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力天花板,但大一新生》
1. 任务
凌晨两点,整座天启城被夜幕笼罩。
夜色之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鳞次栉比,霓虹灯光照亮不眠的狂欢者。
但在城中心一处地界,独栋别墅隐匿在夜色里,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与这狂欢的时代隔离开来。
暗处,一道影子一闪而过,像只矫健的黑豹。
片刻后,明为霜在别墅围墙侧边停下,她抬头观察,果然发现墙顶内侧隐约嵌着几枚小探头,是红外对射器。
这种型号是三光束无疑了,高度刚好卡在常人翻墙时的腰、胸、肩三个位置。
她目测完墙的高度,退后几步,脚尖点地,向前助跑,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夜风。
快到墙身时,弹跳起右脚猛地蹬向墙面,身体借着惯性向上,双手稳稳扣住墙顶边缘,眨眼间,整个人便贴着墙面滑过墙头,转身落地。
明为霜没有立刻动,她戴上一副眼镜,快速扫视整个庭院。红外网格、压力感应、移动侦测,很常规的装置,但也很老套。
随后,身影行云流水般穿过看似平和的院子,来到一处侧门前。
想到委托人的话,她半信半疑推门,脑子里飞速设想门后会出现什么状况,再该如何应对……结果门被轻易推开了。
明为霜闪身进入,放轻动作关上门,转身上楼,心下却划过一丝异样。
她知道这次任务不难,但到目前为止,似乎有些过分顺利了。
找到主卧后,明为霜站在门前,抬起手腕点了几下手环,房门随即悄无声息打开了。
明为霜走进卧室,站在任务目标的床头,思忖着现在是直接念台词,还是先弄出点声响让目标醒过来。
想到委托内容,直接说台词肯定不行,对着睡着的人叽里咕噜说一堆,他也听不见啊。
那该怎么叫醒一个熟睡的人?
明为霜努力回想,之前赖床的伙伴们是怎么互相喊对方起床的?温柔的如喊名字,狂野的如掀被子,或者……
“来者何人。”
床上躺着的人突然出声。
声音中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沉稳得像在问“天气如何”。
江度压根没睡着。
两日前,他刚颁布新政令,五年的休生养息使国家百姓都恢复了生机,接下来他理应继续治理江山、开辟盛世,结果却莫名其妙来到一个光怪陆离的时代。
会发光的高楼,满地跑的铁盒,压根不知道如何用的器具……
这让他如何睡得着。
今夜他照例在闭目养神,整理这两天获知的所有信息。某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屋内有人,且正在看着他。
是刺客?
江度在水深火热的皇宫长大,又随暗卫漂泊江湖六年之久,经历过的暗杀数不胜数。这条命是从无数场暗杀里捡回来的,他的直觉从不骗人。
他绷紧身体,屏息静卧,佯作沉睡,静待刺客如何动作。若对方动手,正好与之过过招,也好了解这个时代之人的身手。
屋内悄无声息,耳畔仍未闻半分动静,仍不见屋内那人接下来的举动。
江度暗忖,莫非是他近日神思不宁,生出了错觉?
但他多年来数次死里逃生,这敏锐警觉从不曾欺骗过他。
他决定先发制人。
“来者何人?”
江度缓缓坐起,手探向枕下短刃,视线落向黑暗中的那道人影。
刺客一身黑衣,脸蒙得严实,甚至连眼睛都被一个物件挡着,整个人几乎完全融于暗夜中。
但在听到他问话时,此人却好似……放松了。
明为霜确实松了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不用琢磨怎么叫了。这种情况下,用什么方式叫醒感觉都挺尴尬的。
她顺口回道:“来者什么人这次还不能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有规定。”
江度不动声色:“敢问阁下夜半前来,所为何事?”
……还挺古风。
这种古邹邹的用词,难道是什么新兴潮流?
也没听说过啊。
想到委托人给的台词,也是像从旧书里抠出来的,皱皱巴巴一团,拿起来抖两下又塞到嘴巴里。
很有可能是权贵圈内部的新潮流。
毕竟这些权贵最喜欢搞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以此来彰显自己高人一等。
算了,不管,赶紧做完任务回家睡觉。
明为霜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江家竖子,草包纨绔,难堪大用。不日将窃商业机密于你书房保险箱中,特来告知。”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转身几步掠至窗前,摸出指虎戴上,张开手活动两下。
她对床上的人笑笑,回头一拳砸向窗户。
特制玻璃没抵住压力,应声而碎,裂缝如蛛网炸开,夜风呼地灌进来。
明为霜头也不回,纵身从三楼一跃而下,熟练地落地卸力起身。一眨眼,人影已没入夜色中。
按照委托人的要求,先用言语挑衅一番,再用武力对其产生威慑。回味刚完成的任务,所有细节都非常完美,台词也背得一字不差。
毫不客气在心里给自己打下S评分,明为霜心情愉快,想吹口哨。
卧室内,江度怔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此人想如何,这口出狂言的刺客就跑了,还是跳窗跑的。
他收敛神色,快步走到窗前,探身往下看。地上没有摔死摔伤的痕迹,扫视周遭,人影空荡,连片衣角都没看见。
江度沉默良久。
这刺客……不对,是刺客吗?半夜闯入他房中,只为骂他一顿?
这是何意味。
回想刚才那番话,“不日将窃”,这是过几日要再来?
盗窃还要事先告知,现在的人如此有礼节吗?
有礼到近乎挑衅了。
远处庞然大物林立,光影照亮半边天空。刚接受自己来到千年后的年轻帝王,眺望着这座他完全看不懂的城市。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仅看不懂这个时代,甚至连一个刺客都看不懂了。
*
明为霜猫在一处暗巷,在委托界面点下“已完成”。
三个字落下去的瞬间,界面跳出一行小字:【成员明为霜,恭喜您完成首次独立委托,正式成为飞鸟公会赏金猎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随后美滋滋收起界面,脚步轻快,心情飞扬。
以后再遇到有人不屑地说“你谁啊”,或者被她坑了后忿忿问“你哪家的”,她就能光明正大自报家门:“飞鸟公会明为霜。”
以前师父做一些比较轻松的任务时,会带他们一起去,说是让他们长长见识,积累经验,但总给人一种在带孩子的感觉。
时不时把他们拉出来溜溜,感受一下世界的多姿多彩,然后一有风吹草动就把他们护在身后,像在护小鸡仔一样。
这能积累什么经验,吃和玩的经验?
明为霜不服。
但无奈公会明确规定未满十八周岁的成员不得单独接任务,出任务时必须有成年成员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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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必须监护人也就是师父签字同意,且任务过程中不得担任主力,必须听陪同人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吧啦吧啦的,一想起来就要头疼了。
这也就算了,更气的是平时还不让他们出去报家门。每次看师父坑完人后,轻描淡写来一句“飞鸟公会钩日月”,装得她要羡慕死了!
好在,从今晚起,她已属于公会中的成年成员,从此成为一名正式的赏金猎人,从此远离抄背会规这种罚小孩的手段,从此能够独立出任务,从此……
咳咳,飞鸟公会明为霜。
在这种愉悦的心情下,回家的路感觉都变短了。
站在飞鸟公馆前,她整理下衣服和表情,不让自己高兴得太过明显,要不然显得太不稳重了,不利于维持她的形象。
在明为霜站在基地门口的那一刻,系统已经自动识别身份,门就已解锁了。
门口的智能屏幕亮起,一只青色的小鸟歪头跳两下,再跳两下,像是在问门前的人怎么还不进来。
明为霜戳戳屏幕,小青鸟顺着她的指尖转了个圈,模样憨态可掬。
她小声说“拜拜”,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还亮着灯,沙发上瘫着个身影,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没起来。
明为霜走过去:“师父,我回来了。”
“嗯,回来啦。”钩日月慢吞吞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挺慢啊,我都快等睡着了。”
明为霜心里刚涌起那点师父半夜等她完成任务的感动,被这句话一巴掌拍了回去。
她不服气道:“哪里慢了!您看看,我比明腾他们第一次出任务用时都少。”
说着,她飞快点开某个排名界面,把它怼到钩日月眼前,指给他看。
但戳了两下,她自己先心虚了。
这次任务确实太顺了。她实力好是一部分原因,那些防御装置对她而言形如虚设。另一部分原因是任务内容简单,委托人也给了信息提示,比如红外大致位置和数量,那处侧门没上锁。
这些信息为她省了不少时间。
想着,她收起那页界面:“这次不算,我好像太占便宜了,而且任务也很简单。”
钩日月失笑,抬手拍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公会给孩子们挑的第一个任务,难度都差不多。”他说,“你觉得简单,不是占了便宜,是你这些年苦没白吃。别瞎琢磨。”
明为霜认真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师父!”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是觉得,就算没那些信息,我也有信心刷新最短用时记录。”
明为霜的自信不是嘴上说说,而是来源于这些年在基地训练室中无数次课程训练,还有挥洒如雨的汗水。
她的实战技能、生存适应课程都是S级评分,体能课和谋略课也有A级,综合评分A+,成绩单非常优秀。
像开锁破障、红外规避、静音移动等技能,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她早就手拿把掐了。
所以就算没有那些提示信息,她也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个任务。
钩日月看着徒弟明亮的双眼,心中满是慈爱与骄傲。
这孩子从进入公会的第一天起,就是同期里最拼的那个。别人练一小时,她练两小时,别人休息,她加训。
那些亮眼的评分,不光是天赋二字就能概括完的。
“行,”他笑起来,“那等明云他们后天回来,师父还给你们做饭,庆祝你第一单任务圆满完成,怎么样?”
2. 再次
这也算是他们师门的传统了。
他们七个伙伴中,明云年龄最大,也是第一个出任务的。
钩日月当时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天启大厦顶楼的餐厅,想给大徒弟好好庆祝。结果在前一天,爆出来蔬菜培育所滥用基因药的事。
正发愁的时候,公会里一个正在享受退休生活的前辈慢悠悠路过,说那还出去吃啥啊,来我菜园子里随便摘,你们自己在家做几道菜不就行了。
几个小辈齐刷刷扭头看钩日月。
野外生存课上学的食物处理方法,无非是水煮一切、火烤一切,手法糙得很。在家实操的话约等于施法炸厨房,物理意义上的炸。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想吃好吃的。
钩日月看着七个眼巴巴的徒弟,仿佛看见了一群张着嘴嗷嗷待哺的小鸡仔。
好歹多吃了三十年的饭,他还不至于不会做。
随后几个人哼哧哼哧,几乎把那位老前辈的菜园薅秃。钩日月一撸袖子,叮叮咣咣一顿炒。
味道只能说是一般,但徒弟们非常捧场,把钩日月哄得满面红光,哄成天启第一大厨了。
于是钩大厨大手一挥,大方表示以后想吃什么菜随便点,不会做他就现学,绝对满足孩子的期待。
七个人又是一阵欢呼。
但钩日月人到中年,正是该奋斗的时候,作为公会的中流砥柱,一年到头出任务没几天在家,就算在家也得处理一堆公会事务,心有大厨余力但无奈现实不许。
他只能在任务间隙背背菜谱,纯靠理论知识来精进厨艺,再等大家凑齐的时候,抽时间做顿团圆饭。
明为霜在七个人中年龄排第五,前面四个小伙伴完成第一单任务后,钩日月都做了一大桌菜,既是庆祝,也是团聚。
不过说起来,师父的厨艺好像确实有进步,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不知道这次会做些什么……
明为霜想得有点饿了。
她用力压了压上扬的嘴角,一脸真诚:“这多不好意思呀,又要麻烦师父了……我可以点菜吗?”
钩日月:“可以,明天发我菜名。”
然后催她赶紧去睡觉,自己也转身上楼,边走边感叹:“年纪大了真是熬不动夜,昨天刚出完任务回来,才一宿没睡,现在就头疼得很。”
“师父辛苦了!”
明为霜目送师父上楼,目光忽然落在他脚上的夜行靴。
夜行靴一般是外出执行任务时才穿的,不仅轻便,落地几乎没有声响,还具备一定的弹跳性,跑起来也能提升不少速度,是外出任务的必备品。
但它的缺点也很明显,是消耗品中的消耗品,成本高技术难度大不说,关键是材料不好做,缺得很。
因此基本没人会在无任务期间穿。
明为霜若有所思。
没记错的话,师父昨天回来后就一直在基地处理公会事务,今天也没有外出安排。
转身走到门口,门内侧也有一块同样的智能屏,她又戳了戳屏幕中的小青鸟:“给我看看今天公馆的进出记录呗。”
小青鸟用尖尖的喙,点点明为霜手指触碰的地方,屏幕却没有任何反应。
又在企图萌混过关。
明为霜故作思考状,退了一步:“算了,你就给我看看今晚我前面谁回来了,可以吧?”
又顺着屏幕上小青鸟的毛又摸又哄:“小青小青,我最喜欢你啦。”
小青鸟原地转圈蹦蹦跳,这次屏幕空白处跳出一行记录:
【钩日月,02:38进入公馆】
哈,师父还是这么会装。
一想到钩日月大概率是偷偷跟着自己出去,又赶在她前面回来,明明只比她早两分钟进门,甚至连鞋都来不及换,就直冲沙发瘫着装松弛,明为霜就实在忍不住想笑。
不过,师父跟着她是什么意思,是担心她完不成任务,好随时出手帮她收尾?
这么简单的任务,师父未免也太小看她了吧!
明为霜翻脸比翻书还快,瞬间忘记刚才的师徒温情,决定明天必须要跟师父好好交流一下。
*
“你呆啊!师父那是担心你,护送你全程呢。”明雨翻白眼,“还看不起你,我现在是真看不起你的智商!”
明结在一旁小声纠正:“是情商。”
明为霜眼神先给到这个补枪的芝麻馅汤圆,汤圆一瞬坐正,冲她甜甜一笑,波波头、齐刘海,一双眼睛眨巴着,看似乖巧极了。
明为霜转头继续盯明雨:“你第一次出任务,师父也跟着你去了吗?”
明雨翘着二郎腿,舒服地靠着沙发背,一侧虎牙尖尖的。
她得意道:“哎呀,那当然是没有啦,毕竟师父也知道我的实力,很放心我嘛。”
明为霜彻底怒了!
到底为什么,她的综合实力评级可是A+,师父到底在不放心什么!
明雨的评级才A,比她还低半级呢。
她陷入深深的反思中,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训练模块,然后和昨晚的任务进行一一比对分析。妥妥分析、潜入路线、撤离方案……试图找出哪里可能有漏洞,哪里可能做得不够完善。
正逗着明为霜呢,突然见她低下头一动不动,明雨登时不笑了,跟明结对视一眼:怎么办,好像真伤心了。
她慢慢挪过去,弯腰仰头看明为霜的脸:“真哭啦?”
“哎呀霜霜……好吧,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其实师父也跟着我去了!”
明为霜从自我反思中抬头,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
“说谎的话你那辆新机车轮胎还被不知名小偷拆走。”
明雨微笑:“假的,师父没跟我,我刚才那么说是看你伤心所以安慰你的。”
明为霜微笑:“那还是谢谢你了,我的朋友。”
“不客气,都是一家人。”明雨有来有回,话绝对不能掉地上。
一旁的明结意犹未尽,热闹还没看够。
她状似无意道:“我听明云哥说,他第一次出任务师父也跟去了欸,明云哥还感叹师父像个操心孩子的老父亲呢。”
明为霜:“哈哈明云也被跟了!”
“不过师父也不是很老吧,”明为霜严谨道:“四十多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明结:……
这是重点吗?霜姐你是木头!
明雨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了,赶紧转换话题:“话说你们想吃什么菜啊,我还没想好。”
明为霜也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挑衅,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看来封闭训练要马上安排了,她要冲S级!
明为霜从善如流接过话题,打开终端翻找:“前些天我保存过一份菜单,上面的菜可全了。我给你发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正说着,门口传来小青鸟欢快的声音:“欢迎回家!啾啾。”
三人动作一致看去,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青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过来,栗色碎发落在眉间。看到她们时,眼睛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回来了。”
他摘下双肩包,站在桌边,打开背包就开始往外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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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些东西,是我觉得比较有用的。你们看看,挑自己喜欢的拿。”
三个妹妹欢呼:“谢谢明云哥!”
明云笑着摇摇头,随口问:“刚才聊什么呢?”
明结举手抢答:“霜姐昨晚出任务回来发现师父竟尾随全程,认为师父小看自己的实力故而陷入愤怒与低落的情绪中。雨姐煽风点火并因师父没跟自己而洋洋得意,认为自己的实力让师父非常放心。”
一口气讲完都不带喘,最后还附带一个乖巧微笑。
明为霜叹气,礼物都不想看了,沉重点头:“是这样。我真想不通,这么简单的任务为什么不放心我。”
明云听愣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迟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诶诶诶!”明雨怪叫试图打断他,“哥!出任务辛苦了!快上楼去收拾收拾休息吧!”
明雨绝望。她已经反应过来了,师父八成在他们每人出第一次任务时都跟着。不是不相信他们的实力,而是类似于家长对孩子第一次出门远行的心态,内心总会有些担忧,跟后面看着点,心里才踏实。
果然,明云的话验证了这一点。
明为霜这次终于抓到重点:“所以明雨是没发现师父跟着。”
她舒服了。所有人都被跟,那就没问题,不是自己个人实力遭到了质疑。
而且这还有个压根没发现的。
对比之下,心情更是舒畅。
“小雨啊,不哭不哭。”她装模作样,搭着明雨的肩轻拍,“一会儿我陪你训练追踪与反追踪。”
明雨咬牙:“那真是谢谢你了,我的朋友。”
“不客气。”明为霜大方道,“都是一家人!”
一旁时不时添把柴的明结功成身退,隔岸观火观得心满意足。
不错不错,两位姐姐真是可爱。
……不对。
她突然反应过来,以明为霜的性格,如果抓到师父跟着她,绝对当场就要质问了,哪还会忍到第二天。
明结眼珠转啊转,转到明为霜身上。
明为霜就盯着她呢,别以为她不知道这黑心汤圆肚子里藏的什么坏水。
微笑,眼神警告:小嘴巴要闭上。
明结:哦。
几人又聊了会儿,主要是明云给她们讲在安原城的见闻,明为霜听得津津有味。
安原城是五大聚集地之一,在天启城北边,她还没去过。
听说那里大小势力特别多,城里争权夺利,还划分地盘,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不服就干。
听得明为霜特别向往。
之前她和明雨本想一起偷偷去见识见识,结果被师父发现了。
钩日月直接把她俩拉到训练室,说你俩不是想打架吗?来打吧,我不说停谁都不许停下来,记得用上周刚教的格斗技巧。
至于后续……
往事已往,不讲不讲。
明云说话的语调,跟他呈现出来的气质一样,温和、不疾不徐,仿佛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情绪。就连惊心动魄的任务,经他口中道出,也变得像睡前故事一般,和缓又温柔。
明为霜听着听着,眼皮就有些发沉。
昨晚她三点多才睡,今早又被明雨和明结早早薅起来,追问昨晚的事,前后总共没睡几个小时。
迷迷糊糊间,一道清晰的震动从手腕传来。
她垂眸看去,屏幕上弹出一条新委托:
【今晚继续前往东新路001号别墅区,将书房保险箱内之物取出。本次委托费翻两倍。】
【是否接受委托?】
3. 过招
来新单了!
明为霜定睛一看,发现是昨晚的委托人发来的委托。
公会里的任务分两类,一类发布在任务委托大厅,成员可根据自身喜好和需求自由接取,自由度很高。
另一类则是成员以往接过的回头客再次委托,会直接发送到公会成员的私人频道,相当于私聊邀约。
明为霜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就收获了回头客,再点开委托内容,不由得愣了愣。
竟然是真要去开保险箱?她昨晚还以为委托人那番话只是口嗨,单纯挑衅对方。
既然最终目标是取保险箱里的东西,那为什么还要特意提前打声招呼?这到底是想拿到保险箱还是不想啊?
明为霜搞不懂了。
她毫不怀疑,经过昨晚的挑衅,现在任务目标的别墅绝对已经防得铜墙铁壁一样,更别说书房里的保险箱,估计早就被藏得掘地三尺都找不出来了。
任务难度这么大,难怪委托费要翻倍。
明为霜眼睛发亮,委托费多少其实无所谓,主要是她就喜欢挑战这种有难度的事。
爽快接下委托,明为霜“噌”地站起身,把旁边几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明雨不明所以。
明为霜眼底带着雀跃,开心道:“接了个新委托。我去训练室热热身,准备一下,先走了。”
身后三人对视一眼,明云忍俊不禁:“小霜还是这么有活力。”
明为霜在训练室泡了一下午,把全身筋骨都活动开了,身体每一寸都非常舒展。
出来后,她换上轻便的作战服和夜行靴,戴上黑色战术半指手套,头发高高束成马尾,一身利落,转身便出发了。
抵达那栋别墅前,明为霜忽然发觉不对劲。
上次她来的时候,院墙上、院子里好歹还装着红外对射装置,可这次别说红外了,别墅大门竟然还开着条缝,仿佛特意等着谁推门而入。
这场景跟她设想中防御装置装满,整栋别墅密不透风的模样,不能说完全不同,只能说毫无关系。
毫无疑问,这里有诈。
明为霜轻笑,换做别人,或许会先退回去琢磨对策,改日再来,但这套对她没用。
她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明为霜掏出战术面巾绕上半张脸,只露一双冷冽的眼,随即推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走到别墅门口,她很有礼貌按了门铃,两秒后智能门锁“滴”一声便开了。
别墅内灯火通明。
明为霜光明正大地扫视一圈,客厅里除了坐在沙发上的一个男人,没看见有其他人。不过也有可能正在哪个房间内,或者暗处藏着埋伏。
沙发上的男人坐姿端正,姿态从容,正品着茶。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方形金属箱子,不出意外,那就是目标保险箱了。
明为霜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
明知有人要打保险箱的主意,还特意关掉所有防御装置,打开全屋的灯,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悠闲喝茶,甚至把保险箱明晃晃地摆出来,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的架势。
她心里嘀咕,上次怎么没发现,这任务目标还挺会装。
明为霜也想装一把,首先,单从走姿上就要给对方带来一种威慑感。
她不紧不慢地迈步,刻意放慢步伐,想走出沉稳有力的节奏,可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今天穿的是夜行靴,静音效果好得过分,脚步轻得没一点声响。
可惜了,早知道该穿战术靴,那个走起来脚步声哒哒的,配着此情此景,肯定很帅。
男人放下手中的杯盏,抬眼对她点点头,语气熟稔得仿佛旧识:“你来了。”
明为霜莫名其妙,跟你很熟吗?不害怕就算了,还套起近乎来了。
心中腹诽,她面上还是顺着话头寒暄了一句:“嗯,等挺久了吧?”
估计在这儿摆造型都摆半天了,茶都喝光两壶了吧。早知道她就再晚来一会儿了。
男人没接话,周身依旧散发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沉稳。
明为霜实在受不了这种拉锯,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的目标是这个保险箱。”
男人点头。
“那说说看,你有什么条件?怎么能把箱子打开让我拿东西,我拿到就走。”明为霜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了。
“如果朕……我不呢?”果然,男人反问。
明为霜冷静指出:“你要是真不打算给,能大半夜在这坐这么久等我来?还把保险箱摆得这么显眼,总不能是自己欣赏吧。”
“你提条件。”明为霜真的很希望大家都能有话直说,“你明摆着就是等我来拿这箱子,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说。”
她本以为按照前面这男人的表现,还要多拉扯几番,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口:“你跟我过过招,打赢了,保险箱可以直接带走。”
“这么简单?”明为霜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男人点头:“对,就这么简单。”他话音一转,“但也不简单,想打赢我,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明为霜勾起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桀骜:“可以。不过有一件事说错了,打赢你,确实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激将法她也认了,她最看不得有人比她还嚣张。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拳风交错,明为霜侧闪,避开对方直拳同时屈肘撞向其肋下,男人旋身格挡,反手扣她手腕,指尖刚触到明为霜已翻腕挣脱。
几招试探下来,明为霜有些意外,没想到对面这人是真有几分实力,招式间透着实打实的功底,半点不是花架子。
而江度心中同样讶异。
他孤身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昨晚见识过这个刺客的身手后,便生出了招揽之意。
今日设下这局,一来是想试探她的真实实力,二来他本就不知道保险箱怎么打开,也想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若是她能得手,后续他有的是办法再将东西拿回。
他本想着与这刺客过几招,便假意输给她,却没料到对方身手如此不俗,远超他预料,这倒让他心底真生出了要好好比试一番的念头。
两人正色,渐渐认真起来。明为霜攻势凌厉,男人招式沉稳,你来我往,各有回击,都不肯退让半分。
缠斗许久,两人渐渐气喘。明为霜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余量在下降,但她还是很亢奋,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江度没想到能与之打这么久,心中暗叹此地真是卧虎藏龙,并思索给多少薪俸能招揽此人。
过会打完询问一下吧,只希望他现在的身家能付得起,毕竟他是真的不想错过此等良才。
江度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暗卫大统领,越看此人越满意,甚至从她眉眼看出些熟悉感……
不对。
江度低声问她:“阁下可否摘下面巾?”
“什么?”明为霜正打得热血上头,加上对方声音低沉,她没听清。
“失礼了。”江度近身伸手去摘。
明为霜旋身避开,下意识一记横踢。
面巾还是滑下些,漏出明为霜大半张脸。江度看清的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
他心神巨震,动作也迟缓片刻,没反应过来,被明为霜一腿踢在腹部。
男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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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在地上,一时竟难以起身。
明为霜的体力也濒临耗尽,她喘息着走近,俯身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不爽道:“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不是,打架的时候你说什么话,好好打不行吗。”
明为霜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不忘跟他说:“反正我赢了,没意见吧?保险箱我就拿走了。”
她原地调整平复呼吸,暗想一定要走得稳一点!从容、从容,如果任务到了最后一刻,却累倒在目标面前,余生她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青鸟?”
……这人又要说什么。
算了,跟他再聊两句,正好恢复一下体力。
“先生您记错名字了,我们是飞鸟。”明为霜扯开嘴角礼貌微笑,“飞鸟公会明为霜,欢迎找我委托。”
地上的人没再发出声音了。
“对了,有机会我们再比试比试,下次我会用全力,你可别再跑神了。”
她很懂下战书的火药味,加上一句:“认真来都不一定能打过我,脑子里想什么呢。”
不管对方的反应,明为霜转身,去拎保险箱……差点没拎起来。
今天的体力耗费实在太大了,要在平时,就这一百多斤的重量,对她而言绝对轻轻松松!
明为霜余光悄悄观察,很好,地上那人正目视上方出神,这个空间中除她以外没人看见刚才那幕。
她深呼吸,调动全身力气,一把捞起箱子,大步流星走出别墅。
明为霜站在公会门前,想到好几个伙伴都在家,而她现在气喘吁吁,一看就很累。
犹豫片刻,她愉快选择坐在台阶上休息,顺便给委托人发讯息。
【飞鸟-S:保险箱已到到手,在哪给你?】
【匿名(委托人):保险箱?里面的东西呢?】
【飞鸟-S:当然在保险箱里啊。】
对方很久没回。
明为霜摆弄着保险箱,外表看来是完全密闭的,找不到任何密码锁或指纹锁的痕迹。
箱体通体纯黑,仔细看,黑色漆面里嵌着些银白色的细碎亮点,这是金属X。
想凭暴力打开基本不可能,怕是连炸药都未必能炸破。
而且据她所知,这种保险箱数量极其稀少,箱子内部是一层套一层的设计,每层都设有专属机关,开启的方式,也只有制作者和箱主才知晓。
【匿名(委托人):委托内容是取出保险箱内的东西,所以麻烦您了,我们的委托还没结束。】
【匿名(委托人):时间很充裕,三个月内交付即可。】
三个月,明为霜跟保险箱面面相觑,这可能吗?
但没办法,谁让对面是甲方。
【飞鸟-S:好的。】
歇了半天,明为霜准备起身,这时门突然开了。
门内的光倾泻而出,一道影子覆盖住她。
“怎么不进去,在这当门神?”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
“我看星星呢!”明为霜飞快回,试图掩饰自己久过家门不入,坐这恢复体力的真正意图。
“算了,不看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随意道,“不好看。”
“嗯,确实。”明云很配合抬头望,“听说朔望城的星星最好看,有机会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
“还有这说法?”明为霜兴趣盎然,“可明明都是同一片天空啊。”
“这是朔望文旅局搞出来的噱头吧。”她合理推测,肯定道,“绝对是,他们还挺聪明的。”
明云眉目含笑,点头认同。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有个S级任务,地点在沧溟那边一艘游轮上,你想去吗?”
4. S级
S级任务!
明为霜眼睛倏然亮了:“想!”
“就知道你感兴趣。”明云温和道,“我们进去说吧。”
两人坐到沙发上,明为霜迫不及待问:“什么情况,哪儿来的S级任务?”
明云坐下后先倒了杯水,轻轻推到她面前,解释道:
“这个任务没有发在任务大厅,是我之前合作过的委托人私聊询问我的意向,他也没有说太多,只说还在筹备阶段,任务开始大概要在两个月后了。经过公会评估,这个任务的难度在S级。我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就来告诉你了。”
有些委托人不想暴露任务的具体内容和细节,就会选择私密发布。
这样的任务只有后台管理者能够看到,之后系统再自动进行任务评级,根据评级难度发送到与任务难度相匹配的成员手里。
像这种S级任务,难度级别极高,通常会优先发放给有五年以上任务工作经验的成员。
明云今年二十一岁,才工作三年,若是以往合作过的委托人主动找来,倒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能接触到S级任务。
明为霜问:“任务的具体内容目前还不知道?”
“等确定任务人选,公会才会把任务内容发过来。”明云补充道,“这也是委托人的要求。”
还挺神秘。
明为霜一脸沉思。
“目前已知的信息只有S级,地点在沧溟城外的海上游轮内。”明云问,“所以你要来吗?”
“当然。帮我报上吧,谢谢明云哥。”明为霜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完,“那等任务出来后,我们再讨论一下。我先上楼休息了。”
“好,晚安。”
男人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依旧是温和笑意。
*
回到房间后,明为霜飞快换掉衣服,进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今晚打的那一架真是太累了,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亢奋交织在一起,搅得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本想放空大脑,可泡完澡躺到床上,思绪却又活跃起来。
公会规定,一个S级任务至少要有两到三名A+级及以上的猎人共同行动。
明云的评级是A+,她也是A+,显然明云是在邀请她合作。
她没多少出任务的经验,昨天和今天这两次不算,新人的第一次任务,公会都会专门挑选难度很低的派发,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今天的任务本来因为提前给目标预告过,难度预测会上升两个等级,可任务目标直接关掉了所有防御装置,她一路畅通无阻,只在最后打了一架,就顺利拿到了保险箱,实在没什么难度。
而这次一上来就是S级任务,她难免担心自己表现不好拖别人后腿,这对她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倒不是明为霜不相信自己的实力,毕竟她的评级是A+,他们这一批七个人里,目前只有明云和她达到了这个等级,明云还是出了一年任务后才升上来的。
也就是说,只有明为霜仅凭在基地的训练和课程,就达到了这样高的等级。
这是她自信的来源,同时也是她担忧的症结所在。
她没有足够的任务经验,基地安排的模拟演练再逼真,也难完全复刻真实任务中的各种意外走向。
而且这次任务评级是S级,对比之下,她一个A+级新人,很难不心生忐忑。
但她还是很快决定接下。毕竟S级任务可遇不可求,她也确实想挑战一下。
明为霜猛地坐起来,打开终端手环,在悬浮屏上滑动指尖,最后停留在一个联系人上,发送了一条消息:
【冬藏姐,明天有空吗?我有事想找你。】
等了十分钟还没收到回复,明为霜强撑着看了一眼时间,嘀咕道:“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身体上的疲惫渐渐涌上来,压过了那份亢奋,明为霜眼皮发沉,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翌日上午,明为霜脚步轻快地走下楼,刚到客厅,便惊喜道:“冬藏姐!你怎么过来了?发个消息我去找你啊。”
霜冬藏平时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外表很有距离感,但一看见明为霜,神色就明显缓和下来。
“还说呢,是谁昨天那么晚发消息说有事?我早上一睁眼看见就过来了。说吧,怎么了?”
明为霜凑近,乖巧地笑了笑:“我没想到你十二点前就睡了。”她语气带着感动,“冬藏姐你真好,一听见我有事就赶紧过来了,姐你怎么这么好啊。”
霜冬藏嘴上说着不吃这套,表情却是受用,催促道:“赶紧说,到底什么事?”
