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1,不一样的大明》 第723章 外来和尚念什么经(上) 一个小小的推官,不论他背后是什么人,什么势力,最大的价值就是‘送信’。 孙传庭不把他当回事,卫时觉眼里更是个数字。 西北,正式进入加减法时间。 河州军户如同过年似的,到处是欢呼。 大军冷冽旁侍,北城的番族心有戚戚,寺庙的主事人全部消失,他们也不敢乱动。 刘乃初在黄昏时候,带领南城的百姓到北城去劝说,收归原本的军户。 形势已然在河州逆转,寺庙的力量跑了,就不可能回来。 河州东边百里大山深处。 四面八方的沟壑在这里汇聚,形成一个山中河谷。 这里有大寺,周围有十个小寺。 河州八大寺同级,奉东山大寺为尊。 在明人眼里,东山掌教就是‘共主’。 这是不对的,中原无法理解教团的组织架构,按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自我理解,自我称呼,自我对待,他们更无法解释了。 河州寺庙的顶层,是导师。 他不是任何寺庙的主持,也不是掌教。 纯粹的精神指路者。 教徒愿意跟随,愿意推奉,他就是顶层。 但在中原的价值观念内,此人就一张嘴,没有恒产、没有族群、没有物资。 这样的人,在中原根本不可能做主任何事,不可能影响任何人,朝野都对这样的人没有戒备,也认识不到他带来的影响。 耶速会传教士通过生意进入大明利益圈,以此获取权力。 苏菲派的传教士直截了当,从大明朝身上切下来一块肉。 钻了中原观念的漏洞,在中原力量薄弱的地方发育。 但任何事物进入中原,必定需要本土化,全盘照搬只会把自己挤出去。 教团作为一个高度集权的组织,穆勒什德/穆尔希德(导师/老人家),是最高精神领袖,道统传承核心,多为家族世袭或高徒继承,拥有绝对的教务、人事权 。 下来是教区代表热依斯,管理一片教区,协调各寺教务与人事。 再下来是道堂,兼具管理、静修、宣教功能,成为教众朝觐与道统象征。 然后才是寺庙的三掌教制,大掌教伊玛目,为寺内最高教务负责人。 二掌教海推布,协助伊玛目、教义阐释。 三掌教穆安津,召唤礼拜、协助仪式执行。 满拉/海里凡,是经学学员,接受经堂教育,为后备教职人员。 这一套东西在西边玩的通,在中原绝对不行。 以集权渗透集权,必定全方位触动利益,只有一方能活。 传教士作为弱势方,作为外来者,不可能活。 人嘛,适应能力很强。 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再严苛的宗教也会变通。 八月二十五,东山经堂,一群人围坐。 经堂才是权力的顶点,根本不是寺庙。 主位坐着一个色目人,他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叫张布。 他三次进入陕西,这次定居快二十年了。 张布一开始只是个游学的海里凡(学员),发展教徒,想回去做三掌教、二掌教…一步一步升。 一开始他不懂汉语,转一圈回去了。 但他与耶速会的利玛窦一样,敏锐发现地方大族‘登高’的愿望。 利玛窦有更快的办法,叫海船来做生意。 张布没有捷径可走,西边教团的力量也不可能通过万里混乱之地到大明。 那就自己培养,介绍大明本土求经的人西去,带到经院学习。 如此一来,张布经营了人脉。 脱离寺庙,自创道堂,直接进入教务体系,成为教区代表的热依斯。 他这热依斯与西边的热依斯没法比。 西边的热依斯拥有各汗国‘皇族’支持,有正儿八经的军队,这里还得他自创。 张布第二次到大明,非常确定,在大明自创力量是找死。 回去之后,说服教团,允许自主传教。 张布依旧遵循导师-门徒的森严等级,遵循道堂为中心,但真正落地扎根,必须借助本土势力。 祁阅山出身回商、外出学习,很快被拉拢到麾下,本土寺庙‘加盟’。 双方一拍即合,你抬我,我抬你。 张布十分清楚,若全部靠本土寺庙,他就是个空架子。 加盟一个朋友,安排一个学生,让朋友帮助学生立足。 双方共同努力,把部族的力量变为寺庙的力量。 所以河州八大寺掌教,四个本土、四个外来,全部在布哈拉教团学习过。 掌教全部通过张布来背书,拥有声望。 这样就把张布抬高了,顺利立足。 有宗教的加持,张布正在夯实基础,让势力生根传承。 只要掌教全部传承一代,导师儿子顺利接班,一切不可撼动。 这时候,意外来了。 皮开肉绽的马十七被教兵拖到经堂,扔在地下。 马十七迷迷糊糊抬头看一眼,立刻匍匐大吼,“大巴巴,您要相信学生,学生真的没有与羲国公为敌,仅仅报了个名字,就被削耳,真没有吵闹,更没有惹怒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baba,巴巴,乃波斯语老人家之意,加大是敬称,大巴巴,就是本土化的导师称呼】 张布老态龙钟,盘膝闭目,没有接茬,周围的八大掌教也没有说话。 身后的儿子主管教务,这时候开口冷冽道,“十七师弟,人已经死了,说实话不会有任何改变,大巴巴和掌教需要判断形势。” “热依斯饶命,属下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不对,属下连话都没有说…真的,请大巴巴相信学生…” “哎~” 张布突然一声长长的叹息,挥挥手示意带走。 马十七惊恐大叫,“大巴巴,饶命啊,饶命啊…冤枉…冤…” 外面安静了,张布看向祁阅山,“南山,你能判断他到底说了什么吗?” 祁阅山躬身,“回大巴巴,羲国公可能一开始没有摆明身份,马十七吹牛河州道堂势力如何强大,或者干脆说大巴巴统治河州,触怒羲国公,才被削耳。” 主城大寺掌教何定山附和道,“大巴巴,羲国公虽然是公爵,实力远超肃王,大明的贵人讲究体统,不可能乱出手,更不可能亲自动手,马十七说他被羲国公亲自削耳,已经证明他透露给羲国公不可接受的事情,让羲国公怒不可遏。” 张布点点头,“这孩子胆子太大了,竟然用刺杀肃王来引发混乱,逃避责任,却把咱们架火上烤,不出头也不行。”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4章 外来和尚念什么经(中) 大巴巴一句话定了调子。 众人齐齐躬身,“属下一切听大巴巴号令。” 张布点点头,向身后的儿子轻轻摆手。 儿子先在张布对面放下一块盘膝的毯子,才离开经堂。 张布在河州成功了,不代表张布可以把所有传教士都捏合起来。 人家与他同级,各自创立自己的道堂。 只不过其他人来的迟,且照猫画虎,难免需要试验期,没有张布力量稳固。 但其他人更靠近人口稠密的地区,影响范围更大。 儿子带着一个色目人进门,身后跟着秦州的豪商,马河。 张布带八大掌教起身,两个色目人互相躬身。 波斯语交流两句,示意落座。 然后张布才对马河笑道,“欢迎尊贵的客人,马先生贵为张家川道堂学董,想必有不一样的消息。” 【学董,教内职务称呼,职责与这两字没任何关系,就是掌握道堂财政、讲经杂务的人,刚传来的时候,也给寺庙供奉人】 马河躬身,“张大巴巴有退路吗?” 张布摇摇头,看着对面的色目人,“李大巴巴可以完全节制延绥来的教兵吗?” 改名李通的色目人摇摇头,淡淡说道,“某与张大巴巴一样。” 这句话交代清楚了,意思是一半自己人,一半是加盟力量。 张布老脸露出一丝微笑,“回回不是一个族,是一群人,北宋的时候,回回是回纥回鹘,南宋的时候,回回就是西域人,蒙古西征带回大量波斯人、色目人,全部叫回回。 而回纥、回鹘又是曾经的大唐属部,大明朝华夷一家亲,回回就是明人,大明朝不可能抛弃回回,那就不可能抛弃我们,事已至此,与皇帝谈谈吧。” 李通没张布这神叨叨的语气,直截了当,“张大巴巴,您是前辈,教兵已经开始汇合了,这时候咱们不可能区分,现在得商量一下军事问题。” 张布叹气,导师乃神权、财权、军权一体的人物。 他有时间根植神权、用掌教控制财权,却没时间训练军队,掌握军权。 教团的基础战斗单元是穆里德,50人一个小队。 上面是以大寺为基础的纵队/支队,由导师亲信或部落首领兼任。 再上面是导师军事副手阿加,与财政官、执法官同级。 如今河州的阿加是张布儿子,下面的纵队却是掌教。 军权为适应大明教徒,多了一道程序,导师无法绝对控制。 张布也不可能绝对控制,后代永远不会拥有完整的军权,主导就可以。 这事本来在慢慢推进,此刻突然需要统一兵权。 李通说完,张布左右看看,八大掌教倒是习惯了,再次躬身,“属下一切听大巴巴号令。” 马河插嘴道,“诸位不要说虚话,得有人去指挥,巩昌府的教兵同样没有统一的头领,但我们委托给回回头领马守应,这不是大方,是为了便宜行事。” 张布立刻问道,“此人如何?” 马河摇头,“此人就是神仙,河州的教兵也不能归他指挥,会让他生出别的心思。” 张布笑了,“马先生是智者。” 马河再次摇头,“张大巴巴,实不相瞒,羲国公上山后,给秦州送了封信,让马某询问李大巴巴一个问题,回答上来,就去兰州找他,回答不上来,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张布看向李通,后者闭目深吸一口气,“张大巴巴,羲国公问题是:什么叫苏菲。” 张布一愣,转瞬明白了,低头苦思起来。 苏菲,乃阿拉伯语?ūf派生,本意就是羊毛,后来指穿羊毛衣服的人。 八百年前,苏菲派传教士穿粗羊毛褐衫,对抗倭马亚王朝的世俗化奢华,由此成为身份标志 。 苏菲派,是心灵纯洁、专注内在、追求与主直接沟通的修行者。是神秘主义的追随者,苦修者 。 传入汉地后,用了两个缥缈又美丽的字眼。 羲国公当然不是问苏菲的字面意思,苏菲派从反奢华的苦修者,变为家族传承、教团王朝背书的特权教团。 苏菲派传教士背叛了前辈本意,羲国公要个答案。 张布思考一会,淡淡说道,“回回很苦!不受汉人喜欢,除了做军户,什么都做不了。” 马河苦笑一声,“张大巴巴,您这话可以跟官场说,无法与羲国公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大明的属地,他是大明的监国,河州一地,不过大明二百之一,他的力量,他的身份,都不接受一个小小道堂欺骗、蛊惑、挑战天朝监国权威。” “皇帝招安了内地回回,不是吗?” “这就是我们军事无法统一的原因,被招安的回回是百姓,而河州回回是教兵。完全属于不同性质,若您的答案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教兵最好不要露面,最好不要由道堂指挥。 马守应不可能节制教兵,但我们必须真诚合作,把那些教旗扔一边,否则旗帜会让您变为马十七,羲国公已经削耳了,他可以对部落妥协,可以对百姓妥协,不会对寺庙妥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左右对视一眼,祁阅山一拍手,“马先生此言让人恍然大悟!” 说完对张布躬身,“大巴巴,马先生解释合理,羲国公不是不接受河州有武装,本来这里就有军户,他是不接受寺庙统兵。” 张布沉默片刻,冷冷说道,“看来我们没有丝毫妥协空间。” 河州主城掌教何定山躬身,“大巴巴,也不至于,您可以让部落族长带领教兵。” 张布一愣,环视八人一圈,最后落在祁阅山身上。 不等他开口,祁阅山摇手,“大巴巴,属下不懂军事。” 张布微笑,“你当然不懂,这里也没人懂,阅山,教兵就由你带领吧,把袍子换一下,你是南山大寺掌教、本地回商、也是一族族长,没人比你更合适。” 祁阅山连忙弯腰,“大巴巴如此器重,属下真不会啊,难免误事。” 他越是拒绝,越会得到安排。 张布再次笑道,“阅山本就认识肃王,认识骑军将军,认识洮州的卓尼族长,这样正好,不怕引起误会,你与马守应汇合,我们与李大巴巴去联络交谈,有你作为后盾,我们才能与皇帝和羲国公辩经论道。” 祁阅山躬身,“属下万万不敢领此重任,大巴巴何不令阿加统兵?” “阿加外貌过于醒目,先不说与大明将军联系,与马守应也会出现隔阂,阅山不要推辞了,你是掌教,八大寺教兵都得听令,把教旗收起来就行了。” 