死是因为父亲,而女儿作为一个正常的、有户口的、在接受义务教育的孩子,失踪定然引起学校注意,所以,父亲才会带领全家人搬家,来到这个小镇。”
“而父亲又不想承认是自己导致的女儿去世,由于没有可以推脱的对象,他选择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弟弟并不存在,‘小知’就是‘小行’。精神本就恍惚的母亲在父亲可能耍了一些小手段的前提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在小知执意表示自己的生日是7月时清醒,父亲发现事情败露,情急之下,选择抹杀儿子的存在。”
再后来的故事就跟报道里的一样。
虽然小知没有正经的户口,但在小镇生活了四年,多少和邻居有些接触,为了避免被追问,他们伪造了儿子下水游泳溺水的证据。在溺水事故频发的小镇,这件事不了了之。
“那现在就还有一个问题。”郁访枫轻轻用指节叩击着键盘边缘,“为什么小知的尸体最后会出现在邻居家?”
按日记里的描述,他们应该在废弃的洗衣机里找到尸体才对。
“呃,可能是抛尸?”游星猜测,“也不能一直把尸体放在自家后院,会臭的。”
“我倒是想到另一个点。”郁访枫摇了摇头,“在我们第一次和王大妈对话时,她在佐证‘隔壁邻居确实中邪了’这一观点时,用的事例是‘他从我家的洗衣机里爬出来‘——这里和小知最后死亡的地点对上了。”
她怀疑,应予知最后的死亡地点不是这台洗衣机。
“从应予知父母的角度看,事件确实是这样,但估计从邻居家看还有另一个版本。”郁访枫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但她一点都不困,“继续,白天随意逛逛,晚上去邻居家后院再看看。”
游星看起来也被小行的经历震撼到了,动作都轻缓起来,仿佛他操纵的不是游戏角色,而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他没敢再让她做太累的事,白天把之前没逛到的镇子都逛了一遍,和几个NPC简单沟通,了解了他们眼中的小知一家。
“大家评价都不太好嘛……觉得这家人不关心孩子。”
“一个疯子爹,一个精神失常的妈,确实很难演出幸福。”
问到他们的邻居王大妈一家,镇里的口碑倒是还不错,有人说王大妈经常帮着缝补东西,有人说王大妈的丈夫会帮人修补电器,更有人表示有一阵他们家的狗老是乱叫,那家的儿子为了邻里安静,把狗送去了更偏的乡下,将邻居情谊放于自己与宠物之间的情谊之上。
终于熬到傍晚,两人赶紧让应予行回到家中,做仪式消耗了纸包和瓶子,加上看完的日记,现在的背包格空出了三个。两人把三个都填上了冰箱里的肉,在黑夜正式到来前赶到了邻居家后院,安静站着,等待黑暗降临。
血夜升起。
“试试看把所有肉都丢进狗盆里。”郁访枫指挥。得到“一天只能喂食一块”的提升后表现得遗憾万分,“那看来没法用这只狗清理掉所有的肉块了。”
“但说起来,狗呢?”
仿佛听到她的呼唤,血色中,一个瘦的只剩骨头的身影缓缓走来,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能勉强称之为狗的生物低下头,努力地咀嚼起盆中的肉,但吃得异常艰难,半天吞不下一块儿。
每伴随一次咀嚼,它的嘴边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好似年久失修的木门。
“为什么别人在夜晚变得恐怖,就狗反倒变弱了?”游星震惊,“这算什么守恒定律吗,白天夜晚只能拥有一个强势形态?这游戏数值平衡做这么好,看来还有招专门的数值策划——”
“——有没有可能,这说明这只狗是饿死的。”郁访枫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对方,“死前被剁烂的人在夜晚变成马赛克,被饿死的狗当然会在夜晚变成一具骷髅架子,不是什么平衡!”
游星略显遗憾:“高看它了。”
“不过,就这户人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狗的状态,怎么会把它饿死呢?”
“……喂狗的是王大妈。”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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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沉思片刻,“她死了,她那儿子和丈夫未必会继续喂养这条狗。”
“那也不可能活活饿死吧!这狗虽说拴在后院,但毕竟靠近小巷走道,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总有人能看出它瘦得不成样子。”孩子们会拿家里的剩骨头来逗狗,看不下去的大人也总会端一盆剩饭,或者提醒那一家子:王大妈的儿子和丈夫再不想管这条狗,也应该解开链子,让他自由流浪,而不是拴着直至饿死。
郁访枫认可这个反驳:“所以,我还有另一个更据体的怀疑——这狗被关进了那间地下室。”
她指了指他们发现小知尸体的地方。
“处理尸体的最好办法是什么?让他完全消失。不论是土埋,装进行李箱沉入海底,总会留下痕迹,只有让狗完全吃掉,屎捡走,才能相对安全。家养的狗无法吃习惯人肉,更别说这个估计和小知还有感情,要想它主动吃,只能先饿上几天,再把它关进地下室。”
到时候,面对唯一的食物,面对刺激嗅觉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再被驯化的狗都能被激起野性。
“这样,之前我们问小镇居民的话也有了答案。狗有一阵乱叫是因为饿,王大妈的儿子顺势提出要将狗送进乡下,实际趁着夜色将其塞进隔音效果极好的地下室,无人怀疑。但他也并不打算留下狗证,从那之后,他只打开了一次地下门,确保尸体已被处理干净,将小只的头颅拿出单独存放,之后一直封闭,直致狗彻底饿死。”
她一边说着,一边操纵着角色绕过埋头苦吃的狗,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地下室门,顺着台阶爬下。地下室没有小知的骨头,郁访枫怀疑这是因为死者本人此刻正在自己房间躺着。她让游星转动视角,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大妈。
她的后脑勺破了一个大洞,洞边有血迹干涸的棕痕,身上坑坑洼洼,有明显的撕咬伤口。
【你没想到自己会在深夜的地下室遇见隔壁阿姨,作为一位友好的邻居,你决定】
【A:离开地下室,跑去镇上的警察局报案。】
【B:留在这里,陪伴她,鼓励她】
【C:将背包里的□□至她身上的伤口,直至填满所有的洞。】
16. 16
“啊啊啊!”
郁访枫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温馨的养成游戏里听到如此瘆人的尖叫。
而这尖叫还是一个正常人发出来的。
她捂住耳朵,刚想提议把两人都砸晕了拖下来,转头看见儿子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郁访枫:“?”
游星:“?这不对吧我们不是一个没有高科技的游戏吗!”
能用手机报警的解谜游戏还算解谜游戏吗!
“跑啊!”
郁访枫推了对方一把,游星这才反应过来,操纵着角色四处躲避。
儿子在打电话求助,那位丈夫的手却完全空的,眼疾手快地拦下试图逃跑的应予行。想来被抓进警察局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肯定也没机会探索出更多真相。
冲出房间,那只瘦弱的大狗在吃完肉后仿佛又有了劲儿,一个劲冲女孩呐喊。前后都是人,游星有些绝望,慌不择路地往窗户方向跑。
“跑上去更没路啊!”
“那你说做什么!”
郁访枫一把拉过键盘,让应予行一个转身,绕进了地窖大门。
父子二人似乎没预料到女孩还会折回,愣神的一秒钟,郁访枫已经深入内部,找到半醒不醒的王大妈,把背包格中的小知头丢进她的怀中。
王大妈眼睛瞬间睁大。
父子二人在此时追进地窖,两人双手大张,一字排开,似乎认为里面的人已经被逼近了绝境。
“游戏NPC活人感这么重啊……”
郁访枫嘟囔一句,侧身而过,让狂躁起来的王大妈正好对上父子二人。
六目相对。
两人瞬间僵硬。
“看来王大妈被关在这里有这两人的参与?”
游星嘿了一声,帮郁访枫按下鼠标右键,在出来的瞬间关上了地窖门。
几分钟后,地下室响起一阵另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儿子的电话似乎已经拨通,对面传来闷闷的“喂喂”问话,但得不到答复。
“不用猜了,肯定就是这对父子干的。”
郁访枫打了个哈欠,重新操纵角色从狗身边走过,不过这回对方显得格外殷勤,一个劲儿地摇尾巴:“刚刚那只狗不是冲小行叫的,而是冲后面追来的父子。”
她已经基本弄清这个游戏的剧情线,兴致大减:“我怀疑小知在洗衣机里时没死……为什么?因为小行明显没那么恨弟弟。”
罪魁祸首是那偏执狂爹,小行在弟弟死时拥抱的动作,郁访枫觉得更像一种保护。
接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台洗衣机被王大妈拿到,她打开发现里面奄奄一息的小知,似乎在对这孩子的处置方式上和家人起了冲突。
不知为何,最后她自己被处理掉了。
“我其实比较好奇,为什么报警电话能拨通?”游星听着地底传来的声音,没由来一阵心慌,“这不是鬼怪夜晚吗,还能有警察?”