明为霜眼神飘忽了一下,试探着说:“有个S级任务,我还挺感兴趣的……”
霜冬藏冷笑一声:“问我干什么?问你师父去。”
感兴趣?呵呵,霜冬藏才没信她这个说法,这任务八成是已经接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孩说想上厕所的时候,基本已经拉里面了。
“我不敢啊。”明为霜声音小小的。
“你有什么不敢?我看你胆子挺大。”霜冬藏有些头疼,“是不是公会这些年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你们都把S级任务想得那么简单。你们这一批孩子怎么回事,没一个省心的,现在你也这样。”
她压下怒气,耐着性子讲道理:
“你知道任务评级为什么是S级吗?是真的特别危险,跟你们在基地训练时做的任务模拟完全不是一回事。模拟的S级,对比真实的S级任务,就跟闹着玩一样。”
“而且你才刚出任务,没有实战经验,任务中随时可能出现任何你想象不到的意外。到时候,你能确保自己做出最合适的应对吗?就怕你到时候不仅完不成任务,最重要的是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明为霜沉默。
霜冬藏:“怎么想的?说话。”
明为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那我说了?”
见霜冬藏点头,她才继续道:“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我觉得我可以。”
霜冬藏淡然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我知道你一直有自信的资本,你的实力确实是你最牢靠的后盾。但能不能给S级任务一点应有的尊重?”
她无奈道,“等你什么时候升上S,再考虑这个可以吗?”
明为霜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侧身紧紧握住霜冬藏的手,语气无比诚挚:“姐,我太想进步了。你带我升S好吗?”
明为霜不太熟练但非常认真地剖析自己:“冬藏姐,刚才你说的那些危险和难度,我都认真想过,也真的听进去了。我知道自己争强好胜,喜欢跟自己、跟别人较劲,但我这次真的没有在闹着玩。”
霜冬藏沉默片刻,问道:“你怎么不去问钩日月?让他带你升S级。”
“师父也只有一个名额,我们人有点多。”明为霜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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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数着,“明云、明腾、明致、明雨,再加上我,我们五个都符合条件。我这不是来另辟蹊径了吗?”
其实明为霜考虑的比这要多。
公会规定,有十年以上工作经验且自身达到S级的成员,每五年拥有一个名额,可以带A或A+级成员训练升S级。
如果这五年内没有使用名额,或者带的成员没有成功升上S级,名额就会清零,不予累积。
钩日月去年刚拿到一个新名额,却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是因为明云他们三个没主动提,还是想等她和明雨成年后再一起安排。
他们五个人竞争一个名额,若是她成功拿到了,那另外四个人就要再等三年,可三年后明露和明结也都成年了,竞争只会更激烈。
明为霜不忍因为自己的成功,而让姐姐哥哥们如此苦等,便决定退出师门内部的竞争,寻找其他办法。
比如霜冬藏,也是S级猎人,任务经验超过十年,同样拥有带升S级的名额,而她带的那批徒弟都才十岁出头,暂时用不到这个名额。
这也是公会允许的。不然老一批猎人陆续退休,手里握着升S级的名额却不用,S级猎人只会越来越少,对公会的发展也不利。
但公会也有规定,成员升上S级后,会与带其升级的老成员形成深层绑定,后续任何一方出现问题,都会进行连坐处理。
所以,老成员们使用这个名额时都会极其慎重,一般只留给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徒弟,毕竟知根知底。
不过霜冬藏倒不在意这些。毕竟提出来的是明为霜,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而且她打心底里喜欢,在她心里,明为霜早已算是她半个徒弟。
“我是可以带你,只是你不先跟钩日月说一声?”
“师父忙着呢,等见到他再说吧,我就不去打扰他了。”明为霜眼睛亮闪闪的,“所以冬藏姐,你是同意了吗?”
霜冬藏“嗯”了声,说:“你最近还有什么事吗?估计得空出一个月的时间,我看看怎么安排训练。”
“我没事!天启大学的特招考试已经通过了,我最近都闲着,怎么安排都可以。”
“行,那等我安排好了发你消息。”
明为霜感动得无以复加:“冬藏姐,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啊,又当我姐又当我师父,你也太好了。”
此刻她才发现,赞美之词到用时方恨少!
明为霜从小就学什么会什么,唯独在夸人和表达情感这块,天赋几乎为零。
夸人只会反复感叹“厉害”“好厉害”“太厉害了”,或是重复“真好”“太好了”“这么好”,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
好在霜冬藏也不习惯太过浓烈的情感表达,明为霜这种“好”字堆叠的夸奖,对她来说刚刚好。
“这样啊,那你叫我一声。”霜冬藏恢复了淡淡的表情,唇角却微微弯起,熟练地逗她。
明为霜很上道,立刻喊道:“师父。”
反正钩日月不在。再说了,现在带她升S的是冬藏姐,当然可以改口。
霜冬藏的语气越发温柔:“乖,那你告诉师父,是谁告诉你S级任务,还撺掇你去接的?”
没想到她会杀一个回马枪,明为霜僵了一下。
随即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回答。
霜冬藏抬眼看向她身后,随即悠闲地靠回沙发背垫上,似笑非笑地说:“你另一个师父也来了,不如跟我们一起讲讲?”
5. 权限
明为霜左看看霜冬藏,右看看钩日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边觉得接下任务也没什么,一边总有藏不住的心虚。
这时候问是谁拉她做这个任务,明为霜肯定不能把明云供出来。
毕竟昨晚是她自己同意的,明云只是来问她的意向。要是因为这件事明云挨骂的话,她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明为霜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她拿出万能应对方法,抬头对着两位师父灿烂一笑。
然后闭嘴,什么都不说。
见她这样,霜冬藏和钩日月也没说什么。
霜冬藏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起身跟钩日月上楼。
明为霜竖起耳朵,随着一声轻微门响,两人的脚步声被隔绝不见。
明为霜从沙发上弹射,迅速而无声地窜上二楼,停在会议室门前,耳朵趴在门板上,努力听里面的动静。
聊什么呢。
但门板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怎么不进去?”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明为霜猛地回头,然后松口气:“你最近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明云抱歉笑笑,调侃道:“可能是你太专注了。”
明为霜叹气。
专注也不行啊,什么都听不到。
明云示意了下面前的会议室,说:“师父让我过来一趟。看来也喊你了,怎么不进去?”
没顾上纠正师父没喊她来,明为霜先惊道:“不会是因为任务的事吧?我没跟他们说是你。”
“什么任务?”明云不解。
他的任务都完成得好好的,也没收到有委托人投诉或差评。
难道他看漏了?这得是多差的差评,都把他叫到会议室来了。
明为霜:“就是昨天那个s级任务。我担心到时候出任务拖你后腿,就找冬藏姐商量,让她带我升S。”
明云恍然:“然后呢?”
“然后给我讲S级任务的凶险,我说我有信心完成,冬藏姐也同意了。但又突然问我是谁……告诉我这个任务的,”
明为霜不着痕迹顿了下,把明显带有一些贬义色彩的“撺掇”改了:“我没有回答,他们两个就进会议室了。我刚才想跟过来听一下他们说什么,但什么也没听到。”
明云认真听完,安慰明为霜:“S级任务难度确实大,前辈们难免会担心。师父喊我过来,应该也是想了解情况。没事的。”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钩日月无语:“你们还要聊多久?赶紧进来。”
“来了来了!”明为霜答应得很快,也不管是不是对她说的。
反正她在门外,刚才师父说话的主语是“你们”,这个“们”就很灵性,当然可以理解成是让她进来。
会议室里是圆桌,明为霜进去后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侧对面的霜冬藏动动嘴唇,似是想说什么。
明为霜抢先道:“我来都来了,不许赶我。”
霜冬藏无奈:“我是想让你坐过来。”
明为霜过去挨着霜冬藏坐下,问她:“你们叫明云过来要说什么事?”
霜冬藏:“你猜猜。”
明为霜:“猜到了。那为什么不叫我?”
“不叫你你也肯定会过来,喏,现在不就在这坐着了吗。”霜冬藏打趣她。
不行不行,这也太了解她了!
明为霜端正坐好,面无表情,决定以后一定要做一个更加不动声色,谁也看不透她的神秘人。
钩日月和明云也坐下,钩日月果然开始发问:“明云,听说你接触到个S级任务,是怎么回事?”
明云正色:“是我去年在朔望做任务那次的委托人,对方昨天私聊发来委托,问我有没有兴趣接。
“委托人没有透露太多,只说了任务地点和大致的时间,两个月后,在沧溟那边的一座海上游轮里。”
沧溟城是五大聚集地中,位于东南沿海的一座城市。
两百年前世界灾变,陆地成为一片废土,海洋也一直有不明污染。
百年来,人类在废土之上重建家园,建设人类聚集地的同时,也从未放弃过对海洋的拯救与探索。
人类一代接一代的努力,不仅换来了陆地中金属X的发现,也成功开辟出一片相对安全的海域。
沧溟城是唯一一座临海的聚集地,而且在海域开发中居功甚伟,综合考量下,这片海域交给沧溟进行管理。
沧溟也一直很重视海域的利用与发展,造船事业从未停止,但之前造出来的船都是用于公事。直到前几年,才造出一座游轮,宣称主要用于满足居民娱乐。
几年过去,仍未公布是怎么个娱乐玩法,大众都快要忘了还有个游轮的事了。
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说,那艘游轮是给有钱有权的人享乐的,根本轮不到普通人上去。
传闻的来源已不可知,哪怕是飞鸟公会,现在消息最灵通的情报及委托机构,也无法确切找到每一个窸窸窣窣传闻的来源。
但钩日月知道的是,这些传闻并非是假。
“那座游轮……”钩日月皱眉,“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开放消息吧。”
所以能在游轮上的人,身份背景必定不简单,属于是如果游轮不幸失事了,五大聚集地就算不闹翻天,也得抖三抖的存在。
而委托人神神秘秘的任务,也与这些人有关。
在场的四个人都听懂了。
霜冬藏只觉得真头疼,她斜了旁边明为霜一眼,能不能省点心。
察觉霜冬藏的视线,明为霜转头眼神疑惑:怎么了?
明为霜没太大感觉,有身份背景的人多了去,公会成员接委托的目标对象形形色色,一直都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飞鸟只是相当于中间的执行者角色,有人出钱让飞鸟坑你,你同样也可以反手委托飞鸟坑他。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基本上不会有人记恨飞鸟公会,毕竟谁会跟一把好用的刀过不去呢?
而且这把刀无主,谁都能借来用,只要你能付出些什么。
当然,飞鸟也不是案板上的鱼肉,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些人的黑料把柄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一点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不必放到台面上说,继续合作愉快。
霜冬藏平静转问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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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会长权限还没拿到?”
钩日月这次回来就是在忙这件事。
“没有,不过也就这几天了。”他沉默片刻,知道霜冬藏的意思,“拿到也看不了任务内容,任务后台管理权限也在两个副会长手里。”
任务大厅是飞鸟公会对外活动的窗口,也是公会持续运转的立身之本,后台系统每天要处理的任务量巨大,同时也有许多委托人暂时不愿发布的信息。
就算是飞鸟公会的会长,这后台也不是想看就看的,需要有两个副会长同意。
若查看的是委托相关的未发布信息,事后系统会告知委托人。
这是飞鸟公会的惯例要求,也是避免公会成为一言堂,而进行权力制衡的结果。
霜冬藏悠悠叹气:“都当上会长了,还被这么多条条框框约束。”
钩日月却说:“会长才更需要条条框框约束。”
两人沉默,似是陷入什么回忆中。
明为霜左看右看,此时的氛围莫名有些沉重,好像不适合发言。
可是她真的有话要说。
明云见她这样,无声弯了眉眼,眼神示意:那我说?
还有空挤眉弄眼呢!
明为霜腹诽,不再看这个明云,握住旁边霜冬藏的手捏捏。
霜冬藏回神,迅速调整好表情,问:“怎么了?”
钩日月也看向她。
刚才二人说的权限,明为霜知道,也明白霜冬藏是想让钩日月用会长权限,查看后台中这个S级任务的隐藏信息,以能够早做相关准备和训练。
但是她想说的是:“任务人选确定后,未发布的任务信息会发给我们的。”
钩日月反问:“谁说的?”
“系统提示啊。”明为霜下意识回答。
每接一个委托任务后,系统都会自动弹出相关提示,可能是委托人补充的信息或提醒,也可能是系统评估后给的相关建议。
不对。
明为霜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信息还真不是系统发来的。
她偷偷瞟了眼明云。
是昨晚明云告诉她的。
但因为“接任务——系统发送提示”这个链条太过牢固,明为霜在听完他的话后,自动归为明云先接了任务,所以看到了提示。
明云注意到她的眼神迅速瞟自己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钩日月又转过来问他:“谁说的?”
“委托人。”明云皱眉思索,“这么想来,我确实没收到系统提示。”
“我当时问对方有没有委托内容或其他信息,委托人说等确定了任务人选,这些信息才会发布。”
“再加上系统评级S,所以你就先入为主认为这个任务很重要,保密程度高,委托人有所顾虑也是应该的,只要等接下任务后查看系统提示就行。”钩日月帮他补充说。
明云有些赧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霜冬藏糟心:“委托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委托分析课是怎么上的。给谁说抱歉呢,来对着明为霜说。”
明为霜连忙摆手:“不用啊,确实是我自己想接的!”
6. 审视
明为霜给他们分析:“S级任务有多难得我们都知道,这个S是系统经过一系列数据分析,最终评定出来的结果。
大家都说任务评级是为了区分难度,但我问过小青,加上我自己的一些推测,任务评级其实是这个任务对飞鸟公会发展的贡献度。对吗?”
她看向钩日月,这位在公会工作了三十年的老油条,又是新上任的会长。一些信息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不可能不知道。
“是这样。”钩日月爽快承认。
“那就对上了,对公会发展越有利的任务,难度毫无疑问会越大。在这样的视角下,任务评级确实有区分难度的作用。”明为霜继续道,“飞鸟发展至今,通常情况下,很少有任务能对公会进一步发展起大作用,所以S级任务越来越少。”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S级,难道因为它没有提示信息,公会就不接这个任务了吗?”
钩日月二人沉默。
“还是说,”明为霜不甚在意笑笑,“只是不相信我能做到呢?”
明为霜能理解两位师父爱护小辈的想法,事实上,公会里的每位前辈都很好。不管外界如何议论纷纷,飞鸟公会内部确实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公会的成员都是没有亲人、或是被抛弃的孩子,他们被前辈们抱起带回公会,长大后再抱起另一个流浪的小孩,就像拥抱多年前的自己。
飞鸟代代相传,也代代如此。
明为霜永远不会忘记,不知身处何地的她,在外边胡乱游荡时,霜冬藏向她伸出的那双臂弯。
于他们而言,公会就是自己的家,成员们就是自己的亲人,前辈对待小辈,就像长辈对待自家孩子。
明为霜相信,钩日月和霜冬藏也是这么被前辈们悉心教导,在关护中平安健康长大,而后成为一名优秀的猎人。
所以他们在不自觉中,延续了这样的模式,对小辈们有着极强的保护欲与责任感。
听起来很温暖,但是一棵没有经历过风吹日晒、雪飞雨打的幼苗,怎么可能成长为大树呢?
当然,明为霜只是对自己如此要求,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她尊重其他人的意向,同时也会一直追寻自己的向往。
她的向往就是成为一棵大树。
“公会中每一名S级猎人都被说过不省心,”明为霜狡黠一笑,“包括你们,我可是听说过不少您二位年少轻狂的事迹。”
“所以,”她认真道,“让我也‘不省心’一次吧。”
“这个任务对公会有利,总会有人去接。而我年纪轻资历浅,不放心我也是正常的,但我会为这个任务做好我所能做到的准备,我会努力训练升S,师父,冬藏姐,就让我去吧。”
霜冬藏灿然一笑:“我没意见。”
明为霜看向钩日月,对方点头:“可以。”
明为霜深呼吸,终于放松下来。她得意地对明云挑眉:搞定!
随后二人被钩日月赶出会议室,跟霜冬藏还有事要谈。
明为霜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悠悠闲闲下楼,往地下训练室走。
“小霜。”明云叫住了她。
他似是有些犹豫,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明为霜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我想问小青是谁?”明云解释道,“我好像没见过这人。”
明为霜恍然,忍着笑慢悠悠说:“是啊,你当然没见过这人。”她重点读出“人”这个字。
“因为啊……”明为霜正好下到一楼,几步走到智能屏前,熟练地戳戳屏幕中的鸟。
明云跟过来,看着一人一鸟,似乎有些懂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迷惑。
“小青,就是它。”明为霜给小青鸟顺电子毛,眼神谴责明云,“你回来的时候小青还啾啾叫欢迎你呢,你竟然连它叫小青都不知道。”
明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真不知道这只电子屏里的鸟还有名字。
“好的,我记住了,小青。”明云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你是怎么知道它的名字的?”
或许是他缺了某节课,课上正好讲到门上智能屏里的鸟叫小青?
“小青这名字是我给它起的。”明为霜理所当然道。
……怪不得,他也没听其他人叫过。
不过,还有一点,明云刚才就很好奇了:“刚才在会议室,你说任务评级的时候,说问过小青,也就是这只电子鸟。它竟然知道这些信息吗?”
他一直以为这鸟只起个吉祥物的作用,飞鸟公馆门上有飞鸟,很合理。
但没想到连公会很多老成员都不知道的信息,这只鸟竟然知道,而且还会告诉别人。
“你都说它是电子鸟了,电子鸟知道电子信息,不是很合理吗。”明为霜嘬嘬逗小青鸟,“而且它很聪明的,你说什么它都能听懂。”
“是吗。”明云也凑上去跟它说话,“你喜欢小青这个名字吗?”
小青鸟继续啄明为霜的指尖,动作都不带顿一下的。
“小青你真好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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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继续。
小青鸟不理人。
明云放弃,算了,跟一只屏幕里的假鸟都能聊上的,估计只有明为霜了。
明为霜看他叹气,在一旁乐不开支,眼前浮现出某六字表情包。
“好了好了,”明为霜道,“不跟你们俩玩了,我现在要去训练了。”
她挥挥手,走到电梯旁,按了负一楼。
飞鸟公馆其实是一个统称,这片区域都是飞鸟公会买下的地皮,建有连排别墅,每栋别墅只住一批成员和该批成员的负责人,内部空间十分宽松。
比如明为霜她们所在的别墅,地上四层地下两层,有安装电梯。
负一、二层是训练基地,一楼主要是大厅和厨房,二楼是会议室和每个人的书房,三楼四楼是卧室以及娱乐室。
电梯平时不太常用,就这几层楼晃悠着就上去了。
刚才明为霜过去看小青鸟,走到了门口位置,正好对着电梯,现在图个省事,她就直接来坐电梯了。
电梯中的冷光笼罩,明为霜心绪逐渐沉静,她审视着面前的自己。
别人嘉许她坚定、无畏、热血赤诚,诟病她顽固、莽撞、争强好胜。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没人说得清。
她想起人文课本中那句“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那么每个与她相识的人眼中,是不是也有很多个不一样的明为霜。
明为霜是自信勇敢的代名词,好像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但是她知道,自己很怕辜负期待。
别人的,以及自己的期待。
今天那个任务,她知道多的是成员想接,而从经验、资历、能力等各方面来说,她都不是最合适的那个。
可她很霸道、又很自私地毛遂自荐,甚至还稍微道德绑架了两位前辈,让他们点头同意。
这是她给自己争取的机会,是她对自己的期待,也包含着师父们对她的期待。
她绝对不会辜负。
沉思间,她已走入训练场中,明雨抹了把额间的汗水,向她跑来:“你不是过几天准备升S吗,不先养精蓄锐又来这里,你着急什么呢?”
着急什么呢?
急着再强、再强一点,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明为霜一脸深沉:“昨天说了陪你练追踪与反追踪,言出必行,我当然要过来了。”
明雨“呵呵”两声,话题一转:“有S级任务为什么不叫我。”
7. 破例
明为霜边佩戴护腕和护膝,边回答:“我昨晚出任务回来才知道的,今天早上起来和冬藏姐聊了会儿,接着又去会议室,哪有时间找你唠这件事。”
“不对啊,”明为霜停下手上的动作,想到她刚进来时,明雨那句“升S”。
“两个小时前我才说服冬藏姐,你现在就知道了?”
“当然是我有我的消息渠道。你别扯开话题,”明雨双手把住她的肩膀,“说回那个S级任务,我也想去。”
“我是支持的。”明为霜利落表明立场,“但你得看师父同不同意。”
“师父他们担心的无非就是安全问题,说到底还是能力不足,所以我也准备升S。”明雨说。
明为霜貌似认真发问:“万一等你通过升S考试,那个任务已经开始或者结束了,怎么办。”
明雨假笑:“放心吧,既然你决定现在升,那我现在升也肯定赶得上,到时候我先通过了,以后S级猎人资历永远比你久。”
“不可能。”明为霜斩钉截铁,“那我们还比赛,晚出来的人去后院菜园子里捉菜虫。”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明雨打响指,满是势在必得。
明为霜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你升S找谁,师父吗?”
“不,前面还有明云他们三个呢。”明雨又马上补充,“我不是怕他们,就是觉得我能找到其他前辈,有名额还没亲徒弟需要用,这样能减少一下我们内部竞争,让我们几个升S概率最大化。”
其实是明为霜找霜冬藏,给了她灵感。
但这个就没必要说了,说出来明为霜肯定要得意一番。
果然,明为霜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满是欣慰:“不错不错,你很聪明。”
也是连自己都夸上了。
“那你准备找谁?”
明雨脱口而出:“雪成岁。”看起来是已经考虑过很多遍,所以此刻的答案毫不犹豫。
“成岁姐?”明为霜诧异,“她工作满十年了吗?”
公会成员每十年选拔一次,从那些收留的孩子中,选5-10岁的适龄孩童,带他们做一些绝对安全的趣味游戏。
比如障碍跑、跳绳、平衡木等,观察孩子的耐力与身体协调性;
识别快速闪过的图案、分辨细微声音、徒手接抛球,观察感知与反应力;
拆卸安装积木等玩具、遥控小汽车穿越障碍物,观察操作能力与空间感;
还有数独、迷宫、密码破译等逻辑解谜游戏,通过看绘本、动画,识别其中人物的基础情绪,分组合作完成小任务,观察沟通与配合意识………
然后在这一整套的游戏过程中,记录每个孩子的表现,选出单项或多项表现突出,或是有其他方面有特别优势的孩子,作为公会中新一代成员培养,一般每批不超过八个人。
没选上的孩子正常住在原本的房子里,衣食住行上学教育照旧,公会将一直提供这些资源,直到成年。
而入选成为新成员的几个孩子,与负责他们的老成员一起,搬进分配的空房子中生活,在城中上学之余,进行公会安排的训练。
然后等他们成年后,正式成为一名猎人,开始参与工作,接委托、做任务。
而明雨口中的雪成岁,是她们上一批的成员,闲着没事的时候会来找她们玩。
在明为霜印象里,这位姐姐活泼爱闹,鬼点子很多,跟她待在一起,完全感受不到一点代沟。雪成岁不会把她们当小孩子哄着,而是真的像跟同龄人一样跟她们玩。
工作满十年的现S级猎人,这是升S名额发放的硬性要求。所以乍一听到明雨说要找雪成岁,她第一反应就是雪成岁工作年份达标吗。
明为霜垂眸回想:“确实是今年,但是我记得成岁姐是下下个月才过生日吧。”
她们从小被公会收养,年纪小的根本还不记得自己的年龄,有的只记得几岁,但是出生月份不知道,更别说具体日期了。
公会于是就会在给孩子体检的时候,安排一项骨龄检测。这项检测不仅能评估出生长发育潜力,也能大致推测年龄,可以反推出大致的出生年月。
只是日期不行,还没精准到这种程度。
生日是出生的日子,那出生的月份就被叫作生月。根据检测的结果,每个孩子都有一个生月,在每年这个月份里,想哪天过生日都可以。
明为霜记得雪成岁的生月是九月,而现在才七月中旬,怎么算都还没到时间。
明雨对她指指点点:“成岁姐白跟你玩那么多年了,你连她上周过生日都不知道。”
明为霜凝噎,要冤枉死了:“我提前一个月去总基地封闭训练,前天做第一单任务才回来,我怎么知道她上周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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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位即将成年出任务的成员,都需要去飞鸟总基地,进行为期至少一个月的封闭训练,只有成绩通过了,才被允许放出来。
封闭训练又苦又累,但特别能提升成员的能力,通过训练后,成员实力都会有一个明显飞跃。
所以他们的第一单任务难度低,真的只是在走个形式而已。毕竟那么艰难的封闭训练都通过了,已经证明成员的实力、耐力与毅力达到了优异水平,今后升级也只是时间问题,也没必要再拿多难的任务来考验新人。
明为霜一个月前入营封闭训练,出来后马上接任务,昨天又做了第二单任务,然后就是今天。
明为霜回顾整个过程,确定没人对她提雪成岁生日的事。
“哈哈,”明雨不好意思地讪笑两声,“好像是哈,成岁姐当时也是临时通知我们的。”
“怎么回事,公会难道允许提前过生日?”
明雨挠头:“我不知道呀,成岁姐没说,我也就没主动问。”
早知道成员的年龄关系到的事情可多了,比如每五年发放一次带升S名额,某些任务只分配给工作满多少年的成员……
今天你想提前一个月,明天他想提前两个月,万一还有谁想提前三个月,公会不可能每个都同意的。
那这又涉及到同意谁不同意谁,一个月的同意了,一个月零一天的同意吗?一个月零两天、三天的呢?
因此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都老老实实在自己的生月过生日,都不许提前。
现在雪成岁提前一个半月过生日,参加工作时长也提前记为十年,还顺利拿到了满十年后的第一个带S名额。这怎么看都很耐人寻味。
难道是有紧急任务需要分配给她,但同时任务要求猎人有十年以上工作经验?
非常合理,完全可以解释公会这次的破例。
明为霜一番推测,自觉已经推出真相,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没太在意。
反正这样做的结果是对公会和雪成岁都有利,而且现在对明雨也有利。
明为霜问她:“成岁姐确定好哪天带你过去了吗?我的还没确定,冬藏姐说她回去安排好时间再告诉我。”
“当然没有。”明雨一脸理所当然,“我还没跟她说让她带我呢。”
明为霜闭眼,这个二货!前面语气那么自然笃定,她还以为已经跟人打好招呼了!
8. 训练
明为霜建议明雨赶紧去找雪成岁,先把升S这件事给确定下来。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小事,平时雪成岁跟她们关系再好,涉及到这种如果同意后就会涉及深层绑定、一人出事另一人连坐的情况,任谁都会要好好考虑一下的。
于是明雨呼呼啦啦跑走了。
明为霜独自一人留在偌大的训练场地,先仔细地热完身,把筋骨都活动开,确保后续进行训练时不会出现抽筋等问题。
接着她在放一些杂碎器具的角落,目标明确地找出两个小型沙袋。
这种沙袋外形酷似护膝,可以方便固戴在腿上,整个鼓鼓囊囊地凸出来,里面装的是特制砂粉,很有分量。
在跑步训练的时候在腿上戴沙袋,有些类似于负重跑,但这个主要是腿负重,不仅能够达到普通跑步训练的效果,而且在去掉沙袋后,能明显感觉到双腿,甚至是整具身体的轻盈。
对于以接委托做任务为生的猎人们,这样的训练是非常有必要的,他们需要更加敏捷、迅速、落地无声。
公会的训练体系中,成员们从小便有意识做负重跑,而负重的重量随着年龄增长逐步增加。现在这两个沙袋是明为霜十六岁,也就是两年前公会给她定做的,完全根据她的身体各项数据进行分析后,量身定制的训练器具。
同理,每位成员的每个需要用到的训练器具,公会都会一对一定制。
明为霜戴着沙袋绕着训练场匀速跑十圈,然后慢慢减速,不快不慢地边走着,以此放松小腿肌肉,避免跑完步后直接停下而产生的小腿酸痛和抽筋。
她边走边调整有些紊乱的呼吸,心脏在运动后跳得愈发有力,喉咙和鼻腔都有干涩的感觉,高高束起的马尾划过脖颈,然后发梢一瞬变得潮湿。
明为霜走到休息区,在饮水处接了杯温水喝下去,嗓子终于舒服了。
接下来她又迅速而有序地去做一项接一项训练,能看出来她是有明确计划,和想要达到的目标。
明为霜今天给自己定的训练计划,目标就是体力训练。通过昨天做任务和那人打了一架后,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体力还是需要进一步提升。
事前听说那人是个大家族里的纨绔子弟,整天花天酒地寻欢作乐,吃了睡、睡了吃,酒囊饭桶的人设。
这样的一个人,昨天差点跟她打成平手,这不闹呢吗。
诚然传闻可能不准,或者说十分不准确,那人也许是在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招数,借草包纨绔的外表在外界掩藏真实实力。但剩下的九十分中,也有她实力没有直接断层大壁的问题。
那场过招的前部分,她没有直接使用全力,相信对面那人也没有,两人都在点到为止地试探与切磋。
但是后面越打越兴奋,她实在没想到能有人跟她打这么久还不输,她也很想看看对方的实力在什么程度,于是二人在你来我往过招的僵持下,体力都逐渐告急。
那一架确实给她打爽了,但是她可不希望以后做任务,如果再遇上需要跟人动手的时候,每次都需要这么久才能搞定。
所以她在拎着箱子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再提升自己,然后熟练而飞快地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主抓体力训练。
跑步、负重、攀爬、障碍物越野,中间抽空去准备区草草填了肚子,等完成给自己制定的一日计划后,明为霜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
看了眼墙上的智能屏,已经晚上八点了,今天做了近十个小时的训练,这个训练时长算很高的了。
公会会给每个成员全方面的训练建议,其中训练时长这块,明为霜知道自己适宜时长是5-8小时,最长也最好不要超过八小时,否则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负累或负伤。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过犹不及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今天是体能训练计划的第一天,计划中对训练量和训练时长把控不够精准,不过她本来也是想着一边练,一边对制定好的方案稍作调整。
比如像今天这样的训练量会有些大,明天可以适当减少一些。
今天她没太注意时间,同样也没太注意其他事情,脑子里想的全都是眼前的训练项目。她迫切想要快些有明显提升,但是也知道这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的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可她也有些犹豫,有时候又觉得自己需要适应这种高强度训练。她记得之前听公会的前辈们闲聊,好像升S的封闭训练强度特别大,因此每年也有不少撑不下来的成员,于是就只能遗憾地升级失败。
明为霜努力想象,只能隐约设想到是怎样的训练强度,或者说是难度,能让从小就接受各种训练的成员们都坚持不下来。
要知道大家作为已经工作的正式猎人,甚至是已经要升S的猎人,绝对都经历过成年后进入总基地的封闭训练,那场训练是培训也是考试,成绩不过关就不可能出来。
经历过这样的磨砺,不少成员也会在升S这道关卡中铩羽而归,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只等冬藏姐安排好时间,带她过去总基地了。
明为霜解下腕带护膝和导汗带等,回到准备区。
准备区一部分与训练场地相连,放有大家的训练用具物品,成员们一般进来后会在这里做准备工作。
准备区的另一部分需要打开门进入,一进去是左右两道入口,一边是女性专用,另一边是男性专用。里面的空间很大,甚至有一台立式大衣柜,放她们的一些训练服或是其他衣服,如果训练完可以直接在这里洗澡收拾换干净的衣服。
有的成员训练完习惯去自己房间洗,毕竟就在楼上,也不远,但明为霜一般都是在这里洗。
因为她实在受不了身上黏腻的感觉,被汗水溻湿的衣服半粘不粘的,稍微一停还变得又湿又凉,特别不舒服。训练的时候流汗、灰头土脸都是很正常的,她也不在意,但是训练完后还是希望能尽快清洁一番。
明为霜把脏衣服和摘下来的腕带护膝导汗带等放进洗烘机,就去洗澡了。洗完出来到衣柜前找到自己的衣服区域,换上一件黑色短袖和运动裤,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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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衣服正好洗完烘干,叠好放进衣柜,她就出去了。
训练不累是假话,明为霜选择坐电梯到三楼。打开自己房间后,腿脚虚浮、跌跌撞撞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
刚才已经顺带洗漱过了,她安心地闭上眼,艰难地扯出一缕意识,把压在身下的被子捞到身体上,整个人舒服地蜷缩在被窝,准备一头扎进黑沉梦乡。
这时“嗡嗡嗡”几声震动声响起。
明为霜力竭,她刚才都快要睡过去了,又听见消息声传来。
她本不欲理会,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万一有什么急事……眼皮好像要黏在一起,她努力掀开一只眼,用一条缝隙看。
是明雨发来的私聊,未读消息数5,显示在外的那条是:【哎哟还真是个人才。】
什么人才……这是在夸谁?
