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吟》
第一卷 第1章 问心
隆冬腊月的湖水寒冷刺骨,沈辞吟落水了,端方守礼的夫君赶到立刻跳下去,救起的却不是她,而是他的继母,白氏。
“你猜我们一起落水,他先救的人会是你还是我?”
沈辞吟和白氏一起站在湖边,白氏看着平静的湖面忽的开口。
沈辞吟跟着望向湖面,只见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透亮,她打小就怕水,不自觉往后退却半步:“婆母这话是何意?”
白氏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这么多次你还看不明白吗?”
沈辞吟攥紧手帕,唇瓣紧抿,想说的话还未出口,白氏便从后面推了她一把,而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救命啊,救命啊~”白氏在水里挣扎着呼救。
沈辞吟一下慌了神,漂浮的碎冰混着湖水灭顶而来,往她眼睛里钻,往她耳蜗里灌,少时溺水的记忆苏醒,吓得她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
只能惊慌失措地在水里浮浮沉沉,扑腾起水花四溅。
眼看她就要沉下去时,岸上一道身影飞奔而来,解下身上的大氅,猛地跳进水里。
沈辞吟的眸光一下子点亮,是她的夫君叶君棠。
他终于来了。
沈辞吟松了口气,努力朝叶君棠伸出一只手,方便救她。
叶君棠近在咫尺,下一刻他却越过她的指尖,游向了他的继母白氏,将人捞在怀里。
沈辞吟脑子里一片空白,忍着胸腔的痛苦,“夫君?”
她看着自己的夫君小心翼翼抱着白氏往岸上游去,经过她时他好像说了句什么,但她没听清,不重要了,反正自打侯爷战死,白氏在灵堂上哭晕过去,叶君棠在白氏院子里站了一夜,第二日便要她亲自为白氏衣不解带地侍疾开始,她就要对白氏处处忍让。
一套头面,一幅字画,一方砚台,一颗盆景,哪怕只是一匹布,她的夫君都要先紧着白氏,他的选择里,再也没有她。
好像她当了他的妻子,就欠了白氏的一样。
以往她以为他总要她敬着顺着白氏,是出于一片孝心,亦或只是怜悯白氏年纪轻轻守了寡也不容易,她虽然觉得不舒服却也没有多想,也不想让他夹在婆媳之间难过,一直忍了下来。
到此时此刻,生死攸关,命悬一线,她自己的夫君却仍旧弃她不顾,第一时间先救白氏。
她才终于醒悟,再多的理由,再多的借口,都是她自己替他找好了自欺欺人的,其实是她一直不敢承认,在他心里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罢了。
如今认清了现实,她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叶君棠的背影也跟着模糊了,但她脑海里他穿着喜服揭开她红盖头的样子却清晰起来。
彼时她是那般的期待与他携手共度一生,是那般的暗自欢喜得遇良人,可四年的时间过去,终究变成了这样。
她的心终于死了。
她闭上了双眼,沉入了水里,不再呼吸。
只感受到有两双手托着她的腰,将她带出了水面,她劫后余生地睁开了眼睛,呛出许多水,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无力地掀起眼睑,冰冷的湖水刺得一双眼睛生疼。
看到身边不知哪里跳出来的两个熟悉水性的婆子,一左一右将她稳住,她乏力地靠在其中一个婆子肩头,然后被她们一起带上了岸。
她的视线落在叶君棠身上,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情绪失控,只是疲惫不堪地睁着双眼。
“白氏体弱,又是长辈,你让着她些。”说罢,他将那件她亲手为他缝制的大氅,温柔地披到了白氏肩上,还为她拢了拢,一丝不苟地系好带子。
又是这样,沈辞吟移开了视线,别开脸去。
已经穿戴整齐了,白氏才不好意思地说道:“给了我,那沈氏怎么办呢?还是给她吧,我没关系的。”
沈辞吟没有看他们,只听见叶君棠清清冷冷的声音随风钻进她耳朵里:“她身体素来康健,一年也生病不了几回,没事的,她是晚辈,敬着长辈是应该的。”
沈辞吟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北风打在她身上,只觉得好冷,透心的冷。
“外头风大,先送她们回去。”叶君棠如是吩咐。
两个婆子点头应是,一人留下来扶沈辞吟,一人去了白氏身边。
“走吧。”沈辞吟的声音有些嘶哑。
说罢,被人扶着转身离开,与在水里不同,上了岸她尽量自己站稳,不给别人添麻烦,可她的双腿已经被冻的麻木,没太大的知觉了。
走出两步差点摔了,还是抓住身边婆子的手臂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夫人!”
沈辞吟停下脚步,艰难地回过头,就看见白氏已经软倒在了叶君棠怀里。
旁边的婆子急得团团转。“夫人身子弱,刚才肯定都是硬撑,现在她晕过去了,怎么办?老奴也抱不动啊。”
“世子爷,要不您……”
那婆子的话还没说完,沈辞吟对上了叶君棠向她投来的淡淡的目光。
澜园和疏园不在一个方向,身后的白氏怎么回去的,沈辞吟不知道,她只知道平日里走上八百遍也不会觉得累的一段路,今日却感觉格外漫长,好似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然,她和叶君棠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她四下望去,却茫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沈辞吟走不动了,稍停下歇会儿,目光落在一口井上。
那口井是她和叶君棠纳采、问名、合八字、换庚帖、纳征、请期之后,迎亲之前家里来人选位置挖的,说以后她在定远侯府里吃的用的哪怕喝的一口水也是咱们国公府的。
当年,她刚过及笄,皇后姑姑悄悄派人给国公府递了话,说皇帝陛下有意在琼林宴上给她和四皇子赐婚。
彼时她被捧在手心里宠坏了,任性得紧,四皇子出身冷宫,阴郁又不受宠,她不想嫁给他。
恰沈家风头极盛,家里已经有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父亲也不想她嫁给任何一位皇子,遂赶紧为她另择良婿。
母亲问她自己的意思,她羞怯一笑,在纸上落下了新科状元叶君棠的名字。
母亲瞧了面色有几分为难。“状元郎自是品貌兼有,但定远侯府实在落魄,全靠他一人撑持门楣,母亲担心你嫁过去会很辛苦。”
她扑在母亲怀里撒娇,母亲才松口。“那也得先问问人家的意思。”
消息很快传回来,说定远侯府那边求之不得,沈辞吟反而有些不安,她亲自去问他:“我不想被逼嫁给皇子,瞧你长得好看,学问也不错,中了个状元,也算与我匹配,我只问你……你当真愿意娶我?”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反应,他袭一身淡色披风站在那里,以清清冷冷的目光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她不自觉有些心虚,看得她开始自我怀疑贸然来堵他是多么不合时宜,看得她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看得她突然在心底打起退堂鼓。
想说,要不然和他还是算了。
叶君棠却对她拱手施礼:“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端方守礼,风骨天成。
沈辞吟怔了怔,回过神后摸了摸鼻尖:“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自己可是愿意的?”
说了这话,她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心脏却小鹿乱撞似地砰砰砰狂跳。
等了等,等来头顶上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她以为自己寻到了良人,叶君棠会像她父亲对母亲一样,对她爱护有加。
可如今这口井还在,却已物是人非了。
她是叶君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在他眼中却处处不如一个继母重要。
今日她很想问问,到底谁才是他的妻子,可触及到他那冷冷清清的目光,她又觉得不必多此一问了。
他不会回答,只会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静默地看着她,把她看得自惭形秽,把她看得觉得是自己心思脏才会把他想得脏!
连身边的婆子看她的眼神亦带上几分怜悯。“要不,老奴背您回去吧?”
“不了,今日你已经救了我,一样地全身湿透了,一样的受了冻,我怎么还能让你背我。”沈辞吟站直了身体,继续往澜园的方向走。
有些路必须得靠她自己一个人走完。
就像国公府被抄家流放,她追到城门外去送别,母亲布满伤痕的手为她抹泪时对她说的那样:
“阿吟,朝局风云诡谲,不要想着为我们翻案,好好在侯府过日子,我只担心你这心浮气躁的性子要吃亏。怪我从前对你太娇纵,是娘的错,往后你便改了吧。”
“此去山高水远,独留你一人在京,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阿吟,回去吧,走好你自己的路,不要回头!”
走好自己的路,不要回头。
那时候,叶君棠陪着她去为父母家人送行,陪着她上了马车回侯府,在马车里他捉着她的手说:“定下心,不要慌,此事不会牵连到你。”
他前后对她的态度没有一丝改变,没有和别人一样用异样的、可怜的、鄙夷的眼光看她。
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往后余生的路都有他陪着一起走,只可惜才短短三年,这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沈辞吟忍住踉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地走回了澜园,她沐浴在惨白的阳光里,抬头望一眼澄澈的天空,伸出指尖撇掉了从眼角滑落的泪珠。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如娘亲所言,她不会回头。
第一卷 第2章 争药
帘子打起,沈辞吟进了屋,丫鬟瑶枝吓一跳。“小姐,您不是陪疏园那位逛园子吗?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沈辞吟没有说话。
现在瑶枝还不知晓,但要不了多久,她和白氏一同落水,世子先救白氏的消息就会在府中传开了。
那些下人会如何在背后编排,她已经不愿去多想。
瑶枝迅速去取来一套干爽的衣裙:“小姐,您身上的湿衣裳可得赶紧换下来。”
沈辞吟不急,看一眼身边的婆子。“嬷嬷看着眼生,怎么称呼?”
婆子脸色微变,低下头回道:“老奴姓赵,逃荒来了京城,为一口饭吃才卖身进府没多久。”
沈辞吟微微颔首,让瑶枝带赵嬷嬷下去也换一身,再给她一百两银子拿去和另一个婆子分了,感谢她们救命之恩。
赵嬷嬷千恩万谢,想要留在她身边当差,沈辞吟也应下了。
此间事了,沈辞吟才绕到屏风后面更衣,僵冷的手指没什么知觉,险些解不开衣衫。
等她费好一阵功夫换好出来,瑶枝也回来了,为她递上一盏姜茶:“小姐您先喝了驱驱寒。
奴婢已经要了热水,大夫也去请了,您待会儿只管什么也不想,安安心心沐个浴暖暖身。”
瑶枝的脸色有些隐晦,语气里全是疼惜,该是都已经听说了。
沈辞吟捧着白色薄胎茶碗,衬得纤纤手指都隐隐发青,热辣的姜茶入喉,她也没什么感觉,脸上没有恢复血色,身上也并没有暖和。
瑶枝又将炭盆往她跟前挪近一点。
这时跑腿去请大夫的丫鬟回来了,瑶枝瞧见诧异道:“这么快?让你请的大夫呢?”
丫鬟回禀:“疏园那位好像情况不大好,世子爷已经派人去请了太医,让奴婢不必另外去请大夫了,说太医来了先给那边看了就过来。”
听到叶君棠为了白氏专门让人去请了太医,先给白氏看过,再给她看,沈辞吟盯着炭盆里猩红火光的一双眼睛,像是被那火光灼伤了似的,默默地闭上。
瑶枝将那丫鬟带出去低声吩咐了几句,叫她不要在小姐面前提白氏,然后折返回来:“小姐,热水备好了,先沐浴吧。”
沈辞吟浑身都冷透了,双肩和后背更是僵冷得紧,她整个人泡在浴桶里,尽量让热水漫过脖颈,温温脉脉地一点一点驱散四肢百骸的寒意,麻木的手脚才终于感受到一丝丝暖和。
又把头发也洗了。
待将头发弄干,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沈辞吟往肺腑里呛了水,又打湿了头发,还浑身湿透地在寒风里走了那么久,身子到底经不住折腾,喉咙很快发痒,扯着帕子轻声咳了起来。
额头也开始发烫,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说好的太医,却迟迟还没来。
沈辞吟扫一眼在门口打帘子张望的瑶枝,瑶枝比她还急,她无奈地把瑶枝叫到身旁:“等得如此心焦,莫不如不等了,让人再跑一趟另请高明吧。”
“小姐,外头的大夫哪有太医厉害,从前在国公府您哪次生病不是请了太医来看的……”说着说着,瑶枝的声音低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沈辞吟的脸色,暗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辞吟自然知道瑶枝是怕触及她的伤心事,非但不恼,反而拍拍她的手安慰,迁就她的一片好心。“那就再等等吧。”
又等了半个时辰,太医才来。
一起来的还有叶君棠,这倒是出乎沈辞吟的意料,他一言不发站在太医旁边,她则坐在罗汉床上没有去看他,只伸出一截皓腕搁在脉枕上。
太医给号了脉,眉头拧紧,捻了捻花白的胡子:“世子夫人这病症和刚才那位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染了风寒。”
瑶枝心疼不已,想起听到的流言,不禁红了眼眶,见沈辞吟看向她,她又扭过身去不让小姐看出来。
沈辞吟怎会看不出来,安慰道:“不碍事的,风寒而已。”
太医见患者不把风寒当回事,垮下脸:“可不兴这么说,风寒严重了也会要人命的。
你这病症虽说没严重到那种地步,但寒气入体且入了肺腑,若是不及时养好,怕是要落下寒症,从此久咳不愈。
时日久了,寒入子宫,恐还会影响生育。”
这么严重?沈辞吟有些意外。
叶君棠眉头轻蹙,不知在想什么,太医看向他,说道:“叶大人,您让我看的两位病患病症相同,不瞒你说,我这里有一种价值千金的药丸子,是以上百种补药炼制而成,可以药到病除。”
他顿了顿,“但,只有一粒。”
“原本是有两粒的,可不巧前两日已经被别人求走了一粒,不然也可两全其美。”
“这药炼制起来十分繁琐,再要得等上三年,当然,不吃这药丸子也行,以这病症来看,开个药方子,喝上半年也可痊愈,就是寒症发作起来很是磨人。”
沈辞吟有自己的打算,她准备与叶君棠和离,待开春之后北上与家人团聚,北边苦寒,她自然不想自己落个寒症伤了身子,若这药当真有奇效,那买个身体康健也是极好,遂主动说道:“太医,这药能否卖给我,价格方面您只管开口。”
沈辞吟说话有些有气无力,但诚意十足。
太医正要答应,却被叶君棠拦了下来,看向沈辞吟的眼神还略带几分谴责,好似她争着买药,多不得体似的。
叶君棠将太医叫走,到外面去私下里不知说些什么,再回屋时太医便只向沈辞吟道了声抱歉,并将药丸子交到了叶君棠手上。
沈辞吟便什么都明白了。
太医给叶君棠面子,将药丸子卖给了他。
既然是卖给了他,她便知道没有自己的份儿了。
太医留下药丸子和药方就走了,叶君棠亲自送走太医回来,东西还摆在桌上,沈辞吟没去动,瑶枝倒是蠢蠢欲动想去拿那药丸子,可沈辞吟没让。
不问自取是为贼。
那药丸是叶君棠花一千金买下,本来沈辞吟想自己掏钱买了,可太医是给叶君棠面子来看诊,并不是给她面子,今非昔比,她已经不是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千金了。
叶君棠疏冷的眉轻蹙起,盯着装着药丸子的小盒子踌躇片刻,看向沈辞吟:“这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辞吟还是试着为自己争取一下,目光柔婉地看着他。“能给我么?这药能给我么?”
这一次,哪怕他偏着她一次呢?
叶君棠却清清冷冷地看着她。“你怎的这么喜欢争?你就不懂得让一让吗?”
沈辞吟嗤笑一声,笑自己可悲可笑,今日他跳下去先救了白氏,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她在期待些什么,又想试探些什么。
她认清了的,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现在这分不甘心也被磨灭。“罢了,给白氏吧。”
话音落下,她忍不住咳了几声,又吩咐瑶枝去取了药方抓药。
叶君棠微微一怔,看沈辞吟的目光深了深。
只见她端端正正地坐在罗汉床上,肩头微微颤动,但也能看出来她咳得很克制。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褪去往日的红润,不知何时那点子婴儿肥也消掉了,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如今在病中更是苍白,衬得那双鸦羽般的长睫愈发浓黑,垂落时在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叫他看不出她的情绪。
平日里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她竟不似从前一般与他吵,与他闹,这么轻易便主动相让,这是他没想到的。“见你这样大度懂事,为人着想,我甚是欣慰。”
“你底子好,可白氏身子弱,哪里扛得住半年寒症的折磨。她是长辈,年纪轻轻给我父亲做了继室已经是委屈,我父亲战死沙场,她如今又一个人在侯府孤苦无依,我们理应多照顾她一些,现在你做得很好。”
温润的声音响起,沈辞吟又咳了两声,顾不上去看他,端起手边的茶水饮一口润一润干涩的喉咙,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捧着茶盏的双手竟然微微发抖。
温热的茶水也驱不散她指尖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她放下茶盏,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住边几的一角,才能支撑住她的身子。
今日她难得得到他一句甚是欣慰,还夸她做得很好,她该高兴的,却只觉得讽刺。
她不是大度,只是已经从他的态度里自取其辱,难不成还要闹得更难看么,她没那力气了。
“这半年的时间你好好养着,你放心,这段时间你若寒症发作我一定会陪着你的。”叶君棠看着沈辞吟,仿佛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
仿佛清冷的月光,终于肯照耀在她的身上。
君子重诺,叶君棠许下的事,向来会办到,但那是对别人,在她这里,偏偏并不一定。
当然,沈辞吟也没有要与他再纠缠半年之久的打算,今日落了水,身子乏得很,她没那精力与他商谈和离之事,等喝几天药,打起了精神,她就准备和他摊牌。
她太想念娘亲,想念父亲,想念兄长、弟弟妹妹们了。
她要和叶君棠和离,等开了春路好走了,就带着嫁妆财帛,雇一队可靠的镖师护送她去流放之地与家人团聚。
那个在巷子里堵了他,问他是不是自己愿意娶她,为他轻飘飘一个字而脸红心跳的少女,终于在今日落进冰湖里淹死了。
第一卷 第3章 传玉
沈辞吟还记得这块暖玉。
定远侯府传家之物,老夫人传给侯夫人,侯夫人传给少夫人,一代一代薪火相传,属于身份的象征。
叶君棠的母亲去得早,这块传家玉本应在她进门后、临危受命执掌中馈之时就该传到她手上了,但不知为何她一直没看到东西。
直到侯爷出征前夕,如交代后事一般叮嘱了她几句,她才得知这块玉竟一直在叶君棠手里。
叶君棠说他只是暂时代为保管,他父亲迎娶了继室,长幼有序,那这玉理应先传给白氏,等哪一日她得到了白氏的认可,方能再传给她。
侯爷懒得为家务事头疼,不曾为她说句公道话。
白氏隔岸观火,让叶君棠继续保管,说什么时候他觉得该给她了再给她。
叶君棠宁愿把暖玉束之高阁,也不愿意早早传给她。
那时国公府依旧屹立在世家大族之巅,她有足够的底气与他闹了一场。
得到的是他长达一个月的冷落,他不与她说话,不与她同席,甚至见上一面也难。
等她受不了主动低了头,他才肯对她说一句:“你这般娇纵任性,无理取闹,如何承担得起侯府的责任,何时你能像白氏一样识大体,我何时再交到你手上。”
他不让人送来,她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东西。
其实她在意的何尝是一块玉,那时的她想要什么样价值连城的美玉得不到?
备受煎熬地与他闹一个月,不过是恼他太偏心罢了。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为何他对她没有一点点的偏爱和看重。
自那以后,她在侯府的威望大跌,下人仆从都是拜高踩低、见人下菜碟的,瞧她不得世子撑腰,没有家传宝玉便是没有得到认可,虽然掌着偌大的侯府却名不正言不顺。
管起家来,处处不能顺心。
后来国公府被抄,她家道败落,更是雪上加霜。
她一度想要撂挑子,却又无人可代替她执掌中馈,只能硬撑着走下去。
叶君棠永远无法想象,这几年来她替他打理着侯府,背地里付出了多少艰辛。
她分明和他一样肩上担着侯府的担子,可他偏生看不见。
现在他倒是肯给了。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沈辞吟对这块玉失去兴趣,只看一眼就让瑶枝给仔细收起来,且放到妆奁里存着。
她也替他保管几日,等和离那一日,再一并还给他。
以后这块玉会传到谁的手里,总归是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了。
这么想着,竟感觉卸下担子,自己肩头一松。
沈辞吟躺进床榻,紧了紧衾被,断断续续咳了一宿才终于得以安眠。
第二日起身比平日晚了些,仍觉得头重脚轻,梳洗穿戴好,天色已经大亮,外头北风又紧,随风刮起来一层细细的雪沫。
这个时辰,叶君棠应该已经点卯,昨儿个他休沐,他从澜园离开后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昨夜是歇在何处,她一概不知。
放在过去,她还会着人去打听打听,现在不必劳这个神了。
用过早膳喝了药,她坐在罗汉床上,仔细地翻阅起账本,时不时停下来咳几声。
要她躺在病榻上缠绵,她是躺不住的。
屋子里炭火烧得旺,但她并没有多暖和,往双腿上盖了件素色的披风。
侯夫人去世之后,侯老夫人搬去寺里吃斋念佛,侯府中馈许多年都是交给二房代为打理,二房夫人不善经营又不愿自掏腰包填窟窿,在她进门后的第二日就迫不及待地把烫手山芋移交给了她。
打她掌家以来,每个月月末要看几日账本,已经是惯例。
不过她眼下看的却不是侯府的开销,而是自己嫁妆铺子的账目。
四年前她嫁入定远侯府时,国公府依旧风光,她的嫁妆有一百六十六台之多,陪嫁的金银大几十万两,还有庄子、铺子、良田。
虽说三年前沈家突然蒙难,国公府被抄,全家流放,为了家人在路上好过些,她四处求人上下打点耗资巨甚,金银和好变卖的珠宝首饰没剩多少了,但庄子铺子她经营得当也还有些收益。
这些收益大多数用在了维持侯府日常开销上。
她打算先盘一盘,盘清楚了才好和离。
还有从她嫁妆里取用的家具器物摆件,分散在了侯府各处,也需核对清楚,便于收回来带走。
该她的一分不能少,不该她的她一厘也不会多拿。
不是她锱铢必较,而是来日去了北地和家人一起生活,需要大笔的银子打点关系、重新置办家什,处处都要花钱,她不能在这时候装大方。
整理到一半时,外头热闹起来,是二房那边派了个婆子过来,该是听闻今日她落水的事,送了些东西过来探望,那婆子能说会道,嗓门也大,沈辞吟在屋内都听见了。
不过,那婆子没有逗留太久,东西送到寒暄几句就走了。
侯老夫人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早已外嫁当宗妇,两个儿子一个袭了爵却为国捐躯,另一个不成器甘当富贵闲人,全靠大房养着。
如今二房会派人送东西来,大抵还是看在她掌家的份儿上,礼尚往来,过去这种情况,她还的礼只多不少。
瑶枝替她道了谢,收下了,打起帘子将东西拿进来。
沈辞吟扫了一眼,是些普通的补品,算不得很好,但也没有特别次,就是寻常小门小户能用上的成色,放在过去国公府的丫鬟婆子吃的也会比这个稍好一些。
但今非昔比了,左右都是一份心意,沈辞吟也没嫌弃,让瑶枝都放入她的私库存着,到时候一并带到北地去,给家人补补身子也好。
整理完账册,沈辞吟拿开腿上的披风,扶着小几的一角站起身松动松动筋骨,咳了几声,在屋里闷久了,有些难受。
她让瑶枝将窗户支了起来,透透气。
窗外飘着细雪,随风而舞,她许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赏一次雪了,昨日踏雪寻梅,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本不愿意陪白氏,可叶君棠以冷清的声线质问她:“赏雪寻梅乃一桩雅事,长辈诚心邀你,你为何不去?
白氏不仅识大体知进退,还知风雅有才情,你多与她相处,耳濡目染,自然能从她身上学到几分。”
叶君棠要她的妻子,去学别人。
可她沈辞吟就是沈辞吟,终究是学不来。
沈辞吟的视线静静地落在飞雪上,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循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看见白氏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进了澜园。
她一下子有些意兴阑珊了。
不想应付白氏,遂让瑶枝关上窗户,且去把人打发回去。
然而白氏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
第一卷 第4章 交锋
瑶枝跟她说世子夫人身子抱恙不便见客,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可以让她转达,可那白氏却不走,非但不走,还站在风雪里苦苦等着。
连瑶枝都气得身子发紧,她快速掀起帘子进屋,沈辞吟便听她愤愤然说道:“小姐,白氏赖在院子里不走,我看她是存心的吧,外头又是风又是雪的,她得了药丸子养好了身子就这么糟践。万一又冻坏了,世子爷搞不好要来怪罪!”
沈辞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罢了,请她进来吧。”
帘子被打起,白氏施施然进了屋,沈辞吟抬眼看她,只见她披着一件暖色的披风,领口处密密的一圈绒毛,眉清目秀,面色红润。
一同落的水,可她的气色看起来比沈辞吟好太多。
那一粒药丸子的药力果然立竿见影。
她的披风上沾了点点雪屑,更衬得她一头盘起云髻的乌发黑亮,年轻娇柔的一张脸,楚楚动人。
瞧着白氏的这张脸,沈辞吟这才恍然想起白氏说是长辈,其实只比她大了一个月而已。
白氏走到沈辞吟面前,将怀里的东西示人:“我来把世子的大氅还回来。”
沈辞吟扫一眼那件大氅,心知白氏是来落井下石的,忍不住咳了两声,轻描淡写道:“你不必亲自跑一趟的,左不过已经脏了,也是要丢的。”
她姿态从容地坐回罗汉床上,复又往腿上拢了件披风,让瑶枝把大氅接过来,又吩咐给白氏上茶。
她一袭烟青色衣裙端坐在那里,穿得比旁人厚实一些,却并不显得臃肿,每一颗扣子、每一缕头发都精心打理妥帖,看起来规矩整齐,翠玉的头面样式虽然是几年前的,瞧着简单却又极贵重。
见沈辞吟如此沉得住气,白氏不由得看向她的眼睛。
她不得不承认沈辞吟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澄澈干净,不染五毒。
从前她最喜欢在这双眼睛里看到委屈、失落、憋屈和愤怒。
现在却只有一汪平静,这样的异常令她微微一愣。
被自己的夫君一次又一次地舍弃,她难道不应该感到窒息和绝望?
至少也该像从前一样充满愤懑不平,却又不得不隐忍下来才对。
白氏跟着坐到罗汉床的另一头,看沈辞吟的眼神带上几分怀疑,怀疑她的平静都是装的,她不可能不在乎。
思及此,她眼眸里流转着一丝胜利者的傲慢与对失败者的轻蔑。
说:“别装了,昨日我们同时落水,世子却先救了我,给我披了他的大氅,还将唯一的一粒药丸给了我,你心里其实很难过吧?”
“这下,你看清楚世子心里最在乎的人是谁了吗?”
沈辞吟静静看着白氏,白氏为了向她证明叶君棠心里最看重的是谁,竟不惜推人落水,自己也跳下去,真是个疯子。
沈辞吟咳了两声,纠正:“我不是同你一起落水,我是被你推下去的。”
白氏有恃无恐,声音却温柔得像刀子。“那又如何,就算你告诉了世子,你说他会相信吗?”
沈辞吟被推进水里,落得一身寒,可她若是告诉叶君棠自己是被白氏推下去的,他会信吗?
他不会。
这一点她和白氏都清楚。
沈辞吟没有说话。
白氏抬手轻拢鬓边盘起的头发,语气依旧:“不过,你也别怪世子这般偏向我,他也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罢了。”
“你该知道,他向来如此,见不得我受一点伤害受一点委屈,我想要的,他必会倾尽全力替我寻来。我稍有不如意的,就算仅仅是一点点小事,他也会放在心上。”
“在他心里谁更重要,当然就先救谁,这是人之常情。”
被偏爱的总是这般有恃无恐。
仿若她才是与叶君棠百般恩爱的妻子,而她沈辞吟算什么东西。
白氏盯着沈辞吟。
当年若非沈辞吟横插一脚,世子夫人本应该是她。
若沈辞吟识相一点,就该自请下堂去,不要留在侯府碍人眼。
瑶枝端茶进来,听了一耳朵,气得毫不客气地将茶盏重重放到白氏面前,盖子撞得叮咚响。
她想当场骂人,但又顾忌自己骂了人最后害小姐背锅,只能生着闷气出了门,在外头扯着袖子抹眼泪。
她单知道小姐和白氏一起落了水,世子爷先救了白氏,还把救命的药先紧着白氏吃,却不知道分明就是白氏将小姐推下水去的。
若是国公府还在,小姐金尊玉贵的身子,昔日连皇后娘娘都是当眼珠子疼的,哪儿轮得到这些黑心肝儿的这般作践。
她替自家小姐感到不值,感到委屈!
白氏也不恼,看向沈辞吟的眼神却充满隐秘的期待,她希望看到沈辞吟像她身边的丫鬟一样崩溃,撕下平静的伪装,露出那个狼狈的、可怜的、被逼疯的真面目!
沈辞吟却并没有如她所愿,望一眼瑶枝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心,但很快瑶枝又回来了,擦干了泪痕,还为她拿回来一个暖手炉,守在她身边。
抱着暖手炉,沈辞吟心下感动,若今日再任由白氏这么欺负下去,身边的人也跟着受委屈。
她咳一声,旋即优雅地端起茶盏,垂眸抿了口热茶润润喉,又从容地放回原处,一派沉静、淡定。
“可不是人之常情么,百善孝为先,我的夫君一向是这么孝顺的。
你是侯爷生前迎进门的继室,是世子的继母,侯爷不在了,世子先入水救你是应该的。
我和世子夫妻一体,孝敬你也是应该的,不然我为何主动把那药丸子让给你。
说来说去,都不过是我们夫妻二人一片孝心罢了。”
白氏怔了怔,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是来看沈辞吟笑话的,可不是来听她秀她和世子夫妻一体同心的:“你已经输了,浑身上下也就剩这张嘴最硬了。
我要是你,看清了世子的心,就该有点骨气,自请下堂去,从此离开侯府,还能留一些体面。”
沈辞吟当然要离开叶君棠离开侯府,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她此时为何要让白氏如意,只说:“你千方百计地想证明在我夫君心里你比我重要,是,我输了,可你……难道就赢了吗?
别忘了你和他的身份,你是他的继母,你们永远见不得光。”
轻飘飘一句话,却四两拨千斤地戳中了白氏的肺管子。
白氏想诛沈辞吟的心,反被掏了心窝子。
白氏立即变了脸色,温柔的假面仿佛一瞬间被撕开,露出狰狞的面孔,她以仿佛淬了毒一样的目光盯着沈辞吟。
“沈辞吟,你别得意,只要有我在一天,你永远要被我压一头,你不仅要敬着我、养着我、孝顺我,还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夫君事事心疼我、偏向我、袒护我!”
眼见白氏破防成这样,沈辞吟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与她吵,也不与她争,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白氏说的那些,她已经不在乎。
从罗汉床上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咳了两声,轻声细语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走了,我身子不适,恕不相送。”
第一卷 第5章 讽刺
白氏一走,沈辞吟终于又可以清静,眼看又到晌午,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给她端上来,散发着浓郁的药味儿,满屋子都熏着,闻着就苦,喝着更苦。
想到这种苦东西,她要连着喝半年,不禁皱紧了眉头。
“瑶枝,前一阵制的那些蜜饯儿可还有?”
瑶枝摇摇头。“小姐,若是有奴婢早就给您备下了,您亲手制的那些蜜饯儿,前段时间世子爷生病,次次给他送药,您都给他备着,全都给了,眼下是没了。”
沈辞吟这才想起这一茬,结果她后来才知道她给叶君棠准备的那些蜜饯儿,他也没吃,全都赏给了身边的小厮吃掉了。
想来也是她活该,管叶君棠喝药苦不苦,全都给了别人,现在倒好,自己想吃却没了。
沈辞吟只能捏着鼻子把药喝下去。
喝了药,倦倦地午睡一会儿,本来没打算睡很久,想着小憩半个时辰,再起来把侯府的账册也整理好,和离时也好移交出去。
可到底是在病中,身体和精神都十分倦怠,上午强打着精神看了自己嫁妆铺子的账本,已经是极限,这一睡便是半日。
等她醒时,业已华灯初上,天色黑沉沉的,外头的雪越下越大。
叶君棠下值未归,以往这么大的雪,她舍不得他受一点寒,已经派人拿着暖手炉、大氅和伞去接他了,再不济也会派人去门房那里问问怎么还没回来,可有向家里递消息。
如今,她一律不闻不问,她的夫君不在乎她冷不冷,寒不寒,那她还关心他做什么,反正已经过不下去了。
她让摆了饭,叶君棠回来时便瞧见她已经吃上了。
沈辞吟向他投去淡淡的目光,没有像过去那般起身迎一迎,替他解披风,再心疼地暖暖手,她只是坐在原地,垂下眼眸,继续吃自己的。
叶君棠疏冷的眉眼一凝,自己解下披风挂上,澜园伺候的丫鬟端了热水给他净手,见他坐到沈辞吟对面,又给他添上碗筷。
沈辞吟微微怔了怔,倒是没想到他还没吃。
不过,他吃没吃,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叶君棠瞧着一桌子的菜几乎没有自己爱吃的,清清冷冷的视线便落在沈辞吟身上,以前她总想着等他一起用膳,但等到他回来,他大多数时候已经吃过了,他遂让她不必等他。
可饶是如此,她也一直有等的。
眼下当真没有等他了,他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一闪而逝,快到他自己也没抓着。
叶君棠没有说话,沈辞吟也没有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已经出去了,只剩下两位主子在细嚼慢咽。
叶君棠几乎能听到外头簌簌的落雪声,饭桌上这样的安静,令他感到一丝诡异,他下意识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因为沈辞吟在他面前,从不这样安静,她总是嘘寒问暖,明明知道外头天寒地冻,仍是要找话问他冷不冷,总让他尝尝这个,尝尝那个,亦或问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总要他提醒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她才会安静下来。
他忍不住又看向沈辞吟,只见她吃相极为优雅,面色却苍白,忽然微微蹙了蹙眉,便拿了帕子,背过身去咳了起来。
沈辞吟咳了好几下,抚了抚咳得已经发疼的喉咙,还不知道要咳多久才能见好。
瞧见桌上有冰糖雪梨银耳汤,她准备勺一些,却见一只修长的手落在她旁边,她侧过头,看到叶君棠。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边,留下一个捆好的油纸包,又坐回了对面。
“下值路上瞧见有人卖蜜饯,便顺手买了些。”
叶君棠居然给她买了蜜饯。
沈辞吟的目光落在纸包上,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有瑶枝的声音,不知道她是与谁起了争执。
她正打算把人喊进来问问,却见帘子被从外头掀开,一个疏园的丫鬟提着食盒闯了进来。
瑶枝生气地跟在后面,脸上有一道红痕。
沈辞吟的视线落在那道红痕上,瑶枝赶紧抬手遮住半边脸,该是不想让她担心。
沈辞吟心思一转便明白了,白氏那边的人跑来澜园,瑶枝不想她和叶君棠被打扰,便将人拦在外头,与那丫鬟起了冲突。
那丫鬟竟挠花了瑶枝的脸。
“好没规矩的丫鬟,我这里也是你随便闯的?”沈辞吟沉下脸。
那丫鬟却面向叶君棠求饶,并解释道:“世子爷恕罪,奴婢是奉了夫人的意思,给世子夫人送养生汤来了,并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用膳。”
“我们夫人挂念着世子夫人的身子,亲自熬了一下午,特意命奴婢送来。”
叶君棠闻言,对那丫鬟说道:“既然是继母一片心意,若是罚了你也不妥,下次注意点。”
沈辞吟见他轻轻揭过,讥诮地勾了勾唇,也是,偌大的侯府,只有她需要守规矩,其他人是不必的,是情有可原的。
从前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心里总会被刺痛,因为整个侯府好像他唯有对她格外苛刻。
但现在她心里毫无波澜,唯觉得讽刺。
尤其是叶君棠对丫鬟说完,又看向她,让她对下人不必太过苛责时,她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沈辞吟嗓子一阵发痒,她忍了咳,给自己个儿勺了半碗银耳汤,这个润喉还稍好些,纤白的手指捏着一柄调羹轻轻搅动。
那丫鬟从食盒里取出一碗鸡汤来呈上。
沈辞吟看也不看一眼。
叶君棠看她兀自喝着银耳汤,完全没有要碰那碗鸡汤的意思,拧了拧眉,看向那丫鬟,伸手将那碗鸡汤接了过来,放到沈辞吟跟前,又用那种清冷的目光看着她。
“你多少用一些。”
沈辞吟看了叶君棠一眼,他总是用这种眼神看她,清冷,疏淡,尤其是涉及到白氏,更是带着几分责怪。
好似她不碰不喝这碗鸡汤,便是多不懂事一样。
也是,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有多么大的改变,在他眼里她仍旧是过去那个娇纵任性、无理取闹的沈辞吟,从未有过长进。
“不必了,带回去让婆母自己喝吧。”沈辞吟迎上他的目光,也学他用一种冷淡的疏离的目光看着他。
叶君棠一怔。
第一卷 第6章 责备
“长辈赐,不可辞,哪有再送回去的道理?”叶君棠的语气非常不赞同。
沈辞吟放下手中没喝完的银耳羹。“那劳烦世子喝了吧。”
叶君棠从没见过沈辞吟会用刚才那样冷的眼神看他,她说话时语气里的不耐,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有,她向来是唤他夫君的,怎的突然叫他世子,这般疏离。
叶君棠瞧了她许久,又扫一眼那碗金黄色的鸡汤,上头漂浮着一些油珠,他不喜油荤,可鸡汤滋补,对沈辞吟大有裨益。
“胡闹,这是继母专门为你熬的,昨日那药丸子给了她,她已经是愧疚难安,如今你若不领情,岂不又要让她多想?”
说到底还是为了白氏着想,难为叶君棠还要打着长辈赐不可辞的幌子,沈辞吟却不再看他,视线落在送鸡汤的丫鬟身上。
“你回去复命时,就与婆母说鸡汤我已经喝了,多谢她一番好意。”
这般总该两全了吧。
沈辞吟自认已经顾及到所有人。
她拿起帕子擦了嘴,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要喝鸡汤的打算。
“你平日里便是这般阳奉阴违糊弄人,肆意糟践他人心意的?”
叶君棠冷着脸,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他看沈辞吟的眼神满是失望。
他以为沈辞吟只是脾气娇纵了些,遇到白氏的事情总是爱拈酸吃醋,斤斤计较,却不想她竟当着人一套,背后又是一套。
这鸡汤明明没喝,却要骗别人喝了。
他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娇纵一点,哪怕没那么识大体,他也可以慢慢教她纠正她,却不能容忍她竟这般虚伪。
这话说得比之前的都重,加上他责备的语气,沈辞吟不禁看向他,却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惹了叶君棠不快,他的脸色垮下来,眉眼间尽是不虞的气息。
她也不明白他到底想怎样,左右都是她的不是,难道非要她违背自己的意愿,顺从地喝下那碗白氏送来的、令她作呕的鸡汤才算完?
沈辞吟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丫鬟却插了句嘴:“奴婢不敢欺骗夫人,世子夫人您还是喝两口吧,今儿个上午夫人从澜园回去,郁郁寡欢,到现在还是水米未进,若是知道您不领情,怕是以为您还恼着她。”
说着,还噗通跪了下去,求叶君棠:“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劝,世子爷您读书多,学问好,求您去开解开解吧。”
沈辞吟知道,这是图穷匕见了。
可偏生叶君棠看不破白氏的算计,只当她温柔善良识大体,还弱小可怜孤苦无依。
看着叶君棠离席而去的背影,沈辞吟嘴里冰糖雪梨银耳汤的甜味也消失了,罢了,罢了,她站起身让人把一桌的残羹冷炙都收拾干净。
她则叫来瑶枝,捧着瑶枝的脸,替她上药。
“小姐,奴婢就知道白氏叫人送汤是不安好心,可恨那小蹄子指甲留得长,挠了我一下,叫我没拦住。”瑶枝恨恨地说道。
沈辞吟掀起眼睑,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叹息一声,叮嘱道:“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不必拦了,随她们去吧,顾惜好自个儿才是要紧。”
她已下定决心和离,除了自己的嫁妆要争回来带走,其它真的没必要了,白氏要争要抢要闹幺蛾子都是她的事,她已经一身伤地从战场上退下来。
想到和离之后,自己要离开京城北上,流放之地苦寒无比,瑶枝这般护着她,实在不好连累瑶枝跟着一起去受罪。
便问:“瑶枝,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可有想过嫁人?”
瑶枝瞪圆了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问:“小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是奴婢太没用,您不要奴婢了?”
“不是,瑶枝怎么会没用呢,就是觉得我的好瑶枝也长大了,若是你想嫁人,也到年纪了,我给你说个好人家,当正室娘子。”沈辞吟微笑。
瑶枝努了努嘴。“奴婢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不仅要伺候男人,还要伺候男人的一大家子人。
奴婢还不如好好伺候小姐你一个呢,至少小姐不会拿气给我受,还这么疼我。
奴婢就一辈子跟着小姐,小姐到哪里奴婢就跟到哪里。”
世子爷算是外头人眼中一等一的好男人了吧,可他的心从来不曾偏向自己的妻子。
国公府还风光的时候,小姐有娘家撑腰,倒相安无事,国公府倒了之后,明面上世子爷对小姐一如既往,可小姐在侯府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她才不要嫁人。
沈辞吟怔了怔,没想到瑶枝这丫头想得这么通透。
罢了,这世间留给女子能走的路不多,但也绝非仅仅只有嫁人这一条,那到时候给瑶枝留一间生意好的铺子,让她在京城里也能有一份营生。
做好这样的打算,她晚上要喝的药又给端到跟前来,瑶枝才擦完药,端药的是落水救她的赵嬷嬷。
沈辞吟瞧见了,问她可还习惯。
赵嬷嬷露出一脸叫人觉得亲近的淳朴笑容,说没哪里不习惯的。
沈辞吟安下心,喝药时想起叶君棠买回来的蜜饯,终究是扫一眼便作罢,连捆好的麻绳也没拆开。
因着下午睡得久,夜里迟迟也不困,闲着也是闲着,下午没看成的侯府账本便搬到跟前来,沈辞吟细细地翻着。
屋里的炭火烧得旺,烛火拨得亮堂,门窗紧闭着,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一室安静,沈辞吟很早以前是喜欢热闹的,可现在也喜欢上了安静。
越是安静,越是显得偶尔响起的咳声大了些。
到夜里,她咳得比白日里还厉害,沈辞吟喉咙实在难受,饮了润喉茶,拿着帕子捂着嘴,忍了又忍。
账本看完一半,她准备歇下明天再看时,不曾想叶君棠去而复返,又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寒气,像是在外头淬了冰雪,但沈辞吟一眼便看出来,与天气无关,该是白氏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
沈辞吟不想理会,兀自将合上的账本又翻开,原打算明天再看的又继续,她其实没什么心情,也看不进去,只是想假装自己很忙。
她这么做的时候,侧身对着叶君棠。
叶君棠走向她,她也没转过身来。
只听得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今日继母亲自来探望你,你不仅将她拒之门外,让她在风雪里苦等,还将她轰了出去?”
“原以为你知轻重识大体了,不曾想都是我自作多情,我昨日将传家玉佩交给你,是想让你管理好侯府,不是让你在长辈面前拿架子,摆当家主母的谱的。”
“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晚辈该有的样子?”
“明日你去一趟疏园,向继母请安道歉。”
听了叶君棠一席话,沈辞吟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深呼吸一口,转过身面向他,忍无可忍地问道:“我何错之有,为何要向她道歉?”
第一卷 第7章 和离
“我和白氏一起落水,世子你先救了她,我没哭没闹没有一句怨言,是我的错?”
“太医来看诊,可药到病除的神药只有一粒,我主动让与白氏,不叫你为难,是我的错?”
“我身体抱恙,不便见客,白氏上门来,我让人客客气气请她回去,她自己不走,是我的错?”
“白氏回去郁郁寡欢,不思饮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枉费那价值千金的好药,是我的错?”
“我染了风寒,身子头重脚轻,再喝鸡汤会闭寒,怕白氏多心让丫鬟回去告诉她我已经喝了,是我的错?”
“是不是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
沈辞吟盯着叶君棠的眼睛,平静地诘问。
沈辞吟从始至终,只做错了一件事而已,她就不该嫁给他!
叶君棠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不知那鸡汤会闭寒,对她身体有害,他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好似才意识到什么,清清冷冷地问了句:“你心中对我有怨?”
沈辞吟微微仰起头,沉静的眼神看着他,原本是怨的,现在连怨也没有了,只有攒够的失望,和放下一切的释然。
她问他那么多,不是想抱怨什么,只是让他明白,她沈辞吟没有错,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没有回答,叶君棠只当她默认了。“昨日我不是向你解释过了,白氏她是长辈……”
这番说辞,沈辞吟不想听下去,打断他:“如果我说,我是被白氏推下水的呢。”
叶君棠一顿,拧紧了眉,却道:“休要胡言,继母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同我说过了,是她不小心落水,你伸手去救她,连累你也落进水里。”
“为此,她才悔愧不已,心里始终难安。”
“我先救了她,那药也给了她,却叫她的心理负担越来越重,今日她来看你,本是想好好照顾你的,谁知被你挡在外面,她却仍没有往心里去,还亲自给你熬鸡汤。”
“阿吟,你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京城,有这样的长辈疼你,你该感到高兴。”
叶君棠走过去,想捉沈辞吟的手,沈辞吟却躲开了,果然他是不信的,一个字也不信的。
她又何须说出来,自讨没趣。
他说有白氏这样的长辈疼她,她该高兴?呵,她可没有这种恬不知耻的长辈。
见沈辞吟躲开,叶君棠脸上为她好的表情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冷淡,俨然是觉得对方不知好歹。
“即便你没有错,可继母心里过意不去,你明日还是去向她请个安,哄一哄,让她舒心为宜。”
“你是当家主母,让家宅安宁是你的分内,大度些。”
沈辞吟忽然不想等身子养好一些,此时此刻,她就想告诉他,不必让她去哄谁高兴了,不必让她当什么当家主母了,和离吧,她不伺候了。
“世子,我们……”可她刚张开嘴,身子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前所未有的厉害,叫她眼泪都咳出来。
瑶枝立即进来给她端茶倒水,顺着背。
叶君棠眼里有几分动容,讷讷地想要上前去关心她,却被忙忙碌碌的瑶枝挡在外面。
瑶枝心疼自家小姐,对叶君棠说道:“世子爷您有什么话、有什么要求还是等小姐身子好些了再说吧。”
“我家小姐什么时候有不应你的。”
瑶枝说的也是,叶君棠深深地看一眼沈辞吟,留下一句照顾好她,便打了帘子出去。
走到门外,外头风雪依旧,他回身望着窗户上映出来的人影和亮光,滚动一下喉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又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待叶君棠走了,沈辞吟也不咳了,喝下些温水润喉,身子难受得紧,病恹恹地靠在瑶枝身上,等缓过劲来,她让瑶枝去拿笔墨纸砚。
“小姐,这么晚了,您还要写什么?您身子不舒服,早些休息吧。”瑶枝关心道。
沈辞吟没心思解释,摇了摇头。“且去拿来吧。”
瑶枝很快取来笔墨,沈辞吟坐在罗汉床上,将宣纸摊在小几上,提笔蘸墨写下了和离书。
瑶枝在旁边研磨,她自小跟着沈辞吟也是识字的,瞧见和离书几个字,脸色变了变,小姐竟然要和离?
小姐明明那么喜欢世子,当年可是拒婚皇子,再嫁入侯府的,小姐还亲自去问过世子的意思,没想到最终也走到了这一步。
但瑶枝并不觉得可惜,要说落魄,侯府比国公府更早落魄呢,小姐嫁入侯府,短短一年时间便借了国公府的势助世子平步青云,助侯府荣耀门楣,可小姐得到了什么?
白氏那个贱人磋磨小姐,世子爷却不护着她。
和离了也好,小姐不过是脱离苦海罢了。
瑶枝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红了眼眶。
沈辞吟瞧见,轻声道:“事到如今,不必为我伤心。”
“不,小姐,奴婢是为您感到高兴。”瑶枝吸了吸鼻子,想到什么,又担忧地说道,“可是小姐您的那些嫁妆怎么办?”
“自然是算清楚,该拿回来的都拿回来。”沈辞吟说着,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满是坚定。
今夜是不想折腾了,沈辞吟写好和离书便收拾了就寝,夜里仍是容易咳醒,醒了想喝口水,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盏热水便已经递到了眼前。
“小姐,可是要喝水?”
沈辞吟没想到为她守夜的是赵嬷嬷,赵嬷嬷脸上依然带着淳朴的笑容,她接过热水润了润喉。“怎的是你守夜?”
赵嬷嬷:“老奴现在是小姐的人了,又得了小姐的厚赏,也想为小姐尽一份心力,您放心睡,老奴守着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沈辞吟本来对赵嬷嬷存了几分疑心的,毕竟那日怎会那般巧合,刚好就有会水性的婆子将她救上岸,但眼下见赵嬷嬷情真意切,却不想去深究了。
再说,她如今也没什么可让旁人图谋的了。
思及此,沈辞吟便又睡下,第二日像往常一样醒得也早,她第一时间让人去打听叶君棠在哪儿,她想和他谈一谈和离的事情。
可打听的丫鬟回来说,叶君棠竟然已经出门了。
沈辞吟想到昨晚的不愉快,大抵他又开始用他的方式冷落她惩罚她了,就像从前那样,非逼得她主动低头才算完。
但这一次她不会低头,也不会回头。
沈辞吟手里捏着和离书,薄薄的一张纸,心思一转,罢了,也并非一定要面对面,将这和离书放到他书房,他瞧见了自然也就懂了。
第一卷 第8章 嫁妆
今儿个雪霁天青,沈辞吟裹着厚厚的披风,带着瑶枝一起去叶君棠的书房。
他的书房不在澜园,是单独的一处院子,什么都齐全,从前是侯爷在用,侯爷去世之后,理所当然的便是他继续用。
叶君棠没有歇在澜园时,大多数情况便在书房过夜。
说来也好笑,她身为他的妻子,却不得随意进出。
饶是如此,她从前也经常往书房这院子里跑,有时候是白天来送茶水送点心,有时候是夜里送燕窝送补汤,但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送东西都是幌子,她是要防着别的女人往他书房里钻。
防一段时间之后,她发现叶君棠的确是正人君子,他的书房里没有别的女人,他不让她随意进出,别人也一样不可以。
可就在她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才发现白氏是唯一的例外。
因此,每每得到消息白氏去了书房,她必然也会去书房外守着,有时候甚至是夜里。
有一次,她看见他们落在窗户上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她发疯了似地冲进去,却反被叶君棠斥责说她没规矩,不成体统,不像样子。
她质问他们在干什么,白氏说只是一只小飞虫撞进了她眼睛里,世子在帮她弄出来。
当时她被叶君棠说得自惭形秽,当真觉得是自己疑心生暗鬼,现在回想起来,沈辞吟觉得自己真傻。
停在叶君棠的书房门口,沈辞吟收回思绪,她正要推门,叶君棠安排负责看守书房的小厮急急阻止了她。
“少夫人,您该知道规矩,世子爷的书房不能随便进的。”
沈辞吟掀起眼睑,淡淡地睨着他。“我进去一趟,给他留点东西,旁的不动他的。”
小厮:“小的也是按世子爷的吩咐办事,少夫人您别为难小的。”
那小厮仗着是叶君棠的人,每次沈辞吟来,嘴上说得总是好听,但其实从不把她放在眼里。
瑶枝看不下去,撸起袖子骂道:“我家小姐送给世子爷的吃食,多少好东西最后都赏了你,现在就进去一下,你还敢拦着。”
瑶枝想着反正小姐打算和离,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作势就要上去开撕。
沈辞吟拉住了她,动动嘴皮子就罢了,真与小厮动起手,瑶枝一个女子总是要吃亏些,她冷冷地看着小厮:“既然你是按世子的吩咐办事,想来你的月钱也不必经我的手了,你且让世子单独给你开支吧。”
几年过去,侯府的下人们大抵都忘了,在她沈辞吟嫁来侯府之前都过的是什么日子,该是时候让他们好好回忆回忆了。
老虎不发威,还只当她是只病猫呢。
小厮一听,那还了得。
虽说世子夫人不得世子爷的宠,可她管家还是有一手,且侯府上下全都靠着她的嫁妆呢,要知道从前二房夫人掌家的时候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来。
而世子爷读书是厉害,还考了状元,可他也不通俗物啊,就他那点俸禄,用来应酬同僚都还嫌不够,哪还能单独开支下人的月钱。
那小厮想明白了便不敢造次,只好恭恭敬敬地放沈辞吟进去。
沈辞吟进了屋,掏出一个嫁妆单子递给瑶枝,让她比照着书房里的东西一一核对,那些她从嫁妆里拿出来摆到书房的古玩字画、笔墨纸砚、孤本字帖,全部都核对清楚,回头列个单子,叫叶君棠悉数还给她。
她也不担心他会赖账,因为他够清高。
清高的人,总是拉不下脸面的。
瑶枝在屋里忙起来,沈辞吟则从怀里取出写好的和离书展开,平摊在了书案上最显眼的位置,只要叶君棠一回来踏进书房,便能第一时间看到。
以防万一,还拿镇纸给压住。
瑶枝手脚快,没多久便清点完了,沈辞吟也不在书房多呆,很快便带着瑶枝一起离去,那小厮不放心,进了书房检查一遍,发现书案上的镇纸被动过。
世子爷最讨厌别人乱动他的东西,无论笔墨纸砚哪一样用过之后都必须放回原处,分毫不能差。
还说不乱动东西!这不就动了。
小厮一边抱怨,一边将镇纸放回原来的地方。
至于那和离书,叶君棠专门找了不识字的小厮看守书房,那小厮不识字,看也没看一眼。
沈辞吟和瑶枝回到澜园,那份和离书交出去,她没有感到惆怅,没有感到忧伤,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搬走了心头的一块巨石。
她望了望碧蓝如洗的天空,想到要离开叶君棠,离开侯府,去与家人团聚,心底生出一丝期待。
进了屋,瑶枝将嫁妆单子拿给沈辞吟看,沈辞吟仔细瞧过,发现缺了好多东西,好些拿到叶君棠书房的东西,竟然都已经不在他书房了。
怪不得瑶枝核对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沈辞吟咳了两声,若有所思,若是拿出府去打点送人,他知道她不会不同意,但也一般都会和她象征性地说一声。
如果没说,那便还在府里。
没有人能随意进出他的书房,除了白氏。
缺失的东西,都在白氏那儿,除此之外,沈辞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自打侯爷去世,为了哄白氏开怀,她按照叶君棠的意思个疏园添置了许多好东西,有些东西不好置办,有的就算在外头买也没有她嫁妆里的好,遂打开了她的私库,往疏园送去过许多嫁妆,小到珊瑚摆件,大到屏风,林林总总,几十样是有的,具体多少她都记不清了。
从前她不介意,只觉得白氏也可怜,想着毕竟是一家人,家具借她用,摆件借她看,首饰借她戴,总归都是借给她的,东西也都还在。
不曾想,叶君棠为了讨白氏欢心,竟将书房里的又给了她。
沈辞吟想着想着,嗤笑一声,回头再看,深觉自己原来是个冤大头,一颗真心捧出去,别人剁碎了喂狗,实在可悲得紧。
她的嫁妆,没理由再给白氏享用着。
好在她做事谨慎,每一件从库里出来,都留了记录,现在想追回来也有个凭证,总好过空口白牙,对方死不认账。
选日不如撞日,沈辞吟用过午膳,喝了那苦药,小憩半个时辰养了养精神之后,便带上瑶枝、赵嬷嬷以及别的几个丫鬟婆子,紧了紧披风,浩浩荡荡去了疏园。
沈辞吟让丫鬟婆子们在外头候着,她和瑶枝先进去,瞧见那白氏慵慵懒懒倚在贵妃榻上。
看到沈辞吟来了,白氏眼皮一掀,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还只当是沈辞吟又被世子逼着来向她低头,向她道歉呢。
第一卷 第9章 搬空
沈辞吟走到白氏跟前了,她仍没有从贵妃榻上起身,屋子里烧着银丝炭,她穿得比沈辞吟单薄许多,斜斜倚着,瞧着有几分别样的风情。
哪里有半分心怀愧疚,郁郁寡欢的样子。
“我也不是非要你来哄我高兴,但我昨儿个就告诉过你了,世子他向来是见不得我受一点委屈,定是要让我宽下心才罢休的,只能委屈你了。”
“你明白了吗?”
白氏眼波流转,看沈辞吟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鄙夷和轻视。
沈辞吟没有接话,她本也不是来哄白氏高兴的,她的视线落在白氏身上,冷冷的,淡淡的。
说话的声音也一样。
“来人,就从这张贵妃榻开始搬吧。”
这张贵妃榻也是她的嫁妆。
白氏愣了愣,一时间没弄明白沈辞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不是被逼着来哄着她,让她宽心的吗?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赵嬷嬷和其他嬷嬷架起来丢到一边,几位有把子力气的嬷嬷合力将贵妃榻给搬抬出去,又返身回来,在瑶枝的指挥下搬别的物什。
疏园一下子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白氏抢下这样,抢不下那样,眼瞅着这些值钱的东西流水似地被搬走,无异于身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地割下来。
沈辞吟则坐在一旁喝茶,闻了闻茶香,那茶叶也是她自个儿的庄子上采了炒制的雨前龙井。
以后这样的好茶,白氏想喝,让叶君棠另外去寻了给她吧。
白氏冲到沈辞吟面前,怒不可遏:“沈辞吟,你什么意思?”
她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又带着几分狰狞,哪还有沈辞吟刚踏进来时的轻蔑和得意。
沈辞吟想起阿兄曾经教她的,打蛇要打七寸,她静静地审视了白氏许久,终于明白原来这些值钱的东西就是白氏的七寸。
还以为她有多清雅绝世,清高出尘。
也是,白氏伯府出身,比起落魄的侯府家世还要逊上一筹,许多好东西,只怕她过去见都没见过,眼皮子也是浅的,以为搬到疏园便是她的,想占为己有。
“沈氏,你这是要将我这里搬空吗?这可都是世子爷拿来给我的,等世子爷回来了,你就不怕被怪罪?”
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完全不似在叶君棠面前的柔弱可欺。
沈辞吟放下茶盏,好整以暇看向她,淡淡道:“放心吧,我搬的都是我的嫁妆,侯府的东西我一样没动。世子爷熟读我朝律法,相信他自有公断。”
白氏眼看阻拦不了,对伺候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匆匆离开疏园去搬救兵。
疏园人多手杂,倒是没人注意到。
沈辞吟身子有些倦怠,时不时咳几声,瑶枝怕她再受寒,趁隙将炭盆往她身边挪一挪,刚挪近些,那白氏不怀好意地一脚将炭盆往沈辞吟所在的方向掀翻在地。
火星四溅,沈辞吟下意识起身躲了,可零星一些猩红的炭火仍溅射到她裙裾和脚背上,吓得瑶枝惊呼一声,沈辞吟也吓一跳,赶紧抖落,饶是反应迅速,裙裾和鞋袜也被灼烧出一个黑洞。
瑶枝忙不迭蹲下身去查看她有没有被烫到。“小姐,我瞧瞧。”
沈辞吟低头看了看脚背,幸好这几日她畏寒怕冷,穿的是厚厚的鹿皮靴,不然肯定被烧穿烫到皮肤了。
眼下有惊无险,也没感到哪里痛。“不用担心,我侥幸没事。”
沈辞吟睨一眼白氏,叫人进来收拾炭盆,赵嬷嬷停下手头的事情应声赶过来,扫两眼便猜到个大概,赶紧给收拾好。
“想来是婆母觉得这银丝炭烧着不好,才这般将炭盆掀了,也罢,明日起,疏园便不用银丝炭了。”
沈辞吟的声音不大,但说的话却令白氏咬碎银牙。
此时,沈辞吟无比庆幸,自己嫁入侯府便可以掌家,虽说万般头绪打理起来艰难,虽说侯府要填的窟窿大肩上的担子重,虽说她对白氏处处忍让,对叶君棠事事顺从,但掌家之权她从未旁落,对侯府内宅的管理也从不假手于人。
昔日国公府对她这个嫡女的培养,皇后姑姑特意派教养嬷嬷的教导,终归没有被完全辜负。
内宅诸多琐事,她至少还做得了主,说得上话。
不至于落魄可怜到宛若一只人人厌弃的寄生虫。
白氏有心害人,没有害成,不思悔改,却自个儿先捏着帕子狠狠啜泣起来,瑶枝想扑上去撕了她。
沈辞吟却忽然注意到白氏孤身一人,她身边的丫鬟不见了,她拧了拧眉,不想节外生枝,遂拉住瑶枝,摇了摇头:“且先忙完正事。”
白氏此举大抵也有拖延的意思,沈辞吟却不想拖下去,今日是她的东西,一样都不会遗漏,全部要带走。
东西太多了,对照着嫁妆单子,前后整整搬了一个时辰才搬完,疏园像是遭了贼洗劫似的,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只剩几面墙和一些不值钱的家当,瞧着破落又凄凉。
末了,瑶枝和沈辞吟汇报了情况,沈辞吟站起身,走向白氏,从她发间拨下一支玉簪。
这支玉簪,也是她的嫁妆。
谁知白氏却如同被赶入穷巷的狗,一下子狠狠捏住沈辞吟的手腕,眼神如同淬了毒一样。“沈辞吟,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从前你是国公府嫡女,皇后娘娘的侄女,金尊玉贵,不可一世。
可现在国公府里的杂草都三丈高,你一个家道中落的罪臣之女,凭什么还能在我面前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
你啊……在侯府里给我夹紧了尾巴做人才是!”
沈辞吟没说话,她能猜到白氏大抵又想利用叶君棠来报复她,可她已经将和离书摆到叶君棠的书案上,还有什么能令她不好过呢?
她一点也不在乎,咳了两声攒足了力气一把挣脱她,而手中的玉簪也碎裂成为两段。
宁愿它碎了,也不会留给白氏。
谁知那白氏往门外扫一眼,竟然顺势往后一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叶君棠及时搂住了白氏的腰,将她稳稳接住。
白氏脸上又浮现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看向叶君棠的眼神弱小可怜又无助,哭过的眼睛泛着红,好似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脸的委屈。
“沈辞吟,你怎的如此没规矩,她是你长辈!你怎可目无尊长,对长辈动手!这般不成体统!”叶君棠的语气阴沉,眸光很冷。
第一卷 第10章 争执
瑶枝气不过。“世子爷,是白氏先对我家小姐动手的。”
“都是有你这样的恶奴撺掇,你主子才会不知尊卑长幼,不守礼仪规矩,回头再跟你算账。”叶君棠清冷的眉眼看向瑶枝,又看向沈辞吟,冷冷的目光令瑶枝不敢再作声。
沈辞吟将瑶枝护到身后,对上叶君棠的眼睛,不闪不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平静说道:
“世子,你也知道白氏是你的长辈,那你这样与她搂搂抱抱,便很有规矩,很成体统?”
过去,她讨叶君棠欢心还来不及,是从不忤逆他的。
现在却忍无可忍。
他怎么可以一边满嘴仁义廉耻,体统规矩,又一边将自己的继母温香软玉搂在怀中的。
经她提醒,叶君棠适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白氏。
并且对白氏恭恭敬敬地作揖。“情急之下,多有冒犯,继母见谅。”
白氏自然不与他计较,态度宽容,神情可怜。“无妨的,多亏有世子出手相救。”
说完,又向沈辞吟解释:“沈氏你别误会,我和世子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清清白白。”
好一个发乎情止乎礼,好一个清清白白。
够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她看够了,叶君棠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她也看够了。
沈辞吟不想再看下去,左不过和离书也留给了他,疏园她的嫁妆也已搬完,她扔掉掌心碎裂的染上丝丝血迹的玉簪,带着瑶枝就走。
谁知叶君棠却不肯善罢甘休。
“站住,推了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你可还曾有一丁点担当?”
叶君棠训她的话,从身后传来落在耳中,沈辞吟脚步顿了顿,昨夜白氏的丫鬟擅闯澜园,是需要她大度宽容的,今日换做是她,他却是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
她不想和他争执,不想和他说话,她忍不住咳了两声,继续往外走去。
见她如此任性,叶君棠眸色更冷,白氏却在旁边柔声劝道:“世子爷您也别见气,都是一场误会,沈氏不是有意推我,她只是从我头上拿回她的玉簪,是我自己没站稳罢了。”
叶君棠闻言环顾四周,发现到处空空荡荡,心思一转,便知道是沈辞吟将自己的嫁妆全搬走了。
给的时候挺大方,原来都是装的。
他袖子一甩,大步追上沈辞吟:“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不管不顾搬空长辈的住处,这是一点体面也不给人留了吗?你身为侯府主母,怎的如此小肚鸡肠。”
曾经,叶君棠以为国公府教养出来的嫡女,就算娇贵任性一些,也该懂规矩、知礼数。
不曾想沈辞吟一次又一次令他大跌眼镜,现如今更是三番两次知错不改。
身为侯府主母,不该如此。
沈辞吟近几年消瘦清减不少,纵使穿着冬衣,背影瞧着仍显单薄,然而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肩颈亦舒展如鹤。
她已经走到门口,回过身拧起眉,不可思议地看向叶君棠,身后是院中的皑皑积雪,是碧蓝的天空。
她的嫁妆,她自己竟然不能搬?
枉她今日还信誓旦旦地告诉白氏,叶君棠熟读本朝律法,心中自有公断。
原来,这就是他的公断。
也是,但凡碰上白氏,他何曾给过她公断。
真是嘲讽。
“原来我在你眼中,便是这样,也罢。”沈辞吟的声音随着北风送进屋里,仿佛也带上几分寒意,“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份单子,是这几年送往世子书房的器物明细。
我如此小肚鸡肠,那是肯定要讨回来的,稍后会派人把单子给您送去,想来您这么胸怀宽广,势必也不会贪墨我的嫁妆。”
沈辞吟的语调是平静的,可这样的平静之下,她的眉眼间又浮现出几分昔日的桀骜,好似她又变回那个明艳张扬、无所畏惧的国公府嫡女。
叶君棠却觉得她的桀骜有些刺眼。
她总这般桀骜不驯,任性妄为,从前有国公府宠着她,他便也纵着她的性子。
如今她已经不是什么国公府的嫡女,她的皇后姑姑也早被打入冷宫,就算不为别人,就为她自己,她难道就不能改一改这性子吗?
“沈辞吟,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叶君棠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仿佛已经对冥顽不灵的她失去耐心。
白氏扯着帕子,在叶君棠身边委曲求全道:“世子爷,罢了,那些东西本就是沈氏的嫁妆。还给她也好,就让她全部都拿回去吧,原是我不配。”
“此事是沈氏做得太过,是她不懂事了,继母莫要往心里去。”叶君棠如是安慰。
沈辞吟便自顾自走到院子里。
叶君棠见她一意孤行,追了出去,拦在沈辞吟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她:“继母没个一儿半女傍身,我们若还弃之不顾,她该怎么活?百善孝为先,沈辞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沈辞吟,你德行有失,今日罚你在继母院中站一个时辰,好好反省思过。”
他从未如此罚她,大多都是冷落几日便罢,可她这样子下去以后如何能将侯府管好,如何能与京中的命妇打好交道。
今日须得令她低下头,认了错。
女子德行何其重要,为长远计,她会明白的,他也是为她好。
沈辞吟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满眼震惊,很快她又释然了,提醒道:“世子不必急着为白氏罚我,我在你书房内给你留了东西,你看过之后再来分辨是非对错,以免到时候脸上难堪的人会是你。”
按照本朝律法,所有嫁妆归属于女子,和离可尽数带走,她要与他和离,她搬走自己的东西,本就是天经地义。
叶君棠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不曾回去书房,自然还不知道沈辞吟要与他和离,也没想过她会和离。
只见他好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堂上的事情已经够让他心烦,回到侯府,后宅的事情还得来烦他。
他终于耐心告罄。
清冷的声音染上不耐。
“前一阵你派人往你家人流放的北地送去了银两、炭火和棉衣等物,你可知那些东西到了那里,被官员层层盘剥,往往到不了他们手里。”
沈辞吟拧起眉,叶君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又听他道:“往年都是我亲笔书信一封,送过去上下打点,当地官员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为难。
这两日我照旧送去了书信,但若你任性妄为,我亦可以派人快马加鞭把书信追回来。”
第一卷 第11章 认罚
沈辞吟感受到叶君棠的威胁,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就算不念及夫妻之情,也该念一念她和他成亲之后的一年里国公府的提携之恩吧。
他送去书信为她家人打点一二,她一直感念在心,自是为他打理好侯府,从来没有怨言,不曾想如今这一点竟然成为他拿捏她,要她屈服的筹码。
麻木的一颗心终究还是被刺痛。
“二选其一,若想那封书信不追回来也可以,你得认罚,好好想想怎么当好这个家。”叶君棠如是说。
家?
在这京城,沈辞吟没有家了,也不愿再当这个家了。
沈辞吟惨然一笑,眉如远山含黛,眼波澄澈如水,站在一片皑皑白色里,裙摆垂在雪地,沾上细碎的冰屑,青丝挽成的发髻有些松了,落了几缕在颊边,衬得肌肤莹白似玉。
被寒风一吹,鼻尖微微泛红,唇边却噙着一抹极淡的嘲讽:“好,我认罚,希望世子不要食言。”
白氏投来一个轻蔑的眼神。
叶君棠轻轻甩一下袖子,仿佛被她这句话中伤了一般。“我何曾有过食言?”
沈辞吟不再说什么了。
叶君棠瞧着来气,清清冷冷的目光看一眼沈辞吟,不再与她言语,转身叮嘱白氏好生休息,自己大步离开疏园。
离开时与站在原地的沈辞吟擦肩而过。
沈辞吟倏地回过身,伸手拉住叶君棠的袖子,想提醒他尽快把和离书签了。
然而,喉咙一痒,她剧烈地咳嗽一阵,待咳完了,有小厮匆匆找来。“世子爷,您的同僚派人来请您一起去喝酒。”
叶君棠走的不是清流孤臣的路子,平日里的应酬少不了,虽然他其实很厌恶应酬,但今日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似的,应了一声,拂开沈辞吟的手,径自走远。
瑶枝都快哭了,她知道世子对小姐冷淡,但何曾闹得这么僵过。
她扶住沈辞吟摇摇欲坠的身子。“小姐,您真的要在这里站一个时辰?您身子本就还没好,天寒地冻地站那么久,会落下病根的。”
叶君棠也说百行孝为先,沈辞吟有的选么?
他没有给她选择,他只是在逼她就范。
她不可能让叶君棠把信追回来,她站一个时辰不要紧,但若是父母兄长弟弟妹妹在北地没有厚厚的棉衣御寒,是会被活活冻死的。
寒冬腊月的,京城里尚且这么冷,那冰封三尺的苦寒北地,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父亲母亲年岁大了,大哥不过是文弱书生,弟弟妹妹又才六岁,那么小,只有二哥体魄强健些,可单靠二哥一个人又怎么撑得下去。
她太担心了,她担心自己托人送去的棉衣到不了他们手里。
只要能帮到流放之地的家人,沈辞吟并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瑶枝愤然说道:“世子爷也真是的,夫妻一场,他就真这样狠心?一点不顾及您的身子和您的脸面!”
叶君棠自然是不会顾及她的脸面的,他想要一个完美的当家主母,她在他眼里俨然是不合格的。
不过,沈辞吟现在也不太在乎了,在侯府,她沈辞吟仅存的一点脸面可从不是叶君棠给的。
曾经她少不更事的时候仗着自己身份尊贵,也欺负过弱小,那次爹娘将她抓回府里,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还请了家法。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娘亲痛心疾首对她说的那一番话:
阿吟,娘不是要打你,娘是想要你明白,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一个人的脸面靠的不是有人撑腰便狐假虎威,而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和令人敬服的德行。
欺负弱小,别人只是怕你惧你,何曾是真的给你脸面。
自己的脸面要自己凭本事去挣,而不是靠别人施舍。
沈辞吟回想着娘亲的教导,对亲人的思念席卷而来,眼眶里便泛起一抹水光。
大多时候她是不允许自己显露出脆弱的,她抬起手,以指腹撇掉湿润,轻轻笑了笑,安抚瑶枝说道:“没事的,我有分寸。”
“奴婢陪您一起。”瑶枝心疼地说道。
沈辞吟摇摇头。“傻丫头,你陪我傻站着能解决什么问题?世子只说让我在这院子里站一个时辰,可没说别的,你且去叫些人来把我周围的雪清理干净,再在周围放些炭盆。
我好冷。”
瑶枝正要去,沈辞吟低头看一眼被炭火灼烧又被雪水浸湿的鹿皮靴,又道:“再拿双干净的鞋袜。”
瑶枝应声赶紧去了。
这一走,院子里只剩下沈辞吟一人,天寒地冻,她仰起头望一眼天空,四四方方的宅子上空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她在这里困了四年,也实在待得厌烦。
是时候飞走了。
白氏站在门口,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沈辞吟的落魄。
从她第一次见到沈辞吟,她就特别特别期待看到她跌落尘泥的样子。
彼时,她不过是破落伯府的出身,她日日盼着能嫁入侯府,结果被沈辞吟横插一脚抢走姻缘,两家议的亲事从她和世子的,临时变卦成了她和侯爷的。
只因当时的沈辞吟高高在上,明艳高贵,人人都要避她锋芒,她也没办法。
风水轮流转,看到沈辞吟如今落到了她手里,白氏心里终于生出丝丝缕缕的快意。
然而,她并没有快意多久,便看见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扫雪的扫雪,放炭炉的放炭炉,伺候沈辞吟换鞋袜的换鞋袜,井然有序,竟然没有因为世子爷罚了她而有半分懈怠。
忙活一阵,沈辞吟身上暖和的大氅有了,怀里暖手炉有了,身边更是如同结了抵御寒风的结界一般。
她的脸上没有受罚的苦闷,只有一派淡定从容。
看得白氏牙痒痒,恨恨地关门进了屋里。
白氏身边的丫鬟落英谄媚地献计:“夫人,那沈氏受罚还那般矫情,兴师动众的,要不然让奴婢端了水去把那些炭盆全给浇灭喽。”
白氏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不必了,真让她冻出个好歹,只会令男人心疼罢了,何必在这种时候呈一时之快,世子爷可不喜欢心思歹毒的女人。”
沈辞吟认罚是没得选,但她可不会就这么屈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可不想自己的身子骨白白被人糟践。
不管国公府如今是何光景,她都是父母手心的掌上明珠。
她知道白氏想看到什么,但她不会让她如愿的,她越是落魄,越是自暴自弃,越是被踩进泥里,也越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而已。
叶君棠罚她的时候也不想想,她的身子骨哪里禁受得住这般摧残,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周旋。
在这京城里,再无人来疼惜她,那她就自己疼惜自己个儿。
别人不拿她当宝,她自己把自己当宝。
可饶是做足完全的准备,一个时辰过后,沈辞吟双腿还是站得僵直,好不容易回到澜园,病情仍是又加重。
落水那日的流程又上演一遍,本来她的风寒就没好,今日折腾一日也就罢了,还在疏园站足一个时辰,这回的病情比上次落水还严重。
待她喝了姜汤、沐完浴、看完大夫,外头已经夜幕四合。
沈辞吟靠在床榻上,几乎起不了身。
第一卷 第12章 欲念
瑶枝守在床边伺候,边心疼边忍不住骂:“世子爷不识好歹,给小姐那么多委屈,小姐离了他自己过也好,若是老爷夫人和公子们知道了,肯定也会支持小姐的!”
“当年您带了那么多的嫁妆进侯府,侯府里里外外哪里的开销不靠着小姐您,连老侯爷续弦的彩礼和酒席,还是从您的库里出的银子操办。
就是世子爷的仕途,也是小姐你在打点。
可世子爷竟然拿小姐您的家人来威胁您,实在是太过分了!”
瑶枝看见小姐神色黯然,立即扯开话头,继续说道,“也不看看侯府上下从前过的什么日子,自打您嫁进来之后又是过的什么日子。
世子爷还不知道珍惜您,活该他没福分。”
沈辞吟无动于衷地听着,疏园的嫁妆都拿了回来,这一点让她挺高兴,也就随瑶枝怎么发泄。
听着听着,实在困倦,眼皮一沉,早早睡过去。
叶君棠今夜回府挺晚的,回来时微醺带着一身的酒气。
听下人说,今日他让沈辞吟罚站,她居然兴师动众,又是弄炭火又是换靴子的,他以为自己听了会很生气,却只是摇头失笑。
她还是那么娇气。
罢了,他也不想追究。
就像,他其实也没打算追回那封书信,不过是为了震慑她,给她个教训罢了。
走在去澜园的路上,打算先去看看她。
远远看到屋子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火,不像从前那般灯火通明等他,进了屋,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蹙了蹙眉。
守夜的瑶枝听见动静迎上去:“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叶君棠没有说话,冷冷睨一眼瑶枝,旋即往里间走去,瑶枝嗅到一丝酒气,担心他又要对小姐不利,咬咬牙跟了进去,却遭受叶君棠一声斥责:“滚出去,还有没有规矩!”
“就算世子爷您骂奴婢没规矩,奴婢也要说,今日小姐在疏园站了足足一个时辰,已是身心俱疲,风寒加重,身子更是不好了,您还是莫要打扰她休息为好。”瑶枝鼓起勇气说道。
“放肆!”叶君棠怒斥。
这一声终于将沈辞吟惊醒,她睁开眼,坐起身咳了两声,拧着眉看向他。
叶君棠这是发什么疯,今日罚了她还不够,又跑到她屋里来教训她的人了。
瑶枝赶紧给她递上热水。
沈辞吟接过饮了两口,平日里打理得服服帖帖的青丝好似墨色流泉,一张苍白的脸染上几分病中不正常的红晕,瞧着叶君棠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淡然。
叶君棠见她眉目如画,琼鼻挺翘,樱唇淡粉,肌肤莹白似雪,眼角一点小痣泛着妖冶的红,穿着单薄的寝衣,露出白皙的锁骨,当真是病若西子胜三分,活色生香。
不知是不是酒意作祟,他一时间动了欲念,口干舌燥,心头发紧,不自觉滚动一下喉结,面上的表情却愈发绷着。
沈辞吟没有从他冷然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异样,叹息一声,问:“世子深夜前来,可是看过书房里的东西了?您若是没有异议,那便尽早把字签了吧。”
叶君棠回府之后直奔澜园,还没去书房,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没直接问,只说:“你身子可还好?我今日虽说罚了你,也是为你好。”
“今日同僚找我喝酒,向我透露今年考绩,我入阁有望,往后你不仅要管理后宅,还要与朝中其她命妇打交道,你不可再胡闹了。”
叶君棠的语气无端端软和了下来,沈辞吟却越听眉头越是拧紧,叶君棠要升迁了?
然而她还没问出口,只听叶君棠又道:“你不是很想要我的那一方端砚么,明日我叫人送来。”
沈辞吟微微一怔,叶君棠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她留的和离书,不签字送来,却转头要送她一方砚台来哄她?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因为升迁有望,不想因为和离之事影响他前程?
她以前是缠着他要过一方端砚来着,但那是去年的事了,那时她嘴上说是要练字学诗,但其实是因为叶君棠从她这儿要了价值千金的云锦送给白氏做衣裳,她便想要他也送她一件他心头好的东西。
她是为了一方砚台吗?
她是没有吗?她是买不起吗?
都不是,她只是想证明,在他心里是有她的,且比白氏重要罢了。
那会子他是怎么拒绝她的?
他说,你能写出什么好诗来?可别浪费了一方好砚。练字是为沉心静气,你若只是为附庸风雅,那大可不必。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清冷,表情淡淡,姿态清高,仿佛她站在他面前就是一个俗物,俗不可耐的那种。
她当时气不过,脱口反问他为何从前送了白氏文房四宝?
他说,继母一人住在这宅子里,深居简出,难免寂寞。写字画画读书,皆可怡情,亦可打发时间,她还那么年轻,难不成你要她整日吃斋念佛吗?