祁阅山依旧很犹豫,张布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笑着对何定山摆摆手,“定山也去,你们两人掌握三万教兵,各负责一半。” 何定山惊呼一声,“大巴巴…” 张布笑脸一收,向下压手,示意闭嘴,对李通、马河道,“如此可以了吧?” 两人齐齐躬身,“回回一体,静候大巴巴。” 张布点点头,“李大巴巴,你如何回答羲国公的问题?” 李通微笑,“某请一个回回来答,谁都可以,羲国公随便挑,是大明朝抛弃了他们,不是寺庙要造反。” 张布眼神一亮,“睿智!” 李通与马河起身,“张大巴巴,皇帝已经在兰州,我们需要出现,不能等羲国公,他还在西宁与黄教一群活佛博弈呢。” 张布也起身,“好,教兵已经去往官道,我们下午出发,羲国公的使者要求马十七的人头,我们已经送回去了,河州不会留下任何阿訇,使者没有杀人的理由,一切在兰州。” 两人齐齐道,“一切在兰州,能与张大巴巴同行,是我等荣幸。”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5章 外来和尚念什么经(下) 一切在兰州。 兰州有什么呢。 八月二十六,梁选櫲与陕商八家、秦王朱谊漶、庆王朱帅锌、韩王朱亶塉在兰州东边的山顶。 肃王刚刚下葬,几人却没任何悲愤。 肃藩没了,大明朝一定会在西北安排藩王。 庆王和韩王可能移藩。 对百姓而言,是从穷地方到更穷的地方。 对藩王而言,是从边镇移到商路,发达的开始。 而且皇帝说了,这里要建省,大家都会发达。 几人面前是漫山遍野的流贼大军,北面还有大股烟尘,同样是流贼,皇帝已经招安了,让他们心潮澎湃。 梁选櫲指一指南边的隆山,“回回全部在那里。” 韩王朱亶塉疑惑道,“肃藩之死很蹊跷,就算是寺庙之人刺杀,也一定是羲国公逼迫,把他们吓坏了。” 梁选櫲不赞同,“大王此言有失偏颇,此刻的回回,最害怕发生意外,不可能去刺杀肃王,凤翔周氏已经联系秦州马氏,河州回回把羲国公要的嫌犯交出去了,两位大师今晚就会到金县,三位大王去见见?” 秦王朱谊漶笑着摇头,“孤没兴趣,通过他们联系黄教太远了,既然建省,一切都由驻军联系,招安的兵马才是未来的地主。” 众人立刻附和,“大王英明!” 朱谊漶环视一圈天地,意气奋发,“诸位,朝廷向西拓地,依旧是陕西为主,朝廷要权、要面子、羲国公要功绩、我们要财富、义军要活路,大家不冲突,寺庙却什么都要,无论回寺佛寺,只能利用,不能牵扯过深。” 梁选櫲躬身,“大王放心,目前需要团结,让羲公看到地方的复杂,下令由地方控制商路,以后有的是办法对付寺庙,物资在我等手中,通与不通,我等说了算。” 朱谊漶点点头,突然问道,“哎,你们给皇帝找的美女呢?” 梁选櫲道,“大王,义军有个智囊提了个建议,肃王薨逝,不宜献美帝王,羲国公也一样,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诚实,他见到就舍不得了。” 秦王一愣,转瞬哈哈大笑,“好一招美人计。” 梁选櫲摆手,“大王,我们可不敢离间皇帝和羲公,陛下乃皇帝,就算献美,经过羲公才合适,羲公献不献,那是他的事,我们要走对路子。” “哈哈哈…说的对,要走对路子。” 众人跟着莞尔,西边突然来了三名武监。 到几人身边大声下令,“大明皇帝令,羲国公明日到西宁,三日后到兰州,阿巴泰、杜文焕、黑云鹤开始布防河谷,所有人归拢下属,不得乱窜,不得随意跨越防区,若出现误杀,各招安将领自己负责。” “微臣领旨!” 等武监离开,几人也未再谈,相视一笑,令亲随去通信,下山回兰州城了。 此处都布置好了。 大军能顺利出现,就代表招安之人有能力。 羲国公的考验结束,陕商和招安的义军,必定是驻防的力量。 卫时觉杀掉肃王,好处多多。 兰州本地失去多方串联的人物,又不至于发生混乱。 流贼、陕商、回回、鞑靼、回寺、黄寺之间全部单线联系, 他们之间通信,又各有算计,互相无法及时应对突发变故,就是卫时觉创造的环境。 八月二十七,卫时觉在高原转七天,终于下山了。 黄河天堑看过了,青海湖美景看过了。 夫人和士兵很震撼,卫时觉没什么感觉。 除了归治任务,到高原还得调研生意、规划交通。 黄河峡谷确实又深又宽,水流湍急,仅有的几处缓流用扯船交通很不方便。 历史告诉所有人,西北西南修桥是做梦。 对卫时觉来说,反而比中原还容易解决。 只要铁索够多,两岸的高山正好搭建铁索桥。 技术上没问题,之前不过是炼铁太少而已。 从青海湖一下进入狭窄的湟水河谷,路好走很多,空间却有点逼仄。 大军分前后两队,轰隆奔马。 两侧的山谷和山坡上零零散散的牧民,对大军弯腰行礼。 卫时觉笑笑,看来真襄和博克把话带到了,黄教没有在沿途安排任何军队。 中午进入西宁地界,十里宽的河谷全是帐篷,大约四万骑军汇聚,准备去往兰州。 真襄在此等候,快步迎上来。 “禀羲公,塔尔寺赛赤活佛、佑宁寺嘉色活佛,都请您到寺庙落脚,寺庙旁边有营地,不会住在野外。” 卫时觉环视一圈谷地的场景,冷冷问道,“你们围着大明兵堡扎营?” 真襄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羲公,大明皇帝特许,陕西总兵柴时秀在西宁堡。” “塔尔寺、佑宁寺,何处更近?” “塔尔寺在东边三十里,佑宁寺在西边祁连山脚下,大约还有一百五十里。” 卫时觉向东一指,“那就去塔尔寺。” “羲公请,嘉色活佛也在塔尔寺,免得您见不到人。” 卫时觉挥手下令大军拐向东边山坳里,笑着问真襄,“活佛如何回答本官的问题,想好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活佛在寺庙迎接羲公,您马上就知道了。” 卫时觉抿嘴笑笑,驱马开路。 活佛在寺庙等候,不过是一点小心思。 他们以为卫时觉不拜佛,可以给牧民一个强势的印象。 实在是想多了。 半个时辰后,塔尔寺所在的莲花山,站满喇嘛,部落骑军远在对面山坡。 顺义王卜失兔、大召寺主持慧赞也在这里。 一群活佛上前躬身,“欢迎大明尊贵的国公!” 卫时觉冷冷瞥了一眼卜失兔,在他胆颤心惊的目光中,看向塔尔寺宏伟的大殿,不等众人打招呼,就摆摆手道,“既然到了佛祖的地盘,当然要拜佛。” 一群活佛齐齐瞪眼,卫时觉大步进门。 他们连忙低头,小跑跟上。 远处山坡上的部落骑军和牧民都能看到寺庙,羲国公拜佛的行为,让敌意骤降。 卫时觉拿着香鞠躬,插到香炉中。 两侧五十多个活佛,摇着转经筒,一起诵经。 大概是第一个集齐两寺活佛的人,牧民瞬间就明白羲国公远在寺庙之上。 两刻钟后,赛赤活佛上前虚请,“羲公请到经院休息!” 卫时觉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道,“两位会说汉话,咱省事不少,真襄带来的问题,准备怎么回答?” 另一侧的嘉色接茬道,“羲公可以资助任何人,但只能代表羲公拜佛的诚意,牧民的孩子若敢承接羲公的功德,我们也不会拒绝。” 卫时觉笑了,“五天时间也没什么好答案,其实在本公看来,你们与回寺没区别。 佛教有八正道,五胡乱华之际,佛教大规模兴起,很多胡族高僧被称为胡僧或番僧,他们到汉族地区传经布道,但对汉语言掌握生疏,听不懂佛法、看不懂佛文的人便把胡人讲解佛经说成胡说八道。 那时的佛教了不得,沙门不敬王者,拥有大片土地,大量佃户供养,寺庙还有僧兵,恭喜他们,顺利迎来了三武一宗灭寺活动。 此后的佛教老实了,收缩土地与僧兵,大乘佛教兴起,老老实实普度众生,如今过去六百年,又有寺庙涉足土地和武装。诸位活佛,你们这次念的什么经?好好给本公说说。”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6章 足够清晰的态度 两位活佛答不上来。 一路都没有说话,卫时觉也没催。 隐约看到活佛后面两个鞑靼人不停偷瞄,眼里全是愤恨。 佛寺与回寺,在官场还是有区别。 卫时觉与朱由校对待佛寺的说法不同,态度却相同。 因为鞑靼四个部落,全是大明藩国。 红脸白脸齐唱,代表他们不是纯粹的敌人,听话就可以留。 回寺则是纯粹的外来力量,且不敬王者。 朱由校不知回寺关键在哪里,想灭杀传教士了事。 卫时觉不这么想,得反击回去,方便将来西进,磨刀不误砍柴工。 不管佛寺、回寺,治国得找共性。 偷懒、发狠、一刀切,那是猪的思维。 经院干净宏伟,漂亮的双重山檐,这是中原的建筑样式。 卫时觉在院内抬头一眼,迈步进入大堂,毫不客气到主位。 众人再次躬身,“恭迎羲公西巡!” 卫时觉一摆手,“坐,这里是大明属地,既然诸位还是念佛经,就不用跟本官扯淡,也不用拿牧民挡箭,属地就是属地,不存在谈判的余地,臣服可以留下,不听话去问问佛祖,也许佛祖可以开导你。” 嘉色不同意这种说法,“羲公,大明朝自己丢掉了河湟。” “谁说的?我家地多,轮着种蓄养地肥,别人偷种,就成他的了?” 赛赤躬身,“羲公,您这也不是对待子民的态度。” “子民也不会要挟朝廷,部落若不尊中枢,留之何用?佛寺若不遵皇帝,留之何用?” 大堂安静了,卫时觉扫了他们一眼, “顺义王,你是王爵,是不是坐下说话合适?” 卜失兔麻溜迈步,坐到卫时觉侧边。 嘉色轻咳一声,“羲公,西宁之事,寺庙确实不占理,我们争不过天朝,也没想争属地问题,咱们谈谈河套、居延海、瓜州、青海湖…” 卫时觉摇摇手,“活佛不是部落族长,本官不与方外之人聊治权。” “那羲公来聊什么?” “嘉色活佛,你是山南贵族,佑宁寺嘉色系活佛都是你家后代,是你家在传承。 本官知晓山南,雅鲁藏布江河谷,日喀则东边、拉萨南边,三地彼此相距大概五百里。 活佛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山南与西宁,舆图距离三千里,步行距离八千里,一年一趟,你家凭什么能在八千里之外传承,还管理草原教务?” 嘉色摇摇头,“羲公此言差矣,佑宁寺并非本族在传承,是黄教在传承。” “有理,本公喜欢你这个回答,黄教为何能在八千里外安稳传承?” “此乃部落和牧民的选择。” 卫时觉一摆手,“错!是天朝允许!没有天朝允许,什么教都没用,这也是本官坐主位的原因,你们的身体很诚实,嘴皮子很倔,心不甘是妄念,非修佛,乃修魔,本官专屠魔。” 大堂又沉默片刻,嘉色点点头,“贫僧明白了,一切都得天朝允许。” “大师到底是大师,就这么简单!” “贫僧想问,什么情况允许,什么情况不允许。” “本官出身宣城伯,我家的祠堂不在府里,而在一个道观,京城很多大族有家观、家庙,用来供奉长生牌、祖宗灵牌,京城几百座寺观,本官没看到黄教的寺庙,为什么?” 嘉色下巴差点掉落,惊讶问道,“羲公明知故问,我们如何去京城开属寺。” “大师这说法让本官糊涂了,大明朝禁止哪派去京城开寺?” 大堂内活佛对视一眼,赛赤躬身,“羲公,您这是耍赖,我们去了也没人信。” “信不信是百姓的事,去不去是你们的事,不能把这个问题栽到中枢头上,佛寺不是普度众生吗?远离众生,你普度什么? 或者换个说法,你们既然清楚知晓京城无人相信,为何还觉得自己是普度众生呢?众生为何拒绝你们的佛祖,没有拒绝大乘佛教、禅宗等派的佛祖呢?不是一个佛祖吗?” 众人低头,嘉色躬身,“羲公舟车劳顿,不如早日休息,明日两寺僧众陪羲公同去兰州,面见大明皇帝。” 卫时觉笑着点点头,“随便,别怪本官没提醒诸位,本官说话,皇帝不会反对,皇帝说话不合适,本官可以驳回,这不是权威,是责任,监国眼里,一切是个数字。” “羲公态度贫僧明白,羲公却不说条件,什么情况允许,什么情况不允许。” 卫时觉摇摇手,“本官拒绝回答,臣服是一切的前提,谈论国策之前,诸位先选择留下或离开,没有第三条路。” “皇帝不是这样说的!” “你看,大师又绕回了刚才的话,皇帝说什么不重要,本官说了算。” “羲国公忤逆大明皇帝?!” “恭喜你,说对了,没用,还是得选择。” 嘉色差点喷一口血,十分无奈,“羲公早点休息,我们不打扰了。” 