明为霜艰难地转动即将休眠的大脑,联想到去年公会新选拔的一批小成员,不懂怎么大晚上的去看那群小孩了,这个点人家都要睡觉了吧。
确定不是公会或者任务方面有紧急情况,明为霜没回消息,也是实在没毅力回复了。
她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安心睡过去了。
*
翌日,明为霜恢复精力,先拱在床上,伸了个悠长的懒腰,回想到昨晚临睡前,似乎明雨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明雨:「链接|飞鸟公会任务大厅:有新任务了哟~」】
【明雨:你快看这个】
【明雨:这是谁来找你寻仇了?你认识不】
【明雨:谁懂,这人把咱公会任务大厅当寻人启事用了。】
【明雨:哎哟还真是个人才。】
昨晚她还以为对方是在夸新成员,点开却发现压根不是这回事。
明为霜看见第一条转发的链接,有些明白过来了。
飞鸟公会的任务大厅中,经常出现一些很奇葩的委托人和委托任务,很早之前她们看见后还会互相转发,打趣或吐槽一番,但随着这种奇葩越见越多,逐渐就不稀奇了,因此也就不怎么转发分享了。
明为霜被勾起了兴趣,好奇是什么任务委托能让明雨这么调侃,而且看下面的几条消息内容,怎么貌似还跟她有关。
怀着好奇又疑惑的心情,她点进链接。
链接几乎没进行缓冲,内容很快就显示出来,明为霜赞叹公会的网速真是一流,感觉比研究所那边的都好用。她定睛一看,链接中是任务大厅的一份委托。
【发布者:匿名
发布时间:2360-7-1620:39:55
委托类别:寻人
目标对象:飞鸟公会明为霜。】
明为霜目光扫过这份简洁的委托任务,下面的目标信息和附加提示两行都空着,再往下是委托费用,这位委托人也很简洁地直接给出一串数字。
明为霜:……这人是傻子吗。
她面不改色,指尖飞快点下接受委托。
委托人是不是傻子还有待商榷,但毫无疑问,这任务她不接才是傻子。
9. 故人
美好的一天从大赚一笔开始。
明为霜悠哉哉洗漱完,去按隔壁房间的门铃。
门很隔音,站在门前才隐约能听见房间内的“滴滴”响声。明为霜等了片刻,门没开,里面的人也没声音。
还没醒?
昨晚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个时间门铃都没闹醒。
基地里大家的卧室门基本上都不锁,去房间找其他人按不按门铃也是看个人自觉,比如前天早晨,明为霜就是被明雨明结两人直接从床上薅起来的。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熟得不能再熟,从小就各种互相叫早,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方式。
明为霜的叫早方式就是按门铃。
因为她觉得门铃声太让人讨厌了,会给人一种催促紧迫感。特别是卧室的门铃声,如果外边的人一直按,这跟不间断的闹钟有什么区别。
所以之前每当上学日轮到她叫大家起床,她就会用这种特别朴实无华的方法,挨个按门铃唤醒大家。
一个一个拨过去确实有点麻烦,于是明为霜在学习到相关的内容后,积极请教老师。从此她只需要在勾选房间后,按其中一个门铃,其他房间的门铃就会一起响。
不得不说,这个叫早方式省力又管用。
今天却失效了,明为霜也没有再按第二遍,她来就是想跟明雨探讨一下那个找她的任务,不是什么急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明为霜转身下楼,先去餐厅吃了东西,然后窝到客厅端详那个任务。
知道她名号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很少,虽然在成年前师父一直不让她出去报自己的名字,可她路见不平挺身而出后,不管是她帮的人还是她揍的人,不少都会问她名字和背景。
她很努力克制着不说“飞鸟公会明为霜”了,但想找她约架的,想报复她的,甚至看上她身手想让她当保镖的,有点背景的人都会查到她。
这些人既然有背景,那也有自己的手段找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在任务大厅里有找她的任务,而且委托人还明确知道她的身份。
在飞鸟公会的任务大厅,点名发布找飞鸟成员的任务,也是很特立独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个做法有种诡异的挑衅感。
明为霜想了一圈,能舍得花这么大价钱找她,这是得罪狠了吧。
这下她更好奇了,自己到底在哪里惹到了谁。她点开委托人的私聊界面,跟对方先友好打声招呼。
没过多久,消息就被已读了。
又过了一会,对面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匿名(委托人):嗯。】
明为霜:……
这么久发来一个“嗯”,看来委托人不是很好说话。
明为霜发现这位委托人名称也是默认的匿名,为了跟上一个任务的委托人做区分,她顺手修改了备注。
【飞鸟-S:你找人干什么?】
很久后。
【找S(委托人):你找到她了?】
【飞鸟-S:是的。但是您还没有说具体需求,是只需要我们找到人就可以,还是需要给您发送目标的个人信息呢?】
明为霜已经习惯对面的回复速度了,发送完后就点开本电子书,津津有味看起来。
个人信息?她才不准备把自己的信息发给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
【找S(委托人):个人信息可以,我能见她吗?】
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了,寻人任务应该不包括把目标拉到委托人跟前吧。
不过怎么感觉对面还挺有礼貌呢,明为霜思忖片刻,噼里啪啦打字,按下发送。
【飞鸟-S:当然可以!不过也需要您的个人信息哦,我们会与目标进行沟通交流,毕竟飞鸟从不干强迫人的事,如果对方不愿意见你,那我们也不能强行把她绑走。】
有礼貌说明可以进行摆事实讲道理,让她看看对面到底是谁!
明为霜耐心等待,这次回复得还挺快,只有两个字。
【找S(委托人):江度。】
江度!
明为霜瞬间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她前几天做的那单任务的目标吗,第二次任务时还跟他打了一架,拿走了保险箱。
还真让她猜对了,这人是要来寻仇。
【飞鸟-S:好的江先生,那么请问您的诉求是什么呢?】
找她再打一架?
【找S(委托人):我想跟她面谈。】
明为霜考虑下,觉得可以,于是爽快给对方发去一个地址。
她选的地方就在公会外商业街的一家饮品店内,这家饮品店新推出了一款刨冰,听明雨说很好吃。
选这里的原因就是离公会近,她过来很方便,而且可以顺便吃新品刨冰。
明为霜选了个没有什么遮挡物,进门就能看见的桌子。点餐小机器人平移过来,她点好单,面部识别付款,机器人平移着滑走了。
店里的智能屏上放着访谈节目,周围的顾客们三三两两在聊天,似乎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明为霜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盯着节目看。里面的访谈嘉宾是个常年扮演皇帝的老戏骨,主持人正在问他为什么想要退隐。
明为霜心想,因为到公会划定的退休年龄了。
毕竟飞鸟公会的人对退休的追求,是什么都不可能阻挡的。
也不是讨厌公会的工作,就是忙碌了半辈子,钱也赚够了,公会的事情也有后辈操心,退休以后种菜养花颐养天年也好,周游各城旅游散心也好,时间完全是自己的了。
确实很惬意啊。
明为霜漫不经心挖了勺刨冰,看节目里吴黄前辈怎么侃侃而谈,讲一些特别感人又有哲思的原因,主持人被感动得不行,跟着回顾这位老戏骨的经典角色,给观众狠狠来一波回忆杀。
嗯,大概满嘴跑火车也是飞鸟公会成员的必备技能吧。
屏幕中的节目进入尾声,主持人口齿清晰念赞助商,明为霜不感兴趣低下头搅刨冰,找椰果和芋圆吃。
敏锐察觉一道身影走来,她将视线落在越来越近的男人身上,对方对她点头,利落坐在对面。
“久等。”
“不久不久。你就是江度?”明为霜明知故问。
“嗯,我们前天刚见过。”江度眉目端正,面上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明为霜好奇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如果对方说是想约架,她真的会同意的。
江度的语气平铺直叙:“我想雇佣你当我的……”他似是在调整用词,继续道,“保镖。”
这个回答倒是在明为霜的意料之外,但细想之下也在情理之中。跟她交过手的人后来查她身份,无外乎三种情况,想约架、想报复、想招她当保镖。
本来她以为这人是第一或第二种,毕竟直接在飞鸟公会发任务找飞鸟成员,是在挑衅的话就很合理了,如果是想委托她,直接发布委托任务就行,没必要发寻人任务。
不过对方用的是“雇佣”一词,明为霜询问:“雇佣多久?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如果是有什么不便解决的麻烦,可以在飞鸟大厅发布对应需求的任务,飞鸟竭诚为您服务。
她认真跟客户推荐:“主动出击比雇保镖被动防御更省心,飞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不,”江度否认了她的建议,“我想一直雇佣。”
……这个委托人是不是把飞鸟认成莲花了。
隔壁莲花才是专业保镖组织啊。
上次任务后把飞鸟叫成青鸟,这次找保镖该找莲花结果来找飞鸟,明为霜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人该不会是从其他城来的吧。
可是飞鸟莲花这些大组织都是五城连锁。
“江先生,如果你需要长期雇佣保镖的话,推荐去找莲花合作,他们组织是专业的。”
“莲花?”委托人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二种表情。
不是吧。明为霜运用课上学的微表情心理学,仔细分辨他的面部表情,最终得出结论,他是真不知道莲花。
这人不像是外城来的,常识匮乏成这个样子,像是外太空来的。
江度一看她的表情,毫不掩饰的惊讶,似乎自己问出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简单问题。
他心中暗自懊恼,还是太心急了,应该等把这个时代的信息都大致掌握后,再来与她商议护卫统领之事。
江度来到这里满打满算只有五天,他从医馆醒来,被人送回家中。他倒是很快就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但是在获取这个时代的信息方面,却有着前所未有的阻碍。
这个时代发展太过光怪陆离,很多事物他不仅没见过没听说过,连想都想象不到,更别提去使用它们,他自己摸索半天也没弄明白。
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貌似是他的家人过来看望他,抱着他一阵痛哭,庆幸于他终于醒来。江度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并不是他们期盼着苏醒的那个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在他的沉默中,那两位,似乎是他的父母,像是明白了什么,将大夫找来,对他一番检查后得出结论,他失忆了。
不得不说,江度很是松了口气,这个理由很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确实伪装不成另一个人。
他提出想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父母倒是很快派来一位助理身份的男子,但对方仿佛完全没明白他的需求是什么,给他整理出的资料都是关于他所在的这个家族。
家族内部关系错综复杂,产业也是让人眼花缭乱,几天过去了,他刚梳理完这个家族的情况。
在了解完情况后,江度认为自己迫切需要一位护卫,他所处的情境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危险,而且他还对这个时代的各种工具与信息不甚了解。
他见过的那位刺客,是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让他比较满意的人选,在与她交过手后,这个比较满意就进化成为非常满意了。他记得那天刺客的自我介绍,“飞鸟公会明为霜”。在助理的指点下,他成功进入飞鸟公会的任务大厅,发布寻人任务。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特别有诚意,他在委托费用处填入了很可观的一串数字。
万幸他的身份不用为银子发愁。
不过,江度突然想到,他给的委托费用是给接下任务的人,那人找到明为霜,还说服她过来见自己,这份费用理应给出。
但是明为霜同意来与他交谈……
江度立即表示:“有劳明小姐特意赴约,今日耽搁你的时间,稍后我会奉上酬劳。”
这样更能表现出他的诚意吧。
明为霜听愣了,刚才不是在说莲花吗,怎么突然扯到赴约的酬劳了。
“也不用。”明为霜也没那么财迷,实话说,“你发布任务给的委托费用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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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其他寻人任务的费用高出一大截。
江度反应过来:“接下任务的也是你?”
明为霜少见的有点不好意思,接了人家找自己的任务,见面地点还就定在自家公会旁边,约等于什么也没付出就赚到一大笔委托费。
“是我。任务沟通的时候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确定是谁在挂我,我想先打探一下消息,不好意思。”
“无事。”江度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反而觉得这更适合担任暗卫大统领了。
“所以明小姐,你意下如何?”
“保镖?”
“是的。”
明为霜干脆利落:“我拒绝。”
“为何?”江度认真想知道原因,“薪酬方面不用担心,你想开多少都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明为霜从这人眼中,竟诡异地看出了求贤若渴的意思。好歹拿了人家那么多委托费,原因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你想让我长期当你的保镖,但是飞鸟毕竟不是保镖雇佣组织,我们更倾向于一次□□易委托,不便于跟委托人有更多人际上的交集,以免后续产生矛盾纠纷。
“而且我个人也不喜欢长期保镖这种任务委托,它与我对自己的个人规划不是很一致。”
明为霜咽下“我觉得当保镖有些无趣,没有挑战性,我不感兴趣”,换成更委婉的表达。
多亏了语言表达课程,虽然她一向喜欢有话直说,但现在的谜语人实在太多,为了能听懂她还是好好听课了。
“江先生如果是遇到了麻烦,我还是推荐您在我们公会下单委托,釜底抽薪、斩草除根,直接解决问题。
“还是那句话,主动出击远比被动提防让人更安心。”明为霜发自内心建议道。
江度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作沉思状。
明为霜自觉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等了片刻,对方依旧不语,于是最后结尾道:
“如果您有意向,可以在任务大厅发布委托,会有合适的猎人接单。如果想让我来进行您的任务,直接把编辑好的任务私聊发给我就好,时间与我的原本的安排没有冲突的话,我很乐意接受委托。”
她停顿几秒,如果对方没什么要说,她就要说再见走了。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男人突然开口:“下面的话可能会有些冒昧,其实我本来是想将你招揽到我这里的,我可以给你比飞鸟更丰厚的俸禄……薪酬。所以虽然刚才你已经拒绝了,但我还是想再次表达我的诚意,如果明小姐同意的话,你可以任意开价。”
“……真不用。”明为霜再次拒绝,明确道:“我在飞鸟待得好好的,没有离职的打算。”
先不说她不可能离开从小长大的公会,就说对方的态度,未免有些过于殷切了。
明为霜自信,但也没自傲到认为全天下自己第一厉害的程度,难道除了她找不到别人当保镖吗?
想到这里,明为霜越发狐疑,开始怀疑起此人是不是别有用心。
她本来想把话说清楚就走了,可现在她又想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
明为霜习惯于打直球,她有这个疑惑,于是就直接问了:“以你的背景,想找什么样的保镖都会有的吧?难道江先生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江度面上已经恢复了刚见面时的淡然,滴水不漏道:“确实有要求,身手要厉害。”
“能理解,这也是做保镖的基本要求。那我能好奇问一句吗,为什么开这么大价钱雇佣我呢?”
江度:“你身手厉害。”
像是看见了她无语的表情,江度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又补充道:“明小姐长相颇似一位故人。”
明为霜懂了,比较合眼缘。
她不置可否,也没打算再多问,只是客套一句:“那很有缘了。”
她看江度像是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于是准备道别离开,低头一瞥,眼前的刨冰还没吃完,她突然意识到没给对方点单。
根据人际关系与社会交往课程所学,她的这个疏忽是很没有礼貌的。
明为霜紧急补救:“你想喝点什么吗?或者来份刨冰?这款新品还挺好吃的。”
她真不是故意的,自己点单的时候对方还没来,等对方一过来她就忘了这件事,直接进入了谈正事的阶段。
江度:“不用了,多谢。”
明为霜很有礼貌地友好微笑:“那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有委托欢迎找飞鸟。”
江度端正点头:“好。”
明为霜回到公会,把自己关进房间,指尖滑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川流不息,然后画面一闪,进入一页简洁的界面。
与故人相似?
如果他直接说合眼缘,那她还会相信一些,毕竟人类是这样的感觉动物,总避免不了以貌取人,且信任感官回馈给自己的感觉。
她能理解,也认为一定情况下这也是合理的。
但他偏偏扯到仿佛真实存在的故人。
或许是随口瞎编,但明为霜不会放过任何疑虑。
一个很想招揽她的权贵子弟,而且还是名声与外界不符,可能在隐藏着什么的权贵子弟……
明为霜进入数据中心库。
那就让她看看,叫江度的这个人,截至目前的人生中,有没有一位跟她长相相似的故人吧。
10. 日记
【2360年7月16日第一天
飞鸟公会S级猎人培训营,今天是入营第一天!
钩盈前辈是师父的同期成员,也是这次负责我培训事务的主教官,冬藏前辈是副教官。
钩盈前辈提出的第一点要求,是要我每天都写总结,说当成日记来写就行,不用太紧绷。
冬藏姐提醒我也不要太放飞,这本每日总结可能会成为最后考核的一部分。这样呀,我肯定会认真写的!
今天没有训练,主要是了解营内情况,并跟钩盈前辈进行了很详细的交流,而后我做了一些摸底测试。
钩盈前辈说会根据这些信息,制定一份我的专属培训计划。太专业了,感谢钩盈前辈!
期待明天。】
……
【2360年7月19日第四天
S级培训营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上来就是各种挑战极限的训练,和险象环生的模拟演练,但是今天还在上理论课。
虽然和想象中不符,但这么安排是有道理的。
我的理解是理论可以辅助实践,在实践中遇到的状况,很多都能用理论知识来解决,所以学习理论有利于实践的成功。
比如师父的厨艺精进了,据他所说是因为背了很多菜谱,所以虽然没有进行多次实践,但确实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
今天上的委托分析课,课程内容跟之前在基地学过的没什么差别,从哪些方面分析我背得很熟练。
但我感觉这门课挺难的,因为一旦到了在任务大厅列表翻看的时候,很难做到对每件委托都进行一番分析,找出哪个委托人隐瞒了重要信息,哪个委托任务有文字陷阱……
更多时候是看完委托信息,结合自己的能力,觉得可以就接了。
啊,我突然想到,这个步骤能不能交给公会的任务系统处理,既然系统可以对任务分类评级,应该也能进行委托分析?
等出营后给公会写封建议信!
说回今天的课程,针对我的困惑,钩盈前辈准备了好几张卷子,全是案例分析题……
她说一切不熟练都是做的太少,让我多做多看,就熟能生巧了。】
……
【2360年7月20日第五天
今天是人际与社交应用课,简单!这方面我一向做得很好,随堂测试考了九十五分呢。
我问另外五分扣在哪里了,冬藏姐没直接回答我,反而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没必要通过追求所谓的完美来改变自己,而且九十五分已经说明我处理得很不错了。
真好。
所以明雨和明结说怀疑我的情商,就是她们瞎说吧!】
……
【2360年7月25日第十天
今天的内容是体能训练,负重穿越模拟废墟,背上负重包的时候,有种“终于来了”的安心感。
场地布置得真好,废墟里会突然冒出来辐射变异的植物动物,需要及时闪避。
这个场景很好玩!
期待以后出野外探测的任务。】
【2360年7月26日第十一天
……
训练提前结束,钩盈前辈离开的时候,随手打开折叠刀在手上耍,远远看去像在玩弄一只变异银蝴蝶,蝴蝶闪着翅膀停留在她手上,好酷!
我追上去,想近距离欣赏是怎么做到的,钩盈前辈看我感兴趣,问要不要加一天冷兵器教学,不仅实用,还能耍帅。
我连忙点头。
前辈真是太好了。
如果有教官评价系统,那么钩盈一定是10.0满分真神。】
……
【2360年8月1日第十六天
今天开始进行实战演练,模拟任务是我需要保护好资料,把资料送到指定地点,路上则设有障碍阻拦我。
又是废墟场景,上次因为负重,只是在闪避着变异动植物的攻击,这次我好好跟它们打了顿招呼。
它们的攻击力没有外表那么吓人,而且有意思的是,其中一些竟然发现打不过就跑了。
我以为这些变异物,会是不管不顾杀杀杀的状态,直到它们生命的终结,没想到还挺有战略性。
离开废墟后,是曲曲绕绕的小巷场景,我总觉得巷子里有人,而且一直在跟着我。
为了验证我的直觉,我在小巷里四处寻找这个跟踪者,连屋顶都上去了,但还是没有找到人。
好奇怪。
把资料送过去后,钩盈教官没说话,又启动了第二次场景。任务还是护送资料,添加了一个要求,时间限制在半小时内。
还是一样的废墟场景,还是那些变异物,不过它们身处的位置有所变化,所以突然窜出来的时候也算是出其不意。
我还是想看那只大老鼠,它的攻击力应该是其中最强的,但跑得也是最快的,上次还没动手,它就突突跑走了。
这次我想引它出手,看看它的攻击力和攻击方式。但它好聪明,一直躲得远远的,偷偷观察战局。
于是我就先放弃了,往前去了小巷场景。
依旧有人盯着我,背后的目光灼刺发烫。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完全用够,于是我把小巷遛了个遍,但最终还是没找到是谁。
按照上次的经验,出小巷后五分钟能到目的地,可我出去后,却进入了迷宫。
结果就是我超时了,没有在规定的半小时内完成任务。
钩盈教官没有再开第三次场景,问我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当时我的答案不是很完整。
之前我一直认为,武力可以压倒一切,只要实力足够强,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但是今天的任务,就算把双手绑起来,也不影响完成。废墟场景里的变异动植物,只需要及时闪避穿过去;小巷场景里如芒刺背的目光,找不到的跟踪者,根本没有发起攻击。
所以我不能这样做吗?变异物和跟踪者,我不需要去排除危险吗?
似乎也不是。
后来两位教官提点到,我现在的问题在于,把重点重心放在了过程中,而不是目的上。
任务目标是我唯一需要抓住的锚点,所以我要做到的只是在规定时间内,将资料送到规定的地点。
在此过程中,除了必要的破碍行为,其他多余的都不需要做。
还有我反思出来的一点,是我很容易受惯性思维的影响。
第一次任务的时候,有废墟和小巷两个场景,在进入第二次任务后,我很自然地认为也有两个场景。
所以第二次中,我根据第一轮的经验,掐着时间查完废墟和小巷,在我的预设里,五分钟足以到达目的地,甚至我为了预防意外,留了七分钟的时间。
意外果然发生了,那片迷宫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小巷外,而且它会有规律地变动其中的路径。
如果给我十分钟,我绝对可以走出来,但是我只给自己留了两分钟,结果也就理所当然了。
经验主义与惯性思维一定要改变,教官说关于这个问题,后面会安排针对性课程。
快下课的时候冬藏教官问我,如果在任务期间,遇到阻拦我的人,而且这个人特别能打,我会怎么做。
我第一反应是有多能打?只要打赢他,把他打趴下就不会再阻拦我了。
但是!经过今天,我已经有所领悟,我的猎人思维已经更进一步了。
于是我说我会避开,或者以脱身为目的交手,尽快甩开对方,因为任务目标是最重要的。
冬藏姐说对也不对,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那就是在保证自身的安全下,任务目标是最重要的!
看,我真的很认真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更优秀的猎人。】
【2360年8月5号第二十天
好累,想就这样趴桌子上直接睡了。
写字的右手和胳膊一直在颤抖,我之前太自大了,我怎么敢用体力A的身躯小看S级的培训。
钩盈教官先礼后兵,说最温柔的话,安排最魔鬼的训练。
今天的训练成绩不达标,明天还要继续。
我有预感,经过这一番洗礼,我即将成为体力大魔王,谁都别想再看见我累趴下的样子。】
……
【2360年8月9日第二十四天
今天的任务场景是灾变时期。
两百年前那场灾变,我只在书上看到过。百余年来,人类在流亡中重建家园,从未停下过自救和发展的脚步。
我怀着崇敬进入到那个时代。
虽然只是模拟出来的场景,但是无法预测的天灾、坍塌一片的废墟、荒无人烟的街道,都让我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悲凉的心境。
我的任务是用最短的时间从A到B点。两点距离很远,我走了很久,久到后面精神都松懈麻木了,然后在废弃城市中被人用枪击中。
当时耳朵捕捉到了枪与子弹的微弱声响,大脑还没下指定,身体就已经往旁边躲去,最后子弹擦伤了左边大腿的外侧。
还好没有中弹,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不然在半路血就要流干了。
依旧是我经验主义惯性思维。从入营起,就一直是单人的针对性训练,除了两位教官没有见过其他人,包括在场景模拟中,也一直都只有我自己在。
在进入这个灾变场景后,首先经过的废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这时候是在灾变初期,辐射与污染还没有使动植物变异。
废墟到城市之间有很长一段路,四下辽阔无垠。终于到达城市后,空荡的街道与无声的建筑物,都给了我这里没有人没有危险的错觉。
躲过那颗子弹后,我就近进入身旁的建筑内,似乎是一家超市,但是货架上基本全空了,没剩下多少东西。
我选择在这里梳理思绪。外边开枪的是谁?是跟我一样的另一个训练者?是场景还原的人物npc?还是自动触发的机关?
应该不是训练者,枪械在几十年前就被联邦严令禁止了,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上过射击课,那么其他训练者同理,也不可能会用枪。
如果是场景内还原的人物……那意味着我可以跟这个时代的人聊聊吗!对方是通过现代技术还原出来的,不知道还原到了什么程度。
对比下来,我更倾向于是自动机关,属于训练考察的一环。只要感应到有人经过,就会自动射出子弹。
尽管我很想出去找找射击者或是射击机关,但我牢记我的任务目标,也就是到达B点,除此之外不需要做多余的事。
于是我找到超市深处存货间,里面有道用于进货搬运的后门。
后门上倚着一个人。我靠近查看,他衣服上很多血迹,但是胸膛还在起伏,人还没死。
我有些搞不懂了,为什么这里真的会出现其他人,这是场景npc吗?或许也是考核的一环吧。
没时间耽误了,我把身上随身带的药给他放下一瓶,把他从门边移开。在我搬运的时候,他醒过来了。
他让我把他送到C点,我没答应,说太远了。他倒也没纠缠,有气无力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没见过这么敷衍又懂事的npc,我莫名感觉他在这里肯定有意义。于是我问他为什么要去C点,他不语。
这时我突然想到他如果有车的话,我可以把他送到C点,然后借车去B点,虽然中间绕了个弯,但有车在,还是比我徒步要快的。
前面我尝试过开路边的车,但是都是车门车窗紧闭,也没有钥匙。
我说我可以帮他,但是我没有车,背着他去也不现实,还没到地方俩人就死半路上了。我被累死,他在背上左摇右晃伤口开裂死。
他让我把他搬到外边,我照做了,期间谨慎防着他突然拿出一把刀过来捅我。
还好这种事没有发生。
我问他接下来呢,他说等着。
又是一道选择题,我到底该不该在这里等。如果真能等来车还好,如果等不来,那我就要在浪费这么长时间后继续腿过去。
我喜欢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但目前我一直处于被动形势。
于是我当即决定稍微威胁一下这个人,恐吓一下,就是不知道npc有没有害怕的这种情绪。
他果然骗了我,根本就没有车。这就是本次任务给我的教训吗,不要随便相信其他人,不要多管闲事。
我很挫败,决定把他重新搬回屋里,不让他享受我的劳动成果。他一直在挣扎反抗,倒是一点不见前面虚弱无力的样子。
反正他现在必须进屋,哪怕进屋后他自己出来,我也不会再管的。
他挣扎间,掉落下来一串遥控钥匙,我问他这是什么钥匙,他说反正不是车钥匙。
我按了下去,几秒后天上隆隆响,我刚开始以为是打雷了,结果一架飞机悬停在上空。
地上那人站起来拍拍衣服,说真的没车,但是他有飞机。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个奇异的场景,和我震荡无语的心情。
最后他开着那架直升机送我到B点。
他在驾驶位冲我挥手,说谢谢我的伤药,还有帮他出来货物间。
我觉得就冲他现在这个精神抖擞的样子,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忙。
除非他是地缚灵,没办法自己出那间屋子。
直升机继续打着雷飞走了,我一个人在原地,大脑要打结了。
所以这次场景任务想让我学到什么呢?
俗套的好人有好报?可是前几天刚告诉我不要做多余的事。
可如果刚才我没做这多余的事,就不会坐上飞机一路顺坦到达目的地。
我想不明白,去问教官。
钩盈教官说这就是现实,我们无法预料到每次选择后会发生什么,是好还是是坏。
做选择没有技巧,也没有公式。所以很多人推崇不做多余的事,就是因为这样能一刀切避免可能出现的麻烦,但与此同时也会失去或许会出现的助力。
反之,如果选择做多余的事,也很有可能因此给自己带来麻烦。
至于到底该如何去选择,怎样去做,就全看自己的判断了。】
【2360年8月10日第二十五天
昨天刚说没有上过射击课,今天就安排上了。好兴奋,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到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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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明令禁止私人持枪械,每把枪上都有编号与归属城市。我问冬藏姐这枪哪来的,她说公会被收编了,这是联邦发的,我仔细一看,枪身上果然写着飞鸟基地专用。
很难置信,我们公会竟然是官方机构,那公会成员还叫赏金猎人吗,我有编制了?
很难置信。
课程结束后,我去问钩盈前辈,前辈拍了冬藏姐后背一巴掌,说她瞎说的,只是有点合作。
……满嘴跑火车真的是公会必修课吧。
今天的射击成绩不达标,明天继续。】
【2360年8月11日第二十六天
手感越来越好了,好舍不得我的枪。
好吧,它并不是我的。但是经过这两天的并肩作战,我已经与它产生了浓厚的伙伴情,好不舍。
钩盈前辈好帅,闭着眼都能打出五个靶子的十环,完全是枪神来着。
我去请教经验,她说唯手熟尔。
可是我的成绩已经达标,后面没有射击课了,没有摸枪的机会了。
前辈说基地对S级成员有开放名额,条件合适的成员可以申请来总基地进修,基地所有设施器具都可以用。
太好了,等寒假我就再来!】
……
【2360年8月13日第二十八天
今天没有课程和实践,基地的心理咨询师过来,说需要对考核结束的培训者做心理评估。
冬藏姐介绍说这位咨询师是她的同期伙伴,叫霜寒。我跟霜寒前辈问好,她很温柔地回应我。
我们聊了很多,从这些天在培训营的每场训练,到之前在公会里的日常趣事,她像知心姐姐,也像新朋友,耐心又温柔。
我把这本训练总结给她看,她翻页速度不快不慢,既不让人觉得看得太仔细而赧然,也不会翻太快显得敷衍。
她说我写得很认真,也很有趣。
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全是在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想到什么写什么,说是总结其实就是日记。
前辈说这样挺好,她来做心理评估,正好可以通过日记中我的心路历程、情绪反应等来辅助判断。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基地的心理咨询师竟然不是外聘的,也是从小就在公会的长大的成员。
我们这一批,目前成年五个,五个人都是在接委托做任务,所以我不知道公会里还有其他就业岗位。
霜寒前辈听笑了,她说每个人的天赋和能力不同,公会也会提供不同的就业道路。她从小就对他人的情绪特别敏感,对心理学也很感兴趣,所以公会根据她的意见,对她的培养方向就是往心理咨询师靠拢。
我突然想到明结,她前几年对人工智能和网络数据方面很感兴趣,在其他课上不听不学,自己看着书捣鼓。
当时我们几个都觉得她是不想学习,于是找了借口,因为她什么也没捣鼓出来,明腾专门翻出来她天天不离手的书,问她书上的一些内容,她也说不来所以然。
师父知道后,不仅没说什么,反而很支持,真的把明结的培养方案改了,加了她感兴趣的网络和人工智能方面的课程。
原来是这样,那以后明结可能不会成为猎人出任务,会在机房噼里啪啦写代码,或者在实验室研究AI。
真不错,等到那时,我就让她把任务大厅的系统升级,自动处理信息全面分析委托!