郁访枫:“谁告诉你是鬼怪夜晚了。”
游星:“?‘爸爸妈妈’都被小知杀死了,还能出现一这不是鬼是什么。”
“大哥,用你那做游戏的脑子想一想。”郁访枫翻了个白眼,“现实中的小知父母活得好好的,是游戏里的他们被杀了。”
从真实与虚幻的角度看,游戏里的夜晚反应的才是现实,白天才是虚拟。
游星:“但它们实际上都是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虚拟’。”
郁访枫啧了一声:“我看未必。”
游戏象征现实很常见,但在游戏里还把象征的现实分了完全符合现实,和加工过的现实两个等级,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郁访枫跃跃欲试:“我有一个想法。”
游星:“不,你不想。”
郁访枫:“你都还没听。”
游星:“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能提出在法律范围内的要求不?”
郁访枫笑了笑:“这回还真能。”
她掏出手机,随便点开一个社交媒体的变音功能,说了一段话。
游星:“……”
他大概知道对方想做什么,犹豫了2秒,上前将地窖门打开,接着将麦克风靠近对方手边。
那里,屏幕摔碎的手机正在楼梯上躺着,里面传出焦急的声音:“先生,先生你还好吗?先生,您现在是不方便说话吗?”
郁访枫看见上面显示的110,按下变音播放键。
“河溪镇长桥下街13号,姓应的父亲杀死了一对儿女,女儿尸体在地板下方。”
“他们的隔壁邻居也参与此案,这户人家的父子将女主人一并杀害,尸体在地下室。”
地址是她搜索过报纸报道后的结果,和游戏里的假名不同,所以游戏开服一年,没有一个人将游戏和现实案件联系上。
小知的尸体还不太确定在哪,但郁访枫相信这么详细的线索下去,找到他也是分分钟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郁访枫也不急,她连着将这段对话放了两遍,果断叫游星后退。
“太好了,这下我们也不会留下什么生物信息。”郁访枫对事情的解决感到满意。
游星:“你怎么这么确定对方真的能在现实中接到通知?”
郁访枫:“直觉。”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捂着嘴道:“剧情解锁得差不多——你继续打吧,你自由职业可以熬夜,但我明天还要上班,我要去睡了”
她衣服也没换,向游星要了床被子后在客厅躺下,闭上双眼:“晚安。”
几秒后,她睁开眼,对一脸无语的游星道:“记得继续玩,然后把游戏结局告诉我。”
游星:“……姐你是真的一点苦不想吃啊。”
最有意思的剧情探索阶段自己玩,琐碎剧情回收交个别人代打。
郁访枫:“不爱吃苦。”
她闭眼睡去。
……
深夜,凌晨两点,市公安局接警员接到来自县公安局的报警电话转接。
夜晚,寻衅滋事和噪音扰民一类的报案较多,县公安局都能处理,直接转接给市级的还是少数。
接警员高度重视,将内容转交给指挥中心。
正在家中沉睡的游月接到电话,揉揉眼睛,极其迅速地从床上弹起,一边穿衣一边询问具体情况:“报案人是谁?”
电话对面:“不清楚,用了变音器。”
游月:“IP地址。”
电话对面:“呃,报警人似乎用的是犯罪嫌疑人的手机。”
游月:“?啊?”
……
一夜无梦,但被闹钟叫醒时,郁访枫还是有种打人的冲动。
她按着突突跳的脑袋,艰难从地板上爬起,一抬眼就看见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的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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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语气微妙:“你还没睡?”
游星:“没,但马上结束了。一次性洗漱包刚刚被许笑槐放卫生间了,可以直接用。”
郁访枫耷拉着脸走过。
“半夜没有警察打你电话吧?”郁访枫牙刷到一半突然想起,满嘴泡沫地探出头。
游星:“嘿,你猜怎么着,还真有!”
郁访枫:“?”这游戏保密效果这么差?
游星头也不抬,依旧噼哩啪啦敲着键盘:“我姐给我打电话,说临时有案子要查,这周三不能回家吃饭,叫我跟爸妈说一声。”
郁访枫对游星的姐姐只是略有了解。她知道对方是刑警,工作忙碌,经常无法参与家庭聚餐,每次都要游星打掩护,不然会被父母反复唠叨。
她沉默了一下:“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昨晚的报案?”
游星:“呃,不是吧……”
他也犹豫了起来。
“回头我问问。”
“别太明显啊。”郁访枫叮嘱了一句,见电脑画面还在变化,好奇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多少有点,比如邻居王大妈家和小知家早有纠葛。”游星熟练地将电脑屏幕往外侧掰了一点,“王大妈的儿子何浩将在今年结婚,房间里有结婚照和请柬,不过似乎还没领证;我翻了他的手机,他劈腿过结婚对象外的女性,就在家中,说怀疑被对面房屋的小知看见了。”
“杀人动机有了,但听起来不够强烈。”郁访枫点评,“为了这事值得把妈妈也搭上吗?”
“所以还有后续。王大妈家为儿子准备了一套镇上的婚房,但何浩瞒着家里偷偷把它卖了,打算将家中住的房子一并卖掉后凑起来换套城里的,许诺把父母接过去一块儿住,本想破釜沉舟,没想到他妈根本不同意。”游星明显也觉得这游戏剧情没什么新意,不过正是因为没有刻意迎合戏剧冲突,倒是和现实更加符合,“他爸爸早就想离开镇子去城里享福,但房本一直被王大妈贴身带着,夫妻俩矛盾也不少。”
这下故事算是基本明朗。
小知死后,父母丢弃洗衣机,试图营造出历史而亡的假象。破损的洗衣机被勤俭持家的王大妈捡回,本想拆了卖废品,不料发现这快被挤压成片的洗衣机里,小知居然肢体扭曲得活了下来。
王大妈心存犹豫没有直接报警,回家和亲人商量,但做贼心虚的儿子何浩想放任其死去,本就因卖房事情不合的母子俩争吵,儿子以不能让隔壁杀人夫妻看见小知还活着为由,将小知转移到地窖。
游星喝了口水:“王大妈掏出手机打电话,儿子趁这个机会将狗解开,狗在血腥味的指引下自然赶往地下室。王大妈发现自家的狗开始撕咬小知尖叫出声,儿子害怕事情暴露,将母亲一把推往地下,锁上了地窖门。”
他直到一个月后才敢打开地窖门。让他失望的是,因为缺水,家里的黑狗早早死去,身体干瘪,没有如他预料的一般将两具人体彻底消化——他依旧有尸体需要处理。更令人恐惧的是,小知的脑袋没有一丝伤痕,唯有脸侧有淡淡的红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个月内一直捧着这张脸一般。
他恐惧了,将这颗头深埋进地下,可那地方的草却不知为何全部枯黄死去,两个月后,他受不了再次将其挖出,发现那颗头依旧如初,只是脸上的红印加重了些,眼中不停地滚落泪珠。
盐水浸透了泥土。
17. 17
“所以他最后选择把这颗头颅放进饮水机里?也是够有创意的。”郁访枫吐槽。
“我倒是觉得挺天才,毕竟一般人也想不到会有人把尸体藏在这里。”游星给予了正面的评价,“不过都不重要,反正我们已经把把信息传递给游戏里的警局了,顺利的话,他们会找到的。”
郁访枫嗯了一声:“如果这回成功,下次可以试着换更隐蔽的方法。”比如传纸条什么的。
“还有下次?”游星失声。
郁访枫平静地点点头:“六个玩家,怎么的也得有六个案子吧。”
她遇到的那个长脖子鬼还没有后续呢。
“也不知道剩下四个倒霉蛋是谁……”游星嘟嘟囔囔,喝了口桌边的咖啡,精神亢奋。游戏太好玩,他熬了通宵也不困,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转头问郁访枫道:“要上班了?我送你吧。”
“别,我怕你开一半猝死。”
不过她最后还是坐上了游星的车,因为许笑槐睡过了头,急需车接车送这种高效的出行方式。她坐在驾驶坐嘟嘟囔囔:“你们昨天怎么不叫我。”
“叫醒了让你再被吓一遍?”郁访枫本来还想拉许笑槐占那六个名额中的一个,想着熟人怎么比随机匹配到的好些,现在看看还是不要拉她下水了,“何况你本来就是熬夜,想着你可能只是困了。”
“说这个,我真想问问你没事儿吗?”许笑槐回头,游星哎哎哎叫着让她转回去看路,“连熬三天,不如今天请个假?”
“不行,今天要交选题。”郁访枫神色麻木,“在今天触主编的霉头没有好处。”
许笑槐同情地转回脑袋。
郁访枫在车上眯了半个小时,勉强获得了上班的勇气。推门下车,刷脸打卡,正好卡在8:29。
“今天还卡点上班?”同样负责游戏板块的同事在她身后打卡,成功卡上最后几秒。
郁访枫正常和她打招呼,调侃了对方两句:“你来得也真够晚的。”
两人正聊着,房间里走出一位夹着一沓打印纸的男人。他精神饱满,眉毛浓厚,头发用发胶抓得油光锃亮,向后倾斜,好像往脑袋上套了一只皮鞋。
郁访枫脸一下拉了下去。
杨安。
本来上班就烦,看见这个傻逼更烦。
杨安也看见了他。原本匆匆的步伐慢了下来,脸上挂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站在原地,甩动打印纸拍在手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准备好挨骂了?”