卫时觉由他们,活佛先一步离开,但真襄、博克、卜失兔留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斡特进来汇报,火器兵已接手经院防务,鞑靼骑军距离很远,战马也在寺庙的马圈,草料充足。 杨九端来温水,卫时觉洗脸,真襄才犹豫道,“羲公,您得了解一个事实,即使我们不愿跟随黄教去兰州,牧民也愿意,我们不能逆着全体牧民。” 卫时觉没有搭理他,慢腾腾洗脸,又刮胡子收拾,照镜子拍拍脸,有点风霜之色。 卜失兔犹豫道,“羲公,佛寺不是敌人,也不是逆贼。” 卫时觉回头,总算说了句话,“你们是族长,不是喇嘛,顺义王兴高采烈跟随陛下到甘肃,此刻因何犹犹豫豫,你自己心知肚明。 寺庙都善于做梦,把你们也带坏了,皇帝默许你们做梦,是为了让本官来把你们叫醒,你们半睡半醒,妄图蒙混过关,此乃取死之道。 活佛的礼貌太虚假了,对本官没用,不要试图在是与否之间摇摆,寺庙糊涂,会被灭寺,部落糊涂,会换族长。 一个活佛,十个活佛,对我来说,与一个牧民,十个牧民没区别,河州有二十万回回,西宁有十万部落,加上甘肃周边、青海湖周边,再多十万。 黄教与回寺裹挟四十万人,勒索两万万人,何其狂妄的梦幻,本官就算杀了这四十万,放在大明也是九牛一毛,这就是西北的形势。 不要试图向本官展示什么力量,让你们走向灭亡的不是本官,是你们心中的魔性,若想拥有和平与安宁,首先得战胜魔性。”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7章 蝇营狗苟旁边,必有魑魅魍魉 三人与羲国公熟悉,以为能获得不同说法,哪知更干脆,只好戚戚然退走。 经堂的休息室有火炕,有火塘。 地板比经堂高半层,宣示活佛特殊的地位。 卫时觉在休息室从窗口看着外面,视线很好。 白天没看懂布局,天黑有灯光,寺庙格局看的很清晰。 整个区域很大,僧舍、经堂、供堂彼此相距三百步。 活佛的驻锡殿与此处休息室一样,比本体大殿高半层。 像是菩萨身边的随奉童子。 卫时觉数了数,一共七个。 八个活佛,如同花瓣一样分布一圈。 合起来就是一朵莲花,拱卫中间的佛殿。 这布局很巧妙啊,完美利用了地形。 活佛一体,又各自传承。 卫时觉关窗,李贞明和杨九跟着他高强度行军很累,已经在炕上睡着了。 犹豫片刻,卫时觉出门。 西北风大,经幡在夜里呼呼响,彩幡叭叭抖动,卫时觉负手来到门口的值房。 杨华、多吉、岷州土司都在这里烤火吃饭。 卫时觉扫了他们一眼,“岳父大人,你是生意人,眼力应该不错,白天有没有看到人群中两个身影不停偷偷看我,对我格外仇视。” 杨华直接道,“羲公,咱们在山上看到委兀慎、西哨鞑靼人,看到答思麻藏人,没有看到瓦剌人,他们应该在西边大清堡防区,族长应该就在白天的迎接人群中。” 卫时觉点点头,“我白天干脆的说法,能把他们逼出来吗?” “不好说,瓦剌四部有共同的盟主,也有各自的大汗,和硕特人最多,但他们难以合力,准噶尔最强,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完全被两部压制,下官不认为和硕特酋长能到西宁,若是甘肃和海西的分部族长,也不足为虑。” “嘉色彬彬有礼,本官能感觉到他外表下蠢蠢欲动的狂妄,这种欲望需要实力支撑,不可能是委兀慎或西哨,除了和硕特,还能有谁?” 杨华思索片刻摇摇头,“下官没法猜,不该有人啊,达赖才七岁,高原寺庙的高僧被藏巴汗打压,忙着与白教、红教斗法,且佑宁寺和塔尔寺才是黄教最强的寺庙,黄教九成力量在西宁。” 卫时觉看向其他人,他们也齐齐摇头,岷州杨出言道,“羲公,力量得展示,西北动辄几千里之遥,不可能凭空出现大军。” 卫时觉摸摸下巴,与他们没法说,在权力场久了,感觉与一般人不同。 敏锐察觉西北有外来力量,但不知如何出现。 杨华突然道,“羲公,河州回寺与西宁佛寺一定有勾结。” 卫时觉摇摇头,“他们当然有勾结,但回寺不可能给嘉色蠢蠢欲动的胆子,尤其是皇帝让顺义王卜失兔到西宁,黄教明确知晓朝廷力量,依旧有想法,那嘉色一定有可信任、可依赖的朋友。” 杨华的脑力处理不了复杂的权力推演,卫时觉扭头扫了多吉一眼,“你不是属于塔尔寺吗?不该去拜见赛赤?” “回羲公,赛赤活佛见面就说他会去兰州,若有需要,兰州见面,他很忙,没时间聊天。” 卫时觉笑了,仅凭赛赤对多吉的态度,就猜到什么人在捣乱, “原来如此,赛赤对本官在山上的行为丝毫不感兴趣,对洮岷改变不在乎,那这力量肯定不是来自山上,也不是来自回寺或河套,只有一个可能,西域人来了,哈哈,有趣,本官运气真好,还没杀出去呢,就有人来送梯子了。” 众人惊讶于卫时觉的敏锐,更加无法接茬了,他们对西域一抹黑。 卫时觉也没再聊,在门口观察寺庙一会,扭头回去休息。 主殿的嘉色与赛赤从窗户缝隙看到经院熄灯,神色复杂回头,盘膝坐在炕上的小桌子两侧。 炕上有个喇嘛,一看就是假的,黑卷发、高鼻梁、碧眼珠,僧袍里面穿着回袍,这是个回回大师。 嘉色悠悠说道,“顺义王说,羲国公只用三千骑军就干掉土默特四万人,如今兰州有三万骑军,凤翔府还有一万,加上两万步卒,理论上他们可以打六十万,羲国公乃武勋封爵,有骄傲的资格。” 喇嘛吭哧笑一声,“两位,你们知晓顺义王为何老实坐在羲国公身侧吗?” 两人对视一眼,纳闷道,“被吓坏了。” 喇嘛摇摇头,“因为羲国公身边本来就有一位国王,她不开口,一副贴身随奉的样子,让人忘了她的身份,你们也忘了。” 嘉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朝鲜国王跟着羲国公上山,我们还以为步卒护送到兰州的那位夫人是国王,她有什么关系?” “朝鲜王本身没关系,但诸位应该看清现实,大明皇帝能指挥的力量,完全属于羲国公,而某些力量独属于羲国公,大明皇帝也指挥不了,所以羲国公比大明皇帝更强。” 赛赤眉头一皱,“我们知道啊,白天羲国公也直白说过。” 喇嘛摇头,“你们还是忽视了,朝鲜、科尔沁、倭国、女真从兵、岷洮番族,还有甘肃聚合起来的哈密部,全部是羲国公的力量,不是大明的力量。” 嘉色与赛赤露出一丝微笑,原来朋友的力量就在羲国公身边。 喇嘛看他们的笑容,轻哼一声,“两位,靠别人不可能成事,靠朋友也不可能,我们是朋友,不是夫妻,鄙人不可能给你们争取任何机会,请动动脑子。” 两人瞪眼看着他,过一会,也没什么反应。 喇嘛嗤笑一声,“笨啊,羲国公有独属于皇帝之外的力量,别指望臣服皇帝能获得皇帝好处,你们应该答应羲国公,一切奉他为尊。 羲国公说什么就答应什么,渡过危机之后,大明朝内部反对羲国公的力量,会成为你们的朋友,一定会获得巨量财富,酝酿更大的力量。” 两人神色顿时大亮,“妙,反其道而行之。” 喇嘛又嗤笑一声,“羲国公说过,他能撑爆寺庙的规则,你们也可以献祭自己,撑爆他的规则,不是反其道行之,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放心吧,天朝皇帝为了自己的声望,一定会在兰州组织一次辩经,机会多的是,永远不要失去理智。”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8章 西北最大的收获 八月二十八,天还未亮,骑军开始喂马整备。 辰时天蒙蒙亮,大军轰隆起步。 鞑靼骑军在山脚,没有刻意靠近。 再次进入湟水河谷,大路畅通,卫时觉不时回头,能感受到身后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活佛出行很麻烦,随驾也有仪仗,但羲国公都是单马赶路,他们也没有啰嗦,个个放弃尊贵,奔马跟上。 活佛身后是和硕特骑军护卫,然后才是鞑靼人骑军和辎重。 赶路时间,没什么话可说。 路过西宁堡,卫时觉也没进去,可以想象,里面就是个大商号。 陕西总兵柴时秀也在跟着大军跑。 下午的时候,与前来接应的一千骑军汇合。 黄昏通过一个狭窄的峡谷,来到大通河与湟水汇合的民和堡,距汇入黄河还有百里,明日下午就可以抵达兰州城。 此处是兰州卫控制的边缘,军户与部落混居。 兵堡周围大片临时营地,孙传庭、卢时泰、祖大乐来汇合了。 卫时觉到营地下马,对三人的行为很疑惑,“本官需要你们前出百里接应吗?” 祖大乐上前,“羲公,兰州的形势很特殊,东边去不得,西北有白杆军和甘肃边军,还有夫人带领的哈密部,等羲公进入兰州,西边也会被黄教堵死,陛下令我等来传话,羲公明日最好别立刻进入兰州,需要在周围看看地势。” 卫时觉笑一声,一边迈步进帐,一边道,“陛下多虑了,看不看就那样。” “甘肃边军今日刚刚抵达安宁堡,按羲公安排,夫人带哈密部也会进驻,但哈密部人太多了,夫人只能暂时驻守在西水堡,如此一来,哈密部难免与黄教相邻驻守。” 卫时觉脱外套落座,纳闷看着祖大乐,“哈密部人太多是什么意思?” “羲公令夫人集合所有哈密部族人,甘肃原本属于哈密的回回全部集中起来,奉夫人弟弟为族长。” “不就两千人嘛,无所谓。” 祖大乐神色一滞,“羲公,哈密部三次内迁,甘肃各州卫加起来有近八万后裔,听闻夫人聚族人,跟随夫人来了两万,夫人也没想到,但确实是畏吾儿人。” 卫时觉手僵在空中,尴尬挠挠下巴,“本官的名声这么好蹭?” “甘肃回回也很苦,部落分散,受鞑靼人欺压,听闻夫人重新立族…” 卫时觉摆手打断他,阴恻恻一笑,“夫人再如何聚拢族人,本官名声再如何大,也不可能半个月内聚拢所有哈密部后裔,有人在暗中帮忙,他们也不全是畏吾儿……有点意思,本官忘了甘肃的番回部落合起来也是一股力量,敌人跑本官身边了…呵呵呵…” 祖大乐听他自言自语,疑惑道,“羲公怀疑陕商?” “商人不能把分散的力量聚拢,甘肃的回寺是另一股人,他们按捺不住,已经与黄教勾连了,血脉亲情让夫人变的很笨。” 祖大乐眼珠子转一圈,怔怔点头,“甘肃回寺没有联系河州的回寺,反而联系黄教,又跟着夫人,完美隐藏自己,又能获取好处,聪明的家伙。” 卫时觉笑笑,他知道是哪一类人了,没有再说话。 斡特进来汇报,活佛在西边五里扎营,骑军在十里外扎营,双方划分防区,避免误会。 卫时觉喝口水,托腮沉思,推演一下西域这股势力如何利用。 骑军刚安顿完毕,孙传庭带一个老头进门。 “下官河州知州刘乃初,拜见监国。” 卫时觉眉头一沉,对河州官府还有人活着很不满。 孙传庭连忙解释,“羲公不知老大人的处境,张存仁将军也是回去的时候,听暗探汇报才明白,卓尼族长丹增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以致朝廷遗忘了贤良,下官与祖将军在河州五日,对老大人佩服至极。” 祖大乐也点点头,“羲公,老大人完全在用性命保护乡亲,用性命保护大明的面子…”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交代了一遍刘乃初的行为。 卫时觉越听越感慨,历史淹没了很多无名英雄。 “陛下升老大人为参议,实在太低了,应该封爵,与孙承宗、袁可立、洪敷教一样封伯爵。” “羲公过誉,下官惭愧,祖宗蒙羞。” 卫时觉起身拉着他坐下,“老大人太客气了,本官不是客套,如今文官可封流爵,不一定要勋功,老大人是大明的脸面,用性命护佑三万人,足可照耀浑噩的人世,无需多谈,就这么定了。本官还要请教老大人,回寺在河州到底如何。” 刘乃初犹豫一下,郑重道,“回羲公,回寺如何做大,说到底很简单,就是大明回缩原因,但就算大明不回缩,寺庙的这些传教士也能落地生根。 下官说句掏心窝的话,河州番族确实生活艰苦,卫所学堂仅仅有秀才,学子出去游学,备受欺压,慢慢的他们就不出去了,可以说,英宗之后,回回的孩子就不可能高中。 就算有几个悟性不错,顶多做个举人,回回举人在回回看来,是背叛族群,他还不如回商受欢迎,这条路堵死了,军功又轮不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卫时觉托腮静静倾听刘乃初叙述,中间没有打断。 