况且,你怎可和人家比,继母乃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你处处和她相争,有何意义?
再然后,她说不出话了。
从此,也再没找他要过东西。
现在,他倒是主动要送给她,可此一时彼一时,她已经不稀罕。
“端砚什么的,就不必了,世子您自己留着吧。”沈辞吟直接拒绝了叶君棠的示好,并让瑶枝将今日整理好的单子拿过来。
她将单子递到他手上,“劳烦世子明日将这些东西准备妥当,悉数还给我就是了,多的我也不要。”
成亲这几年,叶君棠并不轻易去哄沈辞吟,今夜他已经是放下身段送她东西来哄她了,她却不领情。
他手里死死捏着清单,盯着沈辞吟,满是失望:“我知道前几日你和继母一起落水,我先救了她,你心里过不去,今儿个我又罚了你,你觉得委屈,心里怨我。
可我都已经说了要送你一方端砚赔罪了,你又何至于把事情做得这般绝?”
叶君棠站在她的对立面,跃动的烛火映着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是一团黑。
沈辞吟听出了他的意思:我都哄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好似只要他哄一哄,她就还会像从前一样对他死心塌地。
沈辞吟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不明白,我不过是拿回我自己的嫁妆,一不触犯咱们大乾的律法,二不违背世道公理,怎么就做绝了?
我自己的嫁妆我自己还做不得主了?难不成我嫁给了你,我的嫁妆便是侯府的了?
你跑我这里来冲我发脾气做什么?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世子爷可以去告官,让官府来评评理。”
沈辞吟这话说得不留情面。
叶君棠周身的寒意陡然凝了几分,平日里疏淡的眉眼好似覆上一层寒霜,唇线抿成冷硬的弧度,却一句话也不说。
就这样盯着沈辞吟思量了半晌,抖了抖长袖。“好好好,今日我才看清,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是贪图你嫁妆之人。”
第一卷 第13章 错过
“从前那些东西都是你硬塞给我的,我何曾开口向你讨要过半分。”
叶君棠拂袖,侧过身去,似乎不愿看到她斤斤计较的市侩面孔。
想了想,却又好似妥协一般道,“罢了,我屋里的那些你尽可全都收回去,但疏园的那些东西,已经送给了继母岂有拿回来之理,你把那些还回去。
我也不占你便宜,你且列个款项出来,只当我向你买的。”
沈辞吟轻嗤一声:“世子当真要为白氏一掷千金?世子你一年的俸禄几何?你可知那些物件,加起来拢共多少银两?”
被她看扁,叶君棠好似受到屈辱,不悦道:“我可以给你打个欠条,总之我会还你。”
沈辞吟:“……”
她不知道叶君棠哪儿来的自信,侯府在她嫁进来之前就亏空了许多,还是她进门后给填的。
叶君棠不通俗务,上回为了从太医那里买药丸子已经花费千两,他私库还能剩下多少,就他那三瓜俩枣的俸禄,一辈子也还不清。
“世子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传出去恐惹人笑话,到时候损害了您的官声,耽误您的前程可就不好了。”沈辞吟淡淡提醒。
叶君棠从来没发现沈辞吟竟然这般不好说话。
“我身子乏了,需要休息,就不留世子了。”说罢,沈辞吟躺回被窝里,紧了紧衾被,背过身不看他。
叶君棠站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着背过去的沈辞吟许久,才转身离开,他觉得沈辞吟对他的态度好像变了,但他醺醺然的,脑子也混混沌沌的,自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罢了,谁让她还在病中,迁就她一些也无妨,这么想着,叶君棠离开澜园,终于回了自己的书房。
今夜饮下的酒淳厚,后劲十足,刚开始还好,现在却有些上头,他感觉书房太闷,进屋第一时间去开窗。
突然一阵呼啸的北风吹进屋里,书案旁边的烛火被吹灭。
等叶君棠找到火折子再点燃时,书案上写着簪花小楷的和离书已经不见,静静地躺在了博古书架底部的缝隙里。
叶君棠第二日起床后有些宿醉,往日遇到这种情况,今儿一大早沈辞吟就该来嘘寒问暖了,且会为他准备好清淡开胃的早膳。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叶君棠心想,该是她自己也病得难受顾不上他,也情有可原,他不与她计较。
倒是白氏带着丫鬟拎着食盒送来早膳,令他颇感熨贴。
“世子昨儿个饮了酒,想必脾胃难受,快些用膳吧。”白氏体贴温柔地说道。
叶君棠拱一拱手。“继母受累了。”
白氏摇了摇头。“不妨事的,只是听闻沈氏昨夜又请了大夫,大约是顾不上你的,我身子好了,屋里呆着闷,正好来你这儿寻一两本书解解闷儿。”
叶君棠这才领受,让丫鬟把早膳给摆上。
只他一个人吃心有不安,又叫了白氏一起吃,正巧准备的碗筷也是两副。
如此,两人一起用膳倒好似寻常夫妻一般。
白氏没吃多少,放下碗筷擦了嘴。
“我瞧世子今日好似也消瘦清减了些,可是身边的人照顾不周?”
叶君棠下意识地就想到沈辞吟,脸色微微一僵。
顷刻也没了什么胃口,连继母都知道关心他,这几日的沈辞吟却不是把他当做空气,就是违逆他的意思,处处让他不顺心。
白氏又语重心长劝道:“为着家宅安宁,世子你还是向沈氏服个软吧,一直这样闹下去可怎么成。
且不说眼瞧着正是世子您升迁的要紧时候,当年世子你答应了永不纳妾,还等着她为侯府开枝散叶呢。”
白氏越是劝,叶君棠心中越是一沉,若沈辞吟有继母半分思虑周全,他也不必如此糟心了。
“继母不必劝了,此事是她做得太过,若我服软,岂不让她以为我贪图她嫁妆,只会助长她的脾气,日后侯府如何安宁。”
眼见叶君棠态度坚决,白氏叹息一声:“此事怪我,怪我家世不够显赫,近几年世子受国公府拖累,前程受阻,眼下我不能为世子入阁提供助力也就罢了。
现在还因沈氏的嫁妆,令你和她闹了矛盾,导致家宅不宁拖了你的后腿,叫你为后宅之事分心,是我的罪过。”
叶君棠听了,开解道:“继母不必介怀,此事怪不到你头上,要怪的另有其人。”
是谁他不说,但白氏心知肚明,因为她句句不提沈辞吟,但句句影射的都是沈辞吟。
想到疏园如今的凄凉现状,叶君棠更怜惜白氏的不容易,便做主道:
“府里有几家铺子收益不错,今日北风呼啸,不宜出门,等天气好了,可自行去支取三千两银子,喜欢什么,看着酌情添置吧。”
白氏假意推拒:“这怎么使得?女为悦己者容,而我只是孤身一人,深居简出的,也穿戴不了什么好东西,花不了什么银子。”
叶君棠却道:“继母不必客气,侯府就是你的家。咱们侯府并非单单靠沈辞吟的嫁妆扛着,离了她,日子一样地过。”
听他把话说得这般硬气,白氏这才应下。“那好吧。”
白氏将叶君棠的反应尽收眼底,适可而止地不再多言,当真去选了两本书才离开。
澜园,沈辞吟这个时辰才起身,这次病得厉害,整个身子倦怠得很,便多睡了一会儿,她以为昨晚之后,叶君棠今日不会再出现,结果他却来了。
丫鬟打起帘子放他进屋时,她更了衣,坐在梳妆台前还在穿戴。
叶君棠专程跑一趟,不为别的,只为告诉她:“我已经吩咐下去,你的东西今日就会整理好了给你送来。”
沈辞吟淡淡道:“知道了,有劳世子了。”
说完,叶君棠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听得外头北风呼啸,他又问道:“外头北风紧,我那件大氅你可有见得?”
沈辞吟想了想,才说道:“世子说的可是那日拿给婆母披上的那件?那件已经脏了,我让瑶枝拿出去送给了街边的乞丐御寒,只当是为世子积累好名声了。”
叶君棠脸色微变,却又挑不出错处来,冷着脸往外走,丫鬟再次为他打起帘子,北风灌进来,他倏地回过身,看向此时背对着他的沈辞吟,喉结滚了滚,好似有什么话想说。
最终又咽了回去。
沈辞吟端坐在铜镜前,其实透过镜面看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但她只视而不见,丝毫没有为他转身的意思,只慢条斯理拿起一对翡翠的耳坠子在耳畔比了比。
帘子一动,不见叶君棠的身影。
最终他没说什么,她也没戴那对耳坠子。
瑶枝进了屋,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小姐,今儿个又冷了呢,刚才世子爷走了,奴婢瞧他不披件大氅就去上朝,只怕要挨冻。”
瑶枝可不是心疼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沈辞吟轻笑一声,挨冻也是他自找的。
往年这时候,她已经为他准备好新的送给他了。
今年,若非前几日落水,本该也已弄好。
现在,大可不必便宜了他。
上等的皮货她压在箱底里,等开春去北地,给家人带过去。
接下来,沈辞吟在澜园养病,一连好几日都没见到叶君棠。
只打听到一些风声,叶君棠好似真地要升迁入阁了。
这对于一心想要和离的她而言,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第一卷 第14章 东家
沈辞吟想起她与他成亲的第一年,在国公府的打点提携之下,叶君棠连跳三级,从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成为翰林学士。
一时间风光无两,炽手可热。
沈家原本是要助他一举入阁,可国公府突然遭难,他入阁失败。
总有人认为叶君棠是受到国公府牵连,殊不好好想想,若无国公府他仍是小小编修罢了。
叶君棠在翰林学士的位置上呆了足足三年,三年一考绩,眼看又有了入阁的希望。
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他为何没签和离书,甚至还想挽留她。
仕途,前程,自然比她重要,若是换做是她,在这关键时刻也断不会松口。
毕竟若是因为夫妻不和,家宅不宁而影响晋升的考较结果,就得不偿失。
或许,只有等他升上去,才会爽快答应。
因此她也没有再催促他签和离书,因为催也没用了。
只能等。
叶君棠则是有意冷落沈辞吟,他以为这次又像从前一样晾她十天半个月,到时候她自己就会受不了。
然而,这样的冷落持续了五日,没有等来沈辞吟先低头,也没等来他晋升的确切消息,而是等来皇帝驾崩,天下国丧。
彼时,沈辞吟身子骨养好一些,恢复了些精神,选了个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去巡查铺子对对账本。
铺子管事无不对她恭恭敬敬,奉茶,取账本供东家翻阅,一切按照规矩来。
沈辞吟细细翻阅,无有疏漏。
另一头,今日晴好,白氏也出了门,叶君棠许她可以到侯府首饰铺子里支取三千两银子,她自然不会真与他客气。
丫鬟落英陪着她,到了铺子里只扫一眼镇店之宝,便向掌柜亮明身份。
掌柜打量一番面前这位说是定远侯夫人的年轻女子,心里有了底,原来是老侯爷抬的那位继室。
来者是客,掌柜对她倒也殷勤:“夫人到此,蓬荜生辉,不知夫人是想挑选什么样的首饰?咱们店里头面、镯子、坠子……金的、银的、玉的都有。”
“世子爷让我家夫人来店里选些首饰,再支取三千两银子。”落英替白氏开口道。
掌柜的一听,品咂出一丝非比寻常来。
东家倒是打过招呼,说若世子爷有需要,铺子账上的银子随他支取,但世子爷为人清高,也没见过他来支取过一回。
今日倒是稀奇,竟然叫侯爷的继室夫人来。
这支取银两的权限,东家给的是世子爷,也不是这位夫人呐。
掌柜的一时犯了难,但他行事素来谨慎,只道:“那麻烦夫人出示一下东家的信物。”
白氏有些错愕,落英更是一头雾水:“什么信物?世子爷只让我们来,你尽管支取银两,再把我家夫人看上的首饰包起来就行。”
掌柜笑得和气生财,嘴上却说:“若没有信物,这是万万不敢乱动账上的银子。”
“至于店里的首饰,夫人尽管瞧,有看上的,这边给您包起来,晚些时候给您送到府上,到时候再结账也不碍事。”
白氏闻言变了脸色,递给丫鬟一个眼神。
丫鬟得了白氏的赏,让她也可以在铺子里挑一件喜欢的,遂卖力地替她出头:“你什么意思?这是侯府的铺子,世子爷让我家夫人来支取银子你推三阻四便罢了,还敢管我家夫人收钱!”
也是天气好的原因,今日铺子里还有不少客人,还大多都是官家千金、富商小姐之流,闻言视线全都落了过来。
还窃窃私语。
“哪儿来的夫人,怎的没见过?怎的她买首饰就不必花钱了?”
“听那意思,说是某个侯府的,还是这间铺子的东家,这间铺子好像和定远侯府有些关系。”
白氏在叶君棠面前扮柔弱,向来是无往不利,眼下这情况她又捏起帕子:“我家老爷前两年战死沙场,侯府的铺子都交由你们来打理,是出于对你们的信任,怎到了如今,铺子倒像是你们的了。”
三言两语便将掌柜的形容成了霸占铺子、欺负她一个寡妇的恶奴。
掌柜的面色一僵。
侯府继室夫人怎的是这个路数?
然而,他开门做生意打交道的人何其之多,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面部表情只是僵了一下,又扯出一个更殷勤的笑来。
“夫人莫怪,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也并非故意为难您,只要夫人能拿出支取账上银两的信物,小的无有不从。还望夫人体谅小的,也莫要叫小的为难。”
富商小姐熟知如何经商的,第一时间便共情了掌柜。
“是这样的,就算是东家来了,也得出示信物,要么是玉令,要么是对牌,反正得对得上。哪有随随便便一张嘴,便想拿就拿,想取就取的?”
白氏听了,心中暗恨。
掌柜的不会把事情做绝,说清楚了也很快将台阶递上:“夫人,我看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今日小的得了消息,咱们东家要来巡铺子,若不然您稍坐会儿,待东家来了,看她怎么说。”
白氏以为掌柜说的东家是世子叶君棠,便应下了。“许是世子爷忘了给我信物,也罢,我就且等等吧。”
掌柜的正要将人请进去喝茶,沈辞吟带着捧着账本的瑶枝下了马车,踏进店内。
掌柜的瞧见了,赶紧相迎,白氏一回身,便与沈辞吟四目相对。
这铺子是沈辞吟在管……是了,侯爷生前就命她管家,这铺子她也管没什么奇怪的。
沈辞吟将她的嫁妆全都搬了回去,连张又大又笨重占空间的贵妃榻都不放过,今日又岂会轻易让她取走三千两银子。
沈辞吟见到白氏也是微微一愣,她来这里做什么?
掌柜的见她疑惑,便主动解释一二。
沈辞吟听罢,淡淡说道:“你做得很好,从今往后都见令行事,至于给世子爷留的特权,想来世子爷风光霁月也用不着,以免污了他的名声,一应收回吧。”
也不理会白氏,递上一块玉牌,让掌柜的取出账本来核对。
白氏没脸呆下去,带着落英几乎是落荒而逃,逃也逃得颇有美感,如弱柳扶风,好似又在沈辞吟这里受了欺负。
瑶枝对着白氏的背影努努嘴,说道:“小姐,我猜这次她回去肯定又要跟世子爷告状!”
沈辞吟笑了笑,随她折腾吧。
白氏以为从前利用叶君棠能拿捏住她,以后也能一样,没这回事了。
而今日她也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是觉得悲哀,为天下女子悲哀。
若非她出嫁前国公府还在,给她准备的嫁妆足够丰厚,让她有所倚仗,现在受气吃瘪的便该是家道中落的她自己了。
首饰铺的账也没问题,同掌柜的交代好一些事宜之后,沈辞吟带着瑶枝回府。
在半路上便听到了自皇宫里传出来的丧钟。
第一卷 第15章 驾崩
沈辞吟眉头微蹙,带着瑶枝一起下了马车,与路边其他百姓一样跪在地上,直到丧钟停止才起身回到车里。
瑶枝咽了咽唾沫。“小姐,这是什么情况?”
沈辞吟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回去再说。”
然后,皇帝驾崩的消息飞快地传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先帝驾崩,必有新皇要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沈辞吟隐隐有些不安。
可更多是从心底钻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回到侯府之后,沈辞吟立即让府里的下人撤掉侯府一切带着喜庆色彩的装饰,严令阖府上下不得嬉闹喧哗,不得娱玩享乐。
同时,安排瑶枝去寻曾经与沈家有旧且仍愿意透露一二消息的世家大族,悄悄打听更多的消息。
她这几年在侯府,不怎么关心朝政,毕竟沈家已经远离了政治中心,最多就是叶君棠的仕途需要打点的时候她便帮他打点。
可现在她必须去关心,因为若是事情如她所想的那样,可能,可能她的父母、兄长、弟弟妹妹就有救了!
然而,她在澜园里左等右等,忐忑不安地枯坐了许久,到夜幕降临时分,才等到瑶枝急匆匆地进门。
“怎么样了?”沈辞吟问到,留意到瑶枝嘴皮发干,又递给她一杯热茶。“且先喝口水再说。”
瑶枝咕噜咕喝茶,如牛饮水,放下茶盏,打了个嗝儿才丧气地说道:“小姐,奴婢一双腿都跑断了,和咱们国公府有些交情的人家都打听过了,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瞧那样子他们好似也非常紧张,且各家的官老爷都在宫里被扣着,到奴婢回来之前都还没下朝归家呢。”
口风这样紧,沈辞吟脸色一沉。
还不知道宫里头是个什么态势,陛下有七个皇子,除了前些年被冤死的太子哥哥,还剩下六个皇子,不知道会是谁最后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她知道今日宫中必会是一场血雨腥风,若是从前她该如热锅上的蚂蚁担心叶君棠的安危。
此刻她却并没有去想他,而是在暗自祈祷希望未来登基的新帝可不要是沈家从前站在对立面的敌人。
其实,叶君棠是翰林学士,可以接触到诏令,等他回来向他打听消息是最快也是最准确的。
然而,沈辞吟心里清楚,叶君棠未必会告诉他,她已经不再将希望全部寄托到他身上,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只要事情发生了,一定会有风声,只是知道的时间或早或晚罢了。
见沈辞吟心焦,瑶枝休息一阵又主动提出来再出去打听。
沈辞吟这一等,又等到深夜。
不过,没有等到瑶枝回来,先等到了叶君棠归家。
叶君棠回府时,瞧见门房比平日里还要谨小慎微,又见灯火映照之下府中各处摘了大红大紫的装饰,没有在这种时候出错,还算满意。
见白氏身边的丫鬟提着灯笼匆匆迎来,他问道:“今日府中事宜,都是继母安排的?”
那丫鬟微微一愣,也不懂叶君棠问的是什么,只回答:“是呢,夫人操了许多心呢。”
“只是今日夫人外出遇到了些难堪,世子爷您去看看吧。”
待叶君棠踏进澜园,沈辞吟见到的便是一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叶君棠。
沈辞吟甚至还没开口问问他今日朝中可有什么消息,他兴师问罪的话语便砸向了她。
“今日继母不过是去铺子里挑些首饰,支取一些银两,是我让她去的,你为何要与她为难!”
叶君棠这几日本是故意冷落她,可却发现她对他比他对她的态度还要冷漠。
从前就算他不搭理她,可他的日常琐事一应都是安排好的,从不让他冷着饿着。
现在他的事都没人管了。
且不说到现在没给他做新的大氅,就是吃的用的也没人上心,出行的马车坏了没人修理,官服不知道在哪里挂了个口子也没人为他缝补……
本就心里有气,先帝驾崩今日所有朝臣被关在宫内一整天,到现在他水米未进,更是郁闷烦躁,回来听闻白氏的遭遇,他糟糕的情绪便直达顶端。
沈辞吟望着门外黑漆漆的夜,内心不似平日里一般平静,没心思应付他。
看也不看他,只敷衍道:“不是我要与她为难,从铺子里支取银子得按照规矩办事。世子不是最注重规矩?”
叶君棠恼了她的心不在焉,拉住她的手,强迫她看向自己,平日里清清冷冷的面孔好似裂开一道缝。“你的嫁妆你要拿回去,我不置喙,但这铺子是侯府的产业,难道我说的话还不管用了?”
沈辞吟叹息一声,终于盯着他的眼睛,也终于明白他的怒气因何而来,左不过她冒犯了他的权威罢了。
外面的人总说叶君棠风光霁月,谦谦君子,但现在她才看清,其实叶君棠和天下间大多数的男子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自大,一样的在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时会恼羞成怒。
“如今先帝驾崩,正是朝局动荡的时刻,世子还有闲情雅致来操心这些后宅的琐事?”沈辞吟拧眉问道。
叶君棠倏地一怔,好似冷静了下来。
沈辞吟挣脱他禁锢她手腕的手,淡淡地说道:“世子约莫是忘了,我嫁入侯府的第三个月,侯爷押送的粮草被劫,迟迟没能找回来,为防陛下降旨怪罪,侯爷主动请旨由侯府给补上亏空。”
“那时候是我动用自己嫁妆里的三十万两白银给填补上。”
“彼时为了脸面好看,侯爷作主将侯府名下几间经营不善的铺子全部转到了我的名下,这些铺子都是我的,还在官府备了案的。”
“何来侯府的铺子?既然是我的私产,自然是按照我的规矩来,有何不可?”
叶君棠说不出话了,比起三十万两白银,那几间铺子根本不够看。“那三十万两是你的嫁妆?”
沈辞吟:“是,为了不让你多想,此事只有我和侯爷知道。但铺子就在我名下,总归不是作假。”
曾经为了保护叶君棠的自尊心,为了不让他心中难受,为了不让他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攀附权贵,许多事她都是默默去做,却不挂在嘴边说。
可是他呢,却只听白氏嘴里说的,却从来看不到她为他做的。
一次又一次,沈辞吟实在是心累了。
“世子,把和……”离书签了吧。
沈辞吟想说,可话还没说出口,瑶枝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
“世子,夜深了,您今日想必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沈辞吟将他当做一个客人似地赶走。
他却没脸留下来。
待叶君棠走后,沈辞吟将瑶枝拉到里间。
瑶枝压低声音,高兴地说道:“小姐,你让我打听的我都打听到了,按照先例新帝登基可能大赦天下!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可能有救了!”
沈辞吟眼眶一热,惊喜地用帕子捂住嘴。
太好了!太好了!有希望了!
比起她和离之后去北地和亲人团聚,自然是和离之后接了父母亲人回京,亦或不回京了寻一处温暖的地方养着更好啊!
见小姐这么高兴,瑶枝有些不忍告诉她另一个坏消息。
可沈辞吟怎会看不出来,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后,问道:“怎么了,你不高兴?”
瑶枝摆摆手。“怎么会!奴婢高兴,奴婢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奴婢还打听到一个消息,奴婢怕小姐听了不高兴。”
沈辞吟微微诧异。“什么消息?”
瑶枝绞着帕子。“那个……当年小姐你拒嫁的皇子,今日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第一卷 第16章 进宫
沈辞吟如被五雷轰顶,跌坐在罗汉床上,手指攥着小几的边角,眉头拧紧,这确实不妙。
怪只怪她当年恃宠而骄,太过莽撞,没将拒婚的事情处理妥当,私下里得罪了四皇子。
彼时问过叶君棠自己的意思之后,家里将她已经心有所属的事透露给皇后姑姑知晓,皇后姑姑再从中斡旋一二,陛下给她和四皇子赐婚的事便从此作罢。
没几日她随母亲进宫谢恩,母亲和姑姑有话要聊,她是个坐不住的,闲来无事跑到御花园赏景,遇到了被她拒婚的四皇子。
四皇子本就阴郁,看她的眼神仿佛是要把她给吃了,他将她拽到了假山后面,居高临下地把她困在隐蔽处,问她他哪一点比不上叶君棠。
她当时具体怎么说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后背被山石硌得生疼,心下恼了便把叶君棠高高地捧起,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反手还将四皇子贬损到尘埃里。
她那时年轻气盛,眼高于顶,话说得可难听了,当是与人结下了梁子。
人家如今成了摄政王,手眼通天,怕只怕他还怀恨在心,明里暗里给沈家使绊子,那就糟糕透了。
沈辞吟恼恨地拧了拧帕子,真想回到那日阻止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
瑶枝看在眼里,只知道自家小姐连皇子的婚事也敢拒,还不知道她更胆大包天,还把人家贬损了一顿。“小姐,您没事吧?奴婢就说您听了会不高兴吧。”
沈辞吟苦笑一下,她哪里是不高兴,她是想死一死。
这下好了,就算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沈家在不在其中,也成了未知之数。
沈辞吟怀着沉沉的心事睡去,半夜里还发了一场噩梦,被那阴郁发疯的摄政王吊起来拿鞭子抽,活生生给吓醒了,后背冷汗涔涔,心有余悸地换了一身寝衣才继续睡下。
到第二日,先帝遗诏将皇位传给六皇子,四皇子封为摄政王辅政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
得知新帝陛下是六皇子,乃皇后姑姑所出的嫡子,沈辞吟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虽说六皇子年幼,肯定不可能自己理政,但至少不会将矛头对准沈家。
而且,看在六皇子即位的份儿上,兴许皇后姑姑也能从冷宫里被迎出来,荣登太后之位。
若是如此,沈家便又有了转机。
沈辞吟这般琢磨了半日,却又听闻二皇子不服,想以下犯上,却被摄政王就地处决的消息,这消息不知道是怎么飞出皇宫的,俨然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沈辞吟听闻这消息时,正在喝药,鼻尖萦绕的药味儿仿佛一瞬间变成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刺得她险些作呕。
那可是亲手弑兄啊,她果然没看错,昔日的四皇子,如今的摄政王就是个阴郁残暴的主儿。
一时间京城变得风声鹤唳,世家大族人人自危。
如今正是朝堂新老交替的多事之秋,沈辞吟让下人紧闭侯府门户,尽量减少外出,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一道从宫里来的懿旨却传到侯府,是皇后姑姑宣她进宫。
自从三年前国公府卷进废太子逆党一案,国公府被查抄,皇后姑姑被打入冷宫,她就再也没接到过任何宫里来的旨意。
沈辞吟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接了旨,交代瑶枝看好澜园之后,换一身更加素净的衣裳,摘掉头上多余的首饰,只留下一支淡雅的玉簪,宫中眼下正在举丧,她这两日虽然已经穿得素净,但更小心些为妙。
待装束妥帖了,立即随传旨的太监离开侯府。
一辆宫里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一名嬷嬷正在马车旁边候着,沈辞吟一眼便认出来是皇后姑姑身边伺候的李嬷嬷,时隔三年再见,瞧着也是亲切。
“李嬷嬷,好久不见。”沈辞吟笑道。
李嬷嬷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姐安好,如今瞧着倒是愈发稳重了。”
“且快上车吧,娘娘在等您了。”
寒暄两句之后,沈辞吟便坐进马车,李嬷嬷也陪在身边。
马车宽敞豪华,如今坐着却全然不是三年前一般的心境,因着传旨的太监特意强调她一个人进宫,身边谁也别带,沈辞吟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上了车眼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问道:“李嬷嬷,先帝驾崩,如今朝局动荡,姑姑可是无恙?”
李嬷嬷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娘娘她很想你。”
沈辞吟又问:“那姑姑她宣我进宫,所为何事?”
李嬷嬷仍旧说道:“娘娘她很想你,自然是因为想见见你。”
“我也想姑姑了。”沈辞吟轻声说道,皇后姑姑有了太子哥哥之后,做梦都想生一个公主,可真有了却早早夭折了,姑姑便将对小公主的爱全给了她,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她小时候隔三岔五就进宫陪姑姑解闷儿,情分非常深厚。
她的家人被流放千里之外,偌大的京城只剩下她们姑侄二人,一个被囚禁在冷宫,一个困宥于侯府,同在一方天地却再没能相见,只因皇后姑姑失了势,她也失去了进宫的资格。
踏进皇宫,沈辞吟跟在李嬷嬷身后,目不斜视地走过一道道宫门,这座她踏足过无数次的宫殿,仿佛还是从前的模样,宫墙高耸,肃穆庄严,四处挂着白幡。
却又令她感到十足陌生。
陌生到她心里生出几分敬畏和警惕。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敢在皇宫里拿着一条小马鞭到处都敢闯的娇娇少女。
她如今是罪臣之后,是朝臣之妇,是一个已经长大了但不得不瞻前顾后的成年人。
这就叫物是人非。
然而,让沈辞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的,还是在见到皇后姑姑时。
仅仅是三年的时光,皇后姑姑好似老了许多,从前保养得宜的容颜,鬓边却生了华发,沈辞吟站在门口,皇后姑姑也在打量着她,两两相望,泪水盈眶。
过去的沈辞吟一准儿已经提裙扑了过去,可现在的沈辞吟没有,她只是忍住眼泪不让它滑落,稳稳重重地走到皇后姑姑身边,深深地向她行了一礼,哽咽着唤了她一声:“姑姑。”
“好孩子。”皇后姑姑将她搂进怀里。“长大了,成熟了也稳重了。”
“这些年你在侯府过得如何?昔日的状元郎端方守礼,风光霁月,素有美名,他对你可好?”皇后姑姑关切地问道。
往事不堪回首,过日子这种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她在侯府过得好还是不好,在自己的亲人面前,沈辞吟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但她不想让姑姑担心,还是选择报喜不报忧。“挺好的,侯府的中馈由我掌着,婆母和公爹双双去世,也无人在我上头压着,日子舒心着呢。”
看着皇后姑姑,还有随她一起住进冷宫的李嬷嬷,沈辞吟就知道姑姑过得一定不好,她便没有去问,问多了无异于是在揭人伤疤。
“我听闻先帝留下遗诏,将由六皇子继位,六皇子是姑姑您的嫡子,想必姑姑也能苦尽甘来了。”
沈辞吟打心眼里为姑姑高兴。
谁知李嬷嬷却在旁边偷偷抹起泪来,沈辞吟不知道怎么回事,视线往别处一扫,却发现备好的一杯酒和一条白绫。
怎么会这样?
沈辞吟暮地身体一震,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第一卷 第17章 皇后
“姑姑,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沈辞吟眼泪好似断线的珍珠,一下子哭成泪人。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可是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姑姑被赐死。
六皇子不是新帝吗?
皇后姑姑不该是太后了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辞吟想不明白,皇后捧起沈辞吟的脸,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傻孩子,哭什么,人生在世,谁没有这一天?”
“不必为姑姑伤心,姑姑自个儿都不伤心,先帝去了,正好我追到地下去,与他算一算这些年他欠我的。”
沈辞吟微微仰着头,望着自己的皇后姑姑,从前看到姑姑穿凤袍掌凤印,享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无上荣光,她那时想所谓的母仪天下便是姑姑这样了。
眼下她却觉得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即将面对死亡,却还温柔地安抚她的皇后姑姑,才是世间最强大的女子。
姑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沈辞吟便收起了眼泪。
皇后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宣你进宫,一来是为想再见见你,本宫好久好久没见到阿吟了,阿吟瘦了些,小脸上的肉都不见了。”
“定远侯府不给你吃饱饭不成?”说到这里,皇后拧起眉,好似在怀疑沈辞吟之前说的过得挺好是不是真的。
若是日子过得舒心,为何清减了这么多?
沈辞吟当即宽慰道:“瘦一点才好看嘛,阿吟是不是比以前还好看了?”
皇后恋恋不舍地端详一阵,若是她的小公主还活着,也有阿吟这么大了,也一定和阿吟一样美丽动人。
“过去的时候好看,现在更好看了,只不过虽说本朝以瘦为美,但你也切勿盲目节食,一日三餐要好好吃饭才是。”
如今会叮嘱沈辞吟好好吃饭的人,已经没几个了,就连做了几年夫妻的叶君棠也不曾这般关心她,沈辞吟点点头:“姑姑,阿吟记住了。”
皇后拍拍她的手。“记住就好,本宫今日见你,还因为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说到这里,沈辞吟看到李嬷嬷确认了一下殿里没有别人,皇后姑姑才开口继续说道:“我记得,那年太子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变成瘫子,他把自己关在东宫,谁也不肯见,他快疯了,本宫也快急疯了。
后来太子被废,自焚于东宫,本宫本来是想跟着去了的,是你,我的好孩子,是你在这冰冷的皇宫里日夜守着我,陪着我,这才让我渡过了人生中最艰难最黑暗的日子。”
“阿吟,我想,如果这世上我只能选一个人来托付这件事,那个人一定是你。”
皇后的语气带着充沛的情感,却又显得那样郑重其事。
沈辞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姑姑要托付她什么事,但她认真听着,无论是什么,她都会拼尽全力去做。
“姑姑,无论你想让阿吟去做什么,阿吟都答应。”沈辞吟坚定地说道,总归她清楚姑姑不会害她。
“我没看错人。”皇后无比感动,深呼吸一口,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令递给她。“这个东西你拿好,眼下时间不多了,来不及给你仔细解释,你来日去一趟天下商会,自然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只需知道这个东西很重要,无论是谁都不要给出去,也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个东西在你这儿。”
沈辞吟自己也管着几家铺子,一看便知这玉令不凡,又与大乾第二大的商会有关,恐是足以调动大量人力财力的东西。
沈辞吟捧着玉令,很是烫手,但她还是紧紧握住,答应了下来。
“好孩子,不要好奇今日本宫为何会被赐死,也不要窥视皇宫里的秘密,好好地活下去。”
皇后替沈辞吟别了别耳边的头发叮嘱道,末了,又道,“当年你拒婚的四皇子,如今成了摄政王,他是个睚眦必报且城府极深的人,性子又阴郁暴戾,你要小心他,且躲远些。”
这些话无疑是在交代遗言了,沈辞吟忍着眼泪,轻声唤:“姑姑。”
“对了,新帝登基,我已经让钰儿答应大赦天下,不出意外的话,沈家也该在此列。
待你父母家人回京,且帮我给阿兄带句话,就说婉儿后悔了,后悔此生嫁入帝王家,请他为我在老家的山坡上立一个衣冠冢,让我看到漫山遍野的小黄花。”
说完,皇后眼里含着泪,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阿吟,去吧。”
“走出去,不要回头。”
沈辞吟跪在皇后姑姑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忍住将她灭顶的悲恸,哽咽道:“阿吟,拜别姑姑。”
走出凤栖宫时,外头天光太亮,险些灼伤了她的眼睛,北风吹来将她吹得摇摇欲坠。
如她娘亲所言,如皇后姑姑所言,沈辞吟没有回头。
殿内,在深宫里斗了二十余年的皇后,抬起纤纤素手,端起一杯毒酒一饮而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怔怔地望着虚空半晌,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酒杯滚落在地,落下属于她的峥嵘。
李嬷嬷跪在地上恭送主子一程,便毫不犹豫地撞了柱子,鲜血淋漓。
沈辞吟一步一步走远了,将一切都甩在后头,心脏却像是插了一把刀狠狠翻绞着,痛,痛得无以复加。
痛得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痛得她走路也走不稳,踉跄了两下。
今日她没有姑姑了。
失去亲人,竟然比自己落水快死了,还要难受。
沈辞吟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来到御花园,隆冬的御花园一片萧疏,没有花草没有绿色,只有一片死一样的灰白,灰的是山石,白的是残雪。
她无心欣赏,好在她对皇宫熟悉,不至于迷路,重新找了出宫的方向,却不曾想腰间忽的被谁一搂住,双脚离地,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带到了假山后面。
那假山正是几年前,四皇子将她抵在隐蔽处的地方,入目是一双黑色长靴,沈辞吟有一瞬的慌乱,抬眸见到一张冷峻的有几分熟悉的面孔,她的几分慌乱变成了惊惧。
该死的,怎么会遇上他?!
摄政王,萧烬。
第一卷 第18章 萧烬
惊惧只是短暂的一瞬,沈辞吟很快强自镇定下来。
四年未见,萧烬的有些不一样了,本就优越的脸廓比之从前更加棱角分明了些,皮肤冷白,眉目间的阴郁气息更甚,眼神深邃又带着几分侵略,好似他天生适合杀伐决断和攻城掠地。
一袭玄袍,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只一个眼神便叫人胆寒。
触及到他的目光,沈辞吟心尖一颤,赶紧低下头。
一想到他竟然弑兄,手上沾了鲜血,沈辞吟心中便警铃大作,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后背又抵在了冰寒的假山上,叫她退无可退。
“本王就这么可怕?”
他的嗓音也低沉了些,沈辞吟分辨不出他语气里是否带着几分戏谑,她紧张得指尖攥住自己的衣角,不得不承认她如今是有点怕他的。
沈辞吟没有说话,面前的男人却得寸进尺地往前欺身而来。
“本王在与你说话,一向能说会道的沈大小姐,变哑巴了?”
这话一听便是在影射当年她贬损人家之事,沈辞吟一阵心虚,后背不得不紧紧贴在假山上,她低眉顺眼地不敢去看他。
心想若不然就顺势假装自己嗓子坏了,左不过他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关注她一个后宅妇人是不是真哑了。
然而她还在走神,下一瞬下巴便被人捏着抬起来,被强迫着与面前的男人对视。
“沈辞吟,看着我。”
沈辞吟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对上一双深邃的瞳眸,萧烬有一双吃人的眼睛,她此时此刻便觉得自己快被他的眼睛吃了。
然而她不知道,她自己也有一双了不得的眼睛,干净,清澈,仿佛一面镜子,萧烬在她眼睛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见了自己的深藏的欲念和丑恶。
男人滚了滚喉结。
沈辞吟拧起眉,咳了两声,摄政王的手这才松开她,她便扯着帕子抚着胸口咳了一阵,身子跟着颤动,好似枝头脆弱的梨花。
心知装哑巴也是不行的,沈辞吟定了定心,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咳完了之后向摄政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臣妇参见王爷,臣妇偶感风寒,嗓子不舒服,适才一直没有说话,请王爷见谅。”
终于肯开口了,却一开口就自称臣妇。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这下却换他高冷地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别人便要费尽心思地揣测他的心思。
沈辞吟掩饰了心中的无奈,说道:“臣妇今日受皇后娘娘宣召入宫,误入御花园,扰了王爷的好雅兴是臣妇的罪过,只是不知王爷将臣妇带来此处,是何用意?”
摄政王看着她,皇后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枉她还拿皇后来向他施压,他却没有戳穿她,只让她等了等,才反问一句:“你说呢?”
沈辞吟便知,皇后姑姑说的没错,摄政王这人睚眦必报,想来那年她在这里把他确实给得罪狠了,叫他记恨上了。
如今形势比人强,况且彼时她年轻气盛,着实过分了些,便又行了一礼,饱含歉意地说道:“若是因当年臣妇在此地口不择言,触怒王爷的旧事,还请王爷原谅则个,只当臣妇当时年少无知罢。”
她确实是年少无知,才会将叶君棠形容得那般好,但事实证明,千好万好都是别人眼中的好,身为她的妻子却是半点感受不到的。
见她这般识时务,摄政王却并没有满意,只冷冷道:“你倒是学会审时度势了。”
语气还隐隐有几分失望。
“本王还是喜欢你从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沈辞吟只当他是在阴阳,苦笑一下。“王爷见笑了,臣妇知罪,还请王爷恕罪。”
“你这是觉得轻飘飘一句恕罪,便可将恩怨一笔勾销了?”男人逼近了她,将她抵在狭窄的角落,他俯下身,整个人笼罩着她。
说话时的鼻息落在她耳畔,让她耳尖有些痒,但沈辞吟顾不上这些,只问:“那王爷要如何?”
说罢,沈辞吟又咳了起来,男人看着她,皱起眉头。
沈辞吟等着他说出来要怎么报复她,打一顿出气,或是奚落她一通,只要他能消气,从此不予追究,那她可以忍的。
谁知,摄政王猝不及防地往她嘴里塞了一丸黑不溜秋的东西,趁她不注意,抬起她的下巴,不知用什么手法在她喉咙上一顺,那她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丸子便被她吞咽下去。
她脸色微变,警惕地盯着他。“你给我吃了什么?”
男人轻哂:“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沈辞吟脑海里一下子冒出来诸多可怕的猜测,毒药、蛊虫、毁容的药丸……林林总总,全是话本子里用来折磨人的玩意儿。
说罢,努力地压着胸口,想要把那东西给吐出来,但都是徒劳。
她再看向摄政王的眼神,便染上几分气愤,眼眶里隐隐透着湿润,眼尾也勾出淡淡的绯红,给气出来的,要打要杀直接动手便是,他一个大男人何必如此折磨她。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她的反应,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在她眼角一粒小红痣上停了停又别开眼去。
“无论是什么,王爷可是消气了?若是消气了,臣妇便告退了。”沈辞吟这话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嗔怪。
沈辞吟说完这话,旋即提裙找路离开假山,然而假山上堆着积雪,她冷不丁脚下一滑,假山下面是一片湖,她以为自己好死不死会再次掉进冰湖里。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脑门抵住了一片宽阔结实的胸膛,一股属于摄政王身上的龙涎香钻进她的鼻尖,沈辞吟挣扎几下想挣脱开。
却听得头顶落下一句:“想再掉进水里,你就只管乱动。”
沈辞吟不敢了。
只觉得双脚又离地,她认命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御花园的小路上,黑色大氅一晃动,摄政王已经走远,只留下一道背影。
还有她被他搂在怀里时,说的那句:“别以为此事就这么算了,沈辞吟,尔敢拒婚本王,还敢贬损本王,惹了本王不快,就要为你的有眼无珠付出代价。”
沈辞吟看了看出宫的方向,只觉得前路难走。
走远的摄政王绷着脸,却在无人处摩挲着指腹,垂眸地盯着自己颤动的指尖。
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比想象的更加贪念。
第一卷 第19章 出宫
沈辞吟紧了紧披风,从来时路走回去,她穿过一道道冰冷的宫墙,经过一道道纷飞的白幡,眼看就要离宫,远离了摄政王,她紧绷的神经就快要松懈下来。
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道丧钟,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她的皇后姑姑薨了。
她倏地双腿一软,清瘦单薄的身子,扶着宫门才堪堪站稳。
刚才被其它情绪填满的内心,浓重的悲恸又卷土重来。
她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撑着自己不倒下大哭一场,踏出宫门外,只觉得天地茫茫。
来时是宫里的马车去侯府接她,她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遂没有安排马车来接她回去。
她站在风里,只觉得春天怎么还不来呢,这个冬天好冷好漫长。
沈辞吟揉了揉膝盖,直起身子,往外走去,她自然不是要靠双腿就那么走回去,定远侯府离皇宫远着呢,她想走到人多些的街上,雇个闲帮或者乞儿跑个腿,去侯府叫人驾了马车来接她。
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一辆马车追了上来,停在她身侧,那车夫约莫三十岁,稳健地跳下车辕,对她拱了拱手:“沈小姐请上车,小的奉命送您回府。”
马车朴实无华,不像是宫里的样式,但也没瞧见什么标志,车夫举止也不像是普通的车夫,沈辞吟心中狐疑,便问:“你是奉谁的命?”
那车夫顿了顿,方从善如流地回答:“自然是皇后娘娘,娘娘提早安排了小的送您回去。小的叫李勤,略懂些拳脚,从今往后也任由您差遣。”
沈辞吟本有些将信将疑,可转念一想,除了皇后姑姑,还有谁会为她想得那么周到,不仅安排了马车,还给她安排了一个会武功的护卫。
她便打消了疑虑,坐进马车里回到侯府。
回了侯府,沈辞吟将李勤安置妥当,便回了澜园,刚坐下端起瑶枝准备的热茶,谁知白氏竟然又主动来见她。
想到要应付这些,沈辞吟就感到乏味,但想到那日她不想见白氏,便惹出许多事来,便忍了忍,让她进来。
她以为白氏又要在她面前玩什么花样,却见白氏居然赔着小心,与她说话时不忘察言观色地小意逢迎。
说的话,字字句句竟是想请她不计前嫌。
要知道白氏私底下,在她面前总是带着几分鄙夷几分轻蔑,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
沈辞吟拧着眉,有些犯恶心,这便是白氏的本事吧,果真是能屈能伸,大抵是今日皇后姑姑召她进宫,白氏便以为她又有了靠山,这才上赶着来赔罪。
“你不必如此,过去种种,我不会原谅你,你和世子的事也叫我恶心。”
沈辞吟说得很直白,如今的她只等着叶君棠签下和离书,对白氏自然不必再如从前一般忌惮。
瞧她竟然不知道和离的事,想来叶君棠也没告诉她,沈辞吟便也不去多嘴,以免看到她小人得志的嘴脸。
白氏银牙暗咬,面对沈辞吟溢于言表的嫌恶之色却忍了下来,又道:“到底是一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过去的事情,且让它都过去吧。”
沈辞吟冷冷淡淡地看着她。
“你欺负到我家小姐头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瑶枝骂道,她最是瞧不上白氏那表里不一的做派,偏生男人都吃那一套。
白氏看一眼瑶枝,又看着沈辞吟,竟然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沈辞吟脸色微变。
“你现在才知道跪地求饶,晚了,我家小姐可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侄女,若是被娘娘知道你背地里是如何磋磨我家小姐的,定治你的罪,砍了你的脑袋!”
瑶枝也以为沈辞吟进宫是好事,她知道自家小姐是不屑于耀武扬威说这些的,遂想也没多想替自家小姐出口恶气。
沈辞吟想到皇后姑姑,心头又仿佛被刺了一下,她拉住瑶枝:“瑶枝,别说了。”
说罢,又看向白氏。“你也不必如此跪我,你走吧。”
这时,白氏身边的丫鬟落英进屋,在白氏耳边低语几句,却见白氏眼睛一亮。“当真?”
丫鬟点点头。“千真万确,奴婢可不敢胡说。”
“好,好,好!”只见白氏连说了三个好字,蹭地又站起身来。
再看向沈辞吟的脸色,便没了之前的忍气吞声,而是比从前更深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还以为新帝是六皇子,那沈辞吟的姑姑便会从皇后升为太后,以为沈辞吟将来会有太后撑腰,不曾想皇后竟然薨了,就算追封了太后又能如何,最大的靠山也倒了,她还拿什么跟我斗?
沈辞吟看她变脸这么快,便明白她这是知道了。
“沈辞吟,今日之辱我已记下了,你这辈子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白氏的话仿佛淬了毒,“呵,原本以为你姑姑会变成太后,不曾想也这般没用,竟然为先帝殉了。”
瑶枝一脸震惊,白氏她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沈辞吟听到白氏竟然口出狂言,胆敢污蔑她的姑姑,她最好的皇后姑姑,一巴掌便扇到了白氏脸上。
盯着白氏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一般眼里容不得沙子。
“白氏慎言,妄议帝后,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白氏被打懵了,她但知道沈辞吟从前明艳张扬,嚣张跋扈,但其实从来没尝到过被她针对的滋味,眼下被甩了一巴掌,也是这几年来的头一次。
她捂着半边脸。“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的长辈。”
沈辞吟讥笑一下。“皇后姑姑才是我的长辈,就凭你也配?”
“你若想安生,咱们便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你若不想好过,也行,左不过我如今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便从此与你斗上一斗。”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赢!”
沈辞吟今日痛不欲生,白氏不来招惹她便罢了,偏偏来碍她的眼,碍她的眼便罢了,偏偏要拿她的亲人作筏,逼出了她的本性来!
那个凌厉的张扬的性子!
饶是那一巴掌用尽了她的力气,瑶枝扶着她才能站稳,可她盯着白氏的眼神是那样的凶狠,仿佛真要与她斗个鱼死网破。
白氏瞧着呼吸一滞,最终悻悻地离去。
待白氏走后,沈辞吟咳了几声。
“小姐,她说的可是真的,皇后娘娘她真的……”瑶枝忍不住问道。
沈辞吟麻木地点点头。
许多美好的回忆在脑海里回放,过去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痛苦。
追忆如同一颗糖又似一把刀,酸甜苦辣都化作最后的疼,沈辞吟怕吃苦也怕疼,她收回思绪,停止了追忆,吩咐瑶枝为她准备孝服。
昨日不可追,她还要往前走下去。
叶君棠下值回到澜园,沈辞吟的视线淡淡扫了他一眼,闻到他的袍子上沾染了属于白氏的冷香,便知他去过疏园了。
本以为白氏肯定对他说了什么,他此番前来肯定又是像前几次那样不分青红皂白,来朝她发难的。
谁知叶君棠一语不发地走到她身边,将她揽进了怀里。
第一卷 第20章 为难
属于白氏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沈辞吟觉得有些恶心,她缓缓推开他,他却加重了力道,将她抱住。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照在地上,沈辞吟恼了。“放开我。”
叶君棠却并没有放手。
沈辞吟没那力气,挣脱不开,便只能认命地任由他抱着,她只一动不动的,指尖颤了颤,却终究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她和叶君棠回到不到过去了。
却听得他清冷的声线,说:“阿吟,我知道你很难过。”
叶君棠几乎从未这般温和地与她说话。
沈辞吟以为自己已经对叶君棠铁石心肠,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却好似被尖锐的东西刺痛。
她能够接受他对她冷漠、对她不公平,却无法接受他迟来的温柔,亦或怜悯。
沈辞吟抬起头,看向叶君棠的眼眶泛着红,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汇流成汪洋,将她所有的理智吞没,她忍不住手握成拳捶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现在还来关心她做什么?早干什么去了?早干什么去了?
沈辞吟有些崩溃,她构建起来的防线,在有人关心她时却那么的不堪一击。
她别开脸不去看他,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叶君棠握着她的肩头,强迫她面对着他,他抬起手,小心地为她拂去眼角的晶莹。
不知是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还是因为她一颗心太过千疮百孔。
沈辞吟怔了怔。
就在她怔愣之际,叶君棠将她的额头轻轻压在胸口。“哭吧,没事的。”
沈辞吟忽然就想到了那一年家人流放,她送别家人之后回侯府的马车上,他捉着她的手说没事的,此事不会牵连到你。
他仿佛没有变,可她和他终究分道扬镳,走到了不同的路上。
沈辞吟眼里的泪水,安静地落下。
祭奠她死去的皇后姑姑,同时也祭奠那个死去的曾经爱过叶君棠的自己。
皇后薨逝,叶君棠知道她很难过,他叫沈辞吟哭出来,可真当她哭了出来,他又给吓住了,她哭得很安静,甚至没有抽抽噎噎的声响,可他又从未见她哭得这样汹涌。
只感觉胸膛被滚烫的泪水泅湿一片。
哭过之后,沈辞吟终于对叶君棠彻底释然了,她想,她不爱他,也不恨他了,因着他体谅她的话,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她都可以与他一笔勾销。
和离的决定不会改变,但至少她可以再等等,不吵不闹地等他升上去,给彼此留足了体面。
她挣脱开叶君棠,用帕子擦拭了眼泪,歉然说道:“是我失态,让世子见笑了。”
“好些了吗?”他问。
“好多了,多谢世子。”沈辞吟客客气气地说道。
见她这么客气,叶君棠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思绪翻涌,心头五味杂陈。
安慰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你莫要太过挂怀。”
沈辞吟深吸一口气,发泄一下心中堵塞的情绪,她发现自己现在可以和叶君棠心平气和地谈话了。
原来她要的并不多,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原来那种厌烦和乏味之感,只需一句关心的话语便可消除。
沈辞吟在京中除了皇后姑姑便没有亲人了,她又怎么能不挂怀。
即将即位的六皇子算是她的亲人吗?算是表姐弟吧,六皇子不过九岁,她经常进出皇宫时他才五岁左右,小孩子五岁前大多都是不记事的,就算她抱过他逗过他玩儿,可这几年疏于走动,彼此的关系是很生疏的,她又哪里敢高攀。
姑姑临走前让她给父亲带话,可父亲身为姑姑的阿兄却不在京城,沈辞吟想替家人送姑姑一程,想了又想,终于还是试着向叶君棠请求道:“世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世子可否应允?”
叶君棠看着她,她向来是骄傲的,甚少这样开口求他。
“世子能不能帮我递一份折子,请陛下恩准允我进宫为我姑姑守灵几日,送她最后一程。”
听到她的请求,叶君棠却蹙起眉头。
沈辞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怕他不答应,忙补上一句:“世子不是想让我把从疏园拿回来的嫁妆还回去吗?若是你肯帮忙,我愿意。”
叶君棠不是为了白氏什么都愿意做么?
她想他总该答应了吧。
叶君棠却没有,清冷的视线一如既往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看得无地自容,仿佛她提出的请求是多么过分。
可她的请求过分吗?不过是劳烦他帮忙递一份她陈情的折子,并不要求他出面为她向天子求情。
叶君棠瞧着沈辞吟单薄的身子骨,想到太医说的缠绵半年的寒症,以及近日无缘无故受到的摄政王的刁难,他并不想沈辞吟去淌这趟浑水,侯府最好是明哲保身。
他叹息一声。“阿吟,莫要叫我为难。”
沈辞吟怔了怔,她好不容易开口求他一次,却只得到一句莫要叫他为难,她在心里冷笑一下,沈辞吟啊沈辞吟,你还真是不长记性!
刚才她还被叶君棠压在他胸口哭,此刻却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他知道她很难过,但也仅仅是停留在言语上。
真要他为她付诸一点小小的行动,却是叫他为难的。
沈辞吟看着他,眼眸里满是失望。“我还以为纵使为着白氏,世子也会答应我的,原是我自作多情。”
叶君棠拧起眉。“我发现你如今很喜欢和我谈条件,把什么都变成一种冷冰冰的交易,这样我很不喜欢。”
沈辞吟:“公平的交易,你尚且不肯,难不成要我和你论感情?”
那也得他心中有啊,不是么。
沈辞吟心头闷得慌,觉得刚才为叶君棠一句话而有所触动的自己可笑至极,她不该对他还抱有任何期待的。
“不是我不愿意为你奔走,只是侯府诸事繁杂,你自己都已经分身乏术,你哪能兼顾?为太后娘娘守灵,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这身子又怎么撑得住?”
沈辞吟冷眼看着他,他就这般理所当然地替她做了决定。
他倒是义正言辞地当起好人,句句说是为她好了,可他忘了,是谁害得她如今身子骨羸弱,三步一喘,五步一咳。
罚她在疏园站足一个时辰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担心她的身子,沈辞吟心里很清楚,说来说去都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
他只是不想沾手她的事而已。
沈辞吟失望透顶地看向他。“世子若是担心我的身子,倒也不必,我好得很,那日既然能在疏园站上一个时辰,我自然能坚持为姑姑守丧七日。
世子若是担心侯府事情太多我忙不过来,我可以将中馈交出去。”
叶君棠感觉自己一片好心似乎被当做了驴肝肺,他的目光冷了下来,方才心里对沈辞吟的那些疼惜之情消失殆尽,恼她为何总是如此不懂事。“你为何总不能消停些,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去守丧了又能如何?你的姑姑是能死而复生吗?都跟你说了,斯人已逝,生者如斯,你得为活着的人好好考虑,为你自己考虑,为我考虑,为整个侯府考虑。”
“你已经不小了,懂事些吧。”
叶君棠说了这些话,沈辞吟便明白了,说到底他还是怕她的事耽误了他的前程,耽误了侯府的将来。
“世子,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的,只要你在和离书上签了字,我们之间一别两宽,便再无关系,自然也不会牵连到你。”沈辞吟万念俱灰地说道。
什么和离书?叶君棠拧起眉。
第一卷 第21章 摊牌
“你在说什么?”叶君棠不明所以,拧着眉问道。
沈辞吟不知道为何叶君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他根本不知道和离之事一般,但不重要了,她说:“我说,我们和离吧。”
叶君棠怔怔地盯着她半晌,从他一贯冷然的表情上裂开一道缝,有什么失控的情绪从里面疯狂地钻出来。
“沈辞吟,就为了这个,我们做了四年的夫妻,你要同我和离?”
要嫁给他的是她,来问他愿不愿意娶她的是她,他这辈子从没想过提出和离的人也是她。
这一刻,叶君棠隐隐动怒,他愤怒时并不会露出狰狞的面目,而是浑身寒气逼人,单是一个眼神便给人巨大的压迫感,仿佛是被碰触到逆鳞。
沈辞吟:“不是因为这个,那和离书前几日就放在你书房了,我一直提醒你去看,难道你没看到吗?”
前几日沈辞吟就要与他和离?
叶君棠眉眼间染上震惊,他在书房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和离书,不可能,沈辞吟怎么可能要与他和离!
叶君棠心里莫名有些慌,脑子飞速地转动,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前几日……”叶君棠低语呢喃,仿佛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答案,一如从前沈辞吟绞尽脑汁地思考叶君棠为什么那般对她,忽的,叶君棠瞳孔微缩,“难道就因为落了水,我没有先救你?可你不是没事吗?”
“就为了这个,你要与我置气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欠了你,你才能甘心?”
叶君棠还是下意识地以为沈辞吟不过是因为她的请求没有得到满足,所以一时说了气话。
沈辞吟深吸一口气:“你还以为我在同你置气。”
她愈发觉得自己和叶君棠交流起来十分困难,他总有一套他的说辞和逻辑,而他永远自负地认为他自己才是对的。
“我没有置气,只是心死了,其实这几年有过好几次和离的念头,可都念着夫妻情分忍了下来,这一次我没办法了,你知道吗?
我没办法看着自己的夫君把自己的继母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嘘寒问暖,我没办法忍受自己的夫君眼里从来没有我,这样的日子索然无味,还怎么过下去?”
“当年是我不好,任性胡闹非要嫁给你,现在证明这是一段孽缘,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了。”
坚持说完这些话,沈辞吟失去了力气,事实上今日的她本就备受打击,叶君棠施舍给她一丁点温柔,却又往她身上重重砸下一块石头,她实在不堪重负了。
叶君棠看沈辞吟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好似他才知道她竟然是这般想的,他压抑住胸中燃烧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甩袖道:“和离之事不必再说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只当你一时昏了头说了气话,我听过便算了。”
“至于递折子为你姑姑守丧一事,你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摄政王近日处处针对我,我就算为你递了折子,你也不会如意的,何必多此一举。”
“你要尽孝,便在府里披麻戴孝,为你姑姑诵佛念经吧,想来她也不会怪你。”
“你莫要再任性了,我也是为你好。”
叶君棠冷冷撂下一席话,走后命人守着澜园进出的月亮门,变相地将她软禁了起来。
沈辞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他经历过双亲过世,尝到过失去至亲的痛苦滋味,应该能体谅她的心情,可为何偏偏罔顾一切,不帮她也就罢了,还将她关了起来。
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沈辞吟脸色苍白地坐在罗汉床上,双目失去了神采,瑶枝红着眼靠近:“小姐,不怕的,您还有奴婢呢,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沈辞吟看着瑶枝,她想笑一下安慰她,但她笑不出来。“瑶枝,我想家了。”
可她没有家了,也回不去了。
“小姐,世子不帮您,那是因为他根本体会不到皇后娘娘从前对小姐您有多好,咱们不用理他,咱们可以自己想办法。”瑶枝安慰道。
办法沈辞吟自然是要想的,她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叶君棠不能理解她的初衷,但她知道自己是对的。
她必须去为姑姑守丧送终,不然这一辈子都心中难安,姑姑为了家族的荣耀困在皇宫二十多年,近三年又在冷宫里饱受折磨,这三年她在侯府里孤身一人,姑姑在冷宫里也是一样的孤立无援。
姑姑临死之前还记挂着她,记挂着她的父亲,若是她本可以争取到机会去送姑姑最后一程,最后却放弃了,那她不仅会看不起自己,这一辈子她以及她的家人心中都会留有缺憾。
沈辞吟左思右想,打开私库,从里面取出两卷名画,又挑出一套头面,末了让瑶枝准备笔墨纸砚,她略思忖便落笔写下一封陈情信。
带着礼物和书信,沈辞吟要连夜出门去求见京兆尹夫人。
京兆尹夫人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从前她还是国公府嫡女那会儿,在某次赏花宴上帮过她,结下几分情谊。
若是京兆尹夫人答应帮她,只要礼部侍郎肯出面替她递上折子陈情,皇后姑姑已经被追封为太后,她身为太后最疼爱的亲侄女,于情于理于礼也可进宫为姑姑守丧。
沈辞吟不敢肯定自己这般挟恩图报,对方是否还念旧情,但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叶君棠将她禁足侯府,她若是什么也不做,干等着他放她出去的那一天,她的姑姑恐已经随先帝下葬皇陵,说什么都晚了。
然而,还没离开澜园,沈辞吟便被两个婆子拦了下来。
“少夫人,对不住了,世子爷吩咐老奴守着这道门,您不可以出去。”两个婆子是侯府的老人,从小便是家生子,在侯府根基深厚,自诩听从的是世子爷的命令行事,对沈辞吟便少了几分客气。
沈辞吟拿出当家家母的威严,也压不住她们。
只听其中一个婆子说道:“少夫人可别为难我们了,替世子爷看守书房的小厮半个时辰前才吃了一顿板子,好像就是因为放了您进入世子爷的书房。老奴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一顿打。”
夜里天冷,沈辞吟紧了紧披风,呵出一口白气。
月亮门上挂着琉璃灯,从灯壁上透出的光亮落在沈辞吟身上,照出一片暖色,但她的脸色却是冷的,淡的,白得好似一抔干净的雪。
她是擅自进了叶君棠的书房,但并未乱动他的东西,就算她自己个儿的东西也是让他自己整理好送回来的,他又何必迁怒于别人。
侯府家生子的卖身契不在她手上,沈辞吟对这两个婆子无可奈何,若是硬闯,到最后闹起来惊动了叶君棠,她还是出不去。
沈辞吟心思一转。“罢了,我不出去了,你且放我身边的丫鬟出去,总该行了吧。”
两个婆子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还不敢答应。
“怎么,这也不行?世子爷只不让我出去,可有说我身边的人也不行?”沈辞吟看着她们,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我不过是让人出去替我办些事,你们若是还拦着,那岂不是说府中诸事都不必我操心不必我管了?”
若是沈辞吟也当甩手掌柜,不管侯府内宅琐事,那侯府便没人管了,两个婆子还是知道轻重的,忙赔了笑,将瑶枝放了出去。
沈辞吟对瑶枝点点头。“快去吧。”
第一卷 第22章 禁足
好不容易让瑶枝替她跑一趟,然而世态炎凉,半个时辰后瑶枝捧着东西又回来了。
“小姐,奴婢无能,奴婢没有见到京兆尹夫人,只有京兆尹夫人身边的丫鬟跟奴婢说此事爱莫能助,只因世子爷竟然提前打了招呼,他不帮您,也不让别人帮您。”
沈辞吟跌坐在罗汉床上,叶君棠是了解她的人际关系的,不曾想他的动作这般快,且做得这样绝。
是了,在官场上叶君棠总是比在感情上多几分运筹帷幄,他若是入了阁,以他的资质成为首辅,亦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只是她没想过,叶君棠官场上的手段,居然有一天会用在她身上。
就算她要与他和离,可她与他做了四年的夫妻,当真是半点夫妻情分也不念了。
他这是要她没辙,要她放弃,要她无路可走。
沈辞吟捏着小几的一角,视线落在猩红的炭盆上,她该如何是好?
她从怀里掏出姑姑交托给她的玉令,她有想过若不然让瑶枝拿着玉令去天下商会试试,可她还不知道去了天下商会,姑姑要她做什么,她先求人办事,还不能亲自露面,总归是不妥。
沈辞吟以手支颐撑在小几上,揉着太阳穴,思考着对策,她想到了六皇子,也就是当今新帝的老师陈老太傅,她少时在宫里伴读,老太傅也教过她的,算起来还有几分师生情谊。
他乃天子恩师,当能说得上话。
而以叶君棠的官职,总归手还伸不到德高望重的老太傅那里去。
且她一介女流,只是进宫为至亲尽一份孝心,又不会左右朝局,老太傅宅心仁厚,想必会成全她。
想到这一点,她根据老太傅的喜好,从私库里取了两本市面上难寻的孤本,再添一支珍藏多年的百年老参,重新落笔写下书信。
夜深了,正发愁找谁帮忙跑这一趟时,赵嬷嬷出现在她面前主动请缨,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她跑腿的,让沈辞吟尽管吩咐。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据沈辞吟观察,赵嬷嬷做事手脚勤快,行事十分妥帖,沈辞吟想了想,不妨试一试,将此事托付给赵嬷嬷。
赵嬷嬷欣然答应,临出门时,沈辞吟微微拧了拧眉,突然叫住了她。“且等等,你可知老太傅府邸在何处?”
赵嬷嬷一顿,说道:“老奴逃荒来京城,哪里知道这些。”
“那你怎的问也不问一句?”沈辞吟奇怪道。
赵嬷嬷扯出一抹淳朴的笑容。“害,老太傅那般鼎鼎大名的人物,老奴长了嘴,到外头去打听打听便是了,小姐放心吧,老奴肯定帮你把东西交到大人手上。”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深更半夜的,赵嬷嬷要找谁打听去,沈辞吟叹息一声,让赵嬷嬷去马厩旁的下人房去找护卫李勤,让他带路。
他既然是皇后姑姑留给她的人,那便用一用,看一看。
此事也算安排周全了,沈辞吟心中又燃起几分希望。
然而叶君棠似乎总是很擅长掐灭她的希望,之前让瑶枝出府去寻京兆尹夫人,已然打草惊蛇,惊动了叶君棠。
这回赵嬷嬷正待要出去,却被叶君棠堵在了门口,他下令谁也不许踏出澜园了。
沈辞吟站在月亮门内,叶君棠站在月亮门外,两两相望,唯余对彼此的失望。
“你一定要如此吗?我不过是想送姑姑最后一程罢了。”
“不要卷进去,我是为你好。”叶君棠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他认为她不懂朝局,不知深浅,她什么都不懂,便不该自不量力,非要涉足是非险地。
夜风很冷,吹歪了叶君棠身上的披风,他站在风里如修竹一般挺直,可沈辞吟只觉得徒有其表,道貌岸然。
什么是为她好,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沈辞吟冷笑一下,什么也不说了,转身往回走去。
暖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的身子,她只觉得冷,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冷。
赵嬷嬷终究没能替沈辞吟跑这一趟,沈辞吟精心挑选的礼物也没能送出去打点,她被困在澜园的四方天地里,像一只笼中的鸟。
这辈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不可耐地想要逃离一个地方。
沈辞吟让瑶枝把东西封回私库里,叫赵嬷嬷下去休息,她自己则换上了孝服,沐浴焚香,静下心来为姑姑抄写佛经,有叶君棠从中作梗,多番阻挠,她不能送她最后一程了。
只愿虔心抄了佛经可以烧给她,送她往生,早登极乐,脱离苦海。
接下来的几日,便不仅仅是叶君棠将她关在澜园,而是她自己主动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了。
然,当她闭门谢客不理事时,侯府却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主心骨,乱了套。
疏园的银丝炭在沈辞吟搬回自己嫁妆的第二日便停止了供应,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银丝炭不仅好烧还没有呛人的明烟,疏园一下子换了普通的炭火,烧起来烟熏火燎的,白氏这些年用习惯了银丝炭,半点忍受不了,便指使她的丫鬟将别人的份例给抢了去。
这一抢便抢到了二房头上。
二房的二爷是个富贵闲人,也是享受惯了的,哪里肯相让,这抢来抢去生了嫌隙,闹了起来不好看。
白氏在世子爷面前泪盈盈哭了一场,哭得叶君棠心软,竟然将自己的二叔给数落一通,说长嫂如母,区区炭火也值得斤斤计较,是他二叔不知长幼,不尊重侯夫人。
将二爷说得没脸。
“那白氏不过是侯爷抬进府的继室,算哪门子的正经侯夫人,我看世子爷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竟然为那个狐狸精指责起他自己的长辈。”
二夫人在沈辞吟面前拧着帕子哭哭啼啼控诉道。
府中发生的事,沈辞吟有所听闻,但她也没打算管,只是听听罢了,谁知二夫人竟然跑到她这里来,要她一个晚辈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为二房做主。
她知道二夫人存了什么心思,原是不想见她的,可上次她落了水,二房好歹还派人送了些补品来,礼轻情意重,在偌大的侯府里甭管别人为着什么,想着她一点对于她而言也是一点慰藉了。
遂将二夫人放进澜园,二夫人见面便说清事情的始末,并将白氏骂成了狐狸精。
沈辞吟一袭素白的孝服,头上簪着一朵小白花,她慢条斯理喝茶安静地听着,待二夫人说完了,她才看过去。
问道:“那些银丝炭,最后被世子判给了白氏?”
二夫人:“那倒没有,世子爷怎么说也是晚辈,他还没昏头成这样,他将他二叔给教训一顿,将那些银丝炭又给了我们二房,然后将他自己的份例给了白氏。”
“可那些银丝炭,本就是你定了给二房的份例。你没瞧见白氏委屈做作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二夫人是个喜欢说话的,沈辞吟并不讨厌她,因为从前她也很喜欢说个不停。
“你兴许还不知道吧,世子同你议亲之前,其实啊,白氏的娘家也有意将白氏嫁入侯府,议亲对象就是世子,可不巧了,当时你们国公府也想议亲。”
“伯府的小姐和国公府的贵女,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的嘛,原本咱们侯府是要向伯府赔礼道歉,议亲的事就算了的,可伯府非要将女儿嫁入侯府来攀这门亲事,不惜让白氏给侯爷做了继室。”
“我瞧着,兴许世子爷就是因为这个心怀愧疚,让白氏轻松拿捏住了,连自己的长辈都教训起来了,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二叔留。”
“你啊,可得劝着些世子爷,可别让他继续犯糊涂。”
沈辞吟的指尖颤了颤,原来是这样。
第一卷 第23章 切割
原来,若没有她沈辞吟,叶君棠娶的妻子会是白氏。
怪不得白氏总明里暗里对付她,怪不得叶君棠总是偏心白氏,原来一切的症结在这里。
过去她想不通的许多事,一下子都豁然开朗,有了合理的解释。
沈辞吟嘴里泛着苦涩。
可当年她当年亲自问了他是否是自愿的,他的回答又算什么?
彼时,若是他不愿意,那她也不会勉强,左不过还能及时再换一个。
以当时国公府的荣耀,她是国公府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是皇后姑姑偏宠的娇娇儿,京城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但凡有看得上的随她挑。
若她愿意,她嫁入皇家也是可以的。
她不是没得选,也不是非叶君棠不可。
她只是误以为高中状元的叶君棠是最好的那一个罢了。
如今阴差阳错,叶君棠想娶的白氏成了他的继母,他对她心怀愧疚,又心存怜惜,却要踩着她、吸她的血来弥补他对白氏的亏欠。
沈辞吟觉得好没意思,实在是好没意思。
这一走神,没听清二夫人又说了什么,还是二夫人连声唤了她回神,才听她问道:
“你这病可好些了?大夫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养好?没你打理侯府,什么事儿都不顺遂。”
二夫人有些口无遮拦,浑然没发现她无意间说穿了多么不得了的事情,原本侯府是瞒着沈辞吟的,所以,好些年了沈辞吟一直被蒙在鼓里。
但要说二夫人心眼多坏也谈不上,只是管家能力欠缺了些。
沈辞吟看一眼二夫人,叶君棠将她禁足澜园,对外宣称就是她病没好,要好生静养。
那她便顺水推舟吧。
是时候把侯府的担子还回去了。
她淡淡说道:“上回世子请回来的太医说,得喝半年的药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好。”
说是这么说,其实沈辞吟觉得这几日她的身子骨莫名其妙地好了许多,身子由内而外地暖乎了起来,就算她静静地坐着抄佛经也不觉得冷,要知道前一阵她写和离书时手指僵冷得险些拿不住笔。
这和太医说的情况不一致,也很反常,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归不是坏事,也没叫大夫来看,更不可能什么都往外说。
就让别人以为她还在病中更好,她索性托病不管事了。
于是,她将管家的对牌、库房的钥匙、高高的一摞侯府的账本,还有叶君棠托小厮交给她的传家玉一并移交给了二夫人。
“病去如抽丝,我这病不知何时才能好,我嫁入侯府之前便一直是二婶婶管家,如今也交还给二婶婶管着吧。”
沈辞吟的语气是平静的,态度也是温和的,她与二房一向没什么矛盾,且二房也喜欢她出手大方。
侯府最大的窟窿已经被填平,现在的侯府管起来肯定比从前容易,但二夫人却踌躇不肯接,摆手道:“这怎么成,我不行的,这些年你管得比我好,还是你来吧。”
沈辞吟看得出来,二夫人其实是在客气,后宅的女人没有谁不喜欢握住一点权柄,以前二夫人迫不及待地移交出来,那是因为彼时的侯府是个烫手山芋,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侯府看起来也比从前光鲜。
沈辞吟便没把她的话当真,将东西往二夫人怀里一送。“二婶婶且管着吧,我这身子还需静养,你若不站出来,这事儿就只能交到白氏手上了。”
二夫人一听,赶紧接了过去,现在二房和白氏已经生了龃龉,若是交给白氏管家,还不知道会被怎样报复。
沈辞吟将管家权交出去,肩上最后一点负担也没了。
她也想被人疼,被人偏爱,被人无条件地护着。
她希望自己的夫君能给她一点温暖,给她的家人多一点照拂,很过分吗?
可叶君棠今日连这么一点就算较真起来也并不多大的、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不愿意帮她,她又何苦再费那些心思为他打理后宅。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
她指望不上他,那他也别来指望她了。
侯府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了。
他想要如何去弥补白氏,都是他自己的事,也与她无关了。
她只需和叶君棠耗着,耗到他松口答应和离的那一日。
“府里的事情本就繁琐,眼下年关又一日一日地近了,掌家不容易,澜园这边就不给二婶婶添麻烦了,凡是我自己带来的丫鬟婆子,月例银子都不必走侯府公中,我自己开支即可。”
“大厨房也不必做我的膳食,我养着病,少不得要煎药,一日三餐就在澜园小厨房自己做了就成。”
二夫人听了神色有些诧异,这怎么听着倒像是沈氏与侯府切割,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她的直觉是准的,但这感觉一晃而过,她并没有往深了想太多。
毕竟,连叶君棠自己都想不到沈辞吟会与他和离,在其他人眼里沈辞吟如今依附着侯府才能继续过好日子,哪里会提出和离呢。
然而,沈辞吟早已下定了决心,她的嫁妆拿了回来,她不吃侯府的不用侯府的,反过来,侯府自然也吃不上她的用不上她的。
公中能少出一大笔银子,二夫人自然是一万个乐意。
送走二夫人,沈辞吟叫来瑶枝,将管家权移交出去的事情与她通了气,让她将从国公府带来的两个婆子从大厨房调回来负责澜园的小厨房。
又拿出些碎银,让她去给从国公府带来的六个丫鬟婆子,并赵嬷嬷一共七人发月例。
沈辞吟嫁入侯府时,原本带了十二个丫鬟婆子,另有四个长得标致的脸面丫鬟。
充脸面的丫鬟,其实都是备着抬通房和姨娘的,但叶君棠答应过永不纳妾,那几个丫鬟早在她嫁入侯府的第一年就还了她们身契,让她们离开了侯府。
只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瑶枝。
后来国公府失势,她又放了几个出去,留下四个粗使丫鬟和两个婆子,丫鬟负责澜园扫洒,婆子安排在了厨房。
待她和离之后,剩下的六个丫鬟婆子,她也会给她们自由。
她还会给瑶枝留一间铺子。
算算日子,眼下已经是腊月初六,过两日便是腊八,平日里都是初一就发放月例,最近事多,转眼时间就过了,发月例这件事反而耽搁了下来。
沈辞吟不喜欢拖欠别人,语气便带上几分歉意:“近来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平时晚了几日,叫她们好等。
且分发下去吧,让她们安心在澜园当差,做好自己的事情,日后咱们的人月例银子从我自己私库出。”
瑶枝说道:“等一等没什么的,我们都知道小姐的性子,断不会不给的,所以咱们从国公府来的人没一个问没一个催的,倒是侯府原本那些人一个个明里不敢说,私下里嘴碎得很,已经抱怨上了。”
“小姐您把中馈交出去也好,省得还得自掏腰包来贴补,吃力还不讨好。”
沈辞吟轻轻嗯一声,又让瑶枝去安排以后澜园的膳食就自己采买了粮油米面,小厨房自己做了和侯府分开了吃。
瑶枝一听,更是举双手赞成。
小姐贴了多少燕窝、补品给侯府公中,但凡有好吃的,从不曾吃独食,结果呢,世子爷吃了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白氏吃了反过来咬小姐一口,给他们分享,还不如拿去喂狗,起码狗狗还懂摇摇尾巴。
沈辞吟没去想过去种种,她的目光落在将来,看叶君棠的态度,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短时间内他大抵是不会同意和离的。
在和离之前,她与他明明白白划清界限,大家各自安好,各自修行吧。
第一卷 第24章 二房
话说二夫人捧着管家对牌、钥匙、账本等物欢欢喜喜地回去,二房老爷已经在等了。
“如何了?沈氏怎么说?”二老爷问道。
如今正逢国丧,外头的娱乐都停了,二老爷好不容易在府里呆一阵,还闹了一出被人抢夺银丝炭的戏码,世子从中拉偏架,丝毫不顾及他这个长辈的颜面,也是把他气得狠了。
气性最上头的时刻,还想着捅出侯府去,让外头的人评评理,但转念一想,家丑不可外扬,二房到底是依附着大房过日子,若是连累了世子的官声不好得不偿失,遂退了一步,这才让二夫人去找沈氏说道说道。
想着,沈氏就算拿世子没办法,但与白氏斗一斗,灭一灭白氏的威风也是好的。
不曾想,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发展。
二夫人将东西摆到他面前,眉飞色舞地说道:“沈氏的病缠绵得很,说没个半年好不了,需得静养,这期间她管不了家,便将中馈移交给了我。”
瞧见自家夫人跟捡到宝似的笑容,二老爷嘴角抽抽。
“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你哪里管得好这个,执掌中馈说起来风光,实则劳心劳力的,还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当个甩手掌柜。
从前母亲总是偏心大房,所有的资源都供养着大房,如今大房出息了,吃的用的,大房还敢短了咱们不成?”
“我看你啊,还是将这些劳什子的东西尽早还回去吧。”二老爷捻着他那精心养护的小胡子说道。
二夫人听了却不乐意了,从前她管着侯府,是不怎么样,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老爷此话妾身就不爱听了,我接了中馈是为了谁啊?是为了我自个儿么?还不是为了咱们二房。”
“老爷您平日里的花销就那点儿月例银子哪里够的,还有咱们儿子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女儿也快及笄,我掌了中馈,到时候儿子女儿的亲事也好说些,将来办个酒宴也能风光些。”
“最重要的,以后看白氏那小贱蹄子还敢不敢来抢咱们二房的东西!”
二老爷平日里不管家里的琐事,但听到说事关一双儿女,他想了想倒也没再坚持,只说:“沈氏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有几分管家的本事,你啊……罢了,你看着办吧,反正别短了老爷我的吃穿用度,怎么都成。”
说完,二老爷好奇侯府账上还剩多少银钱,催着夫人翻开瞧瞧,二夫人想着这些年侯府的好光景,信心满满地翻到最后结余的那一页,定睛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揉了揉再看。
错不了,侯府公账上竟然只剩下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能做什么?普通小门小户倒是可以花销几年,但像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还不够一个月的开销。
且不说养着那么多下人的月例银子,府里吃穿用度的日常开销,还有各处的人情往来,眼下又年关将近,要花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五百两不过是杯水车薪,塞牙缝都不够的。
“怎么会这么少?”二夫人惊讶地说道,说着还不断往前翻看,然而,沈辞吟做的账本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没有错处疏漏,侯府就剩这么点家底!
还想着利用执掌中馈捞些油水的二夫人,跌坐在椅子里,呆了呆之后看向自家老爷:“老爷,这……怎么回事啊?”
二老爷虽不管事却看得分明:“啧,咱们这侯府啊破得四处漏风,想来这些年都是沈氏在拿自己的嫁妆补贴。”
“你啊,还是听我的别沾手了,免得到时候咱们自己一亩三分地还得搭进去。”
二夫人这下没有丝毫不服气了,像是被账本烫了手似地丢开。“这个沈氏,枉我觉得她是个好的,竟然故意交给我来害我!”