“我反正有保底选题了。”郁访枫笑笑。
她当初和杨安一起进这家杂志社,原本应聘的是社会新闻方面,没想到因为新开的游戏板块缺人,把两人都调了过去。
郁访枫大学一直忙着打游戏,没参加什么竞赛和社团,所以在简历上,杨安比她好看太多。但阴差阳错进这个新兴板块后,郁访枫在独立游戏上积累的人脉神奇地发挥了作用,写出了好几篇爆款稿子。
然后她就莫名被这位杨安同志记恨上了。
“纯神经病,我又没惹他,我们又拿的是死工资,没提成,写出爆款也顶多是年末时多拿两块奖金。”郁访枫在刚入行时曾和许笑槐大倒苦水,“而且文章又不是一次只能爆一篇,他自己写得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傻逼一个,别理他。”许笑槐一样气愤。
要是对方只是语言上挤兑两句也就算了,但进公司这些年来,他暗中做的小动作不计其数,一次还差点把郁访枫工作搞丢,两人至此彻底撕破脸。
最近听说游戏板块要裁人,郁访枫感觉杨安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你今天没从停车场走过来呀。”前台在这时凑过脸八卦,成功打断了有些凝重的气氛。郁访枫在的杂志社不大,前台认识每一个员工,“看车型不像出租,谁送你来哒?”
郁访枫:“我的选题。”
前台:“?什么?”
许笑槐正好在这时掉头回来,游星把脸凑近窗户,远远地和郁访枫打了声招呼。郁访枫随意伸出手摆了摆,转头看见面色阴沉的杨安。他同样作为游戏板块编辑,自然是认得游星这位知名独立游戏作者的。
她心情一下变得美丽,看游星也顺眼起来:“我说了,我有保底选题。”
杨安轻哼一声:“太依赖私人关系的采访对象并不能长久。”
“……傻逼。”另一位同事在他走后低低骂了一句。郁访枫面色平静,“还好,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样。”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打开文档,开始撰写关于游星新作的报道。
最近整个游戏部门的气氛都有些惨淡。纸媒没落,虽然他们也在努力运营社媒账号,但还是养不起原本的员工。
听说一部分人会被调到别的板块,一部分人会被赶走,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郁访枫觉得这些都与自己无关。她工作认真负责,成绩也好看,再怎么裁也不会裁到她头上——
——“什么叫我调走?”
她站在主边办公室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脸。
主编被她盯得心虚,侧过脸,轻咳一声:“是升职,升职!游戏板块一共就那么两个账号,发展空间受限,把你调回社会板块不是更好?你刚进公司时不就是投的社会部门嘛,正好,回去了!”
郁访枫气笑了:“这话你自己听听好不好笑?”
她已经猜到是谁搞得鬼了,偏偏还没有证据。主编话说的乍一听是没错,但仔细想想漏洞百出:社会新闻因为受众面广,广告接得多,确实是全公司最热门,收入最高的板块,能进当然是好事。
但前提是她是一个新人。在竞争如此激烈的部门,一个新人进去可以被培养,积累人脉,而她一个工作好几年的人,平调进去做组长,只会被视作敌人。
对有抱负有野心的人来说,也算是个机会,但她对目前的生活比较满意。
“我拒绝。”郁访枫直截了当,“我的文章数据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主编放软了语气,“现在只有大游戏公司和专攻下沉市场的小程序游戏舍得投流,做这些选题才能赚到钱。你独立游戏选题做得很好,但没人投广告呀!那些创作者自己都穷得很,我们没必要免费帮他们宣传。”
“你不走也行,但运营账号我们要重新分配,最多给你留一个,杂志上的板块也会削减。你回去再想想吧。”
这基本就是强制驱赶。
郁访枫坐回座位。
周围有人偷偷看向她,上班搭子悄悄发消息给她,问她发生了什么。
郁访枫回没事,闭眼思考了半小时,还是决定离开。
与其在这里被削到没有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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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没有板块,不如去隔壁社会新闻。反正留在这儿以后也拿不到奖金,隔壁基础工资高些,还有一定的升职空间。
最重要的是,终于不用看见杨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了。
郁访枫觉得有些奇怪。这人明明一直看不起游戏部门,刚来前两年天天想着转去隔壁,怎么这回主动把这个机会让给她了。
“……您当初没跟我说转去的是社会案件专区。”
签下同意转走的协议后,郁访枫才从主编那得知自己的具体工作。不是社会民生,不是热点聚焦,而是案件追踪。
这玩意儿又接不到广告!加上他们不是官方媒体,基本得不到进入犯罪现场拍摄的授权,调查难度高,毫无晋升机会。
“我没和你说吗?”主编一脸无辜,“哎呀,但我和你说了是社会部门吧!没什么不好的,数据显示,这个栏目还是我们杂志社读者粘性最高,留存率最高的板块,正是你擅长的部分!”
郁访枫:“……”
她不想说话。
更不想在收拾东西时,正好碰上来看笑话的杨安。
“走好。”他假惺惺道。
郁访枫瞥了他一眼,弯了弯眼角:“嗯哼,祝你在游戏部门长长久久。”
杨安脸色一变。
他可不想一直待在这里!
郁访枫看得太过自信,光从动作神情看,完全不像要调去犯罪案件部门的样子。杨安甚至在一瞬间升起怀疑:她不会真的走关系直接进社会新闻板块了吧?
还好郁访枫走向的确实是犯罪部门的位置。他长舒一口气,舒舒服服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把郁访枫赶走,他很快就能成为游戏部门的主编了。
……
“案件追踪”办公室里只有四个座位,其中三个都空着,只有一个坐着人。
那人短发,脸圆圆的,戴着一副同样圆圆的黑框眼镜,撑着一双死鱼眼看向坐过来的郁访枫:“节哀顺变。”
郁访枫:“……”有这么夸张吗?
女孩脖子上的工牌写着谢贤二字。她打了个哈切,指向靠窗的位置:“你的座位在那。另外两个作业都有人了,他们只不过是去现场调查了,看起来空空荡荡而已。”
郁访枫:“啊。”
这几张桌子可看着不像有人的样子。
“你以为这里是游戏部门呐。”谢贤翻了个白眼,“我们做为一个私人企业,根本拿不到一手的犯罪资料,能捡点别人的边角料发就不错了,大部分时间,我们的板块都要被‘匀’给社会新闻部分。实话说,如果不想的晋升的话,我们办公室养老还是不错的——当然,前提是他们不打算裁撤我们这个部门。”
郁访枫:“听着不是很妙。”
谢贤:“很妙就不会把你流放过来了。算了,你先收拾东西吧,不过用不了多久,大部分办公用品都会被你搬回家中。”
郁访枫从善如流,她坐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可这两位,嗯,朋友都外出调查去了,是不是说明还是有些案子可以报道的。”
“确实,正好让你赶上了。”谢贤噼哩啪啦敲了两下键盘,把屏幕转了过来,“今天早上刚拿到的一手消息,要是能写出文章,说不定我们能出个小爆款。”
郁访枫眯起眼。
“……小镇父母杀子案?”
18. 18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郁访枫本着和新同事拉近关系的想法,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开口:“这年头,凶杀案也算不上离奇。”
听起来有些地狱,但网民的心理阈值早就被各种新闻拉高,父母杀子,除非背后有足够离奇的原因,不然仅是讲事实没有观点,也做不到一篇爆款。
“足够悬疑就不一样了。”谢贤神神秘秘地勾了勾手指,让郁访枫凑过头,“无头男尸与邻居女尸共处密室,身上遍布撕咬伤——这个标题这么样”
郁访枫:“?”
……
河溪镇,长桥下街13号。
游月在周围辅警的保护下躲开闪烁的闪光灯,一手抬高警戒线穿过,钻进这幢已被清空的房子中。
房子的主人叫应寒,和妻子王良共同于十四年前带儿子入住这套房子,儿子应予知在十年前失踪,小镇当地警方判断是一起溺水案,匆匆以意外死亡结案。
这十年内,夫妻二人又生了一双儿女,其中儿子7岁,女儿4岁,奇怪的是,他们给儿子仍取名应予知,女儿则叫应予行。
“我们调查数据显示,这对夫妻在最开始还有一个女儿,也叫应予行。”负责收集资料的警员噼里啪啦地报着背景,“不过这姑娘小学五年级时从原学校转走了,之后再没上学记录,至此失踪。”
游月皱眉:“义务教育阶段,原学校不和转去学校对接吗?”
“对接了,孩子的档案确实转到了河溪镇小学,但并未在此读书。”警员左右环顾,凑过来压低声音,“很多家长都会把孩子学籍挂镇小学,实际到雾川市的小学借读,都是为了孩子的教育嘛,河溪镇小学收一笔钱就当没看见了。”
挂一个孩子的学籍但不为这孩子办理入学,在镇小学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没人追究。
父母不报警,警察也不知道这孩子失踪了那么久。
“尸体找到了?”
“在地板下发现了残留的人体组织,目前还在核实DNA,时间太久远,没有找到完整的尸体。另一具女尸的骨骸倒是完整,就在隔壁地下室,剩下那个男孩的身体骨骼就躺在边上,就是头还未找到。”
游月在这时穿戴好防护措施,推开了儿童房的房门。这里现在住着新的应予知,原来男孩的痕迹被掩盖得一点不剩。墙角堆着一箱玩具,书架上的书全是符合这个年纪的读物,底下柜子里压着翻烂的绘本。衣柜里整整齐齐叠着衣服,好多不算新,但都很干净,熨烫整齐,弥漫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从房中陈设看,这对夫妻对孩子疼爱有加,不像是会亲手杀子的。
“鲁米诺测试?”