霜寒前辈又问我怎么来公会的,小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坦诚说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自己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好像待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然后我努力出来,踏上地面。
这个描述确实很像在妈妈肚子里出生的过程,但是应该不是吧,刚出生的小婴儿怎么会有记忆呢。
我记得踏上地面后,一直在四处乱转,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周围人来人往,一小部分人用很不舒服的眼神打量我,更多的人压根没注意到我。
我逐渐感到害怕,想回去又找不到路,就躲在一条很少人会经过的墙角。
然后就是冬藏姐把我抱起来带回公会了。
这是我来公会前的所有记忆。
霜寒前辈听完后,摸摸我的头,说抱歉。
好温柔的人。】
【2360年8月15日第二十九天
今天放一天假,发生了一件很玄幻的事。
早上醒来,我像是被鬼压床了,身体不能动,但是大脑很清醒。
我在这种很清醒的状态下做了一个梦,或许因为前一天刚讲过小时候的事,梦中我就来到了那个场景。
陌生的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间像开了二倍速,万花筒一样环绕在我周围。我被包围其中,身形越来越矮,终于矮到视线无法穿透这堵围墙。
我看见一双浑浊的眼睛,用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然后咧开嘴,朝我走来,伸出大手想抓住我。
我拼命跑着,穿过一道又一道人影,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抓我想干什么,只是小动物般的直觉,拼命跑着,不能被他抓住。
我躲进墙角,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路口,大气不敢出。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找到这里,只能把自己蜷缩得再小一点,再不显眼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影子覆盖着我。我把头埋进膝盖,闭上双眼,掩耳盗铃般麻痹自己,不敢抬头。
抬头啊!
我清醒的意识脱离那具幼小的身躯,在旁边站着,焦急道,抬头啊!
我知道自己在梦中,但又受梦中那个我的影响,旁观者的清醒与局中人的混沌,两者情绪你来我往拉扯着,只待最后留下胜利的那个。
抬头啊!
我害怕。
抬头!这是冬藏姐,霜冬藏,是来救你的!
那个男人浑浊的眼神映入脑海,撕扯嘴角的笑,发黄粗大的手。
我害怕。
混沌的意识身处局中,清醒的意识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你抬头看一眼,看看是谁。就算是那个男人,也要死死记住他的脸,如果他真的杀了你,做鬼正好去报仇!
他奈何得了人,奈何不了鬼。
抬头!
我紧闭双眼,慢慢抬起头,被心底里的声音鼓舞,一鼓作气睁开眼!
面前是一个很好看的大姐姐,她弯下腰,揉了揉我的头,然后伸出双臂,把我轻轻抱起来。
一场噩梦结束,美梦到来。
我终于醒来了。】
【2360年8月16日第三十天
不知道昨天为什么突然放假,我以为今天会来一个超级高难度的训练,结果钩盈前辈告诉我,我考核通过了。
我不会还在梦里吧。
办完一系列手续,冬藏姐带我离开,我想跟霜寒前辈道别,但是钩盈前辈说她不在基地,有事出去了。
有点遗憾,不过以后肯定会再相见的。
也很舍不得钩盈前辈,我跟她拥抱,不想撒开手。
没关系,还会再见的,寒假我还会回来的!
飞鸟公会S级猎人培训营,明为霜篇,完结撒花。】
11. 回家
霜冬藏递给明为霜一个头盔,长腿一跨坐上重装机车,握着车把示意她上车。明为霜看样子也想开,霜冬藏不答应,于是只能戴上头盔上车,坐好抱紧她的腰。
钩盈失笑,目送她们离开,明为霜回过头努力朝她挥手。
等回到办公室,一个人坐没坐相窝在她的椅子上。
霜寒两脚着地,左右轻微晃着转椅,脸朝天花板,一脸惆怅。
“起开,你去坐沙发。”
“不要。”霜寒有气无力,“懒得动了,让让我吧。”
钩盈懒得再说她,走到窗边又拉过来一把转椅,停在办公桌侧坐下。
“你不是心理咨询师吗,也给自己做做心理疏导吧,我都怕你哪天抑郁了。”钩盈把桌上的一沓记录表拿过来看,边跟她说。
霜寒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脚尖点地晃着椅子,没有应声。
钩盈也没再说话。
室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短促响动,一页一页,规律而平静。
霜寒慢慢闭上眼。
“其实我一直有种很深的罪恶感。”
钩盈手上一顿,轻轻“嗯”了声,说:“我知道。”她紧接着补充:“不是你的错。”
霜寒闭着眼,仿佛没听见,她像在自言自语,也像在神父面前进行忏悔一般,句句都是“是我的错”。
“那孩子那么信任我,跟我讲她的所有事情,而我却卑劣地从中挖掘她的痛苦、她的恐惧,找出她所有可能存在的弱点,然后让她再经历一遍,或者无数遍。
“年轻成员在目前的人生中,最痛苦最绝望的经历,几乎全是在进入公会前的那段童年时期。在调出来她的资料后,看见她没有七岁前的记忆,我真的很庆幸,我想,或许这一次用不上那种手段了。
“但我必须继续追问,像恶心的苍蝇一样嗡嗡着,直到把密不通风的蛋叮出一道裂缝。”
钩盈突然打断她:“别说了。”
霜寒满不在乎轻笑一声,反问:“我说的不对吗,盈姐?”
她调整一下坐姿,还是像没骨头一样窝着,胳膊搭在椅子把上,一手撑着头,看着钩盈。
钩盈第无数遍重复:“你的职责如此,你只是按要求办事。”
太阳光穿过两片窗帘间的缝隙,落到面前的桌子上,刻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职责,要求……”她细细咀嚼着这两个词,“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是你自己选的又怎样,你要把别人所有的痛苦都揽在自己身上吗?”
钩盈深呼吸,是她失察,不知道什么时候霜寒的自厌情绪已经这么严重了。
她站起来,把霜寒连同身下的椅子往里推,挪出一点位置,拉过自己的转椅坐下,对着电脑忙活一阵,然后把屏幕移给霜寒看。
“这是公会没有心理咨询师前,几乎每隔几年就会出现的情况,你看看。”
霜寒默不作声浏览,钩盈在一旁继续说:“每个人心里都有执念和阴影,你之前不还看那种修仙小说来着,天天嘚不嘚给我讲,这些执念和阴影就相当于修仙者的心魔吧。
“他们修仙再厉害,只要心魔存在,就突破不了瓶颈得道升仙,如果强行突破就会走火入魔。
“放在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公会成员想要升级,所以来培训营这边,做全方位的提升训练。身体机能方面由教官负责,心理方面由咨询师辅助教官完成。你找到了他们的心魔,在你的帮助下他们更加坚不可摧,不是吗?
“S级猎人接手的是事关公会的任务委托,这场选拔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公会也不会允许一个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敢面对的成员升上S的。
“而且他们如果感到太过痛苦,完全可以终止这场培训,随时都可以,不存在任何逼迫。”
钩盈说完这一大段话,舒了口气,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她早就该说这些的,霜寒早点想开,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活人微死的状态。
霜寒盯着屏幕沉默,钩盈看去,发现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没去打扰,拿起刚才没看完的资料,继续看下去。
室内恢复了宁静。
*
明为霜回到家,发现家里竟然没人。
明云接了个任务又走了,明雨在培训营还没回来,明结上补习班去了,钩日月不知道在哪儿。
霜冬藏把她送到就掉头扬长而去,只留她一人怀揣激动兴奋的心情,面对着空荡荡的别墅。
她上楼准备休息,无意中发现娱乐室门上挂着的智能屏,显示的是有人的状态。
太好了,终于逮着人来分享了。培训营的具体内容不能说,所以她主要表达的是自己成功的喜悦。
“三十天!怎么样,我的速度很可以吧?”
一通讲解之后,明为霜总结,“从今天起我就是S级了,真吓人。”
明致“嗯”了一声,飞快抽了瓶水扔给她,眼睛紧盯面前的大屏,双手握着游戏柄操作,语气平淡:“真厉害,我好害怕啊。”
明为霜才不管他什么态度,自己分享完就可以了。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随意看一眼屏幕,发现是她之前没见过的游戏。游戏里的小人掉入深渊,弹出一个巨大的GameOver。
男生坐着一动不动。
她提醒道:“你死了。”
“我没死。”他缓过神向后躺去,有些烦躁似的抓了抓头发。
什么游戏啊,能难倒这个玩遍游戏大厅的网瘾男。
明为霜好奇问他:“这游戏是新出的?”
明致又“嗯”了声,说:“你来试试。”
“不要,不想玩。”她拒绝得干脆利落,“你过不去就找攻略。”
这句话很挑衅了,因为眼前这人就是游戏圈的攻略大神,很多攻略都是他发表的。让他去找攻略看,就相当于让他承认自己水平不行。
果然,明致淡淡瞥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刚升上S呢,哪有心情跟你在这嘻嘻哈地打游戏。”明为霜嘟嘟囔囔转身就走,生怕这人把她拽过去直接塞来一把手柄。
她赶紧关好门,将那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隔绝在门内。
之前看明致闲的时候总在打游戏,她好奇真有那么好玩吗,于是也下了他正在玩的那款很火的小游戏。
事实证明游戏就是好玩,她也有点上瘾了。熬了几天大夜终于打通关,但成就感只有那么一会儿,过去了就感觉没什么意思,然后她就直接卸载了。
但是第二天她发现明致还在玩,卡在了倒数第二关,因为没有按顺序获取道具,有个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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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直打不开。
她过去提醒,明致问她从哪找的攻略,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这款游戏上,超越这位攻略大神。
从那以后,明致遇到搞不定的,或是有难度有意思的游戏,都会邀请她一起来试试。
今天真是不凑巧,放在以前她就答应了,但是现在她正兴奋于新身份呢,哪有心思分出来去打游戏。
明为霜在心底默默抱歉,等明天吧,或者过两天,如果明致还没过关,她一定来!
*
“醒醒,吃饭啦。”
明为霜被人从床上喊醒,一睁眼就是一张乖巧的娃娃脸。
她伸手捏了捏明结的脸,明结故意做出委屈的小表情。
等到了餐厅,钩日月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边摘围裙说:“坐下吃吧,都做好了。”
明为霜拉开椅子坐下,扫一圈桌上的六菜一汤,惊讶:“师父你怎么今天做饭了,就我们四个呀?”
明致默默拿过来榨汁机,把榨好的混合蔬果汁一杯一杯倒好,再分发给各人。
明为霜接过来说谢谢,继续看向钩日月。
“明云他们都有事在外,这几天回不来。上次你第一次出任务还没庆祝,现在又升了S,今天我们几个就先简单庆祝一下。”
“谢谢师父!就是这几个菜做完,后院菜园里要被摘完了吧,过几天明雨回来吃什么?”总不能让她吃菜虫。
明结快乐地夹着菜,闻言道:“吴玄前辈的菜园好像还有菜。”
吴玄就是那位退休的前辈,在院子里养花种菜,前两年还赞助过他们,然后他的菜就被强盗过境般摘光了。
虽然等做好饭后,他们邀请了前辈一起吃,但面对他时,还是有种不好意思的心虚感。
毕竟现在绿色蔬菜水果并不充足,培育所发行的抗辐射种子不仅产量不行,一年还只长一次。
他们把人家的菜给摘了,前辈哪天想炒个无公害无污染的绿色菜肴吃,就只能等下一年了。
她给明结夹块茄子,说:“还惦记吴玄前辈的菜呢,咱给人家吃光一次不够,再去摘第二次呀。”
明结呜呜吃着,模糊道:“那怎么办呀,明雨还没回来。”
一旁的明致突然笑了一声。
明结嘴都吓停了,也不嚼了,见鬼一样看向明致。
明为霜也没懂他在笑什么,平日不都是装的人五人六酷哥样吗,正吃着饭突然笑一声是什么意思?这也不酷啊。
“干嘛呢你。”她不懂就问。
“没。”明致挑眉,还是一副拽拽的表情,“就是你俩刚才的对话,给人一种我们很可怜的感觉。”
什么跟什么,她们这不是在正经讨论吗。
明致耸耸肩,低头继续吃饭。
钩日月出声:“你俩别琢磨了,平时吃什么后面就吃什么。今天做饭是因为再不把那菜摘下来,菜虫要全吃完了,你没看见这青菜叶上还有窟窿呢吗。”
明结马上把碗里的青菜扒拉到一边,拉长腔:“啊,师父你怎么不早说!”
明为霜看她皱成一团的脸,故意说:“师父,你怎么没把菜虫一起炒了,跟青菜炒一块荤素搭配啊。”
明结大叫:“明为霜我讨厌你!”
“菜虫炒菜和我谁更讨厌?”
“……都讨厌!”
12. 野外
好无聊。
明为霜呈大字状仰躺在床上,无比怀念培训营里的模拟场景。
寒假寒假快点来,已经迫不及待重回总基地了。废墟啊,变异物啊,有关好玩的一切……
对了!
她猛地坐起,给钩日月发消息报备,麻溜拿出来一个大背包,收拾东西。
她要去实地进行野外探测。
“别自己去,叫上明致。”钩日月叫住门口的人,一会儿没看住这丫头就要跑出去了。
他深谙跟明为霜对话的艺术,没说明致出过野外任务,比你有经验,而是道:“你带明致一起去,让他见识一下S级猎人的实力。”
明为霜一扫犹豫模样,痛快上楼去喊人。
磨磨蹭蹭的,门终于开了,明致一脸死样:“干什么。”
“我要去野外做探测,师父让我带你一起,你要不要去?”
“不去。”明致答得飞快。
“也行。”
虽然很遗憾没人能亲眼见证她的风采,但自己去也挺好,更自由了。
她背着包转身要走。
“等等。”男生在后面叫住了她。
“反悔了?”明为霜学他挑眉。
明致叹了口气,往后捋了把头发,跟她商量:“明天走行不行?昨天熬夜打游戏了,今天休息一下。”
与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明为霜想说不必勉强,她自己去真的很可以。
明致倚着门框,垂下眼帘:“那我现在去收拾东西,你等我一下。”
“别了吧。”明为霜脱口而出,“到时候真猝死了怎么办。”
野外探测地离城区很远,真出事了也没办法及时赶到医院,可不是闹着玩的。
明致:“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这点。那就明天去吧,可以吗?”
“嗯……可以吧。”明为霜话赶话地答应了。
她摘下背包,去走廊另一侧回房间,后知后觉那句话不太对劲,什么“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这点”。
她转身冲回门前,明致竟然还没关门,就一直懒懒地倚在那,似乎料到了她会回来。
“你刚才是不是嘲讽我呢?”
“怎么会。”他作出惊讶状,“我在感谢你。”
明为霜冷笑,把背包往背后一甩。
明致挑眉:“沉不沉啊,背来甩去的,我帮你拿着呗?”
还挺心机,拿着她的包人就走不了了呗。
明为霜懒得理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翌日清晨,别墅前。
明为霜吹了声口哨,惊叹:“这车真帅!公会给配的车吗?”
公会有公用车,要用车的时候提前申请就行。
明致抱臂站在一边,看她满脸洋溢着开心,闻言不自觉勾起唇角,他扬扬下巴。
“我的车。”
“你发财了?”她打量着眼前这辆顶级越野车,眼神要黏上去了。
明致轻哼一声,没说话。拉开副驾车门,示意她上去。
明为霜终于舍得把眼睛从车上扯下来,移向明致,她倏然绽开一个灿烂又刻意的笑。
“能让我开一下吗?”
“可以,回来你开。”明致答应,“一会儿给你发教程视频。”
明为霜意外,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快上。”他催道。
明为霜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等回来后我看看那个游戏,我会帮你通关的。”
明致手上一顿,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明为霜没注意,忙着低头看他发来的视频。视频开头是这款车的细节展示,接着是操作指引。
车窗外景物变换,被飞速甩到身后。
等看完一遍,她了然点头:“这车功能还挺多,比载具课用的车要复杂一些。”
“那你记住没?还有时间,你再看几遍。”
“你在质疑99天才驾驶员什么?”
载具技能结课考试只差一分满分,她对这些基本操作已经很熟了。
只是课上用的车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属于新手学车的基础款。所以她在了解完车型款式和功能后,完全就可以直接上手了。
“九十九分,另外那一分被你放生了?”明致明知故问。
就知道他嘴里憋不出好屁,明为霜冷哼一声,说:“比不过你,放生大师,每门课都擦边过。”
此人懒得出奇,上课考试都是一种淡淡的死人感,但老师点他回答什么问题,也都答得上来,考试也是刚好卡在合格线上。
明为霜一度以为他有点自闭,因为小时候一下课大家三三两两的聊天,就他要不趴桌子上睡觉,要不坐训练场上面无表情发呆,看着很可怜。
于是她过去问下节课要不要坐一起,结果被一脸冷漠地拒绝,全程只听见对方一个“不”字。
直到后来熟悉了,她才意识到这人的本体是个袋子,从小就特别装,给自己安排的人设大概是冷漠酷哥,拽得不行。明结到现在都还有点怕他,从不找他说闲话。
被明为霜嘲讽回来,他也没什么表情,还是淡淡的。
“还好明雨没来。”
明为霜本来在看车窗外,闻言扭头,等他下一句话。
“这要是让你俩一起开上车,99天才驾驶员要变成66鬼才驾驶员了。”
“你有话直说!”明为霜死盯着他。
明致又笑:“这都听不懂,因为你车要翻了。”
明为霜被戳到痛处,瞬间炸毛:“明致!你找打是不是!”
当时载具课考试,需要他们开车去完成试卷上的题目,包括路障穿越、路况模拟和突发事件等,老师根据这一过程观察有无扣分点。为了更有趣味性,增加竞争感,几个人一起上,用时最少的成员有额外奖励。
明为霜最不缺的就是竞争感,在顺利完成试题内容后,根本没下车,和明雨掉头就比车速去了,也就是飙车。
最基础款的教练用车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一通考试完又来一场速度与激情,于是当场撂挑子不干了,颤颤巍巍准备罢工。
明为霜开得正爽,肾上腺素飙升,突然察觉到不太对劲,踩刹车也不见效,似乎是轮胎摩擦力太小了。
继续开下去绝对车毁人亡,她扫视四周环境,当机立断往场地边缘开。
这个训练场是公会在郊区建设的,是专门的载具练习场地,边缘与外界隔开,隔板内外都是几米厚的海绵墙,就是为了预防哪辆车横冲直撞奔墙而来。
明雨没她开得猛,但也出问题了,看她朝场边开,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也跟着开过去了。
海绵墙全盘接受了冲击力,救了两人一命,最后虽然车仰马翻,但好歹人没事,身上连小伤都没受,最多头有点晕。
这完全是黑历史,是她不忍直视的中二期,明致竟然还敢提!
这种行为不亚于在老虎头上拔毛,明为霜恶狠狠咬牙,决定以恶制恶,大脑转圈想这人有什么攻击性极强的黑历史。
明致感觉不到似的,偏要再来一句:“你也不属虎吧,怎么这么虎呢。”
“……”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那99分是怎么来的?闯大祸就扣一分?”
“……不理你还来劲了是吧!”明为霜气急,“卷子上的题目我都做完了,也没碰到扣分项,老师原本给我100呢。要不然现在你面前的就是满分天才驾驶员!”
明致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目舒展,笑得明为霜怒火中烧,想把他这个样子拍下来挂网上,毁掉他的人设,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那个天天拽二八万的装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所以老师真就给你扣一分啊,钩昃这么好说话?”
……当然不是。
钩昃当时要被吓死了,知道人没事后双腿还是软的,生怕钩日月来找他算账,给他安个看管不严的“罪名”。
但一码归一码,确实是两人太过莽撞,他小惩大诫,准备给雨霜二人89分,让她们补考,补考成绩按这门课程的合格线90登记。
这下捅了明为霜心窝了,课程成绩会转化成等级,影响最后的个人总评级,怎么能允许一个丑陋的C出现在她的成绩单上。
于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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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还晕乎乎的脑袋,晓之以理,再晓之以理,据理力争自己没踩题目扣分点,试卷上的所有题目都完美做完。她可以补考,但不能是九十,扣分要有依据。
钩昃想半天,说她完成题目后没有下车这一动作,最后下车是被几个人拉出来的,不符合规范,扣一分。
明为霜欣然接受。
也就是从这以后,无人在意时,载具课的考试须知又默默添了几条新内容。
*
五大人类聚集地,天启城居中,东南西北分别是朔望、沧溟、临云、安原,每座城市之间都有大路连通。
道路周围是已经探测过的安全区域,如果想进行野外探测,下了大路往远离城市的方向走就行。
他们向北行驶,去的正是天启与朔望之间的野外区域。
无人机能探测到的地方被制成一张地图,任何人都能上网查看,所有区域的情况也都有在地图上记录。
绿色区域是城市或已探测无危险地区,红色是已探测有危险的区域,黑色代表此地暂未探测。
他们选择的是一块未探测地,旁边临着已探测无危险的绿色区域,如果有危险方便及时后撤。毕竟明为霜还有十来天就开学了,要尽量避免硬刚和受伤。
她被天启大学的环境勘探与防护学院录取,学院使命就是对外探索、防御未知、确保生存边界。
这次野外探测,说是在家无聊,其实也是想先了解下野外的情况,相当于提前预习了。所以不要求有多大的发现与进展,只是上手熟悉一下流程。
直到下午,终于到了他们提前看好的地方。
明为霜眼睛发亮,手速飞快解下安全带,就要开门跳出去。
明致拉住了她:“你干嘛呢?”
“你说干嘛呢,探测去!”
明致抬手按了下按键,车门车窗瞬间锁死。
明为霜扯了两下,车门一动不动,她扭过头,满头雾水:“什么意思?”
他松开手,好整以暇道:“你知道你脸上写着四个大字吗?”
明为霜下意识凑到车门边,透过车窗看后视镜。
镜子里自己脸上哪有什么字。
她慢吞吞坐回来,悠悠开口:“还真是,这四个字真大。”
她看向旁边这个嘴欠的人,浑身散发着欠揍的气息,一字一顿道:“二、货、明、致。”
明致被反将一军,笑说:“错了吧,二货不是明雨吗。”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明为霜被他烦得不行,问他:“那你是傻狗行了吧,所以你想干什么?”
说好来野外探测的,锁着车门不让下去什么意思。
“你脸上写的是‘急不可耐’,知道流程吗就急着下去?还有得先吃点东西吧,这都下午了。”
“你说吧,我不饿。”明为霜飞快答。
明致从后座扯过来背包,拉开拉链扔给她一包饼干和一瓶营养剂。
“我饿,我开大半天车了。”他也给自己拿了一模一样的东西,把背包放回后面。
“行,你吃……半路上我说换我开,不是你不停吗。”
明为霜是真的不饿,这种食物的饱腹感太强了,吃一次能顶饱几天。
她关切地看着明致,问:“你够吃吗?不够的话我的给你。”
“……谢谢,不用了。”
“不用跟我不好意思。我没开车,不饿,给你吃吧。”
明致噎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饼干噎到的,还是被她的话给噎到的。
他拧开瓶盖喝几口水,终于顺下去了:“你跟别人说话也这样吗?”一种天然的找茬感。
明为霜理所当然道:“对啊,我一向很热心,谁要是饿了我有吃的当然都会给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算了。”
明致拧上盖子,把水放一边,饼干包装袋和营养剂瓶扔到脚边垃圾袋里。
“我给你说一下待会的流程……你什么眼神,不是你在网上看的那种流程,是我出野外任务的个人经验总结。”
明为霜微笑,很给面子地鼓掌:“要不说你是攻略大神呢,大神快说吧。”
13. 黑区
明为霜推开车门,踏上这片荒芜枯败的土地。
这里的天比城区低了半截,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枯死的树梢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枯树林里,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兽类的怪叫,回荡在幽谧的野外。
这里就是黑区。
代表着未知的危险,同样也意味着未知的冒险,未知的发现。
“喏。”
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把一体式防护面罩头盔递给她。
“看傻了?”
明为霜接过头盔,没跟他掰扯“傻不傻”,只是说:“这边的景象跟城区很不一样。”
是历史与灾变留下的痕迹。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中充斥着悲伤与荒凉。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佩戴自己的防护装备。
作战服是出门前就穿在身上的,但是一些用得到的随身物品,先跟其他物品一起放在了物资包里。
明为霜把那些看起来就很有用的零碎东西,捣鼓捣鼓、挑挑选选,都放在身上,随身携带。
到时候如果要用,能够及时掏出来,比再翻背包要更方便。幸好作战服上的明兜暗兜多。
收拾好随身携带的物品,她抻抻腿脚手臂,动动腰背肩膀,确定装上这些不会影响行动灵活度,而后开始佩戴防护头盔。
两年前野外生存模拟课上,她也戴过这种头盔。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按照之前的经验来戴,总是扣不紧,摇摇欲坠的。
她微不可察叹口气,放下胳膊甩甩,缓解酸意,准备再试试。
一抬眼,发现那边的明致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了。
明致与她对视上,没等人说话,很自觉走过来帮她扣,解释道:
“今年年初,防护头盔刚被改进过,这个是最新款的。”
“这样啊。”
怪不得用之前的经验戴不上。
“叮。”一声很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默认的消息通知声。
音量很小,但因为是在她耳边响的,所以听得很清晰。
明为霜提醒他:“你来信息了。”
明致“嗯”一声,没去看手环,先跟她交代:“我扣好了,你感受下松紧,如果不合适再给你调。”
“你教我怎么弄吧,我自己调也可以。”
明致没接话,低头查看谁发来的消息。
明为霜前后左右晃晃头,头盔没有像刚才一样乱动,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贴合得正正好。
见明致还在扒拉智能屏,她没好奇去打扰,再次检查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漏带的。
明致点开私聊频道,是钩日月发来的消息。
【师父:到了吗?】
【师父:三儿啊,小五第一次去野外,一看见有兴趣的东西估计一激动又冲上去了,到时候你记得拉着点。】
【飞鸟-Z:哦。】
【师父:没危险就别管她,让她自由发挥就成。】
【飞鸟-Z:哦。】
【师父:你俩都当心点,我也给小五说了,安全第一。】
【飞鸟-Z:哦。】
他等了片刻,钩日月没再发什么了,于是退出了私聊。点开探测情况分布地图,放大到当前所在区域。在脑海中再次顺一遍所有信息后,关上屏幕。
想到钩日月啰里吧嗦的交代,还有那句“一激动又冲上去了”,忍不住弯了唇角,他抬眼看向那位“记得拉着点”的某人。
某人正在回师父的消息,但一点不耽误敏锐警觉,她倏地看过来。
看她做什么,又笑什么。
“师父发的消息?”钩日月也给她发了,所以明为霜合理推测。
“嗯。”明致走到她跟前,顺口调侃道,“师父让你保护我,你可要好好保护啊。”
“又自己胡咧咧。”明为霜不想理他,“师父说的是让注意安全吧,你怎么老是乱改别人的话。”
“……也没有吧。”哪有老是。
明为霜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忽然发觉有人脑袋漏着,还没戴防护头盔。
……真是磨蹭啊!
明致还是那副淡淡的懒样,像是来度假旅游的,悠悠然戴上、调整、扣好,每个动作就跟设计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电影。
明为霜扭过头不忍直视。
明致走过来,语气带着点兴师问罪:“这个表情……又在心里偷偷骂我什么呢。”
“没,就看看周围。”她抬步往黑区边走,道,“我还以为有摄像头。”
明致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什么摄像头。”
拍你悠闲度假电影的摄像头。
两人踏入黑区范围内。灰黑皲裂的土地,上面偶尔耷拉着几丛干枯垂败的草,瘦瘪焦黑的树干插在土里,仿佛奄奄一息。
明为霜手握土壤检测仪,正要蹲下检测,一阵车声飞快靠近身后,直冲而来。她快速起身往旁边撤,顺手拉了把明致。
明致也在拉她向后退,这一番动作后,两人谁也没拉住谁,但不谋而合站在一处。
一辆越野车嗡隆而过,又嚣张地掉头甩尾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车真眼熟。
明为霜有种恍惚感,以为他们前脚刚来,后脚车就被开走了。
她仔细看了看车牌号,嗯,四位数撞了两位,更巧了。
这车来势嚣张,车牌号也符合嚣张的姿态,是9999同数字连号,估计是哪家权贵的车。
她眼神示意明致,有人跟你撞同款车了。
3599主人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不管是野外安全区,还是红区黑区,在智网上提交过申请后,所有人都可以直接进入。
当然不提交申请也能进,只是遇到什么危险后,无法在智网系统发布求救信息。万一危及性命,系统也难以及时知晓遇险情况。
也就是说,这片区域谁都能进,碰上其他人实属正常。
确定来者与自己无关后,明为霜就没在意了,她蹲下去,继续做土地检测的流程。
首先将仪器竖直插入土地中,检测管实时分析与其接触的土壤成分、性质、分布等情况,先对此地环境做一个总体的感知。
接着拿出密封袋,把检测管中的土放入密封袋装好,做样本保存,也是工作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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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喂!那边那两个,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粗犷的男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和动作。
真没礼貌。
明为霜朝那边扫一眼,越野车还停在原地,驾驶位的车窗开着,一男人胳膊搭在窗沿,脸上满是高傲。
“就说你们呢,没看见我家少爷来了吗!”
什么意思。
她问明致:“这你委托人?”
“怪不得一喊你就来,原来是有委托啊。”明为霜恍然,“任务是保护他?”
明致刚开始也莫名其妙,看这语气同样以为是她的委托人,但听她这么一说,疑惑的基础上又添加了几分无奈。
“等等,我没接委托,也不认识这人。”他过来纯属是因为明为霜叫他过来。
“不认识?那难道他是认错人了?”明为霜认真思考,合理猜测。
“可能吧。”他随口应道。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还不赶快来见我们少爷!”
……到底在玩哪一套。
明为霜决定好心提醒一下对方,提高声音道:“你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家少爷!”
呼,她深叹口气。
这片地探测好后,再进深一些吧,一来外围没什么刺激的,越往里肯定越有趣;二来还是离这种人远点吧,感觉脑子不是很正常。
明致接过她手中的检测仪,密封后放入背包里,也同意往里再走一点。
“你们是聋子吗!”那男人似乎彻底怒了,“知道车里的是谁吗,竟然敢这样无视少爷。你们两个不想完蛋的话就赶紧过来!”
两人脚步一顿,真的都停下来。
明为霜右臂轻轻一抖,一把匕首落入手间,胳膊向那处甩去,“铿!”一声,匕首飞插进车门上,距离那男人搭在车窗上的手臂,只差一点。
与此同时,另有一只短箭,与匕首同一时间飞去,插进车窗的侧沿。但凡再歪一点,插进去的就是里面的脖子。
驾驶位上的男人一动不敢动,被这两个利器彻底吓住了,喉咙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拼命咽口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们没过去,”明为霜满脸写着好奇,“想让我们怎么完蛋啊?”
以为她是吓大的吗,不说完蛋她还懒得理。既然口气这么大,那她真想知道能怎样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明致跟她反应速度竟然差不多,匕首和短箭是同时插进车门的,所以总共只发出一声动静。
那边男人没再出声,明为霜顿感无趣,带着明致转身离开。
“浪费一把匕首,你还剩两把。”明致紧跟着她,亦步亦趋。
明为霜认同地点点头,一边绕过地上的枯草丛,说:“确实浪费了。但还行,至少吓住他了,不然后面不知道又要怎么发神经,净耽误我正事儿。”
“对了,你那短箭挺好用啊?”
明致扬眉道:“也还行。怎么,你想要?”
“我就提一嘴,你说话语气能别这么欠吗。”
明为霜倒回去两步,扒拉开一丛枯草,脸色认真道:“这里面有东西。”
14. 蔓延
“草里有东西?”
“对。”明为霜斩钉截铁,语气满是笃定。
刚才她路过这丛草,确实没察觉任何异常,但是走过去后,眼睛余光敏锐捕捉到一丝明亮的反射光,一晃而过,就在这草丛中。
明致跟着蹲下,也伸手来回扒拉两下,没看见有什么异常之物。
“你确定?”
她非常确定,尽管是在余光里一闪而逝,可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明为霜眸色认真,眉间微蹙,似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有了想法,转头问明致。
“黑区的地表不能破坏?”
明致:“对。”
这是野外探测的要求之一,自由探测者不能随意毁坏区域内自然生态环境,否则将会被拉入黑名单,再不能进入探测区,且限制上网权限,日常生活会受到极大的不便影响。
“拔草算破坏地表环境吗?”她继续问。
“拔草?”明致被问住了,思索道,“无缘无故把人好好的草都给拔了,这肯定不行。”
明为霜顺着接:“但是事出有因,而且只拔这一丛,应该可以?”
“我觉得可行。”
“算了,我还是提交个申请吧。”
在这半蒙半猜的,还不如直接在系统上问城联客服。
城联就是人类城市联盟,由五大聚集地城市组成,开发了不同的系统版面,负责各城大大小小的事务。探测区系统也是其中之一。
明为霜点进在线客服,显示前方排队21人。
这还要等多久。
她有些犹豫,是在这继续等客服回复,还是先去别的地方转转。但是万一离开后,这丛草里的东西趁人不注意跑了怎么办。
“可以拔。”
“嗯?”明为霜发出疑惑的尾音,扭头看向他,“怎么突然确定了。”
明致还是一副仿佛没睡醒的表情,淡淡道:“有认识的人,直接问他了。”
“嚯,可以啊。”明为霜发自内心表扬他,“以为你每天除了任务委托就是游戏睡觉,没想到还挺有人脉。”
明致轻哼一声,下巴微扬,淡然接受了这份夸奖。
明为霜迅速进入状态,说回正事,跟他确认道:“拔草的话多少都会破坏点那块的地表,这也没关系吗?”