“我瞧她也未必是想害你,你想想前一阵子发生的事,连我这不常呆在家里的都听说了,沈氏和白氏一道落水,我那自诩端方守礼的侄子丢下自己妻子不管不顾,先去救了白氏。”
二老爷说着摇摇头,又道,“还为白氏请了太医,那白氏很快病就好了,沈氏的病却那么严重,难说里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但不管是什么,从结果来看,世子对沈氏一点也不公平,亏他还有脸来教训我!”有些不屑地说着,二老爷看着二夫人,“咱们做夫妻这么多年,若是我这样对你,你心冷不冷?”
二夫人听了,对沈氏产生了一丝同情,感叹道:“当年她嫁入侯府时,多风光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得到呢。”
“那我赶紧把这些东西给沈氏还回去。”二夫人说着又整理了东西抱在手上。
二老爷却按住她的手。“且慢,细细一想,你还给沈氏却是不妥,沈氏和世子夫妻二人有的闹了,沈氏有心将中馈交出来,这些年她对咱们二房还算公正,你何不卖她个好。
你直接拿给世子,让他头疼去。”
“妙啊!”二夫人笑道,看着自家老爷,若非婆母偏心偏到姥姥家,凭她家老爷的聪明才智,也该有所作为才是。
罢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她宁愿和自家老爷一起庸碌一生,也不要夫妻离心,吃那些苦受那些罪。
宫中正在治丧,百官素服,日常的朝会、理政、奏事已经停了,叶君棠每日进宫不过是行礼、哭祭,仪式结束便可离开,是以这些日子回府的时间比以往早了许多。
今日叶君棠刚回府,便听得有两名小厮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他耳力向来极好,闻声眉目凛然地望过去,那俩下人迎上他的目光吓得身子一抖,竟然你推搡我,我推搡你地往他走来。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叶君棠有些不悦,沈辞吟是怎么打理侯府的,前有下人抢了二房的炭火,现在又有下人在背后嚼舌头,这几日府中的下人愈发没有规矩。
叶君棠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端的是一派严肃,正待发作了训斥一顿,却见得那俩小厮扑通往他面前一跪,竟然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家里的难处,说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亲继续银钱买药,问上个月的月钱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叶君棠:“……”
从来不操心这些俗务的叶君棠怔在原地,被两个小厮看得羞恼不已,他堂堂侯府世子竟然被下人要月钱要到了跟前来!
他的脸面都丢尽了。
叶君棠压抑着怒气,并没有冲小厮发泄,只冷冷道:“行了,起来吧,这些事都是世子夫人在管,我且替你们问问。”
到底是沈辞吟管家不利,叶君棠心里窝着无名火,大步流星地往澜园走去。
半路上却被二夫人给拦了下来。
第一卷 第25章 甩锅
叶君棠以为二夫人也是来问月例银子的事,微微拧了拧眉,他实在不喜被这些俗务缠身,但二夫人到底是长辈,他还是耐着性子,将人请到了书房相谈。
二夫人来过叶君棠的书房两三回,从前瞧着他书房布置得高雅别致,书籍汗牛充栋,好东西琳琅满目,如今瞧着书架、博古架空出了好些位置。
无端端觉得侯府里最具书香气息的地界儿,一下子萧条了起来。
屋里烧着普通的炭火,那烟熏得二夫人拧了拧帕子,心里便止不住地嘀咕,世子爷也是自找罪受,非要将自己的银丝炭拿给白氏享用,那白氏又没生他又没养他的,真是猪油蒙了心。
那炭火熏得慌,二夫人不想多呆,将侯府的掌家钥匙、对牌、账本等物放到书案上,连那块传家的宝玉,她虽说也眼馋过,可还是老老实实拿了出来没有藏私。
倒是叶君棠微愣,看到二夫人一一摆在书案上的东西,眉头皱得更深了,尤其是看到那一块传家暖玉。“二婶这是何意?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还不是沈氏落了水,身子不好,无法打理府里的事情,她本也出于好心移交给了我,可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哪里管得好偌大的侯府。”二夫人看着叶君棠,瞧着他冷眉冷眼的模样,打心底里竟然有一丝幸灾乐祸,谁让他偏帮着白氏那浑身心眼子的狐狸精的。
“我左思右想,沈氏身子不好,着实也不能让人家太过操劳,可我又不是管家的料,便来寻了你,将东西交给你处置。”
交代了缘由,二夫人一刻也不多逗留,完全没给叶君棠劝她接手这摊子的机会。
叶君棠缓过神时,二夫人已经告辞,他的视线落在莹莹的暖玉上,沈辞吟她为了这块玉,曾经不惜与他闹了足足一个月,如今竟然这般轻巧地给了二婶?
他拧着眉,拿起那块玉握在掌心,一抹暖意自掌心传来,却令他感到一丝心烦意乱。
侯府内宅无人主事,乱糟糟的令他厌烦,沈辞吟如此与他置气,更是火上浇油。
叶君棠握着暖玉,起身去找沈辞吟。
刚走到书房门口,负责看守书房的小厮迎上来,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君棠看了就来气,冷冷道:“怎么,你也来问月例银子的?”
小厮想问来着,但前几日才因为少夫人闯了书房挨了板子,眼看叶君棠脸色不好,他哪里敢问,只期期艾艾说道:“世子爷您误会了,小的问那做什么,月例银子才多大点事儿,世子爷总不会拖欠咱们这些当下人的。”
“小的是替疏园那边传话的,方才夫人身边的丫鬟让小的向世子爷您转告一声,说大厨房的两个煮饭婆子被无缘无故地换走了,临时换上的厨娘厨艺不精,做出来的膳食不合胃口,夫人她食不下咽,吃得极少。”
叶君棠扶了扶额,想说这些琐事找当家主母去,沈辞吟自会处理,可转念一想,沈辞吟这是故意推卸了责任来拿捏他报复他呢,便甩了甩袖子,冷声道:“知道了。”
烦,烦,烦。
叶君棠整个人被烦躁的情绪填满。
偏生他平日里以清冷的一面示人,又只能克制了又克制,他去了澜园,他很清楚这一切的混乱都来自于沈辞吟,若非沈辞吟突然撂了挑子,侯府也不至于乌烟瘴气成这样。
他不过是将她关在澜园,不许她去为她姑姑守丧,不也是怕她身子吃不消,担心她卷进朝堂是非之中,她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还闹成这样。
叶君棠到了澜园,两个看门的婆子行了礼,不待他问,便主动报告澜园里头的情况。
“世子爷,您放心吧,少夫人没有离开澜园半步,甚至瞧着连屋子也没出。”
叶君棠点点头,踏进院子里。
虽说是萧索的冬日,可院子里依然打理得井井有条,叶君棠在澜园里看到了一些秩序,这种有秩序的感觉令他没那么难受。
推开门进屋,屋里的檀香味冲散了前一阵子的药味儿,他往里走,视线寻找着沈辞吟的身影。
便见她侧身坐在罗汉床上,就着小几安静地书写着什么,香炉里青烟袅袅,今日天气不错,窗户开着,天光透进来,照在她身上,只见得她眉眼如画,静谧美丽。
叶君棠忽的怔了怔,然后感觉浑身的烦躁之感好似在一瞬间消失无踪,他奇异地静下心来。
她很专注,也很虔诚。
叶君棠忽然在想,他终于在沈辞吟身上看到了他想要的妻子的模样。
便觉得自己是对的,沈辞吟在屋子里沉心静气,抄抄佛经,这不是挺好的,何必出去惹是非。
可惜,她偏生领悟不到他的一番好意,他遗憾地想着。
看到一道阴翳落在纸上,沈辞吟抬起头,发现是叶君棠来了,她不紧不慢地搁下笔,将抄写好的这一页整理好,才问道:“世子怎的来了?可是把和离书签了?”
沈辞吟不提还好,这一提,叶君棠又感到烦躁,但他压抑住了,面上仍是一片冷清。
“我来是想问问你,你何以将中馈移交给了二婶婶?你可知如今府里乱得不成体统。”
沈辞吟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叶君棠能这般问,便是他仍旧没有将她要和离的意思当真。
“这几年,虽说你脾性娇纵了些,但将侯府管得还尚可,这个家还是由你当着吧。”叶君棠如是说。
然而,沈辞吟拒绝了。
她听完叶君棠说的话,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才道:“世子不是一直觉得我做得不好吗?”
叶君棠说不出话,从前没个切身的体会,他并没有觉得沈辞吟做得多好,是这两日府中乱了套,他才意识到一些沈辞吟的重要性。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似犯了一些认知上的错误,但男人的自负心理轻而易举地盖过了这种感觉。
“诚然,在继母的帮衬之下,你做得还是不错的。不然,我为何将这块玉传给了你。”
叶君棠摊开掌心,将暖玉递给她。
他希望她能接过去。
“是么,世子既然觉得我做得不错,为何以前不给我?这说不通啊。”沈辞吟反问。
语言都可以是骗人的,行动才能反应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就像他嘴上说着知道她很难过,转头不也对她的请求置若罔闻,袖手旁观么,不帮她也就罢了她可以自己想办法,他却将她禁足府里。
前一阵他会将那块玉给她,也不过是因为那日她将药丸子主动让给白氏,讨了他的欢心罢了。
叶君棠浅浅叹息。“何必如此计较,你只需记得你是侯府唯一的当家主母便是,谁也无法取代你的位置。”
沈辞吟却抬起素手,将他的手往外轻轻推开。“我自知才疏学浅,深感自惭形秽,不配为定远侯府的当家主母,已经提出与世子你和离,又怎么能再继续执掌中馈。”
“世子,你另寻高明吧。”
第一卷 第26章 月例
亲耳听到沈辞吟这般说出口,叶君棠心里凉了半截,他亲自来将这块玉交还给她,竟然只得到她这般凉薄的反应。
她着实太不知好歹了。
要知道如今她不是国公府的嫡女,这般吵着闹着要与他和离,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离了他,离了侯府,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嫁过一次人了,又有谁还愿意娶她。
他平日里希望她有所长进,这才对她严厉一些,适才迟迟没将这玉传给她,殊不知她竟然这般小题大做,还拿上乔了。
他不信沈辞吟是真敢与他和离,不过是以退为进,逼他先向她低头罢了。
可他堂堂侯府世子,又是翰林学士,如何能向一个后宅妇人低头,若这次退了,以后她保不齐还会故技重施,岂不是永无宁日。
他最后耐着性子问道:“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愿再执掌中馈?”
沈辞吟眼睫颤了颤,抬眸看着他。“世子,你知道这几年我执掌侯府中馈有多累吗?有多不容易吗?若你知道,你便不会这般来逼问我的。”
叶君棠拧着眉,执掌中馈是每个世家大族的宗妇都要做的事情,其中不乏比她做得更好的,人家也没抱怨什么,到了沈辞吟这里,她竟然说他在逼她。
当真是……不可理喻。
“你竟然说我是在逼你,罢了,你不愿继续掌家便罢了,你只管做你的闲人。”叶君棠拂袖道,语气冷淡,一如既往地带着失望,好似看着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说了这些话,他想到今日在背后嚼舌根,还问到他面前的下人们,那种脸上挂不住的感觉实在不想经历第二次,遂补充道:
“不过,就算再找人接管中馈,少不得让人熟悉一两日,府中下人的月例银子亟待发下去,一日也拖不得了,你于此道轻车熟路,且先把这件事办妥了,再移交。”
“还有,大厨房里的厨娘怎的被调走了?阖府上下吃惯了过去的口味,赶紧调回去。”
沈辞吟其实已经不咳了,但她还是在叶君棠面前假意咳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静静地看着他,自打醒悟过来,决意和叶君棠和离了,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擦亮了一些,从前觉得叶君棠千好万好,如今却又发现了他一个自以为是的毛病。
“那两个婆子是我的人,我从国公府带来的,因着厨艺好,才一直借给大厨房当差,如今我把人调回自己身边难道有什么不妥?”
叶君棠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听下人说厨娘换了人,白氏吃不惯现在的膳食,便想着再把人调回去解决问题而已。
如今听了,他眉头蹙起,想说什么却是沈辞吟继续先开了口。
“若是世子觉得她们的手艺好,想要她们留在大厨房当差,也不是不可以,她们的身契都在我手里,我可以先问过她们自己的意思,若是她们愿意,世子可以花钱买过去。”
若是两个婆子愿意留在侯府当差,也算是有了一条出路,她不会阻拦。
总归旦末净丑,都得有个归处。
“反正她们总得找差事做,在哪儿做都是做,只是她们也有家人要养活,侯府是否还有余钱从我手里买两个人,侯府又是否出得起月银。”
沈辞吟说得很客观,可客观往往意味着冰冷无情,叶君棠又感觉自己被她看扁,一如那日他提出来将那些送去疏园的嫁妆买过去时那样。
“你在说些什么,难不成偌大的侯府连这些小钱也没有了?”叶君棠一只手负在身后,脸色不虞。
沈辞吟轻叹一声:“世子,你见到了这块玉,便也该看到了那些账本,难道你就没有翻开来看一看么,侯府的账上如今只剩下五百两银子。”
“我这两个婆子,按照市场价一张身契一百两,便一下子去了二百两,府中主子、丫鬟、婆子、小厮、护卫共五十人有余,二房月例总共是一百两,按照你的意思白氏那里单独五十两,还有世子你每个月从公中支取五十两应酬,下人的月例一两到二两银子不等,你算一算侯府剩下的五百两银子可盖得住?”
沈辞吟不急也不恼,细细说给他听,他听得进去便罢,听不进去也不是她的责任。
叶君棠俨然呆住了,惯是霁月风光的状元郎,如今却不得不为阿堵物发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脖颈像是被人掐住,有些喘不上气。
他完全没想到侯府竟然……这般清贫。
可他平时过的日子又不是这样的。
他看向沈辞吟,沈辞吟迎着他的目光,不管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只淡淡道:“我倒是可以自掏腰包,将月例银子先发下去,世子再寻合适的人来接管,只要世子同意和离。”
叶君棠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他不敢相信沈辞吟竟然还在提和离的事,她不就有些嫁妆作为倚仗么,竟以此为要挟。
他若是为五斗米而同意了,那才叫惹人笑话。
她明明知道他在晋升的紧要关头,如今朝局动荡,已经令人烦恼,她还要来添乱。
报复,她一定是在报复。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报复成功了。
但他是不会低头的。
“我与你好好说,你竟以此要挟我和离,我不会让你如意的。”叶君棠看着她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日里一直都是有继母帮衬,你才堪堪能将侯府打理起来,以为没了你,侯府的日子便不过了吗?”
“我不管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如今你既然不愿继续管家,来日便不要后悔。”
有风从窗户吹进屋里,拂起沈辞吟鬓边几缕青丝,她伸手捞了捞,轻轻别在了耳后。
原来在他眼里,她一直有白氏帮衬,真是天大的笑话。
后不后悔什么的,她没有说话,因为她该说的已经说了,言尽于此了。
她侧过身去,研磨执笔,继续静下心为姑姑抄写佛经。
叶君棠讨了个没趣,握着那块玉来,又握着那块玉离去,到了月亮门处,两个婆子迎上前,问道:“世子爷,如今少夫人自个儿便已经闭门谢客,也不见她出门,咱们这儿还需要守着吗?”
她们自然是不想守的,寒冬腊月的,谁愿意在寒风中挨冻啊。
叶君棠回身望一眼安静得仿佛死了一样的澜园,想到还有两日帝后才下葬,便道:“继续守着,到腊八再撤了。”
待他走后,两个婆子脸色垮了下来,面面相觑,小声说道:“哎,这日子没法过了,月银月银不发,光叫我们守门了。”
“我听赵婆子说,人家澜园的月银已经发了,少夫人用自己的体己银子发的。”
“啧,今日这光景,让我想起了少夫人还没嫁进侯府来之前,哎哟,不会当真要回到那时候吧?!”其中一个婆子一拍大腿,心有戚戚。
第一卷 第27章 砸脚
侯府从前过的可不算什么好日子,原以为世子娶了国公府嫡女,从此便可青云直上,侯府也可跟着鸡犬升天,不成想好日子才一年国公府便倒了。
这几年下人们虽说因为沈氏不得世子爷爱重,总有暗地里看低她的,但每个人也都清楚若没有她支撑,侯府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两个婆子也不知道世子爷为何非要将少夫人看住,说是静养吧,可哪有把人关起来静养的。
然而,她们也不好多嘴,只能继续看守着。
叶君棠回到书房,翻看了账本,见到侯府账上果真只剩下五百两银子,一下子有些颓然。
最近他升迁入阁的风声不知被谁传了出去,不乏有人找到他,明里暗里给他送厚礼,但都被他拒绝了,眼下侯府的钱财吃紧,关系着这么多人要吃饭,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否该收下。
然而,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间,便被他自己给否决了,并且对有过这种念头的自己感到鄙夷。
收受贿赂,非良臣君子可为。
为一些钱财,染一身污浊,岂非舍本逐末。
可府里连月例银子都还欠着,上回为了买那药丸子,花了一千两,如今他自己私库里不过二百两银子,便也全都拿了出来,带着账本、对牌和钥匙去了疏园。
沈辞吟不管,那继母来管便是。
反正听身边的下人,乃至疏园的下人都说过,侯府许多事都是继母帮着沈氏在安排,继母如此识大体,知进退,想来继母也深谙掌家之道。
沈辞吟以为这样便能拿住他,休想。
叶君棠找上白氏,白氏却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先拿了账本去看,看过之后,一脸愁容地说道:“这账目是不是有问题啊,咱们侯府怎的只剩下这些银钱?”
见叶君棠拧着眉,她又说,“我的意思倒不是沈氏故意做假账,只是她是不是弄错了呀。”
“单是咱们侯府里那几间铺子,每个月的营收,除开侯府的花销,也当有些盈余才是,沈氏管着那些铺子三年,每个月盈余一点,加起来也该极为可观了。”
上回白氏在铺子里一两银子都没支取到,这事儿她一直耿耿于怀,叶君棠为她出头找了沈辞吟,得知真相后,他羞于向白氏开口,只是挑拣了些自己母亲的嫁妆遗物送去了疏园。
是以白氏还不知道那些铺子如今都是沈辞吟的私产。
白氏没有在这些账本里看到有关那几间铺子的,言语间提到那些铺子,打的便是要她管家也可以,那几间铺子一起给她管着的主意。
然而,她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叶君棠起初有些难以启齿,可听白氏这样说,他不得不告诉白氏真相。“那几间铺子是沈氏的,我父亲在世时,已经过到了她名下,官府也是有备案的。”
眼看无利可图,白氏顿时对执掌侯府中馈失去兴趣,可叶君棠从怀中掏出二百两银子递给她,殷切道:“我这里还有二百两银子,继母先拿去,熟悉一下账目,便尽早把月例银子给下人们分发下去,以免落了闲话。”
“我知继母有打理好侯府的能力,以往你都是站在沈氏身后帮衬着她,深藏功与名罢了。”
“如今沈氏不懂事,这事儿便只能托付给继母了。”
白氏一下子被架了起来,她眉头一跳,她哪里知道怎么管家?
在伯府时她只学琴棋书画以及怎么讨世子的喜欢,哪有时间和精力学掌家,入了侯府之后,诸事都是沈氏在打理,她不过是投机取巧,买通了一些人散播一些对她自己有利的言论,摘了沈氏的桃子罢了。
现在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白氏不愿在叶君棠面前自毁形象,只能硬着头皮把掌家之事担下来。
便道:“兴许沈氏还在与世子你闹脾气呢,今日府中频频出了些岔子,的确闹得家宅不宁。
罢了,我且先替她管着,待哪日她气消了,再还给她继续管着。”
“继母受累了,我相信继母只会做得比沈氏更好。”叶君棠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又道,“以后就继母管着吧,不必还给沈氏了,她这脾性不宜做当家主母。”
说到沈辞吟,叶君棠的声音便冷下来,白氏听了分明该感到高兴,可手里握着这么个烫手山芋还甩不掉,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待叶君棠离开疏园,白氏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钥匙、账本、对牌全都拂到地上。
好个沈辞吟,她竟然什么都撒手不管了,明明就该她当牛做马,伺候好她这个婆母才是!
世子爷说得容易,侯府这烂摊子,缺银钱缺成这样,又没个稳定的进项,要她怎么管?
白氏灵机一动,开源做不了,只能节流了。
于是白氏掌家之后,月例银子是发了,却全都大打折扣,哪个下人若是心有不满,便发卖出去。
一时间侯府的下人满腹牢骚,却也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忍着。
到手的月例银子少了多许,下人们拿在手里掂了掂,都开始羡慕起在澜园当差的人来。
两个在澜园守门的婆子月例银子也被砍了,到腊月初八前一日守门也明显没那么尽心。
到腊月初八这日。
天还没亮,帝后的棺椁就已经抬出城去了皇陵,沈辞吟一夜没睡踏实,隐隐约约听到侯府里的动静,知道叶君棠在凌晨便出门去随百官一起送葬了。
她披衣起身,将抄好的佛经整理好之后,坐在罗汉床上,定定地望着帝陵的方向很久很久。
心里的歉疚堆积成一座山,压得她无法呼吸。
直到晨间瑶枝送来一碗腊八粥。
“小姐,今儿个腊八,喝碗粥吧。”
沈辞吟捧着热乎乎的腊八粥,想起从前这个时候皇后姑姑早早便召了她进宫去一起喝腊八粥,祭祀祈福,末了,她还会带满满一车的年货赏赐回府,与家人一起施粥行善,一整日都快活无比。
今日却是皇后姑姑下葬的日子。
她却只能困在府里。
叶君棠,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在心里凉凉地问道。
喝了腊八粥,瑶枝又端了药碗来,沈辞吟却没有继续喝那苦涩的药汁,只因她感觉自己身体好似已经大好了,没必要再喝那劳什子的东西。
两个婆子见沈氏不曾亏待澜园的下人,而她们尽心尽力却被扣了月例,心思一转便在撤走之前约着到了沈辞吟跟前,客客气气地说道:“少夫人,今日便是腊八了,世子爷说您今日可以自由出入了,您随时可以出去走动走动。”
“我们来跟您说一声,这些日子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少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两个婆子的态度和七日前竟然大不相同。
沈辞吟看她们二人一眼,没心思说什么,只冷冷淡淡说道:“嗯,好,你们下去吧。”
待她们走后,才叫了赵嬷嬷来,交给赵嬷嬷二两银子,让她出面去打赏给两个婆子,顺便敲打敲打。
第一卷 第28章 变故
沈辞吟自认为不会在侯府呆很久,收买人心本是不必要的了,可若日后叶君棠还有些什么手段,趁现在恩威并施,也能让侯府下人明白一个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道理。
赵嬷嬷拿了钱,看沈辞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不过她很快就去追那两个婆子去了,沈辞吟便没发现。
两个婆子刚走回月亮门处,以为好歹是腊八节,到少夫人面前晃一圈告个罪能得些赏,不拘多了,就是一吊钱也是极好。
没想到少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们打发了,正暗自失望呢。
只听得身后传来赵嬷嬷的声音。
“两位姐姐,且等等。”
这几日闲来无事时,她们时常与赵嬷嬷闲聊,说话倒也投机,如今见她眉间带着笑追出来,便也耐着性子等了等。
到赵嬷嬷给了她们一人一两银子时,二人顿觉受宠若惊。
“这是我家小姐念着两位不易,特意让我追出来赏你们的。”赵嬷嬷笑道。
两个婆子自然是千恩万谢。
“我家小姐为人大方,上回我和另一个婆子从湖里救了她,还得了她五十两的赏呢。”赵嬷嬷看着两位婆子,又为她们感到不忿,说,“我听说疏园那位刚一掌家,就克扣大家的月例银子,我家小姐赏的一点心意,正好可以帮补。”
两位婆子不由得感叹一番:“少夫人当家时,哪里出过这等事。”
“两位念着我家小姐的好就行,以后遇到守门这样的事儿,两位姐姐能给我家小姐行个方便时便行个方便,我家小姐不会亏待你们的。”
两位婆子交换一个眼神,立即点点头。
便明白了这二两银子的赏钱不是白拿的,侯府如今连月例也要省,聪明的话她们该知道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该怎么选。
左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谁愿意跟银子过不去。
沈辞吟让瑶枝准备了马车,带上她抄写的佛经,准备去一趟京郊的崇圣寺。
踏出侯府时,沈辞吟抬手遮了遮落在眉眼间的天光,外头风冷,又紧了紧披风。
她没使用带着侯府标志的马车,而是自己的马车,只是国公府不在了,摘掉了国公府的标志。
赵嬷嬷如今可以在她身边伺候,便也将她带着。
赵嬷嬷搬了矮凳,正要扶沈辞吟上车。
穿着一身素服的叶君棠正巧归来,在大门口撞见。
他天不见亮便与百官一起在寒风里冻着,如今鼻尖也有些冻得发红,叶君棠看着沈辞吟,不禁怀念起从前,从前这种时候她已经递上大氅给他披着,让人准备姜汤,开始嘘寒问暖了。
如今,她不管他了,也不管侯府了,只管使她自己那性子。
叶君棠冷冷移开眼,也不问她要去哪儿,径自往府内走去,沈辞吟却看也没看他。
待赵嬷嬷上了车,由上次送沈辞吟出宫的车夫李勤将矮凳搬上车,利落地坐到车辕上,马车便动了起来。
今日腊八,崇圣寺在施腊八粥,从上山开始人就挺多了,沈辞吟让马车停在山下,她带着人徒步上山。
阶梯上的积雪被清扫过,也不至于难走。
到了寺里,筋骨活动开了,她竟然觉得身子有几分热,但她并没有解了披风,只是用帕子在鬓边沾了沾细汗。
今儿个走了这么多路,却并不觉得多累,她便心里有数,自己这身子竟是痊愈了。
她想到了摄政王在假山后面喂给她的那一粒奇怪的药,若说他一番好意,她是不敢信的,只心下狐疑,难不成那药什么坏处还没发作,却误打误撞让她身子好了?
没什么头绪,便不去多想。
沈辞吟找了小沙弥,添了香油钱之后说明来意,便被引到一处烧纸的地方,将她亲手抄了七日的佛经悉数烧给了姑姑。
又为姑姑供奉了一盏长明灯。
她从前和家人一起跪拜参佛,其实心并不怎么诚,只是觉得多拜拜,佛不怪,眼下她跪在佛前,却是一片虔诚。
佛殿中檀香袅袅,跃动的火光映照她白皙细腻的皮肤,她闭上眼,只求姑姑能够早日往生,脱离红尘业障,早登菩提。
至于和离之事,她不向佛求。
沈辞吟是一个极容易专注的人,爱一个人时专注,抄佛经时专注,求佛时也专注,是以她便没有发现在那宝相庄严的佛像后面,一个披着大氅的男人站在那里偷偷看着她。
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
萧烬的视线落在沈辞吟身上,沈辞吟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打扮,许是之前徒步上山暖了身子,气色倒是有几分红润,衬得她的容颜好似雪中的桃花般娇艳。
然而,娇艳只是其次,最令人神往的还是她的眼睛。
可惜她闭着眼睛。
也幸而她闭着眼睛,他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萧烬看着她,略略偏了偏头。
她有什么事,何须来求佛?
这时,有人来到他身边,双手抱拳,低声说了什么。
沈辞吟睁开眼时,便只看到一截晃动的大氅消失在殿内,她觉得那大氅一角好生眼熟,微微拧了拧眉,转念却觉得不可能,从未听说摄政王信佛,便没有放到心上。
她从蒲团上起身,出了佛殿,与瑶枝、赵嬷嬷汇合,今日寺里人多,因着被关在府里,没有提前预定清修落脚的厢房,也没有预定素斋,属于临时上山的香客,逗留太久也没个歇处。
于是,求了佛之后便打算早些下山去,也可错开下山的人流高峰。
然而瑶枝内急,沈辞吟只好让她去方便,眼瞧赵嬷嬷也忍着,她便让赵嬷嬷也一同去了,约好不到处乱走,在送子观音娘娘的佛殿门口等她们。
这一等,没等来瑶枝和赵嬷嬷,却听到了一道故人的声音,她往佛殿里移去目光,便看见了昔日的礼部侍郎千金,如今的京兆尹夫人。
她跪在观音娘娘面前,嘴角含笑,身边的丫鬟也是喜气洋洋,该是得偿所愿,果不其然只听得对方的声音,说是来还愿的。
得偿所愿,真好。
只希望漫天神佛也听到了她的愿望,让姑姑早日安息。
留在这里,待会儿京兆尹夫人出来打个照面,难免会有些尴尬,毕竟上次她让瑶枝去她府上求助,连她本人的面都没见到。
沈辞吟心思一转,正打算换个地方等,却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蒙面黑衣人,一个闪身便冲进了殿内。
只听得里头传出一声哀鸣和一声惊呼,手无缚鸡之力的沈辞吟匆匆扫一眼,看到是京兆尹夫人身边的丫鬟倒在了地上。
沈辞吟下意识拔腿便跑,她跑掉了至少还能去求救,一转身却被另一个蒙面的匪徒用剑抵着脖子。
这样的变故是陡然发生的,沈辞吟甚至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那冰冷的剑刃已经抵在了她喉间。
她只能退到了观音殿内。
京兆尹夫人已经被吓傻了,好在那蒙面人要拿她当人质,留了她一条命。
匪徒穿着一身黑,但沈辞吟注意到那黑色已经被濡湿,充斥着刺鼻的血腥之气,该是与人厮杀过。
沈辞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对待人质动作粗暴,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他们一言不发,却令人感到可怕,地上死于非命的丫鬟就是最好的威慑。
第一卷 第29章 急智
殿外四处一下子窜出来许多披黑甲拿虎刀的士兵,沈辞吟常在皇宫行走,一眼便认出来是禁卫军。
观音殿的大门洞开着,匪徒挟持了她们二人,躲在门后往外张望。
只见披着大氅,一脸阴郁嗜杀的摄政王走到禁卫军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这一擦帕子的白色便染上嫣红。
沈辞吟瞥见一眼,便知雪上加霜,她不仅碰上了匪徒作恶,还碰上了摄政王,那日他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至于什么代价,她不知道,但午夜梦回时想起,总吓得她一身冷汗。
眼下该是摄政王要拿这两人,但以他的性子,只怕不会对她和京兆尹夫人这两个人质有所顾忌。
死了便死了,他大约不会在乎。
毕竟他连亲手弑兄也干得出来。
沈辞吟一身素白被挟持着,殿里供奉的是送子观音,沈辞吟瞧这阵势,心里暗道不妙,观音娘娘只管子嗣,她又没拜过人家,兴许保佑不了她了。
京兆尹夫人一脸煞白,她认出了沈辞吟,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她没时间去想别的,巨大的恐惧令她下腹一痛,表情痛苦地佝偻着身子,捂着小腹。
那匪徒见状,将京兆尹夫人视为累赘,举刀就要砍下去。
沈辞吟见状暗道不好,她也很害怕,却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急中生智阻止道:“住手,这位夫人怀了孩子,你这一刀下去便是一尸两命,杀业深重。”
“就是江湖上的草莽匪贼,有些好汉也有不杀无辜婴儿的规矩,难不成两位英雄连那些人也不如?”
“你敢拿那些草莽匪贼与我等相提并论!找死!”那蒙面人低喝。
沈辞吟闻言便知这两个歹徒自视甚高,心思一转,却道:“想来两位英雄到此挟持我们两个弱质女流也是迫不得已,这位夫人是来向观音娘娘还愿的,她已然有孕在身,若是伤及无辜小生命,于心何忍,英雄不如先将她放了。”
“人质多了也没什么用,徒添累赘。”
两个蒙面人交换一个眼神,挟持京兆尹夫人那位厉声问道:“你肚子里当真还有一个?若是敢骗我,定叫你身首异处!”
京兆尹夫人哪敢说谎,捂着小腹,心惊胆战道:“是真的,小女子不敢乱说,稚子无辜,只求英雄饶命。”
那匪徒露在外面的两道眉毛拧起来,手里的刀到底是放了下去,该是心神有所动摇,沈辞吟便继续说道:“放了她吧,留我一人即可,我一个顶十个。”
外头,摄政王命禁卫军张弓搭箭,准备来个生死不论,万箭齐发。
两个匪徒的脸色一紧。
“外头为首的男人想必你们也认识?他就是摄政王萧烬。”
“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曾是国公府的嫡女,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摄政王还是四皇子的时候便对我情根深种,对我爱而不得。
你们让这位夫人离开,把我落在你们手里的消息带出去,他自然会有所忌惮,你们大可以试试,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不然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沈辞吟可不想被乱箭射死,不得不信口胡说,虽是胡诌的,可她的语气却平静得令人信服。
话音刚落,在场两个匪徒以及京兆尹夫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怎么,以我的姿色你们不信?”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便移到她脸上,美貌只是沈辞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倚仗,一身素衣,头簪白花的她,未施粉黛,却宛若清水芙蓉。
真正让人相信她能让男人情根深种的,是她的一双眼睛。
干净,无垢,瞧着你便觉得在她眼中,天上地下只你一人。
空气静默了一瞬。
沈辞吟从架在脖子处的寒刃上瞧见挟持自己的蒙面人给了另一个人一个眼色,那人会意便松开了京兆尹夫人,并将她往外一推。
这便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赶紧滚,把消息带给摄政王。”
京兆尹夫人踉跄出了殿门,回头望了沈辞吟一眼,沈辞吟也向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走。
沈辞吟的本意是怀着身子呢,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她再另想办法脱身,可京兆尹夫人想着自己本就欠了她的,上次没能帮她,这回又欠了新的恩情,便捂着肚子,当真往摄政王那里奔去求助。
俨然是把沈辞吟胡诌的话当了真。
落在沈辞吟眼里,她有些无语,她四年前拒了与摄政王的婚事,如今他怀恨在心,若是让他知道她在这里胡说八道,说什么对她情根深种,爱而不得……岂不是又弄巧成拙。
大抵摄政王不仅不会救她,八成还会任由匪徒将她灭了。
萧烬得知两个黑衣人逃到了观音殿,带人团团围住,忽的见到京兆尹夫人逃出来奔向他,眉目间戾气浓重,禁卫军已经箭在弦上,只待他一声令下。
听说沈辞吟还在里面,被挟持做了人质,萧烬冷隽的容颜更添几分暴虐,然而他并没有发狂,而是平静下来,让禁卫军收起箭矢。
两个匪徒见了,便将沈辞吟的话信以为真,以为摄政王当真是投鼠忌器。
沈辞吟怔了怔,觉得好生奇怪,可也不会拆自己的抬,冷静道:“瞧见了么,他心里有我。”
“你们若想有命逃出去,可得小心些了,刀剑无眼,若是我死了,他必会发疯,只有让我活着,他才会有所忌惮。”
说完这话,沈辞吟脖子上的剑被拿开,双手被反剪着往外推。
“走。”呆在殿内也是坐以待毙,匪徒是想利用她,与摄政王谈条件逃出去。
沈辞吟也配合,走出佛殿到了距离摄政王两丈有余的地方才停下,她掀起眼睑,望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面色沉沉,眸色阴郁,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沈辞吟这几年囿于侯府内宅,实在不知道他打哪儿淬炼出这样可怕的气质,总之是见他一次心尖儿便颤一次,给吓的。
“摄政王,你的女人在我手里,识相的话,便让开一条路来放我们走。”之前挟持京兆尹夫人的那个匪徒叫嚣道。
反而是当下挟持着沈辞吟的男人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着又将长剑架在她脖子上。
这样的叫嚣,这样的威胁,对于摄政王这性子而言,无异于严重的挑衅,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发怒时,他却像是被取悦了似的,轻笑了一下。
“本王允你可以死得好看一点。”
此话一出,那匪徒气得握刀的手紧了紧。
摄政王却并不将他放在眼里,而是转了转手指间的翡翠扳指,视线落在沈辞吟身上。“是你说,本王对你情根深种,爱而不得?”
第一卷 第30章 冒犯
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摄政王的笑容从轻笑变得放肆,落在沈辞吟和匪徒眼中甚至有几分癫狂。
让人吃不准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沈辞吟无声地咽了咽唾沫,近在咫尺的剑刃泛着寒光,如果摄政王当场拆穿她,那对于匪徒而言非但她失去利用价值,还保不齐会因为她的欺骗而取了她的性命。
这时候瑶枝和赵嬷嬷寻了过来,一脸焦急地往沈辞吟的方向张望,却被禁卫军拦在外头。
沈辞吟侧过头去看到一眼,发现一起来的还有车夫李勤,想必是她们在禁卫军围了这里时便发现不对劲,赶紧下山去将帮手叫了上来。
李勤是会功夫的,沈辞吟虽然不懂功夫有多高,但她之前便注意到李勤走路时步伐稳健,但几乎不会发生声响,和话本子里的高手很像。
她的余光瞥见李勤往观音殿的后方摸去,许是在找合适的机会救她,沈辞吟默了默,心下便知道自己该多争取一些时间。
旋即对上摄政王摄人的眼瞳,回答:“臣妇不敢,臣妇是说王爷您威风凛凛,位高权重,如山中高岭之花,可远观不敢攀折,京城里不少未出阁的女子都对您情根深种,爱而不得。”
她三言两语否认了自己空口白牙造谣摄政王的罪过,又借机将摄政王恭维一通。
摄政王总该喜欢听好话才是,不料她这话说出来,刚才还面带笑容的男人霎时间不笑了。
盯着她的眼神,深邃而又令她感到心里发毛,好似她说错了什么逆了他的意扫了他的兴似的。
只见得男人又转了转指尖的扳指,戏谑问道:“本王真有你说得这么好?”
沈辞吟来不及说话,被摄政王无视的匪徒却按捺不住,威胁道:“少废话,快放我们走,不然我们就杀了她!”
却见摄政王抖了抖袖子,盯着匪徒满不在乎地说道:“杀了便是,这个女人四年前敢拒婚本王,还将本王贬损得一无是处,你不会真以为她花言巧语说几句好听的话,本王便会管她的死活吧?”
果真是阴晴不定,喜怒莫测。
匪徒登时脸色大变,震怒地看向沈辞吟:“你敢骗老子!”
说着便向沈辞吟挥去一刀,挟持她的另一人注意力便落在了自己同伴身上。
便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寒光闪过,沈辞吟吓得闭上眼睛,那刀却没能落到她身上。
她只闻到一股血腥气,然后睁开眼便见冲他挥刀的人被一箭贯穿心脏。
挟持她的人扫一眼自己倒下的同伙,再望向了摄政王,沈辞吟也跟着望向摄政王,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弓,那把弓就在刚才被拉满了弦,趁着匪徒注意力分散之际一箭射出,精准地要了别人的命。
挟持沈辞吟的歹徒这才反应过来,骗人的不是这个女人,而是摄政王,为此他的剑架着沈辞吟的脖子不敢再松开,连拖带拽地拉着她往后撤。
他的步调不似之前沉着,阵脚已乱,沈辞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准机会抱住匪徒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就在匪徒痛得对她动了杀心的时刻,一阵劲风从身后扫来,同时正面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两面夹击之下,匪徒倒在了地上,而沈辞吟被从身后杀出的李勤护在了身后。
沈辞吟心有余悸地轻抚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实在是好险,今日她不过是想为姑姑烧去佛经,为她供奉长明灯罢了,不曾想横生枝节,遭受这无妄之灾,差点把自己小命给搭进去。
禁卫军很快开始训练有素地检查匪徒尸身,清理现场。
沈辞吟不敢去看摄政王,向李勤道了谢,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趁着黑衣人的蒙面巾被撤掉,摄政王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之时,悄摸地朝着瑶枝和赵嬷嬷走去,打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瑶枝和赵嬷嬷已经担心疯了,瑶枝急道:“小姐,都怪我不好,偏偏这时候想方便,害你为了等我陷入险地。”
“老奴也不该放任小姐孤身一人。”赵嬷嬷也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们呢,事发突然,谁都想不到的,我们赶紧走吧。”沈辞吟轻声说道,神色罕见地露出几分着急,实在她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多留片刻便多几分不可控。
她甚至不太敢回头。
陈年旧事且斩不断理还乱,现在她胡说八道,又添了一桩口业,她直觉摄政王不会轻易放过她,还是远远躲开,先走为妙。
然而,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摄政王令人感到寒冷感到战栗的声音。“就这么走了?本王救了你,连一声谢也没有?”
他手里的弓箭已经还给了下属,此刻又在用一张干净的帕子擦手。
虽然是他救了她,可也难说这事儿不是因他而起,她也不过是无辜遭受牵连。
沈辞吟无奈地顿住脚步,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回过身,行了一礼,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抱歉,今日臣妇受此等无妄之灾,心中惴惴不安,着急归家去,一时忘了向王爷道谢。”
她本就受了惊吓,如今安然无恙放松下来,手脚也有些无力,由瑶枝和赵嬷嬷扶着,寒症虽然好了,眼下脸色仍有些苍白,瞧着便带上几分令人怜惜的柔弱。
摄政王盯着她,目光一寸也未尝移开。
沈辞吟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常言道大恩不言谢,王爷今日缉拿匪徒,亦是尽职尽责庇护百姓,想来也不是为了臣妇的一个谢字,还请王爷原谅则个。”
她也是受了牵连,快饶过她,放她走吧。
沈辞吟如此想着,摄政王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偏不叫她如意,他挑了挑眉,轻哂一下,说:“愈发巧舌如簧了。”
披在身上的大氅一动,他已经俯身凑到她耳边:“不过,你没有说错,我确实对你情根深种,爱而不得,所以我想要得到你,你怕么?”
他的鼻息落在她耳畔,带起一阵痒意,可他说的话却险些吓得她魂飞魄散。
“之前为了与匪徒周旋,臣妇这才说了那些胡话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他这性子阴郁心思又深,沈辞吟只当他不过是为了戏耍捉弄她而已,当即行礼赔罪。
摄政王凝视着她的眉眼,瞧她的惊慌不似作假,便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拧起眉:“呵,罢了,你回去吧,我们之间还没完。”
沈辞吟如蒙大赦,带着人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瞧着又要落雪的样子,萧烬望着沈辞吟离去的背影,恨只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第一卷 第31章 泄密
上山容易,下山却变得艰难了起来,一是因为寺里的骚动惊了众多香客,狭窄的山道一下子挤满了人,都急着下山。
沈辞吟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叹息一声。
“小姐,咱们且等等再下山吧,这样人挤人的,路也太难走了。”
沈辞吟也没有非要去挤的打算,点点头。
这时,一个面生的丫鬟找来,沈辞吟瞧那衣衫与之前观音殿里倒下的那丫鬟穿的一模一样,便知道是京兆尹府上的。
丫鬟福了福身,客客气气道:“沈夫人,我家夫人有请。”
她家夫人便是礼部侍郎千金,宋婉。
到底是共患难一场,沈辞吟略一思忖便带着瑶枝、赵嬷嬷、李勤跟着一起去了,眼下知道李勤身手不凡,有他护卫,她心里也踏实了些。
宋婉在崇圣寺订了厢房,沈辞吟到时大夫刚为她看了诊,挎着药箱离去,眼瞧屋里气氛不算低沉,宋婉的表情也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便知道她的胎像应该没什么大碍。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礼仪上她还是主动寒暄了几句,表达了一下关心。
宋婉见她如此善良温和,看着她的表情便更带上几分羞愧。“沈姐姐,你三番两次救我护我,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沈辞吟想了想,后宅女子总是诸多不易,从前就听闻京兆尹大人虽然对宋婉不错,可她头上却有个厉害的婆母压着,逼着她为宋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那生儿子的药方子都不知道让她试了多少。
上次她托瑶枝跑一趟,自己没能亲自去,本也不妥,哪里好责怪她,只是觉得物伤其类罢了。
要怪就怪叶君棠,若非他将她困在侯府,她已经找了老太傅大人,兴许已经得偿所愿,也不必跑到崇圣寺来经历这一遭。
她说:“如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你也别往心里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尤其是后宅的女子,我知道的。”
“今日之事,换做是旁的任何人,都不会忍心瞧见你和腹中的孩子出事的,万幸你没事,且好生养胎,莫要多虑。”
宋婉听了眼眶一热,她许久没有听到这般为她着想的话了,这两年她耳边听到的总是婆母念叨她为什么还怀不上的长吁短叹,总是逼着她不断喝药的恶语相向,纵使闹到了夫君面前,夫君却也只让她忍让些,等生下孩子就好了。
在来寺里还愿之前,原本她打算再怀不上就去死了一了百了的。
何曾有人体谅过她的难处,何曾有人为她设身处地考虑过,何曾有人告诉她女子不易。
宋婉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辞吟,瞧着她好似变了很多,比从前的她安静,沉稳,但透过现在的她,却依稀能看到过去的那个沈辞吟的影子。
一样的炽热,一样的坚定。
一如当年她父亲偏宠妾室,连庶妹都能明里暗里欺负到她这个嫡女头上,别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只有沈辞吟用她的小马鞭为她出头,抽得那满腹心机的庶妹哇哇叫。
前些日子,她听闻沈辞吟的婢女找来,她想帮她的,她想的,只是她那时还没诊出喜脉,日日被婆母催着喝药,精神上饱受折磨,夫君也不让她插手这些事,她到底是袖手旁观了。
但是,她心怀愧疚之下,有帮沈辞吟留意到一些消息,她左思右想,必须让沈辞吟知晓,眼下正是好机会,于是让人将她请了来。
“沈姐姐,谢谢你,有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宋婉说着,屏退了左右。
沈辞吟神色一凛,心知可能是大事,便也让瑶枝和赵嬷嬷出去等她。
屋里只剩下她和宋婉,这才听宋婉说道:“沈姐姐,你帮过我,可之前你的丫鬟求到我府上,我却碍于夫君的吩咐只能袖手旁观,也一直于心不安。”
“后来我听闻新帝登基有大赦天下的打算,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们沈家,便回了娘家一趟,向我父亲打听了一下。”
宋婉说着,看向沈辞吟的眼神带着几分惋惜,她的语气也随之充满了惋惜:“大赦天下的名单里没有沈家,如果想趁此机会保家人平安,沈姐姐,你得早点行动起来上下打点。”
“如今先帝已经下葬皇陵,按我父亲所说,三日之后便是新帝登基大典,届时便会颁布大赦天下的圣旨。”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宋婉的话音落下,沈辞吟的身子晃了晃,她有些不敢置信,因为皇后姑姑最后跟她说了,沈家应该在大赦名单里的,因此这些时日她完全没有担心这个,一心扑在了姑姑的身后事上。
宋婉的父亲是礼部侍郎,得到的消息也是第一手的,她有心帮着打听,这消息便不会有假,沈辞吟只觉得心头被一块巨石压住,脑子却转的飞快,想来是出了什么岔子,连姑姑也没料到。
可哪个环节出了错,她却无法知道。
只知道事已至此,什么原因导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怎么把沈家添进赦免名单里。
诚如宋婉所言,她的时间不多了。
沈辞吟看向宋婉:“国公府已经没了,承蒙不弃,你仍愿意叫我一声沈姐姐,那我便继续唤你一声宋婉妹妹。”
说罢,沈辞吟行了大礼:“宋婉妹妹,大恩大德,我沈辞吟铭记于心。”
“沈姐姐言重了,今日你救我,当年又维护我,我无以为报,只能偷偷告诉你这些,还望沈姐姐回头可万千别说出去是我透露给你的。”
“这是自然。”沈辞吟保证,又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的消息关系我全家的未来,从此以后是我欠了你的,沈辞吟没齿不忘。”
宋婉握住沈辞吟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沈姐姐,你与从前变了好多,可我看着你的眼睛,便知道你还是从前那个你。”
“沈姐姐,今日见到你,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喜欢养花,每年到了冬季百花凋零,可到了春日,那些花又会再开,只要不自弃。”
宋婉说着,她想,日子再难,她不会再有寻死的念头了。
“我想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对不对?”
宋婉眸光里充满了期盼,曾经她以为沈辞吟是京城百花里养在温室之中,最明艳美丽的那一朵,这样的花往往容易被摧折。
可今日见得,她却不那么想了,她总觉得沈姐姐的根已经扎进很深的地方,经历过风霜之后会重新冒出芽,开出最鲜妍的花。
她与沈姐姐早结了善缘,何不求一个善始善终。
沈辞吟点点头。“宋婉妹妹,你是我沈辞吟的朋友,一直都会是。”
宋婉性子绵软,从前能被她庶妹在头上作威作福,嫁了人也被婆母压着,如今她却鼓足了勇气,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她,怎么能不是沈辞吟的朋友。
沈辞吟从前不信神不信佛,今日却相信了,种善因,得善果。
只是这消息对于沈辞吟来说,打击实在很大,使得她平静的内心又起波澜,待李勤来报说下山路上人少了很多时,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屑。
宋婉还要在寺里住上几日,沈辞吟不再叨扰,再次谢过她之后,带着自己的人心事重重地下了山。
山石铺就的阶梯蜿蜒而下,沈辞吟行至中途,险些失足摔了一跤,好在赵嬷嬷和瑶枝将她稳住。
“小姐,您怎么了?”瑶枝注意到她自打从京兆尹夫人厢房里出来,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魂不守舍的。
雪屑落在沈辞吟的鼻尖,融化了,她感觉不到冷,只是有些茫然,她定了定心,摇摇头。“没事,先下山吧,这雪越下越大了。”
“那小姐小心看着前面的路。”瑶枝说道。
沈辞吟轻轻嗯了一声,她是得好好看着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第一卷 第32章 车毁
崇圣寺在京郊,出了城门,走一段官道,再到岔路走山路,就是这山路马车也要走上半个时辰。
前头那些回城的马车太多,将泥泞的道路压出深深浅浅的沟壑,眼下大雪纷纷,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了数倍。
沈辞吟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满脑子都是京城勋贵盘根错节的关系,她不断在筛选合适的人选,看能否作为突破口打点。
可一个一个地在脑海里筛下去,竟然发现暂时没有一个合适的,毕竟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此事与之前她想要进宫尽孝守丧不同,后者无伤大雅她一个女子与朝局无碍自是小事。
可赦免沈家却不一样,此事非同小可。
若是有人能指点她一二,帮助她认清局势就好了,这样也好寻个门路,原本叶君棠任职翰林学士,距离入阁仅一步之遥,以他的聪明才智和眼光,应该看得比旁人清楚。
可沈辞吟已经不会指望他了。
且不说她前一次求他便是前车之鉴,就说眼下这个如此重要的对于沈家而言如此致命的消息,她却是从别人嘴里听到。
叶君棠平日里会与诏令打交道,他不可能没听到一点风声,可他竟然把她瞒得这样好,一丝一毫都不曾向她透露。
这四年的夫妻,沈家到底是他的岳家啊。
他就是这般冷心冷情。
她还如何能再求到他那里。
大赦天下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她是不可能轻言放弃的。
冥思苦想的时候,她眉头紧蹙,瑶枝唤她好几声了,她也没听到。“小姐,小姐?”
沈辞吟回过神,瞧见瑶枝解下了她自己的披风,往她腿上盖。
“小姐想什么呢,想得这样入神,小姐可得注意自己的身子,天儿又变了,可别再染了风寒。”
沈辞吟将披风拿起来递还给她:“不碍事的,我这身子我知道,没之前那么怕冷了,你自己且披着,莫要受寒。”
瑶枝却不让她还,给她严严实实按到了腿上。“奴婢皮糙肉厚不怕冷的。”
赵嬷嬷捣鼓着炭炉:“之前车夫被我们叫上了山,离开了马车,车里的炭炉灭了,老奴这就给生上火,待烤暖和了就不怕了。”
沈辞吟再要说什么,忽然马车一阵剧烈地颠簸,车里的三个人东倒西歪,沈辞吟整个人撞到了车壁上。
那炭炉子往沈辞吟的方向歪去,赵嬷嬷怕炉子里刚烧红的炭火烫到沈辞吟,赶紧伸手去扶住炉子。
瑶枝差点摔出车外,沈辞吟反应及时一把将她拉住。
待马车有些倾斜地稳了下来,瑶枝也稳住了身子,沈辞吟松开她,她瞧见赵嬷嬷双手抱着那炉子,赶紧让她撒开手,捉起她的手查看,瞧着红了一片。
“可有烫着?”好在炭炉之前灭了仅剩余烬,添了炭慢慢点燃了,可那炉子还不算很烫,若不然赵嬷嬷这一双手可得烫起水泡。
赵嬷嬷见沈辞吟脸上真挚的关切,心里忽的有些不是滋味。“小姐不用紧张,没事的,一点也不疼,瑶枝说她皮糙肉厚,老奴才是真正的皮糙肉厚。”
沈辞吟恼了。“那炭火滚出来我躲开就是了,你抱那炉子做什么?!”
赵嬷嬷却道:“上回在疏园,老奴照顾不周,让白氏踢翻了炭盆炭火落到您脚上险些把您给烫了,这样的事可不能再发生了。”
沈辞吟的家人远在北地,她在京城没几个可亲的人了,瑶枝算一个,如今赵嬷嬷对她如此周全,让她心里生出一丝暖意,便也将赵嬷嬷当做了自己人。
她对自己人向来是护着的,便道:“饶是如此,以后也不要这样了,眼下也就是这炉子没有烧烫,若是把你双手烫坏了叫我如何心安,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能躲我便是要躲的,你和瑶枝也要多顾惜自己的身子。”
沈辞吟如是说着,不知李勤站在外头隔着车帘听了一阵。
李勤眸光微动,这新主子如此体恤下人,倒不枉他跟了她,原还以为主子要他保护一个女人,是大材小用,他的前途堪忧,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坏,至少新主子把人当人,而他的人生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被当作人对待。
这样的思绪只是短暂的一瞬,冒出来便被寒风吹走,李勤收回思绪,抱了抱拳:“小姐,马车的车轱辘坏了,如今瘫在路上,走不了了。”
沈辞吟微微拧起眉,她没想到马车会坏在了路上。
又听得李勤的声音传来:“我检查了一下,发现断裂处有人为切割的痕迹,相当隐蔽不易发觉,而且不是新的痕迹,应该是挺久了,马车得用一段时日才会损会断裂,该是有人一早就对马车动了手脚。”
这辆马车是她自己的私有物,是从前国公府带进侯府的,也只有她偶尔会用上,沈辞吟一听就明白过来,是有人想算计她。
至于偌大的侯府,谁有动机这样做,除了白氏她不做第二人猜想,且白氏向来不留证据,以前动的手脚车轱辘现在才断裂,怎么也算不到她头上去。
瑶枝也想到了,气愤地捏紧了拳头。“肯定是白氏让人干的,咱们的马车停在侯府,又没有时时看着,她让人动手脚的机会可太多了!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偏生世子爷眼瞎还将她当个慈悲心肠的菩萨一样供着。”
听瑶枝提到世子和白氏,赵嬷嬷看向沈辞吟,见她一脸平静。
沈辞吟撩开车帘,望见外头鹅毛似的大雪,问道:“距离京城还有多远?”
李勤张望一下:“咱们这是刚好在半路上,往前还有约莫五里路才到进京的官道,走官道进城还得是十多里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瑶枝听了,不由问出口:“那怎么办?这马车能修好吗?”
李勤摇头。“一时间修不好了。眼下只能先等等,看有没有也从崇圣寺回城里的马车,若有,可商量着捎上一段路。”
如此,沈辞吟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坐回了马车里且等着。
这一等等了一柱香的功夫,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暗,时辰越来越晚。
沈辞吟想了想,说道:“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了,这条路是从官道上分去崇圣寺的岔路,来往的都是去崇圣寺的,今日从寺里离开时我们便有意落在了后头避开了人群,我们走时已然在下雪,要走的人也该走了。
眼下雪越落越大,等了许久没人来,余下的应是像京兆尹夫人那般要留宿的,我们如此等下去不是个办法。”
第一卷 第33章 怒问
赵嬷嬷听了沈辞吟的分析,点头附和道:“是这个理,且今日想着今日出门今日归,准备不足,一直等下去反而不妥,炭火总有烧完的时候,若是拖到了夜里更冷。”
沈辞吟看了看在寒风里甩尾巴的马匹:“这马儿可还能跑?”
李勤道:“还能跑,它血统不错,养得膘肥体壮,冻那么久也没想撅蹄子跑了。”
“那劳烦你骑着它,先回侯府去再驾一辆马车来接我们。”沈辞吟说道。
李勤不是没有想过找个办法,只是今日沈辞吟在寺里被挟持,教训摆在那里,为了护卫她的安全,他再不敢离开沈辞吟太远,遑论将她一个人丢在风雪里。
“小的倒是可以先骑马将小姐护送回府去。”他建议道。
他的职责是护卫沈辞吟,旁的他可以不管。
也是不妥,沈辞吟怎好将瑶枝和赵嬷嬷一老一少丢在半道上。“咱们总共有四个人呢,还是你先回去叫车吧。”
然而这一次李勤还没说什么,瑶枝却说道:“不行,小姐,就李护卫会武功,他走了谁来保护您?”
“让他留下,我回侯府去叫车。”
李勤惊讶地看向瑶枝,问:“你会骑马吗?”
“那当然,我跟随小姐一起长大,有幸什么都能学一点,骑马我也学会了!”瑶枝拍拍胸脯,旋即拉扯着沈辞吟的衣袖,“小姐让我去吧,回了侯府我也比才来府里没多久的李护卫好办事些。”
沈辞吟这才点点头,将自己那件厚实一点的披风解下来给瑶枝披上系好,叮嘱道:“天寒地冻的,路上小心,可别从马上摔了,回了侯府你派人驾车来接就是,自己莫要跟来了,留在府里暖暖。”
“小姐放心吧,奴婢晓得。”瑶枝紧了紧披风,李勤将马车取下,牵了马给她,瑶枝抚摸一下马头和它打好了招呼,便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沈辞吟却总感觉眼皮直跳,心里有些不安。
赵嬷嬷也觉得不踏实,她心思一转,对沈辞吟说道:“小姐,您且在车里等等,我下车去找地方方便一下。”
沈辞吟不疑有它,车帘子打起,任由她下了车。
车帘子落下,赵嬷嬷却将李勤低声叫到一边,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然后李勤点点头,赵嬷嬷便朝着崇圣寺的方向走起了回头路。
她想着兵分两路的好,小姐和李护卫在此稍等,她回崇圣寺去寻求帮助找人借一辆马车来,万一瑶枝这头有什么耽搁了,也好有个兜底的法子。
赵嬷嬷没有直接和沈辞吟说,因为沈辞吟才叮嘱了她遇事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小姐是不会同意她一个人往回走的。
她只能先做了再说。
沈辞吟在马车里左等右等,不见赵嬷嬷回来,便撩起帘子问李勤:“赵嬷嬷怎的还没回来?附近林子里可有野兽出没?”
山中虎狼饿狠了,可是要吃人的。
李勤估摸着赵嬷嬷也走远了,这才如实交代。
沈辞吟听了十分不赞同地拧起眉。
“真是胡来,去崇圣寺这段路一样难走,还得登山,外头那么冷,她年岁也大了,任由她一个人徒步走回去,若是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李勤看着她,却道:“她要去,便一定有非去不可理由,小姐莫要担心了,且在车里等着吧。”
因着赵嬷嬷扶住了炭炉子,如今因祸得福,炉子没倒里头的炭火也烧得枉起来,车里也还暖和,可沈辞吟却等得万分心焦。
话分两头,瑶枝紧赶慢赶回到侯府,第一时间便冲向了马厩,见车夫已经牵马出来,还动作麻利地套上了车,她心下大喜,以为府里见她家小姐迟迟未归,本来就安排了马车去接她呢。
这样一来省了不少时间。
心说世子爷总算干了件人事,还算有良心。
就在她坐上车辕,要带着车夫去接人时,那车夫却将她赶了下来。“去去去,你上去做什么?”
瑶枝脸色一懵。“当然是去接我家小姐啊,你也快些上来,别耽误了时间,外头冷着嘞,今日带出去的炭火可不多。”
车夫听得一头雾水,催她赶紧下来。“这车是为世子爷准备的。”
还没来得及说为世子爷准备来做什么,叶君棠身边的小厮已然来催了,车夫将瑶枝拨开,坐上马车驾车出去。
定远侯府就一辆马车,大多时候是世子上下朝在用,平日里沈辞吟出行都是用自己的,那一辆已经坏了,眼下就指着这一辆去接人回来。
于是,瑶枝小跑着跟了一路,到侯府大门口才撞见叶君棠在,她急匆匆行了一礼,便问道:“世子爷,您这是亲自去接我家小姐吗?”
叶君棠微怔,沈辞吟她自己又不是没有马车回不来,还劳他亲自去接?想到她如今姿态放得这样高,拿乔成这般,他拧着眉,没有说话。
倒是车夫解释道:“世子爷是去接夫人的,今日腊八,夫人为了世子爷的名声,为了咱们侯府的名声施粥赠药,结果被一些不长眼的刁民冲撞了,又落起了大雪,这才要赶紧接回来。”
车夫解释的时候,叶君棠已经上了马车。
瑶枝听了,愣了愣,白氏施粥赠药?往年都是她家小姐安排人去做的,白氏她弄得明白么?但她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急道:“那也不必世子爷亲自去啊。”
她追到马车前面,往车里张望,怕世子爷听不到,她故意拔高音量说道:“世子爷,我家小姐的马车坏在了半道上,也需要派一辆马车去接一下。”
叶君棠在车里身形一震,沈辞吟的马车坏了?
可她那辆马车用的木材比侯府这一辆还要好,还要气派,侯府这一辆他几乎天天上朝都在用也没见说坏就坏了,可别是她又在闹什么幺蛾子,试探他会不会为她心软低头。
瑶枝不知他在想什么,又说:“夫人她在城里,您派人去便是了,可我家小姐留在了荒郊野外,又是这样的天气!”
这话刚说出口,白氏身边丫鬟落英从侯府里追出来,瞧见瑶枝便想起沈辞吟撂挑子不管家的事儿,进而便想起了自己被打了折扣的月例银子,她啐了瑶枝一口:“还好我跟出来了,不然,世子爷就被你这坏心眼的小贱蹄子拐走了。”
“你可知今日施粥,我家夫人是为了世子爷积攒好名声,甚至不惜争取了伯府那边的资源,你三言两语说得倒是轻松,夫人因为这事儿被冲撞,世子爷却置之不理,你让外头的人怎么看她?”
叶君棠心里有自己的权衡,默了默,从车里传出来他的声音:“沈氏的马车坏了,你且另外寻一辆去接她回来便是,也不必非得拦下这一辆,我还有要事,你且让开。”
说罢,叶君棠吩咐车夫启程。
丫鬟落英坐到车辕上,给了瑶枝一个白眼。
瑶枝没空与她计较,又追了几步,张开双臂拦下马车,怒问:“世子爷,您可还记得我家小姐才是您的妻子?”
第一卷 第34章 接人
叶君棠拧起眉,冷眼睨着瑶枝,只觉得沈辞吟身边的丫鬟当真是没有规矩。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拦下他的马车,咄咄逼人地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更让他怀疑沈辞吟主仆俩串通了来逼他就范的。
他偏不上当。
便冷言冷语道:
“主子的事情岂是下人能够随意置喙的,沈辞吟把你纵得无法无天了,别忘了你的身份。”
瑶枝替自家小姐鸣不平,只换来一顿训斥。
“上回沈辞吟对继母动手,对长辈不敬,便有你这恶奴从中撺掇,那次我没找你算账便罢了,你还敢拦主子的马车,不分尊卑口出此等狂言。”
说到这里,叶君棠略思忖,又道:“既然你口口声声你家小姐,那你自己想办法寻了马车去接她,回头自行去领二十板子,新账旧账一起算,也让你长长记性,学学规矩!”
他打心眼里就不相信沈辞吟那么结实的马车会坏,他觉得让瑶枝自己想办法,便是巧妙地瓦解了她们的算计。
沈辞吟竟敢用和离来威胁他,现在又使出这样的手段来迫使他心软,他是不会低头,不会服软的。
白氏的丫鬟落英看着瑶枝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夺了车夫手里的马鞭朝着她挥去,瑶枝只得躲开,这便让开了道。
眼瞧着马车缓缓驶去,瑶枝跺了跺脚,还给了自己一耳光,该死的,小姐都要和世子爷和离了,她还犯蠢找他做什么,白白耽误这么多时间。
这辆马车是侯府唯一的一辆没错,可京城又不是只有侯府有马车,瑶枝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暗恨怎么就没早点转过弯来。
她赶紧去牙行租赁一辆,她坐在车辕上带着车夫出城去,好巧不巧从白氏施粥的街上经过。
叶君棠此时已经和白氏汇合,见白氏衣衫和头发都没有乱掉,想来没有什么大碍,心头不由赞叹,继母虽是被刁民冲撞,但她永远能将自己保持在端庄妥帖的状态,实在难得。
瑶枝经过时,叶君棠看到了她,看到她脸上的焦急之色不似作假,且她当真寻了一辆马车往出城的方向去。
叶君棠忽地有些动摇,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不成沈辞吟的马车当真坏在了半道上?
望了一眼天空,雪如鹅毛,越落越大,为此施粥的摊子都已经在撤了,他心头不受控制地慌了一下。
他该去的。
左右继母也没事,他便想此时驾车去,为时也不晚,便准备与白氏告罪,让人另外送她回去。
白氏何等精明,在瑶枝经过时,她便注意到了,丫鬟落英也将沈辞吟的马车坏在路上的消息递给了她,她心中正得意,不枉她早早设下这一局给沈辞吟好看,却发现世子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担忧。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就在叶君棠开口之前,白氏递给落英一个眼神,紧接着扶着太阳穴,身子摇摇欲坠,假装头晕目眩地要晕过去。
“夫人,您怎么了?”丫鬟急道,将人扶住还不忘说,“一定是今日顶着寒风施粥累着了,这可怎么办啊?”
原本打算离开的叶君棠,此时却不好走了,他暗暗地想,继母是为了他为了侯府才受累,他怎能弃之不顾。
至于沈辞吟,他眼下有心去接她的,只是分身乏术罢了。
瑶枝已经去接她了,想必不会有事。
等她回了府,他会向她解释,若她懂事,也该体谅。
可他忽然想起了沈辞吟的眼睛,在她闹着与他和离,要他签下和离书的时候看着他的那双失望的眼睛。
现在他已经知道马车坏在半道上的情况是真的,他若不去,她又能找到理由要和与他和离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不安。
一边是为他劳心劳力的继母,一边是自己内心抗拒和离的妻子,他身陷两难的境地,眼下该如何抉择,比当年他在科举考场上写策论下笔还艰难。
终于,他的心告诉了他答案,叶君棠对白氏身边的丫鬟说:“附近有间医馆,先把人扶去找大夫。”
丫鬟惊诧地问道:“我们不是先回府吗?”
叶君棠说:“回府不也得叫大夫,一来一去反而耽误。”
于是,叶君棠将白氏送到了医馆,叫了大夫给看诊,连结果也没等,便拱手向白氏告罪说道:“继母且让大夫看看,看过之后在此等我回来接你回府,眼下我有要事须出城一趟。”
白氏在叶君棠面前一贯是会做人的,当然是问也不问是什么事这般着急,只大度地让他别担心她,只管先去。
叶君棠便速速离去,叫了车夫赶车出城。
白氏望着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暗了暗。
沈辞吟!
另一边赵嬷嬷往崇圣寺的方向走去,她步伐稳健,面色严肃,一点不敢含糊,走了约莫一炷香时辰,竟然在路上碰到一辆无比华贵的马车,前后还有禁卫军开道。
赵嬷嬷见状,猜出车里的人是谁,顿时松了口气,她四下张望一圈,没有旁人,便凑上前去。
打头的禁卫军拦住她,却见她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说道:“劳烦通禀王爷,就说赵嬷嬷求见。”
那军爷仔细打量她一眼,面色狐疑,赵嬷嬷便从怀中摸出一块小小的令牌,见了令牌,脸色微变赶紧去传话。
不一会儿,马车里传来一声:“带她上前说话。”
赵嬷嬷行至车前,下跪行礼,道:“老奴参见主子。”
墨色织金的车帘被撩起,摄政王脸色不虞,看向赵嬷嬷的眼神好似在看死物。“起来吧,不是叫你在她身边贴身伺候,怎的跑到本王跟前来了?”
“小姐的马车坏在了半道上,老奴正打算回崇圣寺借马车,幸而遇到主子经过。”赵嬷嬷如实回答。
主子暗中将她塞进侯府,送到沈辞吟身边,是个什么心思不难猜,而主子想要的,就没有他得不到的,她想主子肯定愿意与小姐同乘一车,又道:“主子的马车宽敞,若是捎小姐一程,便可免她在冰天雪地里久等。”
小姐身边的丫鬟瑶枝已经回了侯府叫车,今日出门时遇到世子爷回府,若是世子爷亲自驾车来接,老奴怕小姐心善,会一时心软。”
“若是主子先一步送小姐回去,既能解了小姐的困,又能抢了世子爷的先机。”
萧烬自然是愿意的,别说同处一车,就是站到她身边,嗅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一缕馨香,便能令他心脏一紧,然后不受控制地狂跳。
然而,沈辞吟未必会听话。
从小到大,她总是不听话的。
“她如今对我避如蛇蝎,未必肯坐本王的车。”
赵嬷嬷却道:“老奴如今已经取得小姐的信任,主子可拿老奴作筏子,天色将晚,只恳请主子将小姐尽早安全地送回去。”
第一卷 第35章 同乘
缺了个车轮的马车歪在路上,车顶覆盖薄薄一层积雪,从车帘缝隙里冒出的热气又将边缘的积雪融化,沈辞吟坐在车里伸出手在炭炉上烤着火。
能烤一会儿算一会儿吧,今日带出来的炭最后一点也添了进去,烧完也就没了。
她也叫了李勤一起烤会儿,但李勤说习武之人不惧寒冷给拒绝了。
沈辞吟不懂武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尊重他的选择,便也没多说什么。
等待是磨人的,她等着马车来接,无论是侯府的,还是赵嬷嬷回崇圣寺借来的都可以,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先等来的居然会是摄政王萧烬的马车。
而她所在的马车坏在了路中央,挡了摄政王的道儿,被禁卫军团团围住。
沈辞吟对禁卫军倒也没多害怕,一来从前常见,二来今日被围过一回了,一回生二回熟,这威慑便降了下来。
真正让她忌惮的,让她预感不妙的是豪华马车里的男人,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得罪了他吧,遇到他时她总感觉自己好似沦为一个面临着危险的猎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进什么陷阱里,万劫不复。
今日她运气不好,与他碰上的次数,有些过于频繁了。
沈辞吟不得不撩开帘子下了车,走向摄政王的马车行了一礼,解释挡路的缘由。“臣妇不是有意阻拦王爷去路,实在是马车坏得不合时宜,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至于顺便搭乘摄政王的马车,她想都不敢想,她宁愿继续等瑶枝和赵嬷嬷。
“你说不怪罪就怪罪?”车里传来摄政王的声音,“上来。”
沈辞吟微怔,这是要她上他的马车?
这不妥。
“臣妇卑贱之躯,怎敢染指王爷的车驾,还请王爷赐下几个军爷相助,将坏掉的马车挪开,也好为您让出道来供您通行。”
搬开挡路的马车,赶紧走吧。
沈辞吟说完这话,却见那帘子却被猛地撩开,她对上摄政王的深邃的阴郁的眼睛,呼吸一滞。
他淡淡说道:“上车,不要让本王说第三遍。”
此时,赵嬷嬷被推搡着带上来,沈辞吟见到赵嬷嬷居然落到了摄政王手上,顿时脸色一变。
赵嬷嬷哭丧着脸说道:“小姐,老奴去崇圣寺的路上走得急不小心冲撞了贵人的车驾,给小姐惹麻烦了,是老奴的不是!”
沈辞吟赶紧向摄政王求情道:“赵嬷嬷是臣妇身边的婆子,若是有什么冲撞的地方,还请王爷大人有大量。”
沈辞吟弯下腰,低下头,摄政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好能看到她一截雪白的天鹅颈,还有落在颈间于微风里颤颤的细碎头发。
他的脸色绷得愈发紧了,不虞道:“本王说的什么,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叫本王如何大人有大量?”
沈辞吟低眉顺眼地站着,眼睫扇了扇,不知道摄政王叫她上车做什么,但想到要与他共处一车,就让她想到他将她带到假山后的事情,总令她感到不自在。
她不想与他靠得太近,他很危险。
可赵嬷嬷到底是为了她才回崇圣寺求助的,她总不能临阵脱逃,置赵嬷嬷安危不顾。
她暗暗咬了咬牙,提裙往前走了两步,车夫是个有眼力劲的,立即搬下凳子,让沈辞吟踩着上了车。
车帘落下,沈辞吟坐在暖烘烘的车里,有意识地避开摄政王老远,然后她听到了外头搬动东西的声响,再然后就感觉马车动了起来,该是道路清理开了。
沈辞吟双手不安地放在腿上,她的眼神也不敢乱瞟,落在车里角落的香炉上,从里头钻出来的龙涎香,正是摄政王衣袍上沾染的味道,今日他附在她耳边说那些话来吓她时,她闻到了。
现在整个空间里都是这种味道,而她能感受到摄政王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马车里很宽,但她还是嫌它过于狭窄逼仄,好似一个穷巷,让她无处可逃。
“王爷,赵嬷嬷不是有意……”沈辞吟想了想,打算再说说情。
摄政王的声音却打断了她。
“奴才犯错,便是主子管教不严,你想本王放过她,也行,这一路你供本王使唤,将功折罪。”
沈辞吟倏地将目光移向他,见他表情带着几分戏谑,便明白了,他这是趁机折辱她,拿她当丫鬟使唤,以此作为报复,赵嬷嬷大抵也是受了她连累。
形势比人强,能怎么办呢,他让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吧。
“本王渴了。”
马车里有个小炉子,炉子上温着茶水,沈辞吟闻言垂下眼睑,取了茶杯,用帕子裹着提起茶壶倒了半杯。
她从前是不会伺候人的,遑论给人端茶倒水,但自打嫁给叶君棠之后,她也学会了,最近和叶君棠闹和离,倒也许久没做了,可动作还算娴熟。
娴熟得令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男人很不高兴。
沈辞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好似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比如现在她就感觉他莫名其妙的阴郁情绪,好似谁触怒了他。
可她没惹。
她优雅地将茶水递给他。
男人却没有接,连手指都没动,他只说:“捧着。”
沈辞吟心想他是嫌烫,要她捧着,烫也是烫她,她也不恼,那茶杯杯壁厚实,其实不算很烫,她捧着也好,热茶的温度透过杯子传递到手心,还暖乎。
马车走在泥泞的雪地里摇摇晃晃,她只需要注意别洒出来,给他找茬的借口就行。
过了一会儿,又听得男人说道:“你先喝一口。”
沈辞吟瞧着温热的茶水,抿了抿唇,她的马车坏的时候,车里备下的茶水洒了,她烤了许久的火,是有些口干舌燥,她挺想喝的,但摄政王这里只有一个杯子,该是他自己用的。
认识到这一点,她怎敢用他的东西,便想推脱,抬眸却接到一个凛然的眼神,什么话都被堵了回去,她只得照做。
她小小抿了一口。
这茶真是不错,清新回甘,还有独特的香味,是她最爱的春雪茶,每年采摘第一茬嫩茶尖儿炒制,再用梅上的雪水烹煮,可惜很久很久没能喝到了。
心下疑惑摄政王怎么也喝,转念却想这本就是贡茶,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喝这个再寻常不过。
沈辞吟虽然怀念这个茶的味道,却没有贪多,只浅饮一口润润唇便放下,她明白的,摄政王这是让她试毒呢,毕竟就算是她也能想到如今朝中这局势,想要他死的人一定很多。
她打算洗了杯子重新为他倒上一杯,他却伸出一只手将她手里的夺了过去,就着她喝过的些微唇印一饮而尽,好似很渴着急喝水一样。
第一卷 第36章 暧昧
沈辞吟懵了一下,见摄政王一口饮尽的坦荡,更不好去说什么。
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风雪,车内自成一方密不透风的天地,她没说话,摄政王饮了茶狎玩着手里的茶杯,看着她也没说话,一下子变得好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样的安静反而让沈辞吟感到更加紧张,男人没有旁的吩咐,她便缩在角落,指尖不自觉地攥着披风一角,垂眸不去看他。
低眉顺眼,不吵不闹,与从前那个明艳张扬的国公府嫡女简直判若两人。
摄政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瞧着眼前这个学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宛若鹌鹑的女人,只觉得窝火。
放在过去,他这般欺负她,她早就恼了,她敢将他骂一通,从头到脚贬损得一无是处,她敢抬起下巴尖儿用鄙夷的眼神看他,再大胆一点她还会用她那条细细的小鞭子抽他。
她不是没抽过他。
那时的她炽热,大胆,好似骄阳。
她若是得到了幸福,又怎会丢失了昔日的明媚灿烂。
想到这里,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沉郁寒气,像冬日里结了冰的寒潭,看沈辞吟的眼神也带上令人读不懂的怨怼,好似眼前的沈辞吟也是让她自己不幸福的帮凶。
沈辞吟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化不开的戾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他,她只缩了缩脖子。
可她越是这样,落入摄政王眼里更生气。
叶君棠,罪该万死。
想着,他手上一用力,方才还任由他摩挲的茶杯碎在他的掌心,碎片割伤了他的手,沁出猩红的血迹。
沈辞吟瞧见了,呼吸一滞。
这是怎么了?他突然发什么疯?
正想着,突然马车猛地颠簸一下,她重心不稳,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跌去,额头堪堪擦过他冰冷的下颚线,抵住一片坚实的胸膛。
她惊得立刻想缩回身子,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
那只手流着血,于是她的手腕上便沾染了他的血,那血是温热的,却灼得沈辞吟手腕发烫。
摄政王压根没去管自己的伤口,他好似感觉不到疼一样,扣住她肌肤的手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她吃痛蹙眉的瞬间,松了半分。
他垂着眸,黑沉沉的眼眸凝视着她慌乱的脸,趁着她长睫低垂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眼底翻涌着晦涩难辨的情绪,是压抑到极致的贪恋,是藏在阴郁下的偏执,汹涌如海。
“躲什么?”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平日里沉郁的声线,在只有他和她二人的马车里,竟裹上丝丝暧昧的喑哑。
沈辞吟的心猛地一跳,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怕,还是什么,只慌慌张张地挣扎着想要抽回手。“王爷,是臣妇失礼了。”
摄政王没有放开她,反而微微俯身,逼得她不得不往后仰,后背抵上坚硬的车壁,属于男人的龙涎香味将她整个人罩住,让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样的一幕今日发生过一次,沈辞吟觉得自己本该免疫了的,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受了他的影响,不自在地别开脸去。
这样一来,男人的鼻息便落在了她的耳后微痒,令她红了耳尖。
摄政王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倏地愉悦地勾了勾唇,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这般轻易地被她牵动,又微微拧了拧眉,却情不自禁地抬起另一只手,以指腹摩挲着她诱人的脖颈。
触及肌肤的一刹那,仿佛碰触到世上最珍贵的瓷,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沈辞吟惊惶地躲开。
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这样轻佻的举止过于越界,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报复实在要命,比骂她打她威胁她,还要令她感到害怕。
怕什么,她又朦朦胧胧地想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一种本能。
摄政王见她躲他,喉结滚动一下,多想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知道她是他的朝思暮想,是他在黑暗里独自跋涉了好些年,终于受不了黑暗,想要捕捉的光。
四年前,她选择了叶君棠,他给了她一次机会,她既然没能找到幸福,这一次他不会再留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哪怕得付诸比猎人狩猎还多出百倍的耐心。
哪怕要他贪婪、卑劣、不择手段。
别开脸的沈辞吟忽的感到下颚被一只手捏住,她被迫与摄政王对视,她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欲,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她没读懂,但这个男人对她产生了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这本就是足够吓人的事情。
就在她心下忐忑,不知摄政王会做什么时,他没有更多逾矩的行为,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腕,抬手就着指尖的鲜血在她有些发白的唇上抹了一下。
留下一道靡艳的红。
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他期待亲上去,狠狠啃她咬她的那一天。
彼时,他已经找回过去那个沈辞吟的碎片,拼拼凑凑,还她明艳,还她高贵,还她光芒万丈。
沈辞吟对此却一无所知,她甚至脑袋一片空白,短暂地失去了思考,她看着他,有些慌,有些警惕,有些害怕,还有些迷茫。
“怕什么,本王难道还会吃了你?”