刘乃初看卫时觉认真,也把近三十年了解的民俗交代了一遍。 整整说了半个时辰,卫时觉眨眨眼笑道,“回回科举上升之路被堵死了,军功上升之路自英宗之后也消失了,他们只能做商人,但商人更需要庇佑。 二百年来,生存逼着他们时刻在官场站队,麻木了、疲惫了,这是生存所迫,宗教就在身边,自然而然成为唯一的力量。” 刘乃初眼神大亮,“羲公不愧是圣人临世,一句话说清回回,他们就是被迫聚合,虽然聚合后欺压汉人,也不过一代人,同为大明子民,羲公不可意气用事,若放纵军户报复,实乃给自己制造麻烦,冤冤相报何时了。” 卫时觉点点头,“放纵报复不会,律法严惩少不了,该死之人一定该死。” “羲公所言在理,下官也不是迂腐之辈,困居河州近三十年,下官闲来无事,研究过古兰经,大明朝要禁止寺庙治民,就要打败他们的嘴,这是下官一点浅见,请羲公过目。” 刘乃初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孙传庭在旁边解释道,“羲公,老大人请下官献给陛下,下官粗略看了一遍,陛下不一定重视,若老大人所言有用,只有羲公能执行。” 卫时觉疑惑拿过来翻看,里面在介绍河州各部落祖上来源。 在告诉大明官场,番回不是一个族,是数十个族。 慢慢翻看完,与印象中差不多。 再往后翻,四个大字:儒学释回。 卫时觉看第一页总述,瞬间眼神大亮。 真一乃造化之本原,万物之根宗。真主为宇宙本源,既儒家无极。 忠于主者,必忠于君;孝于亲者,必顺于天。 五功念礼斋课朝,即五常仁义礼智信 真主前定、即儒家天命,人要顺天理、尽人事。 人之一心,乃真主之明命,即儒家之明德。 修身,正心、诚意、克己复礼… “哈哈…”卫时觉兴奋大笑,用力拍拍刘乃初肩膀,“老大人心血,是本官西行最大的收获,有此一书,胜过十万雄兵,西域即将归治大明。”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9章 拥挤的欲望 卫时觉研究册子到半夜,睡的太迟。 黄教的人今晚要到黄河边扎营,急得在西边等候了一个时辰,卫时觉才起床。 又是一天的赶路。 太阳下山之前,连续在河谷绕了七个弯,大军进入皋兰川。 七十里长的河谷如同一个葫芦,兰州城还在东边,大军最先遇到的人,就是在北面西水堡驻守的哈密部。 黄河已经结冰,不能说来去自由,大多数地方可以安全通过。 骑军没有停留,也没有直接向东到兰州,向东北方向二十里,给鞑靼人在南岸留了一块空地后,摸黑过河,来到北岸的安宁堡,扼守兰州到甘肃镇的通道。 两千火器兵,两千骑军和三千白杆兵驻守,文仪也在这里。 卫时觉入堡下马,到了望台观察地形。 二十里外的西水堡人满为患,哈密部凑了足够的马匹和骆驼,也算是全骑军了。 与驻守的将军聊了几句,孙传庭等人去往兰州,卫时觉到守备府后院。 文仪蹦蹦跳跳,没一丝稳重,嘴角压不住的骄傲。 卫时觉一进门,立刻抱到身上,“觉哥还说人家山瘴,就是有孕了嘛,越来越明显,葵水也没来。” “仪妹了不起,那就是怀孕让你更虚弱了,幸好没有跟着上山。” 文仪点点头,“西北风大,不仅干,还有沙土,觉哥赶紧处理完,咱们回京吧。” 卫时觉哈哈笑一声,到一旁洗漱。 到西北本来就带着五位夫人,避免公主乱跑,留在西安没有带。 呈缨在二十里外,祖十三在兰州城,月伦到安宁堡了。 杨九第一次到驻地,忘了问李贞明,家里的地位如何排。 吃饭的时候很紧张,哪知每个人都很随意,就连月伦也无所谓。 能看的出来,文仪才是羲国公宠爱的夫人。 卫时觉在喝粥吃咸菜,文仪坐旁边,依旧在介绍西北的情况。 她没出门,但呈缨让月伦带弟媳郡主和家里几个堂嫂先一步到永宁,等部落一来,又全到西水堡了… 卫时觉很快吃饭,漱口喝茶,拍拍文仪的脸,亲昵揽在怀中,却问月伦,“艾力与郡主怎么样?” 月伦被一句话问懵了,结结巴巴道,“什么…怎么…” “两人相处如何,是正常的夫妻吗?” 月伦迟疑片刻点点头,“很好呀,郡主看起来对艾力很满意,艾力也很喜欢,毕竟是宗室贵女,应该…像文仪姐姐一样。” 文仪呸一声,“怎么拿我类比,肯定不一样。” 卫时觉明白了,土包子被贵女控制了,再次追问道,“郡主在永宁堡的时候,亲藩来过几次?” “一次,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走了。” 卫时觉冷笑,“那长吏司就频繁与哈密部联系了?” 月伦点点头,“艾力是仪宾,按宗人府的规矩,应该到西安郡主府,夫君让郡主嫁到哈密,也得皇帝特许,亲藩又给女儿送嫁妆,长吏司几乎每天来看望,等艾力一到,全去西水堡了,昨日还运过去五十匹驮马的物资。” 李贞明在旁边才听出问题,“呈缨姐姐为何不到永宁堡?夫君没有派人通知?” 卫时觉摸着脖子活动一下,看起来有点疲惫,嗡嗡说道, “呈缨并不能做主,甘肃巡抚李若星去面圣,甘肃步卒也在东边,哈密部直面本官的力量,避免出错,呆呆趴着不动,恰恰暴露他们心有杂念。” 李贞明纳闷道,“一家人,害怕出什么错?” 卫时觉嗤笑一声,“因为不是一家人…好了,都去休息吧…月伦留下。” 月伦想不到自己还有这待遇,等其他人走后,窃喜等候。 卫时觉却拽拽她的胳膊,迈步出门,绕出守备府,从东边出门,五百骑军护卫,星夜赶路向东。 没有过黄河,所以不是去兰州城。 半个时辰后,骑军与女真哨兵联系,卫时觉轰隆奔马,直接进入女真大营。 阿巴泰忙不迭爬起来穿衣,刚刚出帐,卫时觉已经来了。 看到女儿猫咪似的与羲国公共乘,阿巴泰莫名其妙,“属下恭迎羲公。” 卫时觉下马,把月伦抱下来,环视一圈,女真士兵睡眼朦胧在营帐口。 没说一个字,拉着月伦进帐。 阿巴泰对属下摆摆手,示意去休息,跟着进帐。 帐篷内有火堆,卫时觉进门就卸甲脱鞋,到毯子边坐下烤火,月伦把阿巴泰温热的酒给倒上,安静坐在旁边。 阿巴泰疑惑道,“羲公带五百人入营,有要事?” 卫时觉点点头,“岳父大人,努尔哈赤和众贝勒还在京城天牢,你恨我吗?” 阿巴泰眉头一皱,“换个地方又怎么样?” “谁知道呢,也许你觉得不一样。” “属下没觉得,士兵们是为了辽东的家眷,不是为了京城的囚犯。” 卫时觉喝一口酒,悠悠叹道,“士兵们为何活的如此清醒呢?” 阿巴泰差点栽倒,“不对吗?这是羲公的安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为什么呢?!” 阿巴泰挠挠头,“羲公既然带着月伦来,能不能明说?” 卫时觉叹气一声,“就是聊聊天,女真士兵曾经有过希望,又经历过纯粹的绝望,再次看到一丝丝希望,他们很珍惜。 有时候杀戮没什么用,有时候也很有用,人就是这样犯贱,为何非得经历一遍崎岖的心路历程呢?” 阿巴泰下意识后仰,又摸摸鼻子,“是你自己愿意做监国。” “是啊,我自找的,那我若是当皇帝,这一切可以避免吗?” 阿巴泰沉默片刻摇摇头,“恐怕死的更多。” 卫时觉点点头,示意他一起喝酒。 阿巴泰拿杯子喝了半口,一脸纳闷,“这是你设的局,事到临头,困于心中道德?有点可笑吧?” 卫时觉食指凌空转了一圈,“皋兰川谷地到处是欲望,奇形怪状,乱七八糟,我一来就觉得气闷。” 阿巴泰挠挠眉心,“说的这么悲呛,不就是让我去砍哈密部的番回嘛,多大点事,明天找个理由杀,正好咱犯错,回京过老爷的生活。” 月伦瞪眼看着父亲,卫时觉哈哈一笑,“看看,岳父大人比其他人清楚。” 阿巴泰白眼一翻,“我又不是朝廷的将军,当然能看出哈密部是什么尿性,羲公还没给他们名义,他们已经利用羲公的家属身份做事了,不可能是夫人或兄弟所为,他们与我一样,也有部落,也有更多的族人,身不由己,难免摆不正位置。” 卫时觉点点头,“明日随便找个理由,把青土湖来的鄂尔多斯分部砍了,他们大概有千人,下手干脆点,别搞得太血腥了。” 阿巴泰一时呆住了,卫时觉这个弯拐的太急,他脑子被甩出去了。 卫时觉喝空碗里的酒,打了个饱嗝,懒洋洋道,“青土湖的鄂尔多斯分部,是最弱的势力,他们既依附于顺义王、又依附于和硕特,还受黄教调遣,与陕商、甘肃番回有联系,夹缝中的一群人,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人数不多,正好给所有人醒醒脑。”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0章 羲国公到皋兰川 八月三十,所有人调整位置的一天。 明日是月初,皇帝肯定会下令面圣,否则就是君王戏言于天下。 阿巴泰的营地实际在兰州城正北,黄河对面的山腰避风处。 兰州是西北最大的城池,三里内城,十里外城,横亘在黄河南岸,皋兰川腰部,卡死方圆千里联络。 皇帝在兰州城,这是不对的,会盟若在城里,没法开展联络活动。 每个人进城,都会有一种赴鸿门宴的感觉。 那还玩个嘚。 卫时觉清早迷迷糊糊起床,披着貂绒到山顶环视一炷香时间,发出一堆命令,又下山回营补觉去了。 永宁堡所在的黄河北岸,与女真营地之间,有方圆二十里的一片特殊地质区。 千万年的风化水蚀,砂岩形成的类丹霞地貌奇观,如鬼斧神工雕琢的宫殿。【天斧沙宫】 这片地方沟壑纵横,但山体本身在高原隆起,每座山都不大,且互相之间的横断面也不过百步大。 在高处看起来,像是一个城池,山体可以避风,东西两条小河,不缺水源。 只不过…这地方北面没有出口,人可以攀爬出山,骑军无法跨越。 东边的山更高,且是个深沟。 西边是永宁堡,正对黄河,有一块宽五里的平地。 卫时觉如同选址建房似的,在高原隆起处,选择了一块三面环水、背风向阳的地盘。 风水绝佳之地,兵家死地,连步卒都无法展开,更别说骑军。 谁到这里,都得过河,经过一片山坡。 大军若离开这里,无法直接向北,必须下山,通过永宁堡、西水堡,绕路进入草原,或者过黄河,经兰州城进入官道。 皇帝和杜文焕好不容易布置好的防区,被羲国公一句话拆碎。 上午辰时,骑军先到营地,护卫步卒哗啦啦过河上山,飞快扎营。 中午的时候,高原隆起的土山沟壑中,到处是帐篷。 看似混乱,又严格划分区域,轮值的士兵在土山顶,就可以看到整个营地的场景。 阿巴泰骑军不动,守卫东南角,陈尚仁骑军在西南角。 两人如同守门,中间一个大坡,上去是杜文焕、马祥麟的步卒。 中军大帐有五千骑军,五千火器兵。 后军需要绕一圈,黑云鹤带一万人绕行,抵达北边二十里外,顺带让甘肃步卒也到西北方向驻守。 到午后的时候,明军在谷地中密密麻麻行动,无数战马和物资调拨。 周围的观众现在都可以清晰判断,皇帝确实在会盟。 大明朝急切给西北和草原立规矩。 所有人这么想,那第一步信任就搭建成了。 皇帝和羲国公用自困大军的方法,获取第一步信任。 下午未时,皇帝在祖十三护卫下出城到新营地。 刚西行五里,骑军把皇帝护在身后列阵,警惕看着西边。 朱由校在马背拿望远镜看一眼,满是疑惑,五里外的黄河边全是骑军。 旗帜乱七八糟,有禁卫、有火器营、有黑云鹤、有阿巴泰、还有哈密部、顺义王、黄教的旗帜。 黄河两岸无数骑军来回奔跑,好似每个将军都派出探马,在查探发生何事。 甘肃巡抚李若星有点担心,“陛下,微臣去看看,甘肃步卒和哈密部军械都不足,难免过度紧张营啸。” 朱由校摇摇头,“对面至少三个伯爵,还有卫卿家四个夫人,用不着你!” 李若星无奈,朱由校百无聊赖等了一会,整个鞑靼人大营突然混乱起来,无数人在集合。 嘟嘟的号角响个不停,朱由校大怒,对祖十三下令,“去看看干什么,若是抢夺物资,涉事所有将军杖十。” 不等祖十三探马出去,北岸的骑军突然齐齐后退,撤出混乱。 大约一千女真骑军抽刀过河,直接进入鞑靼人营地。 朱由校和一群文武大惊失色,武定侯大喊,“从兵炸营,护卫陛下回城。” 王象乾也大叫,“调头回城,此刻各队驻军不宜乱动,否则会大乱斗,羲国公会处决这支骑军。” 朱由校震惊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卫时觉不可能对大军失控。 拿望远镜看一眼,片刻功夫,那一千女真骑军把黄河岸边一个营地杀穿了。 鞑靼大营后队两万人立阵,没有上前帮忙。 