她实话实说:“我怀疑那东西钻土里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稍微挖掘一下。”
她确定看见了那处有异常,但在草丛里却找不到。周围是荒芜土地,也没有紧挨着的其它遮蔽物,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那玩意会往下钻,钻进土里了。
如果真想找到,必然需要挖土。
这种挖土跟刚到黑区的时候,用土壤检测仪又不一样。检测仪的插管细长,插入土中再拔出来,土地表面上只有个黄豆大的小洞。
而要找土里藏着的东西,可不止是一个小洞就能解决的,她事先必须确认好。
“没关系,可以挖。”这人得了准话就是不一样,“不用这么小心谨慎。”
好像刚才小心谨慎的没有他一样。
明为霜把注意力放到草丛上,担心这不知名的草有腐蚀性之类的,若手掌握上去大面积接触,或许连手套都隔不住。所以没有选择上手薅,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型铲子,选择直接铲草除根。
明致站在一边,抱臂观看。
师父说了让她自由发挥,那他就不准备多插手了,最重要的是她也不喜欢被束手束脚,所以他的作用就是看她什么时候玩疯了,及时拉回来吧。
明致见她谨慎地没选择上手拔,而是借助铲子工具,竟然有种诡异的欣慰感。
怎么回事,今天不属虎了?
不过这次倒是直接用手拔也没事。
他这么放心站一边,悠哉哉看她操作,也是因为知道这片区域的危险不在这里。土地是普通泥土,无毒的土上长的一般也都是无毒的植物,没有侵蚀性。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
本来是不知道的,他是想给这趟美好的旅途增加一份神秘感,所以只记了这片区域的地图,具体信息的了解跟明为霜一样,本打算等后续两人一起探索。
但到了方才,她准备询问客服的时候,理性还是打败了感性,什么美好的未知的旅途,当然是确保她的安全最重要。
土壤检测报告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被那辆车上的神经病几次三番打断。刚才他看了检测报告,加上之前了解到的,城联禁止自由探测者破坏野外环境,不光是保护探测区,也是为了保护探测者的安全。
因为黑区是堪比“盲盒”的存在,永远不知道哪片区域辐射毒气弥漫,哪片安全无污染。所以为了探测者的安全,于是规定不许乱动土壤。也就是说重点不是破没破坏地表,而是破坏后是否产生不好的后果。
在知道这片土地无害后,他才变得确定,说挖土也没关系。
明为霜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只知道她的思路是对的,那个奇怪的东西真的在土里!
手上戴着黑色全包战术手套,没有皮肤直接暴露在外,她无所顾忌,用手把那东西捏起来。
她打量片刻,嫌弃道:“这什么?一根头发?”
明致走过来,她把食指和大拇指间捏着的东西给他看。
一根发质粗硬的银色长发,自然垂落两边,却像钢针一样发亮。
“这不会真是头发吧?”明为霜不解又好奇。
真头发怎么会自己钻土里,她确定自己第一次看到它时,它是在土层上草丛里。而刚才她是从挖的小凹坑中,把它整个揪出来的。
明致也仔细打量,半晌摇头道:“没见过。”
每片区域的环境生态不同,生长的事物也不同,在他以往出野外的经历中,确实没见过类似的东西。
“应该不是头发,似乎像活物。”
明为霜也赞同,不是活物就解释不通它怎么到土里的。
她背过身,将背包对着明致,说:“帮我拿个密封袋,我把它放进去。”
野外探测专用密封袋,防水防火防刀枪,由研究所特制,销售量常年稳居前三,用过的人都说好。
明为霜小心地把这根头发放进去,密封好后装到背包夹层,跟那包土壤密封袋放一起。
目前收集物+2。
明致拍拍她的背包,问她:“接下来我们往哪边走?”
“先不急。”
明为霜转身蹲下,又挥舞起了铲子,解释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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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这个坑给填了。”
虽然坑不大,只浅浅凹进去一块,但自己挖的坑,必须给填上。
明致顺手往后一摸,也摸出把折叠铲:“一起弄快些。”
可是没过多久,明为霜就发现不对了,叫道:“明致你找打啊,我刚填上的土你又给我铲走了!”
纯属来捣乱的是不是!
明致一脸无辜,再次挖走一铲子土。
明为霜忍无可忍,扔下铲子就要捋袖子,这人太欠揍了,非要打一顿不可。
明致眼疾手快又一铲子土,脸上笑意不明显,但那股欠欠儿的得意劲直冲云霄了。
明为霜深呼吸,捡起铲子,决定心平气和铲土……然后丢到他身上!
她握紧铲子,顺着怒气□□入土中,直视明致,冷笑一声。
你完了。
明致站起身要跑,明为霜一拔铲子要追,脚下却突然晃荡起来,像是地震了。
糟糕,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最合适的避难地。看见不远处明致的身影,对方几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倒退着远离那处。
脚下不再摇晃了。
明为霜紧盯刚才站着的地方,那处地面起伏不定,下面像有波涛汹涌,将土壤推成浪花。
怎么回事……
她突然冒出不合时宜的思绪,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好像说了很多次“怎么回事”。黑区啊……真是让人长见识。
震动仍在继续,两人谁都没说话,聚精会神盯着那处跌宕的土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平息,或者……
地面上不知何时沾满了银色头发,长发像植物根须一样疯狂生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向周围扩散攀爬。
研究所前些年推出一款植物生长剂,号称能够加速植物生长,极大缩短植物的成长时间。
照这些银白发须的蔓延速度,怕是浇一吨植物生长剂都达不到这个效果。
明为霜饶有兴趣地打量,随后感叹道:“好幸运啊,这么快就遇上有意思的了。”
明致跟着“嗯”了声,合理判断:“遇上小boss了。”
生长蠕动的细丝,既然能钻入土中,也就意味着能钻进其他地方。如果再加上韧度,不说是杀人利器,也至少是伤人利器了。
就是不知道它们能不能自由选择方向伸展,还是说只能趴在地上蔓延。
两人想到一起去了,还没等细丝伸到脚下,主动上前几步,一脚狠狠踩上去。
细丝毫无停顿,继续生长,鞋底鞋边贴着的丝须,顺势爬到鞋子上,看样子是想顺着往上爬。
明为霜抬脚甩开。
没有痛觉,不能随意选择空间中的伸展方向,只能贴在物体表面生长延伸。
她摸出后腰处的短刃,眼睛盯着最开始闹出动静的地方,对明致道:“我过去看看,你在这等着。”
“行。”
说好的让她自由发挥。明致努力压下某种情绪,右手摩挲着腰间口袋中的几支短箭,语气故作轻松。
“快去看看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珍稀卡牌掉落了。”
明为霜闻言,没忍住瞥了他一眼,轻笑道:“还真是游戏人生啊。”
15. 记录
明为霜退后两步助跑,蹬地而起!
脚尖点落地面,如轻燕掠地,步伐快而稳,每一步都精准踏在受力点上,轻盈利落。不过眨眼间,便已到达目标之处。
仿佛数把合在一起的圆头拖把,密密麻麻的银线从地面一涌而出,辐射状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明为霜反手攥紧匕首,目光死死锁定银丝冒出的中心位置,手腕发力,匕首径直向下猛.插!
她旋动刀刃,清晰感觉到刃身只触碰到松软的泥土,并没有触及不明物。
且那些银丝非但没被切断,反而依旧在野蛮疯长。
但这一大团如同拖把头般的银丝根处,一直没有新的丝线从土里冒出来。
明为霜抬眸望去,那些早已蔓延开的银丝,正有一部分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中心位置蠕动回缩。
她反手又摸出一把伸缩刀,手腕一甩,窄长如柳叶的刀刃瞬间弹开,寒光凛冽。
她手握刀柄,柳叶刀刃竖直向下,再次刺入土中!
这一次终于触碰到地底硬物,明为霜不再留力,握紧刀柄狠狠向下扎穿土层。
四周的银丝骤然疯癫,以远超先前数倍的速度疯狂回涌……更准确地说,是被强行收回。
回收速度快得惊人,地面上仿佛铺开了一层银色传送带,明为霜稳住身形,脚尖轻点地面借力,当即原路返回。
明致将她方才一连串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开口问道:“扎到了?”
即便知道她没有遇上危险,但还是习惯性地上下打量一圈,特别是小腿和鞋子。
关切的目光太过明显,明为霜都察觉到了。
她把柳刃刀换到左手,右手掏出那把匕首,耍了个漂亮的刀花,果然瞬间将明致的注意力转移了。
“放心吧,我没事。”
明致低低应了一声:“嗯。”
“土里藏着东西,等这些头发全都收回去,我们再过去。”
现在那些细丝还在不停往回蠕动,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被尽数收回地底,到那时他们再上前,非要挖出来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明为霜话音落下,耳边依旧只换来一声淡淡的“嗯”。
今天这人怎么这么听话?
她侧头看向明致,却发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手中的匕首上。
呵,被她这炫酷的刀花看花了眼吧!
她就知道,没人抵挡得住这一招,简直是bking必备技能。
感谢钩盈前辈!
明为霜得意,索性再给他展示一次,非常大方。匕首在手中翻飞如蝶,映入视网膜的只有残影。
“怎么样,帅吧?”
“还行。”明致故意回道。
闻言,她冷笑一声,半点不给这个嘴硬的人留面子:“还行?眼睛都快贴我刀上了。”
明为霜不想理他了,把匕首放回腰间,柳刃刀重新换到右手。目光紧盯那处银丝回缩的地方,安静等待。
明致又盯着她手里的刀看,不打算理他的时候倒是话又多了,没话找话似的:“这刀不错。”
这话可回可不回,明为霜当作没听见。
他抽出支短箭,拇指和食指掂着箭身,闲闲拨弄着她的刀刃,端起来细细打量。
“这么长的刀刃……是伸缩的?”
听见她从鼻腔里哼出来一个敷衍的“嗯”字,明致唇角微勾,手上继续拨弄,顺着短箭上下颠着刀玩,问道:“好用吗?”
明为霜握刀猛地躲开,瞪他一眼:“好用!”
“有多好用?”明致继续嘴欠,“给我用用。”
“我就这一把。”
明为霜被他烦得不行,简直想抓把土直接塞他嘴里!
最终还是按捺住冲动,直接转过身去,留给对方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背包里好像装了耳塞,堵不住他的嘴难道还堵不上自己的耳朵吗。
明致感觉不到似的,语气随意之中又带着几分认真,让人分不清他是真心发问,还是单纯嘴闲:“在哪弄的?等回去我也买一把。”
明为霜冷冷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嗯?”明致绕到她面前,好奇追问,“怎么说?”
“明云出任务带回来的,在哪买的你去问他。”
明致一顿,若无其事把短箭放回口袋,脸上瞬间没了兴致。
……合着就专门缠磨她啊!
明为霜眼不见心不烦,见那团拖把头彻底缩入了地底,立刻上前查看情况。
地面并没有塌陷出坑洞,只有一片圆形区域的土壤颜色与周围不同,看起来像被翻上来的,土质非常松软。
该不会是变异蚯蚓吧。
问题来了,现在是用铲子挖,还是直接用刀扎。
目前来看,这东西的攻击性似乎并没有太强。
明为霜最终决定,还是先用温和的方式尝试一下。用刀的话一个不小心扎死就不好了,等探测结束还要写总结汇报,不太好交代。
于是她又掏出折叠铲,蹲在一旁开始挖土。
还没刚挖两下,眼见又有银色发丝慢悠悠冒出头来,明为霜当机立断,丢开铲子,甩开柳刃刀就往下扎!
银丝果断缩了回去。
有意思。
明为霜眼睛一亮,越发迫切想要见识这不明物的全貌。
她把刀刃稳稳插在土中不动,捡起铲子,加速往下挖。
明致懒洋洋地走过来,望着她这副模样,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机器人的形象——动作重复机械,只遵守一个指令,握着铲子不停挖土。
哈,还真像。
他压下上扬的嘴角,嗯,性格也像。
明为霜全然没注意到他,更不知道有人在编排她像机器人,所有注意力全落在眼前这片地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铲子终于触碰到坚硬,她小心绕开,围着它的一圈继续挖。
等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明为霜微微一怔。
这是个什么,一只带刺的球?
通体泛着银白色泽,难不成是金属成精了?
这种金属延展性绝对很好,一根根粗挺锐利的尖刺,竟然能伸长成细密丝线,而且异常结实,连匕首都无法斩断。
倒是没听说过有这种金属,难道这是首次现世?
那她也太厉害了,第一次出野外探测,就发现了新资源。真是报对学院了,环境勘探与防护,果然跟她有缘。
前有坚硬无比的金属X,后有延展极佳的金属Y,而她,则是这传奇金属Y的首位发现者!
至于为什么叫金属Y……随便起的,正好跟X对应。
“魂儿丢了?”
明为霜眨眨眼,回过神来。见他走到跟前,立刻兴奋开口:“快看快看!”
“吸魂石?我不敢看。”明致嘲笑她,“看一眼魂儿被吸走了,跟你刚才一样,笑得真傻。”
明为霜:“我现在心情好,别逼我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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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致像是被她威胁住了,漫不经心蹲下打量。
“这不就是只刺猬吗,至于这么兴奋?”
……刺、刺猬?
明为霜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可哪有刺猬长这样的!跟流星锤似的。
虽然她没见过真刺猬,但好歹在书上网上见过照片。
被他这么一说,明为霜半信半疑,再次仔仔细细端详这一团,上上下下扫个遍。
好像……还真有点像。
从她的反应中,明致立刻看出了端倪。眉梢一挑,语气故意拉长:“你该不会没看出来吧?”
“……”还真没看出来。
明为霜装作没听到,想直接跳过这个问题,可又想知道他怎么分辨出来的,想借鉴点经验,提升自己的辨识能力。
于是她还是开口问了。
明致:“因为我见过。”
……这个经验没法参考,只能以后多见识了。
可又有一处想不明白,她不解:“既然之前见过,刚才那堆银丝钻出来的时候,你怎么说不知道?”
明致一脸无辜:“我是去年冬天见的,那时候刺猬在冬眠,全都一动不动缩成一团,真没见过它们这本事。”
原来是这样。
“所以刺猬能将身上的刺延伸成丝状,依靠这些细丝搜寻猎物。缠绕住猎物后,不确定是直接用丝分解吸收,还是要拖回本体身边。”
明为霜思索,“这就是它们的攻击方式吗?听起来倒还好。”
“而且它们的弱点很明显。”明致补充道。
“没错。当坚硬的刺延展成柔韧的丝线时,刺猬的本体就失去了所有防御。如果这时候攻击本体,它只能选择立即收回丝线,重新变成尖刺,形成防御外壳。”
她说完叹了口气,简直要心疼这种刺猬了——看起来攻守兼备,实则攻得不爽快,守得也憋屈。
“现在是不是该记录了?”她问旁边这位经验丰富的探测者。
明致点了点头,把记录单递给她:“你写吧。”
明为霜接过单子,根据上面的提示一一填写,时间、地点、探测人、发现物、外形特征、能力特性……
写到最后备注一栏时,她转头征求同行人的意见:“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明致一本正经道:“能补充说一下你看见它的时候,为什么笑得那么傻吗?”
“……行,那就补充一点,它根本不动弹,懒得要死,跟你一样。”
本来只是随口回怼,这么一说,还真把自己问住了。
所以这只刺猬为什么一动不动?现在又不是冬眠期。
“它为什么不动呢?”明为霜猜测,“难道它本身就无法移动?”
它的刺可以出去捕猎觅食,就算自身无法移动,也不至于坐以待毙,活活饿死。
“那它的寿命有多长?如果死一只少一只,这个物种最后岂不是会灭绝?”
明致也表示不清楚。
明为霜没期望现在就能得到答案,但总有一天会有答案的——关于黑区,关于这片土地上未知的一切。
那就把这些疑问一并记下来吧,记在脑海里。
她收起纸笔,拿起铲子,一下又一下地运土,把这团银白色的流星锤重新掩埋,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探测者也是记录者,记录未知区中的已知。
每一条记录汇聚成册,于是未知之地,终会成为已知之域。
16. 白茧
“接下来去哪边?”
明为霜四处望了望,除去他们过来的方向,其他三个方位的景象没什么不同。
荒芜灰沉的土地,零星生长的枯草,随着远离区域边缘,干瘪枯瘦的树也逐渐多起来,最终遮挡住了人类窥探的视线。
其实她内心是想进入深处见识一番的,可又想到现在是探测者的身份,重要的是尽量开荒未知区,扩大已知区域。
于是她说:“呈斜线往里走吧,这样可以尽可能多的扩大已知区边缘。”
明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不用想太多,按你的真实想法来就好。”
明为霜奇怪地看他一眼,说:“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明致明显不相信。
一个从小就“哪里危险往哪钻,哪有困难偏挑战”的人,现在放着更刺激的未知区深处不去,选择在绕着区域边缘探测,这能是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他一眼看过来,明为霜就知道此人又没好话,准是在心里偷摸编排她。
她双手抱臂,不爽道:“你有意见吗,说来听听?”
“没。”
明致很快表明态度,眼神直视远方,迈腿朝那个方向,“我们走。”
本就是陪人来的,现在他就是一个陪读,去哪还是要听老大的。
不能忤逆,要听话。
明为霜满意跟上,也就是不知道他心里这么想,要是知道了,一准要怀疑他是不是人格分裂。
比如一路上跟她拌嘴的是主人格,而现在因为主人格嘴太欠,副人格实在看不下去,于是乎顶号了。
明为霜追上前,自己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潇洒劲。
明致担心突然路上又冒出什么危险,她顶在前面不安全,就赶紧撵上去。
结果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又超过他,浑身散发着一往无前的光芒。
明致只能再次提速追上。
明为霜又……
“你竞走呢?”明致忍无可忍,伸手拉住她。
“干什么?”明为霜拍开胳膊上的手,她还莫名其妙呢。
本来好端端走着,后面跟有个炮仗追着似的,一直在加速超过她,害得她胜负欲都激出来了!
“你赶时间啊,走那么快。”
明致不可置信,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到底是谁走那么快。
简直是倒打一棒。
“我走得快,是因为你走得太快了。”他点出事实。
“我刚开始没走快,是因为你在后面撵着,所以我才走快的。”
“你自己在前面闷头走,我在后边”
明致话没说完,自己倏的闭嘴了。
不知道怎么说,越说越奇怪,难道要让他直接说出来“因为我担心你,担心你冲在前面遇到危险,所以我想跟你走在一起”?
还是算了,这种话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的。
明为霜很欣赏对方面无表情的时候,嘴一闭上感觉面相都变了,变得不那么欠揍了。
那句未说完的话,她已经听懂了,没想到明致还挺黏牙。
“放心,走过的地方没危险的,别害怕。我走前面才更能罩着你。”
她抬手拍拍了对方的肩,当做是安慰他。
明致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走心的假笑:“那我谢谢你啊。”
就知道她没懂。
明为霜故作高深摇摇头:“不用谢不用谢。”
内心啧啧称奇,没想到明致出过那么多次野外任务,竟然还会害怕。
明致垂眸,低声问:“能走一起吗?”
明为霜小心翼翼:“这也要问我啊?”
好好的怎么突然变画风了,竟然有种莫名脆弱的可怜感。
“路这么宽,你乐意走哪就走哪。”
明致:“……”他是这个意思?
“你别走那么快了。”
嗐,原来还是因为这个。
明为霜大方同意。这点小事,弄得可怜兮兮的,不至于不至于。
两人继续向前走,速度适中,并肩。
明致在心里深深叹气,随之而来的是轻松和愉悦。
……莫名其妙。
*
“怎么没见到变异物了?”明为霜打量四周,奇怪道。
这都走半小时了,什么都没碰上。
网上都把黑区比作盲盒,只有到地方才知道开出来个什么样的。他们这不会是开到黑区中的安全区了吧。
都不知道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本来还想跟那些嗷嗷叫、突突跑的变异物好好过几招来着,这样下去,那只银白刺猬或成此行唯一记录在档者。
明致随她停下脚步,等她给出下一步指示。
明为霜摩挲着匕首,顺手转起刀花,思考是不是走的方向不太对。
或许外围就是没有太多变异物?
那也行,赶快把这一趟直线走完,然后再缩圈顺回另一边。这样一圈圈探测,最后肯定还是能去到区域深处的。
两人根据地图所标示,走到这片区域划定的边缘。接着往内移动一段距离,沿着这条更短的斜线,原路返回去。
在行进到约有三分之二路程时,隐隐约约有喊叫声传来。
二人对视一眼,确定不是幻听,他们都听到了。
“过去看看。”明为霜当机立断道。
黑区毕竟属于未知区域,其中藏着人类难以预料的危险,现在有人在求救,还是需要去看看情况。
喊叫声越来越清晰,但也变得越来越虚弱,能听出来这人的嗓子已经快罢工了。
远远望去,地面上仿佛放着一枚巨大的茧。
茧上银白色的光泽引人瞩目,看起来异常眼熟。
等等,这不就是那些银丝吗。
明为霜飞快查看此地的详细位置,跟之前记录下来的刺猬位置根本不在一个地方。
是那只刺猬的丝捕猎到这里了,还是说这是只新刺猬?
该不会这块地盘是刺猬家族的,而他们这是闯进刺猬窝了。
“你不过去?”明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明为霜气定神闲:“那人太烦了,先叫会儿吧,我观察一下怎么办。”
她肯定明致也看出来了,不只那些刺猬的线,还有被银丝包裹起来的巨大的茧,里面百分百是那辆越野车。
而扯着喉咙喊救命的人,绝对是那个态度恶劣的神经病。
叫得好难听,但是情绪比较饱满,让人听见第一反应是捂耳朵,第二反应是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能叫的这么撕心裂肺,满是凄惨。
又不是马上被吃了,只是车被包裹住了而已,这么感情充沛地呼喊,听起来人的状态还是很不错的。
明致浑身写着无所谓,来不来无所谓,救不救无所谓。
让来就来,让救就救,一切听她指挥。
明为霜眯眼,心下有了主意。
明致问:“想什么招了?”笑得那么狡黠。
“当然是救人的招。”
明为霜一脸正气,接着交代他:“你在这等着吧,我过去救人。”
从那边的声音来看,要是再不过去,过不了多久嗓子都要喊劈了,不方便她谈条件。
明致听话点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明为霜满意,准备登场。
她悠悠走近,提高声音:“谁喊救命了?人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那颗茧里就急忙传出人声,还伴随着咚咚咚敲玻璃的响声。
“这里,在这里!救命啊!”
明为霜都害怕他把车玻璃敲碎了。现在整辆车密闭,银丝只能在车外攀爬缠绕。
但车窗一碎,那些银丝径直而入,里面的人无处躲逃,就真无力回天,彻底救不了了。
“你别激动,安静。”
她估摸着又往前走几步,然后停下。
这个位置可以,属于离刺猬洞有些距离,那些银丝不会过来找她。同时跟车茧离得不远,对话不至于扯着喉咙喊。
她寒暄着:“车里有几个人?都没死吧?”
“两个!都活着,快来救我们!”
“稍安勿躁,我在努力了。对了,你们是哪个家族的吗?”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那人,连忙叫道:“对对!我家少爷是邵家的,掌控净水厂的那个邵家!”
有问必答。是笃定报出家门后,她会害怕或想巴结,于是会更努力想办法救他们?
唉,车里的少爷不觉得手下蠢吗,这要是外面站着的是跟邵家有仇的,扭头就走都算好的。
毕竟这些权贵平时可没少得罪人。
狠一点的直接砸破车玻璃,放那些银丝进去,手不沾血就少一个仇人。
她面无表情,语气里装得满是惊讶:“竟然是邵家!”
“……反正你快救我们出去,不然有你好看。”
明为霜啧啧摇头,这人是彻底没长脑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威胁唯一有可能救他的人。
不想跟他们废话了,她喊:“糟糕!我竟然弄不走这些丝线。要不你们在飞鸟公会发个委托吧,让飞鸟的猎人过来救人。”
“你们会下单吗?很简单,先搜飞鸟公会进入官网,然后点右上角登录账号,没有账号就先注册。接着在首页导航找到任务大厅,进去之后点击发布委托就可以了。”
她舒了口气,一下子说这么大段话,还真有点累人。
“下单了有什么用!”里面的人声音里透露着抓狂,“这地方离城区那么远,他们过来都要到什么时候了!”
“那没办法了。要不你们就在这等着吧,说不定能遇见厉害的好心人。”
虽是这么说着,明为霜却也没离开,仍站在原地。
少爷的手下叫嚷没用,不叫唤的少爷惜命就行。
她打开任务大厅界面,随手刷新。
果然。
明为霜勾唇一笑,这不就来了。
少爷给的委托费一般,但备注说如果一小时能到,委托费翻一倍;半小时能到,则翻两倍。
哇,那她不到半分钟能到,这翻多少倍?
明为霜心情不错,接下少爷的委托。
越野车内。
所有玻璃窗都被覆盖着,从刚开始只有几根蠕动上来,到稀稀疏疏,再到密密麻麻,银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直到车子被完全包裹,车窗处难以透过一丝光亮,车厢内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在打开车厢顶灯后,蔡洪还在扯着粗厚的嗓门大叫,边叫喊边锤窗,不知道是不是想将爬上玻璃的银线给锤掉。
邵游揉揉耳朵,被吵得心烦。
在注意到这人又想偷摸开车门后,他冷冷警告:“不想死就别动。”
蔡洪动作僵住。
他转头哭丧着脸,双手合十哀嚎:“少爷,你从一开始就不让我开门开窗,这下咱真被关车里了。要是早开门逃出去,那还用在这等死啊!”
邵游一手撑下巴,另一手漫不经心转着打火机,似笑非笑道:“你有意见?”
没意见他就不会说这话了。
但是蔡洪闭嘴了,不敢再埋怨。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位后面是邵家,他一个小小保镖,惹不起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他小心翼翼看这位的脸色。
邵游打燃打火机,又咔哒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玩。
“能怎么办,你继续叫。”
蔡洪表情一僵,听不出来这是不是反话。
他有些心虚地问:“真的啊?”
后座上的人疑惑:“我很闲吗,跟你开玩笑?”
蔡洪连忙嗫喏着“不敢不敢”,转过身后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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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口气,继续大喊:“救命啊!”
不知道喊了多久,喊得他喉咙都使用过度了,现在咽口水都有些发疼。
但是后座这位没说停,他也只能继续有气无力叫着:“救命……”
在他的嗓子彻底罢工前,终于听到有人回应了!
蔡洪又看见了希望,一下子人也有劲了,喉咙也不痛了,感觉还能再喊半小时。
他激动地一边喊一边捶车窗,恨不得弄出来的声响变成绳索,把那人捆到车边赶紧救他。
对方询问了他们的情况,表示在努力找办法中。
蔡洪终于稍微安心了些,这下总算是有救了。
对方问他们不是是哪个家族的。
蔡洪一拍大腿,最重要的差点忘了!
车里坐着的可是邵家的大少爷,这身份说出去,外边那人准要更卖力救他们啊。
竟然忘说了,还得被别人提醒。
于是他连忙说:“对对!我家少爷是邵家的,掌控净水厂的那个邵家!”
邵游终于忍不住了,抬腿狠狠踢了驾驶座一脚。
这蠢猪。
蔡洪被踢得向前扑去,没明白又怎么惹这大爷了,又是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
钱太难挣了。
喜怒无常,跟权贵打交道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蔡洪:“……反正你快救我们出去,不然有你好看。”
估计是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体现出来邵家的气势吧,看来还是要嚣张起来。
邵游闭上眼,彻底放弃了。
他点开飞鸟公会的界面,编辑委托内容。
刚准备发布,就听见外面那人说让他们找飞鸟的猎人。
邵游:……怎么感觉怪怪的。
可如果说是那人是故意的,也有些牵强,毕竟自己本来就要发布委托。
最终还是点下发送。
毕竟不能真被困死在这里。
他的委托很快就被接下,但更快的是裹着车的丝线,没过多久就退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游推开车门下去。
长时间待在昏暗的车内,眼睛刚接触到室外光线,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他摘下挂在胸前衣领上的墨镜,慢条斯理戴上,这才好好打量眼前这番景象。
其他倒没什么,跟被银线缠上前,在车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主要是前面站着的人。
女生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戴着一顶头盔,似乎是看到他们下车了,一把拔出来插在土里的剑。接着朝这边挥手:“委托结束,我走了!”
邵游一个眼神,蔡洪立马回应:“先等等,我们少爷有话要说。”
二人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明为霜暗道不好,该不会来兴师问罪的吧,人家前脚下单,后脚就解决了,确实很可疑。
而且,她突然想到,几个小时前她和明致刚吓唬完他们,如果这两人没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话,现在绝对还记得她。
不过说不定是醒悟了,现在良心难安,所以过来忏悔前面的口出狂言。
她决定,如果是来道谢的,她说完“不客气”就走;如果是来道歉的,她说完“没关系”就走;如果……
“是你!刚才那些东西该不会是你放出来的吧?”
哦,原来是来恩将仇报的。
明为霜笑眯眯说:“很可惜不是。但如果你还想体验的话,我可以满足你。”
“你!”
蔡洪怒目圆睁,仿佛又回想起飞过来的刀和箭,只是现在只剩下怒火与屈辱,全然忘了命悬一线的恐惧。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急,连肩膀都跟着急促地颤抖,攥紧拳头往前冲去。
明为霜轻松躲过,却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
真是钱难赚啊,刚救完人就要被打了。
蔡洪一击不成,还想继续。
“站住。”
邵游语气平淡道:“我让你动手了吗。”
明为霜闻言看去。
从刚遇上那辆越野车时,那人就嚷嚷着来见他们家少爷,跟皇帝出游似的,看见谁都得叫过来下跪才舒服。
那这位就是狐假虎威里的“虎”少爷吧?
少爷真是将就,什么地方了还戴着个墨镜,穿的是衬衫。
终于找到比明致还像过来旅游度假的人了。
明为霜面对顾客还是很友善的,而且是刚给了她一大笔委托费的顾客。
想起来就心情好,等攒够钱她也要买一辆很酷的越野车。
于是她还是笑眯眯,自觉态度十分友好:“没关系的,动手就动手吧,不碍事。”
“不过再动手的话,我也要动手了哦。”
蔡洪这下听出来了,这绝对是威胁!
他看向邵游——打狗还要看主人,自己现在是他的下属,下属被威胁了,怎么也得找回场子吧。
邵游毫不在意,丝毫没有反应。
可恶!