摄政王的声音响起,旋即他彻底放开了她,还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辞吟便见他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朝她递过来。“给本王包扎。”
理所应当的,使唤的语气。
好似刚才的暧昧,刚才的旖思,全都只是沈辞吟一厢情愿的大错特错的错觉,他就是在耍她,戏弄她,报复她。
沈辞吟坐在别人的马车里,还得顾及在她落水时救过她的赵嬷嬷,不得不低头,她在心里默默哀叹一声,这什么人啊,脾气这般阴晴不定,不想伺候,可饶了她吧。
然而想归想,仍小心地替他擦拭了血迹,末了,扯出自己干净的帕子绕过他的掌心,打了一个结。
也没别的东西可以用了,只能姑且这么着。
弄好之后,见摄政王不知什么时候脸色缓和很多,趁热打铁说道:“王爷,臣妇笨手笨脚的,从未给人包扎过,您看可还满意?”
摄政王看着缠在他掌心的手帕,上头绣着一只断线的纸鸢,女子的帕子多是绣着花草,极少有像她这样的,他默了默,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沈辞吟松了一口气。“若是觉得臣妇使唤得还算顺手,能否看在臣妇用了心的份儿上,放过赵嬷嬷?”
摄政王:“罢了,不过一个老婆子,本王饶了她便是。”
“多谢王爷。”沈辞吟连声道谢,想说已经打扰王爷多时,能否让她下车,心思一转,担心被摄政王看穿她想过河拆桥又惹怒他,只能歇了心思,又同乘一车走了一段路。
马车上了官道,朝着回城的方向驶去。
正在她一筹莫展时,马车停了下来,沈辞吟以为终于到了,急不可耐地掀开帘子,隔着一层风雪织就的帷幕,看到侯府的马车,她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她以为车是瑶枝叫来的,却在看到车帘掀起时脸色微变。
第一卷 第37章 狭路
从侯府马车里下来的竟然是叶君棠,沈辞吟微微拧眉,下一瞬车帘被一只手放下。
视线被隔绝。
叶君棠没看到沈辞吟,他下了马车,往摄政王的马车方向走去,这马车上下朝他常看见,自然认识,又见禁卫军开道,便知道车内之人的身份。
今日帝后入陵之后,摄政王第一时间离开,不知去了何处,不曾想竟然在去崇圣寺的方向碰到。
眼下他刚下了官道,去崇圣寺的山路更窄,不容他和摄政王的马车同时通过,正是狭路相逢。
他的马车上有侯府标志,若是他不下车见礼,怕只怕又被摄政王揪住错处找茬,最近总有人明里暗里给他找不痛快,他遇事都得万分谨慎小心。
风雪里,叶君棠停在马车三步之外,拱手作揖。“下官叶君棠,参见王爷。”
车里没有回应,叶君棠等了等,才有声音传出来。“叶大人这是去哪儿?”
叶君棠:“回王爷,下官内子马车坏在了半道上,下官正要去接。”
“看不出来一贯清冷的叶大人对妻子竟然如此重情重义。”摄政王的话说得讥诮。
当年沈辞吟拒婚皇子的事并没有瞒他,叶君棠知道被拒的人是四皇子,也就是现在的摄政王,而他如今被处处刁难大抵也是被她所累。
他想不到沈辞吟在摄政王车上,只觉得不该直撄其锋,摄政王如今风头炽盛,他该避其锋芒,便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寒地冻,她一个内宅妇人不经事,身子不太好,不在府里好好呆着,喜欢任性胡闹。”
沈辞吟身子不大好?摄政王看向她,上回见着,他将那提前从太医那儿取来的药丸子给她服下,瞧着气色红润,哪里不大好?
叶君棠身为她的夫君,竟然连她身体状况都不甚清楚。
他不配。
叶君棠形容沈辞吟时带着几分轻视,尤其是说她不在府里好好呆着的时候,且他将她为姑姑烧佛经点长明灯的举动视为任性胡闹,好似这世间只有他叶君棠一个人有资格尽孝,沈辞吟在车里听得一清二楚,纤长的眼睫垂下,不想看,不想听。
摄政王扫一眼,轻哂一下。“如此,那本王还应该给叶大人行个方便把路让出来?”
叶君棠心里一惊。“下官不敢,下官这就调转马头,所幸这里离官道不远,王爷可先行通过。”
沈辞吟指尖颤了颤。
摄政王勾起唇,眸光幽深,他说:“回头也好,本王一路走来并不见有什么马车坏了,叶大人还算识时务,知道莫要挡了本王的道!”
“下去吧。”
叶君棠身体一震,他从未被如此羞辱过,暗暗咬了咬牙,拱手退下,上了马车命令车夫调转车头回去。
沈辞吟竟敢骗他!
若非她的欺骗,他又何至于上赶着碰到摄政王受这奇耻大辱。
于是,他催促着车夫加快赶车的速度,逃也似地打道回府。
沈辞吟听到了车轮滚滚碾过雪地离去的声音,然后这个声音很快消失不见,她只能听到一片安静的落雪声。
须臾,又听到摄政王的声音:“为着一个老婆子你尚且能低三下四地求本王,他是你的夫君没错吧,他可曾愿意为了你求我行个方便让他先过去?”
“他不敢,因为在他潜意识里他的前途比你更重要,所以他才软弱,他才退缩,他才会宁愿相信本王的一面之词,也不敢挑衅本王,忤逆本王。”
“沈辞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挑选的好夫君。”
阴郁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好似对她无尽地嘲讽,沈辞吟心头一刺,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她无话可说。
她靠在车壁上,摄政王想怎么嘲弄便怎么嘲弄吧,本就是她的错,是她有眼无珠。
事到如今,都是她活该。
可她当年不选叶君棠,难道就会嫁给当时的四皇子,现在的摄政王吗?
也不会的。
沈辞吟想得倦怠,好在与叶君棠的夫妻缘分已尽,她与他和离之后便再无关系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动起来,她挥走脑子里糟糕的念头,心思一转,反正已经被摄政王嘲弄了,也不能白白被看了笑话。
兴许他眼下心情大悦,她可以厚着脸皮问一问大赦天下的事。
叶君棠的心思有什么要紧,她的脸面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她的家人。
她倏地睁开眼,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摄政王,正要启齿,却见他已经闭目养神,一脸勿扰的表情。
另一头,瑶枝艰难地走在官道上,紧了紧小姐给她的披风,心里将世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世子爷让她自己去接小姐,她便自己雇了马车前往,谁知他抽了什么风,竟然又跟了上来,不仅跟了上来还非要她滚回去,好似她会坏了他的事似的。
她不愿意,世子爷竟然掏了双倍的银子,还对她雇的车夫语出威胁,那车夫怕得罪了定远侯府,调转马头挥鞭就往回走。
这算什么事儿啊,她家小姐还在半路上呢,瑶枝赶紧招呼车夫停下,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靠着双腿赶路,远远落在了侯府马车的后头。
她走着走着,便见侯府马车又回来了,那车夫认识她,稍停了停,问车里的人:“世子爷,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咱们要带她回去吗?”
叶君棠正在气头上,现在对沈辞吟主仆俩忍无可忍,语气冷冷道:“走。”
于是,瑶枝眼睁睁瞧着侯府的马车停了停又飞驰远去。
瑶枝一脸懵,到底怎么回事?世子爷接到小姐没有啊?瞧着怎么没接到啊,如果小姐在车里,她是不会丢下她不管的才对!
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
会读书的男人更靠不住!
他自己不接,干嘛将她雇的马车轰走,阻挠她去接人!
瑶枝浑身都冷了,对世子的怨念达到了顶峰。
她继续往前走,一个人走在风雪里孤立无援,然后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一队人马,她起初不知道沈辞吟在马车上,主动让到了路边。
沈辞吟也不知道瑶枝的经历,还以为她叫了侯府的马车来接,此时正在侯府暖和着。
眼看两头就要生生错过,瑶枝眼尖地看到了李勤,她眨了眨堆了雪屑的眼睫,冲李勤挥挥手。
沈辞吟上了摄政王马车,他自然而然地跟着车队一起走,眼看瑶枝跟着雪人似地站在路边冲他挥手,他走过去,问道:“你不是回侯府了,怎么在这里?”
瑶枝冻得搓了搓手,却满不在乎地问:“这些说来话长,小姐呢?”
李勤指了指缓慢前进的马车。“在车里。”
“太好了!是谁救了我家小姐?我这就去找她。”瑶枝一脸庆幸。
李勤一把拉住她。“那么冒失做什么,那是摄政王的车驾。”
瑶枝瞪圆了眼睛,没想到居然是摄政王……回想起今日在崇圣寺的惊险,还有摄政王说的不管小姐死活的话,瑶枝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摄政王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致。
不过,不打紧,按照世子爷那个令人看不懂的操作,她家小姐还不知道要被冻到什么时候,不管是谁,只要救了小姐就是好人。
瑶枝被李勤塞进后头一辆更小的马车里,与赵嬷嬷呆在一处。
沈辞吟完全不知道瑶枝竟然将摄政王归到了好人里头,她坐在车里一直看着摄政王,就等着他醒过来。
然而,萧烬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沉溺于被她这么盯着的感觉,一直在装睡,直到马车进了城。
“王爷,进城了,咱们是先回王府,还是……”
车夫恭恭敬敬地问道。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摄政王还有些意犹未尽,可路已经走完了,他睁开眼。
沈辞吟瞧见了,立即凑近了些,豁出去了问道:“王爷醒了?可睡得好?看在臣妇一直守着您的份儿上,臣妇可以斗胆求您一件事么?”
第一卷 第38章 看来侯府还是不够穷
“求本王?”摄政王语气玩味,盯着她,“求这个字从你口中听到,还真是稀罕。”
今时不同往日,沈辞吟求人办事总不能和从前一样还高高在上、为所欲为,只要家人能得到赦免,别说放低姿态,就算摄政王要折磨她出气,她也绝无怨言。
“臣妇听闻陛下登基之后打算大赦天下,不知沈家是否也在其中,若没有,流放之地苦寒无比,能否请王爷怜悯沈家一门老的老小的小,宽宥一二。”
沈辞吟想得明明白白,就算知道自己把人得罪狠了,可满朝文武她不知深浅,与其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撞打点,不如直接找面前这个位高权重无人能及的男人。
新帝年纪尚小,朝政基本上都是摄政王说了算,沈家在不在赦免之列,左不过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本王像是有怜悯之心的人?”
萧烬知道她想求什么,但还不是时候,没有将她逼到只能孤注一掷的时候,他便不能求仁得仁。
说完这话,便命令车夫:“停车。”
又看向沈辞吟,仿佛不近人情地说道:“看来本王给了你同情心泛滥的错觉,你只怕是搞错了,本王让你上车,不是想帮你,只是想折辱你罢了。”
“如今本王也腻了,你可以走了。”
沈辞吟鼓起勇气求人,却铩羽而归,灰心地下了马车,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感到无地自容。
瑶枝和赵嬷嬷也下了车,并李勤一起凑到沈辞吟面前。
“小姐,你没事吧?”瑶枝关心地问道。
沈辞吟惊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地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进了城到侯府还有一段距离,今年冬日有些地方闹了雪灾,街头有不少流民,窝在屋檐下挨饿受冻,赵嬷嬷扫了一眼提醒道:“小姐,先回去再说吧。”
重新买的一辆马车缓缓驶向定远侯府,李勤坐在车辕上驾车,沈辞吟主仆三人坐在车里。
瑶枝这才将一切和盘托出,说到世子爷时格外义愤填膺。“奴婢本来以为世子爷是后悔了,真心想去接小姐您回府,谁知道将奴婢雇的马车赶走后,他也没去接您,奴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沈辞吟想起自己在摄政王马车里听到的那些话,默了默,没说什么。
叶君棠怎么想的,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了。
但他还能出价双倍的车马费来赶走瑶枝雇的马车,看来侯府还是不够穷。
“瑶枝,今日委屈你了,回去煮些姜茶驱驱寒,再找个大夫看看。”想了想,沈辞吟改了主意,“不用非等回了去再叫大夫,回去的路上瞧见有医馆便去瞧瞧,赵嬷嬷也受了冻,也瞧瞧。”
瑶枝和赵嬷嬷想说不用,但沈辞吟说天寒地冻的,瞧过没事才能安心。
李勤驾车便留意着医馆,说起来就有那么巧合的事,刚好碰上叶君棠之前将白氏送去的那间医馆。
恰看见叶君棠扶着白氏上了马车,他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好似顾惜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白氏弱柳扶风似的,骨头软得好似要贴到他身上。
风雪里行人少,不然外头人瞧着只怕还以为他们是伉俪情深。
撩开车帘的沈辞吟刚好与叶君棠四目相对,叶君棠却冷冷移开视线,旋即也钻进了车里。
好似她才是对不起他理亏的那一个。
瑶枝对着离去的马车啐了一口,赵嬷嬷也拧着眉,沈辞吟却一脸的平静。
只侧头对瑶枝说:“回府之后你安排人去几个庄子都走一趟,告诉他们今年都不必往侯府送年礼了,且存着以备来日咱们沈家自家取用。”
每年年底的时候,她的庄子上都会将今年的收成送入侯府,腊八之后就会陆陆续续一车一车地送来,往年她都是充到侯府公中,备足了物资过年。
今年大可不必了。
今日瑶枝自己想办法来接她,叶君棠却将她赶了回去,害得瑶枝在风雪里独行那么久,多冷的天啊。
且叶君棠如此爱重白氏,听闻他也将管家之权交到了她手上,便让他们自己操心去。
瑶枝狠狠点头。“好的,小姐。”
吃着她家小姐的,用着她家小姐的,她家小姐马车坏在半道上还得搭乘别人的马车回城,简直没了天理。
等断了侯府的粮,看白氏还有没有力气作妖,看世子爷还有没有力气端架子!
瑶枝愤愤不平地想着,有些幸灾乐祸。
另一辆马车的白氏同样有些幸灾乐祸,世子亲自跑了一趟,却最终没有将沈辞吟接回来,她便知道这一次沈辞吟又输了。
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温和地说道:“世子,刚才我好像看到沈氏了,我听身边的丫鬟说沈氏的马车坏在了半道上,瞧着没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您之前说的要紧事便是去接她吧,怎的没有一起回来,刚才碰见也不打声招呼,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到底是夫妻,她从前是国公府嫡女,养尊处优惯了的,你且让着她些为好。”
白氏一心为他着想的样子,叶君棠叹息一声:“难为继母想着她,她却不值当,今日之事不过是她一手谋划逼我向她低头罢了。”
“大夫说您身子不大好,受得不累,您还是不要为她操心了,且好生休息吧。”
叶君棠说了这些话,便不想再多提沈辞吟的事,至于她与他闹和离的事,如此难堪,更是不想让旁人知道。
白氏却没有听话,摇了摇头。“照你这么说,想必是沈氏做了什么令世子不快的事来,恕我直言,沈氏她是个好的,就算她动了什么歪心思,大抵也是被人撺掇了。
夫妻之间贵在包容,世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计较才是。”
白氏早看出叶君棠对沈辞吟身边的丫鬟无法容忍,此刻推波助澜,便是要拿瑶枝开刀,她十分清楚,想要沈辞吟不痛快,只是对付她本身是不够的,就得让她身边的人不好过,这样沈辞吟才会更不好过。
果真,叶君棠一下子想到了瑶枝,这次再不会看在沈辞吟的面子上轻轻放过。
沈辞吟对此却一无所知,她带着瑶枝、赵嬷嬷进了医馆,看了大夫,确定她们身体底子好没什么事,方才回了侯府。
回到侯府之后,叶君棠已经在等着了。
第一卷 第39章 沈辞吟,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
沈辞吟踏进兰厅时就感觉气氛不对,叶君棠端坐在上首,脸色不虞地喝着茶,看到她进门,喝了茶将茶盏重重地放回手边的小桌上。
“还知道回来?”
这话问的是沈辞吟。
沈辞吟抬眼望他一样,对他却没有更多的理会。
解释、争吵、哪怕只是说话,都变得很费力气,她不想把力气花在他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冥思苦想解决办法。
于是,她带着瑶枝、赵嬷嬷举步就走,想回澜园去呆着,以免与他相看两厌。
然而叶君棠今日铁了心要整治整治她身边的人。
“慢着,你可以走,你的性子如此,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我懒得与你计较,但她必须留下。”叶君棠说着,抬起手指向了瑶枝。
同时,侯府的两个婆子上前来。
这两个婆子正是之前看守澜园的两位。
“少夫人,得罪了,您原谅则个。”婆子告了罪,随即将瑶枝给拿住。
赵嬷嬷与她们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个嬷嬷心里有数,表情瞧着狰狞,实际却没有下狠手,只是在世子面前装样子好交差,又免了将沈辞吟得罪。
毕竟拿人手短。
再者说了,她们都看出来了白氏根本没有管家的本事,侯府在白氏手里只会越来越糟,到时候她们的月例银子还得不保,和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有赵嬷嬷从中牵线搭桥,她们早早向少夫人投诚才是上策。
瑶枝也纳闷,这俩婆子没吃饱么?但能少受罪,她也没乱说破。
沈辞吟看向叶君棠:“我一回来就拿我的人,你什么意思?”
叶君棠:“你的丫鬟今日在侯府门口,当街冲撞主子的马车,还出言不逊,我罚了她领二十板子,到现在她还没去领,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板子已经准备好了。
若依沈辞吟从前的性子,定会怼一句瑶枝是她的人,她都在与他和离了,他算哪门子的主子,但现实是还没离成,出嫁从夫,她嫁入了侯府,叶君棠的确也是瑶枝的主子,有权责罚下人。
可她没有这样闹起来,只说:“世子在朝为官,自诩公正,为何却只说瑶枝冲撞你,却不说缘由?”
“今日我的马车坏了,瑶枝都是为了我,才情急之下有所冲撞,难道连这个世子也要追究?”
“那我是不是也该追究一下是谁对我的马车动了手脚,致使马车损毁,我是不是也该追究一下为何我的丫鬟回侯府叫马车,世子却让她自己想办法?”
“世子,难不成你只许州官放火?”
叶君棠听了却恼了。“还在编,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所谓的马车坏了只是你们捏造的谎言,你们主仆二人串通一气来设局,试探我逼迫我罢了。”
“沈辞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自作聪明的事了,真的很可笑。”
“拖出去,给我打。”
一声令下,眼看瑶枝就要被带走打板子。
沈辞吟眸光一寒,看向两个婆子:“放开她。”
两个婆子缩了缩脖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这个差事可真不好当,只能假模假样地拿住瑶枝,杵在原地不敢动。
知道叶君棠不松口,这俩婆子不敢违抗,沈辞吟看向叶君棠,的确很可笑,她便嗤笑了一下,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寒地冻,她一个内宅妇人不经事,身子不太好,不在府里好好呆着,喜欢任性胡闹。”
她将叶君棠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每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君棠一瞬间仿佛被定在原地。
她怎么知道?
很快他就明白了。
当时,沈辞吟就在马车里。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意识到他的尊严被摄政王高高在上地践踏的时候她就在马车里面全程听着,顿时恼羞成怒。
“你既然在,为何不出声?”他质问。
沈辞吟反问:“你让我说什么?”
“旁人说什么你都信,就连与我有龃龉的摄政王说的话你也能信,却独独不信我的,我还能说什么。”
“叶君棠,我的马车的确坏了,残骸就在去崇圣寺的路上,你当时若真心想着我,便会越过所有的阻碍去接我,哪怕你不与摄政王硬碰硬,你退回官道上,大可以等他走了,继续往前走去看看。”
“可你没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你现在如果连我身边真切向着我的人也要惩罚,那我们之间便要反目成仇了。”
反目成仇?
沈辞吟要与他反目成仇?
叶君棠愣在原地,看她的目光十分不可思议,如此死心塌地爱着他的人,如今字字句句说着怨与仇。
沈辞吟一气之下说了好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她用尽了力气,最后再次强调:“你既然不想有个任性胡闹的妻子,那便洒脱些,和离吧。”
语气是十足十的疲乏。
听到沈辞吟提到和离,两个婆子脸色大变,感觉自己听到了不得的大事,叶君棠的脸色更是难看,立即屏退所有人,一把拽住沈辞吟的手腕,将她一路拉到了书房。
他拽的位置和摄政王在马车里拽住她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上头的血迹早已被帕子擦干净,但留下的力道却和叶君棠的有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会对比,但对比之下叶君棠的动作堪称是粗暴,他的力气很大,他是如此急切地将她带到书房去关起门来谈。
带着情绪的宣泄,肆无忌惮,没轻没重。
沈辞吟被拉得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到了书房,她头发都松散了些,发间簪的素白的小花颤颤巍巍。
“你上了摄政王的马车……难道你一心想要与我和离,还要和我反目成仇,都是为了他?”叶君棠少有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眼下就是,他脑子很乱,尤其是每每听到沈辞吟说要和离。
她得罪了摄政王,他也因为她得罪了摄政王而诸事不顺,处处忍让,可她却上了摄政王的马车。
这让他感到一种背叛,且激活了他身为雄性生物的占有欲,和对另一个雄性生物的警惕和敌视。
沈辞吟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和离时我和你之间的事,与他人无关。”
“至于上了摄政王的马车,呵,我说是被迫的,你信吗?我说摄政王只是想要报复我你信吗?我说就连他骗你我的马车没坏,也是为了羞辱我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你信吗?”
“你不会信的,就如当初我告诉你是白氏推了我落水,你也不信。”
听到沈辞吟旧事重提,并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叶君棠更是烦躁,他质问:“你们沈家被抄家流放,我可有对你翻脸待你不周?我们成亲四年,你无所出我可有丝毫怨言?成亲时你父母不许我纳妾,我至今可有不守诺言?
沈辞吟,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使你几次三番地要与我和离撕破了脸?”
第一卷 第40章 可她又哪里对不起他了?
沈辞吟看着与往日清清冷冷有些不同的叶君棠,听他口口声声质问他哪里对不起她,只觉得悲哀。
娶她是他答应了的,不纳妾也是他自己许下的承诺,成亲四年无所出听起来好似的确是她的责任,可生孩子是一个人的事么?
他隔三岔五因白氏被叫走,总是冷着她睡书房,难不成她一个人就能把孩子生了?
以前她不明白,为何他总是对她冷淡,上回从白氏口中得知他原本可以娶的人是白氏,他是被侯府长辈逼着点头答应娶了她。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至少她不曾逼着他。
他当年屈服于侯府长辈的逼迫娶她这个高门贵女,为了前程攀附权贵,倒是跑到她面前来故作清高,还显得挺委屈。
可她又哪里对不起他了?
她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入侯府,打开自己的私库为侯府填窟窿平息事端,又全心全意为他打理家宅,她听了母亲流放时的叮嘱改了脾性,收敛了骄矜的性子,对他可谓是温柔小意,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了他的厌弃,就连白氏,那么可恨的白氏,她仍看在他的份儿上将她当做婆母一般孝敬了多年。
这些还不够吗?
她不过是要他一点点的爱重,一点点的回护,一点点的帮衬而已,他给了吗?若是他没有这个能力倒也罢了,可他明明可以,却就是不想帮她。
需要她的时候,夫妻一体,她需要他的时候,便要她懂事顾全大局。
沈辞吟沉沉地呼吸一下,换掉了胸中的郁气。“叶君棠,若是国公府还在,若是没有白氏横在我们之间,或许你我夫妻二人还能相敬如宾,白头到老。”
“怎么又扯到了白氏身上?你就那么喜欢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吗?”叶君棠不理解。
沈辞吟讥笑一下。“我告诉你了,你又说我从别人身上找原因。”瞧叶君棠微微怔了怔,她继续说道,“瞧你一直不同意和离,原因我不想知道,我只告诉你我的态度,如果你还想如往常一样平静富足地过下去,也不是没有法子。”
叶君棠看着她,洗耳恭听,只见沈辞吟却背过身去,说:
“你须将白氏送去祖母那里,让她与祖母一同修行礼佛,从夫妻关系,转变为合作关系,只谈共同利益,不再谈感情。
对外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关系,我继续做当家主母,为你打理好侯府,府中大小事皆由我说了算。
既然你介意我无所出,也不要紧,可以由我来打破你的承诺,我替你纳几房美妾为你开枝散叶,对内各过各的。
于你的仕途有任何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我倾尽全力,而你也得帮我沈家上下打点,待平步青云了给我争回诰命。
我们之间不再求夫妻之情男女之爱,只各取所需,搭伙过一辈子,你可同意?”
如今她的家人有望通过大赦而回京,若是叶君棠愿意按照这个法子来,他帮她打点关系让沈家得到赦免,再送走白氏还她清静,她便同意不提和离的事,她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宗妇,依旧替他打理内宅,为他纳妾解决子嗣问题。
这已经是她想到最周全的法子了。
既能如她所愿,解救家人,也能如叶君棠所愿,不和离。
可叶君棠听了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离经叛道,他无法忍受沈辞吟将他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一笔抹杀,更不能接受她不爱他了,她和他之间怎么能只谈利益?然而,他做惯了两人之间的上位者,绝不可能在沈辞吟面前表现出任何的眷念与不舍,他只能找理由:“继母还这么年轻,怎么能送去清修?”
沈辞吟轻哂一下。“刚才你还问你哪里对不起我,你看,我与白氏之间,你再一次选择了她。就像在我和她落水时的生死关头,你选择了她一样。你扪心自问,这样的选择无论再来多少次,你是不是都会毅然决然地优先紧着她?”
“只因她柔弱,她可怜,她守了寡,她本该嫁给你,而你娶了我,所以你觉得你欠了她,我也欠了她。”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否愿意被敲骨吸髓来补偿她?”
沈辞吟转过身,盯着叶君棠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静,事实上叶君棠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从前那种歇斯底里不管不顾闹起来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的平静,让他越是感到心惊。
他咀嚼着她说的话,还来不及嚼烂了消化,只听得她用异常倦怠的语气说道:“我给了法子,你又做不到。
若是没有白氏,我们彼此还能将就着过下去,若是不肯将她送走。我们之间断无可能。”
叶君棠内心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好似有什么无数的细针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扎下,因着他终于肯认清现实,沈辞吟要和离,并不是单纯地与他闹脾气。
他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书案的边沿才堪堪稳住,他眼神痛苦地凝视着她,说:“为什么你和白氏之间只能留一个,为什么你总是将她视作敌人,与她相争?
其实你擦亮眼睛看看,她对你并无任何威胁,我对她是心怀亏欠和愧疚,但更多的只是将她视为可怜的长辈罢了。”
沈辞吟默了默,心想祖母也是他的长辈,却不见他和祖母有多亲近,有些事他骗骗自己得了,却非得要自欺欺人。
然而她并不试图去纠正这些,毕竟她怎么能唤醒装睡的人,只说:“你总怪我与白氏相争,我且问你,若是一方守城将领,有敌军夺你城池,占你土地,你让是不让?若你是一介家底殷实的商贾,有盗匪抢你财物,霸你妻女,你让是不让?”
叶君棠面色一凛,若是如此,他自是不让的。
便听沈辞吟又道:“古来女子以夫为纲,以夫为天,于后宅这片方寸之地拥有的本就不多,这便是女子的战场,女子的家园,若有人来犯,试问她如何相让?”
叶君棠:“这如何一样?”
沈辞吟叹息一声:“你还是不懂……罢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晚些时候我会再拟好一份和离书,烦请世子痛快地签了吧。”
她看着叶君棠,他往后不必多费口舌来劝她相让了,因为她已经不争了。
与其困在侯府,围着他打转,为一点微末情感锱铢必较,不如去寻更广阔的天地。
她并不是非他不可。
说完这话,沈辞吟往书房外走去,叶君棠还想留下她,虽然他也不知道留下她之后该说些什么,赵嬷嬷却急匆匆地找来。“小姐,出事了。”
第一卷 第41章 这一巴掌打你眼盲心瞎
沈辞吟问:“怎么了?”
赵嬷嬷不忍道:“是瑶枝,在您被世子爷带走之后被打了板子,老奴过来时便开始了,这会儿大概二十下都打完了。”
那可是落在皮肉上的二十板子,瑶枝总把她自己皮糙肉厚挂在嘴边,可到底是细皮嫩肉的,听着都疼。
沈辞吟拧起眉,急道:“快带我去看看。”
照理说她和叶君棠已经离开,没主子发话,下人不敢擅动,况且明知道瑶枝是她的人,多多少少也该顾忌两分才是。
边走又边问:“谁敢如此?”
因着走得太急,身子一晃,赵嬷嬷将她扶住,讳莫如深地看了世子爷一眼,在沈辞吟身侧低声道:“疏园那位。”
“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了世子爷罚了瑶枝二十板子的事,趁着小姐你不在,代世子爷处置了。”
又是白氏,沈辞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凡涉及到白氏的事,就没有令她愉悦的。“赵嬷嬷,你着人去叫大夫,要最好的,再安排软轿来将瑶枝抬回澜园,我且去看看。”
白氏明摆着是故意动她的人,今日她不会善罢甘休。
赵嬷嬷领命去了,沈辞吟赶到时果真已经打完了,瑶枝趴在长凳上奄奄一息,裙子上全是血,将四周落的皑皑白雪也染红,看到她来了,瑶枝虚弱地唤了一声:“小姐。”
沈辞吟瞧见了奔过去,心疼地捧着她的脸,瑶枝又唤了一声小姐,她想扯出一抹笑却失败了。“小姐不要担心,奴婢没事。”
“怎么会没事。”沈辞吟凑近了才看到瑶枝后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她不敢去碰她的伤口,双手都在颤抖。
白氏还没走,她故意留下来等着欣赏沈辞吟痛苦的表情,沈辞吟盯着白氏的眸光,冷得好似淬了冰雪。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是世子爷罚了她,我不过是瞧着世子爷抽不开身,便代为执行,如今是我掌家,难道我发落一个丫鬟还错了不成?”白氏有恃无恐地说道,心中暗自得意极了,看着沈辞吟不再平静的表情,真后悔没有早点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世家大族,勋贵之家,哪一个内宅不处置下人,怎么你的丫鬟犯了错便罚不得了?”
说着,白氏甚至走到了沈辞吟面前,近距离地看着她痛苦。
只要沈辞吟痛苦,她才能快乐。
然而,快乐总是极为短暂的,沈辞吟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巴掌,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连扇了三下之后,沈辞吟的手腕被跟来的叶君棠给抓住。“住手,你这是做什么?为一个丫鬟,你何至于此大动干戈!”
一个丫鬟?
叶君棠要打瑶枝板子时,她就已经对他对上了,他不是不知道瑶枝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竟然还能这般轻飘飘地说出这样的话。
沈辞吟反手也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全场的人都傻眼了,就连叶君棠本人也始料未及,他懵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拧起眉,她竟然敢打自己的夫君,成何体统!
沈辞吟甩开了他的钳制,冷冷提醒:“叶君棠,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这个侯府有白氏没我,有我没她。”
“打白氏这几巴掌,没有一下冤了她,至于你,这一巴掌打你眼盲心瞎。”
说着,她盯着叶君棠的眼神带着恨意。“你最好祈祷瑶枝没事,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在你眼里她是一个丫鬟一个下人,可在我这里,她是我的家人。”
“这般对待她,是你们先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侯府如今还剩多少炭火、多少米粮、多少菜肉,多少银两,我庄子上的产出从此一概不入侯府,这个年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沈辞吟之前是让瑶枝安排人去通知庄子上,可瑶枝被打了板子没来得及,她当众在此宣布也是一样的,白氏的行为得付出代价。
白氏变了脸色,每年往侯府一车一车送来的东西,是沈辞吟自己庄子上产的?
叶君棠听了也头疼,沈辞吟总是不肯吃亏,总拿这些事来报复,对于捉襟见肘的侯府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入冬以来不少地方受了灾,一时间京中米贵,若是没有庄子上的产出支撑,侯府公账上的银两又所剩无几,难不成要他变卖祖产,抑或出去借银钱米粮过年不成?
心思一乱,连带被沈辞吟扇了一巴掌的事也被岔开,他看着她。“这又是何苦,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打瑶枝板子的事,可有与我好好商量了?”
沈辞吟怼回去,说罢扫了一圈侯府噤若寒蝉的下人。“你们也别来怨我,今日白氏越俎代庖打了我的人,她什么时候给瑶枝下跪道歉,我什么时候改变主意。”
她这么一说,众多的视线落在了白氏身上,或敢怒不敢言,或暗藏怨恨。
物伤其类,他们和瑶枝才是一类人,瑶枝有主子替她出头,他们只会觉得这样的主子值得。
至于白氏,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侯府下人满腹牢骚,大多数都是嘴上不说,心里怨声载道。
从前她管家时,白氏总给她找麻烦,如今她也照样可以给添堵了。
赵嬷嬷很快带了人来,将瑶枝给抬回了澜园,沈辞吟直接让安置在她的房里,大夫来了清理伤口,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若是手下留些情面,瑶枝是断不会伤得这样重的。
沈辞吟清楚,该是白氏趁此机会命人下了毒手,这是往了死里打了。
沈辞吟有些自责,如果叶君棠拉她走时,她能挣扎着挣脱掉就好了,如果她不要与叶君棠浪费时间说那么多,让白氏有机可乘就好了。
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叶君棠遣人送了一盒伤药来,经由赵嬷嬷递到沈辞吟手上,沈辞吟瞧一眼便嫌恶道:“让人拿回去吧,我用不着他的东西。”
赵嬷嬷依言送了回去,并如实回话。
送药的人却道:“少夫人糊涂啊,如此不识好人心,世子爷给的可是太医院出的伤药,今日世子爷被扇了一巴掌,他自己都没舍得擦呢,让赶紧送过来。”
赵嬷嬷却啐了一口:“赶紧拿走,我家小姐什么好的伤药想要没有,犯得着要世子爷的施舍?现在才来献殷勤,早干嘛去了?”
那头沈辞吟的确将箱底里御赐的伤药给拿了出来,细致而轻柔地给瑶枝抹上,瑶枝忍着疼,人还算清醒,抹了药,又对沈辞吟说了些让她宽心的话不提。
“傻丫头,等身上的伤好了,就赶紧去官府把奴籍给消了吧。”沈辞吟早就将瑶枝的身契还给了她的,但瑶枝长情,一直不肯去官府办理手续,若是转了良籍,按照侯府的规矩,她便不能再继续留在侯府伺候了。
想着小姐要和离,本就要离开侯府了,瑶枝点点头。“奴婢听小姐的,小姐您别难过,您今日断了他们的粮,奴婢只觉得痛快!等着吧,总有他们来求小姐的时候!”
第一卷 第42章 若是她不闹和离,一切都还好好的
书房里的炭火熄了,没有添加新炭,叶君棠坐在里头觉得浑身发冷,这些年的冬日他从未觉得这样寒冷,这样难捱。
他忽然想起自己虽然不让沈辞吟随意进入他的书房,可她总吩咐人将这里打理得舒适整洁,冬日银丝炭烧得暖烘烘,夏日还会用上冰消暑。
她身上还是有些优点的。
可转念一想到沈辞吟为了一个下人出头,甚至不惜扇了他一巴掌!他眉头就拧了起来。
现在,她对身边的下人,都比对他还上心。
不过,他也看到了那丫鬟受的伤,的确严重,他本是想惩戒一番给个教训,到底没打算弄得这般惨烈,见沈辞吟反应如此大,他脑海里回想起沈辞吟说过的那一句“反目成仇”来,便让人送去伤药,也算表明一个态度。
在他看来,他已经在示弱了。
怎么说那也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他堂堂侯府世子,让人送药去也是爱屋及乌。
不曾想,没多久伤药就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掌心握着装药的小盒子,叶君棠指尖都捏得发白,又过了一阵,沈辞吟新写的和离书被赵嬷嬷送了来。
看着轻飘飘的一卷纸,她的字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他从前也没留意她竟然写了一手好字,可现在根本不是评价字好不好看的时候,纸上所书一别两宽,各自婚嫁再无相干,叶君棠仿佛被冻在了书案前的座位上。
书房里本就冷,寒意从四肢百骸侵入,叫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冷。
白氏来时便看到他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边走向他边关切道:“世子在想什么?”
她刚出声,叶君棠回过神,迅速地将和离书收了起来,拢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继母怎么来了?”叶君棠问。
“今日我代为打了沈氏身边丫鬟的板子,导致你们夫妻二人离心,是我的过错,特来向世子赔罪。”白氏饱含歉意地说着。
叶君棠默了默:“继母言重了,此事不能怪你,那丫鬟是该教训,只是没想到打板子的人失手没个轻重,会让她伤得这么厉害,以至于沈氏见了心疼。”
见他不是说场面话,而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白氏才继续说道,“然而,如今我管着侯府,我也并不后悔打了那不懂规矩的丫鬟,女子以夫为天,今日沈氏能为了一个丫鬟打自己的夫君,这般不成体统,想来也是被这丫鬟蛊惑,以致于府里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
叶君棠体谅她管家不易,拱手道:“继母说的是。”
“只是今日将沈氏给开罪了,她撂下狠话,今年庄子上的收成都不送来府中,眼瞧着年关将近,这可如何是好?”白氏面色焦虑,很是担忧的样子,末了,又看着叶君棠,劝道,“若不然世子爷您低个头好生哄一哄,让沈氏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可别做得太离谱,最后让外头的人看了笑话。”
白氏在叶君棠面前惯是深明大义的姿态,叶君棠能被蒙蔽,除了他自己的那部分原因,还有就是白氏装得很好,眼药上得好。
可男人就是吃这一套。
叶君棠沉默着,眸色却更冷了。
白氏见状,这才捧出去年腊月里的账本,摊开了递给他看,说:“你瞧去年侯府在年节下的开支,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千两之多,今年的光景世子您也是知道的,接下来可如何是好啊?”
白氏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体己银子,但她还没蠢到要拿自己的钱来贴补的地步。
叶君棠想到从前自己从不操心这些,自打沈辞吟与他闹和离之后,这些后宅琐事像鬼一样缠着他,他微微拧了拧眉,是他自己拜托白氏管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他也不好推脱。
只得绞尽脑汁地想辙。
侯府从前也有些收成好的田庄,可在他生母在世掌家之时就因为种种原因变卖了出去。
他送去澜园的伤药都被退了回来,还要他如何去哄,难不成低三下四跪着求她不成。
“我来想想办法,您先回去休息。”叶君棠将白氏稳住,白氏离开后,叶君棠一气之下又将沈辞吟送来的和离书从袖中掏出来给撕成粉碎。
他的银子自上回府里要发月例银子,他便给了出来,现在也是囊中羞涩。
别无他法,最后只得打开了自己母亲遗留下来的妆奁,上次沈辞吟拿回自己的嫁妆,为了哄白氏开心,已经拿空了一些,现在又从中取出一些金银首饰包起来,妆奁里稀稀拉拉的也没剩多少了。
叶君棠不想让下人知道此事,他亲自走一趟拿到了疏园,让白氏典当出去换成钱且先渡过难关。
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活当,待朝廷发了俸禄,还有几日新帝陛下便要登基又逢年节下,少不得会赐下一些赏赐,到时候手头宽裕些了,再给赎回来。
为了钱财竟然典当生母的遗物,叶君棠自觉不孝,心中有愧。
白氏表现得十分体谅,安慰道:“世子为阖府牺牲如此之多,您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可恨我能力有限不能帮到你,能帮你排忧解难的偏生又与你置气。”
说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眶泛起了红。“今日沈氏所言,那意思好似是容不下我,世子爷,若是能帮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的,哪怕让我从她眼前消失。”
叶君棠心情本就不佳,听得白氏为了他如此委曲求全,他心里更是沉重,连带着对沈辞吟又有了几分埋怨,若是她不闹和离,一切都还好好的。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安慰白氏:“继母莫要多心,我说过的侯府就是你的家,你安心住下便是,且如今府里上下由您打理着,我很是放心。”
“眼下的困难只是暂时的,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氏感动地点点头,温柔地将叶君棠送走,回头瞧着包里已经过时的金银首饰叹了口气,这些东西除了纯金的能值几个钱,其它的有什么用。
她叫了贴身伺候的丫鬟近前来。“你不是说这几日有人在侯府门口徘徊,打听着想要给世子爷送礼么?”
丫鬟:“是呢,许是听到了咱们世子爷要入阁的风声,有些人提前来巴结,其中就有商贾之流,想要搭上咱们侯府这条船,寻求庇护好办事。”
士农工商,商人在本朝地位低下,少不得投靠权贵才能行事方便,当然,商贾给权贵的孝敬每年都不在少数。
冬日炭火夏日冰,塞银子的由头众多,罗列都罗列不过来。
若是世上真有快速发家致富的法子,便再没有收取商贾的孝敬来得快了,只消摊摊手,白花花的银子便如流水般涌来。
白氏略想了想,眼眸里的贪婪一闪而过,她附耳在丫鬟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那丫鬟眼睛一亮,赶紧去了。
另一头,沈辞吟已经另外安排人去了庄子上下通知,瞧赵嬷嬷替她跑腿送和离书归来,便一起守着瑶枝。
瑶枝的皮肉被打破了的,只能趴在床上,上过药了,昏昏沉沉地睡着,满头的细汗,沈辞吟帮她细心地擦拭,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个要与人拼命的梦,只听得她的呓语里都是对她的维护。
“小姐,照顾瑶枝这丫头的事,还是老奴来吧。”赵嬷嬷将擦汗的帕子接了过去。
沈辞吟手里没了活儿,坐到一旁去,看赵嬷嬷动作轻柔仔细,便也放下心,得了空思考起大赦天下的事来。
她打算进宫面圣。
距离新帝登基颁布圣旨大赦天下的时间只剩下堪堪两日,纵使不好的事情一桩一桩地发生,可眼下这一件仍是最要紧的。
这世上不是只有摄政王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在他之上还有一人,她想进宫去面圣,说动陛下开恩。
就算陛下年纪小,与沈家关系比不得从前太子哥哥那般深厚,可到底他是皇后姑姑的嫡子。
按照姑姑的意思,她本就为沈家争取到生机的,不知哪里出了变数,若是能说动陛下同意按照姑姑的遗愿来施为,也不失为除了求摄政王以外最好的出路。
可没有陛下宣召,她怎么进宫,成了一个问题。
第一卷 第43章 一个两个全是她得罪过的
还是让沈辞吟想到了突破口。
翌日,沈辞吟早起梳妆,今日准备再出门一趟,叶君棠却也早早进了澜园,取了他的常服在穿戴。
帝后的丧仪结束,新帝尚未正式登基,这几日停了朝会,连进宫吊唁也不必了,叶君棠便在府里呆着。
最近他都是住在书房,沈辞吟倒是许久没有一大早在澜园寝居里瞧见他。
见他整理着衣襟和袖口,她这才想起来叶君棠还有些东西留在了她屋里。
许是染了风寒,叶君棠竟然抵唇低声咳嗽起来。
沈辞吟微微拧了拧眉。
叶君棠注意着她的反应,以为她内心深处还是关心他的,却听她叫了赵嬷嬷来,吩咐道:“且帮世子将他的东西整理出来,给他送到书房那院子里去。”
叶君棠:“……”
她眼下是装都不装了,如此明目张胆地赶他走了。
叶君棠眉头紧紧皱起,剧烈地咳了两声,那书房的炭火没了且还未曾续上,冷得跟冰窟窿似的,昨夜睡觉他是被冻醒的,怎会愿意继续睡书房去。
“沈辞吟,你是何意?便是要与我分居了?”
沈辞吟奇怪地看着他。“这几年不是一向如此吗?真论起来,其实我们早就分居了。
书房是你的地方,你总爱住在那边,帮你把东西都收拾过去,省得你两头跑岂不是更方便?”
叶君棠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他会因为这个自食恶果,咬了咬牙。“和离书我没有签字,即日起我便住回澜园。”
他不想承认,除了因为书房太冷,还有就是他心里其实是舍不得的,或许住到一起,他与她之间或可挽回也说不定。
沈辞吟懒得与他费口舌,只让赵嬷嬷叫人进来收拾,澜园的下人因为得到的月例银子足,且沈辞吟也大方常给赏赐,她们做事手脚勤快,很快属于男子的东西一应搜罗了出来堆叠成了一座小山。
叶君棠见了脸色黑沉。“沈辞吟,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侯府的主人,别说澜园就是整个侯府也是姓叶!我住哪里还由不得你说了算。”
沈辞吟倏地一怔,是了,她从前把侯府当做了家,一心一意打理得妥妥帖帖,将澜园整治得井井有条,竟然一时间忘了这里是叶君棠的地方。
她嫁入了侯府,也是个外姓人,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
她不吃侯府的,不用侯府的,却仍切割得不够彻底,谁让她还住在侯府里。
你看,人家不就有话说了么。
她轻笑一下。“罢了,世子爷想住澜园便住吧,左右整座府邸都姓叶,我姓沈,自行搬出去便是。”
“也请世子爷早些签了和离书,莫要拖着,徒惹人厌烦。”沈辞吟又借机催促他。
说了这些话,她让收拾的下人们停下了动作,又将叶君棠的东西放回去,重新收拾她的东西。
总之,她不会再和叶君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更不会同床共枕,她说过的,敢动她身边对她好的人,便是反目成仇。
叶君棠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比起现在的沈辞吟,他甚至觉得过去三年的沈辞吟似乎也没那么娇纵任性不懂事了。
他终于意识到,从前的沈辞吟一点点地回来了。
那个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姑娘。
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必了,可沈辞吟态度十分坚决,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也没有听他说话的打算。
沈辞吟兀自转身,取下自己的披风罩在身上,系好带子,吩咐赵嬷嬷在澜园看着收拾家当,等她今日办了要事,回来之后再开库从侯府搬走。
她的嫁妆里还有一套京中的别院,离开侯府她也不是无处可去,就算无处可去,大不了去住客栈。
眼下她对叶君棠无欲无求,自然不必再看他的脸色。
打起帘子,沈辞吟走了出去,昨日落了大雪,今日到处一片皑皑白色,澜园里头路上的积雪已经及时清理掉了,但侯府别处的雪还未扫干净,踩在雪上嘎吱作响。
今日出门,沈辞吟只带了李勤,马车是昨日进城后被摄政王丢下而重新买的一辆,比起遗留在半路上的残骸,这一辆逊色了许多,但也不打紧,可以将就着用。
离开侯府,上了车,李勤问道:“小姐,今日要去何处?”
“五柳巷。”沈辞吟淡淡说道。
五柳巷因有五棵柳树而得名,地处京城的好地段,不显山不露水,那一片却全是达官显贵。
沈辞吟要找的却不是朝廷官员,而是曾经的内监大总管吴大伴,吴大伴常伴先帝左右,在宫中当差时谨慎又忠心,深得先帝器重。
但伴君如伴虎,再机警的人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吴大伴曾在圣上面前失言,又因为得罪了过芸贵妃,贵妃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害得他险些被庭杖。
彼时她在皇宫里还说得上话,恰好撞见了,因着有皇后姑姑撑腰,仗义执言,怼得贵妃哑口无言,而逗得陛下抚须大笑,吴大伴便也逃过一劫。
此后,她与吴大伴有了几分交情,在宫中玩耍偶尔莽撞了有些不妥,他也会暗中提醒一二。
沈辞吟下了马车,叩响了朱门上的铜环,吴大伴在她出嫁那一年便出了宫养老,但他曾经是内监大总管,在宫里收了义子,他的义子继承了他的衣钵。
三年前国公府被抄家流放之时,吴大伴的义子便已经是御前的红人了。
沈辞吟想要进宫面圣,只要吴大伴愿意往宫里递个话,他的义子向陛下进言,她或可得偿所愿。
朱门打开,年迈的吴大伴瞧着雪光里的美丽女子,微微一怔,眼前装扮素雅清净的沈辞吟,脸上少了些肉肉,却与记忆里的明艳少女重叠在一起。
吴大伴笑了笑。“沈小姐,好久不见。”
沈辞吟被请了进去,好水好茶招待,寒暄一阵之后她说明了来意。
吴大伴虽说远离了皇宫,但消息还是十分灵通的,先帝驾崩,皇后娘娘跟着去了,里头还有些文章呢,他瞧着沈辞吟好似不知道这个,便也没提。
倒是她想进宫面圣一事,他却乐意成全。“陛下年幼,甫失去两位至亲,沈家到底是陛下的舅家,若是沈小姐能进宫叙叙旧,于陛下而言也是好事。”
“向陛下进言安排沈小姐您进宫面圣不难,可您想说动陛下赦免沈家却不易,只因三年前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之后,小殿下,如今的陛下便是被贵妃娘娘一直抚养。”
吴大伴好心提醒道。
沈辞吟闻言脸色一僵,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前半生作恶多端?前有摄政王,现在有芸贵妃,一个两个全是她得罪过的。
第一卷 第44章 白氏退了一步
吴大伴看沈辞吟的眼神有些同情,芸贵妃心眼小,爱记仇,芸贵妃还不是贵妃时,他不过是没收她的厚礼按照她的要求将先帝的行踪透露给她,便被记恨上了,到她晋升成了贵妃逮着机会便被报复。
那年沈小姐帮他说话,也得罪了人,只希望芸贵妃如今记性不要那么好,否则沈小姐进宫面圣,若被芸贵妃知晓,少不得被使绊子。
再怎么艰难,总得试上一试,沈辞吟温和道:“多谢您提醒,我进宫之后会注意的。”说着掏出一个钱匣子,里头是一叠银票,宫里头打点也是要花钱的,求人办事她总不能空口白牙,“劳烦您帮我打点一二。”
吴大伴在宫里当差那些日子,宫里的娘娘们来巴结他的不在少数,能揣进兜里的赏赐都揣进了兜里,总的来说赚得比朝中二品大员一辈子的俸禄还要多,他并不缺钱花,临老了也花不完,他打开匣子从中取走一半。
“这些便够了。”
沈辞吟微微诧异。
剩下的,吴大伴留在匣子里,连带着匣子一起推了回去。
“这些拿去宫里疏通一下够了,少不得给旁人一些甜头,但在杂家这里左不过一句话的事,杂家就不拿了。”
“哪有让您白帮忙的道理。”沈辞吟站起身。
吴大伴让她安心坐下。“沈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剩下这些您还是自个儿收着吧,为了沈家您要打点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说了这话,吴大伴看着沈辞吟,冲她点了点头。
他帮她却不收受这些钱财,一来他的确不缺钱花,二来他在宫里钻营了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想当年四皇子追寻着沈小姐的目光是那般的执着,热切,好似追着光,如今四皇子成了一手遮天的摄政王。
沈小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样好的机会,他为何不卖个人情。
他却也不说破,只笑眯眯催促她快些把钱匣子收起来。
沈辞吟推辞不了,只好收了回去,无它,吴大伴说得对,定远侯府这样的权贵之家没有银两尚且举步维艰,若是她手头没有钱财为沈家打点,那沈家的日子只会更难。
向吴大伴道了谢,对方让她回去等消息。
沈辞吟便告诉他,若是有消息麻烦送到别院去,她接下来的日子都要住在那里。
吴大伴面露诧异,她当年可是为了状元郎拒婚皇子,发生什么事了,怎的才几年光景就要住到别院去?
然而他也没多问。
京城里没有什么秘密,到该知道的时候变会传出来的。
沈辞吟告辞离开,回府的路上又雇了好几辆马车,她的东西多,单一辆马车得跑很多趟,不必如此麻烦,她只想图个干净利落。
沈辞吟让李勤带队一串马车停在了侯府角门,她自己进了侯府,回到澜园发现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赵嬷嬷带着澜园的人,与另一波人对峙起来。
沈辞吟进了屋,赵嬷嬷给她上了茶,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才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收拾了我的东西搬出去。”
“小姐,又是疏园那位,不知发了什么疯,咱们的人正收拾呢,那边派了人来捣乱,咱们收拾好什么,她们又给弄回去,咱们的人不服气与她们闹起来,她们就要砸东西。”
“我们心疼小姐的东西,投鼠忌器,不敢妄动,两头就僵上了。”
赵嬷嬷如实回禀,白氏的人奉命前来,行事无所顾忌,对沈辞吟的东西没有半点顾惜,别说赵嬷嬷看不过去,就是躺在病床上养着的瑶枝也气得想要跳下来床来撕了她们。
沈辞吟将茶盏放回桌上,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视线冷冷扫向白氏派来的人。
“都给我出去。”
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缩了缩脖子,把抢过来的沈辞吟的东西给放下了,却不敢听话地出去。
没办法,白氏御下可没有沈辞吟那般刚柔相济,她是个私下里动辄就要打骂发卖的。
白氏连沈辞吟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也敢打板子,世子爷都没说什么,她们心里虽然不服管,但面上哪里敢忤逆。
“沈氏,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白氏得了沈辞吟回府的消息便赶过来了。
沈辞吟看着白氏。“我搬走,你难道不该感到高兴么?为何还要阻拦我?”
白氏讥诮地勾着唇。
这次是世子在她面前开了口,让她务必要将沈辞吟留在侯府里,不许她胡作非为搬出去。
白氏虽说对叶君棠居然对沈辞吟有着些许眷念这件事不满,但她也不想沈辞吟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了,要走可以,她净身离开,什么也不许带走。
目标一致,她便说了好些体谅他的话,说世子难得主动想让她做什么,她当然要成全他。
因着是叶君棠让她帮忙,白氏便逼着丫鬟婆子们去澜园闹一场,也没个忌惮。
“女子嫁夫从夫,你嫁给了世子,那就要听世子的,这么多年世子为了你不曾纳妾,你却无所出,还敢与他置气,关起门来置气也就罢了,哪有大张旗鼓搬出去住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世子和离了,或是你被休弃了呢,若是被外头的人知道了,岂不惹人笑话。”白氏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沈辞吟,“我让她们这么做不也是为你好,到时候被指指点点的只会是你。”
沈辞吟不在乎什么指指点点,在国公府倒了那一年,别说指指点点了,就是烂菜叶子她也被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砸过。
就算被误会她被叶君棠休妻,她也不怕,等家人从北地回来,她不想呆在京城,还能举家往温暖的南边去开始新的生活。
闲言碎语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她。
沈辞吟面无表情对白氏说道:“带着你的人离开澜园。”
白氏却并不当回事。“如今世子正在晋升入阁的关键时期,可容不得你胡来坏了他的名声。”
沈辞吟嗤笑一声。“枉你一副处处为他着想的样子,那他可曾告诉你我早就想与他和离,连和离书我都给了他两回。”
“你不是总想让我自请下堂么,与其把心思花在怎么对付我找我不痛快身上,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叶君棠在和离书上签字。”
“今日你再敢拦我,那我就当没有和离这回事,留在侯府里继续和他纠缠不休,继续掌管侯府,不仅要碍你的眼,还要让你的日子不好过。”
白氏有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沈辞吟竟然要和叶君棠和离,但她没有轻易相信,下意识觉得不过是沈辞吟以退为进罢了,她一个沈家罪臣之女,离了侯府还能过什么体面的好日子,怎么会真敢与世子和离。
现在听到这些,她才真地相信了,因为沈辞吟的眼神非常认真,她的眼神也十分不屑,好似不屑于与叶君棠纠缠,但若她敢挡她的路,她也不介意给人找不痛快。
叶君棠就站在寝居外头,隔墙将里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听沈辞吟说如果白氏继续阻拦,她就会留下,并且当没有和离这回事。
他的手掌攥了攥,希望白氏将她拦下,同时也觉得白氏不会忍心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和离,她会将沈辞吟留下,为此他往门口跨了一步,充满期待地望向屋内。
却见沈辞吟往前走一步,挤开了背对着他的白氏,白氏退了一步。
第一卷 第45章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白氏这一退,叶君棠说不失望是假的。
“且继续收拾,将东西往角门外的马车上搬。”沈辞吟一脸沉静地吩咐,她决定的事向来难以更改,从前她要嫁给叶君棠,她义无反顾,如今要抽身离去,她也不会回头。
白氏险些要脱口而出说人可以走,但东西必须留下,但余光瞥见了叶君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言劝道:“你可知,今日其实是世子让我来留你,他是为了你啊,你怎可如此辜负他一片真心。”
叶君棠穿着一袭青竹色的长袍,裹着灰色的披风,站在门口看向沈辞吟的眼神是他一腔真心被辜负的冷,还有几缕幽怨。
沈辞吟却说:“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说完之后她才看到了叶君棠,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间,她终于看到了与一贯的冷冷清清不一样的眼神,可又与她有什么关系,须臾她便移开视线,与赵嬷嬷一起张罗着搬东西。
旁若无人地提醒下人们搬这个轻些,搬那个注意点,又提醒他们自己小心脚下。
丫鬟婆子在门口人来人往,好似一道道快速掠过的残影,只有站在原地的叶君棠清晰无比,他的疏冷清晰无比,他的寥落清晰无比,他的失意也清晰无比。
他动了动嘴唇,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面对她真切地要离开她时,他的心沉重得连话也不会说了,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到最后他只能想到一个笨理由,拖得一日算一日。“如此着急做什么,你的丫鬟瑶枝不是还伤着么,就算要搬也可以等她伤养好了再说。”
“你若留下,我可以向宫里递折子请太医来看看。”
沈辞吟微微一怔,彼时她落了水,叶君棠第一时间想着给白氏请太医,得先给白氏看了再给她看,没想到如今叶君棠竟然主动说可以帮忙请太医。
之前她那样求他帮忙向宫里递折子,让陛下准许她为姑姑守丧,他百般推辞,态度冷漠,没曾想眼下却轻轻松松便可答应去递折子。
难不成真的是等到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真是讽刺。
“不劳世子费心,瑶枝的事我自有安排。”沈辞吟敛了眸,淡淡道。
很快寝居里也搬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叶君棠站在那里只觉得太空,心也空,他后悔极了,书房没有炭火冷就冷吧,自己为何执意要回澜园里住,被拒绝时为何要对她说出那些话,就她那个性子不闹才是奇怪。
只是他没想到现在她的闹法不一样了,她竟然是直接搬走,不住在他的屋檐下。
沈辞吟带人又打开了澜园里的私库,对着单子也搬空了,将停在侯府外的马车都装满。
街上行人少,零星几个瞧见了都驻足看热闹,以为侯府在搬什么呢,哪里知道是世子夫人竟然要搬出去住,如此匪夷所思。
东西都搬完之后,沈辞吟带了李勤去到瑶枝房里,李勤力气大,将瑶枝背到了背上,沈辞吟为她盖了件披风,送进了暖烘烘的马车上。
瑶枝可以到别院养病,她给请最好的大夫,不必非留在侯府。
“小姐,咱们真就这么走了?”瑶枝有些恍惚,总感觉好似不真实。
沈辞吟紧着她后背的伤,让她伏在自己腿上。
“嗯,世子既然说侯府是他的,那我们不住他的地方,不受他的气,离了他,太阳照样升起,日子照样过。”
沈辞吟笑了笑,如此说着。
“到了别院,你只管安心养伤,旁的都不用担心。”
沈辞吟走后,叶君棠留在澜园好似失了魂,白氏见他如此,眸光暗了暗,她绞了绞帕子,担忧地凑近,唤了他好几声才将他唤过神来。
“世子,世子?”
叶君棠失落的眼睛看向她,眼眶竟然泛着红,白氏瞧着心惊,难不成……难不成世子心里是有沈辞吟的?
这个念头一起,好似在她心里笼罩了一层阴霾。
不,不会的,世子是被逼着娶了沈辞吟的,这几年世子对沈辞吟又如此冷淡,若是他心里有她,又何至于面临选择的时候次次都撇下沈辞吟。
白氏在心里连声否认,试图挥走这些阴霾,然而,叶君棠的眼神那般的失落感伤,好似遗失了无可替代的珍宝,白氏咬了咬牙,心中暗恨。
面上却柔弱又自责的样子。“世子,都怪我,是我没用,没能拦住沈氏,她说我想逼她自请下堂,这无稽之谈着实把我给吓懵了。”
“等我回过神,她又那边决绝地说什么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我劝也劝不住。”
叶君棠的眼神一冷,带着几分怨怪,好似在说你怎么不去拦她,你拦她啊!
只要你拦她,她就不走了,也不和离了。
然而,白氏毕竟是他的长辈,他到底没有冲她发火,且他自己都留不住她,旁人又能奈何。
“不关你的事,今日多谢继母周旋,无论结果如何,都怨不着你,你且回去吧,我想静静。”
说完,叶君棠清瘦的身影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他的指尖摸过沈辞吟用过的妆台、铜镜,她坐过的罗汉床,主人一走,这些东西都好似没了温度。
最终叶君棠跌坐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床幔,新婚之夜的情景忽的就在脑海里苏醒,这里曾是他的婚房,这张床也是他的婚床,彼时他面无表情地掀开了沈辞吟的红盖头,看到盖头下的艳丽女子娇羞的模样愣了愣。
彼时的自己的心跳声仿佛突破了时间的屏障传了过来,他这才想起,原来自己也曾为沈辞吟心脏一紧。
如今人去楼空,倩影无踪,所有的一切好似一个泡泡被戳破,他觉得好冷,明明屋里的炭火烧的很旺,可他仍是觉得冷。
白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离开了澜园,到月亮门外松开攥紧的指尖,发现掌心的肉陷了进去,险些被攥出了血。
从前她千方百计地想要将沈辞吟赶出去,现在沈辞吟真出去了,她却感到大事不妙,有些后悔,男人这种生物总是将得不到的当做最好的。
沈辞吟这一走,成了世子心口的一道疤,他只怕会时时念着她想着她了。
白氏暗恼,这回棋差一着,只能暗中添把火尽早促成和离才行,于是她回到疏园之后,第一时间问身边的丫鬟道:“让你去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夫人,奴婢已经办妥了,那些个商贾当真眼皮子浅得很,奴婢只不过稍微放出一点点消息就闻着味儿送来了银票,各家加起来足有五万两之多,这还只是年节下的一点心意。”
那丫鬟将五万两银票从怀里掏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白氏,见白氏似乎很满意,她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偷偷将一万两银票私藏了起来的。
白氏收了钱,总算是将侯府缺钱的问题解决了,她也松了口气,从妆奁匣子里娶了几两碎银打赏给了丫鬟,丫鬟心里犯嘀咕,嘴上却千恩万谢地收了。
“多谢夫人,以后有什么差事您尽管吩咐,奴婢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帮你办成。”
见她如此上道,白氏让她凑近了,低声说道:“昨日沈氏回府后与世子争吵,好像提到了摄政王,那意思沈氏与摄政王之间有些龃龉,你去伯府一趟,让我娘家人打听一下怎么回事。”
想要促成世子与沈氏和离,必须给他一个忍无可忍的理由,对于男人而言,最看重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不是戴了绿帽子,第二件便是自己的前程。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丫鬟回来了,告诉了白氏当年沈辞吟拒婚四皇子的事。
白氏瞳孔缩了缩,她只知道沈辞吟当年想要嫁入皇家也是可以的,却没想到她竟然拒婚了一个皇子,这个四皇子还是现在的摄政王。
世子知道吗?
心思百转,她对丫鬟吩咐道:“去,你再去让那些想要巴结侯府的商贾办件事,让他们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记得做得隐秘一点。”
第一卷 第46章 另起炉灶过日子
装载满满当当的马车鱼贯进了别院,沈辞吟一直安排了人打理,并无荒废之感,随时方便入住。
她带进侯府的丫鬟婆子也随马车带上的,集中在院子里训了话便让各司其职地动起来。
别院一下子热闹非凡,搬东西的搬东西,清点入库的入库,该布置的布置,井然有序不见手忙脚乱。
各间屋里的炭火也烧得旺,闲置的宅院一下子有了人气,好似活了过来。
受伤的瑶枝安置妥当,又请了大夫来复诊。
从前照管别院的人不多,厨下用的小灶,现在人多了,大灶也开了火,婆子们收拾的时候连澜园小厨房的食材也一并搜罗装走,拿到这边什么都是现成的。
当热乎乎的饭菜做出来,甭管是沈辞吟作为主子,还是忙碌一整天的下人们都能在这冬日里吃上一口热饭时。
沈辞吟搬出侯府的日子,便另起炉灶又过了起来。
今日辛苦,沈辞吟让赵嬷嬷拿了些零碎的赏钱拿去打赏。
赵嬷嬷捧着银子,瞧着沈辞吟是越瞧越觉得自己主子的眼光真好,像沈小姐这样的女子无论是怎样的境遇都能往前走往前看,不自怨自艾,走到哪里都能把日子过起来。
主子若能得此好女,是主子的福气。
沈辞吟察觉到赵嬷嬷的眼神,不知她为何这般看着自己,眼睫扇了扇,轻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赵嬷嬷脸上依然挂着无比淳朴的笑容。“没有,老奴替大家伙儿谢小姐的体恤和赏赐,老奴觉得小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是世子爷没有福分。”
沈辞吟微笑。“借嬷嬷吉言了。”
说到好日子,她下意识想到的是心想事成,家人得以赦免,一家子团聚,完全没有想过旁的。
沈辞吟也累了一天,望着新的居所,微微勾了勾唇,在叶君棠罚她在疏园罚站一个时辰那日她就想要飞出侯府,如今借着与叶君棠闹一回搬了出来,也算是求仁得仁。
她一点不觉得痛苦和沮丧,只觉得住在属于自己屋檐下,内心无比的安定,而且不必看到叶君棠一而再再而三训斥她的嘴脸,亦不必去看白氏装模作样玩的把戏。
远离了糟糕的人和事,身体虽然累了些,心情却觉得松快。
连睡眠也变得好了,到第二日醒来神清气爽。
用了早膳,瞧过瑶枝的情况之后,收到吴大伴找人悄悄递来的陛下同意一见的消息,更是喜上眉梢。
她将来往的信纸在烛火上点燃销毁,眼眸里映着跃动的火光。
只要陛下愿意相见,那就说明有希望。
此番进宫不能毫无准备,沈辞吟心思一转,在宣她进宫觐见的旨意到来之前她得提前安排一下。
头一桩,便是吩咐厨房做了一盒皇后姑姑生前爱吃的点心。
再重新梳妆一番,姑姑薨逝之后她穿得十分素净,一头乌发没有多余修饰,只盘好堆云髻,簪了小白花。
而今面圣,自然不敢这般潦草,当然更不敢耀眼,她回忆着姑姑还没被打入冷宫之时除了参加宫里隆重场合时的穿着打扮,卸下皇后的威仪,姑姑其实是很清雅的一个女子。
沈辞吟便比照着她日常的风格梳妆,添了淡雅的玉梳,又将小白花换成了一只白色的梨花簪,不过分单调也不过分喧闹。
她对着镜子瞧了瞧,本就与姑姑有两分相似的一张脸,如今更多了两分。
只希望陛下能从她这一张脸里看到血脉亲情,想起她和他是一家人。
盯着镜子,沈辞吟默默向姑姑赔罪,侄女在她去了之后竟然还想着利用她打感情牌,但她知道姑姑明白她的初衷是为保全沈家,想必也不会怪罪。
赵嬷嬷瞧见这妆容微微愣了愣,小姐竟然将自己打扮得与先皇后有几分神似,不知这是要做什么,便问:“小姐这是打算出门么?怎的突然改了装扮,可真好看。”
“今日打算进宫一趟。”进宫的事,沈辞吟也没瞒她。
瞧着自己穿一身白色也从容易触人霉头,便将惹人哀思的素白换成了姑姑喜欢的极为浅淡的碧色。
赵嬷嬷没听说小姐要进宫呀,微微诧异却不再多问。
只取下一件厚实的竹青色披风递给她,披风缀了一圈浅灰色的绒毛。“小姐出门的话今日披上这件,瞧着更好看。”
确实很搭,沈辞吟接过来披在肩上,系好带子。
没多久旨意送到,沈辞吟礼数周全地接了,正好糕点也新鲜出炉妥帖地装进食盒里。
有了上次进宫的教训,这次她自请乘坐自己的马车,也是让李勤当车夫,赵嬷嬷本想跟着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但沈辞吟真以为赵嬷嬷是逃荒来的京城卖身为奴,虽说行事还算妥帖,但侯府的规矩比起真正有底蕴的世家大族尚且宽松,又遑论与宫规森严的皇宫相比,若是有个什么行差踏错,以她现在的身份可保不了任何人。
她便没有带上赵嬷嬷。
然而待沈辞吟出了门,赵嬷嬷转头就向王府偷偷递了消息。
却被接头的王府暗卫告知外头沈辞吟拒婚过摄政王,将摄政王得罪狠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消息,主子并未刻意阻止,且暗中推波助澜,很快就会闹得满城皆知。
沈辞吟坐在马车里,车里车外宛若两个世界,还没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便进了宫。
进宫对于沈辞吟而来,是再轻车熟路不过的事情,与上次进宫见姑姑最后一面相比,宫里一样的肃穆庄严,飘飞的白幡已经撤下,属于先帝的旧时代已经结束,新的时代已经开启,平静的宫墙里是涌动的暗流。
沈辞吟走在其中,瞧着身子弱不禁风。
走了一阵,沈辞吟察觉到一丝不对,她望着前头领路的两名太监,一开始以为这是吴大伴托人打点好的,现在却觉得并不是,他们除了回头催促她快些之外,与她没有任何交流。
而且,她去的方向不是皇帝居住的宫殿,也不是御书房。
更像是御花园,经过御花园便是后宫。
对后宫她可太熟悉了。
她警惕地停下脚步,问:“两位公公,陛下宣臣妇觐见,缘何会往这个方向走,再往前走可就是后宫娘娘们的住所了。”
两名太监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对沈辞吟说,看向她的眼神却从冷漠变成了危险。
沈辞吟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想要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她被一左一右抓住,还被塞了嘴巴。
她带来的食盒砸在地上,盖子歪了,露出里头的梅花糕。
第一卷 第47章 让人见之生厌
沈辞吟被带到了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亭子四周是水,水的对面是一片假山,那片假山她被摄政王带去过两次,沈辞吟对这里太熟悉不过。
只是她没想到,她奉旨进宫觐见新帝陛下,竟然会被芸贵妃派人半路截走,带到这里来。
沈辞吟被两个太监带到亭子的阶下,亭子里坐着一位打扮雍容的女子,沈辞吟掀起眼睑打量,不敢相信先帝才过头七,芸贵妃竟然已经穿金戴银,浓妆艳抹。
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长毛的波斯猫,波斯猫慵慵懒懒地团着,她蓄了长指甲染了丹蔻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毛。
昨日听到吴大伴说起芸贵妃,她过去不能未卜先知,既然从前已经得罪,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只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碰上。
没想到芸贵妃竟然在她面圣之前便主动找上她,寻她的麻烦。
芸贵妃如此无所顾忌,说明她现在的地位高,无人敢指摘,无人能撼动,而芸贵妃这么急切地抓了她来,说明她对自己的恨比她想象的要深。
沈辞吟很快认清楚这一点,她进而便意识到一点,吴大伴提醒得没错,芸贵妃替皇后姑姑抚养七皇子这三年,只怕已经将七皇子,也就是未来新帝的心收归己用,且芸贵妃娘家的兄长手握重兵,这才会在新帝陛下登基前夕如此嚣张。
出师未捷,身先被抓,沈辞吟高高兴兴出门,眼下的处境却异常窘迫,她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只试图将塞住她嘴的布巾给吐出来。
高高在上的芸贵妃睥睨着她,眼神里尽是不屑和嘲弄,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从前也是在御花园里,面前这个小贱人是如何舌灿莲花地怼了她一通,让她在先帝面前没脸。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沈辞吟的脸上。
这张脸比从前更好看了,从前有些肉,瞧着喜庆又有福气,现在瞧着瘦了,却也更加动人,女人总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年轻美貌,尤其是与自己有过节的。
芸贵妃摸了摸波斯猫的毛毛,而后低头手动亮出了它锋利的爪子。
这样的脸,就该划花了,博她一笑。
然而她并不急着动手,猫儿戏耍肮脏下贱的老鼠,总要玩弄够了才是。
可就在她低头去看猫爪子时,她没想到沈辞吟竟然自己用舌头将布巾顶了出来呸掉。
沈辞吟想要按照宫规行礼,却被拘着,只好作罢,看向芸贵妃说道:“眼下臣妇双手被束缚,不能向娘娘见礼,还请娘娘恕罪。”
沈辞吟可不想给芸贵妃留下治她不敬之罪的把柄,自己先请了罪,情有可原便不能以此作为理由为难她,说罢,不待芸贵妃表态,便道:“臣妇奉陛下的旨意进宫觐见,娘娘将臣妇带来此处是何意?可是有什么赐教?”
芸贵妃嗤笑一声。“你想见陛下,本宫昨儿个就知道了,现在陛下什么都听我的,你猜本宫为何没有阻止陛下给你下旨?”
当然是守株待兔,等她自投罗网进了宫,然后落到她手里。
“沈小姐,你今日和你的姑姑可真像。”
说着她盯着沈辞吟的眼神黑沉沉的,好似充满了恨,但其实沈辞吟除了得罪过她一次之外,大多时候她都听皇后姑姑的,与芸贵妃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本不该结了这么大的怨,有这么大的恨,跟什么越不过去的深仇似的。
沈辞吟瞧着心里一惊,倏地明白过来,芸贵妃恨的兴许不是她,而是她的姑姑,可她的姑姑死了,她便将这恨意转嫁到了她身上。
仿佛验证了她的猜想,芸贵妃的声音幽幽的传来:“让人见之生厌。”
随着话音落下,芸贵妃怀里的波斯猫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那猫儿猝不及防受了惊,冲着沈辞吟的脸张牙舞爪地飞过去。
沈辞吟本在揣测芸贵妃的心思,猫儿甫这般扑向她,她瞳孔微缩,想要后退却退不了,想要抬手去挡也挡不了。
不管正脸对着它,还是侧过脸去,她的脸都要被猫爪子抓花毁容,她都能想得到届时芸贵妃一句轻飘飘的猫儿性子顽劣不服管教便可搪塞过去。
猫儿的爪子在她瞳孔里放大,电光火石之间,她情急之下低下了头,用脑袋接住了猫儿的身体,波斯猫的爪子挂在她的头发上,一头青丝松散下来的同时,她感受到一阵头皮的刺痛。
那猫儿调整了身姿爬到了她头顶,因着受了惊吓,双腿一蹬借力跃上了亭子顶上。
沈辞吟的反应落在芸贵妃眼里,只见划花她的脸的企图落空,心爱的波斯猫还被吓跑了,芸贵妃银牙暗咬,眸光加深。
劫后余生的沈辞吟松了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被挠伤了,可女子的容颜何其重要,也总归比伤了脸皮好一点。
亭子顶上有积雪,波斯猫在雪上走来走去留下梅花脚印却不敢下来,喵喵喵的叫声传到沈辞吟耳朵里叫人心软,她虽被猫儿抓伤,可一只猫儿能知道什么,到底是主人作恶。
她曾也想养一只可爱粘人的猫咪,时不时能挠挠它的肚子,摸摸它的毛,天气好的时候便在院子里逗弄。
可因着白氏说对猫毛过敏,她日日得去给白氏请安站规矩,若是养猫免不得沾染些许猫毛,叶君棠便不让她养,偷偷养也不行。
此时,沈辞吟没怪猫,只拧着眉看着芸贵妃。
只见芸贵妃听了猫叫声,抬手指了指亭子上面。“听到了吗?你害得本宫的乖乖被困在了上头,这叫声好可怜呐。”
“这可怎么办呢?”
芸贵妃不怀好意地问沈辞吟。
沈辞吟没有接话,有温热的血迹从发间流了下来,蜿蜒落在了鬓边,且她青丝散乱,瞧着十分可怜。
然而芸贵妃并没有想要放过她,双手交叠在腿上,身子往前一倾,含笑说道:“不说话了?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呵,你可知陛下是宣召了你进宫,但要不要让你见到陛下,由本宫说了算。”
沈辞吟倒吸一口凉气,无奈开口道:“贵妃娘娘您到底想怎么样?”
芸贵妃掩唇笑了,笑得头上的细细的黄金流苏跟着晃动。“来人,备梯子。”
说罢,看向沈辞吟:“你吓跑了本宫的猫,自然由你上去替本宫捉回来。”
那亭子是斜的,干的时候尚且不好站人,抑或走动,况且现在还有湿滑的积雪,她又不会武功,猫儿敏捷灵活,她哪儿能捉得到,就怕从上头失足摔下来才是大事。
便道:“回贵妃娘娘,臣妇觉得也不必大费周章,用它平日里爱吃的小鱼干或者其他食物将它引诱下来即可。”
芸贵妃冷哼一声。“本宫说了,要你亲自上去替本宫捉回来,你敢抗命?”
第一卷 第48章 没了梯子,她要如何下去?
芸贵妃这是不准备善罢甘休了,沈辞吟指尖攥了攥,又暗自松了松。“待臣妇捉回您的爱猫,还请贵妃娘娘开恩,准许臣妇去参见陛下。”
“你且捉回来了再说。”芸贵妃笑眯眯的,一副笃定她做不到的样子。
沈辞吟没得选,只能当她答应,待木梯搬来,靠在亭子的飞檐上,她用帕子擦拭了额间流下的血迹,浅浅试了试梯子稳不稳当,便只能硬着头皮爬了上去。
好在少时她总是贪玩,爬树摘果也不在话下,为此没少被娘亲拎着耳朵训,兄长怕她从树上摔下来,还专门偷偷教了她攀爬的技巧。
虽然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上蹿下跳,总是端着侯府当家主母的规矩礼仪,可学会的技能到底还在,上到亭子顶部对于她而言不算难。
难的是那波斯猫是活物,它会跑会跳会受惊,她爬上去之后,小家伙就往后退了退。
沈辞吟只得拨下发间的梨花簪子,利用猫儿的好奇心,蹲下身耐心地逗引猫儿过来。
她做事总是专注认真,便在她眼里只有眼前除了眼眸是剔透碧色,浑身雪白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猫儿。
猫儿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不知怎么想的,迈着轻灵的脚步,竖起尾巴走向了她,就在它靠近的瞬间,沈辞吟扑过去将它抱在怀中。
脚下一滑险些连人带猫摔了下去,好在她及时伸出一只手抓住飞檐堪堪稳住身子。
猫儿受惊又是一阵挣扎,她调整身姿蹲着,为它顺着毛,温柔地哄着。
她心想总算给捉住了,这猫儿还算听话,没有费她许多功夫。
谁知芸贵妃却趁她不注意,递给搬梯子的宫人一个眼神,直接将那梯子撤走了。
抱着波斯猫的沈辞吟傻了眼。
顶上到地面有一丈高,没了梯子,她要如何下去?
“贵妃娘娘,您的爱猫臣妇已经为您抓住了,那梯子?”
芸贵妃微微扬了扬下巴尖儿,从下往上望着沈辞吟,脸上欢愉的表情无不在说,沈辞吟被她耍了,语气戏谑道:“哦,既然你帮本宫捉住了本宫的猫,那本宫也信守承诺,允准你去面见陛下了。”
“只不过,本宫可没说这梯子还要给你用,想去见陛下,自己想办法下来吧。”
沈辞吟抱着猫,面色沉了沉。
芸贵妃可真是好算计,如今她被困在亭子顶上下不去,便是她自己去不了,若是耽误了面圣的时间,不仅她前功尽弃不说,还会落了不是被怪罪。
可若是她强行跳下来,这么高的地方,地上又湿滑,若是摔断了腿,兴许连爬到陛下面前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芸贵妃只会颠倒黑白,将所有责任都归咎到她自己身上。
“贵妃娘娘,臣妇奉旨进宫面圣,不是私闯宫闱,不曾犯了宫规,您如此对臣妇,若是陛下知道了您就不怕被怪罪么,毕竟臣妇到底还是陛下的表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至亲。”
芸贵妃嗤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沈家早就被抄家流放,你一个对陛下毫无用处的妇人,算陛下哪门子的至亲。”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国公府嫡女,皇后最宠爱的侄女,连后宫妃嫔瞧见了也会对你礼让三分?”
“笑话,如今你只是罪臣之女。”
眼下这个形势,芸贵妃早被她得罪了,她避无可避,就算委曲求全也没办法改变了,便也无需与她虚与委蛇。“贵妃娘娘说这些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臣妇是罪臣之女,陛下又是什么?罪臣的外甥吗?