“在洗衣房。”
游月闻言迅速撤出,转身去了隔壁。
蓝光莹莹。
以墙角的洗衣机为中心,四周墙壁上分布着点状的蓝绿色痕迹,幽幽闪着荧光。
“洗衣机外壳没有反应,蓝光也集中在墙壁的上半部分,初步判断参与案件的是一台上开式洗衣机,估计早就报废找不到了。”守在这里的刑警熊和泽挠了挠脑袋,身旁人拍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把自己的头发留在案发现场。
“这父母也真够狠心的。”有人开口,“活生生把孩子在洗衣机里搅死吗?”
“怎么确认是父母杀的?孩子的尸体不是在邻居家找到的吗?”边上的反驳。
那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心虚地瞥了一眼游月。
那通神秘电话的事暂时还属于保密事项,除了最开始来的一批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现的契机。
“孩子失踪,血迹残留在自己家,父母却坚称孩子溺水,大概率脱不了干系。”游月接话,轻轻把事情揭过,“好了,现在我们去领居家看看。”
……
杂志社。
郁访枫听完谢贤的描述,面无表情地坐回座位,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游戏里的电话真的有用!
不过她惊讶的不光是电话,而是这说明,游戏真的能影响现实——那《幸福一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游戏里夜晚拨的电话能接通现实,那如果我在游戏里盗窃呢?”郁访枫默默思考,“现在范围还只有小镇和我家小区,未来要是扩大到其他地区,我岂不是还能悄无声息地搞暗杀?”
接下来还得挑选一下通关游戏的人选……万一混进来不怀好意的就完了。
谢贤只当她的沉默是在难过,拍了拍桌子:“来都来了!你要是不想留在这里见讨厌的人,不如一起去河溪镇外采?”
“我给你争取出差补贴。”她眨了眨眼,“我很擅长这个。”
郁访枫:“行。”
她正好也想不引人注意地过去看一眼,外采是个好理由。
说起来,如果夜晚的行动真的能影响现实,那昨天游星在游戏里的破坏……
……
河溪镇。
“窗台上有攀爬的痕迹。”一名警员帮游月掀开身前的警戒线,指了指二楼窗户,“原本外面积了很厚一层灰,现在上面留着一对向内的手印和一点凌乱的脚印,痕迹新鲜,就在最近两天。”
“指纹检测出来了吗?”
“……没有。”警员沉默了一秒,“很奇怪,只能检测到完整的手印,一点指纹掌纹都检测不到,甚至连皮屑都没有。”
“戴手套作案?”
“有一定可能,还要等具体检测报告出来。”
房间有翻找痕迹,虽然房子的主人强调晚上没人闯入,但桌上的小刀有明显的血痕。
“他身上也有搏斗痕迹……为什么有闯入者但不承认?受害者不是他吗?”
“说明对方有抓住他的把柄。”游月淡淡道,“继续。”
这时的院子里传出一阵愤怒的吼叫。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妈可能就是厌倦了在家跑走了!她那么大一个人了,我为什么要追究她去了哪?”
“什么尸体?我不知道什么尸体!肯定是隔壁应寒杀的!他连自己孩子都能杀,肯定是因为发现我妈看见了才动的手!”
“谁告诉你隔壁杀了自己孩子?”警员的声音传来。
何浩紧紧闭上嘴,不再言语。
“怎么还没把这人运警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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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月皱眉,“外面还有好几个记者站着,看着点,别让人家拍到。”
“拉不动,他耍赖就是不走,也不袭警,就躺着。”熊和泽一脸苦相,“你刚刚也说了,有记者在,虽然明面上被咱们赶了,但说不定有人藏起来在拍,不好强行拉着走。”
“……又是注意影响。”游月轻啧一声,选择不再管。
她又绕着走了一圈,把几个疑似案发第一现场亲自翻了一遍,心中的疑问数不降反升:“奇怪。”
从脚印看,攀爬窗台的人应该不高,甚至可以说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半夜潜入他人家中全身而退,甚至还有时间开变声器隐藏ip地址报个警?
“现场DNA还在检测。”警员还是同一个说辞。
“行,我知道了。”报告出来之前寸步难行,游月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被背景的吵闹声搅得心神不宁,抬头看向四周,“那个何浩怎么还没被拉走?”
警员苦着脸:“一直躺着不动——”
他话还没说完,游月已经抬脚走向了大门口。在其他警员的严厉呵斥下,四周拍摄的声音依旧密集。
游月丝毫不慌,慢悠悠走到男人身边,低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话语淹没在快门声中,何浩的脸在闪光灯下惨白无比,悻悻站起,老实钻进了警车里。
“你说了啥?”熊和泽好奇。
“没什么,就说应寒已经招了,说孩子就是你们家杀的。”游月吹了吹碎发,“他怕对方乱说,赶紧去警局为自己辩解去了。”
“也算是解决了……”熊和泽长舒一口气,“那我们今天是不是也可以到此结束?”
“可以个屁。”游月脸一秒阴沉,“他守在这里不走,说明我们还有指向性更明确的证据没找到。”
……
何浩家灰尘很大,似乎很久没人打扫过。游月待了一整天实在头疼,说了一声,走到外面吹风。
她低着头,终究放不下心,打算去河边看一眼。
刚走没两步,路边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职业本能让她停下脚步,收敛呼吸,仔细分辨起谈话的声音。
“哇哦小郁,你在哪知道的这么个地方!”
是女声。
“感觉。”
声音模模糊糊的。
“那你的感觉好厉害,我和大西蹲了一上午一张没拍到,现在总算弄到两张有用的。”
现在又变成了男声。
“光有照片不够,内容怎么写?”第一个发声的女生再次开口,“看这个封锁程度估计短时间是不会有正式消息了……随便丢点猜测上去?”
三个人?两女一男,听起来是无良记者……游月抿嘴,本就一般的心情更加糟糕,打算上前喝止。
“行啊。”那个男声突然开口,似乎在思考,“可以猜猜为什么男男童的头颅会消失不见——或者直接猜头去了哪里?”
“小郁用你的感觉猜一个吧。”女声笑道。
“那就饮水机。”
低沉的女声漫不经心,似乎这个猜测只是随口为之。
——游月停下了脚步。
19. 19
饮水机?何家院子好像是有一台饮水机......
游月皱眉思考,脑中迅速还原案发现场,果然在记忆的角落找到了那堆堆放在一起的废弃家电。
不过因为家电大多尘封已久,内部电路混杂,不确定拆开会不会有危险,加上警犬并未对那些东西表现出任何兴趣,警方在初步排查中没有将其拆开检查。
不应该啊,如果真的藏在里面,不说警犬,他们人也应该闻得到才是。
果然,在她思考到这一点的下一秒,那个清脆的女声也开了口:“你觉得它还藏在院子里?不行不行,这样写逻辑漏洞太大,会被骂的。”
“骂了才有流量。”男声反驳。
“你们觉得头已经被转移了?”
草丛中,郁访枫正低头检查下午拍到的照片,一时说话没过脑子,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随口将游戏里的见闻说出。
下次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她检讨了一下,决定把话圆回去:“何家儿子不是什么变态连环杀手,他的举动肯定是以保住自己为先而非炫耀示威,也就是说,他肯定会同时处理应家男孩和自己母亲——分散扔只会增加被发现的几率。”
“而且,从他这么长时间都不愿意离开院子的举动看,多半家里还藏了东西。”
游月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人还算有点专业素养。
“那为什么何家要把头和身子分开放?”组里唯一的男生郎鹏海推了推眼镜。他又高又瘦,蜷缩在草堆里,像一团风滚草——据说他也是唯一一个自愿进入该组的。
“我记得有说法是,死者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会留在视网膜上,所以有人会在杀人后专门毁掉死者的眼睛。”郎鹏海一本正经地举起一只手,“那是不是说明,男孩确实是何家那个儿子亲手杀的?”
答案正确,思路全错。
郁访枫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有可能。不过我更倾向于那个头上保留了某人的杀人罪证,所以才被单独存放。”
灌木丛外的游月安静听完,转身回到了何家院子。
“这么快?”检验科卢池刚把地上疑似沾血的灰尘收集好转交,转头看见游月大步踏来,歪了歪头,“队长,有什么发现?”
“拆饮水机。”游月淡淡道。
“哈?”一旁的熊和泽探过脑袋,“不是说拉到警局统一拆吗?”
“就现在。”游月没过多解释,“如果你们担心危险,我自己来。”
“那倒不必。”
因为不是关键证物,游月作为队长,有下令拆除的权利。专业人士迅速上前,把饮水机从一众废空调废冰箱中拖出,掏出工具开拆。
卢池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有臭味。”
这意味着这东西不可能是藏尸体的地方。
游月不置可否:“先拆。”
蹲在饮水机前的人迅速动手。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结构精密的东西,几秒钟后,上层盖子就被挖出了一个缺口,男人稍一用力,撬开了一道足以让光线照进的缝隙。
他换了个姿势,眼睛随意瞥向缺口,试图寻找发力点。
“——啊啊啊!”