蔡洪赶紧低下头,气得眼歪鼻子斜,甚至在心里骂起了表哥,这是给自己找的什么烂活,让他受这么大气。
“嗡嗡”的震动声响起,邵游接起电话,对面的嗓门大得跟外放没什么区别:“哥啊,你在哪儿呢,我……”
见他在忙私事,明为霜立即转身就走,赞叹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本来就不想跟少爷打交道,这下时机刚好,正好寒暄完了。
明致远远赶来,脚步逐渐慢下来,停在她面前。
“嗯?你怎么过来了。”
明致不着痕迹看向她的身后,眼神扫过衬衫墨镜,落在旁边满脸急躁的人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那人握着的右手。
“你去了很久,我来看看。”
他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17. 黑花
“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见他这样问,明为霜顿时想起刚赚来的大笔委托费。她努力按下得意的心情,将方才的事情一并讲给明致。
讲的时候面上故作平静,但明致就是看见了她矜持下的眉飞色舞。
于是捧场道:“这就是S级猎人吗,真不错。”
明为霜轻哼,却也再绷不住淡然的表情,她还是顺从心意笑了,眼睛亮亮的:“虽然那位少爷的初始委托费给的一般,但翻倍后还是很可观的,我转给你一半。”
委托是她在任务大厅接下的,上面任务者一栏只有她自己的名字,所以委托费只会打给她的账户。
明致是她带过来的,前面那只刺猬和银丝也是二人合力解决的。既然能好运气顺势接到外快,赚的钱她当然会平分。
这话倒是让明致有些意外,没料到她会在这时提起分委托费,而且还是平分。
他要一个小姑娘的钱干什么,而且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不,想到那个嗷嗷叫的狂犬病——这钱完全应该叫精神损失费。
“不用,你自己留着。”
“别不好意思呀,我们一起出来的,一起赚钱一起分。”
明致道:“还以为你要说一起赚钱一起花。”
说完就闭嘴,静等明为霜骂他。
但明为霜非但没骂,反而还真顺着他不着调的话发散了出去:“其实我觉得也行,我们赚的钱存到公会的账户,什么时候想买东西了给公会发代付,一起赚钱一起花。”
现在公会实行的是,成员背靠公会,可以在公会的任务系统上接单,委托费跟公会四六分账,公会四成员六,一单一结。
如果公会弄一个公共账户……
“……好像也不是很行。”她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太理想化了。
明致安静注视着她的走神,知道她这个特点,思维天马行空,不一定哪句话就能让话题从沧溟海底飞到临云山巅。
正好他也想岔开那个平分的话茬,于是贴心地没有打扰。
明为霜却很快回过神,迅速返回最初的话题,不容置喙直接把委托费的一半转给了他。
明致不知作何反应。
让他不出任何力气,就心安理得接受妹妹辛苦赚来的委托费,他实在做不到。
但……
明为霜不是妹妹。
或者说不只是妹妹。
一想到这是明为霜忙活半天赚的钱,结束后主动分一半给他,不知道为什么,胸腔中莫名有些喧嚣鼓动。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明致指尖动了动,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最终只缓缓攥紧。
他当然知道自己心中为何而起波澜,但天空中飞过的那只鸟儿不知道。
那只是鸟儿振翅间无意掉落的一根羽毛。
洁白的羽毛缓缓飘落湖面,像一弯白月、一弯小船,撩起哪片心湖阵阵涟漪。
他突然生出了些许冲动,没忍住试探问:“你不是要攒钱?竟然舍得给我吗。”
明为霜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不舍得?这本来就有你的一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忸捏了,难道……”她作顿悟状:“安心啦,如果接下来你也接了什么外快,不用和我分的。”
“现在我给你,只是因为想给你。”
明为霜做事向来随心,对朋友也从来都大方,并不在意有没有什么回报和礼尚往来,她想给就给了,是为自己高兴。
她从小就没什么物欲,小时候明雨明结经常还没到月底就花完了当月的零花钱,她知道后都是直接把余下的钱平分转给她们两个——反正自己不花,她高兴给伙伴们花。
这次也是一样,明致跟着她出来,这野外条件这么苦,黑区更是荒无人烟,好容易遇见的人也不是很正常的那种。
虽说平时跟明致你来我往地斗嘴,但在明为霜心中,他不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期,更是重要的朋友、伙伴、家人。
普通朋友跟着她来吃苦,她都要有所表示了,更何况是这样伙伴和家人的身份。
明为霜乐意把在这里赚的钱分给明致,给出去后自己的心情也特别好。
但她刚才确实是故意那样说,而且也不太好听,像是在恶意揣测明致。她知道明致不会那样想,只是稍微给他点压力,让他安心收下。
不过……
看明致的表情,好像并没有多安心。
明致真的想直呼冤枉,这样一顶黑锅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他的头上。
又想打自己一顿,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底在瞎试探什么。
这么多年了,难道不知道此人脑回路清奇,在感情上就是个迟钝的笨蛋木头吗!
明致要恨死自己的多嘴,但此时不张嘴解释,只怕以后这“小气扣门”的帽子就要缝到他头皮上了。
“你不是正打算攒钱吗。刚出任务可怜巴巴赚一点,你自己留着吧,我又没出什么力,不用分给我。心意我就收下了。”
明致神不知鬼不觉摸出把车钥匙,挂手指上转圈,悠悠展示。
明为霜:“……”
什么叫可怜巴巴,什么叫赚一点,手上转圈晃悠的又是在干什么。
刚冒出来的那点伙伴温情,在明致这一番显摆后,彻底湮为泡沫。
明为霜恶狠狠:“随你!跟你的车钥匙唠去吧!”
明致在后面懒懒散散跟着,欣赏前方那道怒气冲冲的背影,心情愉悦。
甚至开始回忆从出门开始,这一路上她炸毛了几次。
另一边。
邵游在鬼吼鬼叫中艰难提取信息,不顾便宜堂弟的哭嚎,毫无感情挂断电话。
在此过程中,他一边应付这通电话,一边望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最后缩成一颗豆点,而后与另一个豆点相遇。
眼神冷冷移向旁边站着的人,而这个愚蠢的保镖丝毫没有察觉,还在愤愤不平低头砌脚尖,地上都让他砌出来一个坑。
邵游阖眼,再次深吸气,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计划还没完成,不能动这个蠢人。
蔡洪终于意识到周遭的安静,电话里对面的声音和身边只会“嗯”的回应声都没有了。
他直起头,看向雇主老板。
老板少爷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自己转身向车走去。
蔡洪心下冷哼,瘪瘪嘴。
装什么装,还以为有多厉害,被几根毛困在车里,还不是找外援才出来。
遭了,那些银线!
他神经质地向周围扫视一圈,害怕它们再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心里直发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蔡洪几步追上,真情实感喊道:“少爷,等等我,我给您开车门。”
*
明为霜惊叹:“这朵花真漂亮,瞧这花蕊,长得好像一圈圈牙。”
明致没吭声,他实在是不知道花蕊长一圈牙跟漂亮有什么关系。
明为霜才不在意他怎么想,觉得漂不漂亮。自己赞叹完,爱不释手远观近赏,赏得心满意足。
她第一次看见这种花。
每片花瓣都像被腐蚀过的黑色蝴蝶翅膀,亲密地挤在一起,翅膀上是密密匝匝的白色斑点。总体有种破烂的凌乱美。
最特别的就是中间很夸张的花蕊,有半个手心大,里面长着层层递进像牙齿一样的东西。
她凑近仔细观察,片刻后惊喜道:“这好像真的是牙!”
明为霜就地取材,随手捏了一撮土,小心撒在花蕊上。
洁白的牙齿上覆着零星的土,花蕊并无任何反应。
难道她想错了?
明为霜不信,唰地窜到几米外,确认这只是几棵普通的草后,火速拔了一根。
她捏着草根,伸向花蕊。花蕊里的几层牙齿突然动了起来,咯吱咯吱咬断这棵草,开始咀嚼。
明为霜喂的得心应手,最后只剩短短一段的时候,没再靠近,松手让草落入花蕊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咀嚼的牙齿顿了一下。
接着“噗噗”喷出。
明为霜早就防着它了,见它的花蕊气喘喘颤动,就马上退了几步。
果不其然,还没等她停下脚步,这朵花就放技能了。
还好她聪明机警,撤退得多及时。
明为霜还没在心里自夸完,一低头就与一摊墨绿呕吐物对视上。
“……”
她痛心疾首:“我刚喂完你就吐,这也太浪费了!”
“而且,你怎么能随地大小吐呢,污染环境不说,多恶心啊。”
明致一时无言,担心她不小心踩上去,轻拉她移到旁边。
明为霜顺着力道走开,还是很挫败。
“不想吃就不吃,我又不会怎么你,但怎么能吃了马上吐呢。”
这对于一个新手养殖者是个多么大的打击。
真是一朵黑心花!
明致:“它这是在攻击你。”
“谢谢你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好耳熟的一句话。
那朵黑色的花迎风摇曳,牙齿咯吱收缩伸展,一副能奈我何的无赖样子。
明为霜凝视片刻,突然释然了。
“它还挺好的,我喂它吃草,它即使不想吃,可还是吃了,虽然最后实在不合胃口吐了出来,但这份心意我领会到了。我有些欣慰。”
什么……?
这套欣慰论把明致听愣了,简直想扶额:“那你很会欣慰了。”
明为霜目光柔和,看这朵刚对她进行呕吐物攻击的黑心花,感觉都眉目清秀了不少。
她没继续理它,反而先去看了那摊墨绿呕吐物。
哪怕知道原料是草,看起来还是很恶心。
不过,她只喂进去一根泛黄的草,怎么能吐出来这么多,而且颜色也不对。
真是不能细想,太可怕了。
明为霜环顾周围,在不远处一棵低矮光秃的树下,捡起一根小树枝。
她戳弄这摊呕吐物,发现这竟是黏液,挑起来还拉丝。
这到底是什么啊。
明致站在后面看她玩得起兴,本来没想打扰,但她没完没了了,还在扒拉提拉。
唉。
他提醒道:“你那朵漂亮花要睡着了。”
明为霜“哦”一声,说:“没事,一会儿再给它喂点什么就醒了。”
那朵花停止了摇曳。
……有完没完。
明为霜不是在玩,她发现这摊黏液里有奇怪的东西。
她的肉眼不是实验室里的成分检测器,但混杂在草段碎沫中的一些碎屑组织,不用专业仪器分析就能知道是什么。
为了确定她的猜测,明为霜很严谨地把黏液一点一点翻了个遍。在此过程中,木枝与黏液接触的部分,被逐渐腐蚀融化。
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这朵花还是个肉食者啊。”
怪不得喂草后它吐一地。
明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明为霜问他:“你之前就知道?”
“之前出任务见过。”
又是见过,明致明明只比她大一岁,只早出任务一年,但比她认识好多东西。
哼哼,她也会多出任务多见识新世界,认识更多事物,总有一天比明致认识的还要多!
明致充分践行钩日月那句“让她自由发挥”,从不仗着自己知道的多就对明为霜指手画脚,只等明为霜问他,他才回答。
但明为霜也没继续问,扔掉树枝小木棍,又兴冲冲去看花儿了。
她对着这朵肉食主义花,小声骂道:“坏花,心机花,刚才是不是就等着我摸你,然后用这圈钢牙咬断我手指吃下去。”
心机花不语,只呲着洁白的大牙。
接着,她眼睁睁看花蕊的牙缝中缓缓流出透明黏液,像是听馋了。
“喂!”明为霜不可置信,“光听一句咬断手指吃下去就馋成这样,你是馋死鬼吗?”
馋鬼花!
花朵抖抖花瓣,仿佛很委屈。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它都很久没开荤了,饿饿饿啊。
馋鬼为了填饱肚子,无所不用其极,能干出来的事也是不可想象的。明为霜不打算再挑衅它,给它拍照上传,然后开始写记录单。
【时间:2063年8月19日16:23
地点:107号未探测区域/35.6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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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117.7441°E
探测人:明为霜、明致
发现物:花
外形特征:特异花卉,花瓣呈深黑色,外形似蝶翼,边缘呈不规则蚀损状,花瓣间排列紧密,表面布有细密白色斑点。花蕊形态异常突出,内部呈白色齿状环绕排列。
能力特性:该植株为肉食性异植,花蕊内生多层齿状结构,具备主动咬合、咀嚼能力,对植物类饵料反应平淡,偏好肉食。进食不合口味的物质后,会喷射出墨绿色黏性丝状□□,黏液具备一定的腐蚀性。性情活跃,对活体生物存在明显捕食倾向,具备一定攻击性与诱捕风险。】
一声流里流气的口哨传来,明为霜填完最后一栏,这才循声看去。
远远两个身影,一个黑夹克,一个墨镜衬衫西装裤。
明为霜眯眼:“哇,那两个人又来了。”
明致皱眉,语气不是很好:“你晚上追剧又不开灯?”
“……”话题这么跳跃吗。
明致:“是不是近视了?回去的时候先拐医院,给你查查视力。”
远处的人影又近了一些,明为霜发现此二人的装造与彼二人几乎一致,但是脸完全不一样。
她学着明致抱臂,一副很拽的样子,大声说:“查就查。”
其实很是心虚。
她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近视啊。
明致他一个闲下来就泡在游戏里,熬夜通宵家常便饭的网瘾男都没近视,她只是偶尔偶尔看个网剧而已,要是近视了一定会被狠狠嘲笑的!
最重要的是,视力没达到5.0的话,会不会对执行任务有影响……后悔,真的后悔,以后绝对不看剧了。
爱护眼睛,从现在开始。
明为霜马上开始远眺,听说这样有助于放松眼睛,缓解近视度数。
至于走来的两人……她不欲与其交流。
从那声流氓哨,和吊儿郎当的嚣张走姿来看,病情只怕比之前那人更严重。如果交流起来,绝对更加心累。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竟然连开场白都一样。
明为霜突然不打算走了。
蔡峰摆出嚣张的架势,停在这两个平民面前,然后侧身弯腰谄笑伸手臂:“邵少爷,您请您请。”
被称为“邵少爷”的男人手插裤兜,戴着墨镜目视前方行走,满身冷酷的高傲。
明为霜甚至怀疑这位才是近视,视力大概有0.0吧。
怪不得要戴墨镜,而且还有人在前面开路。
她有些好奇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
等到少爷也立定了,蔡峰马上直起腰杆,下巴抬得老高,睨着二人道:“还不快打招呼,这是邵少爷。”
“谁?”明为霜问。
蔡峰不满,这平民实在无知,他根本不屑于重复第二遍。但一个合格的保镖,有义务将雇主的威风展现到极致,走到哪里都应该有尊敬的仰望。
“这位,邵少爷!”
“少少爷?辈分有点小啊。”明为霜若有所思。
蔡峰:“……”完了。
该死的贫民,竟然误打误撞戳到这位的痛处了。
蔡峰根本不敢回头看旁边人的脸色,哪怕不用看都知道,脸色绝对很差。
他吼道:“是邵业少爷!”
明为霜:“面子真大,还得叫两遍呐。”
蔡峰鼻翼呼哧呼哧翕张,表面上是气得,其实是憋笑憋的。
但同时他的内心又是一片凄凉——真完了,没让邵业牛哄哄地装上,他的满意度奖金真要没了。
邵业一团怒火烧心,他从小最恨的就是拿他的名字和身份嘲弄他的人。一个低贱的平民,竟然也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他想一脚踢死这个贱民,但还不够格被他的脚碰到,简直要弄脏了他的鞋。
新冒出来的少爷脸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还好戴着副墨镜,不然感觉双眼里会发射激光,直接扫射毁灭眼前的一切。
明为霜反思,自己也没说什么吧,怎么就气成这样。
明致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明为霜护在身后,语气是对外一贯的冷漠:“有事说事,没事别废话。”
邵业被这股漠然的态度刺得更是火冒三丈,伸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明致,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哈,我还当是两个贱民,看起来还有点身份。敢跟我撒野,想清楚后果了吗?”
蔡峰立刻接话,腰杆挺得笔直,趾高气扬:“邵家知道吗,我们少爷就是邵家的。你们两个平民,见了邵少爷不打招呼不尊敬,还敢摆脸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明为霜摇头叹息:“上一个这么说的,没过多久就被个变异物困在车里出不来了。”
邵业眼神凌厉:“是你搞的鬼?”
“回答错误。”明为霜笑眯眯道,“但是是我救的。”
此少爷与彼少爷貌似是一家人,还都带着个二愣子保镖,像设定相似定点刷新的npc。
邵业逐渐冷静下来,没再计较二人对他的不敬,他重新戴上墨镜,却一直没动。
蔡峰马上领悟:“快给我们少爷让道!”
“不让哦。”明为霜笑眯眯。
“你!”蔡峰余光疯狂瞥向侧边,想看清邵业的表情。
他也很无语,四面八方都是路,又不是不能走,非走人家站着的地方干什么,是比较香吗?
这俩人也真是的,就让一下怎么了,腿又没扎土里,是挪不动啊。
明为霜也不想这样,但架都架起来了,说让就让,多没面子,只能这么僵持着。
一年叹过的气都没今天多,明为霜切切实实感到心累,想骂自己一顿,不知道非凑这热闹干什么,真是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说不定都找到下一个变异物了。
她实感无聊,手没处放一样发闲,打算摸出来匕首耍两下。
上学的时候转笔,出任务后转刀,这就是手不得闲的一生。
蔡峰见她拿出把匕首,锋利的刀刃映出不远处的树影,以为她终于忍不了邵业,想要行凶了。于是负责任地大叫:“有事好商量,你别动刀子啊!”
18. 持枪
明为霜已经挽起刀花了,匕首在掌间翻飞如蝶,非常解压,有效缓解了她心里的烦闷。
蔡峰真情实感的嘶吼后,她手上动作依旧没有停下,目光一刻不离地打量着邵业的表情。
邵业瞳孔紧缩,紧抿着唇,呼吸都放轻了,面上仍在强装镇定。
要不是为了不让这两个贱民看笑话,他绝对要破口大骂这个破保镖。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匕首被舞得虎虎生威,都快舞到他脸上了!还跟个死人一样在旁边一站,简直是毫无用处!
在明为霜故意手滑一瞬,匕首像是要飞出去时,惜命的心态还是占了上风,邵业下意识闭眼偏头挪步,避开预想中的飞刃轨迹。
周遭一片静谧,没有物品掉落在地的声响。
他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的动作很慢,直到女生笑意盈盈的脸映入眼帘,手上依旧漫不经心把玩着那把匕刃。
被耍了。
邵业牙关紧咬,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有损身份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该死的无知贱民!
明为霜手有些酸了,犹豫要不要停下来。对面那人的咬肌涨得那么大,牙都要咬碎了,感觉完全恐吓住了呀。
于是她停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匕首玩。
耍帅有效,但还是很累的。
蔡峰咽了下口水,眼睛瞄一眼脸色愈发阴沉的老板,再瞄一眼面前同样不好惹的女生,还有女生身后面无表情的男生,简直想哭。
太不容易了,打工好难。
他想斗胆扯走邵业,但邵业现下的表情太吓人了,他不敢。
邵业身上带了枪,他真的很害怕一会儿听到枪响声,到那一步就真完了。邵家是权贵圈层有后台有背景,但他蔡峰没有啊!
别说邵业持枪打人,就算杀了人也能靠家族摆平,到时候推出去的替罪羊是谁不言而喻。
蔡峰在心中呼喊,邵大少爷快来吧,此刻也只有邵游能够治得住邵业了。
邵业阴恻恻的眼神死死盯着明为霜,右手缓缓摸向腰间。
明为霜第一时间察觉到,皱眉:“不是吧,真准备枪战啊?”
她当然知道邵业身上有枪,衬衫西装裤的装扮也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裤子边鼓鼓囊囊的,简直是在招摇过市:快看,我带枪了!
该怎么说,不愧是享受了无数特权的权贵阶层,连“严禁非法持枪”的城联律法都能无视。
明为霜还是友好提醒一下:“这是违法的,你前脚开枪后脚城联就来抓你了。”
她已经进行过劝阻了。对方听不听就再说。
邵业阴森地牵扯起嘴角,完全不在意什么城联什么律法,邵家掌握着净水厂,城联难道会因为这区区小事抓他吗?
真是天真无知的贱民。
蔡峰已经绝望了,这算什么?让不让路引发的血案吗?可说到底也是邵业犯贱,非要装逼干什么,他为了投其所好才来跟这两人搭话。如果不是邵业爱慕虚荣,至于到这个地步吗!
他真的太难了,雇主是个一言不合就掏枪的神经病。
明为霜已经调动全身的警惕,目光紧盯邵业的右臂,只等他掏出枪的那刻,飞快出手打落或者抢过来!
左臂被人向后轻扯,明为霜下盘坚如磐石,一动不动。
她压根没空转头交流,也不知道明致这是干什么,没感受到这紧绷着弦般的紧张氛围吗!单方面火拼一触即发,在这关头拉她不是捣乱吗。
明致强忍住一拳打晕邵业的念头,但没按捺住伸手拉她到身后,虽然最终也没拉动就是了。
生拉硬拽肯定也能拉过来,可他不想这样。
于是明致也只能提高警觉,一边注意着那男的手上动作,一边留意明为霜。
这时,蔡峰大叫:“老板,刚才邵游少爷电话里说让我们尽快与他汇合,不要节外生枝。”
明为霜听笑了,现在还不够节外生枝吗?而且还是主动生的枝。
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开开心心在野外赏花却被找茬,她说什么了!
邵业闻言,动作真的顿住了,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因为邵游的话,还是本来就没打算动真格,此刻正好借台阶顺坡下驴。
明为霜笑着说:“所以还打不打?单挑,或者你们一起上?”
对不起,敌退我进,她实在忍不住不挑衅。
这谁能不怒!
蔡峰能。
他只是一个混口饭吃的保镖,虽说顾客是上帝,但抱歉,他是无神论者。
“老板你别听她说,她是在故意挑衅你,想想邵游少爷!”
“够了!”邵业怒吼,转头看向他,脸色越发难看,“怎么,拿邵游压我上瘾了?你什么身份,还记得谁是你雇主吗?”
蔡峰被他吓得一僵,完全不敢再吭声,生怕邵业一怒之下拔枪而出把他打死了。
明为霜一边盯着邵业的动作,一边吃瓜,不是很明白这兄弟俩是个什么情况。听起来貌似是表面弟弟听哥哥的话,但是弟弟在心中对哥哥很不忿。
够了够了,这这那那的有完没完,到底打不打了!
“我看今天不打一场是说不过去了。”明为霜打破僵局,提议道,“这样吧,你选形式,我们比试一场,输赢的赌注可以商量。”
“不过最好不要用枪哦。因为你不能保证枪一直在你手上,我也不保证不抢你的枪,反而对你做些什么。”
明为霜感觉自己像个笑面虎,字面意义上的,笑着的老虎。
表面上笑得很和善,实际上非常厉害!
邵业连假笑的嘴角都提不起来了,他从这话中听出了深深的威胁与挑衅,一个身份低下愚昧粗鲁的平民,这样威胁挑衅他。
“满足你愚蠢的愿望,希望我把你的手脚折断的时候,你不后悔自己的提议。”
话音刚落,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迅速划过!
下一秒,墨镜碎片落地。
明为霜看得清楚,一只短箭径直飞向邵业面门,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箭头插.入镜片与镜框外侧连接处,力度控制精准,正好卡在那处,没有进一步伤到人。
她猛地回头,明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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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但身上的倦懒懈怠已经完全消失,目光睥睨蔑视。虽然没说话,但就是能让人看懂他的意思——
折断谁的手脚,就凭你?
邵业的额角滑下冷汗,过了许久,身体终于能够放心呼吸,他狠狠闭上双眼,一把扯下还插着根短箭的墨镜!
他唰地睁开眼,眼神阴鸷,不再犹豫,直接掏出枪,对准眼前二人,食指缓缓扳动扳机,然后……
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哒”。
“呃,你好像还没给枪上膛。”明为霜做了个拉枪栓的动作,便于对方理解。
还能怎么办,你说他都掏手枪要打人了吧,结果连保险都没上。
如果是想吓唬人,那也不用按扳机啊。
明为霜的眼神有些同情,这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肩膀上那么大颗脑袋感觉白长了。
“蔡峰!你耍我?”邵业转而吼道。
蔡峰简直要给他跪下了,火怎么烧到他这儿了!
“我没做什么啊,老板明鉴!”
邵业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火冒三丈,质问道:“不是你给的枪?它怎么回事!”怎么不响,子弹呢,这也太丢人了!
蔡峰:“我不知道啊,邵游少爷把枪给我,我马上原封不动交给老板您,真的一点都没动。”
明为霜抚下颌,聪明的大脑进行一番运转后,提出自己的想法:“枪里本来就没子弹,或者承认吧,就是因为你没拉枪栓上保险。”
她不禁感叹,这人真是丝毫不内耗的典范,第一反应竟然是兴师问罪怀疑别人,怀疑手.枪,就是不怀疑自己。
多好,活得一定很快乐吧。
明为霜很有探究精神,仔细观察他现在的表情。
……好吧,应该也不是很快乐。
“现在怎么办,接受我先前的提议吗?不用枪,我们比试一场。”明为霜还是很热心,做一个积极主动解决问题的人。
“老板,我们走吧,邵y……咳,我们还有事呢。”蔡峰劝道。
唉,差点就又把邵游的名字说出来了,还好他反应快,要不然火上浇油,邵业又要怒了。
邵业没说走,也没说不走,就一直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明为霜。
明为霜丝毫不怵,大大方方盯回去。
明致不动声色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不知有意无意挡住那道视线,低头跟明为霜说闲话。
蔡峰急得不行,啥意思啊,这是走还是不走,还有那边两个,咋还唠上了。
邵业终于动了。
他阴着脸,目不斜视,径直擦肩而过。
蔡峰见状赶紧跟上。
明为霜探头,看见他走的方向,好心提醒:“换个方向吧,不建议走那边。”
邵业步履不停,回应的是一声冷笑。
那没办法了。
她这么善良热心肠,自觉说的忠言也不逆耳,但有人就是不听,她也很无奈呀。
明为霜抱臂欣赏,不知觉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
有人饿了要吃亏,有花饿了要吃人哦。
19. 打工
邵业双手插兜,直视前方,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蔡峰在后面苦哈哈地追着。
明为霜忧虑,眉目怅然:“感觉自己像坏人,我是不是该去阻止他。”
明致:“……”在装什么?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某人看好戏的眼神,跟脸上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为什么不说话?”明为霜没等到回应,不满问道。
“你已经提醒他了,是他不听。”
“对呀对呀,我付出真心却被如此对待!那没办法了,一会儿再去救他吧。”明为霜笑嘻嘻,发自内心感慨,“像我这样以德报怨的大好人真是不多了。”
邵业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质,越走越快,脚下生风,心里不断盘算。
等回去,他一定要查到这两个人是谁,必让他们付出代价!
走着走着,脚下触感不太对,有些发烫,同时又有点清凉,很透气。
这感觉太怪了,他脚步慢下来,低头去看是怎么回事。
什么鬼?!
他的鞋底去哪了!
蔡峰差点一头撞上,见邵业停下不走了,心里一咯噔。
又咋了,该不会是越想越气打算回去吧。
亲娘嘞,可别整这折腾事儿了,好不容易才劝走,再来一遭他真没招了。
蔡峰挂上狗腿的谄媚,连忙问:“少爷您有何吩咐?”
邵业死死盯着地,一言不发。
蔡峰已经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不对,阴阴稳定,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去。
……看到了一双鞋底烂完的皮鞋。
而且侧边貌似甚至能看见一点里面的人皮。
邵业冷冷吐字:“脱鞋。”
“啊?啊……好的好的。”蔡峰反应过来,从身上半人高的背包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出来一双一次性拖鞋。
“老板,给,拖鞋。”
还好他机智,非常具有预见性,就知道这些公子哥事儿多,特意准备了柔软的一次性拖鞋。
不过本来以为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拿出来,现在突发意外,也是提前用上了。
邵业没动,目光移到地上那双纯白色绒毛拖鞋上,再一寸寸上移,毫无感情地对上蔡峰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我让你脱鞋。”
蔡峰迅速滑跪,脱鞋脱得飞快,弯腰给自己的鞋摆好,端端正正放在邵业面前。
“您请,您请。”
邵业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皱眉嫌弃地穿上这双运动鞋。
有正经的鞋穿,总比穿烂鞋底的,或者一次性白色拖鞋要好。
蔡峰低眉顺眼,穿上那双拖鞋,然后发现在这个环境里,穿拖鞋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还是纯白色的,十分扎眼。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准备的时候想到了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必定挑剔,忍着肉疼买了双贵一点的,穿着确实还挺舒服。
邵业回过头,一眼看见还站在原地的两人,他们正面对这个方向,邵业总觉得是正在故意看他的笑话。
蔡峰心中呐喊:冷静!别回头啊,眼不见心不烦!
邵业却真的转身,像是要回去。
蔡峰不敢拦,他只是个雇佣的保镖,实在不敢一而再再而三阻拦雇主,被投诉差评的话他的年终奖就没了。
邵业走了几步,又停下,目光落在地上那摊墨绿色不知名东西上。
蔡峰跟过来,也看见了这摊东西,脱口说:“好恶心,谁拉这了。”
一转头,看见邵业难看的脸色,他自知失言,瞬间闭嘴。
什么意思,邵业拉的啊?
邵业命令他:“你去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这怎么看啊。”蔡峰为难道,难不成让他趴地上闻吗?这也太难为人了。
邵业屈尊降贵,勉为其难解释一句:“这有腐蚀性,我刚才踩到了。”
有腐蚀性是他猜的,毕竟鞋底不会毫无理由溃烂,大概率是踩到了什么。而在他刚才走过的地方上,只有这摊东西最明显。
蔡峰一惊,同时又庆幸自己没有踩上去。
邵业的真皮革鞋子都被腐蚀成那个样子,要是他这双打折处理的便宜货运动鞋踩到,怕不是连脚底都要被烧烂。
不过现在,他有些没搞懂邵业的意图,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走呗,还在这研究啥呢。
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他哪儿知道!
他远远蹲下,装模作样端详一会儿,语气深沉:“老板,我估计这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地下八成有个类似沼泽的东西,盛着腐蚀液体。有些探测者不就喜欢一来先在土里打个洞吗,很可能是钻透了覆盖沼泽的土层,所以下面的液体冒出来了。”
有因有果,逻辑也说得通,非常合理。
“老板,我们快走吧,这里万一塌陷了,我们就掉下去了!”蔡峰胡扯着,说得连自己都相信了,语气越发迫切。
赶紧走赶紧走。
邵业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却也同意了,“嗯”了一声,说:“走吧。”
蔡峰暗暗松口气,打起精神,情绪饱满:“好嘞老板,这次我给您开路!”
本以为插曲到此为止,没想到刚走几步,邵业又停下来了。
蔡峰:“……”又怎么了!
邵业一扬下巴,示意一个方向,命令道:“去看看地上那个黑了吧唧是什么。”
“……好嘞。”
蔡峰小心谨慎地走近,脚伸出去了头还在原地,整个人就这样呈斜线挪了过去。
过了片刻,无事发生。
他凑近仔细端详后,回头汇报:“是一朵黑色的花。”
“黑色的花?”邵业像是有了兴趣,见蔡峰安全站在那里,也迈步上前。
蔡峰让开身位,方便他看得更清楚,还一边自言自语解说:“还挺特别,我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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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见花瓣是纯黑色的,而且花蕊长得也怪瘆人。”
像一圈圈层叠的牙齿,看久了心里发毛。
邵业也是第一次见这个颜色的花,他饶有兴趣看了会儿,盯着花蕊突然说:“你摸一下。”
“……”
蔡峰指着自己,懵道:“我吗?”
邵业:“那不然我是在跟鬼说话吗?”
这是跟谁说话的问题吗……
这可是野外,是未知探测区,里面不知道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可怕变异物。说不定这朵花就是呢!
蔡峰猛猛摇头:“我不摸,我不敢。”
邵业眯眼,语气不是很好:“我出钱给你们组织,请个保镖还不听我的?”
蔡峰哭丧着脸:“保镖不是死士啊老板,涉及到人身安全问题我们也害怕的。”
邵业不屑地冷哼一声,也没继续强求。
明为霜远远看着那两个人影,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邵业的痛呼怒吼。
她感到意外,莫名有些欣慰道:“竟然没有好奇去碰,看来也没有那么蠢。”
明致一只手闲闲地抛着支短箭,短箭在空中大开大合短暂翻滚,随之被准确接住,接着又被抛起:“你的要求真低。在黑区还随便乱碰,已经不是蠢的问题了。”
明为霜耸耸肩,无所谓道:“谁知道呢,毕竟他们之前的表现确实不聪明。”
“我们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等等。”
明致示意她看去。
顺着视线的尽头还是那两道背影,明为霜竖起耳朵听……对面怎么好像在吵架?
“那个保镖有这么大胆子吗?”她惊奇道。
站在打工人的视角,明为霜能理解他的行为,说到底还是“狐假虎威”一词,难听点的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作为邵业花钱雇佣的保镖,对外的一举一动是代表着雇主的意思。邵业需要他做出那些嚣张跋扈的举动,来彰显自己的权贵。
虽然这种行为很低级就是了。
至少明为霜看来一点都不符合他们自以为的高端人士的身份。
一个对雇主言听计从的打工人,怎么会跟顾客这种上帝吵起来呢?
她很好奇。
欸不对,那个保镖的表情有愤怒和无奈,但又夹杂着惶恐。邵业反而逐渐冷静,现在不怎么说话了。
看起来不像是他俩在吵。
明致压根就不用问,就知道她是想过去近距离看热闹。
下一秒,明为霜果然拍拍他,一本正经道:“身为天启城飞鸟公会的成员,我们应该时刻践行公会精神,以热心善良的态度帮助需要帮助的每一个人,你说对吗?”
明致:“……”
她遥遥一指:“看啊,那两个家伙似乎需要我们的帮助。”
明致:“所以?”
“所以我们快过去吧!”