女真骑军每人牵着一匹马,从营地离开,跨过冰面,直接奔马返回山上的营地。 河谷重新恢复安静,几万人都有点懵。 先不说原因,这战力让人胆寒。 祖大乐骑马过河,来到圣驾身边,“禀陛下,大军十匹驮马进入鞑靼大营西侧,他们死不承认,那是阿巴泰的物资,士兵丢掉物资会送命,他们自己拿走千匹战马。” “荒唐!”周围文武齐齐一声大骂。 朱由校抬头看一眼山腰的女真营地,示意大军先去新营再说。 骑军护佑圣驾再次起步,过河还未上坡,顺义王跟了上来。 “陛下,微臣冤枉啊,东虏那群混蛋,哪有驮马进入营地,他们趁营地还处于混乱抢劫,整整一千人被他们杀掉,请陛下为河套做主。” 不止皇帝,文武齐刷刷陡疑看着他。 武定侯纳闷道,“河套在这里还有独属的骑军?他们在黄教大营,却与所有人不是一体关系?那支骑军到底属于谁?” 卜失兔顿时踌躇道,“是鄂尔多斯分部,微臣和黄教都可以节制,他们很冤,根本没有驮马进入大营。” 王象乾大声呵斥,“荒唐,你是大明藩王,黄教是夷寺,你们连扎营该去哪里都不知道,活该被杀。” 朱由校一踢马腹,不再理会。 顺义王可怜兮兮,什么答案都没得到,远处的嘉色、赛赤等活佛,真襄、博克等族长戚戚然,鄂尔多斯分部勇士白死了,他们甚至得不到一个死因。 羲国公第一天就强势告诉所有人,这里谁做主。 黄教就算去喊冤,也是与羲国公论家丁罪名,天然低一阶,还不如不提。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1章 羲国公的权威 营地暂时还处于找座位时间。 随行的藩王、陕商却派出信使,向周围的人解释发生了什么。 骑军很快立营,安排轮值,带着步卒也很快安稳。 西水堡距离黄河更近,哈密部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被灭杀。 呈缨、艾力以及部落几个管事在西水堡了望台,明军已经归营,他们依旧糊涂。 不过…他们也放心了。 因为女真驮马走丢后,到西水堡问过哈密部,看起来很客气,哈密部说没有,立刻转向鞑靼营地,非常相信哈密部。 呈缨的堂兄叫亚森,焦急看着东边,对呈缨道,“妹妹,为何不与妹夫联系呢?我们稀里糊涂的,又处于大军必经之路,很容易误会。” 呈缨摇摇头,“郎君若需要联系,早就派人来了,可能旅途劳顿,还在歇息,月伦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啊。” 亚森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对这妹妹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与身后其余几名族长眼神交流一下,再次开口道, “妹妹,婶婶以后回京城生活,艾力也少见,弟妹应该侍奉婶婶到羲国公大营。” 艾力也忐忑不安道,“是啊姐姐,咱们应该去拜见姐夫,大明士兵如此…如此骄纵,难免误会。” 呈缨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本能告诉她,无法控制的事情不要插手,卫时觉不派人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呈缨不是怕自己卷入什么事,是族人害怕,自己不守这里,可能与明军出现摩擦。 就在他犹豫之际,秦藩长吏司派人来了。 “呈夫人,艾力仪宾,羲国公在女真营地休息,大军走失物资,从兵害怕掉脑袋,才如此焦急。皇帝已经立营,艾力应该带郡主去营地拜见皇帝,请皇帝赐郡主肃州立府,在此稀里糊涂死等,只会被动。” 亚森立刻道,“妹妹,你和艾力带婶婶和郡主快去主营,我在这里守着,随时联系。” 呈缨踌躇一会,还是选择带艾力和母亲去营地,陈尚仁留给她的一千随奉骑军也同时离营。 亚森等他们一走,立刻与几名族长骑马向西,来到一处三百人守着的山坳,就在黄河边,距离西水堡和鞑靼大营一样近。 几人下马到一顶羊皮帐篷,里面只有一个人,正是与嘉色、赛赤密谈的假喇嘛。 “王子,出了什么事?鞑靼人为何如此老实?” 假喇嘛淡淡一笑,“无碍,羲国公在展示他的权威,鄂尔多斯分部的人最少,且靠近黄河,顺义王害死了他们。” 亚森震惊,“啊?羲国公故意为之?” “别紧张,不是对我们而来,这是在警告几名活佛呢,他们已经去大营求见皇帝。” 亚森不懂了,“不害怕吗?” “怕有什么用,艾力是羲国公小舅子,哈密部只要让羲国公看到人数,就能得到你们想象不到的财富,放心吧,我们是看戏的人,有人比你们紧张。” 亚森只好等着听消息,他们连到大营倾听的资格都没有。 …… 大营,魏忠贤还在忙着令内侍收拾皇帝的营帐。 皇帝在营地与文武观看神奇的天斧沙宫,营地骑军突然汇报,活佛来了,没带任何随从,十人全是活佛,求见皇帝和羲国公。 如此干脆、坦然的行为,对天朝皇帝展示了绝对的信任。 朱由校没法拒绝,也不可能撵走,召集所有文武,准许活佛觐见。 这时候随驾的文武很多,王象乾、孙传庭、卢时泰、朱蒙童、乔应甲、李若星、刘乃初,还有三个藩王,陕商,卜失兔、武定侯、陈尚仁、黑云鹤、杜文焕、祖氏兄妹等等一众将军。 卫时觉还在女真营地,刚刚亲卫来汇报,羲国公累坏了,还在休息,准备晚上回营,朱由校不得不第二次通传。 魏忠贤火速完成大帐的朝堂模式搭建,摆好椅子。 皇帝带文武落座,请活佛觐见。 嘉色和赛赤并排,带着十名从系活佛,迈步进入大帐,“方外之人,拜见尊贵的大明皇帝!” 朱由校一摆手,“免礼,赐座!” “感谢皇帝陛下!” 几人坐了半个屁股,朱由校轻笑一声,“朕说过,八月在兰州会盟,重新商议西北和高原的牧场。虽然是最后一天,不算失信。” 大召寺慧赞躬身,“陛下,吾教达赖受大明皇帝赐封,吾等皆为哲蚌寺麾下,贫僧在河套曾禀大明皇帝,牧民侍奉菩萨乃应该之事,酋长和寺庙也应该上贡天子。” “好,朕听到一个好消息!” 嘉色躬身,“陛下乃天子,天下万民君父,雷霆雨露皆君恩,但黄教和牧民忐忑,陛下远在京城,难免被官场遮蔽,前日羲国公到塔尔寺,询问寺庙为何不到京城。 吾等恍然大悟,黄教愿供奉羲国公族亲长生牌,奉羲国公为家主,寺庙为羲国公家庙,我们一切以羲国公为尊,如此一来,牧民也是大明子民,不怕官场遮蔽欺压,同为羲国公麾下,一切平等。” 朱由校眨眨眼,“朕没听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嘉色躬身,“回陛下,此乃吾教和牧民共同心愿。” “好!”朱由校想不到卫时觉高原行如此顺利,激动的拍手,“就这么定了,你们和高原从此为羲国公麾下。” 嘉色和赛赤目瞪口呆,怎么与想象的不一样?!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冷漠的声音,“臣不赞同!” 众人看向大帐门口,卫时觉负手,身穿金袍而入。 文武齐齐躬身,“拜见羲公!” 卫时觉朝皇帝拱手行礼后,站嘉色和赛赤面前,“两位,你们选了一条最快的死法,就你们这点道行和实力,不够老子一拳打,好好想想,你们上了什么当。” 两人还没从皇帝的兴奋劲中回过味来,又被卫时觉冷冽威胁。 事实与他们想象的截然相反,该同意的不同意,不该同意的顺利同意,一时想不到哪里出了岔子。 卫时觉扭头站在三位藩王面前,秦王朱谊漶微笑,“时觉回来了,辛苦了。” 啪~ 卫时觉突然伸手,旁边的梁选櫲挨了个大耳光。 众人大惊失色,卫时觉却没停,陕商八大家,啪啪啪~ 一路打了一遍。 陕商八人匍匐,帐内大气不敢出,卫时觉甩甩手,淡淡道, “让你们自治,吓得魂都快丢了,让你们到西边做点事,个个奇形怪状,见过贱人,没见过如此贱的人,连本官的家事都敢掺和,谁在糊弄本官夫人?” 梁选櫲虽然趴着,却一点不害怕,陕商又不靠哈密部,羲国公打人,证明他不会有其他处罚,纯粹替呈缨和艾力掌控哈密部立威而已, “羲公恕罪,夫人弟弟乃仪宾,属下等是为生意考虑,绝无违逆。” “是吗?哈密部哪来的八万人?谁给提供粮草?本官是冤大头吗?” 嘉色和赛赤看了一场好戏,低头不吱声,眼中闪烁惊喜,羲国公判断完全出错,他再如何安排,西北也是表面归顺。 秦王朱谊漶讪讪道,“时觉,人都来了,家事归家事,国事归国事,孤请陕商送了点粮草,毕竟是女婿,大明也需要哈密部忠良守边,此刻应该施恩,令人心归顺。” 卫时觉瞥了他一眼,伸手指指地下,“从现在开始,本官节制会盟所有事,未经许可,胡乱来往,一律视为忤逆。” 文武齐齐躬身,“下官遵令!” 卫时觉对嘉色摆摆手,“回去吧,不送,明日上午巳时会盟,大伙都到皇帝大帐,商议西北的未来,想好了再说话。” 嘉色躬身,“羲公一切为公,牧民不可能相信官场,我们相信羲公,奉您为尊也有错?” “奉本官为尊,所有活佛都得到京城,愿意吗?” 嘉色眨眨眼,老实躬身,“贫僧告退!明日聆听天朝忠良议政。”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2章 秩序大整顿(上) 活佛们离开,卫时觉到皇帝旁边落座。 扫了一圈人,再次挥手,“回营去吧!” 这是向武将下令,众人哗啦躬身,利索退出。 卫时觉看向皇帝,“陛下出来多久了?” 朱由校舔舔舌头,“朕暂时不想回京,西北三月、西南三月、东南三月、外海三月、中原三月,再溜达两年,卿家先回吧。” 卫时觉挠挠头,“陛下梦想不错,为何不想去西域和高原?” 朱由校眼珠子转一圈,有点激动,“朕指挥大军开疆?可以吗?” 卫时觉翻了个白眼,“皋兰川果然每个人都在做梦,连陛下也如此。” 朱由校一滞,讪讪道,“朕没有急。” 卫时觉神色严肃,“陛下时刻在幻想何处巡视,不知不觉表露急切与浮躁,态度不屑,轻视对手,给所有人传递错误的信号。” 朱由校轻咳一声,“兰州人太多了,近六十万,不可能聚集太久,人人都知道啊。” “微臣不急,明日开始,陛下认真倾听地方陈述民情,倾听宗教陈述他们存在的道理!” “啊?大军吃什么?粮草都是陕商让流贼运输来的,没有别的粮草。” “陛下还未发现问题吗?微臣令陕商运兰州二百万两白银,一百万石粮草,为何他们只运来一半就结束?而且所有人都不认为他们违令?” 朱由校立刻道,“粮草都是招安的流贼背来,无人可运,他们也无法做到。” “可他们在西安毫不犹豫答应了微臣的命令。” 朱由校眨眨眼,“卿家也成了朕?” 卫时觉点点头,“是啊,微臣也成了皇帝,臣子面对皇帝,总是说全套做半套,露表象藏实质。” 在坐的闻言,个个屁股发烫,秦藩朱谊漶接茬,“时觉,陕商是没有能力,官道只能一次运输,现在人多,也运不过来,他们可不敢忤逆。” 卫时觉瞥了他一眼,对皇帝一摆手,“陛下看到了吧,只要踏入西北圈子,欲望都会膨胀,大王原本是个旁观客,为了生意,想法变了,郡主嫁给微臣未见面的小舅子,大王对地域控制权也有了欲望。” 朱谊漶蹭的蹦起来,“胡说…陛下,微臣是亲藩、省藩,绝无妄念。” 朱由校没理会他,对卫时觉道,“你又变了想法?” 卫时觉摇摇头,“没有,兰州本来就是一切纷乱汇聚之地,陛下和微臣到此,物资、通信、生意全部暂停了,陛下误以为与中原没什么区别,但暗处的欲望是天下之最。” “好吧,朕明白了,那就给他们一个陈述的机会,给宗教一个辩经的机会。” 卫时觉拱手,“微臣告退!” 他动作很利索,说完就出门,众人连忙跟着告退。 卫时觉的大帐就在百步之外,出门示意祖十三和斡特巡营,扭头到后营去了。 随驾的营地还在西边一道山沟,众人也没多想,回营休息去了。 秦王朱谊漶与庆王、韩王回到藩王大帐,神色严肃。 藩王当然不是造反,朱明皇帝弱势,下意识反感卫时觉的强势。 梁选櫲进门,秦王不等他开口,就冷冽说道,“卫时觉是绝境杀出来的豪强,远比皇帝敏锐,陕商忽视了解释粮草,他主动说出来会变味,你们准备的美人呢?” “回大王,这就准备进献,发生什么事了?” 