毫无征兆的,男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工具应声掉落,砸在饮水机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响。游月反应迅速,将人拉开一个身位,自己将眼睛凑了上去。
“怎么了怎么了?”人群有几分骚动,屋外被赶走的围观人群更是一溜烟出现,几乎要突破警察拉的警戒线。
“立刻将这台饮水机作为重要证物封锁。”游月厉声道,“头在里面。”
卢池:“啊?!
......
“咋了这是?”郎鹏海听到何家院子传出的骚乱声,探出头张望,郁访枫赶忙伸手把他按下。
“用摄像机看。”她悄无声息地把镜头贴地伸出,不断放大,隐约看见人群将一个方形的东西搬上了车。
“这是在干什么?”小组的最后一位成员沈飞兰啊了一声。
郁访枫眯起眼。
“今天不回了,赶紧找个酒店住下。”下一秒,她迅速开始收拾东西,“想出爆款,我们今晚就得把稿子写出来。”
沈飞兰:“啊?”
郎鹏海眨了眨眼:“——你是说警察找到了?”
“嗯。”郁访枫点点头。
......
整个“案件追踪”组长期浸泡在摆烂的环境中,突然来了郁访枫这么个果断的,剩下的几人也莫名紧迫起来。
——杨安下班经过办公室,本想欣赏一下郁访枫的处境,没想到人非但不在,连一向早早溜走的谢贤都留在原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噼里啪啦砸键盘。
“郁访枫呢?”他脱口而出。
“出差。”谢贤面无表情,抬眼看向对方,“有事吗?没事我要加班了。”
运气这么好,刚调组就遇上需要出差加班的新闻?
杨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在脑中回想一圈,近期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大案件,稍微安心了几分。
“祝你们成功。”他笑了笑,双手插兜,踏出了杂志社大楼。
“......傻逼。”谢贤抽气骂了一句,转头将自己写好的东西打包发给对面,“前期资料整理好了,后面交给你们。”
【木风:OK。】
......
河西镇酒店。
在沈飞兰和郎鹏海“谢贤的报销技术特别牛逼”的魔音下,三人最终开了三个单间,充分保证隐私性。
不过这倒是顺了郁访枫的意,按一般情况,身为唯一男性的郎鹏海肯定单独住一间,她和沈飞兰住一起,不方便打游戏。
今天是周一,《幸福一家》的每周任务该刷新了。
在此之前,她先打电话嘱托许笑槐帮她回家喂一喂猫,接着打开电脑,开始命苦地写稿。
因为已经玩过游戏知道真相,写稿子相当于从结论推过程,郁访枫写得相当轻松。复杂的部分主要在检查,她需要将一切“不该知道”的信息剔除,换成“推理出的信息”。
几小时后,她将修改过的成品发给新同事,对方显然也没说,秒回信息。
【案件追踪部沈飞兰:哎?】
【木风:怎么?我写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案件追踪部沈飞兰: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挺惊奇的——你的写法和我们之前的不太一样。】
郁访枫顿了一下【:啊,下意识用写游戏报告的手法去写了,抱歉。】
【案件追踪部沈飞兰:没事没事,我觉得很有意思!我看看我的部分怎么改一改,和你统一一下,你先休息吧。】
郁访枫也不客气。她道了谢,看着现实凌晨一点的手机屏幕,靠在墙上点开了QUEST。
两天过去了,论坛关于《幸福一家》的讨论帖热度依旧。郁访枫看着帖子首图中应予知笑得灿烂的脸,没由来一阵恶心。
她快速划过,找到游戏入口,戴上耳机进入。
空旷的房间,空荡荡的地板,两张黑白照片端端正正摆在相框里,在月光照拂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啊,还连着上次现实任务的剧情呐。
在屋内,玩家的视角转为第一人称,硕大两个相框杵在眼前,连父母脸部的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郁访枫操纵角色走了一圈。自从知道她扮演的是现实中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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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应予行”,她玩游戏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上次我做现实任务,闭眼后退的时候,确实有人拿走了我手中的照片。”郁访枫闭眼回忆,“但经后来确认,我当时正站在天台边缘而不是楼下,那拿走东西的肯定不是人......可惜摄像头拍不到身侧。”
她重新睁开眼,操纵角色站到墙角。
屏幕上,除开已经更新的每周任务和现实任务,还有邮箱栏闪烁着未完成的红点。郁访枫点开,看到任务奖励四个字,微微张大了嘴巴。
......她都给忘了还有现实任务奖励这回事了。
【任务奖励:一张字条,上面记载着你梦寐以求的答案。】
【是否确认接受:是/否】
郁访枫点击确认。
字条展开。
【我想和你交朋友。】
【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和你交朋友。】
【我们可以偷偷交朋友。】
......这是什么东西?
郁访枫将三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纸条看完还保留着,但不能进行任何互动——它只是一张贴图。那就说明,她也不可能用火烤或者浸水等方式让它显现出新的字,它所有的信息都在这三段话中。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想,想想......想弄明白这张字条是什么意思,首先要弄明白它是给谁写的。
郁访枫再次把视线投向描述词。“你梦寐以求的答案”,你指的是谁?是游戏里的应予行,游戏外的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首先可以排除应予行,她梦寐以求的答案应该是父母的下落,不符合这条消息......额,不过得知前因后果后,我对此也抱有一定怀疑。”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一下一下,“那就是写给我的。我梦寐以求的答案是什么?”
她的视线在屏幕上来回扫动,突然停滞。
应予知。
她想知道游戏里的“小知”是否有自己的独立意识,毕竟只有她的游戏有现实任务,游星的没有,这不太符合常理。
从这个角度看,那三句话就很明确了。
【我想和你交朋友】——我有独立意识。
【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和你交朋友。】——我受到限制,不能直接与你沟通。
【我们可以偷偷交朋友。】——我们必须在绕开监视的情况下交流。
那还有一个问题。
郁访枫快速敲击,在游戏内为远在“岸溪镇”的小知发去一封邮件。
【我想和更多人交朋友。】
对面回复得很快。
【只要他们想。】
郁访枫追问【他们同意后呢?】
【可以把他们带回家,我可以帮姐姐照顾新朋友。】对面的小知乖巧回复。
【我们现在是朋友吗?】郁访枫咬一咬牙,试探问出了这句。
她不确定这句话会不会触发报警机制,但她必须知道这一点,
这回对面没有秒回。
两分钟后,最后一封信发来【我很想,但爸爸妈妈暂时不让,不过很快了。】
还是有限制。
郁访枫若有所思地看向桌边的相机。估计要等这桩案件彻底告破,小知的父母和领居受到惩罚才能突破限制。警已经报了,那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
“还是看回游戏任务来吧。”郁访枫知道自己急不得,点开每周任务。
【每周任务:】
【认识五个领居(0/5)】
【联系小知至少一次(1/1)已完成】
【成功被一位领居邀请,进入他的家中,称赞他的收藏品。】
20. 20
“有点RPG的味道了。”郁访枫搓了搓手指。认识领居一类的任务是介绍NPC的重要渠道,虽然粗暴但直接。她喝了口水,操纵角色走出房间。
“这回全程是第一人称视角啊......”郁访枫看着惨白灯光闪烁的房间,莫名觉得不太靠谱。她让应予行站在大门口,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上楼,认识一下自己。
“我应该也算领居?”
大门推开,下一秒,一个倒扣着的人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我靠!”
郁访枫骂了一声,手点出残影,迅速让角色退回到房间内。
人脸消失了。郁访枫视线的最后,是她扭曲着四肢,以一种类似蜘蛛的姿势爬到了电梯间天花板,消失不见。
“这是上次趴我背上的那个鬼?她还在小区里?”
郁访枫神色晦暗不明。那人脸的眼鼻口耳全被黑洞洞的圆孔替代,但看着又不像挖出五官后的留痕,因为那些圆实在是太工整了。
“至少造成这一切的人,在挖掉五官后还对周围皮肤骨骼做出过处理。”那就不太可能是冲着五官来的,操作这一切的人想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具没有五官的身体。
不过那鬼的身体也很奇怪,肢体像蛛腿一样折叠灵活,看着似乎不止四肢。
郁访枫想不出那个潜在变态这么做的理由,干脆不想,抹了把脸,操纵角色再次出门。
人脸再次突袭,郁访枫的视线却没太受影响——那鬼的嘴是通的。
从口腔直通到后脑,一个完整的圆洞,正好够她看到电梯的位置。
电梯向上一楼,打开的瞬间,头消失了。
“走了?”