20. 癫狂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究其缘由,也是点陈芝麻烂谷子的鸡毛蒜皮。
蔡峰在几年前加入了莲花组织,成为了一名职业保镖。莲花的待遇也还不错,至少不是周扒皮那类的组织,里面下来,蔡峰多劳多得,也攒下了一笔钱。
在今年启元日前天,他荣耀归乡,家里原本看不起他的亲戚们都来恭维他,话里话外是想让他把赚钱的门路介绍给大家。
蔡峰也曾怨恨过这些虚伪的嘴脸,他们对之前的他可不是这种态度,不屑的眼神、轻视的言语、敷衍的疏离……
但毕竟也是亲戚一场,小时候爹妈意外去世,也是这些亲戚一家一口饭的给,他才能活着长大。所以现在他还是觉得,养育之恩能报就报。
可对于他们充满希冀与渴望的眼神,蔡峰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知道自己注定无法满足他们的期待。
因为当保镖也是有门槛的,他从小在街上当混混当打手,得益于这段经历,他练就了一身还算不错的身手,后面才有了进入莲花组织的机会。
可他的亲戚们最多就是在城市最不起眼的地方,干些卖弄体力的劳动,他们连城都没出过,当然也从来没去过野外,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只是刚到及格线的普通人,怎么当得了大组织的职业保镖。
他委婉又耐心地解释,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失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说蔡峰你怎么能这样,你真自私!白瞎了我们把你养大!
话锋一转,他们又说:我们不行,你介绍给你堂弟总行了吧,蔡洪他年纪小不懂事,前段时间被人骗去城中心的赌场,输了好多钱。你当哥哥的,要不给他介绍个高薪的工作,要不就替他还上!
蔡峰一时无言,不知道他们口中年纪小不懂事的堂弟,是不是这个在沙发上一躺,敞着肚皮看电视的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成年男性。
最终他还是同意了,不过他话先说在前头,他只是个小人物,组织里的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成员,他就算给上级成员送礼请求一个面试的机会,但能不能被选入还要看蔡洪的本事。
没想到的是,蔡洪真的靠一身蛮力入职了,也成为了莲花这个专业保镖雇佣组织中的一名职业保镖。
与飞鸟公会的成员可以主动选择任务不同,莲花的任务都是分配下来的。蔡峰腆着脸,肉疼地又给送了一瓶好酒,那个老成员咂摸咂摸,哼唧唧地把他和蔡洪分到同一个任务里了。
蔡洪刚进莲花,业务还不熟练,毕竟是他介绍进来的,也是自己的堂弟,有这两层关系在,他必须确保蔡洪的前几个任务不出意外,否则得罪了什么人,还要连累到他。
可蔡峰没想到的是,这才出任务不到半天,他们分别跟两位雇主分头行动不到半天,蔡洪这脑残就把雇主得罪了,还一下得罪了两个。
而且,这两位是正儿八经的权贵圈层的少爷。
“蔡洪!你闭嘴!”蔡峰愤怒又惊恐,打断电话那头的大声嚷嚷。
邵业也被气得喘粗气,他刚开始试图压下怒火。而后一想,压什么压!他才是花钱的那个,请保镖是来保护他,不是来气他的!
一个无名小卒保镖还骑到他头上了?
“让你们组织派人过来!”
他就不信了,莲花难道还能真把他当冤大头坑,等负责人过来,一定要让这个没个人素质没职业素养的保镖付出代价!
明为霜大大方方过来,上上下下打量邵业一圈,故作惊讶:“哎呀,这是怎么了,你们的脸色好难看啊。”
邵业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骂了句:“晦气!”
明为霜摸出匕首,换着花样飞着玩,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刀剑无眼呐……欸对了,你刚才嘟囔什么来着?”
邵业死死盯着她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带着分威胁的样子,太阳穴鼓鼓囊囊地直跳。
他转身一脚踢向地面,土被灿然炸开,飞溅到前方一百八十度覆盖范围内。
明为霜啧啧有声,摇头不是很赞同这种做法:“好好的土这是招谁惹谁了。”
邵业此刻神经敏感得不行,尤其不想看见她,自认为已经够避让了,他都转身眼不见心不烦了!但还是能听到这个女生讨厌的声音,喋喋不休,聒噪至极,完全是在挑衅,是不屑,是蔑视!
可恶可恶可恶!
他压抑不住心中的燥郁,一眼看到地上摇曳的花,或许因为那些飞溅的土有些溅到它身上,黑色的花摇摇晃晃,抖抖嗖嗖。
邵业忍不住想,它晃什么晃,在得意什么?连一朵恶心丑陋的花也在窃笑着看他的笑话吗!
怒从心头起,他两步上前,抬起右脚狠狠踩下去!
去死吧去死吧!碍眼的东西!
这朵即将被他狠狠碾碎的花,如果是那个女生就好了,或者是旁边站着的那个男的,或者是蔡峰,或者是蔡洪,或者是邵游!
所有不服从他的,所有忤逆他的,所有给他脸色看的,所有看不起他的……都去死吧!
灰色运动鞋狠狠落下,报复性地来回碾着。
他这幅癫狂的神色,全都映入不远处的三人眼中。
明为霜简直目瞪口呆,人家这好好的花又招他惹他了,至于生这么大气吗,这个邵业该不会真的精神有问题吧!
蔡峰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心中同样在想,自己雇主原来是个精神病!怪不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好吓人。
他偷偷地往后一点一点挪着小碎步,企图远离犯病中的邵业。
明致一向冷淡的脸上也出现了波动,难以理解眼前这一幕,不由皱眉。
此人的精神状态太不正常,这几天要更注意一些。
邵业眼中满是红血丝,不觉自己已经面目狰狞,他把全身力气放到右腿上,用力碾着脚下那个东西,那个不久前还冲他得意晃动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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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天舒爽地笑了,觉得半小时前的自己真是谨慎过头,区区一朵花,充其量算是个外表不常见的变异植物,也配让他多看一眼吗。
哈,还以为有多厉害,真以为他怕它了?现在还不是被他狠狠踩在脚底下,有什么话跟他的鞋底说去吧!
邵业愈发用力碾去!
突然,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低头,汩汩的红色液体不断流出,染红了脚下的一片土。
那是他的血。
邵业大脑发懵,短时间内极端的大怒与大喜,加上骤然看见眼前景象茫然,冲击着他本就浑荡的理智。
他完全难以反应到现在发生了什么,甚至于脚上的痛感,都是在半晌后才终于感受到的。
是那朵黑色的花!
邵业大叫,收回踩在前面的右脚,疯狂向后退,他踉踉跄跄,想要赶快远离这朵咬人的花,可脚底的痛感越来越明显,痛得他根本无法随心意走快
终于,在他后退过程中,右脚难以避免狠狠摩擦到地面。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病毒的泥土,粗糙难耐的砂石碎粒,混杂着折磨他的伤处,右脚底火辣辣又蛰又疼。
被疼得腿上一软,失了力气,一屁股摔倒了地上。
“蔡峰,你在干什么!眼瞎吗!”邵业大吼道。
蔡峰被这一套连招看愣住,被吼得瞬间回神,他马上前面跑去:“来了来了。”
等扶起来邵业,准备搀着他找个地方歇会,至少要离那朵咬人花远点。
真吓人,还好邵业让他碰的时候他没碰,不然难说现在自己的手还在不在。
邵业又吼他:“长眼睛干什么用的,我花钱请你来旅游的是不是!刚才在那看我笑话?”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老板!就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蔡峰赶紧解释。
唉,雇佣任务后获得五星好评可以额外获得雇佣金的5%作为奖金,这次的奖金看来是拿不到了。发生这种事,虽说没恶劣到他直接打伤老板的程度,但就冲现在的状况,也差不多了。
别说邵业给他五星好评,不给一星差评投诉他都算菩萨保佑了。
明为霜没凑他们这热闹,目光扫过一步一缓逐渐走远的两人,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热闹看完了,主演谢幕下台。
她与明致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想法——那朵花有问题。
虽然邵业之前也表现出的情绪也不稳定,特别是“怒”这一情感,很容易被激起。但人再怎么易怒,也不至于突然之间变得癫狂。
而且在此之前,她只是为无辜被踢飞的土简单鸣句不平,也不至于把他刺激成疯癫状……吧?
明为霜眼神乱瞟,莫名有种负罪感。
等瞟到不远处那朵黑色的花后,翻飞的思绪倏然回归原本的轨道。
不对,症结绝对是因为那朵花。
21. 补充
明为霜指了指花的位置,示意明致她要过去了。
明致点头:“一起。”
二人一边过去,明为霜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朵花不止会咬人,可能还会散发出一些气味,闻到气味的人,内心的情绪会被放大。就是不知道是只放大负面情绪,还是说正面负面都会被影响。”
“也不一定是气味。”明致补充探讨道,“或许是花粉。”
明为霜:“有可能。扩散出来的物质大概率有两种可能——花香或花粉。花香又考虑到有气味和没有明显气味,花粉的话我们没办法肉眼看到。我们现在手里没专门的仪器,后两种情况没办法直接验证猜测。”
明致提出一个新的想法:“除了嗅觉途径散播,会不会还有可能是通过视觉?”
明为霜顺着他的思路,思索片刻,开口:“我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前不久我们也看这朵花了,看了还挺久,也没有感觉到情绪上有什么不对劲。除非当时我们两个都心如止水,或者说它只能放大负面情绪,而我们当时都挺开心的。”
如果按照嗅觉传播的思路看,他们两个在进入黑区前都戴上了防护头盔,一体式头盔完全隔绝了头部和外界环境。而头盔中的呼吸孔上,都安装了便携式迷你净化仪,不断过滤净化吸进来的空气。
这样一来,就算空气中有什么猫腻,他们也不会中招。
但是同样的,他们也无法验证那朵花周围是否真的有特殊气味存在。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贸然摘下防护头盔无疑是危险且冒失的。
这些道理她当然都懂。
土地上生长的黑色花朵依旧挺立,方才被人类踩在脚下仿佛是一场错觉,它依旧舒展着枝叶,花瓣饱满层叠,花心洁白诡谲,在微风中不疾不徐地晃动着。
明为霜凝视良久,抬手向颈后摸去。
“你干什么?”明致发觉她的动作,一把按住了她正欲动作的手。
明为霜抬眼看他:“哦,我打算摘掉头盔闻闻,是不是有什么气味。”
明致看回去,女生的眼里满是认真,她是真的想这样做。
“空气里如果还有其他毒的话,你一会儿躺地上自己爬回去吧。”明致吓唬她。
明为霜闻言,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用关爱小智障的眼神关爱明致,说:“你傻了吗,刚才邵业他们两个都没有任何防护,也没见被毒得躺地上爬不起来啊。”
还有刚刚才被困车里的两人,同样大喇喇地直接把脑袋暴露在空气中,也没有什么中毒迹象。
明致见没吓到她,不放心叮嘱道:“如果后面你自己来野外,不要随便摘头盔,不然”他语气一顿,又想吓唬她,但一想还是算了。
说多了她肯定又要以为自己在质疑挑衅她。
明为霜好奇:“不然什么?”
明致有些不太熟练地打直球:“就是想,你能小心一些就更好了。”
明为霜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朋友,谢谢了,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
虽然平时跟她嘴欠互怼,但她心里一直知道,明致是个好人,属于面冷心善那类。
这不,虽然嘴上说的不好听,像是说她做事不够小心,像个横冲直撞头脑简单的马大哈,但她明白,明致的本意是在关心她。
好伙伴,你的关心我都懂。
明致:“……”
“那我摘咯,放心,那四个人都没事,我也没事的。”
明为霜摸到卡扣,“咔哒”一声,束带解开,她双手抬起把头盔拿下,脑袋骤然一轻。
戴着头盔没办法扎她最爱的马尾,乌黑柔软的头发被安静地固在里面,头盔取下的时候,两边鬓角处的几缕黑发顺带撇起,因为头盔的远离又倏然落下。
明为霜左臂环着有些重量的头盔,右手向后扒拉下头发,视野完全没有了一丝阻挡。
她习惯性左右扫视一圈,四周景象与透过头盔透明镜看到的没有任何差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罩在里面太久,乍一出来,有种世界都明朗了的愉悦。
明致一直盯着她,注意观察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然后发现这张明媚的面容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
他心下一紧,那朵黑色花的威力竟然有这么强,这才刚摘下来头盔不到半分钟,就能放大情绪到如此程度吗?
这时,明为霜眯着眼,很享受地深深吸气。
“!”
明致吓得想把头盔赶紧戴回她的头上,刚呼吸没几个来回就开心得不行,再来个深呼吸的话要担心是不是会乐极生悲了。
明为霜只是觉得被闷在头盔里太久,猛地一出来很舒适而已,深呼吸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操作。
然后她眼珠一移,看见明致皱着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神不断在她脸上和她抱着的头盔上来回打转。
“?”这是在干什么。
她没在意,开始干正事,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腐烂、潮湿,最明显的是土腥味,并没有什么花香。
明为霜眼神锐利,盯紧地上摇摆的黑花,想着头盔摘都摘了,还是靠近闻一下吧,说不定是周围气味混杂强势,花的味道被压了下去。
她心道这时候花枝可别突然伸长脖子咬一口,现在她头上没防护,真遇见什么伸缩杆花的话只有靠反应速度躲了。
刚弯下腰,还没等凑近,明为霜突然意识到,这朵花非常不讲究,不久前刚啃了那谁的鞋和脚。
……救命。
明为霜火速退开。没想到还好,想起来真的好膈应,这下她必不可能再去嗅了。
她一把戴上防护头盔,默不作声地开始扣卡扣。
明致问:“用帮忙吗?”
“不用。”明为霜闷声闷气回答,“我快扣好了。”
她戴好后,打开记录单,目光放在拍好的照片上,黑色昳丽的花静静待在上面,旁边是记录好的相关信息。
该怎么描述呢?
她并没有闻到任何可以与花联系起来的气味,也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有不正常的变化,甚至这朵花扩散出的物质能扩大人类的情绪也只是猜测,只有邵业那一个样本。
半晌,明为霜在【备注】一栏写上:
该植株具备主动攻击性,花蕊内部齿状结构可瞬间咬合,能轻易咬穿普通鞋底并对人体造成严重伤害。初步观察表明,其可能通过某种未知途径(推测为气味或花粉)影响附近人类的情绪状态,尤其是放大愤怒、烦躁等负面情绪,受影响者可能出现极端行为。
建议后续探测时保持安全距离,避免长时间暴露在其周边区域。尚未证实该植株是否具备移动能力或更广泛的诱捕机制,有待进一步观察。
“好了。”明为霜把记录单给明致看,“同行人,你有什么建议或者要补充的吗?”
明致快速扫一遍,这份记录写的很完整,逻辑流畅,要点齐全,完全是一份标准的好学生答卷,不像一些探测老油条,能简单写就简单写,跟在一排牙刷上断断续续挤牙膏似的。
“没有,写的很好。”
明为霜满意地收起来,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出头了,可天还是像刚来一样阴沉沉的亮着。
天还没黑,可以继续,还能再探测一块区域。
明致也同意,于是两人继续按照路线,向没去的地方走。
明为霜一边走,一边四处探看,留意有什么异象,好去抓变异物,又分心跟明致聊天,因为她实在是不理解。
“现在流行到黑区旅游吗?也没听说过啊。”
如果是野外已探测无危险区域倒是能理解,毕竟是安全区,还能说是来散散心,见识一下与城市不一样的野外风光。
去红区的也说得过去,虽然有危险,但都是已经探测过的,危险也都是已知的,想冒险找刺激却又顾及生命安全,红区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两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带着两个不是很顶用的保镖进黑区,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
“黑区有宝藏?”明为霜深思熟虑后,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除了这里面有不为人知的重要宝物,而且宝物的消息只流通在极少数人,甚至邵家都只有邵业两个知道,才能解释得通他们只带着两个保镖进黑区的操作了。
如果是权贵圈层都知道消息,不会只有邵家的人过来;如果是邵家的人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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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会只派邵业两人过来。而且带着的仅有两个保镖,还都不是邵家自己的,是从专业保镖组织雇佣的。
这种现象只能说明,这两个人大概率是保密行动,瞒着邵家偷摸过来,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唉,偷摸过来也不至于不带件合适的衣服吧,衬衫西裤皮鞋在这片土地上,还是格格不入到有点太超过了,一点都不专业。
明致:“没听说这里有宝藏,或许吧。”
两人边走边聊,路上还没什么发现,就又走到了地图标识的区域边缘。
明为霜叉腰,一脸郁闷:“不是说黑区很危险,变异物很多吗?怎么到现在才遇见两个。”
“可能被你吓跑了吧。”明致自认说了句很会安慰她的好话。
明为霜郁闷得都听不出恭维了,叹气道:“早知道就去红区了,虽然是探测过的区域,少了些未知的刺激,但至少可以直奔变异物过去。”
红区也被叫作危险区,就是因为区域内的变异物被发现但是没被解决,探测者给出的只有一张图片,甚至连变异物的图片都没拍到,更别说它的详细信息了。
这些变异物会标记到地图上,探测者可以根据地图,直接去找感兴趣的变异物,进行挑战或者观察记录。
明为霜安慰自己,黑区也挺好的,这可是未知区,探测一块就多一块已知区域,多么有意义!
天空被墨色晕染,四周逐渐变得昏暗。
天色已晚,不适合再往深处走了,黑夜是变异物的天然庇护所,很难找到它们的踪迹,除非变异物主动攻击。
夜晚视物不便,如果打起来的话,他们也不容易落得好处。
明致提议:“今天有些晚了,我们回车里休息吧,等明天继续。”
明为霜转身领路:“行啊。”
他们现在的位置与越野车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垂直于下午探测的路线,所以没过多久,明为霜就看见了前方停着的车。
再一次看到还是想感慨,这辆车真是又酷又实用,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开一把过瘾。
她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向前跑去:“3599我回来了!”
后面的明致差点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他小小踉跄一步,有些心虚地瞄了她一眼,明为霜神情如常,快到车门旁了。
明致暗暗松了口气,又觉得松得没道理,一时也弄不清自己是想要她做出什么反应。
于是他拿出车钥匙按了解锁,明为霜正好回头看见这一幕,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很及时!
她打开车门,弯腰进去坐好。
明致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样子,饭后散步似的晃到车前,这才注意到她坐在驾驶座。他敲敲车窗,明为霜头也不抬,指了下副驾的位置。
明致绕到另一边上车。
“在看什么?”他很有礼貌地没有探头去看,只是询问道。
明为霜低着头忙碌,勉强分给他一丝注意,回答:“冬藏姐和师父发的消息,我回复他们。”
明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信息列表,新消息数竟然是零个。
“……”
他淡定略过这个话题,见她还在低头聊得兴致勃勃,心里莫名不爽,于是他故意找茬道:“你怎么坐我驾驶座上了?”
明为霜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瞥了他一眼:“写你名字了?”
明致哼笑一声,马上调出登记记录,伸到她面前,确保她能看清楚:“还真写我名字了。”
她扫一眼,不感兴趣移开目光,挥开眼前的手,敷衍“嗯嗯”道:“厉害厉害。”然后继续投入打字聊天中。
明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
明为霜:“停!”
“你到底想干什么,故意找事是不是?”
“……”他还真是。
明为霜真是服了,咋这么烦人,她面无表情:“我就是坐了怎么着吧,都说回去路上我开了,提前坐一下还不行吗。”
明致:“行,行的,你坐,我不说话了。”
“等以后我买了车,也让你开,别心里不平衡了。”
明致:“……”没有不平衡,他就是嘴故意欠一下。
22. 起床
一夜休整。
天色刚微微亮,明为霜的生物钟就把她叫醒了,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越野车第二排座位被放平,形成一张长一米八的大床,在明致的强烈要求下,她钻到后排睡了。
现在她一觉睡到天亮,看来明致没有按她提议的叫醒她,一人睡半夜。
明为霜坐起来悄悄探头看前座,明致安静地闭着眼睛,身上搭着毛毯,还在熟睡。
此人不嘴欠真是顺眼多了。
明为霜收回视线,放轻动作,把身上的同款毛绒毯拿下放到一边,再慢慢地一点一点挪到边缘,晃着腿漫无目的地发呆。
昨天他们下午到这里,到晚上回来休息,中间探测的面积大约占那片黑区的十分之一,效率确实不高。
今天有热闹一定不凑了,不然照这个效率下来,怕是都要开学还没探完。
说到开学,也就剩下十来天了,不知道明雨什么时候从培训营出来,希望能赶上新生报到。
明雨虽然比她大几个月,但一样是大一新生,她们两个选专业的时候没有商量,却心有灵犀般选了同一个院系。
唉,一个多月没见明雨了,还真有些想念她。
“在想什么?”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清晨刚睡醒的疏懒松弛。
明为霜眼珠移到前座,又移回虚空,面不改色道:“思考某人是不是属猪,真能睡。”
明致竟然神奇般没有回嘴。
她有些意外地看去。明致刚睡醒有点起床气,一般情况下都是冷着张脸,谁跟他说话要么回个冷淡的“嗯”,要么压根不理人,很没礼貌。
这种态度直接把明为霜的逆骨激起来了,偏要找事儿一样惹他说话,渐渐地,明致的起床气貌似小了点,脸冷的温度也稍微调高一些了。
不过也不一定,之前明腾出任务回来,大大咧咧地去敲大家的房门通知,到敲明致卧室门的时候,不巧他正在睡觉,硬生生被拍门声拍醒了。
然后他一脸不爽,耷拉着眼皮坐到客厅,一句话没跟明腾说。
很没礼貌!
更没礼貌的是,他的起床气对别人表现为不说话不搭理人,对她就是嘴毒得像被辐射照变异了,语气特别欠揍。
明为霜本以为,她都大早上说他是猪了,这不生气都说不过去吧?但神奇的是,看明致的样子是真不生气。
她啧啧称奇,一把拉开车门跃下,打开后备箱取出洗漱用品,倒了些纯净水简单洗漱一番。
等两人都收拾好,明为霜面色凝重,发表重要讲话:“昨天我们的效率实在低下,今天必须加快速度了!
“今天的目标是按照昨天制定的路线,继续不断向内探索,争取再探出五分之二的安全区。”
她眼神扫视一周,语气严肃问:“哪位同学有不同的意见?”
明致双手交叉抱臂,闲散地倚着车,随意举起右手。
明为霜:“好的,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我们即刻出发!”
“老师,我举手了。”
明为霜面露惊讶,这时才发现一般,假情假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同学,你举得太低了老师没看见。你说吧,还有什么意见?”
明致一顿,收回举过头顶的手,开口道:“老师,你还没吃饭。”
“……”
好好的大小伙子怎么天天想着吃饭。
“老师不饿,现在跑个三公里不在话下。”
明致:“吃点,要忙一大天。”
明为霜不甘心还想争辩两句,压缩饼干和营养剂真的很顶饱,昨天下午她刚吃过,提供的能量撑过今天肯定没问题。
她抬眼与对视,对方眼神淡淡的,也是毫不退让。
……好吧好吧,说到底也是关心她,她这么善解人意,当然不会辜负伙伴的一片好心了。
明为霜进车快速吃完,一抹嘴巴,下巴微扬,冷冷道:“吃完了!”
明致点头,把手上还没吃完的饼干放下,营养剂仰头往嘴里一倒,下意识皱起眉。
明为霜正不经意地观察他,见状心里无声大笑。
哈哈,尝到了吧,这营养剂的苦!
明致四下找了片刻,没找到,问:“你剩下的包装袋呢?”
明为霜指了指仪表台下自己脚边的垃圾桶,说:“扔垃圾桶里了,昨天用的垃圾袋也丢进去了。”
明致诧异道:“哪来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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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准备的用品齐全,唯一就是忘记布置车了。上次送去洗车保养,提前把车里的零碎物品都拿了出去,包括桌面垃圾桶,等车开回来他出任务,那些东西也忘了归位。昨天吃东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好在手套箱里还有卷垃圾袋可以用。
明为霜眯眼,自得地笑:“当然是我带来的。怎么样,还得是我吧。”其实并不是专门带的垃圾桶。
明致颇有深意看她一眼,接着低头将剩下的包装袋也收到里面。
等都收拾完,他直起身,发现明为霜还在笑。
“笑什么?”
笑你呗。
一想到刚才他喝营养剂喝得直皱眉,她心里就开心啊。这不是自作自受吗,如果不是非让她吃东西,明致自己也不用服用此物,简直堪比小孩用草水泥巴做的家家饭。
她稍微收敛笑意,清了下嗓子,跳过这个话题,揭穿他:“没笑什么。倒是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吃得太敷衍了!”
打开的那包压缩饼干,吃到最后也只收了皮外伤,也就营养剂是实打实喝完了,这个明致,太心机了!
明致轻笑,反问她:“你吃的不敷衍?右口袋里装的什么?还不丢吗?”
闻言,明为霜下意识抬手遮住口袋,心道糟糕,他是怎么发现的,明明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去的。
她装模作样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外边的天空,一拍大腿:“一不留意这都七点多了!快快,该出发了哈。这位同学现在没意见了吧?”
明致很上道地没继续拆穿,顺水推舟道:“没意见,走吧。”
等重新回到昨天的探测点,二人顺着路线走走停停,一路上遇到的变异物中规中矩。
有成了精的树桩,每天啥也不干,就在方圆百米随地挪移,等着变异兔子一头撞上来,再吭哧吭哧伸出张牙舞爪的树根开顿荤。
明为霜故意往树林边跑,发现猎物移动速度越快,树桩的移动速度也就越快,如果她慢悠悠散步,树桩也以非常闲适的状态遛弯。
这时候任谁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个木头桩子,都会选择绕过去。
也只有兔子速度快又闷头冲的,才会被突如其来的树桩阻挡前路,来不及刹车而一头撞晕。
23. 危机
如此这般,在记录下第五个变异物后,明为霜陷入沉思。
如果有可以实时评估变异物评级的系统,那么到目前为止她所记录下来的这些,绝对不会有超过C级的存在。
这真的合理吗?
明为霜眸光微凝,不动声色扫了身边人一眼。
他抛玩着短箭,漫不经心打量四周,看不出什么端倪。
在她打算收回视线的刹那,明致敏锐回头,恰好抓住她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明致将手中短箭放回腰间,凑近两步低头看她手上的记录单:“写好了?”
明为霜“嗯”了声,把密密麻麻的记录单直接塞给他看,问:“又走到头了,我们接下来去哪边,返回直走还是斜着向里去?”
说罢,她目不转睛,打量着明致的表情。
明致仿佛毫无察觉,几眼匆匆扫过单子,不在意地收起来。
他回道:“随你。”
这个回答让明为霜不是很满意。她表现得眉头蹙起,脸上满是纠结,语气也纠结得不行:“好难选啊,我有选择困难症,到底选哪边?”
明致:“那就不选,还按昨天规划的路线走,简单直接。”
明为霜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好,那就不按之前的路线,我们去新的方向吧。”
她一副叛逆期的样子,像是在故意与别人唱反调,并且恶劣地欣赏着对方吃瘪的模样。
明致还是说:“都可以。”
这下明为霜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死心,恨不得趴在明致面前盯着看,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点为难或者不情愿。
但是很可惜,明致的脸上只有无所谓与平静感。
呵呵,这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隔着头盔的透明面屏,他那双寒潭般的黑眸好似可以将她吸进去,明致不问她为什么盯着自己,只是问:“好看吗?”
明为霜翻了个白眼,拍拍衣袖迈步离开:“真自恋,你头盔上落鸟屎了。”
“……?”
这下明致是真僵住了。
她站在不远处回头哈哈大笑,欣赏明致手忙脚乱摘下头盔,都已经从口袋掏出来消毒湿巾了,却发现上面除了正常的细小灰尘,并没有其他污物。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几下擦了一遍头盔,利落扣上,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流星走过来。
明为霜一点都不收敛,笑得小人得志,毫无歉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这眼睛估计是有点近视,看错了。”
就是故意逗他玩又如何,反正明致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明致确实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小怒之下伸手拍了把她的头顶:“赶紧走,带路。”
明为霜跟他斗嘴也没耽误眼望八方,认真寻找变异物,一如往常,可心却逐渐沉了下来。
难道确实是她想多了,遇到的都是低级变异物只是巧合,与明致并没有关系吗?
这片区域虽然是他挑选的,但黑区本就是未探测过的区域,没有人知道里面会有什么,所以就是她运气好也不好,开盲盒开出来个隐藏款安全区。
想来确实如此,来野外是前天早上她无聊时的偶然起兴,明致又不能预知她的想法,然后提前过来踩点,麻烦这么一通就为了安排一条只有低级变异物的路线?
实在不合理。
或许是冤枉他了,不过想想也是,一个除了出任务恨不得住游戏里的人,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时间哪有空费劲吧啦干别的,还专门研究黑区和变异物盲盒,确实不太可能。
明为霜终于推翻了自己的猜想,在心底里还他一个清白。
一只黑色渡鸦疾驰掠过,飞向另一片区域,紧接着一群变异渡鸦挤着赶着也呼啸而过。
可能是她安静了太久,明致有些不习惯,于是他主动找话题问:“你最近在看什么剧?”
“说实话,我其实没那么喜欢追剧。”明为霜实话实说,“我最近看的是吴黄前辈的退圈之作……是这么称呼的吗?我有点忘了那个专用名词叫什么了。”
明致偶尔刷好友动态,恰好看到了吴黄前辈兴高采烈的退圈感言,但他当时没细看就划走了,也就没太明白退圈之作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因为演了这部剧退圈了?怎么回事,被网暴骂退了?”
他们每一批成员中,都会被公会挑选出一位打包送入娱乐圈,成为飞鸟娱乐的艺人。
飞鸟娱乐公司虽说不大,艺人也不多,只有五六个,但毕竟背后是飞鸟公会,完全是自家产业自家人,想捧红一个人很简单,粥多僧少,手上的资源砸下去,一点都不愁砸不出名头。
吴黄就是他们那一批选择走这条路的人,因为第一部戏演了皇帝,跟他本人名字“吾皇”产生有趣的呼应玩梗,加上自身的演技精湛,从此成为圈内的“皇帝专业户”。
明致不太关注娱乐圈,也没怎么看过他的剧,或者说他根本不看公会成员演的片子——
实在是因为看熟人演戏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感,所以他也不知道吴黄前辈的退圈之作是哪部,也不知道他退圈的原因。
“不是因为演了剧才退圈的,是他早就想退休了,拍完这部戏正好到公会规定的退休年龄,没有被网暴,前辈在那档访谈节目里宣布退圈,网上好多人还都很舍不得呢。”
明为霜解释完,一言难尽道:“明致啊,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笨吗?”
明致也不反驳,饶有兴致般继续问。
明为霜及时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她深深呼吸,意味复杂地看向他,想扯开嘴角笑又笑不出来:“明致啊,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也很笨?”
明致一顿,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神情如常笑道:“你刚知道自己笨?”
明为霜没有说话,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终于意识到她没在开玩笑,明致收起笑意,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
他的语气中满是担心:“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笨的,可你想想,是不是你先说我有点笨,我这是礼尚往来对不对?”
明为霜闭眼,难以接受他现在还在避重就轻,真是老戏骨啊,当初怎么就没让他进圈演戏去。
她突然不愿多说了,直言道:“把我头盔里放着的频率给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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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她肩膀的手骤然一紧!
感受到这份力度,看来她的猜测确实是真的。
仿佛角色逆转,不说话的变成了明致,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明为霜笑了:“我说错了?不是频率也没关系,就是把你捣的什么鬼,都给我弄出去。”
他终于卸了力道,沉默着点了手腕上的设备。
片刻,明为霜终于听到了这片区域原本的、完整的声音。
她想起来多年前,他们几个在野外生存课上学着做饭,经过多次实践后,一致认为在火烧一切和水煮一切中,还是水煮的更好入口一些。
明雨嫌白水煮菜太淡不好吃,于是撒进去了盐巴。
加了盐巴的水煮菜果然味道好了一点,回归正常菜肴的及格线口味,属于吃起来挑不出什么错处。且受其影响,回忆起来好像所有制作出来的菜,都是像这道一样中规中矩的味道。
随后明云加进去一把调味料,这时候再尝起来,除了原本基础上的咸,又多了几分鲜,几人纷纷点头,这才是这锅菜最圆满的味道。
此刻,该死的明致关掉他捣的鬼后,明为霜感觉自己周围的声音,如同从只撒了盐巴,到再加了调料的转变。
多的那些调料……
风声呜呜,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鸟类翻飞盘旋其上,噪晚空林;深处不知名兽类嘶吼,还有——
还有熟悉的喊叫声。
明为霜:“……”
什么意思,那俩少爷和俩保镖是阴魂不散了?