陛下还没举行登基大典,臣妇见识浅薄也知道眼下正是暗流涌动的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陛下盯着这三年抚养了陛下的您呢。
娘娘若是不想落人话柄,节外生枝,还请慎言。”
七皇子登基,他的名声自然是极为重要的,为了他以后亲政不被人置喙,也该拨乱反正,就算不能重启调查还沈家清白,也该趁大赦天下为沈家洗脱罪名。
这是她想到的,陛下肯定不会拒绝她的理由。
因为她并不是自私地单从自身的利益出发,而是年幼的陛下与她利益一致,同气连枝。
沈家众人若一直是戴罪之身,那身为罪臣的外甥难道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吗?
在宫里生存的女人没有不聪明的,不够聪明的已经或香消玉殒,或在冷宫了此残生,像芸贵妃这种深谙深宫争斗的佼佼者,更该明白她说的没有错。
所以,不出意外的,芸贵妃住了嘴。
当然,沈辞吟也能感觉到,芸贵妃看向她的眼神恶意更浓了。
放在从前,她在皇宫里闲逛也没事,若有谁敢这般算计她,少不得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她有人撑腰。
靠山山倒,为她撑腰的人也会离开人世,眼下的她被孤立在覆雪的高处,只能靠她自己。
冬日里天冷少有人来御花园乱逛,今日明摆着芸贵妃是冲她来的,专门挑了这僻静的地儿,若是芸贵妃一气之下,一走了之,那她是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亭子顶上寒风吹着挺冷的,若是没有雪好歹还能坐下等个人来,眼下坐下去便是雪,融化了打湿衣衫只会更麻烦。
总之,留在上头不是长久之计。
想了想,她双手抱起怀中的雪团一样的波斯猫,高高举起,她有些于心不忍,面上却强装冷漠地说道:“贵妃娘娘,旁的话不必多说了,还烦请命人将梯子搬回来让我下去,您也不想失去您的爱猫对吧?”
沈辞吟她自是不会真地伤害一只无辜的猫儿,她是喜欢猫的,可她已经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这样威胁芸贵妃,试试能不能博得一线生机。
谁知芸贵妃好似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你摔啊,这只猫又不是本宫的,是陛下的,本宫不过是帮着养一养,闲来无事逗弄一下罢了。”
沈辞吟:“……”
盯着芸贵妃的眼睛看了许久,沈辞吟终于败下阵来,她看出来芸贵妃没有撒谎,这猫儿不是她的,她其实也并不多在乎它的生死,之前非要让她爬上去捉猫,也不过是整治对付她的借口罢了。
瞧了瞧手上的猫儿,猫儿的眼睛是那么的干净,威胁不了芸贵妃,沈辞吟没办法,只能将它又抱回怀中。
她属实是黔驴技穷,只能让这波斯猫陪着她在寒风里等一个有缘人来施以援手了,好在猫儿身子暖,抱在怀里暖乎乎的。
芸贵妃回到亭子下面坐下,石凳上铺着厚厚的锦垫,旁边又有人尽心伺候。
“只要本宫在这里,就没人敢来救你。”
声音传到上头,沈辞吟嘴唇抿了抿,顺了顺猫毛,咱们不理她。
她像猫一样缩成一团蹲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人往御花园这边走来,眸光亮了亮,遥遥望去,却发现是摄政王。
真是冤家路又窄,遇到一个又来一个!
第一卷 第49章 他怎么无动于衷啊?
沈辞吟看到摄政王出现,本来心沉了沉,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摄政王如今总揽朝政,而芸贵妃又具备了左右幼帝想法的影响力,芸贵妃的母家手握重兵,争权夺利是人的本性,两边势力不可能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或许,可以试试借力打力。
反正已经得罪了摄政王,怕也是真怕了,但都说了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怕痒,现在她这种情况,能屈能伸再得罪他一次也无妨了,反正再不能更坏下去。
芸贵妃将她困在亭子顶上,若是被摄政王撞见,抓个现行,岂不有了寻芸贵妃晦气的由头,无论怎么样吧,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先将他引过来,再激他从芸贵妃手底下救下她,想必他也乐意打芸贵妃的脸。
这么寻思着,沈辞吟将之前逗猫的梨花簪用力朝着摄政王的方向丢了过去。
所幸她如今身子好了,若是还染着寒症虚弱无力,只怕连根簪子都丢不到摄政王面前。
一道白影朝着摄政王飞来,他还以为是什么暗器,抬起手两指夹住,冷冷扫一眼,发现是女子的发簪,拧起眉。
循着飞来的方向望去,却见沈辞吟抱着一个雪团站在一个亭子顶上。
头发松松散散的,比她怀里的猫儿更像一只贪玩把自己弄得狼狈的猫。
眉头顿时舒展开,甚至唇角的弧度有些玩味。
她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跑那上面去了?
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他还住在冷宫时,那个笑靥如花的明艳少女也爬到了墙头上,探出脑袋看着他,冲着他喂啊喂地唤。
现在的沈辞吟却笑不出来,她甚至有些紧张。
与之前和摄政王接触时不同,这次隔得老远,沈辞吟却主动地寻求与他目光相接,这样才能让他发现亭子这边的异状。
像是猜中她的心思,萧烬的视线与她对上之后,定了定,便视线往下一移,这样便看见了芸贵妃。
心下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她原来是被芸贵妃弄了上去。
她与芸贵妃的过节,他不是很清楚,但芸贵妃和先皇后的龃龉,他却明明白白。
冲着与先皇后的恩怨,沈辞吟在芸贵妃手里也讨不了好。
可如今他与芸贵妃的母家苏家暗中势如水火,自然不能在芸贵妃眼皮子底下救人,否则,沈辞吟势必要被卷进朝堂争斗的漩涡。
反而害了她。
摄政王站在原地,视线又落回沈辞吟身上,拧了拧眉,有些投鼠忌器,举步不前。
沈辞吟从高处望过去,眸色深了深,心里也不似往常平静,比平日里要着急了些,他怎么不走了?他看到我了吧?他要过来吗?
他怎么无动于衷啊?
仿佛感受到她的不安,怀里的波斯猫喵喵喵地叫着。
摄政王眸色一深,唇角微微一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便移开目光转身离去,黑色的大氅一晃,只能看到一道黑暗的沉郁的背影。
沈辞吟的眸光暗了暗。
亭子下头眼尖的宫人也看到了折返回去的摄政王,指了指,向芸贵妃汇报道:“娘娘,奴才瞧见摄政王好似朝这边来了,大抵是看到娘娘您在这里,又转身走了。”
芸贵妃闻言迅速放下茶盏,着急起身,远远望向那道背影的眼神竟然有一闪而逝的几分失落。
只是短暂的一瞬,她便坐了回去。
听得宫人恭维道:“如今咱们陛下都听娘娘您的,连摄政王见了您也得避您锋芒。”
芸贵妃的脸色却淡了下来,就连收拾沈辞吟的欢愉也消失不见,只不高兴地坐在那里喝着茶。
沈辞吟也望着摄政王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感到了失望还是什么,分明她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试一试的心态而已。
就是觉得有些不得劲,觉得除了怀中猫儿给她的一点暖,寒风如刀剑风霜,让她感觉到了冷。
还有被猫儿抓伤的头皮,寒意好似从那里钻了进去,她头疼了起来。
双腿麻了,她跌坐在了雪上,有披风垫着些,倒是暂时还没感觉到湿冷,只是感到深深的无力。
已经做了这么多努力结果还是徒劳的她,像是被谁抽走了所有力气,从前有权有势从不觉得,如今无权无势孤苦伶仃,终于尝到了被权势压人的苦涩。
若不然放弃了,随缘吧,左不过芸贵妃不至于真敢把她弄死,最多也就留她在上头冻上一天一夜。
大不了再染一场风寒,反正她连冰湖里也泡过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沈辞吟的眸子暗淡下去,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丝毫没有办法,就像当年沈家以勾结废太子党羽作乱的名义被冤下狱,她没有办法救家人出来,也没办法为他们洗刷冤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戴着沉重的枷锁被流放到遥远的地方。
现在她又有了同样的感觉,芸贵妃养了陛下三年,听起来陛下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她这样从前风光得罪了人的落魄贵女,只有被碾进尘埃里的份儿。
都是孽,或许,是她活该。
然而,就在她抱着猫儿,将下巴搁在它肚子上,白色的绒毛在风里颤颤巍巍地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扫过时,沈辞吟苦心孤诣想要见到的九岁的小皇帝匆匆赶来。
虽然还没举行登基大典,但根据先帝遗诏,七皇子继承大统,现在先帝的头七已过,七皇子已经穿上帝王的服制,带上帝王的冠冕。
他走路仍像个小孩子一样奔跑,冠冕上缀着的一串一串的东珠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的仪仗在追,为首的年轻太监竖着兰花指一直在担忧地提醒陛下要小心。
沈辞吟瞧见了,精神一振。
芸贵妃瞧见了,眉头蹙了蹙,起身迎了迎。“陛下,天儿这么冷,您不在屋里呆着,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今儿个太傅不是要在御书房给您讲学吗?”
小皇帝没接这一茬,学习什么的不重要,他目光灼灼地冲芸贵妃说道:“我听四皇兄说,我的雪团被困在亭子顶上下不来了,这便赶过来看看。”
“我的雪团呢?”少年抬起头,望向亭子顶端。
正好与沈辞吟四目相对。
迎着天光,少年眯起眼。“你是谁?”
第一卷 第50章 回旋镖,全都打在了她身上
听得小皇帝萧钰这样问,沈辞吟不由得怔了怔,她原本还试图打感情牌来着,不曾想人家连她是谁都认不出来了。
不过想一想,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年,物是人非,一时间认不出来也正常。
沈辞吟抬手别了别耳边落下的青丝,刚才陛下说什么雪团,还挺紧张的样子,她断定该是说的自己怀里的这只波斯猫,一身的白色确实像一团雪,于是她先将怀里的猫儿露出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陛下,臣妇沈辞吟,今日臣妇蒙陛下宣召进宫觐见,贵妃娘娘命人将臣妇带到御花园一叙,臣妇瞧见这猫儿被困在上头,爬上来救了它却下不去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想进宫来与朕攀亲戚的表姐。”小皇帝嘴里说出的话比寒风还令人心冷。
沈辞吟面色一僵,她在这个当了皇帝的表弟眼中竟然是这个形象,俨然是有人在他跟前编排过她了。
她扫一眼眉目飞扬很是得意的芸贵妃,是谁,昭然若揭。
谁愿意被自己的亲人这样说呢,世情如霜,连亲人之间也一样,沈辞吟眼神不禁有些黯然。
不过,她也只黯然了一下,很快又打起精神,她本就是厚着脸皮进宫来攀亲戚救家人的,只不过被小皇帝毫无顾忌地说穿罢了,只要能攀上这门亲,达成她的目的,成年人那无用武之地的高傲和自尊她也能放下。
沈辞吟小心地稳住身子在上头行了一礼。“陛下还认臣妇是您的表姐,臣妇倍感荣耀,从前皇后姑姑经常召了臣妇进宫相伴,早些年臣妇与陛下您也是见过的。”
“更早的时候您还在襁褓中,臣妇还抱过您逗过您呢。”沈辞吟不恼也不怒,颇有些唾面自干的意味,只是笑得有些心酸。
小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仰头也累,她抓住这个机会,说道:“这猫儿好似受了惊,还请陛下安排一个梯子,先将这猫儿搭救下去。”
沈辞吟也不说救自己,小皇帝的视线一直关注着它,说救她可能无关痛痒,可说救猫可就不一样了。
反正猫在她怀里,救猫也就等于救她了。
她沈辞吟也从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沦落到要沾一只猫的光,而这只猫还在不久前抓伤了她。
芸贵妃想要阻止,但也是因为沈辞吟并没有要求救她自己而无从阻止,小皇帝心系他的猫,很快命人搬来梯子,沈辞吟一手抱着猫儿,一手稳着木梯一阶一阶地下来,站到平地上心里才总算踏实了。
“雪团。”小皇帝迫不及待地将猫接过去,沈辞吟便按照宫规郑重其事地见了礼。
小皇帝查看着雪团有没有哪里受伤,很敷衍地让她平身。
落在芸贵妃眼里很是满意,她养了三年的孩子,洗了三年的脑,陛下早已将她视为亲生母亲一般依赖,哪里还会把沈家的人放在眼里。
沈辞吟现在脱了困,曲曲折折又见到了陛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套近乎道:“原来它叫雪团,瞧它毛色雪白,猫好,名字也好。”
听她夸奖自己的猫,小皇帝看向她,问道:“你进宫见朕,是想求什么?”
自打父皇在遗诏中定了他继承大统之后,像沈辞吟这样有所图有所求的人他见多了,适才有此一问,独属于少年人的直白和露骨。
沈辞吟看一眼在场的芸贵妃,为家人求情的事自然不能当着芸贵妃的面说,不然她三言两语便可给搅黄了,便真心恳求道:“陛下可否看在臣妇救了雪团的份儿上,屏退其他人,允准臣妇单独回话?”
此言一出,芸贵妃嗤笑一声,看沈辞吟的眼神带着轻视和鄙夷,不让她听,多大点事儿,她还不乐意听呢。
不过,她又怎么会令她如意呢。
芸贵妃捏着帕子抵唇轻笑,看一眼小皇帝,又看向沈辞吟说道:“哟,还有什么事是本宫听不得的,莫不是本宫还碍着谁的眼了不成?”
小皇帝自是偏向芸贵妃的,年纪还小,他的喜恶都放在脸上,闻言脸色一沉。“我母妃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当着她的面说就是了。”
沈辞吟仍是踌躇,不得不搬出了皇后姑姑来作筏子。“陛下,臣妇要说的事与姑姑有关,实在不宜有旁人在场。”
摸着雪团长毛的小皇帝眸光微微一凛,他想开口说什么,但芸贵妃先一步发出一声冷笑。
“大胆,你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本宫与先皇后之间有过龃龉,连有关先皇后的事情都不配在一旁听了是吗?”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先皇后被打入冷宫,还是本宫多番派人照拂,先皇后薨逝,也是本宫率领一众嫔妃为先皇后守灵举丧。”
先皇后到底是陛下真正的生母,芸贵妃不允许有任何的挑拨离间,顺带还要在陛下面前提一提先皇后被打入冷宫时她的帮助,以此来让他感恩。
当然,什么帮助不帮助的,都是假象罢了,装装样子偏偏小孩子的。
她给先皇后的,只有落井下石。
说到这里,芸贵妃扬起下巴,看向沈辞吟的眼神带着威慑。“倒是你,你身为先皇后的侄女,本宫听闻先皇后薨逝之前曾宣你进宫见了最后一面,可见她是如此地挂念着你,而你呢,先皇后停灵的这七日怎么不见你来为她哭一哭?送一送她最后一程?”
沈辞吟被问得呼吸一滞,小皇帝咄咄逼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发出同样的质问。
沈辞吟被眼前这个今日多番与她为难的女人说得哑口无言,无可辩驳,因为没能送姑姑最后一程也是她的心病,她也想去,可惜她被叶君棠关在了侯府里。
若是叶君棠没有困住她,若是她能求得进宫守丧,今日也不会被问得怔在原地,被小皇帝的目光凌迟。
现在,在能决定她家人未来的小皇帝眼里,她更加不堪了,嘴里说着皇后姑姑,打扮也模仿皇后姑姑,却连孝心也未曾尽一尽。
看到小皇帝的眼神,沈辞吟噗通跪到地上。“陛下容禀,臣妇……”
沈辞吟想赶紧解释,把叶君棠将他关在侯府,她不是没有孝心,她也为姑姑抄了佛经,点了长明灯之事全说出来,可芸贵妃没有给她机会。
“本宫看你也不必巧舌如簧说什么了,看一个人是好是坏,无需看她说什么,只需看她做什么就足够了。你不曾来求陛下让你为先皇后守灵,现在又来求什么?”
“陛下,依本宫看,先让她在这里朝着皇陵的方向跪上一段时间,彰显了她的孝心,再谈其它的吧。”
芸贵妃的话落在小皇帝耳朵里没毛病,甚至沈辞吟都挑不出错来,小皇帝甩了甩袖子,冲着沈辞吟孩子气的冷哼一声。“母妃说的不错!你都没来为我母后守丧,现在倒是想起来求朕了。”
“若是你当真还存了一份孝心,便跪着吧。跪好了,再来见朕。”
说完这话,小皇帝抱着他的猫,被簇拥着离开,芸贵妃冲沈辞吟露出一个嘲笑她不自量力的笑容,然后也走了。
只有沈辞吟,什么错都没有犯下的沈辞吟被留在御花园跪在冰冷的地上。
沈辞吟望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心里惨然一片。
对叶君棠更是怨恨得无以复加。
叶君棠啊叶君棠,你那时自以为是对我好的一切,现在都成了回旋镖,全都打在了我身上。
你何以害我至此!
第一卷 第51章 他一直忍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要忍到几时
沈辞吟的双腿很快就跪麻了,蚀骨的寒气从地面往她腿上钻,但她连冷也感觉不到了。
好在今日赵嬷嬷给她挑的披风还算厚实,可以为她略略抵挡一下寒风的侵袭,但这些在寒气长时间的磋磨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想,她约莫上辈子是欠了叶君棠的。
这辈子才会一次又一次栽在他身上。
彼时她不过是想给姑姑守丧,何错之有,他却以雷霆手段来阻止,这下好了,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到了她的脚。
很快连这些她也不去想了,因为根本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她头疼腿麻身上冷,全身心唯剩下一个信念,跪完了,再去见陛下,不与他说亲情,不与他说血缘,与他说利益,谈条件,她也要将家人弄进赦免名单里去。
苦吃了也不能白吃,委屈受了也不能白受。
走出御花园,芸贵妃志得意满地抱着雪团回了自己的宫殿休息,小皇帝站在原地看一会儿她的背影才面无表情地回了御书房。
伺候的宫人都被留在了御书房外,房门关上,小皇帝大步走向御案前坐进椅子里,虽是小小年纪,却已可见几分威严,他眸色深沉,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拂掉了桌上练字的纸张。
上头写满了忍字。
有芸贵妃管着,有摄政王压着,他这个皇帝当得注定窝囊。
母后被打入冷宫,临去之时,他与她见了一面,母后没有流泪,只是红着眼捧着他的脸,告诉他以后要忍,哪怕要暂时认贼作父,暂时忘了她这个母亲,也要忍一时之气,在这深宫里活下去,千万不要步了他太子哥哥的后尘。
他一直忍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要忍到几时。
听到动静,一名鹤发童颜穿着学究长袍的老者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小皇帝见了,从椅子上下来,平复了心情拱手道:“太傅。”
“陛下出去一趟,回来怎的如此生气?”年迈的声音响起。
陈老太傅面相慈祥,说话和缓,还有几分对幼帝的疼惜。
“朕去了御花园,见到了沈家表姐沈辞吟。”小皇帝说着,事实上他并不需要沈辞吟自报家门,他记得她的长相,也记得她的名字。
“在芸贵妃面前朕却只能装作冷漠,无视亲情,不仅故作第一时间没认出她,还罚了她跪在了御花园。”
明明她是母后最疼爱的表姐,表姐从前常来宫里的时候对他也是极好的,她会爬上树去给他摘果子,也会在太子哥哥自焚于东宫时捂住他的眼睛。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亲人,剩下的,不是勾心斗角就是利益捆绑,像她那样干干净净,不参合进皇权斗争里的亲人,已经很少了。
可如今他羽翼未丰,虽然即将继承大统登基,却还得看别人脸色行事。
小皇帝心情不怎么好,脸色也就不怎么好。
陈老太傅没评判他的对错,只说:“沈辞吟,便是前国公府沈国公捧在手心里的嫡女,那个曾一度以性子张扬闻名京城的娇娇?”
说起沈辞吟,陈老太傅抚了抚白须,曾几何时他也深觉这个女子不同凡响,有点意思,便印象深刻。
“她当年不是嫁给了状元郎叶君棠?成为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因此还在三年前那桩祸事里逃过一劫。”
这边轻巧地将不开心的话题转移开了。
“正是。表姐她托朕身边伺候的人给朕带了话,求见朕一面。”小皇帝说道,眼下的表情,完全不似在御花园展示与人前一般童真。
陈老太傅拧起眉。“她的夫君已经官拜翰林学士,想要进宫面圣,让叶君棠递一份折子陈情即可,怎的这般迂回?”想了想,他的脸色凝重一点,“难不成她是有什么要紧事,并不想叶君棠插手?”
小皇帝思考片刻,小小的年纪,神情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老成持重和城府。“她想与朕说的是有关我母后的事,在御花园时,她还希望朕屏退左右。”
会不会,母后将那东西交到了她手上?她或许是想同朕说这件事?
这个念头一升起,小皇帝激动得心尖发烫,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能有所依仗了,有了自己的势力,便不必处处受人掣肘。
陈老太傅和小皇帝所思所想不同,前朝有摄政王,后宫有芸贵妃,陛下登基之后来日若想顺利亲政,少不得需要在朝中培植新的势力,无论是定远侯府,还是昔日的国公府,都是很好的选择。
他睿智的眼眸里闪烁着精光,微笑而笃定地说道:“此女,陛下您得见,还得单独相见。”
“可朕刚罚了她,还是芸贵妃找的由头,一个孝字压下来,若是立即免了责罚,芸贵妃那头朕也说不过去。”小皇帝很是苦恼。
这也是他生气的原因。
那日摄政王在崇圣寺被刺杀,凶徒挟持了京兆尹夫人和沈辞吟的事情,最后还是被摄政王一箭射杀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知道沈辞吟去崇圣寺为母后烧了厚厚一叠抄写的佛经,也知道寺里有一盏长明灯是她为母后所供奉。
他表姐不是没有孝心。
可芸贵妃说她没有,此情此景,她也只能没有。
因为他这个小皇帝,和她那个落魄贵女的身份一样,都身不由己。
陈老太傅却道:“无妨,找个合适的人来向陛下求一求情便是,不仅能让陛下顺理成章地收回成命,还能彰显您的仁德。”
“太傅您快说,谁比较合适?”小皇帝眼睛一亮。
“翰林学士,叶君棠。”陈老太傅推荐。
为了筹备登基大典,礼部的官员正常当值,而登基大典上要颁布一些诏令,今日翰林院的大小官员也在,叶君棠此时就在宫里,又是沈辞吟的夫君,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朕这就让人偷偷去知会叶君棠一声。”小皇帝也觉得可行。
陈老太傅颔首,翰林学士叶君棠,为官倒是不错,不会过分鹤立鸡群强调自己是什么清流,但也不会过分结党营私与人同流合污,他还算长袖善舞,有几分真才实学,也有几分风骨。
因着娶了沈辞吟,与陛下更有几分姻亲关系。
趁此机会拉到陛下的阵营,也可尽心尽力辅佐陛下。
翰林院今日事毕,众人正打算离去,都是科举出身的一群文人,爱凑在一堆讨论文章,便是结伴而行。
叶君棠学问好,人年轻,且有风声说入阁有望,此时他走出翰林院左右簇拥着同僚,宛若众星捧月。
一名小太监匆匆到了他跟前,将人叫到一边,面色焦急道:“不好了,叶大人,您的夫人今日入了宫,在御花园冲撞了芸贵妃娘娘,被罚了跪。”
“你快去向陛下求求情吧。”
第一卷 第52章 叶大人,你来晚了
沈辞吟走得痛快,搬去别院之后,叶君棠也不似从前一般能及时知道她的动向,现在听到她又入了宫,好像还闯了祸事,两道疏冷的眉皱起。
奉命前来传话的小太监瞧见了心里头也不免打鼓。
叶大人会去的吧?
万一叶大人不去呢?
陛下又不让透露出这是他的意思。
“叶大人,天儿这么冷,若不然咱们还是先赶过去,详情路上边走边说。”小太监心底比叶君棠还急,催促道。
叶君棠想了想,沈辞吟无情,但他却不能无义,若是她真闯了什么大祸,定远侯府跟着丢脸也就罢了,就怕最后还会遭受牵连,如今的侯府宛若海中一叶扁舟,小小一个浪头就能将之打翻。
他得去为她求情。
便客气道:“劳烦公公前面带路。”
话音刚落,小太监心下松口气,身旁的同僚却在面面相觑之后拉住了举步就要跟着走的叶君棠。
“诶,叶大人且慢。”
叶君棠回过身,看着自己的同僚,同僚向他使了个借一步说话的眼色。
他便向小太监拱手道:“公公稍待,几位大人好似有话要与我说。”
于是,叶君棠走向了两位同僚,小太监隔着一段距离等着。
“此去可能不妥,还望大人三思。”都是为他着想的语气。
“还请言明。”叶君棠自是不好拂了同僚的面子,且若关系不近,还不会贸然相劝。
“如今朝堂之上,芸贵妃及其兄长苏将军势大,与摄政王分庭抗礼,令夫人在后宫得罪了芸贵妃,想来是因为妇道人家的事,咱们在前朝为官乃为陛下分忧,若是贸然参合进去可有不妥?”一个同僚如此说。
另一个同僚又附和道:“令夫人的脾性,早些年我等也略有耳闻,想来是不知轻重才得罪了人,大人您去求情,除了跟着得罪了芸贵妃还能有什么用?以陛下与芸贵妃的关系,也未必会听你的。”
他们有他们的道理,叶君棠一听,有些踌躇。
见他狠不下心,左边的同僚又道:“求情也不见得有用,以贵妃娘娘的性子,你越是求情越是火上浇油,日后被报复的可能性更大,还不如让贵妃娘娘出了这口恶气,此事才能彻底了结。”
“大人正在入阁考绩的关键时期,若是有一步行差踏错,到时候被贵妃记恨上,岂不是前功尽弃?男子汉大丈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算您夫人知道了,也该体谅。”
“功名利禄傍身,才可为妻子遮风挡雨,大不了等你入了阁,做出成绩来,有机会为她请封诰命,便是一等一的荣耀了,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叶君棠的耳边全是这样的声音,他们代表着男人的立场和男人的利益,叶君棠风光霁月,端方守礼,到底也不过是这样的男人中的一个。
小太监回身催促,他却感到双脚好似灌了铅一样,抬不动一步。
前程,还是沈辞吟?
他似乎又面临着选择。
沈辞吟怪他从不优先选择她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回响,叶君棠倏地清醒过来,他抖了抖袖子,咬咬牙,终是放心不下她,迈开步子就要跟着小太监走。
两位同僚却对视一眼,强行将叶君棠拉拉扯扯地带走。“大人莫要犯糊涂,您有这个心就够了。”
“走走走,虽说如今不能设宴奏乐,但可一同去书斋逛逛,听说一道书斋寻到几本孤本上市,咱们去瞧瞧是真是假。”
被推搡着,被拉扯着,叶君棠终究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摄政王站在宫殿一角,从高处遥遥望一眼,小皇帝打的什么主意怎么可能逃过他的耳目,只是这叶君棠……从他鼻腔里溢出一声鄙夷的轻嗤,大氅一动,他转身朝着御书房走去。
另一头,小太监瞧着叶君棠越走越远,分明刚才说好的,这怎么还要变卦?他追过去几步。
“叶大人,怎么走了?您……您的夫人难道您不管了?”
叶君棠面色为难道:“公公稍待,两位大人有些事,容我与两位大人说道清楚再去。”
“二位大人请停下,我知道二位一番好意,我那夫人性子娇纵人尽皆知,许是又闯了什么祸,可夫妻一体,若我置之不理,如何心安?”
“二位大人且先去书斋,有什么喜欢的孤本尽管先选着,我去去就回。”
那意思,现在拂了他们美意,待他处理好之后去书斋买了他们挑选的孤本以作赔罪。
沈辞吟打理着侯府时,叶君棠对同僚大方惯了的,眼下说这话时,一时间嘴快,话已经说出去才想起自己囊中羞涩的问题。
然而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且他也不好反悔,只能看着两位同僚冲他拱了拱手,先行离去。
等叶君棠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去到御书房门外,正巧房门打开,摄政王从里头跨出来,他黑沉的眉眼往叶君棠身上一扫,浑身沉郁的气息好似浓了几分。
叶君棠见了摄政王自然是要行礼的。“下官见过王爷。”
萧烬这会儿却是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丝毫没要搭理人的意思。
带摄政王走后,叶君棠求见陛下的消息往里头通传,得到的回复却是不见。
小太监也暗自诧异,怎么回事?陛下吩咐他把人请来,怎的又不见了,真是君心难测。
叶君棠拂了同僚的好意来为沈辞吟求情,直接求到芸贵妃面前肯定不妥,可若是连见陛下一面也不能,他如何能解了沈辞吟的围。
于是,他双手冲着御书房内毕恭毕敬地作了一揖,旋即对传话的年轻的太监总管江大伴请托道:“微臣就在门外候着,陛下什么时候得空一见,烦请江大伴通传一声。”
江大伴是在御前伺候的人,也是前任太监总管吴大伴的干儿子,沈辞吟想要面圣的消息便是他递给陛下的,而陛下的心思他是知道的,眼前这位叶大人已经居于人后,来得可是不巧了。
他摇了摇头。“此刻陈老太傅正在为陛下讲学,咋家觉得,叶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来都来了,叶君棠这会儿却不愿就此放弃,眼见他没动身,若一丛修竹似地候在御书房门外,却可惜了这一表人才,江大伴叹息一声进了御书房回话。
“朕等他多久了,他还知道急!”小皇帝发了脾气,很不高兴。
他还以为这个表姐夫是个顶事的。
没想到这般不中用,都让人去支会他来了,还磨磨蹭蹭拖了这么久,让四皇兄抢了先来要人,那四皇兄曾被表姐拒婚,怀恨在心,于崇圣寺危难之际也不顾她死活,这回要了人去还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不见不见,让他滚。”小皇帝越想越气。
陈老太傅却道:“陛下不想见他,便让老臣去点一点他罢。”
陈老太傅亲自去御书房外见了叶君棠。
叶君棠向陈老太傅拱手行了礼。“学生见过太傅大人。”
陈老太傅桃李满天下,叶君棠的启蒙恩师,也是他的学生,因此见到恩师的恩师,叶君棠的态度无比恭敬,礼数也周全。
见他姗姗来迟,陈老太傅叹息着摇了摇头。“叶大人,你来晚了。”
第一卷 第53章 面圣
一步晚步步晚。
本来陛下正是用人之际,可叶君棠磨磨唧唧迟迟不来,让原先对他寄予厚望的小皇帝失去了耐心,连自己妻子都不爱护的男人,还怎么指望他忠君爱国,爱护天下百姓。
叶君棠不知其中深意:“下官听闻内子触怒了芸贵妃娘娘,被罚跪在御花园,如今正值隆冬腊月,她身子不好,特来请求陛下开恩,莫与年少时被宠坏了的一个妇道人家计较。”
陈老太傅微微诧异,看叶君棠的眼神好像是不解你在说些什么?什么叫宠坏了的妇道人家?
这到底是在求情,还是在贬损?
还是说叶君棠当真以为沈辞吟落魄无依,通过贬损她,让人觉得她如此卑微,不值得怪罪,以此来保全她?
还真是……难以理解。
人若被放在卑微的位置,只会被践踏罢了。
然而,陛下如今身为九五之尊,又岂容自己的亲人被随意践踏,岂不是落人笑柄。
陈老太傅不知道叶君棠对沈辞吟的贬损,来自一贯的下意识的打压,并没有往深了去想。
他只觉得枉自己之前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好,谁知是个拎不清的,挺让人失望,他抚了抚须:
“叶大人且放宽心,回去吧,您的夫人到底是先皇后娘娘最疼爱的侄女,亦是陛下唯一的表姐,纵使得罪了什么人,陛下念着几分亲情也不会当真袖手旁观。”
陈老太傅已经把该提点的提点得很明白了,若是叶君棠足够有悟性,那他应该能悟到。
叶君棠确实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从前沈辞吟是国公府嫡女,是他的青云梯,如今新帝即将登基,且还念着旧情,于公于私,沈辞吟对他而言都无比重要。
只是如今沈辞吟铁了心与他夫妻情断,不惜搬出侯府,他又能如何挽回?
只能暂且拖着不和离,拖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越是想得明白透彻,他越是灰心。
这时,沈辞吟跟着一名内监来到御书房外,她还以为自己这次可能得跪很久,兴许舍了半条命才算完。
没曾想就在她定下心决定捱过去的时候,有小太监急匆匆让她起身,叫她面圣。
听到这个消息她自是欢喜。
揉了揉膝盖缓慢地起身,待麻木的双腿略微恢复知觉,便拜托小太监搀扶着往御书房赶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不能错过。
只是她没料到会在御书房外遇到叶君棠,她看了他一眼,浑然不知他是来干什么的,叶君棠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时,她已经移开了视线,望着御书房。
然后,她自己站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被猫儿抓乱的、被寒风吹乱的头发,再抖了抖坐在积雪上、跪在地面时弄脏的披风。
为了面圣,她精心准备过,那盒用来与自己这个坐上皇位的小表弟套近乎拉交情的糕点已经没了,模仿姑姑的妆容也毁了,接下来她只能靠一张嘴去说。
跪了一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当下是落魄的,狼狈的,但她仍想理一理再进去。
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卑微和脆弱,她想维持好最后的一点体面,好好发挥。
叶君棠的目光没有从沈辞吟的身上离开,瞧着她拾掇自己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狼狈的样子,心竟然抽了一下,有些疼。
这种感觉还是在沈家流放那年,他陪她坐在马车的时候才有过一次。
陈老太傅将两人的反应落在眼里,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但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陈老太傅向叶君棠提议:
“叶大人翰林院的事务可有忙完了?老夫也正要出宫,叶大人若是得闲,可愿陪老夫走一程?”
陈老太傅开口,叶君棠断没有拒绝的,他看向沈辞吟,想说既然没事了,他就先行一步,可他还没张开嘴,陛下便着人宣她进去。
沈辞吟挺直了脊背,款款走进御书房,御书房早些年她也来过的,一代又一代的皇帝在这里忙碌,并没有因为换了天子而有什么变化。
沈辞吟行了礼。“臣妇参见陛下,谢陛下宽恕。”
“平身吧。”
“谢陛下。”饶是表姐弟,沈辞吟仍将规矩做得滴水不漏。
小皇帝萧钰便知道他这个表姐这些年也变了好多,其实今日初接触他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放在过去,受了委屈,这位被母后当做公主一般宠爱的表姐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然而,今日她什么也没说,没有哭,也没有闹,他要她跪,她便只安安静静地跪着。
四下无人,他这才对沈辞吟唤了称呼:“这里没有别人,表姐就不必多礼了。
今日朕故意说那些不好听的话,都是说给外人的,你不要往心里去,也不要怨朕。”
能得陛下称呼一声表姐,沈辞吟身形一震,看他的眼神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她以为世态炎凉,亲人之间也早已疏离,她以为陛下年幼不记事,并没有将她当做亲人看待。
忽的,在偌大的京城里感到孤孤单单孑然一身的沈辞吟,一下子又有了一点慰藉,她鼻尖一酸,眼眶不自觉红了。
然而,她也不敢真蹬鼻子上脸,因为皇帝就是皇帝,他可以与你亲近,你却不可以没有规矩,况且,若之前孩童般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话,那萧钰小小年纪便有了城府,她却必须提醒自己他是皇帝,尊卑有别。
因此,她仍进退有度道:
“陛下言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妇怎会有怨。”说着,沈辞吟停了停,观察了小皇帝的脸色,这才继续说道,“臣妇今日求见陛下,是因皇后姑姑生前交代,说她为沈家争取了一条出路,说陛下登基之后会大赦天下,沈家也在赦免名单里。”
“姑姑是顾念亲情,不忍沈家一族在苦寒北地受苦,更是为陛下计深远,陛下登基之后,舅家若是戴罪之身岂非会惹天下人闲话,若被别有居心之徒利用,还会伤及陛下的威严,不利于以后亲政。”
小皇帝萧钰看着沈辞吟,只听着,没有打断她。
“可臣妇打听到沈家并不在此列,便想面见陛下,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赦免沈家也算是姑姑最后一桩心愿,想来她说的话不会有错。”
“若是有什么变数,但凡有臣妇能出力的地方,臣妇愿肝脑涂地。”
“如果沈家被陛下赦免回京,就算不如往日那般呼风唤雨,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且我父兄皆非庸庸碌碌之辈,相信早晚有陛下用得着的地方。
身为陛下的舅家,定会倾尽全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还望陛下成全。”
小皇帝看沈辞吟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一个女子尚且有这样的见识和胆识,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母后的影子,不枉母后如此看重她培养她。
只是,他又岂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现实就是他如今只是一个朝臣都嫌他年纪小又没有实权的空壳子皇帝罢了。
“其实,大赦天下本就是母后给朕出的主意,沈家一开始的确在赦免名单里,但现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龙争虎斗,除了朕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愿意看到沈家被赦免,然后成为朕的助力。”
“想得再清醒,再明白也无用,眼下朕宛若一个傀儡,靠着装成一个顽劣小昏君来苟活,又如何能左右这一切,实在有心无力。”
身为一个皇帝,萧钰对沈辞吟说的这一番话已经非常推心置腹,可见在九岁的他眼里,沈辞吟是一个他信任有加的人。
沈辞吟敛了眸,是她想得浅薄,她单知道皇帝乃九五之尊,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却没有深切地认识到一个九岁小皇帝的无可奈何。
毕竟他一下子失去了父皇和母后,失去了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倚仗。
而芸贵妃、摄政王,那一股势力是好相与的。
可沈家的人还得救啊。
“陛下您可还有别的法子?”沈辞吟追问。
小皇帝看着她。“有,去求摄政王。”
沈辞吟默了默,可她已经求过了。
第一卷 第54章 说要罚就交给他带走惩罚
“不瞒陛下,臣妇求过一次摄政王,可他……”沈辞吟想起那日搭乘摄政王马车回京,当她求他时,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哪里敢心存奢望。“总之,我四年前拒婚,得罪了他,被他记恨上,他报复我还来不及,怎会成全我。”
她不是没试过,能试的都试了。
小皇帝闻言却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浑然不似小孩子的天真,自打太子哥哥含冤自焚,母后被打入冷宫开始,他就被逼着成长,拥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早慧。
他看未必。
且不说他得到的消息,崇圣寺那日四皇兄虽口口声声说不管沈辞吟死活,但终究还是救下了她。
就说今日,他本在御书房一边听太傅讲学,一边等着见沈辞吟,四皇兄突然造访,告诉他他的雪团被困,让他去看看。
结果,被困的何止是雪团。
他如今乃摄政王,权倾朝野,可只手遮天,总归不会为了一只猫。
再后来,她被罚跪在御花园,又是四皇兄找上他,嘴里说着此女得罪了他,说要罚就交给他带走惩罚。
起初他也以为四皇兄别有居心,还不知道会对表姐做什么,可冷静下来一想,他或许是在护她周全。
芸贵妃这个女人今日所作所为没有一件是对的,可有句话她没有说错,不要去看这个人说什么,要用心去看这个人在做什么。
四皇兄所作所为,以及得到的结果,与他的态度是相悖的。
无论是四年前因拒婚一事,四皇兄对她生出了执念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她并非全然是恨。
恨一个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不是这样的。
沈辞吟看不清,只因她当局者迷。
“太傅曾教朕,有志者事竟成。”小皇帝看着沈辞吟,眸光笃定。“这是沈家被赦免,唯一的出路了,如今四皇兄与芸贵妃母族把持着朝政,若不去求他,难不成你想去求芸贵妃?”
赦免沈家一事出了岔子,却不能由他这个傀儡小皇帝亲自去解决,因为他与太傅一同讨论过,如今朝局处在危险的平衡之中,不能让任何一方势力察觉到他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赦免沈家,就是一个信号。
其他人不会允许,只会生出更多风波。
如果他能出手,不必隐忍,不消沈辞吟来求,他早就在名单里添上了一笔。
沈辞吟嘴角隐约抽了抽,芸贵妃是明着狠毒,摄政王是阴郁可怕,她谁也不想招惹,但若真要在其中选一个,还是摄政王吧,今日她算是见识到了芸贵妃发起疯来,全然没有个底线。
陛下说得对,有志者事竟成,一次不成,那便多试几次,兴许是当时的场合不对,兴许是她临时起意,准备得还不够充分,没有让人看到诚意。
瞧沈辞吟像是想通了的样子,小皇帝:“朕登基之后,大赦天下之事可以拖延一些时日,为你多争取一些时间。”
能多争取到一些时间也好,沈辞吟跪下叩谢:“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沈家是朕的母族,朕怎会忍心冷眼旁观,母后谆谆教导过朕,说朕与沈家一荣俱荣,同气连枝,该当携手共进才是。”
沈辞吟再次叩谢起身,至少她可以确定一件事,沈家于陛下而言是有分量的,陛下如今在夹缝中生存,只要她能想尽办法求得摄政王将沈家赦免,陛下与沈家彼此需要,沈家便还有前途。
“但有一事朕且不明,今日朕让人知会你的夫君叶君棠前来向朕为你求情,他却姗姗来迟,这是怎么回事?”小皇帝问一嘴,他倒不是为了八卦,而是他需要将情况摸清楚,再与太傅商议是否要扶持叶君棠上位,委以重任。
沈辞吟作为其中的纽带,若是他们夫妻二人不和,那就不太靠谱,与他这个皇帝紧密的联系比什么都重要。
沈辞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叶君棠出现在御书房是这么回事,陛下说他姗姗来迟,她并不意外,他定是左思右想,权衡利弊一番才下了决心,可不就迟了。
兴许,在他自己看来愿意来为她求情,已经不错了,她还能要求什么。
她也没有任何要求,甚至内心毫无波澜,便趁此机会将从她想要递折子进宫为姑姑守丧开始的,与叶君棠闹和离的事,悉数告知了小皇帝。
“陛下若是从惜才的角度考虑对叶君棠委以重用,认可叶君棠是个可堪大用的人才,这是他的本事,那么臣妇不敢置喙半句。
可若是陛下因着沈家的关系,那臣妇不得不说一句还望陛下三思。
臣妇与叶君棠已经夫妻情尽,近日,我已经搬离定远侯府,在别院另居,很快便要与他和离,绝不回头。”
小皇帝微微一怔,早些年他还小被母后和太子哥哥捧在手心的时候,知道他这个表姐拒婚了四皇兄,最后嫁给了新科状元叶君棠,那时候母后将她和舅母宣进宫里问话,表姐出去闲逛,他却在母后身边将母后和舅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说是问过了叶君棠,叶君棠也是自愿娶她,就差说什么郎情妾意,情投意合了,不曾想才堪堪四年,竟然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如是这样,那重用叶君棠的事,得与太傅从长计议了。
“朕心里有数了。”
沈辞吟今日进宫后也折腾了许久,又是冻又是伤的,在温暖的御书房里又说了许多话,一冷一热的,头皮也痛了起来。
瞧她难受地蹙起眉,小皇帝表达了些许关心,便让她先回去,同时言明:“今日朕答应了四皇兄,将你交给他处置,若是在宫外遇到了他,你跟他走就是。”
沈辞吟下意识有些怂,可很快调整好心态,本来她就要再次找上摄政王求情,管它呢,这也是一次机会。
沈辞吟行礼:“那臣妇先告退了。”
说完,她施施然转身,却听得陛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那日你进宫见母后最后一面,她可是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沈辞吟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想起皇后姑姑最后的嘱托,玉令一事谁也不能告诉,她现在还没空去天下商会一趟,且不知其中深浅。
转念又想,陛下有此一问,想必姑姑连陛下也隐瞒了下来。
她立即领悟到事情不简单,或许,姑姑有别的考量,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转过身一头雾水地反问:“什么东西?”
小皇帝见她反应,暗自叹息:“罢了,且先回去吧,先将赦免沈家一事解决了再说。”
沈辞吟点点头,离开御书房时的表情却变得凝重。
待她走后没多久,听闻沈辞吟被免了罚跪带走的消息的芸贵妃气势汹汹地来了御书房。
小皇帝眸光一寒,却很快换了一副嘴脸,让人将她请了进去。
“陛下这是干什么,罚了那小贱人这么快又放过了她,难不成你还心疼起她来了?”虽然面对的人是一国之君,可芸贵妃深知这个一国之君只能倚仗她的母家,遂压根没个忌惮,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兴师问罪。
小皇帝走向了她,讨好道:“母妃莫要生气,她这样的不孝之徒,朕怎么会心疼她,还不是因为摄政王跑来跟朕要人。”
“母妃,摄政王亲自与朕开口,朕也没办法拒绝啊。”小皇帝说得很无奈,瞬间激起芸贵妃的恼恨。
“好个摄政王!”芸贵妃听闻是摄政王要人,气不打一处来,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吃味,“平白无故的,他要去做什么?难不成他还怜香惜玉了?”
小皇帝乐于见到苏家和四皇兄相争,太傅曾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要做渔翁,不要做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朕也不知道啊,他只说她得罪过他,反正要罚,不如给他带回去狠狠惩罚。”
听了这个解释,芸贵妃才稍稍满意了,小皇帝年幼,自然细胳膊拧不过摄政王的大腿,她便也没再说什么,扶了扶发间的头饰。“罢了,既然是摄政王的意思,陛下又能说什么呢,母妃让人炖了补汤,回头到母妃宫里来用膳。”
小皇帝不想去,却不得不应下。
这一头萧钰依然当他少不更事的任人搓圆捏扁的小皇帝,那头沈辞吟已经出了宫门,抬眸却见同时有三辆马车在等着她。
第一卷 第55章 她又钻进了摄政王的马车
一辆是她自己的,李勤瞧见她出现,跳下车辕向她走来。“小姐。”
沈辞吟向他轻轻颔首。
一辆是叶君棠的,车夫看到她的身影往车里知会一声,叶君棠便撩开了车帘,看向她。
最后一辆更为宽大豪华的,她乘坐过的,便一眼认出来是摄政王的车驾,停在那里,并不因她的出现有任何的动作,却令她最为不安。
叶君棠下了马车,走到她面前:“你没事吧?”
语气带了几分关切。
“我没事,多谢关心。”沈辞吟的反应很冷淡,说话时两个人不似夫妻,更像是陌生的路人。
叶君棠怔了怔,对她冷漠的态度极为不适应,从前她不会这样对他的,然而,他却没明白眼下不过是身份调转,沈辞吟只是用他从前对她的态度来回应他罢了。
“上车,同我回去吧。”叶君棠说道。
自己的妻子住在外头,实在不像话,她若回侯府去,有什么事也可与他商量。“无论你进宫是为何事,有什么事你都可以与我商量的。”
闻言沈辞吟掀起眼睑看着他,讥诮地勾了勾唇,现在才来说这话,表这态度,未免太晚了。“不必了,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处理,不劳世子多费心。”
她这头说这话,李勤从马车上已经搬下脚凳,就等着她上车。
然而沈辞吟却让他自己先回去。
世事就是这般无常,上回进宫她没有准备马车,回侯府成了问题,如今她吃一堑长一智,却又用不上了。
“那您呢,如何回去?”李勤多嘴问一句,他成为她的护卫,那她的安全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沈辞吟望一眼不远处静默的那一辆马车,李勤也跟着看一眼,好似什么都明白了,便拱手道:“既然小姐还有别的事,那小的先回去,需要用车的话,您随便派个人回来说一声,小的便赶去接您。”
叶君棠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在沈辞吟抬步往那豪华马车走时,她的手腕被他一把握住。“别去。”
他是她的夫君,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他面前上了别的男人的马车,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传出去总归不会好听,且于她的名声也不好。
沈辞吟平静地看着他,自打他强行将他禁足于侯府之中,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却处处害她掉坑里,她便再不愿自己的事情被他指手画脚。
她抬起纤纤素手将他的手拿开,她的力气不是很大,可眼神却过于坚定,叶君棠感觉到无可挽回,终是松开了手。
可他却不甘心,提醒道:“你可知,你与摄政王的那些瓜葛,外头都传遍了!你既然知道与他有龃龉,你还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跟了他去,能落个什么好下场?你怎的这么不识好歹。我是为了你好。”
沈辞吟倒是不知道这些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但也不打紧,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她也确实得罪了,别人知道了又如何,她并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的家人。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此去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难道她不知道摄政王这个男人于她而言十分危险?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该躲他躲得远远的?
可她能怎么办?
就连一国之君给她的路都指向了摄政王。
除了这一条路,她无路可走,插翅难逃。
“叶君棠,我不需要你来为我好,你若真为我好,你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你只需轻轻落笔,费不了你多少时间和精力。”
心如死灰地说完这话,沈辞吟走向了那辆从头到尾没有从车里发出一道声音的马车。
此时的天空很蓝,今年的京城下了好多场雪了,红墙黑瓦上堆着厚厚的积雪,沈辞吟的披风是竹青色,叶君棠一袭绯袍,冬日惨白的阳光下,两人身影交错。
如此错开,宛若错开的后半生。
叶君棠心脏好似被捶了一下,不甘地望着她的身影,见她在摄政王的车驾前屈身行礼,静静等着车里传来一声:“上车。”
再然后,脚凳放下,沈辞吟提裙踩着上了车,车帘从里头掀开,还没将里头的人看真切,她便又行了一礼钻进了马车。
叶君棠双手无力地垂下,直到摄政王的马车缓缓驶离,他的视线仍旧黏着不放,还是车夫相询,他才回过神来。
耳边响起他陪陈老太傅出宫时,陈老太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年轻人,珍惜眼前人呐。”
他想珍惜的,可她却与他渐行渐远。
沈辞吟要他轻轻落笔,要他把和离书签了的话也在耳边,他手握成拳,不肯松开。
沈辞吟上了马车,车里属于萧烬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她长睫颤了颤,看向他,毕恭毕敬道:“陛下命臣妇来此,任凭王爷处置。”
摄政王看向她,玩味道:“怎么处置都行?”
沈辞吟抿了抿唇,却道:“臣妇来此,是皇命不敢违,但臣妇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为何要被罚,还请王爷明示,让臣妇心服口服。”
“那今日你被芸贵妃罚跪,可有错?”萧烬端坐,问她。
沈辞吟寻思着,今日她进宫去,半路被芸贵妃的人带走,又被她利用雪团抓伤,还被罚跪,全程她礼数周全,不曾坏了规矩,何错之有。
然而,她却明白他的意思,她是没有做错什么,可无权无势,弱小便是错。
因着她的弱小,现在他要落井下石,也不念她是对是错,端看他的心情罢了。
沈辞吟无话可说,却立即跪在了马车里,就在摄政王面前。
“对错暂且不论,臣妇只想求王爷一件事。”这次她彻底放下身段,摆出了求人的态度。“求王爷将沈家众人添入陛下大赦天下的名单之中。”
“你今日不是进宫找了陛下?怎么,他是你表弟,却不帮你?”摄政王如此说道。
小皇帝以顽劣不懂事的形象示人,且有意让旁人误会他和沈家的关系很糟糕,她自然不会说漏嘴。
她道:“臣妇哪敢高攀,陛下由芸贵妃抚养了三年,早就与沈家离了心,今日连臣妇都认不出,还罚了臣妇,哪里还有半分亲情可念。
陛下不肯帮我,臣妇求助无门,只能再来求王爷开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臣妇都愿意。”
说着她低下头:“求王爷相助,就算王爷要将臣妇杀了剐了一泄心头之恨,臣妇也毫无怨言。”
沈辞吟这般对摄政王说着,她没有别的办法,是真豁出去了,谁知她这样一低头,叫摄政王看见了她发间的异状。
有一摞青丝被抓伤渗出的血凝上了。
萧烬的眼神一暗,一眨眼他已经凑近到她跟前,嗅闻着她的发顶,闻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
第一卷 第56章 我越想将你锁在身边
冷不丁的,摄政王居然说起这个,沈辞吟怔了怔,从受伤到现在,居然是他头一个注意到,也是他头一个问起。
然而,伤了又如何,现在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臣妇无碍,还请王爷成全。”
沈辞吟再拜。
眼见她并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摄政王的眼神阴沉得好似要滴出墨。“先起来,本王厌恶血腥之气,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下车,要么跟本王回府处理好伤口再来求本王。”
沈辞吟不可能现在就下去,察觉到摄政王情绪起伏,只好坐起身,尽量缩在角落。
摄政王觑她一眼,心头翻涌着将她压在车壁上质问她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冲动,她是属于他的,他都舍不得碰一根手指。
“这伤怎么来的?”
沈辞吟心里一惊,他关心这些做什么,然而困在亭子顶上时她便有意将他引到芸贵妃面前让两虎相斗,自然不会替芸贵妃隐瞒恶行。
“今日臣妇进宫面圣,芸贵妃派人将臣妇掳到御花园,她命人抓住臣妇,将雪团丢向了臣妇,臣妇怕脸被抓花情急之下用头去挡。”
摄政王拧起眉。
沈辞吟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对方是为她拧眉,而是认为摄政王定然也容不下芸贵妃在宫中如此嚣张跋扈,毕竟人心贪婪,权力这种东西还是独享比较痛快。
她暗自揣测着摄政王的心思,思忖一下,又陈情道:“王爷方才问臣妇可有错,芸贵妃因臣妇未能替皇后姑姑守丧一事罚了臣妇跪在御花园,臣妇不敢有怨,但心中不服。
先帝驾崩,这才刚过头七,贵妃娘娘便身着大红大紫贵气逼人,是否也有违礼制?”
“若要惩罚臣妇,须得自己身正,方可令臣妇心服口服。”
摄政王盯着她,这话说的,既是说芸贵妃,还在映射他呢,还以为她性子被磨平了,眼下瞧着倒还有些棱角,他暗自欢喜,面上却不显,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旋即便闭上眼假寐,什么也不说了。
沈辞吟偷偷瞧着,确定他在小憩,这才放松下来,靠在车壁上也闭上眼歇息。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在寒风里跪了许久,缓过来之后身子倒是回暖得很快,不似落水之后那般缠绵蚀骨的寒冷。
只是觉得精神疲惫倦怠,头皮的痛楚本来因为外头的寒冷麻木了,可身子暖了痛楚便席卷而来,她一直是强撑着,亟待休息。
待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摄政王睁开了双眼,眼睛里的独占欲、保护欲,还有想要将她揉碎了融进身体里的野火,全都背着她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被鲜血凝固的青丝上,眸色深沉,芸贵妃!苏家!
还不够!他掌握的权柄还不够!
自打三年前国公府被冤勾结逆党,他在父皇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情无果时,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自己手握权柄才能护住重要的人。
如今他稍稍一疏忽,竟然让芸贵妃伤了她,真该死。
以苏家近来在朝堂上的动作,也该适当给他们紧一紧皮了。
想着,他轻手轻脚地点上一盏安神香,有时他难以入眠,便会点上安睡。
须臾沈辞吟好似睡得更沉了,摄政王安静地坐到她旁边,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搂着,让她的脖颈靠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连爱意都不敢太早让她知晓,怕对她而言是一种惊扰。
沈辞吟鼻尖萦绕着龙涎香气,陷入了一个迷蒙的梦里,梦里她一袭嫁衣、披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烛火摇曳,她从低垂的狭窄的视线里看到一双黑色的龙纹鞋,然后眼前遮挡的红色消失,她抬起眸,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然后她看见这双眼睛并不属于她的夫君叶君棠,而是……摄政王。
意识到这有些不对,可她太困倦了,又有安神香的作用,她没有能苏醒,只是拧起了眉。
不知她梦到什么的摄政王,垂眸瞧见她轻蹙的眉,抬起手以指腹温柔地抚平,然而很快她又拧了起来。
他俯身吻上她的眉骨,如蜻蜓点水。
喉结滚动一下,他身子有些发紧,压抑住自己的内心才放松了一下,唇齿落在她耳边,轻哄着:“睡吧,别多想。”
马车徐徐朝王府驶去,停在一座恢宏的大宅前,朱门葳蕤,瑞兽衔环,门口两尊石狮子好似也比别人家凶狠些。
“主子,到了。”
摄政王瞧着怀里沉沉睡去的人儿,吩咐:“让门房下门槛,直接进去。”
门房得令迅速搬走了沉重的实木门槛,马车缓缓进了门,待将门槛恢复复又关上朱门,门房才挠了挠后脑勺,王爷向来都是在大门口下了车步入府中,今日怎的了?
马车在前院停下,车帘从内掀开。
迎上来的老管家徐伯愣了愣,不为别的,只因他头一次看见自家主子竟然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人,虽以黑色大氅裹得严实,可仍能从落下的一片裙裾和绣鞋看出来,还是一个女子。
这可属实稀罕。
主子在成为摄政王之前就已经开了府,到目前为止在王府住了三年,从未往府中带回过任何一个女子。
且是他亲手抱着。
他无比欣慰地想着,偌大的王府终于要迎来一位主子中意的女主人了,这可是好事。
“去备些伤药,不要留疤的那种。”摄政王吩咐。
老管家一惊,问:“王爷可是哪里受伤了?”
摄政王却不答,只催促尽管去。
老管家便毫不迟疑地退下。
沈辞吟却不知道这些,甚至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进了王府,等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从大氅露出的一角看到萧烬那过分优越的下颚线,再发现自己被他抱在怀里走动时,整个人脑子轰然一声失去了思考。
这这这怎么回事?
她挣扎着想先下去再说,可偏偏对方双臂收紧,还加重了力道,她想说她自己会走怎敢劳动王爷,早些将她唤醒即可,可当她意识到摄政王抱着她在府中招摇,感受到不少远远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时,她噤了声。
只继续挣扎抗议。
摄政王眼神深了深,嘴唇有些干涩,喉结一滚,语气听起来颇有些不悦道:“别乱动。”
“你想清誉尽毁不成?”
沈辞吟不敢动了,任由萧烬将他抱进正院,待他屏退了左右不许下人靠近,带她进了一间隔绝外人的屋子,才敢弱弱地说:“还请王爷先把臣妇放下来。”
“本王顾念着你的清誉,你却这么迫不及待地过河拆桥,怎么就这么怕与本王有任何沾染?”
沈辞吟在他怀里动弹不得,被他侵略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只听得他仿佛欣赏着她有些无处可逃的表情似的一声轻哂。
“沈辞吟,你该知道,本王很记仇的。”
“你越是怕我,惧我,逃避我,我越想将你锁在身边,时不时就要见到本王这张脸,时不时就要被这种恐惧折磨的你,本王还真是期待。”
第一卷 第57章 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诱哄
沈辞吟怔住,摄政王这是什么报复方式?简直匪夷所思。
转念一想,她曾在父亲书房中看到过的兵法有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摄政王这种连姑姑都评价城府极深建议她远离的男人,想必就是在享受这个攻心、诛心的过程。
不然,如何能解释他这般恨她厌恶她,总是嘴上说些难听的诛心之言,不惜频频恐吓她,行动上却好像至今没有让她受什么皮肉之苦。
想必,这是摄政王不屑于动刑,而是有什么玩弄人心的癖好。
她的恐惧、她的难堪、她的逃避,或许在他眼里都是取悦他的笑话,想到这里,沈辞吟在心里叹息一声。
按照她从前的性子,眼下只怕已经生了反骨,不就是拒绝过他一次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也遇人不淑,自食恶果了么。
总盯着她欺负算什么事儿。
然而,到底今非昔比,如今也没有令她肆意妄为的资本,毕竟她还有求于人呢。
为此,她以轻缓的语气说道:“王爷误会了,臣妇是不想毁了王爷的清誉,若是被别人知道一向洁身自好的王爷与一个有夫之妇搂搂抱抱,只怕会惹人非议,丢了王爷的脸面。”
“您还是把我放下来,可好?”
她这一句可好,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诱哄,摄政王只听得心头一震,手上的动作仿佛不用经过大脑便已经将她放下,由着她双脚落地,站直了身子。
然而,他的表情却绷着,想强令她以后不许与旁人这般说话,却苦于没有立场,脸色沉下来。
明明很受用,却嘴硬道:“什么时候学的口是心非、口蜜腹剑?”
沈辞吟自然不会说是沈家出了变故之后,母亲叮嘱她千万要改了性子,她便学会了曲中求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只行礼道谢:“多谢王爷体恤。”
“之前王爷说厌恶血腥之气,命臣妇跟您回府处理了伤口再谈臣妇所求之事,臣妇斗胆请王爷赐下伤药。”她上了摄政王的马车,几乎什么也没带,只带了腰间一个荷包,里头装着些傍身的银票。
不管走到哪里,身边有没有带人,银钱她是要自己贴身带一些的。
摄政王知道她满心满眼牵挂这事儿,面上冷着脸,实则也不想与她为难,伤药更是一早便令人去取了。
这不,老管家人已经在院子里了,瞧着紧闭的房门,老脸一僵,王爷这……第一次带女子回府怎的就往他的寝居带?
然而,不管了,王爷的事情可不是下人能置喙的,他清了清嗓子,对里头说道:“王爷,伤药老奴给您送来了。”
闻言,摄政王开门出去取药,老管家懂分寸,虽然好奇眼神却不敢乱瞟乱看。
沈辞吟也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好似被带到了一间寝居里,看布置还是男人的寝居。
且不说有夫之妇,就是待字闺中的女子,哪怕是个丧夫的寡妇,跑到别的男子的寝居里都是不妥,传出去,可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当然,看摄政王的态度,应该也不想传出去,但他好似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戏弄她、践踏她的游戏。
沈辞吟有些恼的,但想想也就释然了,她早就下定了决心,为家人谋生路,她可以舍弃一切,她的感受若被人顾念那便珍重,若无人顾念,那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她站在摄政王的房中,没有乱走乱动,甚至只在仓促地环顾一周确定这是男人的房间之后有过短暂的不适,很快她调整自己,挺直了脊背,视线变得大方磊落,不去过多窥视,也不去逃避。
当真如他所言,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报复她,她的恐惧、逃避都是他等着看的笑话,那她就让自己快些适应,脸皮厚一点,干脆不往心里去好了。
摄政王瞧她落落大方,心里欢喜,嘴上却不饶人:“怎么,被本王带到这里,怕了?”
那眼神揶揄,好似故意耍她似的。
沈辞吟照常行礼,说得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王爷多虑了,京中多少女子倾慕王爷,想要一睹王爷寝居风采而无门,臣妇有这个机会,已是殊荣。”
沈辞吟暗自较上了劲,偏不如他的意,不让他看了笑话。
摄政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良久才说:“哦,既如此,不妨留下长住如何?”
沈辞吟自然当他是戏谑,怎敢当真,克制住内心的羞愤:“臣妇已然嫁做人妇,实在没有这个福气,不敢污了王爷的寝居。”
赶紧又伸出双手讨要伤药:“臣妇头上的伤疼得厉害,还请王爷赐药。”
摄政王向她手心递过去,末了却反悔地收回来:“你自己要怎么涂?这可是本王花重金买来的伤药,让你瞎弄,岂不是浪费。”
沈辞吟眼睫扇了扇,怎么涂?自然是对着镜子涂。
可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只手按在了一张垫着整张虎皮的罗汉床上。
摄政王解了大氅,宽肩窄腰,渊亭岳恃,站在她近前,她感觉自己好似面对着一座不老的青山。
她坐着,他站着,她的视线若是平视,刚好便落在他腰带上,墨色的腰带将劲厉的腰身收窄,上头缀着红色的玛瑙、祖母绿的松石等宝石,还缀着一个荷包,荷包瞧着绣工不错,该是出自宫里的手艺。
然后,她就感觉到头上的玉梳被取下。
那支梨花簪被她用来掷眼前这个男人去了,除此之外没有旁的装饰,一头青丝倾斜而下。
在摄政王面前披头散发,这让她下意识一惊,可之前想通的那些念头又让她强迫自己定下了心。
不要输,不要做出那种恐惧的、傻眼的反应。
摄政王捞起她一摞青丝,指尖战栗,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去想,若是当年她嫁给了他,那么她坐在他面前,他便不是为她上药,而是为她绾青丝了。
他沉迷于这样的想象,不禁有种想要俯下身深嗅她发间的蠢蠢欲动,可他到底是及时清醒过来,过于赤裸的表露只会将她吓跑,跑了还不知道会躲到哪里去。
她是个有主意的人,也背负着许多。
与叶君棠失败的四年婚姻,对她说爱会让她敬而远之,或许还会像四年前一般被弃若敝屣,若是那样,他会疯掉,他宁愿打着恨的名义将她强行留下。
不要急,不要急……
摄政王平复着呼吸。
随着他平复呼吸的动作,他的腰腹间用力起伏,撞进沈辞吟眼中,害得她一下子红了耳尖。
摄政王捕捉到了她的反应,眸光深了深,然而他没有旁的动作,只拨开了她的头发,找到那道被猫抓伤的口子,从瓷瓶里抠了伤药小心地抹匀。
沈辞吟有些恍惚,她有一种在他这里感受到一丝温柔的错觉,就连叶君棠也不曾这般。
然而她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往这方面胡思乱想,她收回思绪,待上好了药,起身为自己简单盘好了长发。
妥帖之后,第一时间在摄政王面前行了礼。“多谢王爷,还请王爷明示,需要什么条件王爷才会答应臣妇的请求。”
摄政王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沈辞吟连皇帝都求过了,这世上除了他,再无别的选择,他盯着她的眼睛:“上了本王的车,抹了本王的药,你从此便是本王的人了……沈辞吟,本王要你把自己给我。”
第一卷 第58章 以囚为名,以爱为实
饶是沈辞吟已经说服自己波澜不惊,不去恐惧逃避,可眼下听得他言辞凿凿提出这样的要求,呼吸一滞。
他这是何意?
摄政王权倾朝野,对她要杀要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偏偏绕那么大个圈子,要她将自己交给他?
沈辞吟不敢深想,只觉得头皮发麻。
“本王听闻你已经搬离侯府,且有和离的打算。”摄政王薄唇微启,语气淬了雪似的冷,好似万分不近人情般说道,“待你和离之后,本王要你入府三年。”
沈辞吟心口一沉,后退一步。
入府三年。
以何身份?以何名义?待她和离,便是世人眼中的弃妇,竟然要她进入摄政王府。
不用细想,也知道等着她的会是何种境地。
是为奴,为婢,是任他折辱,是惩罚,是赎罪。
她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故作镇定:“王爷是要将臣妇困在府中,为奴为婢三年,任王爷磋磨?”
她竟然是这般领会的,摄政王看着她,眼神微暗,却没有说什么,也好,她这样以为也好,只要她能来到他身边,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是又如何?”摄政王逼近一步,倾身,冷冽的气息笼罩着她,一字一顿,带着不容抗拒的阴郁狠戾。
“本王要你在眼前,要你日日伺候在本王身侧,端茶倒水,低眉顺眼,饱受折磨。”
“若是你够聪明,就知道入了王府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便不该为了沈家求情而牺牲自我。”
末了,已经带了警告的意味。
他没有说她是婢,是奴,却用最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她自个儿往最卑微的方向去设想。
让她害怕,让她不安,让她以为自己舍生取义,心甘情愿地自我牺牲,来到他身边,然后完全属于他。
三年,不过是一个幌子。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她做摄政王府唯一的女主子,他要的是携她的手走到白头,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以囚为名,以爱为实。
只是这份酝酿已久的执念,他不能说,不必说,只能用恨与报复,层层包裹。
沈辞吟看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然后垂下眼眸思忖,她并没有考虑很久,但就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她紧张,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场有个人在内心深处比她还要紧张。
沈辞吟跪了下去,卑微地叩首。
“臣妇多谢王爷成全,若沈家满门得以赦免,能从苦寒北地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臣妇愿意入王府三年,为奴为婢,当牛做马,以报王爷大恩。”
沈辞吟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也尽力多争取一些,她现在要的不仅是赦免,还要摄政王护着她的家人平安归来。
“你倒是会讨价还价。”摄政王轻哂,垂在广袖里的双手,指尖却在轻颤。
待她和离,她便会如约走向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
“罢了,举手之劳而已,本王成全了你也无妨。只是来日方长,到时候入了府你可别后悔。”摄政王如是说。
那令人胆寒的语气,令沈辞吟不禁去想,到时候自己还不知道该多生不如死。
她咽了咽唾沫,定了定心,两位兄长她不担忧,但为日渐年迈的父母考虑,为年幼的弟弟妹妹考虑,她也不会后悔。
“臣妇替沈家满门,再次谢过王爷。”
反而是她怕他反悔,建议道:“臣妇不悔,若是王爷不放心,可落于纸上,签字画押以成契约。”
摄政王却道:“契约便不必了,本王再给你三日的时间,足够你好好想清楚,也可以随时反悔,可别到时候入了王府撑不下去,说是受本王逼迫。”
沈辞吟微微怔了怔,不过也好,陛下也说会为她争取一些时间,而摄政王正巧也留给了她考虑的周期。
虽说她已经有了决定,但遇事多思量,想得周全一点总归没错。
“多谢王爷,只是三日之后,大赦的事还来得及否?”待她冷静下来,她忽然想到不该让任何人知道陛下有意为她拖延大赦的事情,她应该感到万分急切才对。
“本王说来得及便来得及。”摄政王道。
这般,有摄政王一起拖延时间,也不用太耗陛下的心神,他再怎么早慧也不过是九岁的孩子,双亲离世,独木难支。
“王爷如此说,那臣妇不敢再有疑虑。”沈辞吟从怀中掏出自己装银票的荷包,对摄政王说道,“今日臣妇用了王爷的药,感觉效果极好,敢问王爷那药价值几何?臣妇斗胆想跟王爷买过来。”
抹了那药,她感到伤处凉悠悠的,也没那么疼了。
她想,摄政王金尊玉贵,他府上的伤药必然是最好的,就连她自己有的那些也比不上,若是给瑶枝也用上,她岂不是能好得更快,适才想要买下带回去。
用他一点药,她竟然想着给钱,生分到这种地步,摄政王拧起眉,有些不悦。
扫一眼她手里的荷包,问:“哦,那你说说你有多少?”
沈辞吟打开瞧了瞧,里头有二百两银票,只要不是上回叶君棠花了一千两在太医那里买的那种金贵之药,应该也紧够了,便如实奉告。
摄政王摊开手:“那便全部拿来。”
沈辞吟不嫌贵,瑶枝若是用着好,那便是千值万值,她好似松了口气,准备将银票从荷包里取出来给他。
还没抽出来,那荷包却被他一起抢过去。
嫌弃地说了声:“何必这么麻烦,都给了本王就是。”
末了,将荷包收入袖中,须臾将剩下的伤药丢给了她,又道:“用完了再来取,记住,纵使是本王养的一条狗,也容不得旁人欺负到头上。你,只能让本王伤害、践踏、蹂躏……”
沈辞吟听得心惊,哪里敢有异议,只想赶紧离开,遂拿着药,晃了晃身子,抬头扶了扶额:“王爷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臣妇身子不适,想早些告辞,还请王爷允准。”
“罢了,你先回去。”摄政王看穿她的做作,却也没说什么,到底是心疼她的伤,面上没有泄露出关切,但也不再为难。
便叫来老管家,让他去安排马车送她。
虽然沈辞吟并不想坐着王府的马车招摇过市,但她眼下并不想拂逆他的意思,惹人不痛快,在沈家确定被赦免之前,她都会顺着他,对他言听计从。
“臣妇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王爷。”
沈辞吟在老管家引路之下,没做任何遮掩,大大方方离开了侯府。
那些躲在府中檐下引颈远望的也好,还是借着打扫院落向她投来好奇目光的也罢,她余光瞥见了却也若无其事。
现在和来时被摄政王抱在怀里怕人瞧见的心态完全不同。
她迟早要入王府来受罪,哪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她跟摄政王回府只为家人,又不为私情,她行的端坐得正。
摄政王已经开出了条件。
想来他尽管脾气阴晴不定,但还不至于用散播流言毁掉女子声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女子。
所以,沈辞吟端的是面色平静,步伐从容。
她是从正门进,也是从正门走的。
老管家精明会来事,闻到沈辞吟发间飘来的淡淡药香,便知道那价值千金的伤药,竟然是给她用的。
不仅殷勤地送出府,还鞍前马后地搬脚凳,热情得过分。
末了,还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对她说:“以后常来。”
弄得沈辞吟微微愣了愣。
心想谁愿意常来阴郁暴戾的摄政王府上啊,嫌命长了么。
然而,王府的其他人倒是比摄政王好相处多了,沈辞吟只是微微笑了笑,与老管家道了谢。
王府的书房里,摄政王抽出一个匣子,将从沈辞吟那里抢过来的荷包,与为他包扎手的帕子,梨花的簪子,放到了一起。
此时,沈辞吟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就在要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远远瞧见一道眼熟的鬼鬼祟祟的身影。
第一卷 第59章 一切按照规矩来就是
那人沈辞吟见过,该是叶君棠身边的随从。
那随从好像不敢太靠近王府,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撞上她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就跑了。
沈辞吟一想便明白是叶君棠派人来打听她的情况,大抵还是今天她上了摄政王的马车,他心里过不去。
至于是不放心她的安危,还是不放心她与摄政王之间是否有什么他无法容忍之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老管家见她愣着,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辞吟摇摇头。“没什么,这便不再叨扰,告辞了。”
说罢,进了马车,缓缓离去。
沈辞吟告诉了车夫别院的位置,在门口下了车,让车夫稍等,她进了别院,抓了些碎银拿给赵嬷嬷去酬谢。
她的头发重新盘了一下,遮住了伤口,赵嬷嬷一时间不知道她伤了,且欣然去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到了外头,那车夫是个年轻人,刚见到赵嬷嬷便露出一口大白牙打招呼:“婶子。”
赵嬷嬷脸色一凝,四下看了看,没有旁人在才放下心:“多大的人了,瞧你这张嘴,这般没把门儿的,怎么在主子手底下当好差!”
说着,又将沈辞吟酬谢的银两递过去。
“喏,这是小姐给你的,体谅你送她回来一路辛苦。”
车夫小伙子挠挠头,谢过了才拿了银子踹进怀里,问:“婶子什么时候能回去?”
赵嬷嬷瞪他一眼,才跟他说管住嘴结果又问,但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也没见怪,说:“府里什么时候办喜事了,就能跟着回去了。”
“好了,且回去吧,以后但凡是小姐的事,手脚跑勤快些。”
目送王府的马车离开,赵嬷嬷才回身进了别院,今儿个小姐接了旨进宫去,她虽说及时报了信,可仍提心吊胆了小半日有余,回到沈辞吟身边,瞧见她用指尖勾了些药膏替瑶枝往背上涂抹。
那药膏瞧着眼熟,愣了愣,才想起来是王府之物。
难道是小姐专门为瑶枝求来?
这药可价值不菲,小姐对自己人可真是没话说。
瑶枝感到背上凉悠悠的,搁在枕头上的脑袋歪过来看着沈辞吟:“小姐,这药哪儿来的呀,抹在背上感觉很不一样。”
“买来的。”
“那肯定很贵了,小姐你给奴婢用省着点儿。”
沈辞吟失笑:“傻丫头,放心用吧,有的,我还等着你快些好起来呢。”
“小姐,您真好,我听赵嬷嬷说今日您进宫了,六皇子成了陛下,您可是见着他了?他会帮咱们沈家平冤昭雪吗?”瑶枝连珠带炮地问了一连串。
也不能怪她多嘴,她性子就这样,且是真的关心她,关心沈家的未来。
沈辞吟垂下眼睑:“嗯,瞧见了。只不过沈家之事,陛下年纪尚小,也帮不上什么忙。”
“啊,可他不是皇帝吗?皇帝不都是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吗?”瑶枝感到惊讶。
赵嬷嬷在旁边摇摇头,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是皇帝也不过小小少年,哪有那么容易能有自己的主意。
沈辞吟:“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数,且不说这些了。”
替瑶枝擦了药,又为她整理好寝衣、盖好被子,沈辞吟起身,身子晃了晃,赵嬷嬷忙将人扶住:“小姐,您没事吧?”
沈辞吟看一眼瑶枝,摇摇头。“我没事。”
嘱咐了瑶枝好生休息,她才和赵嬷嬷回到自己房间,赵嬷嬷想着她也该饿了,张罗了热腾腾的午膳。
沈辞吟的确腹中空空,整个人亟需进食缓一缓元气,刚拿起筷子,却有下人来报,说一道书斋那边传来消息,叶君棠在书斋里挑上了几本孤本无钱付账,是否要同意他挂账。
“小姐,是否要赊给世子?”
“递话过去,以后这样的事不必特意跑一趟来问我,和我名下其它铺子一样,从前留给世子的特权一律收回,他想要赊账,也得有合适的东西押下才行,亦或留下字据,以便派人去府上要账。”
“一切按照规矩来就是。”沈辞吟沉静地吩咐道,说罢,继续用膳。
沈辞吟的铺子里原本是没有书斋的,毕竟她又不爱舞文弄墨,可她的胭脂铺子就在那书斋旁边,眼瞧着书斋老板亏得险些妻离子散要转让了铺子回乡,她便将它盘了下来经营。
每年都是秋闱和春闱将近的日子生意最好,只因这段时间京城汇聚的读书人多,像这样寒冷的冬日里,买卖做起来也只过得去罢了。
这铺子的营收对她而言不算最重要的,对于叶君棠而言更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过去她深谙他的脾性,遂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盘下一道书斋的小事。
前几日她从叶君棠那里拿回了不少孤本,她知道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再好的孤本束之高阁也是闲置,便让人拿去书斋陈列出来售卖。
一时间还吸引了不少读书人,不曾想因缘际会,如今又叫叶君棠给瞧上,想要买回去。
可他那点子家底,沈辞吟是再清楚不过,那孤本他买得起才是奇怪。
话分两头,叶君棠之前向同僚说了让他们瞧上了孤本随便挑,等他依言与他们在书斋汇合,正巧他们当真挑上了眼。
一人一孤本捧着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那爱不释手的样子,他若是不兑现自己的承诺为他们倾囊买下来,连他自己都会觉得理亏。
同朝为官,话都说出去了,不买下且面子上过不去。
一问价格,一本竟然要六百两,一人一本合计一千二百两银。
叶君棠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大骇,什么孤本这么贵,一本就当侯府一个月的花销了,别是什么假的来糊弄吧,他从同僚手里拿过来仔细一翻,这不翻不打紧,一翻才知道这孤本不仅是真的。
还是从前他书房里的。
可他已经还给了沈辞吟。
他自是没想到这一道书斋如今也是沈辞吟的产业,只当她不识货,不懂得珍惜这些孤本而选择了将它卖给书斋换钱。
暗暗叹息一声,果真,这些东西回到她手上便会如明珠蒙尘。
叶君棠打算买下来。
但自己囊中羞涩的事不宜被同僚知道,不然还不知道在背地里被怎么耻笑,遂拱手对二位说道:“两位大人可以先回去,待叶某让掌柜的包起来,送到二位府上即可。”
两位都是混官场的,看出了些微门道,却是看破不说破,也不说那孤本不要,打了一个眉眼官司便乐呵呵地与叶君棠道别,只说静候佳音。
待送走两位同僚,他继而又拱手对书斋掌柜说随身没带那么多银两,打算以定远侯府世子的名义赊个账,来日再还。“麻烦您记在账上,还是与从前一样,一月一结。”
书斋掌柜的知道这是东家的夫君,可他同时也知道东家搬出了侯府另居,还知道东家庄子上的年礼也不往侯府送了。
他可不敢擅作主张,只推说数额巨大,且先传信问问东家的意思。
期间到是好茶好水招待,也叶君棠左等右等,越是坐得久,越是感到脸上无光。
去问话的人还没回来,叶君棠便已经起身离开书斋,踏进了旁边的胭脂铺。
年节下的胭脂铺生意到是极好,只因沈辞吟铺子里的胭脂,根据春夏秋冬四时的季节来的,四个成一盒,包装精美,可用于走亲访友送人。
尤其是京中闺阁女子,极其喜欢。
叶君棠不喜欢踏足这些脂粉气过重的地方,刚进了胭脂铺便蹙起了眉,倒是不少来买胭脂的小姐丫鬟们偷偷去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倾慕和欣赏。
还有窃窃私语传到他耳朵里,无不是在说他生得俊,气质清。
他全然没当回事,径直去了掌柜那里,掌柜是位与沈辞吟年纪相仿的女子。
瞧见他来,拨弄着算盘的手指一顿,明明认识这人就是定远侯府世子叶君棠,却想起东家的交代而装作不认识,问:“公子,可是要买胭脂送人?”