朱谊漶一摆手,“那就进献去吧,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卫时觉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大势,他并不准备直接谈判会盟,会拖着所有人在皋兰川聊聊民俗。” 梁选櫲犹豫问道,“用粮食把所有人的退路堵住?” “不,羲国公是用粮食让所有人认真思考自己到底要什么,大军粮草够用多久?” 梁选櫲吃惊道,“大王,粮草够用一月,但骑军顶多能留七八天,甘肃步卒、哈密部都需要粮食,大家都需要预留粮食,义军一旦缺粮,就炸营了。 骑军吃完粮扭头走了,剩下的人等死吗?超过十天,皋兰川一定发生变故,谁都会为生存考虑,哪有会盟的心思。” 朱谊漶点点头,“这就是羲国公的厉害之处,明明是他和皇帝着急,却三言两语说服皇帝,圣谕所有人陈述辩经,无形中逆转人心,让所有人着急,他和皇帝不急了。” 梁选櫲思考片刻,赞叹道,“厉害,不愧是羲国公。” 卫时觉根本没去后营,在皇帝营帐后面转了一圈,再次回到大帐。 朱由校动都没动,卫时觉告退的时候,弹了弹食指,皇帝就知道会返回。 再次见面,皇帝哭笑不得,“你玩的太复杂了,西北不是朝堂的人精,意会不到你控局的手段。” 卫时觉打了个哈欠,坐到皇帝身边,“陛下,微臣跟您打个赌,陕商没有把美人献给皇帝,今晚一定献给微臣,他们不是给羲国公,是通过羲国公给皇帝。” 朱由校秒懂,赞叹道,“厉害,既向你表忠心,又离间我们君臣,美人不美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脸面。” 卫时觉点点头,“天下没有笨蛋,大浪淘沙,活着的都是人精,陛下不该小看他们,即使流贼,也有生存的敏锐。” 朱由校消化片刻,掰着指头道,“藩王与陕商一致,通过粮草与流贼一体,流贼为了将来的驻地,陕商为了将来的生意,回寺为了独立安全的地盘,佛寺表面臣服,也为了更大的地盘,哈密部则纯粹是想不劳而获,说来说去,所有人都在为富贵。” “陛下说了句废话,陛下有没有想过,西北生意不足江南一成,有那么重要吗?” 朱由校一愣,“是啊,为什么呢?这些生意若放到江南,豪商都不一定看得上。” “因为西北太穷了,生意就是生存,陛下不能把他们当江南权争的士绅,江南争夺财富与传承,西北为生存挣扎,谁输谁死,远比江南残酷血腥。”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3章 秩序大整顿(下) 魏忠贤令内侍放下四碟菜,两壶酒,两碗面。 卫时觉饿了,给皇帝倒一杯,拿筷子吃面吃菜。 朱由校滋溜喝尽,才喃喃道,“生存需要秩序,西北不是开疆拓土,也不是镇压归治,是理顺一切繁杂,回寺、佛寺、士绅、回回、流贼、草原、高原…无数部落,朕竟然找不到利益完全相同的两股人,归序肯定要信任…” 卫时觉摇摇筷子,“陛下,这里不是权争,归序缺乏的不是信任,而是容错的机会,西北每个势力都需要容错的机会。 这是根本区别,您想着赐给他们信任不对,财富、联姻、权力都无法建立信任。生存的希望是唯一的信任。” 朱由校思索片刻,“难怪肃王得死,兰州需要驻守绝对的信臣,绝对的力量。” 卫时觉翻了个白眼,“陛下说反了,是他们的生存环境需要力量保证安全,朝廷驻守绝对的强军,就得展示绝对的公平。” 朱由校一愣,恍然大悟道,“同样的事,换个位置看,一切就明白了。朕的确需要倾听地方和宗教陈述,并非真的要听什么内容,是向他们展示皇帝一切平等的态度。” 卫时觉点点头,“他们先得把自己当大明子民,只要是明人,利益全部一致,内心不把自己当明人,我们说什么都是屁话。” “道理朕明白了,如何执行呢?周围全是混蛋,流贼头领、回回大师、佛寺活佛、部落酋长、士绅藩王,个个想掌控资源。” “这是大明朝二百年遗毒,官民上下、汉番内外,彼此完全没有信任,不掌资源就会害怕。中枢的博弈,必定集合了地方的力量,而地方的博弈手段,天然比中枢低一阶,所以咱们也得放低一阶,与他们讨论生意。” 朱由校挠挠头,“怎么又绕回去了?” “中枢完全掌控生意,不给他们私下掌握的机会,又给所有人平等的机会。” “朕没听明白。” “取消茶马贡道,允许所有人自由行走,驻大军维持秩序。” “这不更完蛋了,他们无法积蓄力量。” “陛下这想法不对,他们害怕与否,与中枢是否强大无关,只与身边的对手有关。您站在佛寺的位置,看看回寺,再站部落的位置,看看士绅豪商。朝廷掌控生意,不是某一方失去力量,是所有人都失去力量,遵从律法,也就实现了平等。”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朕明白了,纯粹的、完全的、无条件的臣服之后,你又会释放区域性的生意。” “陛下圣明,这就是秩序整顿,微臣先得剥夺他们一切,才能根据表现,酌情返回,逆者去死,顺者共存。” 朱由校托腮想想,“这个过程有多血腥?” “不知道,微臣已分化了回寺、佛寺,他们内部会出现争执,微臣同时令江南和海船向山东集合粮草。 最坏的情况,蓟辽、宣大,将向西北驻守二十万新军,此时此刻,是立规矩时间,为千秋万代,微臣不会考虑任何私情,生生死死,都是个数字。” 朱由校点点头,“好吧,为千秋万代,当下确实不能偷懒。朕没明白,黄教为何向你效忠,你为何又拒绝?” “他们脑子进水了,以为微臣想做皇帝。” 朱由校眨眨眼,“谁给的他们这判断?官场还有这蠢货?他们不知京城和江南的情况?” 卫时觉苦笑一声,“叶尔羌亲王!” “啊?”朱由校愣了一下,“叶尔羌占据天山南百年,从未与大明摩擦,这时候冒出来找死?” 卫时觉吃完面擦擦嘴,“陛下,西边的情况大明一抹黑,吐鲁番是叶尔羌汗国属国,如今叶尔羌大汗是哥哥,胞弟是吐鲁番族长。吐鲁番与哈密部来往几千年了,他们血缘差不多,彼此很熟悉。” 朱由校歪头想想,“难怪吐鲁番很弱,瓦剌却绕行千里走居延海,原来是叶尔羌的原因。” 卫时觉摇摇头,“不是汗国之间的原因,瓦剌与叶尔羌均是蒙古后裔,但瓦剌从萨满转向佛教,叶尔羌是察哈台汗国后裔,从萨满转向穆斯林。 河州的回寺来自布哈拉,那里是总寺,教团有很多属团,在叶尔羌地界,他们又分裂出白山派、黑山派。 在大明眼里,甘肃到西域的路简单,从嘉峪关到瓜州、就可以到吐鲁番或楼兰,而在瓦剌和叶尔羌眼里,他们到大明的路是弯的。 佛寺去瓦剌,先到肃州,向北千里到居延海,然后再向西,叶尔羌到大明也是如此,先向北经吐鲁番,才能到瓜州。 所以军力更强的和硕特占据瓜州,因为他们必须通过肃州,要么占据肃州,要么占据瓜州,没得选。 叶尔羌也默许和硕特在身边,因为叶尔羌地盘太大,人口太少,专注于镇压归属的各部落,不会挑起与大明发生军事冲突。 但人的安全天性需要,叶尔羌不可能捂着耳朵不听不问,任由瓦剌和大明来回拉扯,这时候,他们就可以利用教团的宗教优势,支持教团渗透西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军事上说,叶尔羌很远,实际上,叶尔羌就在身边,巩昌府回回、甘肃的回回,他们寺庙的大师就来自叶尔羌,与河州的回回还真不是一回事。” 嘭~ 朱由校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欺人太甚,小小汗国,朕不去搭理他,竟然到大明偷盗治权,此国必灭。” “哈哈!”卫时觉大笑一声,“微臣虽然不想杀人,但陛下说对,叶尔羌必灭,无论是谁做主天下,他们必定会成为一个地名。” “嗯?”朱由校反而被说愣了,“有什么说法?” “陛下知道楼兰古国吗?” “当然!” “那陛下想想,楼兰被西汉按地上摩擦百年,早就灭了,东汉、两晋、隋唐、两宋、西辽、蒙古…两千年来,无论是谁做主西域,第一件事就是破楼兰,是什么原因呢?” 朱由校眨眨眼,“为啥?” 卫时觉叹气一声,“大明朝不停回缩,把脑子也缩傻了。西汉时期,楼兰王反复叛汉,被国使灭杀立新王,楼兰变为地名,新王迁扜泥城,改名鄯善。 东汉时期,班超镇抚鄯善,乃西域长吏驻地,魏晋同样直接管辖,北魏时期,鄯善两次被灭,再次变为地名。 此后,鄯善归吐谷浑、柔然、车师等,再无复族,隋唐时期,文人官场用楼兰代指突厥、吐蕃、回纥、色目等西域强敌。 两宋、西辽、蒙古等等,谁控制西域,谁就是天下的敌人,楼兰一词成为史册中被斩灭最多的部落。 大明朝同样不允许楼兰存在,明初的哈密卫,就是为了镇压西域,现在缩回来百年,忘了真正的生死存亡,叶尔羌很远,但他就是大明朝的楼兰,否则瓦剌不会绕路。” 朱由校怔怔听完,展开舆图看一会,轻笑道,“扼守要道,控制丝路,断东西、隔南北,养活不了多少人,却又能养活一个大的游牧部落,天然的死地。 叶尔羌缩着不露头,没人在意,一旦冒出来,河套、瓦剌、大明、高原,所有人都要他去死,不想死就得向外拓展,但与大明和瓦剌摩擦是找死,只能拓展人心了。” 卫时觉点点头,“这就是西北的情况,论人口、论收益,西北很不值,论安全、论军事,西北是天下魁首,西北的一切搏杀,就像在中原的心口打架,放任不管必定被波及。 这地方实在太大了,看似没有地缘生死搏杀,实则因为游牧特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缘搏杀就在每个部落的大帐内部。 大明朝整顿西北的秩序,就是整顿西域的秩序,这不由我们,也不由他们,大势会裹挟所有人,哪一方也逃不掉。 除非我们把整个西域、整个高原纳入怀中,否则永生永世彼此裹挟,为子孙后代,我们必须归治整个西域和高原,这就是史册中的那个词:自古一体,同属王土。” ………… 【叶尔羌都城,就是如今的叶城县,只剩下一条叶尔羌河,这个汗国和准噶尔一样,都变为地名了。 古楼兰在今若羌,罗布泊西边,地盘大的很,东近敦煌、西通且末、北邻车师(吐鲁番),楼兰后来改名鄯善,北魏所灭。 清代的时候,误把吐鲁番辟展地区称为鄯善,就是如今的鄯善县,错移千里,19世纪以前,塔里木河没有断流,南疆这一圈沿着河流,高原脚下都是丰美的牧场】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4章 有梦想的人了不起 天色不早了,卫时觉回到自己的大帐。 实在没精力思考每个势力的想法,从西安开始,给所有人都留了活路,爱选不选。 但兰州会盟必定影响未来、甚至影响千年法理。 一切都会被记录,不能简简单单砍杀了事。 要给所有人一个说话的机会,一个该死的理由,树立完整的法理和名义。 所以…必须吵嘴。 然后…你们自便。 呈缨在下午去女真营地找卫时觉,老夫人说话实在听不懂,就留在营地,与呈缨姐弟聊几句,就明白甘肃的番回被叶尔羌教团控制了。 卫时觉返回自己大帐,艾力和郡主还在。 后帐也不小,是六个独立的小空间,此刻夫人们都在陪着郡主说话。 卫时觉进帐,阻止他们行礼,大马金刀坐到主位,淡淡吩咐门口亲卫,“进来吧。” 几名夫人连忙分开坐好,呈缨拉一把弟弟,示意到旁边落座。 梁选櫲低头进帐,“羲公容禀,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为陛下献美表忠,若就此打住,难免成为口舌,陕商骑虎难下,左右不是,此女已学习三月礼仪,请羲公示下,是否献于陛下。” 卫时觉直接跳过这问题,冷冽问道,“梁选櫲,招安的将军和回寺知晓明日觐见吗?” 梁选櫲一抖,“是,小人已经全部通知,招安的将军们本就是陕商引荐,小人可代为觐见。马守应与河州教兵在一起,那回寺大师一定会到场。” 卫时觉哼哼笑了两声,笑得梁选櫲身体紧绷,“羲公容禀,百姓从陕北到兰州,已经表达了招安的诚意,义军人心很脆弱,不宜压迫,不宜试探,等安抚之后,一切都会变好。” 卫时觉淡淡道,“无所谓,想来就来,不来就窝着吧。这世界上没有傻子,谁也不会把自己脑袋主动交出去,什么时候安排好驻地,他们才会轮流觐见,依旧不会同时出现。” 梁选櫲松口气,“羲公英明,确实如此,小人也是后来才明白您在西安的安排,陕商在羲公与流贼之间搭桥,以免双方无法沟通,反正都是些苦哈哈,求一个落脚地,求一口吃食。”