明致很有眼力见,她感受和适应环境音时一点都没打扰,但在她分辨出某些声音,并露出无语的表情后,立即上前刷存在感,小心翼翼提议。
“需要再打开吗?那个……”那个设备。
明为霜冷笑,理都不理他,直接向那处声音的方向走去,用行动表明不需要。
明致刚做了错事不敢靠她太近,怕惹到她心烦,进而万一也烦上他,就很不美妙了。
脱离原本规划的外围蚕食路线后,果然见到了光看外表就知道很厉害的变异物——
一种狐狸体型如犬,脊背有蓝色电光纹路,瞬移速度极快,奔跑时甩开的空气里都放电火花。
体型比猫大的老鼠,皮毛纯黑,眼睛暗红,不光是群居动物,捕捉猎物时喜欢一拥而上,场面堪比野猪迁徙。
倒挂在树杈上的变异蝙蝠,同样是群居动物,会选择群体俯冲,同时发出高频声波干扰方向感。
……
此处已是密林之中,若是回头看去,已经分辨不出来时道路。
明为霜过五关斩六将,暂时没心情更新记录单,穿过变异物障碍后,径直走向喊叫声的位置。
越向深处走,枯木林逐渐被层叠的黑木所取代,暗绿色的叶子颜色深得几欲接近浓郁的墨色,遮天蔽日,从上至下都透露出阴沉的氛围。
她从昏暗的林中匆匆而过,亮色终于出现在前方,那是林中一片开阔地。
混乱嘈杂的声音,扭曲重叠的人影,还有……一条足有几人高的黑蟒。
24. 黑蟒
在这巨大黑蟒的衬托下,地上零星站着的几人仿佛被等比例缩小,放入了密林主题的玩具屋。
蟒蛇如同一条黑色长鞭,正在跃跃欲试准备抽他们。
明为霜停在开阔地边缘,目不转睛。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威武的巨蟒,这在变异物圈也是奇迹吧?
黑蟒落下的阴影笼罩住几人,他们站位不一,表情各异,但此刻的动作非常一致,都仰头紧紧盯着这只在原地扭动着的变异物,警惕它下一个动作。
因此,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明为霜的到来。
她快速扫视全场,果然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或许是黑蟒虽然一直虎视眈眈,但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所以场上几人零散地动作起来。
邵业大喘着气,依旧怒气冲冲,右手举起枪,枪口对准的却不是黑蟒,而是先前跟在另一位少爷身边的保镖。
保镖灰头土脸,一身衣服又乱又脏,像是被人按在土里打了一顿,但没被打服,他的脸上满是不忿,紧攥着一根电棍,两人剑拔弩张中。
这场架没打起来大概多亏了另一位保镖,也就是跟着邵业的那位,他一手死死按着那根电棍,一手死死拉着拿电棍的人,表情很是绝望。
这场大三角之外,另一位少爷远离战场,白衬衫西装裤依旧体面,正倚着一棵粗大的黑木,一条腿屈膝向后蹬着,抱臂旁观。
这群人在干什么,黑蟒在一旁馋得都要冒绿光流口水了,非得在这打?
明为霜不太懂,现在打架还这么讲究,非得有变异物旁观。
可能是比较刺激?能够激发肾上腺素的分泌,从而发挥出更好实力,展现更有力的风采。
看他们目前这场面,好像也不需要帮助。
她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到身姿高大的黑蟒上,思考这玩意该怎么对付。
明致防她防那么紧,不想让她接近的变异物就是它吗?
身后的密林中细碎的脚步声穿来,她没回头,知道大概率是明致那家伙。
由于他这次做得真的很过分,明为霜没有回头,心里狠狠记了他一笔。
要不是她早有怀疑,且正好飞过去一群诡异无声的渡鸦,她很难意识到问题出在声音上,该死的明致用了什么手段,屏蔽了她能接收到的一部分声音!
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她要选择性听不见声音了,选择范围是有关明致的一切。
但是……身后的脚步声有些不对,明显不是那谁的。
好奇心促使下,明为霜还是回头了。
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的女生,黑夹克牛仔裤,也戴着一顶头盔。
女生大步走来,在她面前站定,眼睛弯起:“你好,我是莲花的千瓣,请问需要帮助吗?”
莲花?那个专业保镖组织?
明为霜对上她的目光,女生气质沉稳,不远处那么大一条蟒蛇,她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从她的眼神中,明为霜读出来了熟悉的情感——委托吗?先给委托费的那种。
哈哈,又是一名打工人。
“谢谢,但我是飞鸟的。”
千瓣表情一僵,也没想到找顾客找到了同行这里……保镖和猎人也算是半个同行吧。
她很快又扬起笑容:“我远远就看你骨骼清奇,想来定非凡人,特地过来搭讪,原来是来自飞鸟啊,果然果然!”
随之又真诚道:“都是一家人,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千万要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
“……”这是在商业互捧还是商业互贬?
明为霜:“好的,都是一家人,那委托费就不用了吧?”
千瓣转身就走,用能让她听到的音量大声嘀咕:“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何况莲花和飞鸟连物种都不一样!”
界门纲目科属种,从最大分类层面“界”开始就不属于同类别了!
明为霜在后面笑得光明正大,故意逗人玩逗得心满意足。
千瓣走向那片开阔地,明为霜暂时没跟上前,仍待在原地。
过了不久,她终于看懂是怎么回事了,雇主不满意那两个保镖,组织派上级解决问题来了。
而解决的结果,是蔡峰拉扯着还在不忿的蔡洪,向另一边离开。
明为霜奇怪,他们走错方向了,那边是密林更深处,怎么没人提醒。
树林阴翳,身在其中确实难以辨别方位,但千瓣刚从外围进来,该是清楚哪边可以离开的。
难道解决的结果不是让他们走,而是有什么其他任务?
可就凭这两人的综合能力,恐怕难以应对更深处的变异物,更别提还要完成什么任务了。
在明为霜看来,这个举动相当于让他们进去送死。
千瓣终于出声提醒了,她向反方向一指:“走错了,离开的路在那边。”
众人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尽头站着一个人影,一身黑衣与后面的黑林几乎融为一体。
明为霜坦然接受众人的目光,迎着几道或窥探或警惕的视线,大大方方走近开阔地。
她跟两少爷两保镖打招呼:“好久不见,我不是路过,是听到有人的呼喊声后过来热心救援的好心人。”
邵业举着枪的右手刚放下又抬了起来,闻言冷笑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在林子里躲了很久了吧?怕不是另有图谋!”
明为霜其实不讨厌蠢货,有时候看他们犯蠢逗乐还挺有意思,但她讨厌拿枪对着她的蠢货。
“这还是那把手枪吗,你说你哥故意弄坏给你的那个?”
邵业硬生生忍住回头的欲望,直觉现在邵游正盯着他,简直不敢想他是什么表情,大叫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他几乎是瞬间回想起昨天的情景,自己那时候不知道怎么了,情绪太过激动下骂了邵游,如果邵游知道了……
邵业慌乱起来,本能咽了下口水,这下是真的害怕了。
不,不能被他知道,否则自己绝对会被他报复的!
女生站在不远处,被用枪指着却丝毫没有紧张,整个人的身体处于一种自信的放松姿态。
她当时录音了吗?
邵业不知道,但也不敢赌,正如他不敢赌邵游会对自己顾忌一丝同为邵家人的血缘亲情。
他缓缓放下了手枪。
明为霜虽然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内心是上演了一出大戏,最后的结果她也比较满意,这位脾气暴躁的愚蠢少爷放下了指着她的枪。
这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再不放下来,她寒暄完就要动手了。
邵业不情不愿被威胁了,心下正憋屈烦躁,一股怒火没处烧,瞥见蔡家兄弟竟然站在一旁看热闹,马上找到出气筒,怒吼:“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蔡峰回过神,点头哈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离开。”
为了不被投诉,他忍了。
他揽着堂弟的肩,用力带他走,蔡洪意外地好说话,这次竟没再倔,顺着力道跟着走了。
刚走没几步,他却被一把甩开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蔡洪将手上的电棍扔了出去!
电棍在空中极速旋转,径直向邵业飞去。
千瓣睁大眼睛,来不及多想,飞扑过去一把将邵业按倒在地!
邵业懵了一瞬,脸朝下直接扎到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几秒后才感受到鼻子酸痛无比。
愤怒、屈辱、丢脸,一系列情绪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将他密不透风紧紧包裹住,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这几个贱民怎么敢!
邵业用力握紧拳头,撑在地上借力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头被砸得发晕,眼神狠厉看向罪魁祸首。
蔡峰被蔡洪这一举动吓得起鸡皮疙瘩,趁邵家两人没反应过来,早就赶紧拉着人钻树林里溜走了,邵业当然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没找到那个小喽啰,大喽啰还在。
他转而恶狠狠看向千瓣,却发现这女的神情严肃,半仰头皱眉望着半空。
而环顾四周,除他以外的三人,皆是这个表情和动作。
邵业现在还头晕,眼前发蒙,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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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转身抬头。
黑蟒几乎竖直了上半身,发狂般扭动巨大的尾部,蛇头缓慢向后仰,同时蛇信子吐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瞳孔紧缩,一瞬间意识到,刚才没打到他的电棍,打到黑蟒身上了!
千瓣怎么还不动手,她不是莲花的高级保镖吗?这蟒蛇明显是要攻击了,怎么还不快保护他。
邵业腿脚发软,心跳得快吐出来了,扫视周围三人,都像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慌乱中,眼睛发蛰,他抬手去擦,才意识到是额头的汗流到眼里了,等放下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还拿着东西。
是手枪。
对啊,他有枪!
邵业霎时惊喜,不过是一只变异物罢了,还能不怕死吗?他几颗子弹打过去,这条蟒蛇恐怕就要轰然落地,命丧黄泉了!
他悄悄扫了眼邵游,又瞄了眼千瓣,二人仍是一动不动,简直像死了一样。
不中用的保镖组织,一波一波送来的都是怂货蠢蛋,邵游就指望这些人保护吗?呵,也是个蠢蛋。
关键时候还得让他来。
救了邵游的命后,这位堂哥该拿什么来报答他呢?他也不是贪心的人,而且都是一家人嘛,就让邵游占个便宜,把邵老爷子刚给他的那家分公司给他吧。
邵业心里美滋滋,右手重新握紧枪,悄无声息抬起来。
蛇类在发动攻击前的状态很好判断,它的身体紧绷,头颈部抬起向后弯曲成明显的S形,蓄势待发。
同时,吐信频率极快,双眼紧盯目标,全身处于一触即发的瞬间爆发状态。
在这种状况下,人类应该立即原地静止,避免任何突然移动,可以用极慢的速度小步向后平移,退出至少1.5至2米的安全距离。
期间千万不能喊叫或挥舞物品,等蛇头放松或自行离开后再转身撤离。
明为霜在发现电棍直冲黑蟒而去,并且黑蟒不负众望逐渐改变了姿态后,心神一凛,脑海中本能划过关于蛇类的知识点与应对方法。
普通的蛇类自然不用怕,但这是变异后的巨蟒,何况在场的另外几人可不可信还未可知,如果只有那谁在这里,她肯定就冲上去与蟒蛇搏斗了。
但现在……
她不动声色打量其余三人,一个被她坑了一大笔委托费,一个是脑子不正常的狂躁症,另一个算是有些许竞争关系的对手组织成员。
你们三个是真让人挑不出来啊。
怕是她在前面与变异物殊死搏斗,这三人在后面偷偷跑走就是好的了,不背后放冷箭都得夸一句善良。
明为霜放弃这个想法,采取稳妥措施,安静待在原地,等黑蟒同样放弃攻击念头。
好在另外几个也是聪明人,或者说在现在这个情形中,站稳不动的就是聪明人。
但就在这时,明为霜第一时间发现了邵业的小动作。
简直不可置信,真的有不要命的蠢蛋!
普通的蟒蛇全身都覆盖着紧密坚硬的鳞片,更别提这是变异巨蟒,身上的鳞片绝对会更厚、更坚硬,仅凭一颗子弹百分之两百不可能一击致命。
如果不能一击致命,这颗子弹就是进一步激怒它的导火索,接下来就别想和平了事,在场所有人都得陪它殊死搏斗!
邵业右手青筋暴起,用力握着枪,缓缓抬起枪口。
此刻再焦急也没用,就算看见他的动作也做不了什么,她不可能主动跑过去或者甩出匕首打掉他的枪,这样不符寻常的举动照样会刺激到黑蟒,从而加快它的攻击。
她也不能出声提醒,他们之间有一定距离,低声提醒的话对方听不清楚,而且时间上来不及阻止,可若是高声大喊,又回到了上一种情况。
对于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已经准备攻击的蟒蛇来说,尖锐、突然的巨大声响同样是一种强烈的威胁信号,这可能会被它理解为攻击的前奏,从而直接触发它的反击。
明明发现了问题却无法及时解决,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走向可预见的既定轨迹。
明为霜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她收回之前的那句话,她决定讨厌蠢货了!
25. 打蛇 妈妈
千瓣正警惕性拉到最高,余光里有一只手臂抬了起来,手上握着把手枪,食指扣在扳机上,正缓缓用力。
她瞳孔骤然一缩,电光火石间,快速出手一把将枪口推开!
砰!
子弹出膛,偏移路线,没有打到黑蟒。
千瓣松了口气。
还好没打到,普通状态的黑蟒还不知道怎么对付,更别说暴怒buff加持下的狂躁状态了。
在最后关头,手枪被外力挥开,子弹径直射进漆黑的树林中,邵业不可置信,倏地转头,冲她吼道:“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千瓣毫不客气反问回去,丝毫不顾及雇主的心情,态度与蔡姓兄弟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开玩笑,反正雇佣金都交过了,任务完成概不退款,在此前提下,她只要履行完了保护雇主的职责,谁都挑不出她的错处。
阻碍她做任务,就是阻碍她拿雇佣金,哪怕是雇主也不行。
千瓣自认为还是很给面子的,邵业都这样犯蠢了,她只是反问一句罢了。
黑蟒果然被冷不丁一声枪响刺激到,蛇头焦躁地左右晃动,吐信频率加快,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此时再想让它打消攻击念头是必然不可能的了,而距离黑蟒最近的那两人,仍站在原地不知道嘀咕什么。
明为霜扬声提醒:“千瓣,小心!”
千瓣懒得跟邵业解释太多,彼此只是雇佣关系,她有实力保护好雇主,却没义务当雇主的人生导师。
她忽略旁边杀气腾腾的眼神,冲明为霜扬起笑脸,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接着拽住邵业的衬衫后领,向最近的密林边缘冲去。
邵业被拽着跑得踉踉跄跄,心里更是怒不可遏,但显然这个时候没人会在意他的心情。
明为霜一边后退,一边盯紧黑蟒的动作,还有空分神留意了千瓣的动向。
在目击二人向密林躲去后,她收回视线,准备专心应对黑蟒的攻势。
等等,好像少了个人?
她心下一动,突然意识到很久没有听见另一位少爷的动静了。
刚才关注千瓣二人的时候,也没注意到邵游是否还在原来所在的位置。
明为霜快速闪进密林,在前面几棵树的遮挡下,视线在开阔地逡巡,寻找邵游的身影。
这当然不是顾念他的安全,邵家大少爷怎么也用不着她操心,主要是防止此人也犯什么毛病,从而连累了自己的行动。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否则就不会停在这里,早钻进小树林跑了。她是在等其余三个人钻小树林离开,那时候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出来与黑蟒来一场真正的战斗了。
目光扫视几个来回,竟然没有找到邵游,而千瓣二人跑进对面的密林后,此时也不见了身影。
开阔地上,黑蟒长尾一扫,零星的几棵枯木乍然倒地,尾巴的速度却丝毫不减,扫荡一圈后收回原地。
比起普通蟒蛇,它的体型太大,同时移动速度也慢了不少,收回尾巴后,黑蟒悠悠然向前走,是不是来个闪电甩尾,收割一波还在地上竖着的亡魂。
明为霜心道这几根木头也是生不逢地,虽然枯枝落叶,半死不活,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呢,可偏偏黑蟒居于此,还被可恶的人类激怒了,这一尾巴下来,竖着的木头马上变横木了。
眼见黑蟒就要巡逻到这里,她当机立断,借着层叠树丛的遮挡,沿密林边缘去另一头找千瓣,先确定他们到底离不离开。
明为霜拿出训练多年的本领,奔跑时飞快掠过一道道树影,不过多时,心里估计着距离,约莫快到地方了,逐渐慢下脚步。
不远处果然是两道熟悉的人影,看情况是在说话,她脚上故意用力,走出明显的脚步声,但两人聊得似乎太过投入,并没有听见有人靠近。
“我不走,你去把那条蛇给我杀了!”这个刁蛮任性不讲理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邵业少爷。
“我是保镖,我的职责只是保护你,没有听你命令上刀山下火海的义务。”千瓣烦得一下一下地锤树,语气里的烦躁与无奈快要凝成实质溢出来了。
“你敢不听我的?”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千瓣奇道:“为什么不敢?你提出在我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我有权利拒绝你的提议。”
“还有,”她语气没有丝毫委婉,直接道,“你别对我吆五喝六的,我们是平等的雇佣关系,蔡峰蔡洪是新人,他们顾忌你的家族背景,你对他们逞威风他们也不说什么,但我不一样。”
邵业听得愣了一瞬,随之不屑嗤笑:“有什么不一样,你们这些平民以为背靠公会组织就与众不同了吗?好可笑啊,什么时候你们才能明白,现在的人类聚集地,是我们权贵家族说了算。”
真是傲慢、自大、狂妄的权贵。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但在表面上,各大家族或企业都是一副伟光正的形象——是有社会责任感的,是肩负重任的,是正义且光明的,是引领人类走向更加先进前程的。
那么他们的真面目如何呢?参考邵业的这番言论大致可窥见一二。
千瓣听罢翻了个白眼,懒得同他掰扯,只是说:“那你大可试试,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动得了莲花的领导层。”
“哦对了,我的代号是千瓣,邵少爷千万别找错人了。”
邵业一时无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为霜默默鼓掌,从一边走了出来,走近后向她伸出右手。
太酷了朋友,太对她胃口了。
千瓣一脸莫名,还是很配合地与她握手,一抬眼发现女生满脸欣赏,不住点头。
什么啊?
千瓣更加莫名了。
邵业被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人给吓一跳,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熟人。
再一看,这两人都握上手了,举止似乎很是熟悉,他瞬间警惕,这才陡然惊觉周围一片寂静,正身处昏暗的密林。
这个场景很适合杀人抛尸之类的勾当,而此处他只有一个人,对面不仅不听他命令,还不断跟他呛声的有两个人,并且她们两个,一个是专业保镖,武力身手就不用说了。
另一个虽然不清楚来路,但他清晰记得那耍得飞起的匕首,正常人谁会这个啊,不知道是怎么才练成的这一手,一看就很会杀人。
加上一旦注意到就没办法忽视的阴森环境,邵业越想越发怵,几乎想冲出去打蛇了。
妈妈,人生是旷野,我却身处丛林,一不小心就被奸人所害、所杀、所抛尸。
还不如出去打蛇!
他轻悄悄转身,准备三二一跑路,千瓣察觉到他的意图,呵道:“站住!”
想送死?先问问她的雇佣金答不答应!
“邵少爷,既然您雇佣我过来保护您,也希望您也有些被保护的自觉,不要上赶着找死,这对我们双方都好,可以吗?”
明为霜当然也不希望他再跑去黑蟒那里,要跑就往外围跑啊!
都跑走了,她才好出来会一会这只高级变异物。
于是听完千瓣很有压迫感的警示后,她也勾起嘴角,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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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有诚意的明显假笑,直视邵业慌乱飘忽的眼神,动作放慢,赞同点头。
邵业不敢动了,这两个人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等出了密林,等离开这片黑区,等回到天启,一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的。
见他没有再乱窜找事,千瓣满意地收回视线,同时对明为霜的好奇愈发浓郁:“你叫什么?”
她似乎是意识到有些生硬,解释道:“感觉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而且你很对我口味,虽然不是一个组织,但也可以交个朋友嘛。你已经知道了我叫什么,礼尚往来,我也想知道你的代号。”
邵业竖起耳朵,他也想知道这人的名头,方便出去后报复。
明为霜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邵业顿时移开目光,抬头数头顶这棵树有多少片叶子。
很忙,忙得耳朵聋了。
千瓣把胳膊搭在她肩上,催道:“快告诉我吧,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绝对没有打听你们公会或者抢客户的想法。”
“……”好诚实的人。
这个性格确实也对她的口味,有种亲切的熟悉感,很像不那么跳脱的明雨,加上不那么腹黑的明结。
“好呀,新朋友。”明为霜有些赧然道,“我没有代号,我们公会都是实名制打工。”
这真是个问题,别人家公会组织的一出门报个很酷炫很有格调很有内涵的代号,而她出门只能报大名,差距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
人真是需要成长,回想一个多月前,她还觉得自报大名是个很酷的行为,现在开智了只觉得好羞耻——谁天天出去把大名挂嘴上啊!
……除了钩日月。
千瓣惊讶:“你们公会心真大,生怕别人找不到仇家吗这是?”她瞥了一旁的邵业一眼,继续道,“那你先别说名字了,或者你想个代号告诉我。”
现想啊?明为霜绞尽脑汁,两秒就把脑汁绞干了,叹气道:“再说吧,等想好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扬下巴示意方向:“怎么没看见他哥?”
邵业提取到关键词,猛地回头,神色戒备:“你问他干什么?”
明为霜反问:“你反应这么大,是不希望看到他吗?”
“你别胡说!”邵业反应更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四周看,否认道,“我能不想看见我哥吗?倒是你,我都听蔡洪说了,你故意放出那些银线困住我哥他们,还没找你算账!”
明为霜不陷入自证,再次追问:“这密林光线昏暗,谁都不清楚里面有没有其他危险,外边是变异物巨蟒,唯一的保镖在你身边,你就不担心你哥吗?”
邵业被逼得支支吾吾,说来说去一些车轱辘话,向不知道在不在场的邵家大少爷表着一眼望到头的忠心。
好感人的兄弟情,真是一戳就破。
明为霜都要不忍心了,她安慰道:“好了好了,说不定你哥提前走了呢,你赶快也出去看看他吧。”
邵业表情犹豫,脚步欲抬,想到了什么后,又站在原地。
千瓣笑出了声。
她假装没听出来明为霜的醉翁之意,但也没跟着劝,邵业好歹是自己的雇主,帮着别人欺负雇主实在不妥。
这个“别人”是新朋友也不行,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明为霜也没指望打个嘴炮就能把人劝走,因此也并不失望,可邵游的去向确实也是个隐患。
可一个手无寸铁之力,银线刺猬都能把他困在车里的大少爷,现在到底能去哪呢?
一个大活人在不知不觉间,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26. 嘶嘶
明为霜放弃拐弯抹角,决定直接问他们:“你们接下来要走吗,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如果不打算离开的话,她就不再花时间等了,要赶紧出去找黑蟒,不然说不定它一甩尾巴不耐烦走了。
千瓣来的时候已经了解了自己的任务,从大的来说是保护雇主,真要细说的话……
她耸耸肩,示意去问邵业,打工人还是听老板的。
邵业似是在犹豫,目光时不时瞥向黑蟒的方向,低下头思考后,又看向密林外。
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对千瓣说:“你跟我留在这里,然后给我哥打个电话,问他去哪了,如果他不回来的话,就说东西我先拿着了。”
千瓣:“邵少爷,请容我提醒一句,从进了密林后电子设备就没信号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位具体想干什么我虽然不太清楚,但也能大概知道事关重大,这些话要不你跟他说?”
邵业急得翻了个白眼,气得直跺脚:“你是雇主我是雇主?让你去打你就去,别反过来烦我。”
呵,以为他不想用通知的语气跟邵游说话吗?他那是不敢!
明为霜了然,看来他们不仅不准备走,还要在这片区域找什么东西。
那也行,他们找他们的东西,她打她的黑蟒,兵分两路各不耽误。
只是……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明致现在在什么地方,千万不要是也跟着进了密林,这里又没信号,两个人都进来后就别想联系上了。
可转念一想,明致都敢在她身上动手脚了,就是不想让她进密林,说明他对这里肯定很熟悉,至少是提前已经知道了什么信息,那这样的话也轮不到她操心。
可恶的明致!
明为霜不再想,转头跟千瓣说起自己的打算,她一向喜欢与朋友真心换真心,于是认真道:“我想出去试探一下那条黑蟒,你刚说的我们是朋友对吧?所以千万不要在我与变异物搏斗的时候攻击我哦。”
她的眼神自然滑到邵业身上,对他笑了笑:“主要是你的枪,要不要上交一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扳机一扣子弹突突出膛,变异物会怎样不清楚,她是肯定要被打烂了。
邵业冷笑,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你让我交我就交?这是枪!你知道多少钱一把吗,知道一把枪有难弄到吗?口气这么大,土鳖。”
明为霜确实不知道多少钱一把,但她绝对不可能放任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在她周围,且手里有枪。
千瓣没力气一样挂在她身上,对那句“不要在我与变异物搏斗的时候攻击”感到十分受伤。
“我们是朋友,但你竟然对朋友说这种话,太不信任我了,我的心被你伤得千疮百孔!”
明为霜有些心虚,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抱歉啊千瓣,我是想信任你的,但是信任不了他啊。”
说完更心虚了,在心里默默道歉——好吧,其实她对千瓣也没有很信任。
邵业无助地站在原地,面前两个人都目光灼灼看向他,可气的是其中一个还是他花大价钱雇佣的保镖!
“喂!你还记得我是你的雇主吗?你真要跟一个外人站在一条线上针对我?”
说着,他无助地摸上腰间的手枪,莫名有种预感,他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与它分别了。
针对雇主这锅千瓣可不背,她利落向旁边移动一步,三人站位形成一个标准的三角形结构:“好了好了,现在我没跟她站在一条线上了。”
邵业:“……你!”是这个一条线吗?
千瓣:“要不你把枪先放在这林子里?反正这里黑灯瞎火的,也没旁人来。你做个标记,等回来的时候你再过来拿。”
她没提上交的事,内心确实也不太放心明为霜拿着枪,同时也知道明为霜同样不会放心自己替邵业保管。
但枪在邵业手里,说实话她更不放心,雇主太蠢了,温室里长大的公子哥简直没常识又不听劝,在黑区举着枪随心砰砰打这谁受得了。
只怕多来几次,子弹还没打光,她就要被人连累死了,组织想给她收尸都得来扒拉变异物的排泄物。
邵业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好男不跟女斗,少数服从多数,他出身上流社会,不跟这些无知平民计较,跟她们说多了简直掉价!
他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哼哧哼哧挖土埋枪,只觉像是在埋葬自己的尊严。
鼻子发酸,眼眶发热,喉咙被堵着似的,哪怕再怎么自我安慰,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自己妥协了。
向这两个粗鄙的平民。
明为霜满意了,没再管他,从这把枪安详地躺在土里开始,邵业这人对她而言就丝毫不成威胁了。
目光转向千瓣,千瓣马上举起右手:“我绝对不会做背后放冷箭的小人,你可以信任我。”
明为霜眼神真挚:“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漂亮话还是要说的,万一对方信了呢。
千瓣设身处地,如果是她准备去跟一个很难缠的变异物搏斗,但身后有两个不熟且刚认识的人,只有傻子才不担心。
可无冤无仇,她是真不会做偷袭这种事,何况她也是真的想跟明为霜交朋友。
“于私我的保证如上,于公就更好说了,只有一句话——莲花不想与飞鸟结仇。”
飞鸟家不大业大,人不多但实力硬,关系网也是深不可测的存在,莲花虽是大组织,但跟飞鸟这种顶级公会还是比不了,双方一直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的状态。
如果真的对飞鸟成员动了手,大概就是打了小的来大的,大的摇来老的,老的再摇人脉……惹了实在不划算。
明为霜放心了,这个理由比保证一万遍真心好使,本来她还怕对方是个不知道飞鸟深浅的。
果然是蔡峰蔡洪的首印象太差了,莲花还是有聪明人的。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算不算是仗势欺人?
礼尚往来,她也保证道:“我第一次来野外,只是想多见识见识变异物,你们该找什么放心找,除了变异物外我没什么感兴趣的,所以也不会打扰。”
她等了两秒,只见两人面面相觑,并不对她的话作回应。
明为霜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他们也是冲变异物来的?
可是她早就说要去招呼黑蟒了,那时候两人怎么没反应。
千瓣犹豫开口:“要不你先打着?我们不着急。”
邵业跟着频频点头:“对,你打吧,我们找东西不着急。”
“……行。”明白了,找的东西不能让人知道。
理解,能理解。
明为霜挥挥手,向林外开阔地走去:“那我去了,等打完我就走!”
黑蟒逛了一圈没找到先前的猎物目标,气得把大尾巴一甩,密林最外围的树顺着力道闭眼安详横躺在地。
但密林中生长的这些黑木似乎并不寻常,被折断树干划过蛇尾,尾巴上竟然如同被灼烧一样冒起了黑烟。
在林中悄悄观察的明为霜眼睛一亮,难道这些一推就倒的树对黑蟒还有克制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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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蟒的智商应该不是很高,被气急了竟然那这些树泄愤,却自作自受伤了自己。
心念一转,有了想法。
她握紧匕首,主动送上门去。
黑蟒还在仰天长啸,口中吐信捎带出一些唾液,明为霜及时避开,但实在太过分散,还是有零星的水点落在身上,眼睁睁看着头盔面罩板被烙下一颗圆润的痕迹。
……好强大的腐蚀力,这可是防火烧的特制材料。
目测比那朵黑色花的呕吐物腐蚀力度更强,她用小树枝戳那滩墨绿状物时,树枝与其接触的地方是被缓慢腐蚀,如果是与黑蟒的毒液接触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烧灼融化。
好了,已经知道黑蟒的一个信息了。
接下来就了解一下它的外表特征,比如身上鳞片的硬度?
地上的小人窜来窜去,很是灵活,把黑蟒遛得十分难受,它吐着信发出“嗬嗬”的响声,又猛地用力将大尾巴一甩!
明为霜不退反进,几步跳到了对面,恰好避开长尾扫势。
她下巴轻抬,简直要沉浸在自己美妙的身手里了。
“喂!”林中传来怒吼,声音中满是不满与惊恐,邵业喊道:“你把它领走啊!离这远点!”
会误伤的知不知道!
明为霜瞥了眼最外围又哗啦倒地一排的树,若无其事错开目光。
她真的没有故意吓唬邵业的想法。
真的没有,哈哈。
到底是看在新朋友的面子上,下一秒,她向来时的反方向跑去,想引开黑蟒,而黑蟒果然追了过来。
身体在奔跑的过程中感受到明显的阻力,明为霜不禁眯起眼睛,想象着如果没有戴头盔,此刻在风中一直向前的感觉。
风擦过脸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凉意。发丝被狠狠扯向后方,连衣角都绷得笔直,整个人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托起来,又被大地牢牢拽住。
没有头盔阻隔时,世界都变得清晰而凌厉,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自己沉稳有力的脚步。
自由、恣意、酣畅淋漓。
她享受着这一刻。
黑蟒在身后紧追不舍,但因其身躯庞大,速度始终没有太快,而且由于明为霜跑得太快,甚至有把它甩开的趋势。
这可不行。
甩开它多容易,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要不然刚才就从密林里跑走了,哪还用出来吸引黑蟒注意力。
回头一看,已经离来的那片密林很远了,于是明为霜慢下了脚步。
这下总该不会误伤了吧。
黑蟒在后面追得累死累活,看起来要勃然大怒了,它吐着蛇信子仰天长啸,瞬间“嘶嘶”声不绝于耳。
明为霜本能想捂住耳朵,马上意识到还戴着头盔。一时之间竟有几分怀念明致弄的那个设备,如果控制器在自己手里就好了,就可以控制耳朵接收的声波频率,从而避开一些声音攻击。
但黑蟒的“嘶嘶”声好像并没有对她产生什么攻击,现在已经有十秒左右了,她并没有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想吐等常见的声波攻击。
那它是在干什么,无能狂怒?
明为霜绷紧那根弦,越是觉得无害的事物反而越发危险,她不觉得一个高级变异物会无缘无故发出这样的声音。
除非……
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耳朵敏锐动了动,她骤然回头。
树枝、草丛、地上,密密麻麻的细长状生物向这边持续蠕动。
是蛇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