叶君棠被问得懵了一下,他从未买过胭脂送人,即使沈辞吟是他的妻子,也从未收到过他送的胭脂。
这个念头一起,他哪里还有脸在沈辞吟的铺子里支取银子买孤本,况且沈辞吟从前说是让他随意取用,可掌柜的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可见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可笑他还当了真。
叶君棠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胭脂铺,又回了书斋,带话的人回来了,与掌柜的附耳说了些什么。
那掌柜的脸上的笑容还在,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冷漠:“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东家说了您赊账可以,但得留下什么作为抵押,抑或可以派人随您回府去取银子。”
“小本生意,还请您原谅则个。”
第一卷 第60章 继母既想要,那我便替您挣一个回来
叶君棠脸色一僵,顿时臊得慌,急了问:“从前怎么没有这般麻烦。”
掌柜的笑说:“那是因为从前您挂在账上一月一结的书籍、笔墨纸砚等物,都是您夫人来为您结了账,我们东家都是给您夫人脸面,而今可不是一百二十两银子,而是一千二百两,不是什么小数目,还请您理解。”
如沈辞吟提醒的,掌柜的没有说破书斋的东家就是她,不然这笔银子要起来纠缠更深。
叶君棠很想拂袖而去,可他已经骑虎难下,那孤本不买还不行。
他是从宫里出来,等了沈辞吟,她却上了摄政王马车之后才赶来的书斋,浑身上下只有小小一方印鉴可作为抵押物。
但他在朝为官,身上的印鉴是不可随意抵押出去的,若是被有心人拿去签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才是大祸临头。
为此,他不得不让书斋派个人随他回侯府去。
叶君棠以为,这次少不了得搭上母亲遗留下来的所有首饰,不曾想白氏得了消息,却抱着一个匣子来替他解围。
白氏对着随行的书斋伙计便拉下了脸:“你们书斋也真是的,便是这般对待你们的老主顾的?不过是区区两本孤本,能值多少银子,莫不是瞧不起咱们侯府,怕咱们给不起不成?”
书斋伙计连声致歉,只要给钱,人货两讫,什么都好说。“这位夫人说的是,是小的眼皮子浅了。”
说罢,还虚晃扇了一下自己耳光,末了,笑着将孤本双手奉上,又不忘提醒道:“诚惠一千二百两。”
白氏愣了愣,扫一眼旧巴巴的书皮,心说什么孤本这么贵,但她心知在文人雅客心里很多东西都不是银钱可衡量的,再者,她匣子里的银票也都是沾了世子的光才敛回来。
花在世子身上,理所当然。
因此,她出手便格外大方,干干脆脆地将账给结了。
伙计瞧着咋舌,收好银票,又借机推销说书斋里还有不少孤本可作一观,却被白氏轰了出去。
叶君棠没想到白氏会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来助他渡过难关。
心下无比感动。
沈辞吟对他,白氏对他,高下立判。
想到本没有这桩事,起因还是他当时急着去给沈辞吟求情,不想得罪了同僚,想到最终沈辞吟却对他如此疏离,心里郁闷。
白氏捧着孤本递到他手上,见他面色不虞,劝慰道:“世子何必为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生气,左不过都是些没有眼力的东西,待来日您入了阁,这些人想要攀咱们侯府咱们还瞧不上呢。”
叶君棠接过失而复得的孤本,心情复杂地用指腹摸了摸,最终还是一狠心,安排了人给两位同僚送去。
白氏瞧着面露诧异:“世子不是喜欢么,怎的不给自己留着?”
叶君棠这才将今日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也道出了心里的郁闷,白氏没有火上浇油,只跟着叹息一声,才勉励道:“世子不必往心里去,折损些银子事小,为了您的前程要紧,晋升入阁也少不得有您同僚的支持。”
“只不过您今日一番美意被辜负,可见沈氏心中对您有怨,若是她的心得以挽回便罢了,若是无可挽回,世子也该早做决断才是。”
白氏那意思自然是鼓动他早日和离,最好休妻。
叶君棠道理都懂,但感情之事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他不想多谈,只顾左右而言他:“今日之事给继母添麻烦了,这些银子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只求世子爷平步青云莫忘了我和我身后的娘家罢了,我们以后都要仰仗着您呢。”
白氏如是说着,叶君棠便下意识以为这些银钱指不定也是白氏从娘家带来的,真是难为她了。
“日后要是有机会,您能为我请封一个诰命,那便是我这辈子无上的荣耀,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了。”
叶君棠微微一愣。
白氏观察着他的反应,诰命哪个女人不想要,但她只是叶君棠的继母,既不是生母又不是妻子。
刚才她暗示及早和离时,世子颇有些避而不谈的意思,若是他心里念着沈辞吟,那待世子入阁,来人得以请封诰命时岂有她的份儿。
她不能忍受在侯府里,有另一个女人比她尊贵比她荣耀。
是以,她趁热打铁,先将诰命要过来。
叶君棠犹豫良久,终是下定决心:“继母既想要,那我便替您挣一个回来。”
他欠白氏的越来越多,想要给沈辞吟的,只能往后捎一捎了。
白氏顿时喜上眉梢,她身边的丫鬟适时出现当着叶君棠的面说道:“夫人,世子爷,银丝炭都买回来了,府里再不会冷冰冰的了,只是这个时节临时去采买,价钱比以往贵了足足五成。”
“贵就贵吧,且去匀一些好的安置到世子爷的书房里烧上,定要烧得旺些,世子爷爱在书房看书,别让世子爷着了凉。”
“且跟下面的人都说一声,让他们好生当差,不要偷懒耍滑,下个月的月例银子便可翻倍了拿。”
瞧白氏如此周到,叶君棠拱手作了一揖,眼眶发热地说道:“多谢继母费心打理内宅。”
白氏伸出柔夷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自知失礼似的缩开了,看着叶君棠且大度道:“世子不必言谢,总归是世子爷您委托我来当这个家,必是要想尽办法周全府中诸事的。
该添置的添置回来,该补上的月例银子补上,沈氏如今执意离了府,谁的劝也不听,若不然偌大的侯府没了沈氏,这日子不过了不成?”
“若是心中有你,自然是处处为你着想的。”
白氏话音刚落,叶君棠派出去的随从回来了,瞧见叶君棠与白氏并排走在一道,肩并着肩叙话,他看了看白氏,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叶君棠。
方才白氏才破财帮了他,又像是自掏腰包将侯府打理了起来,叶君棠怎么会过河拆桥,只说:“继母不是外人,有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回世子爷,您让小的去摄政王府外守着,小的看到了少夫人从王府里出来,王府的人客客气气地将她送了出来,鞍前马后,照顾得那叫一个周到。”
“王府还派了马车送少夫人回去。世子爷让人跟去,是在为少夫人担心么?”
“少夫人好着呢,她若是知道您这么担心她,肯定改明儿就回府了。”那随从自作聪明地说着巧话儿。
殊不知叶君棠闻言脸色一黑。
这话说完,白氏眸色一深,扫一眼叶君棠凝固的面色,心中冷哼一声,沈辞吟你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遂故作奇怪道:“外头在传不是说沈氏与昔日的四皇子如今的摄政王结了怨么,怎的王府的人会对她客客气气,又会派了马车去送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怨什么的,有龃龉什么的,这听起来倒像是子虚乌有。还是说,是你看错了?”白氏说着,看向那随从。
随从便赌咒发誓地说自己看得千真万确。
叶君棠气得身子发抖,平日里就清冷的脸,好似覆盖一层冰霜。
白氏却兀自在一旁分析起来:“这些年,世子对沈氏的态度向来没有改变,纵使国公府被抄,世子爷对她仍是一如既往。
四年里沈氏都没说什么,就算闹了脾气也不会轻言和离。
如今曾经被她拒婚的四皇子成了摄政王,她却突然与世子爷闹得如此难看,难不成这二人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什么交集?”
第一卷 第61章 何不反过来想方设法让他爱上你
叶君棠眼眸中的惊疑宛若凝成了实质,他看向白氏,眼神冷得令白氏很满意。
白氏赶紧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好似怪自己说错话般自责道:“女子清誉该如何重要,同为女子是我失言了。
世子别往心里去,只当我不知轻重,信口胡说的罢了。”
越不要叶君棠往心里去,叶君棠越是往心里去了,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澜园的,脑子里全是沈辞吟最近这些日子的种种异常。
什么白氏和她一起落水,他先救了白氏,什么只有一粒药丸子,要她让了出去,什么他的选择里从来没有她,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极有可能只是她的借口罢了。
因为昔日被她看不上的四皇子成了摄政王,摄政王权势滔天,可以帮她帮沈家,就因为他怜惜她的身子骨不给她往宫里递折子,所以她就迫不及待地要投入摄政王的怀抱?
叶君棠不敢相信,但又止不住地这么去想,明明屋子里因为白氏花钱采买了炭火烧得暖和起来,可纷繁的思绪又扰的他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他躺在澜园寝居的床上,睡在曾经沈辞吟睡的一半边,望着空空的另一半,他低低地咬牙切齿地唤了一声:“沈、辞、吟。”
然后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呢喃:“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明明当年是你非要嫁给我的,我从没去招惹。”
当年他是她更好的选择,于是她舍了四皇子,选择了他。
如今摄政王是她更好的选择,于是她要舍了他,选择摄政王了吗?
沈辞吟却并不知道叶君棠知道她从摄政王府出来的消息,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她甚至感受不到叶君棠心里有她。
她没那么多心思却管别人了,解下了青丝,打算背着人自己给自己上药,然而她很快泄了气,发现伤处在发顶,她能够着,但对着镜子垂下头自己就看不着。
无奈之下,还是叫来了赵嬷嬷,让她帮着抹药。
赵嬷嬷瞧见她的伤,干干净净,乌发浓密的头皮,留下了一道抓痕,幸好皮肉没有翻起来,不算多狰狞可怖,周围的头发被血迹凝成一股,也得处理。
她心疼道:“小姐什么时候伤的?怎么都不说一声。”
“上过药了,不必为我担心。”沈辞吟反过来安慰道,想起了那个为她上药的人,沈辞吟身体一僵,怎么会想起他,然后睫毛扇了扇,赶紧将人从脑海里挥走。
“这事儿别告诉瑶枝,让她好生养着吧。”
事实上今日的种种遭遇,她的心路历程曲曲折折,失落痛苦有之,欢喜高兴也有,总的说来,能求仁得仁,她并不后悔。
只是想到和离之后,不能如她最初所想的那样得到自由,而是要入府三年煎熬三年,虽然也是她自己选的,可她的心情还是忍不住有一些些沉重。
端坐在铜镜前,青丝落在两边,她对着拧了帕子为她细心擦拭发间血迹的赵嬷嬷问道:"嬷嬷,你说,如果一个人恨你恨到骨子里,恨不得日日将你绑在身边折磨、羞辱,让你想尽办法去取悦他求他宽恕,有什么办法才能反过来拿捏住这个人呢?"
如果入府三年是为了救家人必然要付出的代价,但她可没有打心眼里认输。
赵嬷嬷一听便知道沈辞吟说的是谁,只是她又不能说破,或许这个人不是想折磨你、羞辱你,而是觊觎你、深爱你呢。
而且,沈辞吟愿意拿这样的问题来问她,该是何等的推心置腹了,不然这种闺中私话更适宜与母亲这个角色倾诉的。
赵嬷嬷便郑重其事地想了想,煞有其事地问她:“那,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沈辞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问都问了,便嗫嚅道:“一个男人。”
赵嬷嬷挑了挑眉,然后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小姐,在这个世上,女人最好对付的一种人,便是男人。”
“若是这个男人当真恨你,又将你日日困在身边,何不反过来想方设法让他爱上你,爱会使一个人卑微,会使一个人臣服。”
“小姐只要能守住自己的心,那便是情感的上位者,这个恨你的男人还不被轻松拿捏。”
沈辞吟闻言瞪大了眼睛。
赵嬷嬷说的什么?虽然说这个思路有一定的道理,可这样真的可以吗?
沈辞吟不禁真想了想,可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不行的,让一个男人爱上我,或许我并没有这样的天分。”
叶君棠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没有能让叶君棠为她心动,她又如何能让一个原本恨她的男人爱上她,这不是很奇怪么,太不符合常理了。
赵嬷嬷为她擦干净了头发,又勾起伤药抹了,看着镜子里沈辞吟如花似玉的容颜。
“小姐莫要妄自菲薄,感情这回事,从来不讲天分,讲的是缘分。”
还有一句赵嬷嬷没讲,有些人的执念也不讲缘分,只讲想不想得到罢了。
沈辞吟只当自己问了糊涂问题,赵嬷嬷与她说了玩笑话,彼时的她并没有当真。
直到她发现了自己早已身处一个危险的以浓烈的情感编织的陷阱里,她才蓦然明白赵嬷嬷在说什么。
但那是许久以后得事了。
沈辞吟很忙的,忙得没空多想,擦了药,洗漱完便去安寝,赵嬷嬷贴心地为她守着夜。
第二日在别院休息了一日,她提笔为北边的家人写了一封家书,交代他们可以准备返京事宜,然而今年冬日里大雪纷飞,许多地方闹了灾,到北地的驿站关停了不少,她的信只怕送到冰雪消融都送不到父母手上。
沈辞吟了解情况之后只好遗憾作罢,摄政王给了她三日时间深思熟虑,现在有了时间,心态上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急切了,但她仍是坐不住。
只因前日进宫,陛下萧钰问到的姑姑交给她的东西,直觉告诉她,她眼下燃眉之急已解,有了空闲,也该去一趟天下商会,搞清楚状况才是。
于是,休息一日之后,沈辞吟让李勤套车带她出了门。
第一卷 第62章 破而后立
马车里,沈辞吟掏出了怀里的玉令,拿在手上反复察看,四四方方的形状,四个角打磨圆润,尺寸相宜,刚好握在掌心也不会膈手。
玉质上乘,比定远侯府传家的暖玉质地更好,玉上没有字,只雕刻有一个北斗七星相连的图案,其它六星只是点缀,唯有斗柄末端的摇光星无比璀璨。
她猜想,玉令上的摇光星图案,代表着持有玉令者的某种身份,至于是什么身份,得她到了天下商会才能弄清楚。
摇光星乃北斗第七星,性烈心正,毁邪存真,又名破军,破而后立。
沈辞吟倒是很喜欢。
破而后立。
于她而言,实在应景。
只希望自己能破除失败婚姻的桎梏,重新立起来。
揣好玉令,马车向着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驶去,天下商会在天下楼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天下商会本身却相当的神秘,外头的人只知道一个甲子前它在很短的时间内崛起,宛若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不仅有许多的商铺、典当行、拍卖行,还有商队、出海的船队,就连本该官府掌握的盐铁矿,也有自己的渠道弄来。
二十年前更是独辟蹊径,广招大大小小的零散商户加盟,每个商户都可以申请入会,只需每年支付一笔费用,便可共享一些商会的资源,受到庇护,还能使用商会打通的商路。
有些弱小的经营困难的商户,还可得到天下商会的扶持。
世人都说天下商会自居第三,不过是它太谦逊,不想木秀于林罢了。
沈辞吟自己打理着好几家铺子,她身为东家,也是有资格申请入会的,此番去天下商会,便是打着递申请的由头掩人耳目。
她本也想过改头换面,偷偷摸摸地进去,可越是如此,若是没有出现意外还好,若有出了什么状况,有心人一查,她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决定光明正大地进去,再光明正大地出来,若是往后有人追查,她也可说自己即将和离,恐离开定远侯府之后无权势倚仗,不得不向天下商会递申请,寻求庇护。
且还能圆过去。
马车停在天下楼面前,天下楼有五层,如宝塔一般耸立,远远便可望见其恢弘。
但其又巧妙地比皇宫最高的宫殿楼宇矮了些,以免落下罪责。
“天下楼来往多是商贾之流,小姐您确定要到这种地方来?”李勤平日里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可今日却问了一嘴。
沈辞吟听明白了,言外之意是在问她想做什么,她微微笑了笑,轻声道:“以后离开了侯府,不仅没有权势可撑腰,还可能会受到侯府之人的骚扰,昨个儿世子到书斋买孤本的事给我提了个醒,我也该早做打算。”
“加入天下商会,有利无害。”
李勤点头称是。“小姐可要小的陪同?”
沈辞吟轻摇臻首。“不必了,旁边就有茶楼,那里暖和,安置好车马可去吃盏茶,待事情办好,我会去寻你。”
交代妥当,沈辞吟进了天下楼,宽敞的厅堂里烧得暖烘烘的,还摆放着在冬日里催开的牡丹,姹紫嫣红,瞧着雍容富贵,生机勃勃,乍一看还以为到了春天。
与那文人雅士喜欢聚集的地方不同,天下商会来往的都是商客,多是男子,且有些还大腹便便。
像沈辞吟这样的女子鲜少有踏足此地的。
因着闺阁女子虽说也学管家,执掌中馈,管着几件铺面,但多是隐于幕后,极少这般出来抛头露面。
是以,沈辞吟的出现引起了厅堂众人的注意,因着她在孝中,穿着打扮素雅,又一张脸美似出水芙蓉,就更让旁人难以将她和经商这样的俗务联系在一起。
沈辞吟也是头一回进来,面色平静地在众多探究的目光里询问了申请入会的手续和流程,煞有其事地按照流程递交了一张签了她名字的入会文书。
才递交文书的当儿,将那枚玉令藏在文书下一并递给了处理商户入会事宜的管事。
那管事摸到手中的东西微微诧异,扫一眼不动声色的沈辞吟,而后将手放在了隐蔽处,抬眸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当管事再对上沈辞吟的眼睛时,她仍是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这位小姐请稍待,您入会的文书好像有些问题,我这边拿给上头仔细瞧了再给您答复。”
“等等也无妨。”沈辞吟不急。
皇后姑姑说过,她来了天下商会,自会有人告诉她姑姑需要她做什么,她只要凭借此物搭上线即可。
没多久,沈辞吟便被单独请上了楼,到了一处焚香弹琴的雅致房间,她进去时,琴声方停歇,戴着面纱的琴师抱琴离去。
屏风后面有一道身影,正坐在书案前,香炉的青烟袅袅,沈辞吟的玉令正摆在桌上,此人的面前。
“星主,人已经带到。”
管事拱手,毕恭毕敬地禀告,待屏风后传来一声“嗯”,那管事便冲沈辞吟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沈辞吟瞧着,下意识觉得这规矩还挺森严。
她没有说话,呼吸也放轻了些。
“敢问沈小姐,这枚玉令你从何处得来?”屏风后的声音问道。
沈辞吟微怔,对方怎么知道她?可转念一想,自己实在多疑了,方才在一楼办理入会文书时,不还签了名字的。
“你若知道我是谁,便该知道我曾经是谁,此令是我姑姑临终前交托给我的,她的身份,你想来也清楚。”
“姑姑说若世人还有一人可得她信任,值得她交托,那便是我,她让我来天下商会一趟,说来了便有人告诉我接下来我该为姑姑做些什么。”
沈辞吟说完这话,屏风后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久仰大名,昔日国公府千娇万宠的嫡女,连皇后娘娘也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女。”
“只是没曾想,她会把这么重要的使命也交给了你,寄予厚望。”
那人的语气没有遗憾,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叙述他的意外,当然,就算他语气嘲讽一点,沈辞吟也不会往心里去。
她自是比不上姑姑的,姑姑三岁能诗,五岁能赋,学什么都快,举一便能反三,触类即可旁通。
每每她不思勤学,便会被父亲和母亲一起拿姑姑的例子来教训。
姑姑入宫之后一步步坐上了皇后的宝座,自然是无比聪慧机敏,若是没有后宫困住姑姑,姑姑的作为或许更大呢,她的父亲也这般说过。
只是她从没想过姑姑身为皇后,除了母仪天下,肩上还有什么使命,而现在这个人告诉她,姑姑将使命传给了她,还寄予厚望。
“她终是为了情爱,耽误了她自己,还为此葬送了性命。”
那人说到这里,才透出深深的惋惜。
沈辞吟虚心请教:“请问,什么使命这么重要?姑姑到底要我做什么?”
第一卷 第63章 和离之事得尽快,不能再拖了
“你可听说过七星阁?”
沈辞吟拧了拧眉,巧了,她还真地听过,而且正是姑姑为她讲过的故事。
说是七名结拜的少年,各有各的机遇,长大后成为运筹帷幄的谋士、只手遮天的权臣、家财万贯的首富、厉兵秣马的大将军、机敏狡黠的乞丐、满腹诗书的才女、悬壶济世的医者。
他们不忘初心,一起扶危济困,辅佐明君,守护天下的故事。
彼时,她只当成充满了侠情与热血、大义与慈悲的话本来听罢了。
毕竟,哪有那么恰如其分的事,哪儿来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出同心戮力,守护天下。
他们富有理想,却又实在太空。
真正的话本子里多是才子佳人、志怪诡谈,都不敢这么写的。
彼时她听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说,从小她那桀骜的坏脾气也受了这故事的一些些影响。
不过,她从没想过会是真的,如今在此人口中听得,沈辞吟仍有些恍如隔世。
仿佛皇后姑姑还活着,正言笑晏晏地为她讲这个故事。
“姑姑为我讲过。”沈辞吟如实回答。
对方愣一下才说:“看来,那她早就有意培养你当接班人了。”
“既然你知道,那七星阁的往事我便不再赘述,你只需知道,当年七星阁的宗旨。”
“盛世隐,为百姓谋福;乱世出,为明君护道。”
“而七星阁正是天下商会的前身。”
沈辞吟身子一震,皇后姑姑还真是传了她了不起的使命,可是她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为了救沈家一门已经是竭尽所有,又何敢妄自尊大谈什么守护天下?
她心中思绪复杂,只听得那人说道:“天下商户有七人共同主事,被称为星主。”
“你的这块玉令代表着摇光星。”
那人终于从屏风后出来,沈辞吟收敛了心神抬眸看去,只见对方竟然坐在轮椅上。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四十岁左右,面皮瞧着仍年轻,然而他已华发早生,俊秀的一张脸侧边落下一摞雪白的长发。
他将摇光令还给了沈辞吟,又出示了他自己的玉令。“这是我的。”
沈辞吟接过来细细一看,只见玉令上头差不多的图案,但雕刻得光华璀璨的是第二星天璇。
沈辞吟看过之后将玉令还了回去,然后隐约觉得自己该在哪里见过他才对,然而她近些年困宥于后宅,见的人太少,早些年见过的人里又记不清了,只能作罢。
“天璇星主……请问都需要我做些什么?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为着我姑姑的遗愿,我也会义不容辞,只是小女子自知能力有限……”沈辞吟说得很有自知之明。
没办法,没有金刚钻也不敢大包大揽瓷器活儿啊。
“鄙人姓墨。”墨先生说道。
姓墨……沈辞吟暮地瞪大了眼睛,她倏而想起来了,墨先生!是当朝陈老太傅最得意的门生,曾经在书院里给她阿兄讲过学的,那时候她跑去书院玩耍见过,还听说他三元及第,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见识更是卓然,可惜双腿有疾,不能入仕。
没想到他竟然早已成为天下商会七星中的一星。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光发热。
沈辞吟郑重其事行了一礼:“墨先生。”
“天下商会还不会要你做什么,虽然你姑姑选中了你,但你还得经过考验,才能正式被承认星主的身份。”
沈辞吟哪有如此高的志向,踌躇间,墨先生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当年你姑姑可是秀外慧中,厉害得很,她将玉令交托给你,想必你在她眼中也颇有过人之处,莫要让她失望。”
沈辞吟:“……”
想了想,接受考验就接受考验吧,她尽力而为便是,这样纵使最后没能通过,姑姑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为她不敢一试而心寒。
便问什么考验。
谁知墨先生却道:“莫急,时候到了,你自会收到消息。”
沈辞吟去到了隔壁的茶楼寻李勤,坐上马车时,都还没缓过劲来,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姑姑交给她的担子是这么重的。
但是诱惑却很大,只因临分别时墨先生的那句话点醒了她:“若是你成了星主,可调动的力量是你难以想象的,你难道还想往后卑躬屈膝四处求人办事吗?”
“墨先生,你知道我的事?”沈辞吟诧异问道。
“九岁的皇子不日就要登基,可他没有先帝铺路,又无先皇后护持,只剩下沈家是他的母族,却还是戴罪之身。”
“沈家是生是死,前程几何,牵动多少人心,你可有想过?”
“沈小姐,换做是我,我便会破釜沉舟,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沈辞吟听得心惊,想必陛下萧钰想得到的便是这玉令背后可调动的势力,而她有机会。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也在发热,这些年她吃够了国公府倒台丧失了权势的苦,也看尽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若是能抓住什么,令沈家重新站起来,她自己能立起来,她自然愿意,甚至舍我其谁。
可很快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墨先生连她的事都知道,那皇后姑姑被打入冷宫、被赐死的事情又怎么会不知,既然姑姑是七星中的一员,为何会冷眼旁观,放任她走向那样的结局。
她问:“那我姑姑呢,她的事你们知道吗?”
墨先生微怔,盯着沈辞吟拧着眉的脸庞半晌,最后只无奈说:“我说过了,情爱误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辞吟再无话可说。
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别院,沈辞吟也收回了思绪,下了车,李勤欲言又止地瞧了她几眼。
沈辞吟发现端倪,看着他,问道:“怎么了?这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李勤犹豫一下,问道:“小的在茶楼时,听到一些关于定远侯府的事情,可能对世子不利,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辞吟不想听的,可现在叶君棠不是还没签和离书么,还是听一听心里有个数也好,以免自己的利益受损。“且说吧。”
李勤这才担忧道:“小的听到隔壁桌的两名商贾说他们向定远侯府纳了炭银,数目还不小,我瞧着他们比了这个数儿。”
李勤在沈辞吟眼皮底下比了个六。
沈辞吟拧眉:“六千两?”
李勤摇摇头。
沈辞吟自然不会以为是六百两,那便只会是六万两了,叶君棠怎么敢的,定远侯府怎么敢的?!
沈辞吟手里拧紧了帕子,侯府连收受贿赂这种昏招都能用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大祸临头,可别到时候也落个抄家的下场,波及到了她岂不是殃及池鱼。
“我知道了,以后与咱们切身相关的消息,你若是打听到了,且直接告诉我就是,近日你带着我东奔西跑也劳累,月例银子便每个月再涨上五两。”
沈辞吟说完,让李勤下去休息,她回了寝居,坐在罗汉床上,越想心头越是无语。
叶君棠真是猪油蒙了心不成!过去四年瞧着他在感情上拎不清,但在官场上还是颇洁身自好的,难道她的嫁妆搬走了,不再补贴侯府,侯府日子过不下去,他就原形毕露了?
不行,和离之事得尽快,不能再拖了。
喝了一盏赵嬷嬷递上来的热茶,她心里的气才顺了些。
赵嬷嬷刚要问发生什么事了,外头打帘子进来传消息道:“小姐,侯府来人说世子爷派去北地为咱们国公府上下打点的护卫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封家书。
说您想要看的话,就得自个儿回侯府看去。”
第一卷 第64章 让叶君棠等一等也无妨
“既然是给小姐的家书,派人送过来便是了,又何必派人空着手来传话,非要小姐回侯府去,可别是打着什么算计小姐的主意吧?”赵嬷嬷闻言,替沈辞吟分析道。
沈辞吟也觉得叶君棠实在多此一举,明摆着是想扣下她家人寄回来的家书来逼她就范。
家书抵万金,恰她自己想写给家人的书信送不出去了,叶君棠手里的这一封她无比渴望看到,她想知道他们在北地的境况,她托人送去的东西可都收到了,想知道他们身子可都还好。
她想知道的很多,想告诉他们的更多。
沈辞吟深吸一口气,略一思索对赵嬷嬷说道:“且去和李勤说一声,马上出发去定远侯府。”
她不仅要去取回自己的家书,另外今日得知了侯府收受商贾炭银之事,还要见一见叶君棠,若是他故意贪墨,便以此为威胁要他签和离书,及早与他撇清关系。
遂李勤还没来得及将车辕从马背上卸下来,又驱车载着她去往了侯府,这次随行的还有赵嬷嬷。
回侯府的路上,进了一条巷子走到一半马车忽然停了,李勤的声音传来:“小姐,前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路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沈辞吟少时喜欢凑热闹,现在不喜欢瞎凑上去了,便道:“且掉头换一条路便是。”
李勤却道:“这巷子太窄,调转不过去。”
沈辞吟这才掀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原来到了长巷,长巷这条路比其它街道要窄了许多,但走这条路回侯府会比较近,两边有不少商铺,平日里生意寥落,到这冬日更是冷清,可今日有一间米铺门口却人头攒动。
将原本就只能容一架宽大些的马车通过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要么只能等人群散去,要么便要下车去请这些人给让让道。
李勤跳下车辕,朝着人群拱手客客气气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可否给让一让,那些人正群情激奋呢。
“没空,这家米铺卖的霉米吃死了人,我们正在讨公道呢!”
“去去去,别来碍事,能过就过不能过自己绕道去!”
李勤拧了拧眉,看到人群中央停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瞧那身形不大,看着应该是一个孩子。
铺子的几个伙计手里都拿着扁担,戒备地对着外头闹事的人,穿着福字锦袍的米铺老板躲在后面,看起来有些心虚。
便先折返身去,将情况悉数告知沈辞吟。
沈辞吟打起帘子望过去,见众人衣衫褴褛,情绪激昂,还有一位妇人守在白布旁边哭天抢地。
那铺子老板看到马车被拦住去路,且那些人态度蛮横,逮着机会便怒骂道:“你们这些外地来京城要饭的叫花子,这孩子还不知道是染上了什么病病死了,竟敢赖在我的头上!”
“识相的快些散了,把路让开,京城里贵人如云,若是不小心冲撞到了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那些老板竟然还对着马车这头遥遥拱手:“都是这些粗鄙之人拦住了您的去路,我这就让他们速速滚蛋,若是不走,到时候报了官,还请贵人给做个证,都是他们在闹事!”
沈辞吟一瞧一听,心思一转,便明白这是要拉她下水,原本是米铺和这些人的矛盾,一下子变成了过路的和拦路的矛盾,不禁拧了拧眉。
李勤小声提醒道:“小姐,这个人我那日在茶楼见过,他就是给侯府送炭银的其中一个商贾。”
沈辞吟眉头拧得更深了,扫一眼乌压压的人群,这些家乡遭了灾不得已流落到京城的外地人,兴许是真上了些当,才会聚众在此,霉米吃多了,亦或本就身子弱吃了霉米,死人也是可能的。
眼瞧着米铺老板祸水东引,沈辞吟大大方方地从马车里出来,由赵嬷嬷扶着站在车辕上,她面带微笑,平静地说道:“不妨事,我不急的,天理昭昭,朗朗乾坤,你们先把事情说清楚解决好了马车再过去也不迟。”
“若是说不清楚解决不好,还可以去报官府,相信京兆尹大人会秉公处理。”
沈辞吟急也不急,她急着看到家书没错,但叶君棠却非要用这样的法子要她回侯府去,她也可以不急,让他等上一等也无妨。
毕竟,往些年她枯等他的时候多了去。
见她这般体恤,且进退有度,气质不凡,闹事的那波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中一名读了些书的中年人拱手道:“多谢这位小姐体谅,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实在是今年入冬之后大雪压垮了房屋牛舍,眼瞧着活不下去了,我们这些人才背井离乡到了京城,眼瞅着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大家伙儿好心凑一凑才凑了些银钱买了贵价的米,熬了些稀粥给孩子喝,谁知道那米是陈米便不说了,里头竟然掺了许多发霉的。”
“孩子她娘眼睛不太好使,分不清,孩子喝下去肚子痛了一夜,第二日便没了,留下他娘悔恨交加。”
“呸,你们含血喷人!我那米卖给别人也是卖,人家吃了怎么就没事?!”米铺老板怒道。
“还有,空口白牙说我卖了霉米,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那读书人便让守在白布旁的落魄娘子把剩下的米拿出来,便见她双手颤抖着解下了腰间的米袋子,剩下的米不多,堪堪能够捧出一捧来。
沈辞吟瞧见了倒吸一口凉气,那米里掺杂了许多发了黄霉的霉米烂米,她目光一下子锁定了米铺老板。
真是个黑心烂肝儿的东西!
她的眼神好似在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谁知那黑心老板竟然梗着脖子:“哼,你说这些米是从我这里买的就是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掺了霉米来讹诈我!”
“你们知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我告诉你们,识相的赶紧滚了,你们得罪不起!”
原来这老板竟是官商勾结,怪不得如此肆无忌惮!自古民不与官斗,况且只是无家可归的流民,除了这条命还能拿什么去斗呢!
这些人面面相觑,如丧考妣,那孩子的娘亲却痛苦地张大了嘴哀嚎一声,她跌坐在地上,捧在手里的霉米撒了一地,她仰面对着天空,伴随着尖利的令人心酸的声音,眼泪已经漫上她整张脸。
或许因为沈辞吟同为女性吧,那妇人看了沈辞吟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就要往台阶上撞去。
沈辞吟一惊,几乎下意识就明白她想做什么,她身为一个母亲,想要用这条命来讨一个公道。
然而,弱小者是讨不到公道的。
在国公府含冤被抄家流放之时,她便明白了。
那妇人被同伴给拉住了,然后她挣扎了许久,最后挣扎的力气也没了,哭天抢地的力气也没了,她只默默地流着泪。
谁知那米铺老板见了却只嫌晦气地啐了一口,仍是口口声声要赶他们走,完全没想过要给一个交代,哪怕出些银钱让这位母亲将自己的孩子好生安葬。
为官者不仁,百姓冤;为富者不仁,百姓苦。
沈辞吟忽然非常想要获得至高的可呼风唤雨的权力,那么遇到这样的事时,她便可站出来主持公道,让这良心被吃了的老板付出代价。
然而,现在的她做不到,她只能在知道这老板攀上了定远侯府才敢这般嚣张之时,尽力为这个无辜丢掉姓名的孩子,为这个痛苦内疚而绝望赴死的母亲周旋一二。
第一卷 第65章 她并不多稀罕踏进定远侯府的大门
沈辞吟端着姿态,下巴微抬,远远睨着那米铺老板,冷冷道:“你背后之人权力再大,能大得过我大乾律法?能大得过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能大得过一国之君九五之尊?”
“别忘了,眼下新帝就要登基,而摄政王辅政,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年入冬后闹了雪灾,各地流民涌入京城,京城的米价翻了几番了?京城不乱还好,若是乱起来,哪些人首当其冲会被整治?”
“素闻摄政王脾气阴晴不定,阴郁暴戾,你说他会拿哪些人先开刀?!”
“今日之事,若不妥善解决,让他们煽动了老乡一起闹开了,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且看你背后之人能不能保得住你!”
沈辞吟扯虎皮来当大旗,语气却淡淡的,然而却吓得那老板面如土色,其它流民听了纷纷眼前一亮,当真窃窃私语讨论起来要不然真联合了更多人再闹一闹。
那老板没法嚣张下去,仿佛看到了自己遭受灭顶之灾的未来,双腿抖如筛糠,赶紧去平息众怒。
最后是怎么谈妥的,沈辞吟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就在米铺老板态度转变之后,这些人便自觉为她让开了道,对她拱手的拱手,对她作揖的作揖,那位失去孩子的母亲甚至向她磕了一个头。
沈辞吟不再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地落下车帘。
如今朝廷新旧更迭,正值多事之秋,各方势力都想着自己一方的势力,谁能顾得上百姓民生,只希望陛下即位,先帝大孝之期过去,待恢复了朝会,一切都能步上正轨。
马车在众人的注目之下缓缓驶过长巷,出了巷子,往宽阔康庄的大道驶去,没多久便到了定远侯府。
待李勤放好脚凳,沈辞吟和赵嬷嬷下了马车,赵嬷嬷前去告知门房,让其开门时,门房虽说面上殷勤,却迟迟不开门,只为难地说道:“不是小的不愿意给少夫人开门,而是夫人吩咐了,若是少夫人回来,让她走角门。”
“现在府里上下都是夫人在打理,小的也是听令行事,不敢不从。”
门房礼数不敢不周全,但门也是不敢给开的,只因此一时彼一时,掌家大权落入白氏手里,白氏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银钱让侯府又阔了起来。
白氏身边的丫鬟给他塞了银子,提前打了招呼。
少夫人与世子爷闹得这样难看,再这么下去,恐怕定远侯府都要没有她一席之地了。
沈辞吟冷笑一下,到了这份儿上白氏还不忘来打压她,略一思忖,想来是收受的那些贿赂银子用顺手了,觉得自己又行了,整个侯府便是她说了算了。
让她从角门进,她是不会屈从的。
大不了不进去。
她的嫁妆已经搬走了,她并不多稀罕踏进定远侯府的大门。
“罢了,既然是这样,那我便不进去了,你去与世子递个话,烦请他拿上我的家书出来归还,我在这里等他。”沈辞吟没有恼,只平静说道。
门房瞧她这反应,怔了怔,赵嬷嬷催了一句“还不快去”才返身进去了。
赵嬷嬷:“小姐,外头风冷,且回车里等吧。”
两人刚要转身,却是听到内里二房夫人的声音:“走路没长眼啊,急匆匆的作甚?”
“小的走得急,没瞧见二夫人,二夫人大人有大量。”
“算了,我且问你,今个儿少夫人是不是要回来?”二夫人打听道。
门房指了指门外:“少夫人,就,就在外头呢,还让小的去给世子爷递话,这才冲撞了二夫人。”
二夫人一听,眉头紧锁,忽然将那门房臭骂了一顿:
“少夫人回来了?那为何不给开门?现在白氏得势了,你们全都给她当伥鬼,不把少夫人放在眼里了不成?!也不想想,从前沈氏是怎么对你们的,白眼狼一样的东西,仔细你的皮!”
门房还来不及去递话,便被二夫人赶牛似地赶回去,亲眼监督着开门。
见到沈辞吟转过了身要走,叹息一声,出声挽留道:“且慢。”
沈辞吟回过身看向二夫人,微笑着与她打了个招呼,却也不叫二婶了,只客客气气称呼:“二夫人。”
听她叫得生分,二夫人脸色一垮,只觉得心里不是什么好滋味。“怎的才回来,不进去就要走了?”
沈辞吟没说门房不让她进去,白氏从中作梗要她走角门,只笑了笑。“也不是,只是打算进车里等世子。”
二夫人叹了口气:“我家老爷说你和世子离了心,我本来还不信,以为你搬出去是闹一闹脾气,好让世子将你哄回来,眼下看来该是真的了。”
沈辞吟微愣,不曾想向来闲散的二房老爷,竟然有这般真知灼见。
“我瞧着也不必等了,世子正在和白氏下棋呢,就算你让人递了话儿,白氏还能有千万个理由绊住世子爷的脚。”二夫人说话向来是这么直的。
她觉得沈辞吟该是恨白氏的,遂在她面前也没个遮拦。
理由再多,只要他想去,任何地方都能去的,谁又能真正绊住他。
沈辞吟这般想着,却没说出来,只轻声说:“他还有这般闲情雅致……”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二夫人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只道:“哎,他们这种读书人都是这样的,吟诗作画下棋什么的,觉得风雅得很,我却觉得很没意思。”
“这样,你反正左右是等,不如先进去,到我那里去坐坐。”
二夫人邀请,面色真诚,事实上这些年的相处,沈辞吟便看出来了,二夫人是侯府里少有的没什么城府的人,她自己从前便大大咧咧,遂对她一点也不讨厌的。
她也没想过,最欢迎她回到侯府的竟然会是二房的人,她从前对二房也不算特别有待,只是尽量公平而已。
沈辞吟想了想,便带着赵嬷嬷跟着二夫人走了,一路走一路听她倒豆子似的将侯府最近的情况说出来,无非就是白氏拿出一大笔钱来将侯府打理如初,断了的炭续上了,她搬走的许多物件也添置了,厨下还请了个新厨子,说是师从退休老御厨,还说白氏一气儿买了不少人,将那些身契都牢牢捏在手里。
然而,沈辞吟却听出来了,二夫人想表达的不是侯府没了她沈辞吟照样好好的,而是心里忿忿不平。
不然她也不会说:“怪我,明明你是让我管家,偏生我听了你二叔的,交还给了世子,世子将中馈都交给了白氏在管。
你是不知道,她啊,现在就差在府里横着走了,我家老爷叮嘱我见着她也要小心些,以免着了道,落了口舌,到时候被白氏趁机克扣二房的待遇。”
“我就想着从前你管家的时候,何曾这般风声鹤唳,让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我们身为长辈还要夹起尾巴做人的,哎,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听着二夫人的絮叨,沈辞吟没怎么搭话,听她如此说来,她便明白了,原来那些商贾孝敬的炭银是到了白氏手上,只是不知道是白氏背着叶君棠收的,还是叶君棠收了主动交给白氏解决侯府钱财危机的。
无论怎样都好,这般铤而走险,若是东窗事发便是大事。
她便对二夫人说道:“鲜花着锦能艳丽几时,若是不想惹了祸事上身,听二老爷的没错,是得避着些。”
二夫人对她说的话感到惊讶,但又不是很明白,就在要拐进二房院落的时候,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沈辞吟。”
沈辞吟听到那冰冷的声线便知道是叶君棠,她与二夫人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回过身。
果真是叶君棠大步流星地走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衣摆却晃得厉害,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二夫人:“哟,世子,你不是在书房和白氏下棋吗?我碰到了世子夫人,请她上我那儿坐坐。”
叶君棠拱手一礼:“二婶一番美意,还是下次吧,我与沈氏还有话要说。”
沈辞吟拧起眉,他凭什么又来替她理所当然地做决定。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君棠已经一把捉住她的手,拉着往他书房的方向走去,两人的披风纠缠着,穿过一根又一根回廊的柱子。
“放开我!”沈辞吟使劲想要挣脱,叶君棠终于才停下脚步:“我已经等了你许久,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你不想看家书了吗,到处跑什么?”
第一卷 第66章 和离书,她还能当面儿写
“什么叫做我到处跑?”沈辞吟拧起眉,不悦地盯着叶君棠,语气冷淡至极,“麻烦把话说清楚。”
“你明明可以让人将家书带给我,却非要让我回来,我回来了,却被拒之门外,若不是二夫人解围请我去她那里坐一坐,我此刻还在外头。”
“世子,你总高高在上,稍有个不如你意的,对我便是一通指责,可是好没道理。”
说罢,沈辞吟拂袖往前走,不愿搭理他。
赵嬷嬷觑一眼叶君棠,沉默不言地陪在沈辞吟身边。
叶君棠惊了一下,追上几步,拦住她去路,看着她的眼睛。“我何时叫人将你拒之门外了?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明明他一直等着她回来,白氏身为长辈也一直在等,左等右等不见人甚是煎熬,白氏提出来下棋打发时间缓解焦虑,他都心神不宁地下了三局了,她才姗姗来迟。
沈辞吟冷笑。“嗯,你没有,只是有些人换着法子来折辱我而已,抱歉,我不欠侯府任何人,对侯府仁至义尽,没有白白被你们欺辱的义务。”
叶君棠眉头紧皱。“门房为难你了?”
“世子爷,门房说我家小姐想要进府得走角门,您见过那家的正室夫人进进出出是走角门的?比起这般来下我家小姐的体面,还不如痛痛快快放我家小姐自由!各自也好安生!”赵嬷嬷替沈辞吟回答道。
叶君棠觉得这婆子实在有些过于大胆没规矩了,主子说话哪有她插嘴的份儿,但他无暇去训斥,只冷了一眼,便看向沈辞吟:“我问的是你。”
沈辞吟:“赵嬷嬷说得极是。”
想了想,又补充道:“需要我提醒世子吗?小小门房岂有这胆子,若无主子的指使他如何敢的,侯府的主子就那么几个,老夫人在外礼佛,二夫人邀请我去坐坐。
如果不是你,还能是谁,很难猜吗?”
叶君棠脸色微变,呢喃道:“怎么会,不会的,她一直在与我下棋,她撑持侯府很是辛苦,她比谁都期待你回来好好打理侯府,又怎么会为难你让你难堪?”
沈辞吟的眼神变得嘲讽,就知道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他总能为白氏找到正当的理由。
罢了,从前还会感到愤怒委屈,现在心字成灰,内心是真的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觉得不值。
她沈辞吟操持侯府四年,在他眼里一点不辛苦,好似嫁给了他当妻子,她就理所应当该燃烧自己照亮他人,该付出一切却一无所有也不能有怨言似的。
白氏接手了才几日,且用的还是收受的贿赂银子,叶君棠居然这么轻易就心疼了起来。
看来不是他不会心疼人,只是不会心疼她罢了。
沈辞吟不想扯这些没用的了,只说:“算了,尽说这些也没意思,家书呢?”
“在我书房。”叶君棠说。“岳家寄来的家书,只是怕下人粗手粗脚弄丢了,由我暂时替你妥善收着,也是一番好意想亲手交给你罢了。”
话说得周全好听,若是以前的沈辞吟便也原谅了他,毕竟想着他能略低个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如今听到什么话她都不为所动了,只沉默地跟着他去了书房。
赵嬷嬷原本是要被叶君棠留在书房外头的,但沈辞吟而今与他独处一室都会感觉呼吸不畅,说什么也要将赵嬷嬷带在身边,叶君棠拧不过她的脾气,只能妥协,随她去了。
沈辞吟踏进去,没心思去看书房与从前的不同,她满心满眼都是想见到家书。
然而,她满心满眼没有看到远在他乡的父母亲人寄来的家书,只看到了书案上的一片狼藉。
她的家书,已经连带着信封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书案上,凌乱,碎裂,宛若她被生生揉碎的心。
字迹支离破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拼回一句完整的叮嘱。
“叶君棠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说的妥善收着?”沈辞吟失望至极地盯着叶君棠,直看得叶君棠也脸色发白,他好似也不知道为何变成这样。
然而,沈辞吟顾不上他了,就怕一时风起连这些碎片也都吹散了,赶紧去拾掇,用自己的素色帕子仔细地包好。
“这……这怎么都碎了?”赵嬷嬷瞧见了也是于心不忍,赶紧帮着捡。
叶君棠看不下去,也伸手过去,他自然是想要帮忙,可却只得到沈辞吟冷冷一句:“别碰!”
简短的两个字将叶君棠定在原地,他瞧着她紧张忙碌地将碎片全部收拾了包进帕子里,就连她身边的婆子都有资格去帮她,去触碰她的家书,可到了他这里,她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给他定了罪,对他弃若敝屣。
他心头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是谁?是谁干的?
叶君棠:“来人。”
负责看守书房的小厮殷勤上前来,原本以为世子是有什么吩咐,却见他脸色冷得好似罩着一层寒冰,顿时警醒着:“世子爷,小的在,世子爷有何差遣?”
“谁来过我的书房,动了我的东西?”叶君棠质问。
沈辞吟将书案四周的地上也瞧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才将帕子打了个结交给赵嬷嬷收好,听见叶君棠如是问,只觉得可笑。
他的书房,何曾允许别人踏足,除了白氏。
此事若不是叶君棠故意为之,那便只可能是她,况且在此之前她本就在书房里与叶君棠下棋,有多少下手的机会还用说吗?
小厮明白这是出事了,脸色大变:“若是平日里谁来过谁走了,小的自然是清楚的。可小的今儿个一直闹肚子,一趟又一趟地上茅厕,也不知道啊。”
说着又问:“世子爷可是丢了什么东西?小的发誓,小的在您身边当差这么多年,手脚一向干净,从来没有监守自盗的!”
叶君棠没有发话。
可他不说话时,一样的可怕。
那小厮赶紧跪了下去,连声说自己没有做对不起世子爷的事。
沈辞吟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对叶君棠去找凶手这件事毫无兴趣,她坐到了书案前,已经借了叶君棠的文房四宝,提笔蘸墨。
她第一次给他的和离书,他说他没看到,第二次给他的,到现在还没签,大抵是被他毁了。
不要紧,和离书,她还能当面儿写。
那些字字句句她都已经滚瓜烂熟了。
叶君棠扫一眼她的动作,以为她在书案前那么专注地做什么,刚要移步过去看看,这时白氏带着丫鬟端着茶点到了。
瞧小厮跪着,她状若不明所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不待那小厮回话,又走向叶君棠:“我听闻沈氏终于回来了,特命人备下了些茶点给你们送来,听我的,人回来了就坐下来平心静气好好谈,切莫再闹下去了。”
叶君棠脸色不太好,看着白氏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门房作怪,要沈辞吟走角门的事儿,他看白氏的眼神带着几分狐疑,就连白氏送来了茶点,他也忘记道谢。
白氏这一招以退为进,从来都是无往不利的,这次特意来“劝和”,不曾想世子一点反应也没有,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然而她也不慌。
故作疑惑地问道:“世子这是怎么了?这小厮可是做错什么事惹你动怒了?”
“我瞧他平日里看守书房还算妥帖,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些苦劳的份儿上,世子且饶恕了他吧。”
那小厮听见白氏为他求情,忙不迭磕头道谢:“多谢夫人为小的说话,世子爷问小的今儿个谁进了他书房,许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可小的闹了肚子看守不力,只知道除了夫人来过,还有谁是半点不知道啊。”
白氏假装问道:“世子,到底是丢了什么?”
叶君棠:“我放在书案上的沈辞吟的家书,不知被谁撕碎了。”
白氏闻言惊愕地掩唇:“何人竟敢如此,莫不是与沈氏有过节蓄意报复?”
旋即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厮,后退了半步:“犹记得,你从前因为沈氏闯入了书房受了世子爷的一顿责罚,你不会是因此记恨上了沈氏吧?
哎,你糊涂啊!那家书对沈氏何等重要,就是世子也是小心保管着,准备亲手交给她的,你怎可被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事来?
这还让人如何为你说情?”
第一卷 第67章 她这个人其实也很记仇的
刚才还对白氏千恩万谢的小厮暮地睁大了眼睛,夫人她在说些什么?他怎么都听不懂?
他的确是因上回放了沈氏进了书房被打了一顿板子,可就算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记恨主子毁坏主子的东西啊!
然而他一时间懵了,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也只会喊冤枉。
叶君棠想起沈辞吟一片一片去拾取家书碎片时那令他心里一紧的失落表情,见他还有脸含冤,冷着脸给了他一个窝心脚。
沈辞吟瞧见了,用镇纸压住了刚写好的和离书,晾一晾新鲜的墨迹,她起身离开书案,走到那小厮面前,瞧他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一脸冤屈又不敢言的表情,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蒙冤的家人。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转头看向了叶君棠,她说:“不是他干的,你没听他说吗?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且他不识字的,如何知道那是我的家书,若是不慎误打误撞毁坏了世子的重要信件,他要如何交代?”
沈辞吟对赵嬷嬷说道:“且把人扶出去吧。”
那小厮此时脸上的诧异比听到白氏将罪责怪到他头上还要诧异,因为上次他拦了沈辞吟进书房,往日里仗着自己是世子爷身边的人,仗着少夫人爱重世子爷,她给的东西没少拿没少吃,可态度嘛可算不得多毕恭毕敬。
他以为自己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嬷嬷要把人拉起来,谁知小厮挣开了,对着沈辞吟就是一个响头:“少夫人,以前是小的错了,小的给您赔个不是,今日多谢少夫人还小的清白。”
“无妨的,过去的事就算了。”沈辞吟没空与他计较,若是当真如叶君棠口中的那个事事喜欢计较的那个她一样,那许多事都是计较不完的,“上回我进书房来给世子留和离书,他打了你板子,只不过是因为迁怒罢了,到底也是我连累了你。
都是爹生父母养的,没道理让你两次受牵连。”
小厮吸了吸鼻子,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眼下他才真正看清楚整个侯府谁的心才是血肉做的,谁才是真正有情有义的人。
他跪着挪了个方向,面向了叶君棠:
“小的九岁便在世子爷身边当差,那会子没能选上书童,没那个读书认字的命,后来世子爷是也看小的不识字才选了小的看守书房。
小的自认为这些年当差也算尽心尽力,无论寒暑,从不偷奸耍滑,别人叫我吃酒赌钱我也没去的,也从没有拿过世子爷一样东西,哪怕一支毫笔。
今日确实是闹了肚子才失了职,小的认,但说小的毁了少夫人的家书,小的可以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做过!”说着,那小厮泪流满面,又向叶君棠磕了一个头,得了叶君棠的首肯才离开书房。
叶君棠理智回归,也意识到自己错怪好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却更冷了,不禁看向白氏:“今日你我在书房下棋时那封家书还是好好的,后来沈氏回府了,我出去了一趟,你一个人留在书了书房?”
白氏一听便蹙眉,表情委屈:“世子,您的意思是我所为?”
叶君棠没有明说,但怀疑是真切的,因为他想不到别人了。
沈辞吟也看向白氏,想知道她还能如何狡辩。
却见她泫然欲泣道:“沈氏的家书被毁,我亦深感同情,但若是怪到我头上,我却是不敢苟同,世子走后,我也离开了书房,为你们准备茶点去了。”
“但要说有什么人证可以证明我的清白,却是没有的。”白氏说着,眼眶已经湿润,看叶君棠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受伤,她黯然地对身边的丫鬟说道:“把东西都放下吧,到底是我错付了。”
“你们若是觉得真是我,只要沈氏能高兴,就算要我向她下跪赔罪,我也是……我也是不会说半个不字。”
沈辞吟冷眼看着她的反应,有时候觉得自己真该向白氏好好学学的,如此也不必受那么多委屈,可她心里也清楚,沈辞吟就是沈辞吟,是学不来的。
她丫鬟将装着茶点的托盘放到一边,沈辞吟瞥见了她一双手都染了丹蔻,再见白氏,主仆二人竟染了一样颜色的。
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她淡淡道:“说这些也是没什么用的,哭更是解决不了问题,若是想要知道是谁毁了我的家书也极为简单。”
“方才我捡拾家书碎片的时候,发现碎片上沾染了一些绯色,指尖一擦还能晕开,可见不是从前的,而是新沾上的。起初,我还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那是染丹蔻的凤仙花汁。”
叶君棠看向沈辞吟,为她心细如尘,竟然有了这么细微的发现而感到微微诧异,在他印象里她总不会这般细心的。
沈辞吟没理会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白氏。“只要白氏把双手的指甲拿给我瞧瞧,大家都是女子,皆深谙此道,有没有蹭掉一些,一眼便可分明。”
白氏心头一跳,甚至还来不及查验自己的双手,下意识便往衣襟里面拢,嘴上却道:“丹蔻被蹭掉不过寻常事,哪算得什么证据?”
“旁人是寻常事,可你有人伺候又无须事事亲力亲为,纤纤十指又是要格外保养的,哪有那么容易被蹭掉,是不是你,瞧一瞧不就自然见了分晓。”沈辞吟咄咄逼人,又道,“若不然你是心虚吗?”
太奇怪了,沈辞吟明明也没什么狰狞的表情,那么平静的眉眼却让白氏感到心惊,不自觉退了半步,她强自镇定地迅速看了身边的丫鬟落英一眼。
那丫鬟接到眼神,咽了咽唾沫,想到跟着白氏能轻易挣到一万两之多,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登时跪了下去,俯首认罪:“世子爷,不是夫人,是奴婢,是奴婢不忿沈氏对夫人不敬不孝,还搬出侯府去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害得夫人一肩挑起侯府的单子,这才在来接夫人的时候,趁夫人不注意撕了那家书。
不信的话,可以看奴婢的指甲,上头染的丹蔻被蹭花了的。”
她伸出双手,果真蹭花了一个。
叶君棠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问罪,就在这丫鬟暗自松口气,总算是自己偷偷及时蹭掉了些圆上了,沈辞吟却微微笑了笑。
“我且问你,你都没有做过,是在为谁顶罪?”
丫鬟怔住,白氏也是一惊,却听得沈辞吟道:“那些碎片上根本没有染上凤仙花汁,我不过是有意使诈罢了。”
白氏拿身边的人来顶罪又不是一次了,料到她会这样,沈辞吟才故意这般说,让她推了丫鬟出来,只要叶君棠知道丫鬟不是真凶,那为了谁便不言而喻了。
沈辞吟看向了叶君棠,叶君棠躲避了她的视线,看向了白氏,白氏却梗着脖子,惨然笑道:“沈氏此话何意?难不成非要说是我做的才肯罢休?若是这样的话,那好,我认了,要罚要打要骂,都朝我来吧,放过我的丫鬟。”
“她……她都是为了我罢了。”
有些真相揭开了其实是很不堪的,越是别人眼中风光霁月的人或许越是不敢面对这样的不堪,叶君棠看了看白氏,又看了看她的丫鬟,闭了闭眼又睁开,到底还是只罚了白氏的丫鬟:“罚你半年月例,小惩大诫!以后若敢再犯,逐出府去!”
沈辞吟知道他狠不下心去惩罚白氏,包庇白氏,偏向白氏,自觉亏欠白氏,宁愿相信白氏是无辜的,白氏是干净的皎洁的,这一切都是叶君棠做惯了的。
然而怎可那么轻易地放过白氏的爪牙,她眸色一凛:“世子可真是宅心仁厚,我的丫鬟不过是护主心切,便要被打二十板子,到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修养,连下地都困难,轮到白氏的丫鬟只扣一点月例银子便想作罢。
世间哪有这般轻巧的事。
世子,你该后悔没早早签了和离书,这样我便不再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便不再是这个丫鬟的主子,若非如此,便不能因为重要的物件被毁而打一个下人的板子!”
沈辞吟说完这话,便看向了白氏,忘了说,她这个人其实也很记仇的。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第一卷 第68章 第三次提和离
叶君棠面色一凝,他没想到沈辞吟竟然翻起了旧账,他上回罚了她身边的丫鬟,她口口声声说与他有了怨成了仇,没想到她真这么睚眦必报,强势逼人。
“家书固然重要,可那到底也不过是一张纸罢了,罚半年月例尚可,真要再打板子未免太过了。”这个情白氏是必须为丫鬟求的,不然寒了丫鬟的心,让她抖落出什么来更加不妙。
丫鬟也不住地求饶,乞求免了这一顿打,主要上回瑶枝被她监督着打了二十板子的惨烈场景历历在目,当时她是爽了,可板子要落在自己身上,怎么了得!
“世子,是我管教无方,御下不利,求您且看在我尽心尽力打理着侯府的份儿上,皮肉之苦便免了吧。”白氏说得动容,见叶君棠面带踌躇,又道,“且今天这日子也不宜见血光啊。”
叶君棠盯着白氏,今日是他的生辰,白氏一早便为他准备了长寿面,见不见血光的他倒是没有那么多忌讳,只是若真打了白氏身边的丫鬟,岂不是令人难过。
“老侯爷去了,我在这侯府中过一日算一日罢了,身边也就这个丫鬟还算得力,也是她一直陪着我,想来她也是一时冲动才犯了错。”白氏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诉苦。
沈辞吟知道叶君棠听了一定会心软,转头一瞧,果不其然,叶君棠的态度明显松动了,她轻轻嗤笑一声。
“什么叫过一日算一日,那这些年世子爷对你的敬重孝顺算什么?过去我日日晨昏定省,陪你解闷儿,陪你冬日赏园,甚至被你推下了水去又算什么?”沈辞吟问得平静,看白氏的眼神也平静得好似看着一个死物,“你总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好似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可怜的人了。
真是令人无比……厌烦啊。”
叶君棠因沈辞吟忘了他的生辰已经暗自恼了,听她又在那儿旧事重提,还说长幼尊卑不分的胡话,他拧了拧眉:“够了,何须再不依不饶。
你虽说还是世子夫人,可你自己非要将中馈移交出来,我早已答应了继母,由她管家,府中大小事便是听她的,眼下她还这般拉下身段来求情,不也是给了你体面。
有台阶下,便下了吧。”
沈辞吟胸腔一阵窒息,深呼吸一下才消化了他的说辞,她说他该后悔没早些签和离书,他现在便暗讽她该后悔交了中馈撒手不管侯府。
白氏在沈辞吟面前还低眉顺眼了起来,敛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得意,对叶君棠劝道:“世子怎可说这些伤人的话,我虽代为打理侯府,但侯府的当家主母永远都是沈氏,这些我有自知之明。”
说着,眼眶盈满了湿润,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看向沈辞吟:“世子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且早些解开了误会回来吧,只要你一回来,中馈大权我也会马上交还给你的。”
“你说我总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可我一个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天的寡妇,还能强硬到哪里去?今日我的丫鬟是做错了事惹了你不快,可你若是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不顾?”
沈氏面上端的是善良软弱,身不由己,叫男人瞧见了亦心生怜悯。
沈辞吟却在想,换做是她丧了夫,守了寡,她宁愿离了侯府自己立女户讨生活,也不会去觊觎自己名义上的继子,破坏别人夫妻之间的感情。
思绪这种东西,一旦打开了阀门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想到守寡,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耐烦地觉得,若是叶君棠迟迟不肯签和离书与她一别两宽,还真不如她丧夫得了,一了百了。
总归,爱没了,恨又生。
然而这时候想这些实在乱跑太远了,她收回思绪,淡淡说道:“别装了,是谁毁了我的家书,你我心知肚明。”
“今日世子护着你,我拿你没办法,但既然你要推了别人顶罪,那这个人就休想全身而退,不叫她知道痛了,下回还敢为虎作伥。”
沈辞吟冷冷的视线落在丫鬟落英身上,瑶枝上回挨打,与瑶枝回府拦下叶君棠马车,而这丫鬟在叶君棠面前鼓动不无关系,既然要与白氏沆瀣一气,都是一丘之貉,那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谁知叶君棠听了,只觉得沈辞吟十足任性,他和白氏好说歹说,她却是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你这又是何必如此步步紧逼,不过是一封信,我看过了,且我的记忆力向来极好。
你想听,我便念给你听,你若想看,我默给你便是了。”
此话一出,沈辞吟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她从来没想过叶君棠竟然这般恬不知耻地偷看她的家书。
“你竟然偷看我的家书?”
叶君棠不是风光霁月么,不是端方守礼么,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难不成他可以对所有人尊重,对所有人守礼,就只单单对她一个人不一样?
实在是太可笑了。
叶君棠自知理亏,毕竟但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只是岳家从北地送回来的家书,他必须看过一遍,必须确保沈家没有在私下里沟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
毕竟,沈家被流放的罪名,便是勾结废太子残党,而将他们定罪的便是一摞来往的书信。
对于与沈家来往的书信,他必须审慎对待,从前的三年里也是这样的,都是他通过一定的手段去掉了封泥,阅后没有问题才又封了回去再转交给沈辞吟手上。
只是她从来不曾起疑罢了。
本来这一次他也不想出来的,毕竟于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光彩之事,可沈辞吟非得理不饶人,对白氏穷追不舍,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这才告知她,想她不要再计较了。
沈辞吟真地真地想要脱离这个男人,眼下知道自己的家书被他看过了,只觉得这个男人这般虚伪,令她感到恶心。
她身子一晃,是被气的,赵嬷嬷眼疾手快地将她扶稳了。
“扶我去那边。”沈辞吟对赵嬷嬷说道。
赵嬷嬷没说话,默默照做,心里却将叶君棠,连带整个定远侯府都骂了一遍,没见过世家大族有身份有底蕴的家里这般欺负人的,沈家从前何等荣耀,小姐家里落魄了,便连她的书信也要先查过看过。
世子是在防谁?防什么?这让小姐怎么想,怎么看?
换做是她主子摄政王,断不会这般对待小姐的。
没用的男人才会防自己的妻子!
沈辞吟若是知道赵嬷嬷心中所想,大约会想在她怀里靠一会儿的,然而此时她却没有,缓过气之后,她自己走稳了,拿了书案上方才写好晾干了墨迹的和离书,返回到了叶君棠面前。
当着白氏的面,当着叶君棠的面,将和离书呈给了他。
“我无须白氏给我留什么体面,你也无须再来如此防我,世子,签了吧。”沈辞吟语气无波无澜地说道,盯着他的眼神,是平静,是决绝,是永不回头。
第一卷 第69章 且签字吧
“沈辞吟!”叶君棠的声音低得好似从齿缝里挤出来。“为着这些小事,你又来提和离!”
“就不能消停些吗?等我入了阁,做出成绩来,给继母请封了诰命,便会给你请封,到时候那些因为国公府被抄而看不起你的人都会对你另眼相待。
如今府中诸事都交给了继母打理妥当,你若是觉得自己这些年为我管理侯府委屈了你,那以后你当个富贵闲人便是,荣华富贵、身份地位我都会给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叶君棠的怒气裹挟在他冰冷的目光里,凝在沈辞吟身上,好似要化成实质将她洞穿。
白氏没想到今日竟有这般意外之喜,不枉她暗中动了这些手脚,沈辞吟啊沈辞吟,果真沉不住气,为着一份家书便与世子又闹起来。
然而她一点没在脸上表露,只不动声色地与跪在地上的丫鬟交换了一个眼神,让她且忍耐。
之后故作惊讶地拉住叶君棠,仿佛真心实意地劝道:“世子,和离书可不能签啊,签了之后便再无转圜了。”
再转向沈辞吟时,眼神却好似在说: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嘴上却语重心长规劝:“沈氏你也是,平日里多清醒的一个人,怎的在这时候犯糊涂,世子对你还不够好吗?今日那家书一到他手上,便着人去请你回来,一直在等着你。
就算家书被毁了,可世子爷都说了会将你的家书默给你,知道上头写了些什么便足够了,哪里需要小题大做闹成这样难看!”
叶君棠当然也认为沈辞吟又在小题大做,试问有哪个男人能够接受被一个女人三番两次地闹到跟前来要和离的,可他哪次不是容了她,纵了她,给了她一次又一次机会。
他桀骜地别开一张冷脸,甚至不想和她说话。
这便给了白氏更大的发挥空间:“沈氏,你说你一个弱女子,家里其他人又是被流放的罪臣,离了世子,离了侯府,你要怎么生活,怎么立足?
这些年瞧着你面上还算风光,在外头应酬交际也有几分体面,还不是因为世子给了你体面,有侯府撑腰,旁人自是不敢有什么闲话,可若是和离了,到了外头,就是那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了你。
和离一事还是算了吧,且搬回府里来,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好过日子。”
白氏听起来句句为她好,可哪一句不是对她的贬损和践踏,最后千错万错,竟成了她不知好歹。
那末,叶君棠转过头看着沈辞吟,只问她:“可是听明白了?”
沈辞吟只沉静看向白氏,道:“说这么多做什么,我是要与你和离吗?与你有什么干系?”
白氏顿时哑然,叶君棠想说什么,沈辞吟及时截住他:“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你拖着不肯和离罢了,离了侯府我是活得风生水起,还是被唾沫星子淹死,还犯不着你多虑,你只消签字就是。”
“否则,我一律认为是你离了我不能活的借口而已。”
沈辞吟把话说得难听,在如今的叶君棠面前,她连好好说话也做不到了,她只会平静地竖起满身的刺,谁惹她扎谁一手。
谁离了她不能活了!叶君棠眸色倏地冷厉,立即矢口否认显得他此地无银,便找了蹩脚的借口道:“都说了多少次了,最近正在仕途的关键时刻,容不得一点闪失,也容不得传出任何对名声不利的传闻。
陛下即日登基,若是我入阁便可辅佐君王,那是你最疼你的先皇后道的嫡子,你也不想看到他身边连个能臣也没有吧!”
沈辞吟听完却冷笑。“呵,世子,我虽是妇道人家,但也敢断定,你入不了阁了。”
叶君棠自是脸色一黑,白氏却好似比他还紧张,不悦地盯着沈辞吟:“你什么意思,再怎么闹也不能拿世子的前程开玩笑,来咒他啊!”
沈辞吟眼神都不想给白氏了,只看着叶君棠,四年前她觉得他哪里都好,皮相生得好,学问做得好,未来肯定也是前途无量。
国公府倒了之后的三年里,她发现叶君棠在朝为官不错,可于感情却拎不清。
到了不久前她终于幡然醒悟看清楚了,叶君棠这个人是徒有虚名,道貌岸然之辈,为人不正如何做一个好官?
“我没有咒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圣贤书上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世子修身却修的是名声,不是自身,齐家就更差得更远了,眼盲心瞎,有人兴风作浪,你尚且不能明察秋毫,放任家宅不宁,又如何能治国平天下!”沈辞吟语气很淡。
“陛下越是年幼,身边越是需要真正的有才之士,世子,你最好好自为之。”
这话几乎带了点嘲讽的语气。
叶君棠被看扁了心里不忿,那日离开皇宫,陈老太傅还专门邀他同行,而陈老太傅又是新帝的老师,他不信自己会如沈辞吟断言的那样。
“你深居后宅,从不曾上过一天朝,做过一天活计,不过是离开侯府出去了几天,便觉得自己见到了广阔的天地,有了无人可及的见识了?”
俨然对沈辞吟说的不屑一顾,男人嘛,自尊往往如此,稍稍感到被冒犯了,便会攻击你头发长见识短,好似只有女人不需要尊严一样。
当然他没说这样的话,但话里的意思也差不离了。
沈辞吟轻轻叹息,日子过不下去,将就苟且都不行的时候,便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她无意与他纠结这些。
他总觉得她是无用之人,然而他却从来不承认以她的出身,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以及从小接触到的人群,比一些高傲自大的男子更能看穿一些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
就像她发现侯府开始收受商贾的贿赂,便能见微知著,判断出叶君棠的前程必将受阻,而他自己却因为灯下黑,还好似懵然不知。
然而,当一个男人从骨子里便看不起你,对你有意见,亦或因为自己原本就配不上一个女子,而选择处处打压以此来找寻平衡或者优越感时,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
“不说了,且签字吧,既然白氏在此,便做个见证也无妨。”说着,沈辞吟翻身去书案,提笔蘸了墨,一手执笔,一手抬着袖子往叶君棠的方向递去。
叶君棠从来没见过哪家的夫人,如此急切,如此不顾脸面,不顾夫妻之情地再三逼迫和离的。
想到之前沈辞吟去了摄政王府,又被客客气气送出来,摄政王还派了车送她,他的脑子里一下子涌现出了为什么的答案。
正如他那日怀疑的那样,归根结底只是沈辞吟变了心!
“你如此着急和离,可是为了急着另攀高枝?”叶君棠忍无可忍地说完,拂掉了沈辞吟递过去的毫笔,眸色晦暗,眼神冰冷。
第一卷 第70章 打板子,必须的
因沈辞吟本来也没有将蘸墨的毫笔捏很紧,一下子被打落在她的裙裾上,墨迹泅开。
“世子爷,我家小姐好意递笔给您,您不要便不要就是了,何必如此作为,好好的裙子被弄上了墨汁,走出去别人瞧见了多伤体面!”
赵嬷嬷紧张地查看了沈辞吟的衣裙,今儿小姐出了一趟门,穿的也是这一身,别瞧着颜色素雅,可那料子极好,该是从前国公府在时留下的料子做的,价值不菲。
小姐又是个念旧重情的人,以前的旧物是用一件少一件。
她看了一眼沈辞吟的脸色,瞧着平静,只怕心里还不知道多心疼呢。
等等……刚她被那墨汁吸引,下意识去心疼小姐的裙子,忽略了世子刚说什么来着?别的男人?
她那觊觎沈小姐的主子,可不就是别的男人。
虽说是存在那么一个别的男人,可那也是她主子单方面的,不能因此坏了小姐的名声,若不然,他主子又何苦打着恨的旗号来接近她。
“还有,世子爷您说的话未免太过混账了,我家小姐是为什么搬出侯府的,您心里没数吗?一个女人若是没在夫家受委屈,无法说服自己把日子过下去,又何至于走到和离的地步?难不成您觉得一个女人提出来和离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吗?”
赵嬷嬷怼了叶君棠一通,她有自己的主子,混进侯府的卖身契也是假的,背后有人撑腰,且是为了维护小姐才直言,自然有恃无恐,不怕得罪了人。
落在叶君棠眼里,便是沈辞吟身边的丫鬟婆子一个比一个厉害了,且这个婆子不是头一回这般无礼地与他说话了。“住口!何时轮到你说话?”
沈辞吟向来护短,冷眼瞧着叶君棠,拧起眉:“赵嬷嬷有说错什么吗?叶君棠,我从没想过此等混账话能从你口中说出来,你若是断定我沈辞吟有别的男人,那就麻烦拿出证据来,若是铁证如山,你大可以休妻!
而不是空口白牙在这里造谣污蔑!”
休妻两个字如一颗针扎在叶君棠心上,就连白氏闻言也眸色微动。
叶君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辞吟身上,无人去注意白氏的反应,沈辞吟瞥见了一眼,却也没当回事,她当然知道白氏怕是更希望她被休掉。
“世子怕不是忘了,我沈辞吟生来便是国公府嫡女,我母亲乃书香门第,父亲乃大族勋贵,我姑姑乃母仪天下的皇后,便是你定远侯府的家教也不及我国公府半分。”
沈辞吟冷然嘲讽:“纵使我自小脾气娇纵些,那不过是父母亲人对我多了几分宠爱罢了,怎的到了你这里,我便这般没有教养竟然还红杏出了墙?”
一席话令叶君棠说不出话来,沉默半晌,才讷讷地问了一句:“那究竟是为何?”
“为何,我早已与你说得清楚明白,可你选择性地无视,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何,那便罢了,你只当我沈辞吟瞧着侯府马上就要步了国公府后尘,急着与你撇清关系吧!”沈辞吟说完看向了别处。
屋里的炭火烧得旺,劈啪作响,叶君棠却不解其意。“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君棠,你自己难道就一点不觉得奇怪么,白氏哪儿来那么多的银钱来支撑侯府开销,为何一下子出手如此阔绰?”沈辞吟反问。
白氏心里一惊,与还跪在地上的丫鬟对视一眼,难不成沈辞吟知道了什么?
叶君棠拧着眉:“左不过是她想办法筹到的,不是从她娘家借来,便是从她自己私库里掏了体己钱出来填补,这有什么问题?比起你将整个侯府弃之不顾,继母她做得够好够有担当了。”
沈辞吟不想和叶君棠扯什么担当不担当的问题,她打理了侯府四年从未听他夸她一句有担当,只轻嗤一声:“是么。”
“那不然呢?”叶君棠拂袖,“难不成去偷去抢?继母怎会做出这等事。”
“沈氏,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被你这样置喙指摘?
你带走了所有嫁妆,还叫铺子上不许支取银两,庄子上的收成也不送来了,故意给侯府制造困境。
还不许别人想办法来解决困境了吗?
我知道你大约是想让世子爷低头服软,好让他求你回来主持中馈,可世子爷岂是那为五斗米折腰的俗人,你便得寸进尺想要以和离来威胁。
你眼下又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过是世子爷没有遂了你的心意,你胡乱攀咬转移视线罢了。”白氏一通插了话进来,阻止沈辞吟继续说下去。
沈辞吟看穿了她的心思,然而受贿之事还有些文章可做,她本来没打算将此事完全说穿。
她只盯着白氏,似是而非地说道:“白氏,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而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是白氏自己悬崖勒马,亦或叶君棠及早发现做出补救,那或许他的前程还有转圜,可若是他盲目自大,她又何必上赶着为他着急。
说着,她又看向叶君棠催道:“无论是什么原因,世子请吧。”
叶君棠却迟迟不肯落笔。
沈辞吟看在眼里,叹息一声:“看来世子爷还没能下此决断,也罢,今日世子若不想签这份和离书,只要你杖责那丫鬟二十大板,就我家书被毁一事还我一个公道,我也可再等上几日。”
“若不然,世子还是赶紧签了吧,不然许多事捅出去了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白氏倒吸一口凉气,在旁边催促道:“世子,想一想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若是沈氏的心不在你这儿了,且早下决断的好。”
这意思便是要他签和离书了。
对于白氏的推波助澜,沈辞吟倒是满意,然而叶君棠脑子里反复出现了陈老太傅对他的忠告,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能失去沈辞吟,无论是因为他早已爱着她也好,还是为了前程也好,他都不能在这种时候和离。
而白氏的反应,让他感觉到了些不妙,沈辞吟再怎么任性胡闹,却不会用这些事来撒谎恐吓的,十有八九不是空穴来风,他不敢贸然逼得沈辞吟与他一拍两散,得好生查一查再说。
于是,他袖子一拂,颇有些痛心疾首地吩咐道:“那丫鬟擅自破坏主子的书信,罪该打了发卖出府去,念在伺候继母也算尽心,便只打过二十板子继续留用。”
白氏怔住了,丫鬟落英原本仔细听着这些主子之间的龃龉,忽然被定罪论罚,更是暮地一惊,想到那将瑶枝打得皮开肉绽的二十板子下一子花容失色。
然而沈辞吟却落井下石道:“还有罚半年的月例,之前世子你说的。”
叶君棠便将这一条也补上,到此,沈辞吟让赵嬷嬷将丫鬟落英拖了出去,外头之前蒙冤的小厮正在角落里抽噎呢,被赵嬷嬷叫去准备执行杖责。
她要亲自监督着打完。
丫鬟的惨叫声传进了屋子里,白氏听得心惊肉跳,叶君棠眉头就没下来过,问沈辞吟:“现在你可满意了?”
沈辞吟有些可惜瑶枝在别院养伤,没能一起来,不然瑶枝肯定会觉得痛快,沈辞吟自己却没什么感觉,其实主子手里捏着下人的生杀大权,惩戒下人不是什么稀罕事,曾经在皇宫里她看见的更加残酷。
只是她从前收敛了性子,从不向侯府的人露出她锋利的爪牙罢了。
“满意谈不上,你知道的,我更希望你签了和离书。”沈辞吟淡淡说道,“不过我这个人说话算话,近几日不会逼你了。”
“不过,看在那次我认罚站在白氏院子里一个时辰,你当真履行承诺为沈家打点一二的份儿上,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叶君棠,你可别一时失察,行差踏错,到时候悔之晚矣。”
“签和离书一事,你已经拒绝了我三次,事不过三,这一份和离书麻烦你收好它,不要再毁了,因为待你需要与我谈条件的时候,这是你唯一的筹码了。”
沈辞吟如是说道,心里也有了反过来逼叶君棠就范的完整计划。
之前她的心思都用在了为家人奔走上,如今沈家赦免一事很快就能尘埃落定,那她也可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这段失败的婚姻,与其被动等着叶君棠点头同意放过她,不如她主动出击。
待叶君棠为了前程,为了整个侯府的安危想要亡羊补牢的时候,便是他不得不签下和离书之时。
第一卷 第71章 生辰又如何
沈辞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侯府,这次叶君棠连阻拦的力气都没有,只在她身后问了一句:“你当真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吗?”
沈辞吟没有回头看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她听到了,却只当做没有听到。
她怎会不知道今日是他的生辰,这个日子自打成亲之后她年年都记得,甚至比他自己还记得清楚。
可又如何呢?她为何一定要记得他的生辰?他记得过她的生辰吗?