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流民当然只求一口吃食,头领是为吃食吗?你是羞辱他们的智力,还是在羞辱本官的智力?” 梁选櫲咚的磕头,“小人不敢,一切听羲公号令。” 卫时觉摆摆手,“美人留下,你回去吧,告诉招安的将军,流民可以进入皋兰川东边,不得发生任何械斗,否则全斩,另外,让他们每人上一道奏疏,本官看看他们想去哪里驻守,对未来治军治民有什么计划。” 梁选櫲获得预料的答复,匍匐大声道,“羲公英明,小人告退!” 卫时觉进帐之前,已经看到一个戴面纱的女子在大帐门口。 梁选櫲退走之后,女子进帐,“拜见羲公,小女子姓秦,单名嫣,家父是韩城秀才,家母已过世,家中尚有一弟。” 女子带有浓重的关中口音,秀发如瀑,精致俊俏的脸蛋,眉如柳叶,口如温玉,皮肤白皙,吹弹可破。 几位夫人齐齐瞪眼,艾力更是痴呆。 卫时觉嗤笑一声,“你想当皇妃?然后呢?” “回羲公,陕商给了父亲一万两,小女子已实现价值,别无所求,去哪里都行。” 卫时觉打了个哈欠,“先在大帐清理伺候,不准到后帐。” 说完扭头到后帐去了,几位夫人面面相觑,羲国公从不要侍女,这时候安排这么一个花瓶做什么。 呈缨让弟弟和弟媳去隔壁休息,扭头到后帐。 卫时觉白天睡了一天,哪有睡意,烤炭盆倒杯酒,又在翻看刘乃初的小册子。 这次不仅是看了,拿炭笔在勾勾画画。 呈缨犹豫到身边,“郎君,哈密部不可能有八万人,这些人聚拢起来,难免成为别人眼中钉,妾身又无法拒绝。 李军门也说,拒绝他们会引发混乱,妾身只好带到兰州,并非艾力有什么想法,他现在一心开枝散叶,部落的事,都是亚森在负责。” 卫时觉头也不抬道,“无所谓,都是为了活着,谁不想活的更好,甘肃镇军民八十万,与整个高原人口一样,乍一听与其他边镇差不多,实则地广人稀,一半是番族。 上位者不能剥夺百姓的后路,而是给他们一个选择,别人都有选择,小舅子自然也有,夫人不必在意,过两天哈密部选择的时候再说。” 呈缨一头雾水,“选择什么?一家人为何要选择?” 卫时觉抬头笑笑,一指床榻,“夫人就在这休息吧,为夫看一会书。” 呈缨脸色一红,“妾身一脸风霜,还是让别的妹妹陪郎君。” 卫时觉没有说话,呈缨一直是个妾室,比其他人弱势,也不敢再说,放下门帘洗漱,钻回被子。 卫时觉白天想到几句话,花一个时辰改完,也钻回被里。 呈缨当然没睡着,刚想开口,卫时觉直接搂身上,“哈密部族人都信回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不是吧,妾身不太懂,好像他们通过回寺联系,但又不像别的回寺一样,严格礼拜敬主。” 卫时觉哦一声,就问了这么一句,拍拍后背,示意她休息,很快睡着了。 这时候,任何人不可能与卫时觉共情,同枕共眠也无法感受他谋划千年的大局。 天色微亮,已是九月初一。 明军大营旌旗烈烈,黄龙旗飘荡,大营门禁守卫森严。 觐见皇帝在巳时,但辰时的时候,回寺的两个大师就来了,代表地方陈述民俗。 半个时辰后,黄教的活佛与众部落族长也到了。 陕商与随驾文臣在大营前面的空地与他们聊天。 这是卫时觉的安排,你们要勾连做什么事,给你们足够的时间和机会,随便勾连,用不着偷偷摸摸。 孙传庭坐在一块石头上,这时候他后知后觉,羲国公让陕商联系流贼,好处多多啊。 商人天然被信任,既能安抚招安的流贼,又能让回寺放心,还能让佛寺不觉得突兀。 若无陕商,彼此联络就消耗好几天时间。 “拜见大将军!” 周围士兵突然齐声行礼,众人扭头,羲国公站在营地边土丘上,面对太阳伸懒腰。 “拜见天朝羲国公!” 卫时觉扫了一圈人,“本官随便转转,不知你们来的这么早,打扰了。” “我等不敢,羲国公客气。” 卫时觉突然哈哈一笑,“本官早就说过,天下只有大明朝才能让天主修会,回回格底木、苏菲派、哈乃斐,佛寺黄教、红教、白教、花教、苯教,与中原大乘佛教、禅宗,道家各派等和睦相处,再不会打打杀杀,如此盛世,你我共享。” 场面鸦雀无声,连随驾的孙传庭等人也震惊瞪眼,无法理解羲国公如此幼稚的话怎么能说出口。 宗教之间,向来你生我死,同教各派说和,难如登天。 若捏合不同宗教,比长生不老、点石成金更难。 卫时觉也没等众人开口,自顾自点点头,好似在回味自己的话, “不错,有梦想的人了不起,本官佩服自己,只有本官才拥有如此宽阔、广大的梦想,你们只会彼此敌视争夺牧场,不会创造财富的人,终将被历史淘汰,欢迎来到新世界。”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8章 死亡来临,谁在后悔(下) 六月初七。 通政司把缉拿卫时觉的奏折直接给烧了。 京官嘛,闲是真闲,死也真死。 这种二逼就不适合当官。 怎么骂都行,就是不能实操。 辰时,通政司把两千多封奏折放竹篮,让人挑着准备送入文华殿。 城外官驿送来一封超级奏折。 这封奏折有一人粗,无数张大纸卷起来,里面有八万个署名,全部写籍贯、用名章。 公车上书啊。 这是要上史册的大事,不愧是教化之首。 通政司以为是江南集体议政的奏折,哪知看了一眼,惊呆了, 还…可以…这么玩? 请许十三府自革新、弊以恤民裕国疏: 臣江南十三府官署、生员、乡绅、耆老等,诚惶诚恐,顿首上言。 伏惟我朝定鼎二百六十余载,深仁厚泽,浃于四海。然近岁以来,边烽屡警,军饷浩繁,东南财赋之地,独任天下之重。 夫民者,国之本也。本固则邦宁,本摇则国危。十三府之民,非不欲输将以报国,实乃力竭不能支也。 士民痛定思痛,跟随少保,议革新策:愿以前例定税全额入京,同时,三府内部调整钱粮征缴、刑狱诉讼、水利农桑、教化工商诸务,朝廷但遣使察核,不加干预。 臣等敢以百口保之:请赐三年为期。三年之内,三府必能垦荒劝农,兴商惠工,使民有余财,野无旷土。三年期满,若税赋不增、民生不裕,臣等甘受欺君之罪,伏斧钺而无怨。 今革新,非为一己之私,实欲为天下树一范例。若三年有成,则请朝廷敕令天下,凡税赋繁重、民生凋敝之地,皆可仿江南之法,因地制宜。如此,则民困可苏,国用可裕,天下太平之基,由此而定矣。 臣等忧国忧民之心,冒死上陈。伏望陛下睿思独断,纳臣微言,许江南革新之请。天下幸甚,生民幸甚! 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奏。 百官第一反应,勃然大怒,这是给卫时觉脱罪。 第二反应,痛心疾首,江南脱离中枢,还争个屁。 第三反应,咦?!革新就是自治?! 是的,通篇没说自治,实则就是自治。 那咱反对个毛。 你能请三年,咱也能请三年。 三年以后…再说嘛。 内阁公房,韩爌把通政司抄本看了一遍。 仰头叹息一声。 正统大义用来博弈的时候,就是如此,会被瞬间剥离。 耍唾沫的人,最后会输个精光,别人有兵马,随时可以捡起来。 以前党争,清流可以与勋贵合作,边镇可以制造一点战功。 现在还不认输吗? 韩爌等了半天,孙承宗没有反应。 快下值的时候,忍不住到首辅公房。 孙承宗的状态很诡异,过于放松。 竟然在休息间窗前的摇椅,跷二郎腿,悠闲喝茶。 感觉身后有人,孙承宗回头,与韩爌对视片刻,淡淡一笑, “虞臣,天下事,来来去去还是这点事。” 韩爌到身边落座,“太保在做什么?” “老夫管不了人家,该做的都做了。” “江南有高人,韩某总觉得要发生大事。” 孙承宗嗤笑一声,“你这是废话,大事发生越迟,黎民越遭难,现在挺好,马上就结束了,无论什么结果,都是自己的选择,用膝盖迎接、还是用脖子迎接,都不要逃避。” 敢情是躺平了。 张维贤又是掐脖子,又是扇耳光,情分全打没了。 韩爌陪孙承宗枯坐一会,门口出现一个中书舍人, “高阳公、蒲城公,礼部侍郎温体仁上奏,革新既足额押解税赋,又乡民士绅督政,定然会获得百姓支持,大义所在,他愿支持。” 孙承宗顿时嗤笑,“哼,小人!” 韩爌问了一句,“提到少保了吗?” 中书舍人摇头,“没有,洋洋洒洒四个字,大义所在。” 韩爌摆摆手,替孙承宗做主,“奏折留中!” 今天就这样了,孙承宗没任何交谈的欲望,下值之后,韩爌立刻出宫。 平阳会馆。 韩爌到后院正堂,眉头凝结。 坐了一会,大掌柜张平小跑从外面回来,“老爷吩咐。” 韩爌一伸手,突然忘了问什么。 或者说,也不需要问。 张平看他犹豫,主动说道,“老爷,商号到炒花的货没有中断,现在从山海关、桃林卫、三屯营出关都方便,今天伙计刚发回来的消息,少保好像用察哈尔、科尔沁、炒花、东虏组建了一支新的骑军,多达八万人。” 韩爌猛的抬头,两眼冒火,“干嘛?” “不…不知道啊,察哈尔属部被迁回辽北,关外现在需要大量物资,山东、江南、朝鲜水师来来去去,遮天蔽日,没有停止。” 韩爌又问道,“王象乾说关外大军在边墙下,伙计有什么消息?” “哦,关外招募青壮,边军无数家眷出关,王象乾根本拦不住,关卡很松散,除非新城公自己去守。” “就这样?没有发生对峙?” 张平懵逼了,“对峙?老爷说哪里?边军为何要与灭虏的精锐对峙?饿肚子的人,不可能与吃饱喝足、装备精良的大军对峙啊。” 韩爌一愣,哈哈大笑,“对对对,外面更简单,中枢还在做梦。蓟辽一体,蓟镇本来就有很多辽民,民心早就转移了,强行让百姓站队,百姓不会听唾沫,务实选择很简单。” 张平讪讪陪着笑,韩爌话头一转,“张平,官场放出来的消息,百姓吵的很厉害,你怎么看?” 张平立刻摇头,“老爷,百姓对不涉及自己的事,向来是看热闹。以小人看,少保一直沉默就赢了,就算孤身入关,也能吓得他们噤声。” 韩爌起身点点头,“舆论到极致,必定会反噬。少保有绝对的实力,他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提刀杀人,而是让魑魅藏不住了,自己把自己卖了,栽赃天罚的、辱骂革新的、附和自治的,一圈一圈,把人全套出来了,死亡来临,谁在后悔呢。”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什么他妈的叫士绅资本 卫时觉高估了朱印船的速度,就算顺风顺水,出大江口也在天亮。 藩王去前舱,官员坐着喝茶。 让两个部曲给藩王拿纸,写多少物资,多少银子,先签押。 大厅一下就人少了,听着前舱藩王与长吏大声吼叫核对物资,大厅官员神色更加复杂。 喝茶半个时辰,部曲送来一张纸。 卫时觉看一眼,一脚踹向侧边的韩爌。 老头手里还端着茶,屁股一滑,直接坐地板,恼怒扭头,“你什么毛病?!” 卫时觉挥挥手中的单子,“市价四千万两,卫某得出六千万两。” “与韩某有什么关系?” “这里面没有晋陕川贵藩王,湖广、河南、江西也没全来,你刚才是如何瞬间确定他们有多少物资?” 韩爌哭笑不得起身,“会馆均有统计,晋商才开始合伙做生意,当然与陕商、豫商交流过物资数量,蒲商乃大明西部商路关键一环,不知道才不正常。” “嘿,韩大人好记性啊。” 韩爌翻了个白眼,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恰好韩某昨晚翻过,记性不好就亏了,老夫代蒲商谈价,不能胡乱许诺。” 卫时觉纳闷接过来展开。 我去,是各省田亩、桑林、茶林数量,盐运使产盐量,松江、嘉兴棉布出货量。 这里面有各府十万亩以上大户、万匹以上布商、万引盐商、万斤茶商等等。 连炒花、察哈尔、土默特、科尔沁牲口皮子总数都有。 卫时觉翻了两页,急得站起身。 韩爌看他莫名有点杀意,下意识退了两步,“干嘛?英国公也有啊,你自己不要,对老夫发什么火。” 卫时觉拿着小册子哗哗甩,“大明朝士绅资本的运作方式,你们这些大员,在中枢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生意,掌握各地土地、人口、产值、灾情。 一天到晚,搜空心思囤积居奇,教士能得到比朝廷还准确的地理、商业信息,就是你们这群饕餮透露出去的。” 韩爌惊讶看着他,“哪个商团不知道?这是大家互相交换的信息,与中枢没关系,你自己在关外,接触炒花、察哈尔、科尔沁,同样能判断,所有掌柜都能判断,莫名其妙。” 