郁访枫顿了片刻,迅速退回电梯,按下向下按钮。
电梯门合上,内部吹来的风带动她家的门帘微微晃动。
好极了,要是她家真的有门帘就好了。
郁访枫面无表情。好消息,目前看来那鬼没办法自由移动,想换楼层也只能趴在别人身上。
坏消息,这东西现在就在自家门口。
“她找我干什么。”郁访枫嘟囔着点击上一层,继续游戏。
八层住着一位独居老人,她偶尔能在饭点看见他一个人拎着菜做电梯。游戏画面中走出来的也是这位老人,应予行和他友好对话两句,任务栏的数字跳成了(1/5)。
这时,屏幕下方弹出一个文本框。
【你认识了一位新领居,是否向他提出看收藏品的想法?】
“?这不对吧。”
郁访枫啧了一声:“任务栏不是说,‘被一位领居邀请’吗?怎么还要我主动提。”
她移动光标点击否。
游戏里的应予行应声退后,表示自己想要离开,但老人却伸出了手,主动邀请女孩进入。
“嘿,有诈。”
郁访枫来了兴致,连点确认。画面中的女孩礼貌点头,乖巧跟在佝偻着身子还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老人身边,慢慢朝着书房走去。
老人的藏品是几只琉璃瓶,在灯光照射下光芒四溢。这位老人真的很爱宝石类的东西,琉璃瓶,水晶杯,乱七八糟的宝石摆件,就连吊灯都是缀满玻璃的繁复款,对屏幕外的郁访枫来说简直是视觉污染。
不应该啊,她现实里看见的对方明明很朴素,私下这么花枝招展?
她腹诽一番,手上不停点击对话框,让应予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夸赞。老人慈祥地盯着她,过了两分钟,主动提出让她离开。
“奇怪,任务怎么没跳完成?”
郁访枫皱眉。左上角方框内,"成功被一位领居邀请,进入他的家中,称赞他的收藏品"的任务依旧显示0/1。
“是对方主动邀请的,收藏品也看了,更是每一句对话都在夸赞。”
那只剩下两个可能——第一,这个领居不是游戏想要的那个。第二,她看见的收藏品不是任务所要的那个。
“我讨厌谜语人。”
郁访枫只得操纵角色,先去完成第一个任务。
她一层层拜访。
九楼住着一对夫妻。妻子是高中教师,男人原本也是,现在因车祸下半身瘫痪,留在家中做电话客服。他们家的藏品是带在女人手腕上的手镯,说是结婚时男方母亲给的礼物。
十楼住着一位独居的老太太,她收养了一屋子的流浪猫,一开门整个屏幕都弥漫着飞扬的猫毛。在猫咪乱窜的房间里,她从柜子底部掏出一张色块涂抹的猫咪画像,说是某位画家的早年作品。
五楼是一家三口,墙上同幸福一家一样挂着全家福,还在读幼儿园的小女儿穿着红裙在家里跑来跑去,腿边有一条小狗一直绕着转。一面古董铜镜摆在入户处,透过昏黄的镜面,郁访枫成功在第一人称的游戏里看清了“自己”的脸。
四楼没住人,三楼的是一位独居男性,带着眼镜看着很匆忙。郁访枫下楼时正好碰上他下班,男人头发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水,一个劲儿地道歉。他养了一只乌龟,蜷缩在鱼缸底部的石堆中,其中一块闪闪发光,看着像某种玉。
“雕刻做工艺什么的都要另外花钱,我干脆丢水里保存了。”男人不停抹去脸上的水痕,如是说道。
五户人家拜访完毕,五户全都邀请郁访枫进屋观赏藏品,郁访枫一家家称赞过去,第一个任务顺利完成,第三个任务始终显示0.
“现代社会每家每户都有收藏品已经够让人惊奇了,找完一圈居然还有遗漏?”
那这个任务大概率只能靠现实任务完成。
郁访枫起身去洗手间抹了把脸,坐回床边,确认了一下手机消息。沈飞兰没有发新的修改意见回来,现在是一点五十八,出于对对方手速的考量,她大概还能玩半小时。
接受一下现实任务吧!
封锁的任务栏在她见完五户领居后开启,但她心里多少留下了上次差点摔死的阴影,换好能见人的衣服才点击确认。
【任务:深夜聊天群】
【就在刚刚,402业主突然发消息称自家天花板和地板同时渗水,让大家检查是哪家出了问题,不然他将亲自前来检查。身为一位友好的领居,你决定逐一检查身边的每个水龙头。】
【任务奖励:一张标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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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收藏品位置的藏宝图。解开历史的丝带,摊开卷轴,你会闻到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气息。】
【此任务存在不确定性,请选择是否接取:是/否】
“嗯?”
郁访枫皱眉。任务是检查水龙头,但她现在不在家中,如果接受任务后,弹出来的时间限制就在几小时内,她怎么能赶得回去?
但任务奖励实在重要,看起来和上次一样,只有完成现实任务后才能完成每周任务。
“不过这游戏这么智能,不至于连我在不在家都检测不出来。”
直接接受。
【没有人会在凌晨检查家中物品,除非他是为了帮助一个深受漏水困扰的可怜领居。您的通情理令人动容】
【任务要求:请在凌晨两点四十四分闭上双眼,检查周围至少十四个水龙头,关紧它,确保不再有漏水。】
【请注意,水龙头里流出来的不一定是水,请谨慎用接触过液体的手触碰眼鼻口等部位。】
【注意:在回到自己房间,用干净水冲洗完毕双手前,无论触摸到了什么都不要睁眼!】
【检查完十四个水龙头并成功存活至归家,任务自动成功。】
任务果然自适应成了酒店任务。
“十四个水龙头?”郁访枫啧舌,“在家也就罢了,这是在外面酒店!”
洗手槽一个水龙头,浴缸一个,她去哪找剩下十二个。
郁访枫看了眼时间,两点整,距离闭眼出门还有四十四分钟。她先打开搜索引擎,将七步洗手法背了一遍,直接打开了房间门。
毕竟是镇上的酒店,工作日住人很少,这个点除了在前台打瞌睡的工作人员,没有东西再发出声音。郁访枫摸到了一楼的洗衣房,在里面发现了六台洗衣机:每台洗衣机都用软管联通水龙头和进水口。她在心里默默道了两声歉,把软管一一拔下。
还剩下六个水龙头。
一楼公厕有两个洗手槽,一定要算的话,男女厕所里面各自还有一个拖把池。郁访枫转身,看了眼悬挂在大堂中的监控,决定遇到实在没法的时候再去男厕内部。
还差两个水龙头。
“最方便的情况应该是去敲沈飞兰的门,进去后直奔厕所,检查完再回房,但一来没办法解释我的行为,二来不清楚做任务时身边有没有跟着什么东西。不能把危险带给别人......”郁访枫思忖几秒,视线瞥向酒店餐厅。
厨房也有水龙头,只是去后厨一定会经过酒店前台,还会被监控拍到,和去沈飞兰房间一样危险。
“那就从酒店后门绕。”郁访枫脚尖一转,顺着公厕边上的小门走到这快捷酒店的后院。整个镇子都依河而建,这酒店也不例外,不远处的河水像游戏里一样深黑幽静,她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
出门右拐,摸到的第二扇门,打开,左胳膊张开两个手掌左右的距离,就能碰到连在一起的两个水龙头。
探索完毕。
郁访枫在脑中将流程图绘制一遍,回到自己房间,看向手机,此刻是凌晨两点三十四。
还有十分钟。
21. 21
手机在此刻突兀地“叮咚”一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惊得郁访枫心头一颤。她划开屏幕,是沈飞兰发来的消息。
她刚把三人的初稿整理好,发到群里,让大家提点意见。
【案件追踪部谢贤:[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唯一一个不用加班的人居然还没睡。
郁访枫来不及细看,匆匆回了句我都可以,走到背包前翻出了挂脖绳。这消息倒提醒了她。她点开手机录像功能,戴上绳子,让手机对准正前方。
保留证据很重要
“还得找根棍子。”
郁访枫在房间里搜罗半天,最终卸下烫衣板的半边腿,握在手中挥舞两下。破空声沉闷,举起来沉甸甸的,可想打在身上有多疼。可以探路,还可以打人,她很满意。
做完一切,时间已然来到两点四十三分。看着手机悬浮时钟走到最后几秒,郁访枫在房门前站定,闭上眼。
手机微微震动,到时间了。
她伸出手,用拐棍试探着走向厕所,转身右拐,摸上水龙头。没有水滴落,但她还是反方向紧了紧龙头。
流程倒是简单,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就能搞定。
“两只……”郁访枫走向浴缸,在心里默默计数。检查完自己房间的两个,她退出卫生间,扫动拐棍打到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压下,走出房间。
——阴冷感瞬间席卷全身。
“嘶。”
就算是凌晨两点,这个温度也太夸张了。
郁访枫没有慌乱,只是按照原本踩点走向楼梯间。夜晚的走廊空无一人,因为太过安静,她经过沈飞兰的房间,甚至能听见对方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响。
命苦打工人……郁访枫叹了口气。
电梯声响太大,容易引起瞌睡的前台注意反正房间就在二楼,下去不算麻烦。郁访枫将拐杖换到左手,直直伸向前方,右手扶着栏杆,数着台阶数向下。
数到九时,拐棍正好抵到墙面,郁访枫便知道要平着向右转,再向下走九级就是一楼。
前台的呼吸声均匀,应该还没醒。她慢慢摸索上洗衣房冰凉的门把手,走进按亮了灯。
虽说不能睁眼,但眼皮遮不住所有光线,开着灯更好摸索。
“三只、四只、五只……”
酒店的水龙头似乎从来没人清理过,摸上去油腻腻的,指甲轻轻划过就会带下一层水垢。郁访枫强忍着打开水龙头冲洗一下手的欲望,转着圈计数,在数到第八只时皱了皱眉。
“软管怎么是连着的?”她刚刚明明把所有管子都拔掉了。
她的手向下移动。洗衣机微微震动,表示它正在工作。距离上次来不过十五分钟,居然有人在凌晨两点半,在她离开的短短十分钟内下楼洗衣服,还来回都没让她碰上?