沈辞吟在赵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待马车摇摇晃晃往前走,过去的一些回忆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
她为叶君棠过了四次生辰,每一次都是精心准备了给他惊喜,第一年国公府还在,那时她为他寻来了最璀璨的烟火,携同家人热热闹闹地为他庆贺,还为他放了千盏孔明灯,每一盏上都写满了对他的祝福。
到第二年,她家里遭了变故,自是不能给他最炽烈的庆贺,可就算她那般难过,那般痛不欲生,仍记着他的生辰,撇干了湿润的眼眶,为他煮了长寿面,祝他长长寿寿,平安喜乐。
到第三年,她为他在崇圣寺的祈福树下写下了祝他前程似锦的心愿,并且一直抛一直抛,直到抛到最高的枝头,叫漫天神佛第一个看见,第一个灵验。
还为他求了护身符。
到四年,她亲自洗手作羹汤,为他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还安排了好酒,对饮小酌之后,她暗送秋波,妩媚缱绻,想讨了他的欢心,送给他一个孩子。
呵,到现在她都还清楚地记得,第一年的烟火璀璨绽放之时,他明明眼眸里也闪耀着光芒,却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跟她说,烟花易冷,千灯易灭,生辰而已何须如此大费周折,实在铺张浪费,不知人间疾苦。
第二年的长寿面他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只因白氏守了寡,在府中郁郁寡欢,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要去疏园看看,彼时便是有丫鬟来说白氏在对镜垂泪。
第三年的祈愿她没有告诉他,可那护身符从不见他带过,早已不知道被他遗忘在某个积灰的角落。
第四年她放下矜持的讨好和献媚,也在白氏那边有急事将他叫走后,变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这么多年她花了心思为叶君棠庆贺生辰,他从不放在心上,轻慢、藐视,将她的真心践踏得体无完肤,不曾想今日他却想起来要过生辰了,还想要她铭记在心。
可她已经不想记得了,今年还没忘,再过些年,她也会把这日子也忘个干净。
至于叶君棠为她庆生的记忆,除了成亲后第一年竟然是无。
沈辞吟拢了拢手,赵嬷嬷以为她冷,塞给她一个暖手炉。“今儿个与世子对峙,说了这么多话,伤心又劳神的,小姐且暖暖手,若是倦了累了,可以靠在老奴肩上歇息片刻。”
沈辞吟闻言也不和赵嬷嬷客气,歪着脑袋靠了上去,她进侯府的第一个生辰过得还算满意,彼时有父母亲人记得她的生辰,眼巴巴地来给她庆贺,别说皇后姑姑,就是先帝也为她赐下了生辰礼物。
那时叶君棠隐在人群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到了夜深人静,她的生辰都快过去的时候,他才私下里送给她一个礼物,里头是春日里的一枝海棠。
彼时,春意融融,海棠欲睡,她瞧着那一枝海棠欢喜极了,扑进了他的怀里恨不得与他耳鬓厮磨。
可他却说累了一天,扫了兴。
那时她不觉得有什么,礼轻情意重嘛,可如今回头再看才发现那个为一枝花就感动得稀里糊涂的自己可真是天真不已啊。
那花,不过是他临时不知在侯府哪个枝头上折下来的罢了,若是真的在乎她,哪一日不能折一支海棠拿给她,偏偏是生辰这样的日子。
用不用心,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只是她太傻了。
也是因为太傻了,才没有明白,那夜他说累了并不是真的累了,只是被国公府为她张罗生辰的排场、宫里赐下的各种贵重礼物给刺了眼睛,伤了自尊罢了。
从第二年开始,叶君棠就仿佛忘了还有她生辰这回事。
她的长寿面是瑶枝给做的,她原本想等着叶君棠一起吃,结果等到面都糊成了一团也不见人,瑶枝说去重新做一碗,她却摇了摇头再没了胃口。
此后她生辰的这一日,好巧不巧的,叶君棠都不在府里,可他也没留下什么信,也没留下什么话,更没有在事后含着歉意补上几句祝福的巧话儿,只是任由她的生辰无声无息地过去,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常。
她也说过他,闹过他,可除了得到一场冷战,第二年依然如此。
而今回顾来时路,满目全是不值得。
所以,叶君棠来问她今日是什么日子,其实是一件万分可笑的事,他有什么资格来问,又有什么脸来问。
他能将她的生辰当做一个寻常的日子对待,那她为何不可以?
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靠在赵嬷嬷肩头任由回忆一路浮上来随着马车一起颠簸,马车到了别院门口停下,沈辞吟才收回了思绪,下了车,她紧了紧披风,对李勤说道:“你可还记得今日在长巷遇到的那家米铺?”
“卖霉米吃死人的那家?”李勤向沈辞吟确认。
沈辞吟点点头。“正是,循着这条线索,去找到那位受害小孩子的母亲,我想见一见她。”
今日沈辞吟已经帮了他们不少了,李勤不太明白小姐为何还要见她,但他也没多问,只拱手便去。
赵嬷嬷也疑惑,扶着她进府时不由问道:“小姐,你要见那位妇人做什么?难不成您还放不下心?”
沈辞吟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事儿还剪不断理还乱,哪有那么多心思和精力去放心不下别人,想要见她,是因为有事相商。”
她也没具体说什么事,赵嬷嬷心下狐疑,却也不再追问,只替她记挂着,想来凭李勤的本事肯定能找到她的,也不必她来操心。
她只需操心小姐的饮食起居罢了,进了屋子,她便让沈辞吟将被墨汁弄脏的衣裙换了下来。
“这料子极好,就这么给毁了,实在太可惜了。”赵嬷嬷心疼东西,忍不住叹气。
沈辞吟拿在手里看了看,叹息一声,安慰道:“无事,还可以试着挽救一下。”
赵嬷嬷眼睛一亮:“小姐,您还有法子?”
第一卷 第72章 夜会摄政王
沈辞吟轻声道:“且用米饭将墨汁吸走试试。”
赵嬷嬷觉得此法惊奇,在宫里头别说是主子的华服弄脏了洗不掉便不能穿了,都是叫尚服局重新做,就是宫女的宫装弄脏了洗不掉也是要扔了的,若是污了贵人的眼睛可是要吃挂落的。
遂,她虽在宫中当过差,却并不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去除墨汁。
“小姐,你见识广博,是怎么知道的?”她好奇地问道。
沈辞吟微微一笑,好似想起了什么趣事,说:“我阿兄从书上学到了告诉我的,论起见识广博,还是得是我兄长。
小时候他打翻了父亲最爱的墨砚,为了解决溅在身上的墨点子这个罪证,又不引起怀疑,阿兄便试了此法,甚是有效。
所以,你且只管去试试,取煮熟的放到温热的米饭,捏成小团,在墨渍上反复轻搓,米饭变黑就换一团,反复几次,待墨迹淡了再用清水洗净即可。”
赵嬷嬷赶紧去试,沈辞吟点了点头,待赵嬷嬷忙去,便一个人坐到了书案前,将一团帕子放在了桌面上。
她莹白如玉的指尖仔细地解开帕子打成的结,摊开来便是一摊碎纸片,她拧着眉,深吸了口气,却不敢粗重地呼吸,生怕碎片被呼吸吹散。
坐在那里寻思了一阵,她取了另一张帕子将碎纸片盖好,用镇纸压住了,再起身去寻了赵嬷嬷,叫她煮熟米饭时留些米浆来,要粘稠一些,她用来糊东西。
寻常百姓家里的窗户大多都是纸糊的,用的便是浓稠的米浆。
赵嬷嬷一听便明白了,她这是要糊那支离破碎的家书,赵嬷嬷在心里叹息一声,定远侯府一家子可真是造下了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辞吟便在一片片地拼接家人托人带给她的家书,一片一片地对比,一片一片地糊在一张新的纸上……
屋子里烧着炭,怕碎片不小心飞落进去,还叫人将炭盆给搬远了些。
屋子里好安静,只有沈辞吟眉眼沉静地对比,拼接,时而蹙眉,时而露出一丝喜悦,时而凝思,时而恍然间有了想法,时间在缓慢地流逝,她坐在那里如同一张剪影,时静时动,瞧着岁月静好。
可这样的岁月静好,建立在破碎之上。
赵嬷嬷弄干净了衣裙,洗净了回来准备报喜,瞧见她专注的样子又不忍打扰地退了出去。
到天色暗了下来,赵嬷嬷又来点上了烛火,这时家书拼好了大半,只剩下小小的几片了。
沈辞吟拿了小心地对着烛火照着看,她的眼睛已经非常疲倦,有些虚虚地眯着,但不要紧,她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最后的最后,烛火的光亮在碎裂又缝缝补补拼好的纸上跃动,沈辞吟的指尖抚摸着那些皲裂的纹路,抚摸着兄长熟悉的字迹,然后静静地默读着家书上的内容。
她自己都没发现,此时她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这些泪水在她看到兄长报喜不报忧的那些说辞,以及对她殷殷的关切和叮嘱中决了堤。
兄长说一切都好,父亲母亲包括年幼的弟弟妹妹都好着呢,他们收到了她派人送去的冬衣,也已经适应了那边的生活,让她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为他们担心和牵挂。
可她怎么能相信一切都好?
若是一切都好,为何兄长的字迹如此虚弱无力,明明他的手从前执笔那么稳,落笔如有神。
想来是做了多许粗重的活计,让他双手没了力气,若不然就是双手受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伤,提笔写字都使不上什么力了!
若是一切都好,为何她在残破的家书上隐隐发现了些许黄色混着淡淡血色的污渍?
想来是为了确定这么写是否妥当,这封家书被他们传阅过了,而这些污渍像极了手上的冻疮溃烂化了脓出了血,拿在手里便不小心沾了上去。
沈辞吟的眼泪落在了纸上,她从蛛丝马迹中窥见的真实,刺痛了她的心脏。
只有至亲之人才会隐瞒了自己的痛苦,将所有的爱都捧到她面前,只有至亲之人才会对待一封家书也这般珍视了又珍视。
叶君棠说他可以背下来,默写下来,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是无法传达这份沉甸甸的感情的,因为他自己就不曾有过。
替沈辞吟掌灯的赵嬷嬷瞧见她哭得这般安静又这般汹涌,赶紧放好了烛火,为她递上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安慰道:“小姐,再苦再难的日子都会过去的,苦尽便是甘来了。”
沈辞吟接过帕子擦了眼泪,红着眼眶,眼神却是愈发坚定,若是没看到这封家书,她还可以等上一日,如摄政王所言三日之后再给他答复。
可眼下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赵嬷嬷,你去跟李勤说一声,麻烦他套上车,我要出去一趟。”
赵嬷嬷看了看外头,冬日里本来就黑得早,眼下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再转头看向她:“小姐你拼了这家书有了小半日,到现在晚膳还没用呢,而且天黑了,这天气说变就变,还不知今夜会不会下雪,外头的路想来也不好走。”
“若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要不还是等用了晚膳,睡一觉,明儿一早出去吧。”
赵嬷嬷自然是一片好心,陪伴了沈辞吟这么多日子,她一直也在暗中观察她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摄政王妃,但越是相处久了,她越是打心里眼里疼惜这个姑娘。
沈辞吟却摇了摇头。“我心中有事重于千斤,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李勤得了消息,当即准备好马车,在别院门口等着,小姐一个弱女子一趟又一趟地奔波也没抱怨,他一个大男人,且不说自己负了命令在身,就算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车夫,拿了银钱办事也可能有怨言。
赵嬷嬷扶着沈辞吟出门,沈辞吟原是要以照顾瑶枝为由留她在府里歇息,可赵嬷嬷说已经安排好了人妥帖照顾瑶枝,若是不让她跟去,她今儿个纵使留在府中也不吃不睡了,就等着小姐回来。
沈辞吟拿她没办法,便也带上了,只叮嘱她:“我此行是去摄政王府求人,到了那里,你且警醒些,多看少说,我若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你也切莫强出头。”
赵嬷嬷听闻是去摄政王府,这不巧了么,她当即心下大定,只应承一定会规规矩矩不会给她惹麻烦。
夜里北风又起,马车披着夜色去了摄政王府,萧烬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一具尸体倒在了血泊里,他丢了手里的长剑,接过来老管家递过来的雪白的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嘴里冷冷地咀嚼了两个字:“苏家……”
末了,对着那尸体淡淡吩咐:“丢出去喂狗。”
第一卷 第73章 座上宾
沈辞吟到摄政王府大门口时,夜色朦胧,檐下的光亮在北风里晃动,门房没有看真切,先是一惊,这哪家的贵女竟敢夜里跑摄政王府来了。
待看清了是前两日老管家毕恭毕敬送走的那位小姐,寻思着怎的又来了,还挑了这个时候。
他刚想开口问可有事先递上名帖时,视线扫到了陪在沈辞吟身边的赵嬷嬷身上,赵嬷嬷暗中使了个眼色,赵嬷嬷可是在宫里便一直陪着王爷长大的,整个王府谁敢不敬她三分,那门房便问也不多问,只殷勤开了门。
“您先里面请,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
沈辞吟微微诧异,从管家到门房,摄政王府的人真的还不错,脾性完全不似他们的主子。
进了府,这回与上次不同,沈辞吟先被客客气气安排在了待客的兰厅坐着等人,茶水、点心一应有人给奉上,俨然像是对待座上宾似的。
很快,上次打了交道的老管家出面,沈辞吟起身,徐徐说明来意:“夜里突然造访,实在唐突了,只是前日与王爷相谈甚欢,且定下了一个约定,王爷特允准我回去斟酌两三日,眼下主意已定,特来寻王爷相告,不知王爷现在可在府中?是否方便?”
老管家不知道沈辞吟和王爷约定了什么,但不妨碍他知道王爷定然是愿意见到她的。“也不知道王爷的事这会子处理完了没,老朽替您走一趟,问问。”
沈辞吟:“多谢。”
老管家和颜悦色道:“哪里哪里,职责所在罢了。”
然而他没说的是,旁人挑这个时间点上摄政王的门,大抵是要碰一鼻子灰亦或惹了王爷晦气的。
眼看老管家抬步要走,赵嬷嬷难为情地看了沈辞吟一眼,小声说道:“糟糕,小姐,老奴好死不死想如厕。”
沈辞吟:“……”
然而人有三急,总不能叫赵嬷嬷憋着不是,沈辞吟便对老管家询问道:“老先生,可否安排个婢女带我身边的婆子去方便一下?”
老管家与赵嬷嬷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老管家点头称好,赵嬷嬷便跟着离开了屋子。
走远了,老管家才问道:“赵嬷嬷借故离开可是有什么消息要传?”
赵嬷嬷四下看一眼才道:“且替我回禀王爷,今儿个小姐被定远侯世子用家书逼迫回了侯府一趟,一大家子人都逮着小姐欺负,竟然将她的家书撕了个稀巴烂。
小姐耗神耗力地拼了一下午才拼好了,看了那拼好的家书又哭了一场,到现在晚膳也没用呢,天可怜见的。”
“跟了沈小姐一段时日,鬼见愁一般的难缠婆子竟然这般菩萨心肠了?还要这样偷偷护着。”老管家和赵嬷嬷十多年的交情,微笑着揶揄道。
赵嬷嬷嗔了他一眼。“待以后你与小姐多相处一段时日,便能知道这是个难得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换做你这笑面虎,也会打心眼里护着她的。”
老管家想起上回王爷直接把人往寝居里抱,笑意更深:“有王爷护着就够了,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老东西。”
“且找一个丫鬟带你去方便吧,只消别露了痕迹,让沈小姐起了疑心,坏了王爷的好事。”
说完,老管家去寻了摄政王,萧烬坐在铺了虎皮的罗汉床上,沈辞吟之前坐过的地方,这两日他总坐在这里,以手支颐,闭目养神。
对于他而言长夜漫漫真的是很无趣,睡觉又总是睡不着,今夜杀了一个苏家派来的死士,那手刃一个鲜活生命的快意刺得他的神经无法安静下来,只觉得鲜血好似还不够填补某种空虚。
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空虚感,令他感到烦躁,阴郁,让他不断地意识到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嗜杀的怪物。
怪物是配不上美好的人事物的,怪物只能被关在阴暗的角落,就像他从出生起便被养在冷宫一样。
导致今夜他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糟糕,就算是老管家敲门到了他跟前来说话,他也只能做到按捺住性子不乱发脾气罢了。
他表情是厌倦的,眼神是极冷的。
只有在听到说沈辞吟自个儿上门来了时,他的眼神才好似一下子被注入了活力,他的精神瞬间振奋,在心底暴躁不已的嗜血凶兽似乎又蛰伏了下去。
听闻老管家转述了赵嬷嬷的话,知道沈辞吟今日的遭遇,他的指尖动了动,似乎又想杀人了,可一旦想到沈辞吟,少时她关心过他的那句脆生生的“你没事吧”便会在脑海里回响,使得他内心的暴戾又偃旗息鼓。
“去准备一桌晚膳。”摄政王吩咐老管家。
另一头赵嬷嬷回到了沈辞吟身边,陪着她等了一阵,瞧一眼精致的糕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姐,老奴看这点心不错,不若吃一块垫垫肚子。”
摄政王府的点心很是精巧,将莹白的糕点做成了梅花状,梅心点了些许绯红,瞧着诱人可口,竟然是皇后姑姑和她都爱吃的梅花糕。
上回她进宫时提了一食盒,全都因为芸贵妃的人将她掳走,连食盒都一起弄丢了,自己没吃上,陛下也没吃上,没想到竟然在摄政王府瞧见了一模一样的。
若是平时,她肯定想尝一尝的,可此时此刻的她心思并不在吃上头,腹中也饿得没了什么感觉。
但想到赵嬷嬷陪自己出来一趟,大抵也没有用膳,遂拿了一块,轻轻塞进了赵嬷嬷手里。“你吃吧。”
说罢,目视前方,注意着兰厅门口的方向。
赵嬷嬷手里捧着点心微愣,王爷在冷宫出生,打小被养在冷宫,彼时她还年轻着呢,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跟着在冷宫吃糠咽菜,想要吃到一块软乎的糕点也是奢侈的事。
她记得也是有那么一次,小小的王爷不知从哪里得来了几块这样的梅花糕,捧在手心里,也分给了她一块。
和今日小姐的举动几乎一模一样。
赵嬷嬷盯着沈辞吟看了半晌,不自觉勾起了唇角,沈辞吟察觉她的视线,偏过头瞧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点心可真好吃。”赵嬷嬷说道。
“若是喜欢可以多吃两块,想来摄政王府既然上了茶点,却不许人吃的规矩。”沈辞吟道。
赵嬷嬷自然是知道没有这条规矩的,就在她想再劝沈辞吟也尝一尝时,老管家终于去而复返,传达了摄政王的意思,要她移步前去一会。
第一卷 第74章 为本王暖床
沈辞吟独自一个人被带到了摄政王面前,他坐在摆满了美味佳肴的餐桌前,正慢条斯理地端起一个白瓷杯,酌饮里面的美酒。
瞧见沈辞吟出现,眼皮一抬。“有什么事,竟让你连夜来寻本王?怎么,就不怕被旁人说了闲话?”
沈辞吟行了一礼:“王爷,那日您给我三日之期考虑,但其实并不需要三日,只要王爷能将沈家赦免,并且从北地顺利接回京城,我的想法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变,更不会后悔,还望王爷早日成全!”
“我说是什么事,原来是多等一日也等不及了。”摄政王放下酒杯。
沈辞吟察言观色,立即走到他身边拿起了酒壶替他斟酒,便是自觉做起了奴婢伺候人的事。
摄政王并没有因为她这样的伺候而感到高兴,猛地将她倒上的酒给一口闷了,空酒杯重重放到桌上,沈辞吟瞧了,刚想又给续上。
却听得沉郁的声音响起:“你是想把我灌醉不成?”
沈辞吟没有那个意思,她还以为他喜欢喝呢,这不是喜欢喝就多喝点,喝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摄政王夺过了酒壶,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却语气强硬地命令道:“拿起筷子。”
沈辞吟微愣,视线落在桌上,的确多摆了一双碗筷,可她当然不敢自作多情到认为那是专门为她准备了,要她一起用膳的。
“替本王试菜。”摄政王幽幽说道,“近日想要谋害本王的狗东西不少,你替本王试试,每一道都要试。”
这才正常嘛,沈辞吟几乎是下意识这般认为,摄政王果然是让她试毒的,从前她和皇后姑姑陪先帝用膳之时,曾经见过先帝身边的宫人替他试毒的场景,眼下也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心下奇怪,在自己的摄政王府,为何他还这般草木皆兵,与皇宫不同,摄政王身边的应该都是他自己的人吧。
不过,这些又不是她该考虑的,她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遂拿了起筷子,每一道菜都试了一口,试着试着,毒倒是没试出来,倒是尝出来摄政王府上的厨子手艺可是真好。
一口一口吃得她眼睛亮了又亮。
摄政王便是看到她明亮的眼睛,心满意足地跟在她后面,她试了哪一道,他便也跟着吃一道,好似头一次觉得原来用膳不止是填饱肚子就行了,也可以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不得不说,摄政王的膳食也太丰富了一点,她食量不就不大,待她一道菜一道菜地试毒一圈下来,眼下感觉自己都吃到餍足了。
沈辞吟抬着袖子放下筷子,毕恭毕敬退到了一边,摄政王也吃好了,起身走在前面:“跟上。”
沈辞吟眼观鼻鼻观心,小尾巴似地跟上。
熟悉的屋子被打开,沈辞吟又踏进了萧烬的寝居,她暮地一惊,他又将她往寝居里带又是为何,难不成是要她伺候他梳洗了休息,然后为他守夜?就像赵嬷嬷守着她一样?
“王爷可是要就寝了?我这就去为您打水洗漱,冬日寒冷,用热水泡泡脚对身体大有裨益。”沈辞吟不去看他的眼睛,只当自己已经入了王府为奴为婢,供他驱使。
摄政王深深地瞧着她,他是不会让她做这等事的,事实上,他想将她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他知道她总为叶君棠做这些名义上妻子分内的事,可他却不以为然。
若是真心疼惜自己的妻子,便该让她被人伺候着照顾着,怎么能让她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
沈辞吟自以为的讨好和谄媚,他看在眼里都并不觉得高兴,但他还是装出了一丝愉悦,好似这般折磨她,他当真挺痛快挺解气似的。
“你倒是上道,但不用了,本王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时不想睡榻冷如雪洞,今夜便由你替本王暖床如何?”
要她暖床?!
沈辞吟怔了怔,摄政王往她面前踏出两步,距离太近了,她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只听得他戏谑道:“若是觉得屈辱,可以立即就走。”
沈辞吟一下子明白了,摄政王不是真地需要她暖床,而是在对她做服从性测试罢了。
她若是走了,之前所有豁出去的不都白费了。
沈辞吟无声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床榻走去,她自然不能穿着披风和风尘仆仆的裙子躺到他的榻上,便开始解了披风,披风落在地上,堆成了雪。
她回过身,看一眼摄政王,见他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只能咬着牙继续轻解罗裳。
只听得身后的声音传来:“我劝你早些习惯,因为这样的事在未来的三年里会时常发生。
若是忍不了受不了,今夜是你最后的反悔的机会。
若是等我成全了沈家赦免之事,你再来后悔,本王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那末,声音奇怪地带上了一丝喑哑,但她没有回头,不知道怎么回事。
此时的她内心说不挣扎不羞耻是不可能的,但到了这个份儿上,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过是脱掉外裳躺到外男的床上,又不是脱个精光,沈辞吟啊沈辞吟,不要觉得羞耻,不要觉得自己失德,那些不过都是加诸在女子身上的枷锁罢了,只要自己心正,什么也不必害怕的,且忍忍吧,咬咬牙就过去了。
于是,沈辞吟掀开了锦被,躺了进去,转过头却见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室烛光,刚才还在说话的摄政王,已经不见了人影。
摄政王离开了自己的寝居,脸色绷得死紧,走出一段距离才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他忍得很辛苦,将她抱在怀里,将她揉碎了,融入骨血里。
所有的野望都像是一团火,烧得他险些理智全无。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今夜若是犯了禁,他越了雷池,那么这辈子只怕他都休想再有机会走进她的心里。
他让老管家备了马,连夜进宫一趟,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夜深人静,马蹄声疾,黑色大氅飒飒作响,到了宫门口时,天上的雪花已经纷纷扬扬。
第一卷 第75章 都在装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朝局暗潮汹涌地进展到了这一步,登上皇位这件事就该尘埃落定,他本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却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九岁的孩子,正是好睡觉的年纪,他却在登基前夕难以安眠,他的思绪纷乱,一会儿想起了自己的父皇母后,一会儿又想起了这几年里芸贵妃的假仁假义假慈母心肠,一会儿又想起了摄政王,那个三年前跪在父皇殿外为沈家为母后求情的四皇兄,如今权倾朝野,大权在握,是否也被野心吞噬,变了一番模样。
雪落无声,没有人知道一个九岁孩子的心事能如此沉重,关系着天下。
正是这时候,有消息传来:“陛下,摄政王深夜进宫,有要事求见,此刻就在寝宫外等着了。”
小皇帝反正也没睡着,赶紧爬起来,让身边的宫人伺候更衣,宣摄政王进殿。
见到摄政王,小皇帝先打了个呵欠,好似刚被吵醒的样子,宛若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焦虑的懵懂无知的小孩。
“皇兄,大半夜的你都不睡觉的吗?”
摄政王扫一眼他睡眼惺忪的脸蛋和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替小皇帝屏退了左右。“你们都下去吧。”
宫里的人惯是拜高踩低,一个个有眼力劲儿得很,谁敢不从。
一下子寝宫便空了。
摄政王这才说明来意,歉然道:“臣深夜打扰,还请陛下恕罪,实在有重要的事想与陛下商议。”
说是商议,但其实小皇帝知道是怎么回事,说道:“你是朕皇兄,有什么事,朕都答应。”
摄政王便双手呈上了一个卷轴。“这是为庆贺陛下登基,大赦天下的名单,还请陛下过目。
若是没有异议,还请陛下明日在登基大典之后,一同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小皇帝脸色微微一变,这事儿他交代下去缓办,原本摄政王也一起主张不着急,怎的突然深夜跑来说这事儿?可是有了什么变数?
小皇帝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上头竟然多了沈家众人的名字。
想来是表姐沈辞吟成功了。
他诧异地看向摄政王。“皇兄,你想赦免沈家?”
“陛下可还记得四年前臣跪在先帝殿前的事?沈家到底有没有罪,臣从始至终心里都非常清楚,不能让他们蒙冤昭雪,便让他们少受些罪也可。
请陛下看在他们毕竟都是陛下的舅家人的份儿上,落印吧。”
小皇帝此时却犹豫了起来,像是有所忌惮似地说道:“可是朕的母妃不喜欢沈家,之前也是母妃非要让他们的名字从名单上消失的,若是朕赦免了他们,岂不是会惹母妃不高兴?”
“母妃的兄长苏将军可凶了,朕怕他。”
小皇帝怕的不是苏将军,而是他手中的兵权,摄政王怎么会不知道,但眼下他倒是有几分耐心陪他演着一出戏:“陛下只管盖上玉玺,且照此颁布,苏家那边的压力自有本王顶着。”
“朝堂之上还轮不到后宫嫔妃和一介武夫做主,这江山怎么说都姓萧!”
“陛下若是怕被芸贵妃为难,只管将本王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她,若是有个什么不满,尽管朝本王来!但最好学聪明点,不要再愚蠢地派一些没用的废物来刺杀本王!”
“赦免沈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
理由已经留给小皇帝了,他懂不懂从中斡旋,便看他的本事了。
摄政王看着小皇帝,待他取出玉玺落印,才离开了皇宫。
果然,摄政王深夜进宫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芸贵妃那里,等摄政王刚走,芸贵妃便来了。
“陛下,深更半夜的,摄政王进宫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小皇帝有些生气地说道:“皇兄越发没有规矩了,朕睡觉呢,说吵醒就吵醒,还逼朕在他拟的赦免名单上盖了玉玺,不盖就不许朕睡觉。”
赦免名单?芸贵妃拧起眉,追问道:“他想赦免谁?名单上都有哪些人?”
小皇帝打了个呵欠,好像很困的样子。“朕都没仔细看啊,刚拿出玉玺,皇兄抢过去便落印了。”
“反正朕还小,他是摄政王,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芸贵妃却恨铁不成钢地吹风道:“陛下,您现在可是皇帝,怎么能被摄政王骑到头上作威作福,他这样子是大逆不道,你可不能过于纵容,被他牵着鼻子走。”
“若非对于他而言是要紧事,以他的脾气怎么会连夜进宫。”芸贵妃呢喃,想了想,催道,“陛下,你再好好想想,他是想赦免谁,是不是沈家的人?”
苏家最在意的就是沈家了,因为沈家一回来,陛下就会亲他们,因为那是陛下的舅家,血脉关系摆在那里,自然就会分薄了他对苏家的信任和倚仗,到时候苏家还能拿什么与摄政王一争高下。
她倒是不想与他争,可朝局如此,苏家已经与摄政王势同水火,可不是谈一点点女儿情思的时候。
小皇帝仿佛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哦,对了,皇兄还让朕转告母妃,说你们最好学聪明点,不要再派什么废物去刺杀他。”
“母妃,你们派人刺杀皇兄了?”小皇帝拧眉问。
芸贵妃闻言脸色一变,她的兄长怎的如此冲动,都说了不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法,若是萧烬这么好对付,这么好杀,他早就不能从冷宫活着走出来了。
嘴上却否认道:“怎么会,刺杀朝廷重臣,当朝摄政王,我们苏家不要脑袋了不成,其中八成是有什么误会。”
说完还讪讪地笑了一下。
可小皇帝却天真地反问:“那为什么皇兄会这样说?还说,既如此,你们越是不想做什么,他偏要与你们作对,赦免沈家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
芸贵妃:“……”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因为一桩失败的刺杀,令摄政王怀恨在心才会明着与苏家对着干了,苏家不想赦免沈家,他却非要反着来。
小皇帝掩藏了自己的心思,摄政王掩藏了自己真正的动机,他们都在算计,只有芸贵妃真切的在感到懊悔。
待芸贵妃懊悔地离开之后,小皇帝躺进了龙榻上,闭上眼便看到了摄政王之前离去时的背影,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四皇兄的软肋。
那今夜,他便可安然入睡了。
第一卷 第76章 同榻而眠
沈辞吟躺在摄政王的榻上,刚躺上去时身子僵直,动都不敢动,可躺着躺着,倦意袭来,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哪里知道萧烬睡不着时,夜里总会点上安神香,今日听老管家回禀,赵嬷嬷说她近日奔走一天了,回到侯府受了一通气,又劳神拼了许久的家书,该是累了倦了,这才找了借口让她好好睡一觉。
在他的地方,她可一切安心。
摄政王回到府中,在门外听到了均匀的清浅的呼吸声,于礼他该止步于此,可他拦不住自己的脚,也拦不住自己的心。
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卸下了大氅,轻轻地坐到了床沿,便恃着沈辞吟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睡得足够沉,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在极小动作的范围内洗净了脸和手脚,退了外裳,只留下白色亵衣,就在上榻之前,他将自己在外头冷过的身子于炭盆前烤了烤,待暖和了才敢上了榻。
明明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最终却没有钻进她的被窝,而是珍重了又珍重地隔着一层锦被,躺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同榻而眠。
不敢动,不敢惊扰,就连呼吸都放缓了,心跳声却不由自主地砰砰砰鼓噪,仿佛震耳欲聋。
他的鼻尖嗅闻到属于沈辞吟的馨香,好似一下子被蛊惑了一样,他脸色一沉,然后绷紧了脸,抿紧了唇,他闭上眼将那些和尚念的什么破经都念了一遍,仍是止不住下腹窜起来的火。
还是看着她无辜的沉静的脸,想到不该这般在她无意识时侵犯,才打消了那些邪念,重归于一种朝圣似的态度,在沈辞吟身边平复了呼吸。
许是也受安神香影响,很快他也进入了梦乡,出乎意料的,比平日里都快。
翌日,沈辞吟醒来时天还没擦亮,此时她身边自然是没有人的,偷偷摸摸躺在她身边觊觎她又珍重她的男人早一步醒来,落荒而逃似地去了浴房,沐浴更衣,为出席今日陛下的登基大典做准备。
沈辞吟恍惚间以为在自己的别院呢,当看清楚四周的布置,确定是摄政王的寝居时,她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脑门儿,有些暗恼,摄政王不是要她暖床的吗,她怎么就睡着了,还好像睡得很沉。
可别耽误了什么事吧。
她赶紧下了床榻,穿戴好衣衫,裹上披风,整理了一下睡得散乱的青丝,待神色匆匆且有些心虚地开了门,迎面撞见了赵嬷嬷,带着她来的还有王府的丫鬟。
王府的丫鬟她都是面生的,自然分不清谁是谁。
“你家小姐在这里。”丫鬟说到,见到沈辞吟也行了礼。
沈辞吟问:“你们家王爷呢?”
那丫鬟口齿伶俐道:“今儿个圣上登基大典,还需我家王爷主持大局,王爷昨个儿便是一宿没回来,不过着人回来带话儿了,沈小姐你求咱们家王爷的事,王爷应了,但只提醒你可别忘了自己答应的事。”
“若是想留在王府,沈小姐可自便,若是想离开,可先回去等消息。”
沈辞吟听闻摄政王从昨晚走后便一直没有回来,暗暗松了口气,可不能让他知道,她暖床不成,还赖在他床上睡了一晚。
于是能早些走便早些走的。
赵嬷嬷为沈辞吟重新梳好头发,两人便趁着天色还早,让李勤赶了车回去。
沈辞吟没料到会耽误那么久,昨个儿还让李勤在外头等,可别是如此等了一夜,便让赵嬷嬷回去之后吩咐煮了姜汤给他驱寒。
李勤却道:“小姐,这倒不必,昨儿个夜里碰上了摄政王爷出府,他说您没那么快离开,小的自个儿找了暖和的地儿安置了的。”
沈辞吟也没多想:“那就好。”
沈辞吟从王府离开,同一时间朝臣们已经向皇宫涌去,新帝登基,七品以上的在京官员都要去面圣朝贺。
自打先帝驾崩,朝会停了之后,勤政殿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知道摄政王踏入殿中,一下子静若寒蝉,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那站在对面的苏猛苏大将军,敢对摄政王吹胡子瞪眼。
叶君棠身为翰林学士,站的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于乌压压的人头中,他低调地压着脑袋,聆听周围的动静。
他也发现自己最近好似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总是不由自主地尖着耳朵去听,旁边的同僚们有没有在背地里传他的闲话。
尤其是有关他夫妻不和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私事成为别人的谈资,在别人口中说着宛若一个笑话。
所幸的是,并没有,他心中的石头落了下去。
到了吉时,在司仪的太监唱和声中,穿着龙袍,戴着帝王冠冕的小皇帝走上龙椅,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芸贵妃跟着走出来,坐在了他下首侧方的位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祥和的三呼万岁声之中,大乾王朝终于开启了它属于年轻人的新的篇章。
身为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叶君棠对此充满了期待,他看着小皇帝一步步走向龙椅,端坐于其中,然后他跟着三呼万岁,再在一声“平身”之后起身,他见证了王朝的更迭,听到了对先帝和先皇后谥号的追封,又听到晋了芸贵妃为贵太妃。
再来,便该是朝中大小官员的调动。
他心中一热,却压抑住了那种迫不及待要站到更高处的热切,面上显得很平静,耳朵却不放过任何一个名字。
甚至不动声色地整肃了一下袖口。
然而,却迟迟没有听到他自己的名字。
到念完了,都还没有,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轰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煮熟的鸭子真地会飞了。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君棠百思不得其解,当然与晋升无望的痛苦相比,这点疑惑也不足为道,失落与打击,让他注意力变得涣散,便没有听到关于大赦天下的旨意。
之后,他的感官像是被人手动关闭了似的,直到散了朝,他仍像个行尸走肉,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应付的来自同僚的安慰以及异样的目光,好似一切都出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驱使。
末了,他只清晰地听到了一句话:“叶大人可是翰林学士,这几年颇有作为,不是说入阁有望么,怎的没有?”
他回过了神,只听得身边的声音变得清晰。
“不知道,但也不是毫无希望不是,毕竟,叶大人没能入阁,其他人也没有啊,这位置不是还空悬着呢。”
“难不成叶大人还有什么可待考察的地方?还是说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第一卷 第77章 赦免沈家
“前段时间京城里倒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是得罪人的不是叶大人,而是叶大人的夫人得罪过摄政王爷!”
闻言叶君棠心里一沉。
“怎么得罪的?展开说说?”有人好奇问道,该是顾忌着不想被叶君棠听到便压低了声音,且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叶君棠便听不太清了,只拒婚这样的字眼模糊地飘到他耳中,却也足以令他感到羞煞没脸了。
他加快速度回到翰林院,今儿个陛下颁布的诏书多,翰林院得编修一番,形成文书拟好以便层层下达,从京城传到地方上去。
此事极为重要,是一个字都错不得的,不过他身为翰林学士倒是不必自己亲自编写,只需最后审阅一遍。
没多久,大赦的诏书以及编修好的文书放在他案前,呈上来的下属还拱手对他道了喜,弄得他一头雾水。
审阅时才发现沈家的名字,叶君棠颇感意外。
得到消息的其他同僚都围上来贺喜:“恭喜大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岳家得以赦免,要不了多久便可回京了。”
“是啊,沈家可是陛下的舅家,昔日的国公府是何等荣耀,从前瞧着沈国公的儿子也非池中之物,相比未来也能有所作为。”
陛下年幼,沈家的前途还有戏呢。
然而叶君棠面上客气应付,心里却发苦,他虽为沈家得以赦免而感到高兴,可沈辞吟要与他和离一事却让他无法真心欢喜,就算沈家再回到过去那如日中天的地步,若是沈辞吟离开了他,于他而言又有何意义?
这些苦闷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然而,一江欢喜一江愁。
沈辞吟留在别院里等待,因为等得心焦,便到了瑶枝屋里一同叙话,瑶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小姐,您为老爷夫人少爷小小姐们努力了那么久,老天爷看着呢,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沈辞吟想说,老天爷看没看着她不知道,得摄政王爷好好看着,不过如今的她不似从前那般爱耍嘴皮子,只笑了笑。“借瑶枝吉言了。”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瑶枝下了床榻,在沈辞吟面前撑着腰,慢吞吞地活动着。“小姐,你瞧,奴婢就快大好了,我就说奴婢皮糙肉厚吧。”
想了想,又改口道:“不不不,还是多亏小姐买回来的药好。”
沈辞吟宠溺地看着她,不能否认的是从摄政王那里买来的药的确极好,她头皮的抓伤也不痛了。
两人说着笑,为沈辞吟出府去打听消息的赵嬷嬷笑逐颜开地回来了。“小姐,天大的好消息,陛下今日登基大赦天下,沈家就在其中。”
瑶枝确认道:“嬷嬷,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城墙根儿下昭告天下的皇榜都贴出来了,围了好多人去看呢,没那本事的挤都挤不进去。”
瑶枝便道:“还是嬷嬷好本事!”
两人转头去看,发现沈辞吟已经热泪盈眶,如画的容颜点染了些许湿润的水汽,嘴角又带着欣慰的笑容,笑中带泪,泪中带笑的模样,瞧着人心头跟着一软。
赵嬷嬷和瑶枝都没了声音,只安静地看着她。
沈辞吟喜极而泣,从怀中掏出了那布满了裂纹的家书,将折叠好的家书放在了心口处,贴着它的一颗心滚烫极了。
父亲、母亲、阿兄、弟弟、妹妹,咱们一家子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瑶枝也开始下地走动,一切的一切都在变得好起来,就像漫长的冬日即将过去,再到山花烂漫时。
赵嬷嬷瞧着也眼热,抬手抹了抹泪,忽地想起王爷昨儿个夜里回来之后的交代,提醒沈辞吟说道:“小姐,您父母家人被赦免了,那赦免他们的文书是否要送到流放地的官府去啊?”
沈辞吟微微一怔,心思一转,是啊,赦免的文书要送去北地官府的,这样一来,她不就可以托人帮着带一封家书过去了么!
就这么办。
沈辞吟立即撇了泪,对瑶枝和赵嬷嬷说道:“瑶枝你且好生休息,嬷嬷,你跟我来。”
沈辞吟回屋取了之前就写好的家书,想了想,又添了几笔,从匣子里取了几张银票装在荷包里,问赵嬷嬷道:“李勤去寻人,他可回来了?”
那日的妇人因为是逃难的流民,许是怕被那米铺老板找麻烦,他们一伙人已经离开了原本落脚的地方,李勤昨日去寻了一遍未果,今日又出去了。
赵嬷嬷:“还没呢。”
又问:“小姐可是要让他替您跑腿送东西?”
沈辞吟:“我想让他去城外的驿站等着,留意打听一下哪位官差要去北地送文书,趁此机会拜托官差将我的信给他们捎带过去。”
赵嬷嬷知道小姐聪慧,她不过是提了句,便已经如王爷所料一样有了主意,不过哪里需要李勤去跑一趟,王爷已经安排好了,沈家给她的家书被撕毁,他便成全她,让她的家书可以送达。
“老奴瞧着也不必非得李护卫跑这一趟,老奴便可代劳,小姐您放心交给老奴去办吧。”赵嬷嬷毛遂自荐道。
沈辞吟知道赵嬷嬷靠谱,思忖一下,将书信和装着银票的荷包都交给了她。“这里头有些银票,你对京城还不够熟悉,且雇个马车,坐车去,官差那边少不得还需打点,你不要替我省,该花便花。”
赵嬷嬷便领命去了。
刚走没多久,李勤带着沈辞吟要她去寻的那位苦主母亲回来了,并告诉她,那妇人最后还是被米铺老板用五两银作为给孩子的下葬银给打发了,因着米铺老板玩了一手,分给了当天在场的那群人每一个人一份米粮。
拿人手软,义愤填膺为那妇人讨公道的男人们自己都有妻小,比起与官斗,他们自然更希望好好活下去,于是都反过来劝那妇人见好就收罢了。
不过,他们没有贪那一笔下葬银,也帮着收敛了孩子尸骨。
沈辞吟听完,内心无比唏嘘,世情冷暖便是如此了,人性本就复杂多变,总不能除了黑的就是白的。
那妇人脸色苍白又憔悴,瞧着饱经风霜,好似风一吹就要被压垮了似的,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又流离失所背井离乡,行动宛若一截枯木,眼神暗淡,表情麻木,瞧见沈辞吟才眼神动了动。
第一卷 第78章 状告黑心米铺
沈辞吟吩咐下人带她去沐浴更衣,又给准备了吃的。
沐浴完,那妇人深嗅了一口身上这身干净的衣裳,自打颠沛流离以来她的身上就没有这般干净舒爽过,在她被这样的舒适包裹着还没适应的时候,又被带去饱餐了一顿。
因着怕她吃坏肚子,都是软烂些好克化的食物,饥饿驱使着她狼吞虎咽,浑然忘了吃相这种东西,待她惊觉自己的模样肯定很惹人笑话时,她停了下来,目露慌乱和窘迫。
沈辞吟安抚道:“不打紧的,填不饱肚子,饿得狠了,谁都是这样的,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雪灾伤民。
只是莫要吃太撑了,小心伤了脾胃。”
妇人的动作慢了下来,嘴里吃着东西,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流淌,她想起了她可怜的孩儿,他只是饿得很了,大家伙儿好心凑钱为他买了米来熬粥喝,怎么就能没了?!
若是他也能吃上这样的美味佳肴,该有多好。
到最后她连嘴里的食物也难以咽下,呜呜咽咽的,听着令人十分揪心。
沈辞吟是有些感同身受的,她眼神柔和而悲悯地看着妇人,轻声道:“你想为他讨回真正的公道吗?”
妇人闻言一怔,囫囵强行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被噎住了一下,沈辞吟赶紧给递了茶水顺顺,这才好了。
缓过劲后,妇人噗通跪在地上,使劲给沈辞吟磕头:“如果能为我孩儿讨回公道,民妇陈氏愿卖身给小姐当牛做马以报答大恩大德。”
沈辞吟赶紧扶她起来坐下,开诚布公地说道:“不瞒你说,今日我让人寻你来,其实是存了私心的,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所以你不必为我当牛做马。”
“只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轻言放弃。”
“如果能为我儿申冤,又能帮到小姐,民妇做什么都愿意。”陈氏毅然决然地说道。
那些同乡为了一袋米粮最后变了卦,但她不怪他们,谁都想活下去,要怪就怪那米铺老板心眼多手段多,这般来收买人心。
现在有人告诉她还有希望,那她也要争一口气。
沈辞吟便道:“那好,我要你作为受害者的母亲,状告黑心米铺。”
于是,赵嬷嬷将书信和装着银票的荷包偷偷交托到摄政王的人手上转交,只待王爷安排人送去北地,她回来时恰要经过京兆府,便见到了这位瞧着有些眼熟的妇人竟然在堂前击鼓鸣冤。
赵嬷嬷驻足看了看,想说小姐不是在寻她么,正好赶回去告知小姐此人的下落,却在转角处碰见了李勤和停在这里的马车。
这厢,击鼓的声音响彻云霄,好似惊了上天一样,雪花纷扬,鸣冤的陈氏吃饱了饭,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一直敲一直敲,直到从京兆府里跑出来一名衙役,问她来者何人,有何冤屈。
赵嬷嬷在马车外道了一声:“小姐。”
沈辞吟掀开车帘,让赵嬷嬷也上车去,便在这时远远瞧见,为母则刚,那位母亲走了进去。
然后,她眼睫垂了垂,吩咐李勤驱车去京兆府尹府上,便放下了车帘。
另一头摄政王收到了沈辞吟要送出去的家书,放在案上多看了两眼,他有些好奇沈辞吟会在信中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打开,叫来暗卫加紧送去北地。
再安排将沈家的人给接回来。
他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天空又落了雪,掐着时间来看,约莫还能赶上她的生辰。
想着,便微微勾起了唇角。
再想到今年她没有为叶君棠那狗东西庆贺生日,心情更是愉悦,要知道那年她为他燃放的烟火,他也仰头看了,闪烁的眼眸里是疯狂的嫉妒,到后来她去为他祈福,他更是悄悄跟在后面,待她走后将枝头最高的祈愿打落了下来。
待她离开了叶君棠,他便要给她过无数个生日,再缠着她也给他庆贺,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出生并不被期待,生日也并不多值得庆贺。
沈辞吟当然不知道这些,她此时已经到了京兆府尹府上,向门房递了拜帖,想见一见宋婉。
上回在崇圣寺出了事,宋婉在寺里住了一段时日,也已经回来了,听闻是沈辞吟来访,忙不迭放下药碗,着人快快给请进去。
沈辞吟还是头一次到京兆尹府上。
从前在国公府,京兆尹这样门第的帖子是下不到她那里的,后来在定远侯府,她家里有了变故,很少参加外头的宴请了。
是以曾经白氏口口声声说什么她在外头还风光,全靠定远侯府,全靠叶君棠,其实也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事,明明是她学会了深居简出,夹起尾巴做人罢了。
到了宋婉屋里,宋婉的肚子开始显怀了,欢欢喜喜地拉她坐进了罗汉床里,又吩咐上茶点。
“沈姐姐,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沈辞吟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用帕子抵了抵鼻尖。“好端端的,怎么又吃上药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个“又”字,自然指的是从前宋婉的婆母催她喝坐胎药的事。
“近日总是心悸,让大夫瞧了平安脉,说胎像不是很稳,让喝几日安胎药。”宋婉说着,表情像个苦瓜,她真是喝药喝怕了的,可为了孩子又不得不喝。
沈辞吟没有生育过,自是对生孩子一事不太懂的,但大夫说胎像不稳,对症开了药,大抵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遂也没有多想,只寒暄了几句便让赵嬷嬷将摞成小山一样的礼盒抱了上来。
“我来看看你,更是要来感谢你!今日陛下昭告天下,沈家也被赦免了,妹妹,多亏有你让我及时知道内情,这才让我有足够的反应时间,这份恩情,姐姐一辈子都记得。”
沈辞吟情真意切,说着打开了礼盒,都是些珍贵的药材,其中还有一株百年老参。“都说女子生孩子如同走一遭鬼门关,这些东西我希望你用不着,但也可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沈姐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宋婉如是说着,却也没有推却。
礼物她若是不收,那沈姐姐肯定心里难安,收了便收了,有来有往便是。
两人又聊了些私话,末了,沈辞吟问起了京兆尹大人。“京兆尹大人近来如何,可有改观,亦或还是像从前那样一味顺从他母亲?”
第一卷 第79章 只觉得痛快
“上回你我在崇圣寺遇险,可能是险些一尸两命把他吓着了,倒是好了许多,不仅亲自去寺里接了我回府,还求了他母亲在小佛堂日日诵佛念经,为腹中的孩子祈福。”
“没有他母亲日日立规矩,我这日子过得也轻快了许多。”宋婉说道。
沈辞吟笑了笑:“那便好,日子到底还是夫妻二人在过,掺和的人多了无事也会平地起风波,彼此清静些也好。”
宋婉深以为然,又关心道:“听说沈姐姐你搬出了定远侯府,住在了外头的别院?可是与叶世子闹了什么不愉快?”
原本她还在想,若是自己的夫君还不知悔改,那她也不介意学沈姐姐一般离了府,带着腹中孩子回娘家去住。
沈辞吟没有回答这个,她和叶君棠之间的事,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又将话题扯回了宋婉的夫君裴恩铭裴大人身上。
“今儿个经过京兆府时,瞧见有人在击鼓鸣冤,那击鼓的妇人瞧着甚是可怜,好像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想必京兆尹大人会明察秋毫,秉公处理。”
宋婉身为孕妇哪里听得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脸色微微一变,眉眼间浮上了同情。“沈姐姐,你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沈辞吟便将从路遇妇人和同乡为孩子在米铺前讨公道,再到最后五两银子打发那妇人草草下葬的来龙去脉说了。
连那米铺老板搭上了定远侯府一事也没瞒着她。
“此时牵涉到侯府,又见那妇人可怜,遂我今日虽是主要来看看你,却也少不得来寻你夫君说道说道,希望你莫要介意。”
沈辞吟把话讲清楚,宋婉自然不会介意。“沈姐姐,若是有我能为那位母亲做的什么事,我也愿意出一份力,只当为我孩儿积阴德了。”
“旁的无需做什么,只陪着我等一等你的夫君归来,再给引见一下便是极好,剩下的事由我来说便是,你身子重,孩子要紧,不必跟着参和。”
沈辞吟担心以裴大人与叶君棠的交情,他不肯一见,就像上次她求到宋婉这里,却也因为叶君棠提前知会过了,导致她失败。
于是,宋婉留沈辞吟在这里一道下棋打发时间,很快,沈辞吟在宋婉这里呆了小半日的消息便传到了裴夫人的耳朵里。
沈辞吟也没想到,裴夫人会因为对她沈辞吟有成见,竟然捻着佛珠,被人搀扶着就过来的,当然,老夫人没刚来就明着对她甩脸色,那有违待客之道,却一个劲儿挑上了宋婉的理。
裴夫人对宋婉横眉冷对:“我们裴家三代单传,扰了我孙子在你肚子里好好休息,可如何是好?”
那神态语气,好似只将眼前的女人当一个孩子的容器一样,实在可恶。
宋婉疲于应付这个多事的婆婆,但仍耐着性子解释:“有沈姐姐陪我下棋,还能解闷儿呢,对孩子无碍的。”
下个棋而已,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沈辞吟又没拉着宋婉蹦蹦跳跳亦或登高爬山的,但裴夫人俨然只是想借题发挥罢了。
“你头一回生育,你懂什么。”一句话便将宋婉数落回去,宋婉原本心情很好的,一下子脸色沉了下来,再也高兴不起来。
沈辞吟见状,往宋婉身前站了站,向长辈行了一礼:“晚辈知道老夫人您看重贵子,可一味拘着孕妇,使其不得开心颜,郁结在心,便肝气不顺,只怕反而会弄巧成拙,对腹中的孩子无益。”
“老夫人您是过来人,想必也知道天大地大怀着孩子的女人最大,还请您看在您宝贝孙子的份儿上,且宠着些吧。”
若是老夫人当真疼惜孙儿,于情于理也该偃旗息鼓了,可偏偏她本来就是冲着不许宋婉与沈辞吟打交道来的。
沈辞吟被她冷冷横了一眼。“伶牙俐齿。怪不得当年小小年纪便无法无天,娇纵成性,如今又离经叛道,竟然与自己的夫君闹脾气闹到搬出府去独居。”
老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末了,还要敲打宋婉:“你可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宋婉之前主动问沈姐姐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可今日她的婆母便在她面前这般损人,让她一下子感到无地自容,脸色涨红成了猪肝色。
沈辞吟纵使没有生过孩子,但也见过母亲怀弟弟妹妹时的样子,哪一日不是被父亲宠着护着,全家人围着转,就怕她一个不顺心不如意。
可见,孕妇是不能生气的。
瞧着宋婉快把她自己气出好歹的样子,沈辞吟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末了,她看向裴夫人,微笑道:“老夫人说得有道理,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是不是老夫人从今往后也该离宋婉妹妹远一些呢。
裴家三代单传,您只生了裴大人一个儿子,若是太近了,影响了宋婉妹妹,使得裴大人也只得一个儿子,成为四代单传,那裴大人岂不是还得怪到您的头上?”
裴夫人顿时被噎住,拿着佛珠的手指着沈辞吟,说不出话来,沈辞吟连忙告罪:“老夫人莫要见怪,晚辈就是这般无法无天,娇纵成性,您也是知道的,还请您原谅则个。”
宋婉在一旁瞧了,心里一口郁气尽消,甚至还想笑出声,然而她忍住了,对裴夫人假意劝道:“婆母,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或者到小佛堂念念清心经,莫要动气。”
裴夫人恶狠狠瞪了宋婉一眼,方才拂袖离开,待她走了,沈辞吟对宋婉说道:“宋婉妹妹,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来脾性又回去了,总是这般不饶人,怕只怕给你惹了麻烦,往后裴夫人会拿你出气。”
宋婉却道:“沈姐姐,我刚才只觉得痛快,她这么紧张孩子,再怎么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过去,我真的快憋屈死了。”
沈辞吟想起宋婉那软性子,可不得憋屈死,别说宋婉了,就是她自己这些年不也憋屈。
“什么就快憋屈死了?”宋婉话音刚落,她夫君便回来了,和裴夫人几乎是前后脚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裴夫人与他说了什么,导致他听了宋婉的话,有此一问还语气略显不满。
沈辞吟看向他,且回来得正好。
第一卷 第80章 说动京兆尹
宋婉见到自己夫君回来便逮住了她的话头,有些心虚地与沈辞吟交换了一个眼神,宋婉挺着肚子就要迎上去,沈辞吟却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并对她微微一笑,给她定了定心。
宋婉便向夫君介绍道:“夫君,这是沈姐姐,昔日国公府的嫡女,而今定远侯府世子夫人,想必你也是认识的,上次便多亏了她。”
沈辞吟向裴大人见了礼。
“见过裴大人,之前在崇圣寺我与宋婉妹妹也算是结下了过命的交情,我又受过宋婉妹妹大恩,今日得了空,登门来探望一下宋婉妹妹。
方才与妹妹说了些体己话,叮嘱她在孕期可得保持心情舒畅,不要一味憋屈,若不然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受罪,这也是为孩子好,还望大人不要嫌弃我冒昧。”
听沈辞吟提及,裴恩铭想到上次她对宋婉母子的回护之情。
刚才他遇到了母亲,母亲提了沈辞吟的不是,说担心宋婉与之相交,久而久之也被带得离经叛道,原本他也有些微词,可眼下却不得不以礼相待。
况且今日沈家在赦免名单里的事,朝野上下都知道了,不少人都在等着看沈家是否有起复之兆,今日不同往日,就是冲着这个,他也会给沈辞吟几分脸面。
便露出笑容道:“哪里哪里,本官与叶大人也有几分交情,我夫人能与世子夫人结交也算是她三生有幸了。”
男人谦虚的时候,总不经意贬损自己的妻子,沈辞吟莞尔:“大人过谦了,能与宋婉妹妹相识,是我之幸。”
“沈姐姐,妹妹才是多番受你照顾。”宋婉不好意思道。
沈辞吟笑了笑,向她递了个眼色,宋婉会意,不再说这些,而是对她夫君说道:“夫君,今日京兆府可是有人击鼓鸣冤?”
裴大人诧异,宋婉向来不过问他的公事,怎的突然问起,脑子一转便想到了来访的沈辞吟,大约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通过他的妻子来插手他的公事,身为京兆尹,他感到一丝冒犯和越界了。
他拧着眉,去扶宋婉坐下:“夫人且坐下休息,这些事都是男人的事,你好生养胎,莫要跟着瞎操心。”
这些话沈辞吟听在耳朵里有些不舒服,宋婉也感觉哪里不对,但她们又能说什么呢。
自古以来为官也好,审案也好,就连讼师也都是男子,女子能做的多是守在后宅,伺候夫君,孝敬公婆,生儿育女……
裴大人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辞吟不想让宋婉为难,便抢在宋婉前头自己接了话头:“今日在京兆府击鼓鸣冤的妇人乃陈氏,关于陈氏的事,裴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大人看向沈辞吟,脸上没什么表情,没被说动,他刚想托辞要照顾夫人婉拒,却被沈辞吟看穿了意图。
“裴大人何不先听一听,自然不会是对您不利的事,否则,我又何苦开这个口来讨人嫌。”
想来也是,裴恩铭做了个请的手势,沈辞吟便与宋婉对视一眼,跟着去了书房相谈。
沈辞吟从裴大人口中得知陈氏进了京兆府之后,告米铺老板卖霉米害人性命,那米铺老板被传唤到堂前,却反指陈氏诬告,陈氏为了证明不是诬告,先挨上了十个板子。
被告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的,沈辞吟早有预料,她也知道单靠陈氏一张嘴在公堂上是讨不到公道的,若不然她何必大费周章来见京兆府尹。
沈辞吟:“此事,大人是如何想的?
不瞒您说,这米铺老板竟然打着定远侯府的旗号在外头耀武扬威,眼下正是世子晋升的关键时刻,怕此事传了出去,因此堕了官声,损了前途,我这才出面替他善后。
请裴大人秉公处理,切莫听信那米铺老板之词,以为他背后当真有侯府撑腰,因此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有所偏颇。”
裴恩铭拧起眉,今日那米铺老板的确让人私下里给他递话,说他背后是定远侯府。
想到今日升迁调动的官员名单里居然没有叶君棠的名字,明明这之前风头正盛,都说他入阁在望的,难不成因为这个成了把柄被有心人拿住了?
他问:“此事,叶兄可知晓?”
“他若知晓,又怎会容许此种奸商草菅人命的事情发生,不过是府中出了些荒唐事,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在商贾身上敛财罢了,他也被蒙蔽了双眼。
为着这些我才与他闹了起来,搬到外头别居。”
沈辞吟说一半真话说一半假话,既维护了自己的名声和体面,也暗指了侯府里有人兴风作浪,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末了,又装作不忍道:“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栽在这些事上,只能替他转圜一二,他念着我这份心意便好,若是不念也就罢了。”
裴恩铭听了,有些颠覆他对沈辞吟搬离侯府的认知,他还以为真如外头所言是她娇纵任性,又闹起了她昔日国公府嫡女的小姐脾气,不曾想听来好似她对叶世子乃至侯府都仁至义尽?
或许,其中真有内情,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并不想窥视更多,只面上客气道:“叶兄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辞吟明白这只是官场上的客气话,并没有当真,她只苦笑一下道:“旁人如何说都无济于事,也要他自己认识到才行。”
“罢了,不说这些了,裴大人,今日新帝登基,不少官员都调升迁,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了?”沈辞吟盯着他,问道,待他下意识去思考答案,她又继续添油加醋,“京畿重地,人才辈出,每三年一科考,去年因为陛下突然发病而耽误了,延迟到今年必开恩科,届时又是多少青年才俊的机会。”
“入冬之后,大雪成灾,百姓流离失所,涌入了京城,这陈氏便是其中受灾的百姓。
之前是先帝驾崩,处于大孝之期,停了朝会,眼下陛下登基,摄政王辅政,您说他们会不会把注意力放到雪灾和流民身上?
当日买到霉米的肯定不止一户人家,那米铺老板囤积居奇,坐地起价,甚至霉米掺杂陈米来卖,眼下出了人命,可不就是裴大人您做出政绩的好时机、博得新帝青睐的出头之日?”
沈辞吟语气淡淡的,事实上裴恩铭压根没想过她一个后宅女子能有这样的见识,他陷入了怔忪,想了想,的确是恰逢其时。
这个案子来得好。
沈辞吟在他脸上看到了野心,一旦有野心,那她就有机可乘,她又说道:“裴大人为陈氏作主,便是为百姓作主,为百姓伸张正义,为百姓讨回公道,再稍稍运作可不就是现世青天。
到时候官声斐然,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第一卷 第81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沈辞吟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是要京兆尹裴大人秉公办案,不要徇私罢了,但她为他勾画出的前景可就足够诱人了。
裴大人听得心里一热,脑海里浮现出被百姓拥戴高呼青天大老爷的场景,不禁心生向往。
哪个男儿不想功成名就,不想平步青云。
原本这个案子那陈氏拿不出多少证据,冲着那米铺老板又与定远侯府有瓜葛,他打算轻拿轻放,面上过得去就罢了,现在看来却得改弦更张,好好审一审。
“没想到听世子夫人一席话,却胜读了十年书,此事本官自会仔细揪办,不会枉纵了奸商,当然也不会让侯府被牵扯进去,你也大可放心。”
沈辞吟没把这些场面话当回事,微笑着:“是裴大人自己珍惜羽毛,爱民如子罢了。”
“今日听闻沈家得了赦免,想必不久之后贵府上下都会回京,本官向来敬重沈国公的品行,届时一定让本官为他们接风洗尘。”裴大人又如是说。
这便是想要提早下注了。
沈辞吟默了默,眼睫垂了垂,须臾掀起眼睑。
“多谢裴大人,裴大人有心了。”
此外,沈辞吟便再没说什么,外头的人瞧着沈家被赦免,好似未来可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结果多么来之不易,但她却不会对外人说道,因为让那些人这样以为,反而对沈家是有利的,至少处处会有几分顾忌。
只要京兆尹看重此案,并且找出其他买了霉米的买家,并案处理,不徇私枉法,那米铺老板顶不住压力,便迟早会找到叶君棠跟前去的。
这样沈辞吟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她就是要这事儿捅到叶君棠面前,要他睁大眼睛看看,白氏都背着他干了什么。
而这几个商贾孝敬给侯府的炭火银,足足有六万两,且都被白氏大手大脚地花出去了,叶君棠是无力填补这个大窟窿的。
沈辞吟寻思着,唇角勾了勾。
她从裴大人脸上的表情便能看出来,他该是下定了决心,愿意博一个前程,自己就没有逗留的必要,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又去看了宋婉,与留在宋婉那里的赵嬷嬷汇合。
眼瞧着在她府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又撞见宋婉在喝晚上的药了。
那药味浓郁极了,沈辞吟瞧她喝得十分辛苦,连蜜饯儿也压不住,忍不住地作呕,不由说道:“很苦吗?若是实在难以下咽,不如请个好点的大夫再看看,能否将药方子调整调整。”
“虽说是良药苦口,可你这也太受罪了。”
宋婉实在对喝药有心理阴影,赵嬷嬷虽说她一辈子也没生孩子,但伺候人的经验丰富,她印象里安胎药该没那么难喝才是,便道:“小姐,老奴从前见别人喝安胎药,那味儿也没这么重呢,可别是药方子弄错了吧。”
“那就更得叫大夫来看看方可安心了。”沈辞吟拧眉对宋婉嘱咐道。
宋婉觉得有理,赶紧吩咐人去请大夫,沈辞吟不放心,便多留了一阵,准备待大夫看过之后再离开。
大夫来得很快,可他查验过宋婉的药渣之后却脸色一变:“夫人,这药渣子当真是按照我给你的药方抓的?”
宋婉怔了怔,呆愣愣地点了点头,不按照药方抓还能如何?
瞧她这反应,沈辞吟赶紧问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这药渣子里每一味药的剂量起码都翻了一倍,就算是想要早日养好胎儿,也不能这般急于求成啊。
这样不仅不利于安胎,还反受其害,简直是胡来!”
大夫的声音落下,宋婉表情就不对了,立即叫了身边的人将负责抓药熬药的人带来问话。
这么一闹,便惊动了裴大人和他母亲,涉及到裴家的家事,沈辞吟本不便在场,但宋婉实在孤立无援,一只手捉着她的手不肯放,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满是让她留下一起面对的祈求。
沈辞吟如今朋友很少了,能有一个,她是万分珍惜的,如此便扛着裴夫人看一个外人在场的不悦脸色,厚颜留了下来。
当然,裴大人是京兆尹,本就是善于查案断案的,在这里还轮不到她说话,她便只安静陪着宋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站在她身侧没有吱声。
听闻那药渣有异,且剂量翻倍对胎儿有害,裴大人沉着脸将凡是经手过的下人都审了一遍,可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此事上,反而没有注意到裴夫人的脸色变得很紧张。
沈辞吟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果不其然,审到最后有人在裴大人的威逼利诱之下供认了裴夫人。
裴夫人还想不承认,却在裴大人黑沉的脸色之下瞒不住了,只期期艾艾说:“我不也是为宋氏好,谁让她身子弱的,我还不是怕她没那福气保住孩子,便想着双倍药量效果更好。”
沈辞吟:“……”
宋婉红了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沈辞吟只感觉到宋婉抓她手的力道变得极重。
裴大人懵了一下,才无语地唤了一声:“母亲,你!”
可再多责怪的话却是没有了,他看向了宋婉,宋婉失望地偏过头去。
裴大人这才数落道:“不是让你在小佛堂祈福诵经吗,你干嘛又来插手宋婉养胎的事?你又不是没生过孩子,安胎药这种东西能双倍当水喝吗?”
裴夫人委屈:“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你们裴。你个不孝子,我还没说你呢,宋氏跑到这崇圣寺住着不回来,你为了她,竟然敢逼我吃斋念佛!”
裴夫人本性便不是心里有佛祖的人,每日念经念得她自己无比烦躁,如今好心办了坏事,被儿子数落,脸上更是挂不住,可她的怒气却没有对准自己儿子,而是冲着宋婉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身子弱不好生养,这般没用,我又何须想尽办法来为裴家传宗接代。”
这话一出宋婉身子一震,这时沈辞吟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别往心里去。
宋婉惨然一笑:“婆母这话可就诛心了,我身子弱不好生养,那我为夫君安排的通房,难道也身子弱吗?”
“您只生了夫君一个孩子,难道也是您身子弱不好生养?还是说您为公爹纳进府中的姨娘也一样不好生养?再往裴家祖上推,也是一样的道理!”
沈辞吟听了,咽了咽唾沫,这可真是一不小心听到了裴家的大秘密,宋婉妹妹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宋婉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这么多年的委屈她终于能说出口了。
事实上,她早就怀疑她这些年无所出,根本不是她自己的问题了,是裴家男子根儿上就有病症,只是她性子懦弱,不敢说出来罢了。
第一卷 第82章 伶牙俐齿
有外人在场,宋婉竟然说出这种话,裴大人脸色比刚才对着他母亲更黑了。
裴夫人更是怒火中烧:“宋氏,你怎么说话的?!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
宋婉双眸含泪,什么也不想多说了,只想逃离了这个婆母的掌控,说道:“婆母,如今我还能称呼您一声婆母,您便饶了我,离我远些,让我静一静吧。”
性子柔软的人,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也只说得出一句饶了我吧。
然而,这样的人遇到蛮不讲理之辈,是得不到什么好下场的。
果真,裴夫人竟然不依不饶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滚吗?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这些年无所出,我没让我儿子休了你算是不错了,眼下有了身子,还拿上乔了。”
沈辞吟实在看不过去,知道不便掺和却也不得不再次多嘴了,反正这世上最不该得罪的两个人,一个芸贵妃一个摄政王她都得罪过了,再加一个裴夫人,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夫人,您也知道宋婉妹妹如今怀着身子呢,看来,今日我给您说过的,天大地大孕妇最大的话您可是半句也没听进去。”沈辞吟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却冷得很,“今日不该我听的,我听了,不该我说的,我也说了,想来现在多说几句不好听的也无妨了。”
赵嬷嬷陪在沈辞吟身边,时刻警醒着,就怕小姐真说了什么难听的被人打了,她也好反应。
刚伺候小姐的时候,她瞧着小姐安安静静的,时间久了,就发现小姐骨子里的明艳张扬和不服输的劲儿就压根没变,只是被强行压抑着罢了,待到压抑不住的时候,便会冒出来吓人一跳。
然而,王爷说了,他就喜欢她这性子,就要纵着她变回从前的模样。
是以,赵嬷嬷觉得小姐这样很好。
“裴夫人,裴大人,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宋婉妹妹怀疑的事情,总之,她腹中的孩子难能可贵。
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你们裴家还能不能侥幸再得一个孩子,还是未知之数,这一点你们总该清晰地认识到吧。”
沈辞吟看向裴大人:“裴大人,纵使今儿个宋婉妹妹说了什么话惹了你们不快,可今日之事难道不是因您的母亲擅自加重了宋婉妹妹的安胎药药量而起么,难道错不在她,反而在无辜的受害者身上?
您是京兆尹,断过的案子那么多,总该不能连这样的是非曲直也分不清吧?”
“您可以为了这个孩子让您的母亲诵经礼佛,可见对这个孩子亦充满了期待,您是聪明人,您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孩子最好的。”
自打看清楚了叶君棠的真面目之后,沈辞吟觉得自己好似有了一双慧眼,再看什么男人,除了摄政王都能一眼给看穿了。
裴大人是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么,不是的,他只是在逃避他的母亲与妻子之间的矛盾罢了,甚至偏帮了自己母亲,还将自己伪装成了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的弱势者。
但说到底,这样的人就是自私罢了,爱的,看重的只有他自己,也正因为是这样,沈辞吟才能用那一番说辞,用那一番愿景来说动他。
看到裴大人沉默下来,沈辞吟又道:“若是裴大人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也好办,崇圣寺宋婉妹妹且去住过,环境甚是不错,倒是很适合裴夫人在那里潜心礼佛,陶冶性情。”
裴夫人皱起眉:“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外人竟然对我们家的事指手画脚的!还想将本夫人赶出府去!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
宋婉眼见沈辞吟为她出头,心下感动不已,又想到沈辞吟自己一个人在京中尚且能够立起来,她为何不能?
许是软弱久了,被弹压太厉害而生了反骨,亦或是不想辜负了挡在她身前的沈辞吟,宋婉鼓起勇气说道:“沈姐姐说得甚是,我也觉得婆母也该去崇圣寺好好修行一段时日了,若不然,再闹出今日这种乱给我用药的事来,还指不定那一日我和孩子就一尸两命了!
若是这样,还不如那日就在崇圣寺被歹徒杀了罢了,也免受这么多委屈。”
说着,她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夫君,等着他拿定主意,等了等,她有些灰心地说道:“罢了,婆母不愿去也行,我去,我去行了吧。”
“宋婉妹妹不是才从那里回来,倒也不必急着再去,不若去我那别院小住几日,虽说比不得贵府人杰地灵,倒也还算清静。”
沈辞吟与她打了个配合,看向裴大人:“裴大人不必担心,宋婉叫我一声姐姐,我定会拿她当自家姐妹对待,必不会让她在我那儿发生今日之事。”
“宋婉妹妹想住多久住多久,若是等到足月,我也可将稳婆也请了,为裴大人分忧。”
裴大人被沈辞吟三言两语说得脸上臊得慌,他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沈辞吟的伶牙俐齿,从前对于她的脾性也只是耳闻罢了。
到了这份儿上,若是他再不把母亲暂时送出府去与宋婉分开,要么,宋婉日子过得别去,腹中的孩子也会受影响,要么就是宋婉和孩子都要被沈辞吟给拐带跑了。
若是真让宋婉跟着走了,再回来时还指不定被带歪成什么性子,那是大大的不妥。
便对裴夫人说道:“母亲,今日之事确实是您考虑不周,险些害了宋氏母子,儿子会为您在崇圣寺安排最好的禅房,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您还是到崇圣寺清修一段时日吧。”
宋婉见自己的夫君竟然明确表了态度,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她有些恍然,有些怔忪,她隐约悟到了什么,但是又很快在脑子里闪过没有抓住。
总之,宋婉内心无比感谢沈辞吟的撑腰,为此,她还亲自送了沈辞吟离开。
沈辞吟叫她且回去休息,低声地叮嘱她仔细肚子里的孩子,再小心也不为过,宋婉知道自己是母凭子贵,郑重地点头。
回去的路上,一直只看不说的赵嬷嬷才在马车里开了口:“小姐,这是裴家的家事,您怎么?”
“我知道我不该掺和,但宋婉是我的朋友了,女子不易,若是我们自己都视而不见、作壁上观,谁又会来为我们出头呢,男人吗?”沈辞吟摇摇头,“可女人大多的不幸,都来自他们啊。”
赵嬷嬷同为女人,虽然非常欣赏沈辞吟对女人的态度,若是仇敌她,譬如白氏自是针锋相对,若是朋友譬如宋婉,她自舍身相互,即使是陈氏那样的陌生人,能帮一把的便帮一把。
可当她听到最后一句,她认为女人大多的不幸都来自于男人时,赵嬷嬷心头咯噔了一下。
可见沈辞吟心里对天下男人是何等的失望,而她的主子摄政王可是惨了,还不知道要多久还能让她的心重新暖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别院,瑶枝今日能勉强下地之后,便闲不住了,沈辞吟回来之后,她已经张罗好了晚膳。
沈辞吟瞧着自己喜欢吃的菜肴,腾腾地冒着热气,折腾一天归家有口热乎的,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极旺,有人记挂着,便是极好的事了。
便觉得自己离开了侯府,真是太好了。
然而,她刚用完膳,便有消息传来,说是叶君棠不知上哪儿与人共饮,贪了杯,被同僚送到了别院门口。
第一卷 第83章 抱着白氏又吻又啃
叶君棠醉了酒,不往侯府送,往她的别院来?可真是会为人徒添晦气。
“小姐,奴婢这就去把人撵走。”瑶枝知道自家小姐不欢迎他,主动请缨道。
沈辞吟轻轻摇了摇头。“你呀,且好生养着吧,才好了些可别再伤了筋动了骨,赵嬷嬷,你替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赵嬷嬷领命到了大门口。
别院是沈辞吟的,这里的下人从里到外都听她的命行事,刚搬进别院给下人训话时便说了不许随便放侯府的人进来,就算是世子亲自来了也一样。
遂到此时此刻,叶君棠和他的同僚仍被拒之门外。
赵嬷嬷到时,为叶君棠当了人形拐杖支撑着他的年轻同僚如蒙大赦,不由赵嬷嬷分说,便将叶君棠丢给了她,拱一拱手便托辞有事走得比谁都快。
叶君棠醉得一塌糊涂,看人也有重影,他很少醉酒,可若是当真应酬醉了,沈辞吟便会尽心伺候他,他内心无比渴望回到那个时候,下意识便以为是沈辞吟来管他了,就如从前一样,遂张开了双臂,想将人拥入怀中。
赵嬷嬷惊得老脸一黑,手一抖差点给人一巴掌,赶紧招呼了门房小厮来扶稳了,这才免于被叶君棠抱紧而晚节不保。
“且先别放进去,我去禀告小姐,回头看小姐怎么安排。”赵嬷嬷对门房叮嘱道。
回到沈辞吟身边,不待沈辞吟开口询问,赵嬷嬷便道:“世子也不知道在哪儿喝的烂醉如泥,陪他来的还有一个同僚,那人也是个三不着调的,瞧见有人来接手,撒丫子就溜了。”
“老奴不敢擅自做主带进别院,将世子还留在了门口。”
沈辞吟拧起眉,烂醉如泥?叶君棠到是鲜少有烂醉如泥的时候,记忆里唯一的一次还是老侯爷去世的头七之后,某个夜里他喝了很多。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叶君棠喝成什么样,哪怕喝死了,她也不会难过,更不会再贴心地去照顾他。
“小姐,您打算如何处置?”
沈辞吟想了想。“叫李勤将他送回侯府去,且让白氏照顾去,再让李勤这两日密切注意米铺老板的动向,尤其是他是否与叶君棠有接触。”
如今白氏当着侯府的家,她又与叶君棠有情,不如让她操心去。
赵嬷嬷连忙去安排,心里万分确定沈小姐是将世子放下了,一丝一毫的心软也不再有了,她默默为沈辞吟高兴,也默默为自己主子高兴。
叶君棠被塞进马车里,到了定远侯府,李勤跳下车哐哐哐砸了几下侯府的朱门,然后便将人给丢下了车。
侯府的门房已经换了,冬日里守着门时辰难熬正在打着盹儿,听到哐哐哐的敲门声,一个激灵醒了,很快敲门声没了,他打开大门的一条缝挤出脑袋探看,发现檐下的灯火高照之下,竟然是世子爷倒在地上如一滩烂泥。
凑近了,还闻到浓烈的一股酒气。
门房赶紧将人从冰冷的地面上搀起来,往府里带。
很快世子爷喝的酩酊大醉不知被谁送回来这事儿便惊动了白氏。
叶君棠没有纳妾,身边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只有些粗手粗脚的小厮,白氏心思一转,便屏退了左右,俨然如他的妻子一般亲自细心地照顾起来。
叶君棠躺在床榻上,几乎失去了意识,白氏坐在床沿拿着帕子替他擦脸,瞧着他清冷俊朗的皮囊,不禁起了情思。
从前她就在想,若是世子身边的女人是她,那么她一定能比沈辞吟做得更体贴周到,更能让他体会到夫妻之间的敦伦之乐。
如今沈辞吟已经被她赶出侯府,整个侯府已经尽在她掌握,完全没了沈辞吟的立锥之地,眼前这个男人,她却还没有真正得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叶君棠的脸廓。
从前觉得只要能在侯府,呆在他身边,时常看到他,而他眼里也有她就够了。
现在她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满足这样的关系,宛若沈辞吟所言将她刺痛的那样,她和他之间永远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永远无法光明正大。
忽然,叶君棠也不知怎么的精准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明明闭着眼,力气却很大,将人一把拽过去,下一秒白氏便压在了叶君棠身上呼吸交缠。
叶君棠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道灼热的呼吸,他下意识便以为是沈辞吟,本能地吻上了什么。
叶君棠先吻上的是白氏的脸颊,白氏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须臾,叶君棠好似不满她的怔愣,竟然蹭了蹭她。
叶君棠这般醉过一次,到第二日便什么都忘了,有些人完全喝醉酒就是会断片的,白氏便心一横,吻上了他惹事的唇,肆无忌惮地回应起来。
渴了这么多年,好似即将枯萎的花朵,贪婪地允吸着他嘴里的汁液。
叶君棠认错了人,更是抱着身上的白氏,深深地攫取,疯狂地又吻又啃。
待叶君棠的手无意识地探入了她的裙底,有丫鬟端了醒酒汤来,白氏这才吓得回过神,趁丫鬟发现之前慌慌张张地起身,赶紧拿开了他不规矩得手。
然后,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夫人,您要的醒酒汤。”丫鬟的声音传来。
白氏身边的丫鬟落英也被打了板子,现在她身边使唤的是个听话的小丫头。“且放那儿吧。”
小丫鬟闻言便退出去了。
白氏暗自松口气,拍了拍心口,心有余悸地清醒过来,好险,她可不能这般忘情,稀里糊涂不明不白地给了世子,因为他明日一早便会忘了的。
可她又想留下点什么,作为她与他亲密过的痕迹。
盯着叶君棠的脸看了半晌,想着他真是个冤家,便俯身继续堵上了他的唇,含嗔带怨似地咬了他一口。
心里却欢喜,就算是因为世子喝醉了,意乱情迷,可她与他之间终究还是突破了一点禁忌,往前跨出了一小步。
然而白氏并不知道,此时的叶君棠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旖旎的春梦,梦里红绡帐暖,他正与沈辞吟耳鬓厮磨,缠缠绵绵。
同样,叶君棠不知道的是,沈辞吟耻于与他纠缠,还驱虎吞狼来迫使他答应和离。
第二日叶君棠在澜园醒来,白氏亲自为他送了早膳来,还有一碗醒酒汤,两人眼神接触,白氏竟然娇羞地低下头。
叶君棠不解其意,只觉得饮酒宿醉头有些疼,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怎么好,草草用了早膳便出门准备去上朝。
刚出门,还没坐上马车,却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人瞧着面生,做商贾打扮,脸上带着巴结的笑容,世子爷世子爷的唤得极其谄媚。
第一卷 第84章 东窗事发
对于这样满身铜臭的商贾,一看就是有所求,叶君棠是不屑与之为伍的,甚至没什么耐心听他说话,便要置若罔闻上车去。
“世子爷,世子爷,您别急着走啊,小的姓钱,前段时间孝敬过您的。”官司缠身的米铺老板急急追上去。
叶君棠本来就头疼,而今听到这人平白无故往他身上泼脏水,莫名其妙说些有的没的,眉头一皱,神色嫌恶道:“休要胡言乱语,本官何时受过你的孝敬?”