卫时觉牙齿咬得嘎嘣响,“老子不知道,为了得到江浙的底细,专门派了个探子,费尽心思才得到江南的物资量。” 韩爌目瞪口呆,“你向钱氏、沈氏、英国公直接拿不就行了?本地人的更准确。” 卫时觉总忘自己出身,又羞又怒。 韩爌看他气息不稳,一指孔胤植,“衍圣公也知道啊。” 孔胤植起身,他不害怕卫时觉,从手里拿起来看了一眼,轻飘飘道,“哦,没韩大人详尽,确实有啊,各地藩王也有,贤弟需要?愚兄船上有。” 卫时觉双手挠挠头顶,自己终于与出身是两张皮啊。 赵颜拿过去看一眼,同样点头,“少保,确实有啊,这是会馆大商的信息,全国大商都有,平时在交换信息。” 卫时觉瞬间气短,耷拉脑袋返回座椅。 “谈自省!” 突然一声大吼,谈自省差点被吓得做地板,立刻弹起来躬身,“少保请吩咐。” “你是镇江人,刚才没让你回家,镇江杨氏知晓吗?” “当然,山西按察使、陕西巡抚、三边总制、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太保、少傅、上柱国、太保、杨一清杨文襄,如雷贯耳。” “嘿,你这马屁拍给谁看呢,杨一清祖籍云南,落籍镇江,去世百年,人家是镇江妥妥的第一家,能驱使扬州、杭州、绍兴大族,你知道他为何能驱使吗?” 本想给他们说说士绅资本的危害,哪知谈自省一指韩爌, “少保,杨氏何止镇江第一家,天下也数得着,蒲商就是杨文襄庇佑而起,陕商也是靠杨文襄成气候,杨氏在河南、山西、陕西、湖广的影响更大。” 卫时觉眨眨眼,懵逼看着韩爌,“刚才的马屁原来是拍给你看,杨一清与蒲商什么关系?” 韩爌轻咳一声,讪讪说道,“杨文襄任山西按察使、陕西巡抚,两次总制三边,常年在晋陕,蒲商前辈杨瞻乃杨文襄门生、属官。 杨氏乃蒲商三家之一,杨瞻之子杨博青年就跟着杨文襄学习,官至甘肃巡抚、宣大总督、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太子少保、少傅兼太子太傅、少师兼太子太师、太傅。 杨博亲家王崇古,蒲商三家之一,抗倭名臣,总督宣、大、晋、陕、延、宁、甘七镇二十年,促成俺答封贡,兵部尚书,太子太保。 蒲商三家之一盐商张氏,张四维乃王崇古外甥,吏部侍郎、礼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首辅、少傅兼太子太傅、太子太师、上柱国,追赠太师。 蒲商杨、王、张三家互为姻亲,正是起于前辈杨瞻,受杨文襄照顾,韩某即张四维张太师的三女婿。” 卫时觉知道蒲商从未断过一品大员,真不知道他们与江南除了生意关系,还有如此深的门生、世交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爌看他眼色,倒是明白卫时觉想说什么,继续说道,“杨文襄提拔过三个重要的人。 第一个,甘肃人咸宁侯仇钺,仇氏虽为甘肃人,他的孙子仇鸾更是通敌被戮尸,但仇氏祖籍扬州,当时扬州盐商去三边送粮,与陕商一起壮大。 第二个,新建伯王阳明、王圣人,因此被称为千古名相,这就是杨氏能联系绍兴府的原因。 第三个,前七子之一,气学二王之一,大文豪王廷相,开封府仪封县人,北儒扛鼎人物,诗学大拿,精通经术、星历、舆图、乐律,河图、洛书。 王廷相巡按晋陕多年,按察四川、湖广、提学山东,督国子监,桃李遍天下,几名重要的学生都在湖广任职,所以杨氏可以联络晋陕豫湖四省。 杨氏后代只要中举,一定能做到三品,当今兄弟两人,前一个身体不好,后一个年龄相差大,需要居家经营,中举也不可能出去做官。” 卫时觉纳闷问道,“随意秋千寒食下,桃花妒杀石榴裙。此乃王廷相、王浚川的名诗吧,他是杨一清门生?” 韩爌摇摇头,“是属官,恩主!” 卫时觉再次纳闷道,“就是那个说‘高手过招,点到即止’、‘技艺千般有,不能样样精’的王浚川?” 韩爌点头,“对呀,气学大宗师理论,确实被武学借用,进而成为江湖人口头禅。” 卫时觉挠挠头,一时间恍惚了,嘶牙问道,“我刚才要说什么来?” 韩爌对他有点发怵,再次后退,“少保,谁都有门生、谁都有恩主,您也一样、您提拔了一堆将军、一堆文臣。 您是文氏女婿,苏州八文豪都是您的世交,江南大族与您交情匪浅,您还是孙承宗、袁可立、高攀龙的学生。 大儒后代与您儿子都是世交,与一群大将军都是世交,您儿子可以帮他们后代做大员,都是您儿子的助力,这不是打人的理由。” 卫时觉被逗笑了,千言万语,不如看看杨一清。 不是生气,不是打人,是想说清楚大明朝的生死本源。 卫时觉伸手指地,“什么叫皇权士大夫?!杨一清功绩卓着,名誉无数,官学商三途到顶,皇权给了他声望和地位。 什么叫皇权士绅?!杨一清是云南人,落籍地理联络关节镇江,恩德遍天下,致仕讲学,位居漕运中转,天南地北,全是世交之后,子孙不蠢就能中举,入仕就能做大员。 什么叫士绅资本?!杨氏的世交、人脉,随手一指,就能让一头猪发家致富,自然可以驱使无数豪商。 不说别的,一个人情小买卖,都能让某个地区水深火热,而你小册子上的那些大户,全部是这样的人。 皇权生士绅,士绅控资本,皇权与资本没有任何良性关联,资本不停腐蚀自己的生存本源,王朝完蛋,生灵涂炭,这他妈就是士绅资本! 越传承、越繁茂、欲望越大,杨氏以及杨氏周围的士绅豪商,依附国体存在,又破坏国体主干,传承的越久,破坏力越大,最终勒死自己。你、我、他,统统混蛋,这就是明臣!”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2章 决胜千里之外 祖大乐和曹文诏只带着三千人,五千战马。 一千重甲骑兵,曹文诏挑选精壮士兵,高头大马,训练半年的成果。 王覃按照卫时觉的思路安排,拒绝打造制式重甲,浪费工坊时间。 邓文映就把缴获的铁甲全部给曹文诏,士兵自己套棉甲改造,后背还是原来的防护,正面加了一层,战马前胸也给披甲。 剩下的两千人,一千轻骑兵,一千马炮骑兵。 这配置符合卫时觉的用兵性格,保持速度,又能攻坚。 四月二十五,约定时间到。 两人不需要等南边的斥候,立刻行动。 骑军五百人一队,分六个箭头,从丘陵地冲出来。 牧草丰美之地,牧民悠闲放牧,畅想生活。 突然就遭劫了。 大军从他们完全不设防的东边出现。 牧民惊慌失措乱叫,羊群四散奔跑。 大军却理都不理他们,飞速向西边奔袭。 咦?! 奔跑之中,曹文诏站起身看一眼西边,竟然有狼烟。 另一边的祖大乐也发现了,骑军刚分开,又开始靠近。 狼烟以飞快的速度蔓延传信,祖大乐有点后悔。 失策了,努尔哈赤很重视安全,女真放牧也比鞑靼人聪明多了。 奔跑五十里,没看到任何帐篷,说明女真人放牧也小规模集中战力。 大军休息饮马,祖大乐和曹文诏跑丘陵张望,西边百里外都是狼烟,偷袭瞬间成强攻了。 斥候回来了。 “两位将军,前面三十里,是两红旗的营地,大约有三千士兵,看狼烟方向,西北方向百里还有援兵。” 祖大乐对曹文诏道,“奴酋真贼,营地小规模集中迁徙,牧民没有带帐篷放牧,应该是三日一迁,可以小规模集中士兵,预防鞑靼人和东海女真来抢劫。” 曹文诏点点头,“反正咱们是杀敌,两三千、两三千遇敌,很对胃口。” 祖大乐没他这豪气,作为主将,得考虑如何脱身,不能被围死。 两人等了半个时辰,对面竟然没有来迎战。 明军不再等候,立刻披甲主动出击。 牧民营地在一片丘陵之中,有一条小河。 祖大乐远远看了一眼,马背对曹文诏大吼,“不适合重骑战斗,把战斗位置让给轻骑。” 曹文诏手指举手摇一摇,枪矛重骑变窄变缓,轻骑从后面跃出。 到营地也没有正面冲击,左右分开兜圈子。 对方没有出来,一直在营地中骑马列阵,随便明军兜圈子。 祖大乐转了一圈,到曹文诏身边哭笑不得。 “奴酋把人命当篱笆消耗,早准备迎击小规模劫掠。丘陵之间的通道驻扎帐篷,用仅有的物资建立了一个环形堡垒,骑兵冲击会被纠缠住,下马炮战浪费时间。” 曹文诏也没想到偷袭搞成这样子,“只要厮杀就先得杀牧民,奴酋让咱们积累仇恨,方便他日后统御,生存逼出来的奸诈,我们不能犹豫,半日后会两面受敌。” 祖大乐思索片刻,挥手下令马炮骑兵轰击帐篷。 不出来,就给你烧掉,别想躲帐篷杀人。 马炮骑兵带的火药不多,一开始就得用。 重骑列阵护佑两翼,马炮骑兵下马,从辎重马背拆下十个小型投石机。 三斤重的小药包,呼呼飞向通道中的帐篷群。 轰轰轰~ 里面传来牧民的惨叫声。 祖大乐和曹文诏齐齐皱眉,还真是用人命扎篱笆。 “饶命…军爷饶命啊…” “我们不是建奴…” 帐篷传来降卒的呼喊,祖大乐冷哼一声, “马炮全部下马,全军轰击,给重骑开路。” 一千骑军哗啦摆阵,嘭嘭嘭,密集的铅弹撕碎通道的帐篷。 一边射击,一边推进,投石机跟着掩护。 明军的新战法,处于丘陵中间的三千虏兵看明军如此犀利,扔下牧民,从西边一窝蜂跑了。 这行为把祖曹两人看的莫名其妙。 追肯定追不上,继续打扫营地。 两刻钟之后,两人明白了。 营地剩下的牧民,两千女真无指人,两千汉人降卒。 四千消耗品,虏兵就没准备保护他们。 问过俘虏之后,祖大乐再次领教奴酋的狠辣。 士兵与家眷交叉布置,既分散放牧,家眷又不随军,可以让士兵完整保存战力。 厉害厉害,比鞑靼人厉害多了。 鞑靼人放牧,士兵就是家眷,要么赢,要么输,没法跑。 祖大乐没杀俘虏,也没去剁指。 现在用不着了,搜遍营地,对方也没留下一个铁器。 打了一架,女真连一支箭都没射。 明军勒令俘虏马上分散,休息期间,曹文诏在丘陵顶笑了。 “祖将军,这群傻子又送上门了,他们认为咱们火药厉害,没法固守,想集中骑军野战。” 祖大乐拿望远镜看向西北方向,远处一条黑线冲来,逃跑的士兵返回来了,大约六千骑兵。 “哈哈,整队,咱们去玩玩野战,让虏兵尝尝新武器新玩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重骑这次正面冲阵,轻骑在两翼,后面是马炮骑军。 明军列阵完毕,祖大乐立刻大吼,“进攻!” 对面的将领不知是谁,看明军竟然是三千对六千冲阵,正合心意,同样下令重甲狼牙棒、枣核锤骑军靠前,其余人准备攒射。 轰隆隆~ 双方急速靠近,彼此都满意对方的打法。 靠近百步,曹文诏大吼,“战!” 哗! 冲锋中枪矛兵齐齐放平,前后两排。 随着战马起伏,枪矛一动不动,始终保持同等高度的直线。 冲锋的虏兵对枪矛兵的马术和武艺略感惊讶,双方已经靠近了。 虏兵将军大吼一声,后队吊射。 乌压压的箭矢凌空而来。 叮叮当当,大多被弹开。 虏兵再次惊讶,双方交战了。 嘭~ 狼牙棒和枣核锤根本挨不到骑兵,就被一矛捅了下去。 战马高速掠过,枪矛优势很大。 不惧弓箭,始终保持十人以上的冲阵。 虏兵前锋瞬间被冲散,后队慌张抽刀准备接战,却见天空飞来一片串天猴。 吓得四散躲避。 马炮兵第一次在冲锋中扔炮仗。 就是大号串天猴,马背上抱着一个轻便的简易木筒,就可以放。 这是赵士祯发明火箭溜,最初的发射方式,明军从未大规模使用,更没有用骑兵放过。 嘭嘭嘭~ 嘭嘭嘭~ 又快又密集,射程还够远。 碎片不多,装药量不大,足够让虏兵受伤,足够让战马受惊,根本无法作战。 马炮兵身侧布袋挂着十根火箭溜,玩的不亦乐乎。 一边大笑,一边对人群密集处释放。 曹文诏双手挥舞,枪矛兵一分为二,向两侧杀过去。 三千竟然包抄六千。 轻骑跃出,把受伤的虏兵一刀枭首。 哧哧哧~ 新战法第一次试验,很快就结束了。 大约一半虏兵失魂落魄逃跑。 明军仅仅伤亡不到二百人,就留下三千人。 曹文诏浑身是汗,摘下头盔,头顶冒气。 甩甩发麻的右手,枪矛上挂着碎肉。 重骑兵个个像他一样,摘下头盔冒气。 祖大乐绕着战场转一圈,笑呵呵到曹文诏身边,“虏兵精锐的护军已经被夫人杀光,这些人战力确实不怎么样。咱们的打法也够奢侈,不到两刻钟,扔出去十万两银子,还能扔两次。” 曹文诏哈哈一笑,“虏兵肯定不敢接战了,少保决胜千里之外,展示了绝对的实力。” 喜欢1621,不一样的大明请大家收藏:()1621,不一样的大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