郁访枫默不作声地拧紧水龙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关上电灯走出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洗衣机发出无法进水的滴滴警报声。郁访枫呼吸慢下来,侧耳倾听,发现前台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这都没醒?
她还是停顿了几秒,等声音平息,才转身进了隔壁厕所。洗手台上的两个水龙头都好好关着,女厕内部的拖把池反倒在滴水。郁访枫将其拧紧,水落在手腕上,温热黏腻。
她往下撇了撇嘴。
这让她想起小学时期同学们在班级群里疯狂转发的段子。什么多出来的十三级台阶啦,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血液啦,校门口雕塑滴落血泪,不转发到三个群就会死。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现代人的吓人手段还是只有那几样。
随手在墙上擦了擦,郁访枫走进男厕,五秒内确定水龙头关好后礼貌退出。因动作太快,出来时她的胳膊还蹭到了挂在拖把池外边的拖把柄。这结结实实撞一下还真挺疼,郁访枫嘶了一声,靠在厕所外的墙壁上缓了一会。
拖把杆那么长,如果物理学还存在,都不应该撞后纹丝未动。除非拖把本身吸满了水,下重上轻。
郁访枫调整了一下胸口手机的角度,确保摄像头依旧朝外,打算等回去再看。她默默计算着还差两个水龙头,转过身,朝着后门走去。
出门右拐,拐棍打到第二扇门,打开。郁访枫在原本记录的灯光开关处摸索一会,抓了个空。
哦,游戏设置此处不准开灯。
她从善如流,再次将拐棍换到左手,向左边戳了两下。听到金属清脆的碰撞声后,郁访枫伸出手,拽住了第一只水龙头。
它也一样在滴水。一滴一滴,缓慢地落在她的掌心。
“这里流出来的像是水了。”她微微点头,将手伸向更侧边。
空的。
“嗯?”
郁访枫今晚第一次感觉事情不可控。她身体前倾,把整条手臂弯折过来,横在水槽上方,这样能避免她因高度偏移错过隐藏的金属。但是,还是没有。
在她手臂存在的范围内,没有第二个水龙头,而任务还差最后一个。
“还好,这里只是洗菜槽,刚刚我就因为怕出现意外特地观察过整个后厨,除了这两个,应该还有一个直饮水水龙头和两个洗碗槽上的水龙头,就在侧边。。”
郁访枫再次伸出拐棍,试探但一无所获。
“全都消失了?”
她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触碰四周。但这次不是为了确认水龙头的位置,而是为了辨认环境。
不对,这个碗架太小,调料瓶堆在一起,都是小瓶装。没摸到大铁锅,只有日常人家使用的小平底锅。
这更像是家用厨房,而非酒店后厨。
那这会是谁家?首先排除她小区,她的厨房布局不是这样。邻居的装修虽然不同,但水龙头和插座的位置是固定的。
郁访枫站在原地,突然福至心灵,摸上磨砂质感的冰箱,打开了冰箱门。身上的冷意在开启的一瞬间间更强了,但不是因为冷风,而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凉。
感觉像是失血过多……
郁访枫眼皮微微抽搐。她将脸凑近,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脑袋同时给出手指触感的回应——尖锐的,坚硬的,遍布冰碴的。
是冻肉。
郁访枫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她把拐棍斜搭在冰箱边,左手空出换了右手的班,从上到下辨别存放的物体。空出来的右手向后伸长,摸向冰箱表面,一点点向上。
左手的触感从未改变,冰箱从上到下塞满了冻肉,偶尔能摸到扎手的骨尖,但就是没有其他东西。
诡异的是,随着外界常温的风吹进,那些肉正以一种可以感知到的速度解冻着,郁访枫的手再次摸向中间层时,手指已经传回了微微回弹的手感。
——就好像那些肉正在复活。
郁访枫这个时候右手终于在此时碰到了别的东西。它在冰箱上凸起,用力时可以移动,闷闷的,拖动时带来一阵阻塞感。她屈起手指,用指腹最柔软的一块摸索凸起的边缘。
竖线,尖角,斜线,弧线,中间是半圆的空洞……
R、U、N
run
几乎同时,冰箱里的肉炸了。
不是蠕动,是炸开。无数黏腻的东西撞上她的手背、手腕、小臂,裹上来,勒紧,往皮肤里钻。贴着指腹的软肉快速增生,鱼卵一样富有弹性又似乎充满脓液的圆球密密麻麻裹上手指。
郁访枫反应过来,迅速抽手转身,指甲划破无数“鱼卵”,微凉粘稠的液体喷溅开,在她脸上留下灼烧的痛苦。郁访枫抿紧嘴巴,防止液体被自己吞下,右手不忘抓起冰箱边斜倚着的拐棍,拼了命地向外跑去。
她现在在《幸福一家》里的应家厨房中!
肯定不是现实中那个,现实里的“爸爸妈妈”没死,冰箱里没有冻肉。如果现在是在游戏,避免进室内被围堵的情况下,离她最近的水龙头——
——何家院子里的饮水机!
郁访枫紧急刹车,跌跌撞撞地向记忆里的方向赶去。背后的“东西”穷追不舍,它似乎是以拖行的方式在地上行走,像一大团湿漉漉的肉在地上蹭,每次向前,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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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捏水晶泥般的咕叽声。
东西主体追不上,弥漫开的水汽却直接浸透了她的背,带来一阵冰扎似的疼痛。
郁访枫上下牙开始打颤,肌肉不受控制地僵硬,步伐无法迈开。她深吸一口气,将拐棍丢掉,彻底减负。
扎人的灌木划过裤子,郁访枫能感觉皮肤暴露在夜晚的冷空气下,那口子似乎破得不小。贴着篱笆和灌木是她现在确认路线的唯一办法,她只得忍受疼痛,翻过何家的院子篱笆。
狗开始叫唤,郁访枫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如此安心——吃吧吃吧,身后那一大团冻肉,拖得越久越好!
她在下篱笆时没控制好力道。在地上滚了两圈,一下失去了方向感。好在空气中的咸腥味还在,她用力嗅闻,扑上前,堪堪拽住了饮水机头。
那东西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淌,郁访枫将把手拧到最底,里面的水依旧像瀑布一样浸透她的袖子。
“靠!”
她怒骂出声。她能听见身后传来令人牙酸咀嚼的声响,似乎有类似骨头的东西被砰一下掰碎,接着是湿润的舔舐音,又变成某种液体被挤压出来的咕叽声。吸吮,直至嘎嘣嘎嘣嚼碎咽下。
被吃的是狗。
郁访枫咬住牙,手握拳,用力砸向面前的塑料。手被飞溅的碎片划破,咸涩的水灌进伤口,疼得人脑袋发胀。血液被水稀释流下,溅在鞋面上,冰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饮水机砸开了一个小口。
郁访枫也顾不得疼,将饮水机顶部撬开,手伸进去,捞出一个正在漏水的球状物。
那是小知的头。
饮水机果然不再滴水,任务正式完成,现在唯一要做的是赶回酒店——她是从进入后厨的一刻进入的游戏,要出去肯定也是在那里。
怀里的脑袋坚硬冰凉,不远处的冻肉也不吃狗了,听声音正直愣愣地冲着她的方向冲来。郁访枫闭眼,抱着脑袋冲向室内,无数次碰撞墙壁,从应家房屋中冲到大街上。
身后,碎片飞溅,墙壁倒塌。冻肉一样从这个方向经过,却被倒塌的墙壁短暂困住。虽然只有几秒钟时间,但对于现在的郁访枫来说,多一秒都很重要。
冻肉能看见路,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冲回应家厨房,伸手摸向冰箱。那里孤零零挂着一个字母“E”,郁访枫脑中闪过从小到大每一次视力测试,果断调转方向,朝着横线的指向冲向出口。
——酒店的温暖光晕再次笼罩。
耳边,前台均匀的呼吸声依旧。郁访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然感觉一阵血腥气正冲着自己的后背而来。
它居然还能追到这!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郁访枫的身体转向洗衣房。强大的吸力攀附上她的背,她便脱掉外套,只抱着那颗头奔跑,一头扎向那个刚刚在运作的洗衣机。
掀开盖子,把头丢进去,一气呵成。
血腥味凝固了。
郁访枫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洗衣机里爬了出来,接着,那声音和血腥味一并消失。
……离开了?
她反应几秒,伸出手,向前抓了一把。
空的。
郁访枫有些恍惚,疲惫感后知后觉涌上身体。她迟疑地拖着脚步回到二楼,悲催地发现身上没有房卡。
卡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在一楼大厅地上。
她认命地回去捡,好在衣服虽然破碎,东西还在兜里。刷卡进门,关好锁死,郁访枫冲进厕所,同时打开两个水龙头。
手上的污渍被冲洗干净,她没急着睁眼,而是连着衣服整个人泡进了浴缸,龇牙咧嘴地清理身体上的污渍。
她都不敢想自己沾到了什么东西。
“也是让我玩上真人游戏了……”
泡了三分钟,身上的寒意减退,她终于睁开眼,看向自己的身体。
伤口基本愈合。
果然,刚刚在“游戏”里受的伤不会长时间在现实停留。郁访枫放下心,摸过刚刚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击关闭录制,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存储的视频。
22. 22
手机屏幕在她眼前模模糊糊。
从紧张中骤然放松,加上周身的热水放松,郁访枫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不受控制的合拢。她强撑着把淋浴头拧到冷水,闭眼淋了一会,找回一点理智。
连续熬夜还是太伤身体了......
手机里的视频已经开始播放,熨衣板腿的声音叮呤咣啷响,郁访枫睁开眼,正好看见“自己”在以第一人称视角检查卫生间水龙头。
水龙头关得好好的。
“房间里的部分应该没什么问题,事情从男厕拖把池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前面可以快进。”郁访枫实在太困,心里盘算一番,打算先把重要部分看完。
视频此时跳转到她钻进浴缸,检查浴缸出水水龙头是否关紧。郁访枫按住进度条,向后拉动。
进度条上的小视窗闪着暖黄色的光,那是卫生间的浴霸。拖动两下,那视窗依旧闪着暖黄色的光,像是卡了。
“嗯?”
郁访枫疑惑。她以为是酒店WiFi不好,退出视频界面,切换回流量。
......不对,这是存在相册里的视频,怎么会因为网络问题卡住?
郁访枫切回相册。进度条在走,她等着自己爬出浴缸走出房间,但画面依旧固定着,只是随着时间轻轻晃动,视野降低,看样子是手机的主人在原地坐下了。
坐下了?
郁访枫愣住,以为自己脑袋还是不太清醒,揉揉眼,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没有变化。她在走进浴缸,检查完水龙头后没有离开,直接在原地坐下,视角随着进度条移动逐渐向下,最终定格在天花板。
她在浴缸里躺下了,正对着淋浴喷头,音响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和她在一楼听见的前台呼吸声一模一样。
郁访枫蜷起腿,下意识往浴缸中间坐下,远离原本的位置。手机摄像头视角只有天花板,淋浴喷头和一双手,那双明显属于她自己的手不停在空中做出拧水龙头的动作,肢体扭曲,看起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她还像一个木偶,每次掰动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像打字音。
郁访枫突然反应过来,沈飞兰在她出门前已经写好了终稿。当时大家还没来得及给具体意见,要修改也是小修,怎么会发出那么匀称均匀的打字声?
“进浴缸后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这太荒谬了。郁访枫皱眉,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上面的疼痛不似作假。
进度条依旧在向前。郁访枫盯着“自己的手”默默计数,凭空捏过五个水龙头后,她的右手突然完全折叠,伸到后方,拧开了浴缸的淋浴喷头。
水流了出来,逐渐上涨,没过垂在胸口的手机。她看见自己双手无力地漂浮在水面,看见一小串气泡逆着水流往上——
——郁访枫猛地回头,关闭淋浴喷头,把自己身体用力往上一拔!
“呼——”
她大口呼吸着,水从头发滴落,顺着面部骨骼流经眼角,糊得眼前一片散着光的水色。水流从浴缸中涌出,掉在地上哗啦啦响。她穿着睡衣坐在浴缸中,双手撑住边缘,湿滑的浴缸壁不断把手往水里推,扑腾两下,郁访枫心一横,把水甩出浴缸,总算让自己脱离了水流。
她坐在卫生间的地上,周身全是水。郁访枫第一反应是万幸卫生间和外面有高低落差,水没涌出去,不然还得赔钱。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扶着水槽慢慢站起,看向对面的镜子。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头发被水压得紧贴头皮,不断往下滴水。而她的皮肤,不论是脖子,手腕,还是面部,全都泛着一种溺水后特有的青灰色。
“我还活着吗。”
郁访枫捏了捏自己的脸。被她掐住的那块地方缓慢变红,很好,看来她还是活人。
“......我需要梳理一下思路。”
郁访枫用浴巾简单包好头发,换了套干爽的衣服,躺到另一张空着的床上。她掏出手机,好在这玩意防水,用吹风机吹干应该问题不大。
等待期间,她梳理起了思路:“我从检查第二个水龙头起就没出过房间,直到我检查‘洗衣机’,误把水龙头打开,把整个人都泡进了水里......等等,现在是几点?”
她紧急看向一边的笔记本。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八。
除开一开始没水干坐着和刚刚爬出水,处理头发的时间,她顶多在水下待了三分钟,难怪没有淹死。
“可怎么会只有三分钟?”她干了那么多事,体感上至少过去了半小时。
正好手机在此刻成功开机,她再次点开相册,意外发现视频还在,且前半部分就是自己刚刚看过的那些。
这就更奇怪了,如果把刚刚在水里的遭遇看做做梦,她怎么能在梦里看到现实中的视频呢?
郁访枫拉动进度条,顺着刚刚看过的部分继续。气泡上涌后,视频短暂黑屏几秒,突然再次有了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颤动着运转的洗衣机内,几件小男孩的衣服上下浮动着。视频里的“她”关闭水龙头,站直身体,视频外的郁访枫抿住了嘴。
果然,周围只有这一台洗衣机,她不在洗衣房中,而是在应家的院子里。
和她的猜测略有出入,但大体上一致。
她在一个瞬间链接到了游戏,内外时间流动有差异。所以现实中的她憋气三分钟,游戏里的她却活动了半小时。只不过她以为这个“链接点”是从酒店出门后,实际上是她关洗衣机的那刻。、
这算什么,水是链接游戏和现实的媒介?
郁访枫抹了把脸,继续观看。视频中,洗衣机慢慢停下,露出半截泡得发白的肢体。那是小知。
这重现的是他死亡的那段历史?
视频里的她离开了洗衣房,径直走向应家洗手间,检查起了洗手间水龙头。郁访枫以为的拖把池在游戏里对应着淋浴房水龙头,此刻正在滴水,她走进蹲下,伸出手。
“不是血。”
郁访枫有些惊讶,这和她猜测的又不一样。
落入她掌心的是化成水一般的头发,让人想到混杂着黑毛的燕窝,粘稠湿润。警戒着,一只眼珠从龙头掉落,像软泥般混进手中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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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动着,正对上了郁访枫的脸。
“应予行。”
视频外的郁访枫平静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从那之后,那颗眼睛一直粘在她的手心,时刻监视她的行动。郁访枫自以为的进男厕其实是客房卫生间,丢了一颗眼的应予行沉默地挂在天花板上,手臂垂落,被经过的郁访枫用力蹭过。
“......难怪那么疼。”
郁访枫嘟嘟囔囔。后面的内容虽然惊险,但和她想象得差不多,被追杀,逃出,抱着小知的脑袋——在自己拿到他后,手心的眼珠明显紧张起来,也不盯着她了,一直死死地看向脑袋的方向。
郁访枫冲回洗衣房,把脑袋投进了洗衣机。一团白雾突然从中升腾,在视频的最后,应予知和应予行的脸同时在空中浮现。
此后全是黑屏。
郁访枫沉默了几秒。点开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的手心。
一颗眼珠。
“......靠。”
她又举起手,对着周围拍了一圈,果不其然,在身侧找到了好奇观察笔记本电脑的两人。
见她把手机转过来,两人同时抬头,应予行瞥开独眼,应予知则弯了弯眼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郁访枫倒吸一口凉气。
......
沉默的车上,看守的警察昏昏欲睡。
他刚梦见儿童时代,母亲捏着擀面杖要打在差点在河里淹死的自己,急刹车带来的冲撞感瞬间打破他的梦。
男人惊醒,听见前面司机咒骂突然出现在地上的乱麻,说不知是哪户人家又在大路上晒作物了。他揉揉眼,从窗户探出脑袋。
“什么作物是黑色的?”他问道。
“谁知道,天黑看不清。”司机骂骂咧咧下车清理,“你们后面的别下来,看好饮水机!”
那看着不像作物,像头发......男人话还没说出口,被这一句话呛得回过神来,回忆起自己的职责,赶忙招呼车里人看饮水机。
“怎么了?”
后车的熊和泽下车询问情况。游月留在河溪镇查案,将证物运回警局的工作交给了他。司机赶忙解释是有东西缠住了车轮,但低头查看,又疑惑地哎出声。
“怎么没有?”
“晚上树枝的影子吧,看错了。”熊和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嘱托司机不要疲劳驾驶,累了就早点换班,就在这时,车上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怎么了!”周围人瞬间警觉。
男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头,饮水机里的头不见了!”
熊和泽脸色一变:“什么!”
他两步上车,打着手电照向饮水机,身体一下松懈下来:“......这不是在吗!”
“啊。”
男人惊魂未定,凑过来一看——那东西居然真的在里面。
熊和泽结结实实骂了他两句:“不要天天一惊一乍!”转身回车,车队继续向前。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男人挠挠头。
可他刚刚真的没看见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