钱老板被叶君棠的态度弄得傻了眼。
昨个儿原本也好好的,不知怎么回事,到了昨晚上他便得到了消息,京兆尹大人根本不信他背后有定远侯府撑腰,还说定远侯世子向来风光霁月洁身自好,不会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
瞧京兆府的动作,此案怕是要认真查了,到时候他哪里吃得消,一整夜睡不着,第二日赶紧亲自来找到世子爷,求他出面与京兆尹大人通个消息,哪怕是要用银钱打点,他倾家荡产也是愿意的。
然而他没想到,世子爷的态度这样不近人情,拿钱时那般爽快,如今有事相求却翻脸不认人了。
心思一转,怕是在外头大庭广众之下世子爷不好承认,他只好打了自己嘴巴,赔笑道:“是小的失言,世子爷为官清廉,向来两袖清风,不曾拿百姓一针一线。”
旋即,他压低声音道,“世子爷,若是您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末了,还叶君棠偷偷露出了藏在袖子里的一叠银票,那意思很明显了。
殊不知叶君棠被他此举彻底冒犯,拧着眉,夺了车夫手里的马鞭,冷着脸便向钱老板抽了过去。
“好你个狗东西,原来打的是这种主意,你把本世子当什么人了,且让开道来,莫要胡搅蛮缠。”
挨了一顿抽的钱老板顿时怒火中烧,口不择言起来:“世子爷,小的知道您在外头素有清高的名声,可您既然收了小的的钱财,又装什么装!”
叶君棠拧起眉。“本官再说一遍,本官未曾收受过任何钱财,不曾受贿。”
钱老板见他如此厚颜,冷笑一下。“世子爷,您再怎么贵人多忘事,也不能忘了小的与兄弟二人一起往侯府送了足足六万两银子吧!”
“哪里来的疯子!”叶君棠耐心彻底告罄,让车夫驱车离开。
谁知花了银子的钱老板势要为自己讨一个说法,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前面拦路,车夫来不及勒马,使得他面对危险时本能地躲避,却险些躲避不及被车轮子从腿上碾过。
好在他穿的鞋子大了些,只将鞋子卷进了车轮底下,经历了一番凶险,钱老板憋着气,捡回了被压扁的鞋子重新套上,也不着急去追了。
只破罐子破摔地拔高了音量冲着马车的方向嚷道:“世子爷您尽管走,您不承认没关系,那笔钱财是您府上的夫人收的,反正小的也官司缠身了,也不差将定远侯府也给拉下水来!”
“停车。”叶君棠低喝一声。
马车停了下来,叶君棠的声音传出来:“若你所言不虚,便随我回府再详说。”
马车调转,拐角阴暗处的李勤全都看在了眼里,回到别院复命。
“小姐,那黑心老板该是走投无路了,去求见了叶世子,世子起初并不理会,但纠缠了一阵之后,他回了侯府,还将人一并带了回去。”李勤如实汇报道。
动作倒是挺快,沈辞吟点点头,让他下去休息,再对赵嬷嬷说道:“嬷嬷,你亲自去一趟侯府,替我向叶君棠带个话,就说,他若需要银两填补窟窿,我有,该拿什么来换,他心里清楚。”
赵嬷嬷领命出了门。
另一头,叶君棠还是第一次去上朝又折回府中,他一边令小厮跑一趟去告假,一边将人带回书房。
“你说我府上的夫人收了你的钱财?是侯夫人,还是世子夫人?”叶君棠拧眉问道。
事实上,叶君棠已经知道是谁了,沈辞吟那日说的话犹言在耳,她说有人在府中兴风作浪,提醒他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他不敢相信。
直到面前市侩的商贾亲口证实,说自然不是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经营着自己的铺子,又有庄子又有别院的,当年嫁人时那嫁妆如流水一般抬进侯府里,又不缺银钱。
叶君棠才如坠冰窟,白氏竟然背着他打着他的名义,打着侯府的旗号敛财。
“你说,收了你六万两?”他问,数额之大,令他脊背发寒。
钱老板点头,见他终于肯信了,他赶紧说道:“世子爷,钱都是小事,眼前最要紧的是霉米掺进陈米里一起卖的事,这事儿闹出了人命,苦主已经找上门,且将我等诉至公堂!”
“世子爷,两种米掺着卖的主意还是侯夫人娘家人提出来的,腊八那日,侯夫人和伯府施粥,便是在我那里采购的陈米,为着省钱还专门要了霉米掺着一起煮了分给流民。”
“那日也没说吃死了人,却在要我依样画葫芦这样卖了一起分利的时候,偏生一个孩子病死了赖在了这米头上。
世子爷,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以您和京兆尹大人的交情,只要您一句话,这事儿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叶君棠身体一震,他不知道腊八那日施粥的善行,说是为了他的官声,竟然是这样的不堪,为了节约银钱,竟然加了霉米施舍。
他跌坐在太师椅里,眸光暗了暗,然而事情已经逼到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心商贾还等着他给答复,事关重大,心思百转,很快他黑着脸,冷然道:“伯府好大的胆子,竟敢与你做下此等约定来牟利,你且说清楚,你们是口头约定还是定下了什么契书?”
“世子爷您说笑了,这种事怎敢落于纸上,都是商量好了便是,那伯府的女儿嫁入侯府做了侯夫人,有侯府背书,小的还是信的。”
听说没有契书等可作证的东西,叶君棠暗松了口气,面上却冷厉:“荒唐!何时侯府要给伯府的行为背书了!”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叶君棠这是要划清界限了,钱老板争辩道:“可侯夫人她……”
叶君棠拂袖:“出嫁从夫,白氏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与伯府又有什么关系?”
还能这样?
钱老板感觉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可你们侯府收了我的钱了!有道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话总没错吧!”
叶君棠却道:“谁告诉你那钱是侯府拿了承诺替你消灾的了?不过是白氏手头紧,一介妇人不知深浅,擅自主张向你借了些银子应急罢了!”
“你且回去吧,那些银子本世子会代白氏还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至于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必来纠缠了。”
第一卷 第85章 穷途末路
叶君棠迫切地撇清干系,便一点没顾及别人的心思,那钱老板脸色变得很难看,本来他以为自己搭上了靠山,不曾想出了事,人家立即划清界限。
都说仗义每在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还真是如此。
叶君棠却一脸冷漠,甚至语气带着威胁的意味:“还不走?难不成想和本世子作对?
你的案子,我虽不会同流合污,但我亦不会落井下石,相信京兆尹大人会秉公处理,可你若不识时务,那也别怪我建议裴兄严惩了。”
钱老板到此碰了一鼻子灰,不甘心极了,脑子一转,想到若侯府有银钱,那侯夫人又怎会眼皮子这么浅,什么钱财都敢收。
便道:“世子爷,小的自然不敢与您作对,可您也别忘了此时您们侯府也不见得多占理,您要还了我银子来撇清关系也可以,我给你一天时间,若是您能还上,小的只当没这回事。
可若是您还不上,那还请您为小的身上的官司尽心周旋,便可两相抵了,如何?”
“若不然,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到了这个份儿上,小的也不怕将事情闹大喽。”商贾之人常与各种各样的面孔打交道,很快便反应过来,与叶君棠讨价还价。
叶君棠也怕狗急跳墙,真将侯府拉下了水,对他而言百害无一利,只好妥协:“罢了,就这样吧,最迟明日,六万两悉数奉还。”
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了,叶君棠满腹闷气地让人去将白氏请到了书房。
白氏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心有戚戚,昨儿个夜里面对叶君棠时多么怀春,此时内心便有多么忐忑。
“继母,你何以见钱眼开,闯出这天大的祸来?!”叶君棠的语气万分失望,在他眼中白氏不该是这样的人。
白氏拧着帕子哭。“世子,我……我……我还不是想解了侯府的燃眉之急,还不是瞧着自打沈辞吟一意孤行离开侯府之后,世子您书房里连像样的炭火都没有,我只是想要让侯府变得好起来,我也没想到那些钱财收了会惹出大祸。”
“那五万两银票,也是落英给我的,她只让我安心收着,说是有商贾愿意暂借的,我还想着给个打个欠条呢,是落英说不必了。”
“我……我没想到收了这个,那些人便会找上门来逼世子您为他们办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白氏越说越伤心,一味哭得梨花带雨。
叶君棠却立即抓住了重点:“你说五万两?可那人跟我说的是六万!”
白氏闻言一惊,顾不得哭唧唧了,泪痕挂在脸上,有些滑稽。
“怎么会是六万?!我拿到的只有五万!我敢发誓,只有五万!世子,您怕不是被人骗了。”
叶君棠自有判断,那商贾有事相求,原也不至于拿这事儿来胡说,便道:“你说银票是你身边的丫鬟转交给你的?”
白氏点点头,忽地恍然大悟:“世子您的意思是说,我的丫鬟私藏了一万两?!”
可很快她又摇头否定:“不,不会的,落英对我极好的,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她瞧我为银钱发愁,还主动说替我想办法呢!她能为我筹来五万两,我十分感激她的。”
白氏三言两语便将黑锅甩到了丫鬟落英头上,叶君棠:“她人呢?”
问完才想起,这个丫鬟在沈辞吟强硬的要求下被打了二十板子,如今瞧着兴许的确该打!
接下来,叶君棠自己不便去,便让白氏去搜了丫鬟的房间,当真将银票搜了出来。
落英事情败露,白氏拿着银票在她眼前一亮,失望道:“这个你怎么解释?”
面对白氏失望的表情丫鬟躺在病床上,这两日她无人精心照顾,有时候想喝口水也无人来管她,此时想说话,却浑身都疼,且嗓子又干又哑,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伸手去捞那银票,想要抢回来。
她完全不知道整件事都已经东窗事发,还只当是自己私藏一万两的事儿被白氏知道了,她甚至还在想,知道了又如何,到底她和白氏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白氏不敢拿她怎么样的。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的沉默,以及这抢夺的举动,意味着所有的罪责都被归咎到了她一个人头上。
白氏拿着搜出来的银票找到叶君棠,痛心疾首地说道:“这是从落英身上搜出来的,她贴身藏着呢,我问她作何解释,她却是百口莫辩。”
“世子,此事该怎么办才好?要打要骂都任凭您处置,只希望不会给您给侯府带来更大的麻烦!”白氏红着眼眶说着,仿佛被身边的丫鬟伤透了心似的。
若无这一万两,叶君棠还不会轻易相信此事并非白氏授意,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若是白氏知情,又怎会连那人给的是五万两还是六万两都不清楚。
想到白氏也是被恶奴蒙蔽,叶君棠心里好受了些,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了证明他自己的眼光是对的,他没有看错人,他总是在为白氏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说:“不过是小小的风波,不算什么大事,且把这六万两还回去此事就了了。”
叶君棠如是说道,比起侯府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危机,这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就拿他父亲在世时被劫走几十万两那次需要填的窟窿可比今日这个大多了。
想到那次便想到了沈辞吟,想到了沈辞吟便想到了她的无情,若非她执意丢开侯府中馈不管,这担子又怎么会落到白氏头上,如此一来白氏和她身边的人又怎会行差踏错。
然而白氏的反应拉回了他的思绪。
“可是……世子,那五万两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白氏为难道。
“那些钱全都变成了疏园、澜园、世子书房乃至整个侯府添置的家什,还有给二房、下人支出的月例,吃穿用度,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不过,她没说她还为自己打了几套头面压在了箱底的事。
她忘不了那日沈辞吟拨掉她发间那只玉簪时她受到的羞辱,她想要属于自己的名贵的首饰。
白氏以为从今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财进账,遂压根没想到要省着花,五万两听着很多,实际上已经所剩无几。
反倒是落英的一万两存了下来,眼下也就这些了。
侯府到了穷途末路,穷,是贫穷的穷。
也就是这时候,赵嬷嬷上了门,将沈辞吟的话给及时带到。
“世子爷,我家小姐说了,您若需要银两填补窟窿,她有,至于该拿什么来换,您心里清楚。”
此事侯府若不想卷进去,只能把钱还给商贾,亡羊补牢,明哲保身,然而,侯府哪有钱,白氏大手大脚全都花了出去,加上白氏的私库来还也不够。
此时,叶君棠闻言拧着眉,这么巧前脚那商贾刚走,后脚赵嬷嬷便带来了沈辞吟的话。
难不成,竟然是沈辞吟设了这一局?
叶君棠暮地脊背发凉。
第一卷 第86章 变卖祖产
沈辞吟为了与他和离,竟然不惜做到这种地步,枉他心里还念着她。
叶君棠心底生出一股惨遭背叛的感觉。
“你回去告诉她,不必了,不过一桩小事,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还有,让她别白费心机,我是不会同意和离的。
她想在别院住便住着,当年是她要进我侯府的门,进了,便生是我的妻,死也是我的亡妻。”
有太多的理由,让他不要放手,人在气头上说出来的话却不好听。
说话间嘴唇相碰,唇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伤处疼得他差点倒吸一口凉气,想要抬手去摸,又见人多生生忍住了。
叶君棠这话说得令赵嬷嬷眉头一皱,旁边的白氏亦然,无论是沈辞吟逼着他,还是她旁敲侧击地推波助澜,到了这份儿世子竟然还不肯点头。
白氏盯着叶君棠被咬破一点的唇,心下不悦,那昨夜世子拉着她那般亲密,又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些话却不能直接问出来,且眼下她闯了祸事,哪里还能与他置气,不过这事儿却是要解决的,世子拉不下这个脸面,不要沈辞吟插手,可若是沈辞吟不插手,又该怎么办?
白氏便道:“世子不同意和离,那沈氏与世子便仍是夫妻,都是一家人,为自己夫君排忧解难不过都是分内之事,还拿此事来谈条件便是沈氏的不是了。”
“若不然,且让她先将银钱垫上,其它的事之后再关起门来慢慢谈。”
赵嬷嬷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好处她收了,钱花出去了,到最后需要人来兜底的时候,白氏倒是想起了她家小姐来了,赵嬷嬷白了她一眼,连话也不稀得与她说。
只看向叶君棠,行了礼道:“老奴只负责替我家小姐带话儿,如今话儿也带到了,世子爷您读书多,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老奴这便告辞了。”
赵嬷嬷离开之后,叶君棠有些颓然,可偌大的侯府还得靠他一个人,他又打起精神,让白氏清点了剩下的银票,再整理出一些东西看能不能卖掉或者典当。
可买东西时一掷千金,到手之后再想换回原先那么多钱便是痴人说梦了,再者其中还有二千两买了两件孤本,送给了他的同僚,那总不能再去讨要回来。
整理半天发现都是徒劳,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值不了两万,简直杯水车薪。
而此事可大可小,全看怎么解决了。
昨日晋升的名单里没有他,便有同僚在猜测是不是他还有什么有待考察的地方,若是能平息下去,那他或许还有点希望,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别说入阁了,不被抓个典型吃个挂落就不错。
权衡再三之后,叶君棠打开了尘封的一个匣子,从里头取出侯府宅子的房契来。
他看了两眼,拿着它的手都在颤抖,好似无法下定决心,他将房契又给放回去。
这时,白氏回了一趟疏园,也捧着一个匣子来寻他。“世子,此事说一千道一万,也是因我双眼被蒙蔽,收了不该收的钱财而起,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理儿。”
说着她将匣子递给他。“这里头有些首饰,还有这几年我攒下的银两,且都拿去解燃眉之急吧。”
叶君棠打开瞧了瞧,发现除了几样眼生的不太值钱的首饰,剩下的多是他自己母亲的首饰,上回为了哄白氏高兴取了给她的。
“我知道世子您叮嘱过这些首饰可佩戴不可变卖,原本我是舍不得佩戴也舍不得拿出来的,毕竟是您给我的,也是您母亲的东西。
可眼下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只希望它们能派上些用场。”白氏情真意切地说着,却半点不提自己才打的那些压箱底的头面。
叶君棠拿在手里,心里五味杂陈,到底还是合上匣子,将东西还给白氏:“继母有这份心就可以了,这些你自己先留着吧,我先想另外的办法,实在不够了再说。”
说是这么说,可叶君棠半生不曾与俗务打交道,从前只管读书科考,就是侯府那次大的亏空,也是老侯爷健在与沈辞吟达成协议给善了后,要让他在短时间内筹措那么大一笔银两,令他感到焦头烂额。
白氏又推却了一下,最后叶君棠隐隐有些不耐,她才见机又收了回去。
待白氏离开,叶君棠不得不复又拿出了匣子里的房契,这一次没有再犹豫不决地放回去。
赵嬷嬷回去复了命,沈辞吟并不意外叶君棠的选择,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不可能今日这种程度的胁迫就能成功逼他就范,还得再添把火。
她立即让李勤套车,去了一趟天下商会。
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左右她也要接受什么考验的,与其将它视为一种负担,不如最大限度地将天下商会的资源利用起来。
沈辞吟找到了上次见过的墨先生,对于她的来到墨先生微微诧异,对于听到她提出的请求,便是有些意外了,毕竟上回她还踌躇不已,需要他来推她一把,说服她参加星主的考验。
今儿个她却主动找上门来,要用她准星主的身份行一些便利的事了,还真是会物尽其用,审时度势。
“以我现在的身份,这枚玉令的持有者,可以让天下商会替我做一件事么?”
墨先生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她。“不妨说来听听,不过我要提醒你,在你通过考验之前,能为你能调动的资源将十分有限。”
沈辞吟不知道怎么个有限法,但还是具体说道:“定远侯府世子叶君棠眼下应该急需一大笔银子,他或许会拿了什么东西到外头的钱庄、典当行之类的地方换钱,无论是什么东西,无论使什么手段,我希望它最后落到我手里。”
“该多少银两我给,当然,最好再压压价,毕竟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沈辞吟估摸着这次叶君棠想要越过这个坎儿,又没了她的嫁妆填补,七拼八凑也该是不够的,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二房那边他是指望不上的,唯一的选择他只能动用侯府的祖产了。
他只要敢动,她就敢收入囊中。
墨先生挑挑眉。“就这么简单?”
沈辞吟觉得若是要万无一失,期间不出任何一点纰漏,还是不简单的,毕竟京城的钱庄、典当行多如牛毛,背后的势力又错综复杂,谁能保证叶君棠去的一定是天下商会旗下的。
不过,墨先生有此一问,她倒是放心了,说明对于天下商会而言,这确实不是难事。
天下商会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沈辞吟心满意足地离开,与墨先生告辞时,她再次道谢:“多谢先生了。”
墨先生只说:“都是小事。”
“待你通过考验,被正式承认了摇光星主的身份,这样的小事便无须亲自跑一趟,让信得过的人带句话即可。”
沈辞吟今日尝到了身份权力带来的好处,自然食髓知味,对于星主考验一事萌生出强烈的野心。
见她的眼眸不再那么平静,墨先生又含笑道:“不过,我要提醒你,若是你没有通过,那么我们将收回玉令,届时你将不再拥有任何特权。”
沈辞吟听了,心头不由得一紧。
待她上了马车,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心绪被牵着走时,才反应过来墨先生不愧是老太傅最得意的门生,拿捏人心这种事,简直是手到擒来。
第一卷 第87章 房契在手
叶君棠揣着侯府的房契离了府,轻飘飘的一张纸,贴着他的胸口却好似灌了铅似的沉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他一走,白氏就变了脸色,赶紧让人给伯府捎信,让他们派一辆马车来接走了她身边的丫鬟落英。
来的人是她那成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兄长。
落英被塞了嘴,粗暴地丢进了马车里,没有人顾忌她的伤,也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偷偷昧下的一万两银票,竟然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可笑她为了这一万两替白氏鞍前马后,坏事做尽,还不惜挨了二十板子也什么都没抖落出来。
白氏处理了丫鬟之后,叮嘱兄长让他们把首尾收拾干净一些。
不仅仅是这个丫鬟,还有霉米案,千万不要卷进去。
所幸伯府和那商贾的合作只是口头,又还没开始分利便吃死了人,因此还没来得及有银钱上的往来,想要撇清干系也容易,矢口否认即可。
伯府的人这些年都靠着白氏吸侯府和沈辞吟的血过富贵的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进项,半分利没有图到,还惹了一身腥,哪里还敢乱来。
她兄长痞笑说道:“放心吧,还能抓住我不成,你只记得每个月往家里送些银子花花就行,就像上次施粥一样,这些事包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说着,他还一巴掌拍在了丫鬟落英的屁股上,表情下流又猥琐。
白氏知道他是个混不吝的,拿他没办法,嫌弃道:“赶紧走吧,侯府正值多事之秋,可别叫世子看见了。”
送走丫鬟,白氏冷脸回了府中,想到落英活不长了,心想可别怪她心狠,要怪就怪她知道得太多了,且她竟敢私藏一万两,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这样的人,她不会留在身边成为祸患,在叶君棠面前她必须是无辜的可怜的,这样才能得到他的垂怜。
这些叶君棠一概不知,他烦恼的是怎么筹钱,揣着房契问了一家又一家钱庄,都不肯借钱给他,就算他抵押上房契,对方也要他找个担保人。
因为定远侯府什么情况,京城里但凡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一些,若是没有担保人到时候他还不起钱,难不成谁还真敢去收了定远侯府的宅子不成。
如果他能入阁,那另当别论,可有消息传出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能升上去,这样的话,那就不好说话了。
处处碰壁之下,叶君棠有些灰心,他发现自己枉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竟然这点小事都无法办成,若是他手眼通天,何须如此步步维艰。
人生顺风顺水的叶君棠,除了经历一下失去双亲的痛苦之外,终于经历了坎坷,终于见到了世态炎凉,然而这些沈辞吟早就经历过了,彼时他并不能感同身受,只觉得是她做得不够好罢了。
终于找到第四家钱庄,对方不需要担保人,但只能接受将这房契买过去,价格也算公道。
叶君棠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的,若是把侯府宅子卖了,被祖母知道了得打断他的腿,将来九泉之下,他如何面对双亲,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看出他的顾虑,对方也不着急,提出可以留给他一个买回去的期限,三年之内,若是没有旁人来买走,他可以随时加三成的利给买回去。
叶君棠仍是犹豫,但他也没把话说死,只说考虑考虑,但其实转头就又找了别的钱庄和典当行问问,然而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了。
家丑不可外扬,他总不能真去找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替他担保。
遂他又折返回去,将房契卖了五万两,同时也定下契约,三年之内他可以买回来。
眼下的难关先过了,再去想法子赚钱,他是这样想的。
然而,当他揣着银票离开,钱庄的掌柜便回到内里,将房契放进匣子里交给可靠的人。“去,将东西给沈小姐送去。”
沈辞吟从天下商会回到别院之后便在没有出门,她一直在等着呢,待收到消息,她脸上终于展露出笑颜。
打开匣子发现里头竟然是侯府的房契,更是惊喜,好个叶君棠,没有让她失望,果然是个败家子。
“多谢了,你们买下这个花了多少银两?我如数给你们。”沈辞吟高兴地合上匣子,放到了手边的小几上。
“我们掌柜的交代了,这个您且先收着,若是通过了考验,那么便是送给您的贺礼,若是没有,那回头再谈银子的事儿。”
赵嬷嬷站在旁边呢,一听,小姐要参加什么考验?没听小姐说起,但大抵是什么要紧的事,她便留心了一下。
沈辞吟却摇摇头,说道:“不妥,我拜托墨先生的时候便事先说好了的,该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你要是不说具体的,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了。”
沈辞吟拿起自己的钱匣,也没打开去数,便递给了对方,因为是为了这事儿事先就准备好的。“这里是七万两银票,买定远侯府的宅子,该是只多不少的,多出来的只当是酬金了。”
那人到这份儿上也不矫情,却不敢多拿,只说:“掌柜的吩咐了,若是您执意要给,那就却之不恭了,按照与叶世子的契书来,给五万就行了。”
倒是比沈辞吟预想的价格压得还低一些,沈辞吟笑了笑,原地省下不少银子,便给了打赏,酬谢对方跑腿辛苦。
侯府的房契在手,沈辞吟立即去官府一趟备了案,眼瞧着侯府的宅子落在了她名下,她心里这才全然踏实了。
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暗,今日想早早歇息,等明日那些银票在叶君棠手里过一遍,再全都溜走,等他又变回穷光蛋。
她便可以去找他,让他签和离书了,只因这才是捏住了他的大动脉,若是他还不从,那他就给她从侯府滚蛋。
另一头,叶君棠回了侯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到有些心神不宁,想到今日种种,他带着银票去了疏园找到白氏。
“这里是五万两银票,加上从你身边丫鬟搜出来的一万两,拢共有了六万两。”叶君棠将银票递给白氏。
白氏却不急着去接,只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世子,这些钱你是如何筹到的?”
叶君棠不肯说,只道:“这些你不必知晓,且拿去,还给别人吧。”
白氏下意识就要去接,可指尖触及到时又顿了顿,不对,她都将自己摘出去了,如何还能出面去还钱?莫不是世子还在疑心她,有意试探?
于是,她原本要接的手势变成了往他的方向推。
“世子,此事恐怕我是爱莫能助,今日您出门之后,我想着到底是我的丫鬟难辞其咎,遂已经忍痛将人打发了出去。
我也不太认识那人,都是落英从中周旋的,可她已经不在府中了,我想帮忙也帮不上来着。
还是您亲自处理吧。”
眼见白氏这样的反应,叶君棠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此时,摄政王府中,摄政王得到了与沈辞吟有关的消息,知道她如此为叶君棠挖坑,心情大好,眯着眼,勾着唇。
很好,就这一步步自己远离叶君棠,然后回到本王的身边来。
至于叶君棠,呵,那些个碎嘴子御史,又该动动嘴皮子了。
第一卷 第88章 揭人伤疤
第二日天擦亮,黑心钱老板就到了侯府门前守着,他今日若是不能说动世子为他求情,上下打点,京兆府那边就要将他羁押,因着他得到消息,有人为那状告他的妇人请了最好的讼师,且不少买到霉米的买家都被找了出来一起指认他。
原本他可以借了侯府的势,多花些银两就能解决的事,现在闹大了。
若是再没个靠山,将事情压下去,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然而,事情完全没有如同他想象的一样发展。
叶君棠瞧见他只说了一句:“来得正好。”
便将装着银票的钱匣拍在了他胸口,钱老板一个趔趄,那匣子要掉落又赶紧伸出双手给捞住。
可他哪儿是要钱啊,他想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叶君棠催促着打开数数。
钱老板欲哭无泪:“世子爷,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钱都给您,世子爷求您救救我吧。”
说着,钱老板跪在了地上,忙不迭磕起了头。
叶君棠却一脚踹开了他。“我们已经两清了,以后莫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罢,便上了马车去上早朝去了。
可人啊一旦感到倒霉,那一定还有晦气的事等着,这不,刚上朝没多久,叶君棠便被御史弹劾了。
“臣,有本奏。臣要参当朝翰林学士叶大人,自陛下登基以来,昨日是第一天开朝,满朝文武,唯有叶大人一人缺席没来上朝,臣请治其玩忽职守、藐视陛下之罪。”
叶君棠瞳孔微缩,他平日里没有得罪这位御史吧,怎的突然与他过不去?
再一看,糟糕,竟然是上回上折子弹劾了芸贵妃在先帝大孝之期内穿金戴银,花枝招展的那一位江御史,朝野上下有名的喷子。
那次的折子他也瞧过,摄政王也借题发挥,对芸贵妃和苏家穷追猛打,使得芸贵妃背上了大逆不道的罪名,还是看在新帝陛下的面子上从轻处罚。
最后,苏家原本是打算推芸贵妃上位垂帘听政,从后宫坐到堂前来的,也因为这个成了泡影。
那位江御史被芸贵妃好一通记恨,却因为误打误撞助了摄政王一臂之力,得了摄政王青睐。
摄政王自己就是个暴戾乖张的性子,他看好的人,便由着他什么都敢说,谁都敢参,是以这江御史也算是独辟蹊径熬出了头。
只是没想到今日却突然参到了他头上。
叶君棠出列,陈情道:“陛下,微臣昨日缺席早朝,实乃家中有事,且已及时遣了家仆告知同僚,请同僚替我告假了。”
龙椅上的九岁小皇帝似乎对这些朝政不感兴趣,正专心地玩着手里的九连环,草草看了一眼,便对端坐在百官之首的摄政王说道:“摄政王兄,你来处理吧。”
摄政王便看向了叶君棠:“哦,那叶大人是所为何事?若是理由充分,本王便不予计较了。”
叶君棠自然不可能如实相告,那岂不是朝堂上下全都知道了他的家丑。
刚才他就想好了借口,先向陛下拱手,再向摄政王作揖道:“回禀陛下,回禀王爷,微臣昨日本已经出了门,临时接到消息说家母犯了病,便折回去侍疾,百行孝为先,还请陛下和王爷恕罪。”
“什么病?叶大人不是已经成亲好几年了吗?还要叶大人亲自侍疾?”摄政王好似随口一问,实则在揭人伤疤。
其中的恶意却扑面而来。
叶君棠很难不去怀疑江御史八成也是摄政王授意,然而,他只能感受到摄政王的敌意,却一直拿不准到底为什么。
只觉得肯定是与沈辞吟有关,但是沈辞吟得罪了他,还是……他不敢深想。
当然现在也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
“说来惭愧,近日夫人与微臣闹了些脾气,搬出去小住散散心,鞭长莫及,是以微臣才亲力亲为。”叶君棠将他和沈辞吟的关系粉饰了一遍,好似他们之间不是在闹和离,只是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一样。
听得摄政王牙痒痒。“那看来很严重了,不如请太医去给看看。”
叶君棠哪里敢让太医去,她又没事先和白氏通气,若是被发现他信口胡说,那岂不是欺君之罪,摄政王如此咄咄逼人,想来是知道了些什么了,然而这个糊涂他却必须装下去。
“多谢王爷体恤,只是微臣惶恐,家母一非皇亲二非诰命,太医哪儿能说请就请。”
摄政王:“是么,之前落了水那次,你不也请了太医?”
叶君棠:“王爷有所不知,那次还有微臣的夫人同时落水,那太医是为我夫人请的,我夫人沈氏乃先皇后的亲侄女,又是生死攸关,事从权急才劳烦了太医走一趟。”
“这次没那么严重,家母不过染了风寒,修养几日便可好了。”
摄政王看着叶君棠,咂摸着他的说辞,呵,为沈辞吟请的太医?呵,若非本王事先给准备了药丸子,她身上的寒症还不定好了。
想着眸色冷得很。
其它朝臣看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全都在尖着耳朵看好戏,当然,更多的是看叶君棠的好戏,谁有胆子冒犯摄政王啊。
不久前,就在这朝堂之上,他可是一剑斩杀了犯上作乱的二皇子,血溅当场。
手足之间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敢想。
“呵,叶大人的母亲不是已经去世了么,想必你口中的家母,是继母吧,听说还挺年轻貌美。哈哈,叶大人对继母尚且如此孝顺,值得诸位多多学习。”
话音刚落,朝臣之间便有人发出了没忍住的嗤笑声,笑的自然是叶君棠。
这世上哪有对自己没有生养之恩的守寡继母如此体贴周到的,还亲自侍疾。
叶君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他有些窘迫,这时有人站出来仗义执言道:“摄政王何必这般咄咄逼人,百行孝为先,叶大人对他继母,正如陛下对他母妃,难不成叶大人孝顺一点还错了?”
叶君棠转过头去,看到为他说话的是苏大将军。
苏家和摄政王水火不容,苏大将军不为他说话还好,为他说话,便是将他夹在了中间,他更想找地缝钻进去,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摄政王扫一眼苏猛,轻嗤一声:“既然苏大将军为你说情,此事便罢了,本王不予追究。”
然而,那江御史好似没完了,这一茬过后,又参了叶君棠第二本:“臣要还要再参叶大人,近日京兆府出了一桩霉米案,那苦主状告的黑心老板与叶大人有牵连,他,收受了此人的巨额钱财!”
第一卷 第89章 入阁没他的份儿
叶君棠身体一震,倏而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江御史又是如何知道的?更可怕的是他知道,却并不完全知道,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参他。
如此盯着他不放,若是还说无人指使,他怎么也不信。
“还有此事?”方才鸣鼓收兵的摄政王,好似又被勾起兴趣,戏谑地看着叶君棠。
叶君棠:“回禀王爷,受贿一事实乃子虚乌有,情事另有隐情,乃微臣继母打理侯府不善,手头紧,向那商贾借了一笔银两应急,微臣知道之后已经悉数还清了。
怕是江御史大人听了什么流言蜚语,引起了误会。
还望陛下、王爷明鉴。”
好在他本人何曾收受过贿赂,且近日又把那些钱财给还了,尚且还能挺直腰杆做人,这话便说得稍显理直气壮。
江御史参他受贿时,小皇帝忍不住看向他,听他如此辩解,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还能闹出这样的笑话,只能说治家不严,连个后宅都不太平,如何能辅佐他治理好一个国家?
当然他没有说话,只是心中自有评判。
摄政王却不买账,还在追问:“原来是后院失火,多大一笔银子?说来听听。”
叶君棠埋着头,暗自咬了咬后牙槽,摄政王一点体面都不给留,让他今日在文武百官面前实在是难堪。
“回王爷,此事乃微臣府中私事,左右都已经还清了,若不然可唤了此人当庭对质。
微臣自知不成体统,不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说道,还请王爷口下留情放微臣一马。”
摄政王挑挑眉,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他面前踱步两下:“罢了,本王也只是好心问问,往后叶大人若是缺银子,可以随时向本王开口,本王很好说话的。”
萧烬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可谁都看得出来,那笑容带着几分残忍,他怎么可能好心,又怎么可能好说话,只是将叶君棠囊中羞涩,还需借钱维持侯府体面的事扒开了让朝堂上下看笑话罢了。
叶君棠干笑了两声,憋屈却还要向摄政王道谢。
摄政王脸上的笑意冷下来,重重拍拍叶君棠的肩膀,道:“叶大人好自为之啊。”
本来满朝文武都在以为此事过去了,听了这话,又为叶君棠捏了把汗,这位翰林学士叶大人,无论什么原因,惹谁不好惹了摄政王。
往后谁还敢与他走得近。
果不其然,散了朝,平日里与他走得近的几位同僚有意加快速度结伴远远将他甩到了后面。
叶君棠觑一眼,面上没什么,脑子里却不禁在回想之前有传闻说他要入阁时,身边那些人的热络画面。
他微微摇了摇头,孤身一人往翰林院走去,看到江御史从身边走过,忙叫住他:“江大人请留步。”
谁知江御史看他一眼。“叶大人想说什么?是想怪罪江某?”
叶君棠拱手一礼:“不敢,江大人也是职责所在。只是想问一下,江大人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是真假参半,若是未经证实便在朝堂上提出来,岂不损毁江大人的口碑。”
江御史甩了甩袖子。“叶大人,有句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至于消息是真是假,本官自有计较。”
说罢大步往前走了,不客气地将叶君棠留在原地。
苏大将军在背后看了一阵,眸色深了深,然后龙行虎步地走上前去,一手拍在他肩上,趁机拉拢道:“叶大人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摄政王,适才在朝堂上被他如此针对。”
叶君棠转过身向苏大将军见礼:“大将军。”
“不必多礼了,别人都怕摄政王,本将军却是不怕,叶大人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与本将军说,我们苏家多是武夫,不比那些文人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为人最是仗义。”
叶君棠不想卷进纷争,可情势如此,纵使是他也不能说轻易做到独善其身,只尽力左右逢源。“多谢大将军了,只是不才确实没什么难处,之前王爷那般说,不过是因为内子曾得罪过他,适才相戏。”
苏猛捋了捋小胡子,挑眉道:“是么,倒确实听闻你家夫人正在与你闹脾气。”
叶君棠心里叫苦不迭,沈辞吟多年前因为娇纵的脾性闻名京城世家大族,多年以后又因与他闹僵而弄得满朝皆知了。
苦笑道:“她就是这性子。”
苏猛冷哼一声,好似替他打抱不平道:“要我说,这种脾性的女子留着作甚,不如休了,我们苏家女子多妩媚,性子又乖顺,到时从中为世子挑个可心的伺候,岂不更好。”
这话一出,叶君棠眉头微皱,苏大将军竟然想这样来拉拢他,这不是添乱么。
他推拒道:“这如何使得,她纵有千般不是,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那性子改不了,下官多纵着她些便是了。”
苏猛盯着他,可从未听说叶君棠如何如何宠妻呀,他何时纵着人家了,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扯这些蹩脚的谎言。
若不是为了和摄政王打擂台,真当他多看得起定远侯府这破落户似的,不过苏猛也没戳穿,只打了个哈哈:“没想到叶大人这般爱妻,罢了,本将军还有事,先走了。”
“将军请。”叶君棠把路让开。
苏猛从他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叶君棠福至心灵地回头望一眼,瞧见摄政王正站在高处往这边看,对上他的目光时眼神沉了沉,便觉得心累。
然而,回到翰林院,还有新的噩耗等着他。
只因屁股还没坐热,陛下的旨意传了下来,竟然擢升了他的下属,也就是之前一起买孤本的其中一位同僚李大人入了阁。
真真切切没他叶君棠的份儿。
新帝登基那日他就该接受现实的,可他仍不肯面对,心里存了一丝希望,不曾想到现在一切都彻底破灭。
众人都去道贺,只有他呆在原地,魂不守舍。
若是他没有晋升,整个翰林院都保持现状倒也罢了,不曾想曾经要恭维着他,支持他入阁的同僚却得了提拔,一举越过他去。
明明前夜里还在一起喝酒,酒桌上对方处处为他着想,句句好听地哄着敬着,在他酩酊大醉之后还送了他一程,虽然他不记得了自己明明要去沈辞吟的别院,为何最后第二日却在侯府醒来。
这如何不叫他备受打击,然而他还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咽下心里的憋屈,强打起精神一道去贺喜,笑容还得真诚,言辞还得恳切。
若不然就显得他像个小丑一样可笑了。
第一卷 第90章 后院失火
那位同僚面儿上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见叶君棠凑过来道贺,拱手解释道:“叶大人,这旨意来得突然,实乃意外之喜,下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旁边的人阻止他道:“咦,李大人怎么还自称下官,你这样称呼让叶大人如何自处。”
叶君棠拱手道:“李大人不必介怀,您在翰林院的资历本就比下官深厚,且有真才实学,受到陛下赏识也在情理之中。叶某衷心贺喜大人。”
李大人看着他,面露微笑,却在心里想着,他能升上去还多亏了叶大人,若非他得罪了摄政王,给了他早早有机会投靠,在叶大人身边扰乱他的一些判断,将他当了垫脚石,凭自己寒门出身,无权无势傍身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平步青云。
都是状元,他可是比叶君棠早了三年高中,却一直在翰林院当编修,反观叶君棠入了翰林,昔日有国公府这个强力的岳家相助,仅仅一年便成了翰林学士。
多么令人艳羡,又多么令人眼红。
可惜国公府倒了,而他叶君棠也不知为何得罪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爷,到头来为别人做了嫁衣。
上回叶君棠被小太监叫到一旁,便是他察觉不对有意拖延,后来又按照王爷的意思去了那间书铺,挑选了指定的孤本。
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那间书铺是昔日国公府小姐沈辞吟名下的。
他便悟到了什么。
几年前叶君棠因沈小姐飞黄腾达,如今又因她而被暗中针对,时运不济。
或许,这就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风水轮流转吧。
他假意惭愧道:“之前叶大人赠与在下的孤本,虽说甚是喜欢,但如今看来在下受之有愧,若不然我给你送回去?”
叶君棠哪里敢收回来。“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宝剑赠英雄,孤本赠名士,想来冥冥中自有天定,只当是我的一片心意,恭贺李大人升迁了。”
话是说得漂亮,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叶君棠心里却是在滴血。
“那就却之不恭了,改日再请叶大人一起喝酒。”李大人笑道,心说他也只是客气客气,想送回去也是不行的,那孤本早入了摄政王囊中。
翰林院的气氛一时间很是热闹,然而叶君棠回到书案前,只觉得寂寥,无比的寂寥。
然而,这世上的事总是祸不单行。
待他下了值,拖着疲惫的身子,精神恹恹地回到侯府,发现沈辞吟竟然已经坐在他的书房里等他了。
白氏也在。
沈辞吟端坐在书房,赵嬷嬷和瑶枝一左一右伺候,就连护卫李勤此刻也站在旁边一脸沉默。
她气色红润,神采奕奕,瞧着比在侯府时更美了几分,尤其是眉眼间的鲜活之气,让她整个人充满了灵动的气息,合一身素雅的装扮,好似空谷里微风中摇曳生姿的幽兰。
叶君棠对上她的眼睛,瞧她这般光鲜,这般春风得意,再想到自己的遭遇和处境,没好气地别开脸去。
瞧见叶君棠归来,沈辞吟掀了掀眼睑,自岿然不动地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
倒是白氏殷勤地起身相迎,与过去她身为叶君棠的妻子迎上去的场景一模一样,落在沈辞吟眼里没有一丝感觉,只觉得自打她离了府,侯府的茶叶次了不少,亦不合她的口味了。
“世子,您可回来了,沈氏不知怎的今儿个自己回来了。
她回来了也好,我说把中馈交还给她,她却不接,反让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白氏接了叶君棠解下的大氅,向他透露道。
叶君棠心情本就极糟糕,听白氏絮絮叨叨一通,更是感到烦躁,他看了白氏一眼,从前不觉得,只觉得白氏识大体知进退,而今她总在他面前出现,反而令他感到一丝不耐。
沈辞吟抿了一口,便将茶放下,抬眸时刚巧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映入眼帘,不禁讥诮地勾了勾唇。
再美好的月亮摘了放在身边,也是会看腻的。
从前他觉得白氏好,觉得她烦,或许只是因为隔着云端,距离产生了美罢了,如今换了人,他曾经对她做出的这种表情,原来也是会对白氏做的。
不过,与她一点没有关系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叶君棠说道:“世子回来了正好,我久候多时了。”
“你等我?”叶君棠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甚至都不敢去想是不是她突然回心转意。
沈辞吟甚至不想过多的寒暄,只开门见山地提醒道:“那日我给你的和离书你有听我的好好收起来吧,且拿出来签字吧。”
叶君棠闻言脸色一黑,如乌云罩顶,在他看来,沈辞吟身为他的妻子在他近日遇到的种种不顺心的事时没有小意安慰也就罢了,还这般落井下石。
“我不是让你身边的嬷嬷给你带了话了,我不会同意和离,你若想被休,眼下倒是可以考虑成全你。”
如今沈家被赦免,他入阁的事告吹,他也不必顾忌什么名声了,反正沈辞吟与他闹脾气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再加上她四年无所出,他不曾纳妾,不曾对不起她。
他若要休妻,旁人也无可指摘,只会说她的不是罢了。
当然,他也只是一时气话,吓唬她的,他内心想和她回到从前,顺风顺水地好好过日子。
这种后院失火的感觉,着实太糟心了。
按照大乾律法,妻子被休弃,嫁妆只能拿走一半,若是叶君棠早早如此,或许为了脱离苦海,这口气她忍了便忍了,拿一半走人也勉强可以认了。
但事到如今,她又怎么可能留下一半嫁妆便宜了他,便宜了白氏,乃至整个侯府。
“我想世子还是没看清现在的形势,我是在要求你,不是在同你商量,昨日我让赵嬷嬷转告你之事,是你最后的与我谈判的机会,你本可以用同意和离来交换六万两银子填补窟窿,可你自己放弃了。”
“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你签字和离,不然你、白氏乃至整个侯府的人都给我连夜搬出去。”
说罢,沈辞吟让赵嬷嬷去把二房的人请过来,当着大家的面儿一并说清楚,若是二房不想也被扫地出门,他们便该知道怎么做。
逼着二房的人一起给叶君棠施压,她就不信叶君棠还能顽固到什么程度。
再难啃的骨头,今夜她也给啃了。
第一卷 第91章 二房倒戈
叶君棠拧着眉。
白氏最近掌家有些威风,自诩已经是侯府的女主人了,听得沈辞吟要她搬出去,深感受到挑衅。
“沈氏,你这话说得叫人听了好笑,这里可是定远侯府,宅子可是侯府的祖产,听你这口气好像你能做了侯府的主一样!”
“这些日子你闹也闹够了,若是再闹下去,我和世子不得不认为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到时候一根绳子捆了直接丢到庄子上去养着,免得如此跋扈嚣张,竟然要将侯府所有人给赶出去!”
叶君棠没有说话,白氏说得够多了,他看向沈辞吟的眼神亦觉得匪夷所思,她在说什么胡话。
沈辞吟却对白氏的话置若罔闻,只说:“据我所知,世子你已经将侯府的宅子卖了,不是么。”
叶君棠脸色沉了又沉。
“你想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现在这宅子的房契在我手上,我想让你们住你们才能住,我不想让你们住,你们就得滚。”沈辞吟平静地说着,嘴上说着让人滚,却一点生气恼怒的表情也没有,说完了甚至露出一个微笑。
“叶君棠,是住是滚,你自己选。”
叶君棠倒吸一口凉气,阴沉的表情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面孔,明明现在的她浑身的气质该是他喜欢的,能被她吸引的那样,可却让他感到陌生和可怕。
他印象里的沈辞吟不是这样的,她会与他闹,与他置气,甚至在他面前哭,却从不会这般算计他,逼迫他。
他没有回答,只将眉头拧成川字,呢喃问她:“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辞吟轻嗤一声。“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学白氏么,现在的我怎么就不算是学有所成了呢?”
当然,这话只是说来损他的。
一个人有很多面,想要哪一面来面对他,都是叶君棠他自己一次又一次选择的结果。
他一次次选择了维护白氏,那他得到一个眼里再也容不下他的沈辞吟,很公平。
叶君棠:“我不会同意和离,也不会搬出侯府,更不会任由你胡来。”
“叶君棠,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该明白要说这样的话,你得有底气和资本,我说过的,和离是你最后的筹码了。”沈辞吟再也不会顺着他,小心翼翼地维护他的自尊了。
白氏敛眸想了想,沈辞吟无非是想和离,脱离了侯府,便劝道:“世子,要不以和离为条件,叫她将侯府宅子的房契归还于你可好?
若不然丢了宅子,如何能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就是在外礼佛的老夫人知道了也是要怪罪的!”
这些事的起因就是白氏,现在听到白氏一起逼他妥协,叶君棠对她也冷了脸。“继母,我想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和离。”
这时二房的人到了,见书房里气氛剑拔弩张,二夫人看一眼平静的沈辞吟,又看了看神色不虞的叶君棠,听到什么和离不和离的,还以为是找他们来做个什么见证。
二夫人便乐意来掺和,倒是二老爷老神在在的,对大房这边的事兴趣不大。
“沈氏,上回让你去我那儿坐坐,结果也没去成,这次回来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得空,若不然到我那儿用了晚膳再走。”二夫人说道,她才不管你叶君棠和离不和离呢,亲近沈辞吟就能气一气白氏,她何乐而不为。
那白氏果真怒从心头起,阴阳怪气道:“她都要将我们赶出侯府了,你还与她亲近,怎么想的?”
二夫人诧异道:“什么?!”
连二老爷也睁大了眼睛。
沈辞吟这才解释道:“二夫人、二老爷稍安勿躁,只要叶君棠在和离书上签字,那你们尽可放心地继续住下去。”
二夫人咽了咽唾沫。“那他若不签字呢?”
沈辞吟叹息一声:“那就不好意思了,侯府这宅子被他卖了,如今这宅子是我从别处买来的,叶君棠不和离,我便不高兴,我不高兴,那只能让诸位从我的宅子里搬出去了。”
二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地看向自家老爷,扯了扯他的衣袖:“老爷,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办啊,你快快想想办法啊!”
二老爷狠狠瞪了一眼叶君棠:“侯府交到你们大房手里,可真是不幸!连带着我们二房也没好日子过。”
然而,遇事先一致对外,二老爷看向沈辞吟,态度一改往日的懒散不理事,说道:“侄媳妇,世子有什么惹了你生气的地方,是他的不是,我们可以让他给你赔罪,就是让他下跪磕头赔不是,也是可以的。
可是要让我们逼他和离,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我们身为长辈,如何做得出来?”
二房没有为了自身的利益一同跟着逼叶君棠,这一点令沈辞吟感到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母亲和姑姑都教导过她,越是世家大族越是同气连枝,平日里不和归不和,但若遇到外来的敌人,总归是拧成一条心的。
沈辞吟如今算是见识了。
不过她也不急,因为姑姑又说了,往往这种情况,是彼此的利益冲突还不够罢了。
只听二房还要继续说些什么。
“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当年你选择了世子,郎才女貌,也是一段佳话,就算有个什么矛盾,夫妻打架床尾和,何苦把和离放在嘴边,闹起来也不好看。
况且当真和离了,这世道总是女子要吃亏一些。
世子他父母不在,有个继母却是个矫情不顶事的,平日里他缺了长辈提点和管教,多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是他猪油蒙了心。
可他执意不肯和离,想来是舍不下你,和离一事,还望侄媳妇慎重考虑。”
二夫人也惊讶于自家老爷怎么还帮着世子说话,但这样的场面俨然不是她那脑子好插话的了,只在一旁附和。“我家老爷说的也对,你就算心里再委屈,也好歹为自己考虑考虑,不说别的,和离的女子想要再嫁个好人家是很难的了,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日子怎么过?”
二房一席话倒不似叶君棠曾经那种鄙夷的轻视的语气,沈辞吟听了,也能体味到他们的用心,虽说有自己的私心,但总归出发点也不坏。
但和离了路难走,日子不好过,那留在侯府与叶君棠一堆怨偶苟且一生难道就好过了么。
如今沈家得了赦免,她履行了与摄政王的约定之后,就和父母亲人一起生活,她相信自己的家人总不会嫌弃她曾和离过的。
“二位不必多言,此事并无转圜,侯府诸位还能不能继续住下去,只在叶君棠一念之间。”沈辞吟一点没有被说动的迹象。
二老爷:“你执意如此,那我便要细细问上一问,若世子签了和离书,你们二人便不再是夫妻,那我们侯府诸人又以何名义以何身份继续住在侯府?”
“相反,只要不和离,你便仍是世子夫人,侯府的房契地契给你手里收着又有何妨,阖府上下继续住下去便是,无非是脸皮厚一些罢了,若是有流言蜚语传出,也就折损一些名声而已。
眼瞧着事情闹到这个份儿上,咱们侯府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不若破罐子破摔了事。
沈氏,你觉得如何?”
厚着脸皮强行住下去,确实是二房能想出来的辙,然而沈辞吟早有准备,不怕他们脸皮厚。
“若是这样,也无妨,我将房契再转手卖给别人就是。”沈辞吟笑了笑,又问身边的瑶枝,“瑶枝,你说这宅子的房契作价一百两卖给你好不好,到时候去官府过到你的名下。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原想着给你留一间铺子,现在换成一间大宅子,似乎也不错。”
瑶枝睁大了眼睛。
赵嬷嬷却玩笑道:“小姐,不妥,卖给了瑶枝,万一有些人赖在府里不搬走,瑶枝怎么敢和官老爷斗,老奴觉得要卖就要卖给侯府的对头,那种侯府招惹不起的人物。
嗯,老奴瞧着摄政王的名头够大,不如试试卖给他好了,听说摄政王脾气怪的很,肯定会把人全给轰出去。”
赵嬷嬷配合得好,沈辞吟也不深想,只点点头:“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末了,便对二房说道:“听见了吗,若是叶君棠不签字,这宅子我就想办法卖给摄政王。
当然,二老爷的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样吧,若是叶君棠乖乖签字和离,我就将侯府宅子折个低价卖给你们二房如何?”
二夫人和二老爷眼睛齐齐一亮,此女实在会离间啊,如果房契到了二房手里,那寄人篱下的岂不就变成了大房,而大房丢了祖产,还有何颜面承袭爵位?
二房有儿有女的。
这是给了二房机会啊!
二老爷抵唇咳嗽两声,立场突变:“那个,世子,为了侯府的祖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是放手吧。”
第一卷 第92章 叶君棠终于签了和离书
“二叔!”叶君棠不满道。
二老爷扯出一个笑容:“你既然叫我一声二叔,那我便多说几句,今日我们二房本不愿与沈氏一起逼你,可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好话歹话都替你说尽了,可沈氏仍是无动于衷。”
“足见,平日里人家的心给你伤透了,你与其在这种时候执着,不如好好想想为何你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叶君棠沉默下来,往日清冷的一双眸变得黯淡无光,他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冥思苦想,到底是为什么。
就算沈辞吟无所出,他亦不曾纳妾,就算是通房也没有,除了自己的妻子,别的女子从来不碰不逾矩;就算沈辞吟的娘家树倒猢狲散,她从云端跌落,他亦不曾嫌弃她,对她一如往昔;她脾气向来娇纵,总与继母这样的长辈相争,不识大体没有体统,他也次次包容,除了提醒她要注意一点之外,何尝有过休妻的念头。
世上的男子,还有几个做得比他好的?
为何沈辞吟总觉得他对不起她?
他不能接受,他怎么就成了先被抛弃的那一个。
“你能不能最后一次告诉我,为什么?”
沈辞吟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他为何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不是状元郎么,他不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么,为什么连为何他的妻子要离他而去也勘不破。
不过,她才没那闲工夫去一次又一次地解释,若能得他一丝尊重一丝偏爱一丝支持意思疼惜,她与他也不至于走到了今天。
她给过他选择的,她提出将白氏送出府去清修那一次,他还有得选的,可他自己执迷不悟,又能怪谁。
“现在才来说这些,毫无意义。”沈辞吟轻声道,“和离书一签,我们从此一别两宽,你也再不必为此烦恼了。”
二夫人是个急性子,瞧叶君棠磨磨唧唧的拿不定主意,焦急道:“世子,我这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也知道这事儿你不能一味拖着,拖到最后阖府上下流落街头,到那时下场就凄惨了。
你还在朝为官呢,外头的人看了笑话还怎么做人啊。
你堂弟也快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你堂妹开了春便要及笄,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不妨多想想弟弟妹妹的前程。
我们这一代人老了不中用了,日子怎么过都无妨,大不了我和老爷搬到庄子上去,可年轻人不一样啊,你们得往前看往前走啊。”
涉及到自己的子女,二夫人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
白氏不敢多言,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何苦来着,沈辞吟既然无心,他又何必留念。
叶君棠盯着沈辞吟,瞧着她平淡的冷静的反应,想起了那年她在巷子里堵了他的情形,炽热的,目光灼灼的,终于他反应过来,那个脾气娇纵却明艳可爱的少女,已经在与他成亲后的几年里被消磨了。
忽然,他失去了坚持的力气,虽然他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若是沈辞吟说的他偏着白氏,可白氏是长辈,又是他亏欠的女子,他多顾着些难道也错了?
他不再挣扎,缄默地转身,去书案后面抽出一个书架上的小抽屉,从中取出了上次她留给他的和离书。
这样的东西他本来没有签字的打算,也不想留下来碍眼,可她特意让他留下,不知怎的,他便听了她的话。
或许私心里在想,也许他听她的话一点,她是否还能回心转意,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他将和离书摊在了书案上,用镇纸压着四角,上头依然是沈辞吟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他拿起笔蘸了墨,指尖都在颤抖,这一抖墨迹不小心滴落在了沈辞吟的名字上。
沈辞吟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白氏、二房的两口子也关注着他的动作,就是赵嬷嬷和李勤也盯着他。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瞧见这墨迹落下泅开,几人不约而同地微微蹙了蹙眉,这墨迹模糊了沈辞吟的名字,拿到官府备案兴许不作数,如此得重新写过了。
叶君棠歉然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重新拟一份。”
沈辞吟拧着眉,轻声道:“那就抓紧时间,莫要耽搁了。”
殊不知就在叶君棠照着之前的誊写落笔时,一辆朴实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侯府大门口,车夫放好脚凳,车帘掀开,先是从里头钻出来一名年过四十的老嬷嬷,再来帘子一动,出来一位老夫人。
老夫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被老嬷嬷扶下了车,站定等了等,老嬷嬷又去马车里取来了一支龙头的拐杖。
须臾,老夫人拄着杖往侯府大门走去,门房瞧见了一脸惊讶,什么风儿竟然将在外清修的侯老夫人吹回来了,赶紧麻溜地给开门迎进去。“小的拜见老夫人,老夫人安。”
侯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让身边的嬷嬷给了赏钱。
门房高兴地接过,捧着赏钱便主动告知:“老夫人回来得刚刚好,世子爷已经下值了,现在应该正在书房里,今儿个少夫人也回来了,正巧也在。”
侯老夫人往府里走,四下瞧了,对身边的老嬷嬷说道:“齐嬷嬷,出去了这些年,你说府里怎么瞧着还不如从前了。”
齐嬷嬷:“这些年原本都是世子夫人沈氏在管家,近些日子世子夫人和世子爷闹了脾气,老奴打听到人竟然都搬到别院去了。
府中换了侯爷的继室白氏执掌中馈,兴许是年轻资历浅,没什么经验吧。”
“白氏,呵。”侯老夫人只提了个名字,便没有继续说下去,想当年她既没有看上白氏嫁给世子做世子夫人,也没看上她给侯爷填房,只不过造化弄人,阴差阳错罢了。
“走,去书房瞧瞧去,有些话我这老不死的当与他说说。”
齐嬷嬷听了笑道:“老夫人,哪有您去见小辈的,可不是折煞了人,且先安置了,老奴去把人叫来见您便是。”
侯老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可。”
末了,又让门房附耳过来,低声地吩咐了他一件事,那门房有些诧异,却仍是点点头,表示领命。
另一头,叶君棠已经誊抄好一份和离书,想将笔递给沈辞吟先落款时,沈辞吟道:“你先也无妨。”
在沈辞吟的注视之下,叶君棠终于落笔签了和离书,这时,齐嬷嬷还没到叶君棠书房,倒是先有消息从前头传过来,说侯老夫人回府了!
叶君棠微微一怔,立即心头一喜,祖母回来了,那此事尚且还有转机,便伸手要去捞那他签了名字的和离书,沈辞吟眉头一拧,眼疾手快地也要去抢。
然而,叶君棠快了一步,就在叶君棠想要反悔将其撕了作废时,沈辞吟低喝了一声:“李勤!”
便见一阵风动,那和离书出现在了李勤手里,然后李勤吹干了墨迹,双手奉给了沈辞吟,沈辞吟自己什么时候签字都可,便小心折了揣进怀里。
叶君棠这出尔反尔的举动不光是使得沈辞吟皱起眉,就是白氏、二房众人,以及赵嬷嬷和瑶枝也感到诧异。
瑶枝是个沉不住气的:“世子爷,您是突然想反悔吗?!”
白氏咽了咽唾沫,感觉有惊无险,眼看沈辞吟还算有点用,将和离书收好了,她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侯老夫人回来了又如何,现在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二房夫人心中隐隐窃喜,这下好了,世子签了和离书,那侯府的宅子不就可以落到他们二房手上了,只是不知道沈氏说的折个低价是多少银两,就她这些年私库里存的,还有那些个留着没花销的嫁妆也不知道够是不够。
沈辞吟却淡淡道:“罢了,我们走。”
说着往门外走去。
侯老夫人回来了,既然和离书已经拿到手,她不想节外生枝,最好就是趁现在早早离开,避免见面。
赵嬷嬷冲瑶枝使了个眼色,瑶枝便不说话了,只一同跟在沈辞吟身后。
然而,沈辞吟刚踏出书房,正巧便碰上了侯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
第一卷 第93章 侯老夫人归来
齐嬷嬷瞧见沈辞吟,微微怔了怔,她跟随老夫人在外修佛已有三年不曾回府,虽是一眼认出了世子夫人,却觉得她身上的变化可真大。
仍是眉目如画,却不是从前那般明艳张扬的打扮,浑身素雅干净,想到世子夫人皇后姑姑薨逝的消息,该是世子夫人自觉为其守孝,这才穿得如此素,气质也跟着沉静下来。
可又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静,见之,便觉得她一双秋水剪眸,更为顾盼生辉。
该怎么说呢,齐嬷嬷觉得沈辞吟成长了,也更动人了。
“少夫人好久不见。”
沈辞吟停下脚步:“齐嬷嬷。”
沈辞吟心下无语,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瞧齐嬷嬷却没什么变化,果然远离世俗红尘,保养得也要好些。
“少夫人这是要去哪儿?”齐嬷嬷问道,不待沈辞吟回答又往屋里扫了一眼,笑道:“世子、二老爷、二夫人、白夫人也都在啊。巧了,老夫人正念叨着想见各位呢。”
沈辞吟明白她的意思,侯老夫人让所有人都去见一见,可她不想去,便道:“劳烦嬷嬷替我向老夫人问好,我还有点别的事,就失礼先走了。”
齐嬷嬷听她将侯老夫人叫得如此疏离,还急着要走,连老夫人的面都不愿意一见,蹙了蹙眉,因着不知道沈辞吟刚才已经与叶君棠和离了,说道:“少夫人,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老夫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老人家还念着您呢,您怎么舍得让她伤心来着。”
侯老夫人到底是长辈的身份,与白氏这样子货不同,她是侯府无可置疑的长者,谁都要敬着,眼看沈辞吟不好推脱,赵嬷嬷出声替她说道:“我家小姐身子有些不舒服,想早些回去休息,改日再来拜会侯老夫人。”
她一说话,便引起了齐嬷嬷的注意,齐嬷嬷打量她一眼:“哪里的嬷嬷,瞧着眼生,什么时候进府的,从前怎么没见过你,怎的这般没有规矩?我在与你主子说话呢。”
赵嬷嬷寻思这人竟敢跑到她面前来充大讲规矩,笑道:“老奴再不懂规矩也知道主子和主子说话,下人才不好随意插嘴,可你是主子吗?
还真把自己当瓣蒜了。”
“你!”齐嬷嬷本意是刚回来,正好借此立个威,没曾想这面生的婆子这般胆肥,竟敢众目睽睽地给她难堪。
毕竟,她可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地位合该比侯府所有的下人都要高出一筹。
她哪里知道赵嬷嬷从前不属于侯府,来侯府一趟起初也不过是奉命照顾沈辞吟,后来又跟随沈辞吟离开侯府,是从来不曾把侯府这地方放在眼里的。
“少夫人,您便是这样管教下人的?纵得她如此放肆。”
沈辞吟淡淡道:“你若是在我落水时救过我,那我也会这般纵着你。”
不用看侯府脸色的日子真痛快!瑶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可想到这场合,生生又忍了下来,说:“小姐,咱们走吧。”
说着,又让李勤先去把马车赶到大门口。
沈辞吟点点头,继续离开,身后传来叶君棠的声音:“你当真这般绝情,连祖母她老人家也不肯相见了吗?
就算只是客人到了府上,长辈都发话了,于情于理也不该如此推辞。”
沈辞吟:“只当我又在任性胡闹吧。”
从前她没有任性耍脾气时,他总说她任性胡闹,现在就真正肆意一回,若是被侯老夫人知道和离之事,保不齐还会再起风波,她还是赶紧揣着和离书去一趟官府备了案,销了她出嫁从夫在侯府的户籍,另外立了女户才好高枕无忧。
从落水那日想要和离,到给叶君棠留下和离书,再到三番两次与他提及此事,一拖再拖,竟然也大半个月过去了,日子一日一日过得极快,眼看就要过年了。
她要赶在官府年底放了节岁假,封存官印、暂停办公之前把事情都给办妥,不然就要等到年后开印才可办理了。
她总怕夜长梦多。
遂内心排斥去见侯老夫人,因为在她印象里,那是个浸淫后宅几十年,余威尚在十分不简单的人物,虽说常年礼佛,可就算侯爷在世时也是不敢忤逆老夫人半分的。
沈辞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遂坚持往侯府外走,有意躲着侯老夫人,避其锋芒。
齐嬷嬷没料到她来请个人而已,还碰了一鼻子灰,看向叶君棠众人,将他们给请去了侯老夫人的松鹤苑。
到了老夫人面前,众人都在请安。
但其实只有叶君棠一个人真心实意地为老夫人回府而感到高兴,白氏自不必说了,她隐约感到老夫人是瞧不上她的,这些年又没怎么相处,便面上尊着却并不刻意去亲近讨好。
二夫人身为侯老夫人的儿媳,年轻时被要求站了多少规矩,受过多少磋磨,全都好似刻在了骨子里,如今瞧见她就心里发怵,还有点恨。
二老爷却是因为侯老夫人向来只偏心倚重大房,将他这个儿子忽略得彻底,与老夫人有心结,遂是不冷不热的,维持着表面的母慈子孝便罢了。
侯老夫人将众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也清楚各自的心思,却没说什么,只叫他们都起来。
侯老夫人一眼便发现少了沈辞吟,便问:“怎么不见沈氏?不是说她回来了,人就在府里?”
齐嬷嬷:“老夫人,老奴已经请了少夫人前来,但少夫人执意要离开,劝也劝不住,且老奴瞧她外表看起来倒是比从前沉稳了,可那脾性只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侯老夫人看了一眼叶君棠,叶君棠低声唤一句:“祖母。”
侯老夫人尚且还没问怎么回事,便道:“无妨,今日若无老身首肯,沈氏走不出侯府。”
叶君棠闻言脸色微变,忙往大门口赶去。
侯老夫人瞧了,也拄着杖跟了上去。
那厢沈辞吟等人走到大门口,却见大门紧闭,门栓倒是没有落下,赵嬷嬷叫门房开门,却不见门房的身影。
只好让李勤去开,李勤双手一拉,发现侯府大门拉不开,从一线门缝里望出去,他回身对沈辞吟回复道:“小姐,此门竟然从外头落了锁。”
沈辞吟:“……”
赵嬷嬷和瑶枝去叫开门,躲在外头的门房这才从门缝里回应道:“少夫人,您莫要怪罪,小的也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行事,她吩咐了,今日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擅自离开侯府。”
第一卷 第94章 老夫人的盘算
侯老夫人回到侯府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锁了侯府的大门。
想来是打算关起门来,做些什么了。
沈辞吟有些不好的预感,此举兴许就是冲着她来的,毕竟只有她搬去了别院住,需要连夜出府。
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沈辞吟回身望一眼笼罩在暮色里的定远侯府,只觉得它如同盘踞的巨兽,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口。
她紧了紧披风,对门房道:“且开了门放我离去,我已经不是少夫人,也不再是侯府的人,不受侯府的规矩约束。”
门房思考一下,却道:“少夫人,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了,老夫人的话谁敢不听啊。”
赵嬷嬷:“你就给行个方便,我家小姐不会亏待你的。”
那意思赏钱肯定丰厚。
门房心动是心动,可仍是咬咬牙拒绝道:“少夫人,不是小的不肯给您开门,是小的真不敢违抗老夫人的命令,您不知道老夫人虽是修佛的,可老夫人也曾说,佛有慈悲心肠,也有金刚怒目……”
那门房的话还没说完,叶君棠已经大步流星地赶到。
沈辞吟看向他:“世子,和离书已签,你我再无关系,麻烦让门房开了门,放我等离去。
若不然,我就让李勤硬闯了。”
叶君棠发现自己白紧张了,眸光冷了冷,说:“这是祖母的意思,不若你先去见见她老人家。”
沈辞吟:“现在她是世子您的祖母,与其非要我去见她,不如请世子您及早和她把情况说清楚。”
“沈辞吟,祖母不过是想见见你罢了,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何故避而不见。她老人家如今年岁大了,哪怕哄哄她,让她高兴呢。”
沈辞吟深吸一口气,对李勤说到:“你能翻出去,到门房手里拿了钥匙开锁吗?”
李勤拱手,准备飞檐走壁,谁知侯老夫人在齐嬷嬷搀扶之下也出来了。
隔着一段距离,侯老夫人看着沈辞吟,叹息一声慈祥道:“都杵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成何体统,外头风大天儿又冷,回屋里说去吧。”
沈辞吟却站在原地没动。
齐嬷嬷见此,忙不迭当老夫人的嘴替:“沈氏你好大的架子,老夫人亲自来请你也请不动了,你可有把长辈放在眼里?”
沈辞吟又没求老夫人来,她不理会这位刚回府就想耍威风的齐嬷嬷,只看向老夫人道:“晚辈正要告辞,老夫人您舟车劳顿,又何必走这一趟,该好好歇息才是,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拦着。”
“况且,老夫人回府乃侯府大事,该侯府亲眷相迎,共聚天伦,我一个外人留下也不太合适。”
眼看她再说就要将和离之事在老夫人面前说穿了,叶君棠一把将沈辞吟拉到了旁边,低声道:“算我求你,先别说,祖母她这把岁数了,身子也不好,若是知道了受不住打击,可如何是好。”
“我已经遂了你的心意了,你就不能圆融一点,给彼此多留一些体面吗?”
侯老夫人皱起眉,上了年纪的脸一皱眉就是褶子多,看向沈辞吟的眼眸却是深邃,完全没有糊涂:“你怎么就成了外人了?”
二夫人跟在后头是不想说话的,叶君棠也难以启齿,还是白氏左看右看,心思一转回话道:“老夫人,此事说来话长。”
侯老夫人:“那就长话短说!”
白氏抿了抿唇,心想捅破了这一层,让沈辞吟快些离开也好,省得再出什么岔子,斟酌道:“老夫人有所不知,方才在沈氏的威胁逼迫之下,咱们世子爷已经与她签了和离书。
论起来,沈氏已经不是侯府的人了。”
侯老夫人手里的龙头拐杖往地上一跺:“荒唐!”
她看向叶君棠的眼神带上几分怒其不争,扫向沈辞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判,以为沈氏到底是自己要嫁入侯府的,后来娘家也不成气候了,该是没有可能兴风作浪,不曾想是她自己从前看走了眼。
此番回到侯府,便是因为连她在外头都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若是再不回府整顿一下,别说这个年关过不好,就是整个侯府也要散了。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已经散了。
这两口子竟然背着她,擅作主张和离了。
沈辞吟行了一礼,这一礼纯属一个晚辈对长辈,她淡淡说道:“老夫人,您也听到了,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如今我的身份再留在侯府多有不妥,方才世子让我给彼此留一些体面。
我想,痛快些让我离开,好聚好散,才是体面。”
侯老夫人从沈辞吟坚决的态度看出来,她对叶君棠是没有半分留恋不舍了,这几年她不在府中,回来瞧见侯府到了这般光景,原本她还可以仗着自己侯府老夫人的身份整治一下晚辈,以雷霆手段紧一紧侯府上下的皮,将侯府重新推回正轨,没得如当下这般乌烟瘴气。
然而,已经迟了,世子签了和离书,让她这个老夫人也处于了被动,若是强留沈氏,便成了倚老卖老。
事情变得尴尬又棘手。
侯老夫人一气之下一巴掌扇到叶君棠脸上:“你身为世子,如何在当家?怎的闹到这种地步!”
叶君棠冷不丁被打懵了,从小到大他还没被祖母这般打过,事实上极少有人敢对他动手,之前是沈辞吟,现在是祖母,一个孝字压在上头,他也不敢吱声,只捂着脸,难过地低下头。
“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侯老夫人的话在侯府众人面前还是管用的,一声令下,叶君棠便扫一眼沈辞吟之后落寞地向着侯府祠堂而去。
沈辞吟知道这是老夫人做给她看的,她对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意兴阑珊,真正的死心,就是你看到对方倒霉内心也是不痛不痒,无波无澜的。
“沈氏,我已经罚他了,现在你可以随老身一起进去坐一坐,聊一聊了吗?”侯老夫人看着沈辞吟。
侯老夫人已经得了消息,沈家被赦免了,而新帝陛下乃先皇后的嫡子,陛下年幼,身边虎狼环伺,沈家是陛下的舅家,未来必得重用。
年轻人或许看不明白,但她这样历经沧桑,看尽了朝代更迭的老人一眼就能悟到,沈家的路还长。
沈家最落魄这几年,侯府已经替他们沈家好好养着嫡女,如今就要拨云见日,否极泰来,再让沈辞吟离开了侯府,反结下了怨,令侯府与沈家脱离了干系,便是亏大了。
若沈家不能给侯府带来转机,那当年又何须去攀附国公府。
侯老夫人很是清醒,遂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稳住沈辞吟。
第一卷 第95章 沈家的清白
沈辞吟却不上道,只说:“谢老夫人一番美意,只是这些都是侯府的家务事,恕晚辈不便掺和了。”
“只要与世子顺利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晚辈自会履行承诺,将宅子折价转让给侯府,您且安心住着。”
侯老夫人一想便明白了,沈辞吟原来是用宅子来逼世子就范,没想到记忆里那个任性娇纵的娇娇女,竟然也能有这样的城府和手段,倒是小看了她。
听沈辞吟这么说,宅子还能买回来,侯老夫人稍稍放心,这才叹口气,略显失望地说道:“从前你也会亲亲近近叫我一声祖母的,如今却这般生分了,到底怪我在外头礼佛,不曾在府里为你撑腰了。”
沈辞吟微微一笑,原来侯老夫人对她的处境也有所耳闻,知道她是需要有人撑腰的,只是她宁愿潜心礼佛不问世事罢了。
沈辞吟不怪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侯老夫人年纪大了,不想掺和府中这些事也无可厚非,可若是她自己一早便做了选择,现在跑出来要插手,就恕她不能欣然接受了。
“老夫人,无论您是不是晚辈的祖母,晚辈都敬您三分,可实在是之前在侯府落了水,不得世子及时救起,又不像白氏一样得世子请了太医来给了奇药救治,落了个寒症缠身,身子不爽利想要早些归去,还请老夫人见谅。”沈辞吟说道。
那意思,找叶君棠和白氏的麻烦去吧,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难辞其咎。
她所受到的不公,全部成了她的武器,她不会憋在心里了,该说出来时,她便会说出来。
然而侯老夫人内心其实并不理会这些,她甚至不在乎世子和世子夫人之间是否存在情感,她在乎的不外乎是侯府的存亡罢了。
“既然身子有寒症,何故还在外头吹风,随我进屋暖暖,我也好告诉你一些有关你们沈家的事。”
侯老夫人说着,这次也不待沈辞吟说话便吩咐门外夹在中间战战兢兢的门房。“把门打开吧。”
吩咐完又看向沈辞吟:“沈氏你若执意要走,那老身就不送了,只是我想跟你说的关于沈家的事关系重大,你若不想听,来日老身只能带进棺材里了。”
说了这话,侯老夫人拄着杖由齐嬷嬷陪着转身离去。
二房夫人和白氏跟在后头,二老爷给老夫人请了安见一面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侯府的大门打开,赵嬷嬷和瑶枝看向了沈辞吟。
赵嬷嬷在心底里便觉得侯府这老夫人不简单,回来就落锁关门,没有给人留下选择的余地,可见其喜欢将事情掌控在手中的行事风格。
知道了这宅子是小姐的,又立刻说起了软话,还利用沈家的事来试图挽留小姐。
这样的人不好对付,赵嬷嬷有些担忧。“小姐。”
瑶枝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是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是去是留?侯老夫人可真会拿捏人。
沈辞吟抿了抿唇,将怀中的和离书摸出来交给瑶枝,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就让李勤送你回别院去,且把这个替我仔细收好。
回头再让他来接我们。”
只要和离书不被抢回去,那与老夫人聊一聊也无妨,既然提到了沈家,她也想看看老夫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从前沈辞吟当家的时候,侯老夫人虽说没在侯府居住,可她的松鹤苑向来都是命人定期打扫干净的。
可她这次随老夫人到了松鹤苑,坐进罗汉床之前发现蒙上了细细的一层灰,该是白氏接手侯府之后将此地给遗忘了无人打理。
赵嬷嬷扯了帕子为她擦干净了才坐下。
侯老夫人也不是没瞧见松鹤苑的现状,她原也是不满意的,但听闻现在府中大小事是白氏操持着,要发火自然也轮不到沈氏来受着。
只说:“松鹤苑久无人居,让你见笑了。”
沈辞吟没说什么,她又不是不清楚白氏的底细,若是白氏能将侯府打理妥帖,她也不能够一步步将叶君棠逼入穷巷,走投无路了。
她也没笑,只问:“老夫人,您想和我说关于沈家的什么事?”
然而,老夫人却淡淡一笑:“不急,天色不早,且陪我这老婆子用一些晚膳,再谈其它。”
沈辞吟微微拧起眉,意识到自己跟着老夫人来了松鹤苑,主动问及沈家之事,她沦为了被动,立即沉住了气。
旁边赵嬷嬷瞧着,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侯老夫人见沈辞吟这么快便沉静下来,好似在思索着什么,眼里倒是有了两分认可,是个做当家主母的好料子,可惜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把人留下来,侯老夫人定了定心,吩咐齐嬷嬷道:“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且让厨房替老身摆些素斋,再按照少夫人的口味做些小菜。”
侯老夫人还有意照顾沈辞吟的口味,即使沈辞吟知道她别有居心,却也不好说什么了。
晚膳吃得食不知味,倒是侯老夫人到了这份儿上胃口还不错,吃了些素斋,还进了半碗米粥。
擦了嘴,吩咐人收拾下去,一并把屋子里的灰擦了,侯老夫人瞧着沈辞吟除了之前问过一次,便再没主动表露自己的急切。
便知道,沈辞吟如今这性子无需磨了,便让人上了茶,才屏退了左右,独留了沈辞吟在屋里。
“见你如今这性子愈发稳重,关于你们沈家秘辛,告诉了你也无妨了。”
说到这里,夜风卷起檐角的铜铃轻响,屋里的烛火不知被从哪儿钻进来的寒气撩得微微跃动,将侯老夫人和沈辞吟的影子拉长。
“你且坐着等老身一会儿。”说着,侯老夫人往里间走去。
沈辞吟端坐在罗汉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茶杯的杯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许多猜想,茶盏传来丝丝暖意,那清亮的茶汤却一口没去喝。
须臾,侯老夫人回来了,手里多出来一个匣子。
侯老夫人将匣放在罗汉床中间的小几上,自己坐到了另一边,说了句“你自己看吧”,便闭上眼睛,兀自捻起了佛珠。
沈辞吟疑惑地打开匣子,发现里头是一叠陈旧的信件,发黄的纸上全是干涸已久的墨迹,那字迹极其眼熟,她纤白的指尖拿起一张,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他父亲的笔迹,那末还有她父亲落下的私印。
沈辞吟一张一张地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屋子角落里的更漏嘀嗒嘀嗒,响声听得令人心里发紧。
末了,沈辞吟惊骇莫名地看向侯老夫人:“这些……这些才是我父亲与太子哥哥来往的书信,我父亲并没有勾结逆党,太子哥哥也不曾犯上作乱!这些书信,可以证明我父亲的清白!可以让我们国公府沉冤得雪!”
侯老夫人入定捻佛珠时,好似一尊缄默的泥塑菩萨,直到沈辞吟的声音在末尾处拔高带着一丝尖锐,她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平静地扫过沈辞吟素净的脸庞。“不错。”
沈辞吟却摇摇头,不敢置信道:“这些东西是您近来得到的,还是三年前便有的?
若是三年前便有,既然老夫人手里有这种东西,为何三年前您不拿出来?!”
沈辞吟越想越是心寒。
第一卷 第96章 和离,但不离家
“我们国公府可是侯府的姻亲,世子靠着国公府的支持和提携,一年之内便升为翰林学士,眼看入阁在望,您怎么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国公府一门含冤,最后抄家流放?!”
沈辞吟如是质问。
如今面对白氏,面对叶君棠,她都不会如此破防,可骤然得知当年侯老夫人里居然有足以为沈家洗刷冤屈的证据,却偷偷藏了起来。
她实在难以接受。
彼时,她还没有与叶君棠闹崩,她可是将侯府的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一样对待的啊。
没想到她掏心掏肺,别人却背地里留了这么多心眼子。
侯老夫人忽然低笑,笑声里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沉淀了几十年的余威。“沈氏,你还是太年轻,三年前那桩案子,谁不知道沈家是被冤枉的?包括废太子,谁不知道他未来可能成为一代贤明的君主,不可能犯上作乱?
可他太操之过急了,他还只是太子就急着改革,急着做出成绩,要知道他越是优秀,越是得了民心,岂不是衬托他的父亲,一国之君多么昏庸无能!
废太子有没有罪,国公府有没有罪,还不都是先帝一句话的事儿。”
沈辞吟知道老夫人说得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明明有证据可以保下国公府的,明明可以的。
“这些书信是在沈家被查抄之前,你兄长托人送来侯府,本意是要转交给你的,但交到了世子手上,世子本想交给你,或者交到先帝面前为沈家求情。
是老身阻止了他,并扣下了这些信件。”
沈辞吟咬着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向了侯老夫人,眼神带着幽怨,原来擅自拆看别人的信,是侯府一脉相承罢了。
当年若是她得了这些信,再想办法混进宫转交到皇后姑姑手里,或许,很多事情的结局都不一样。
姑姑可能不会被打入冷宫,国公府兴许也可免于被抄家流放,大不了父亲辞官致仕,远离朝堂纷争。
人一旦开始这样假设,便停不下来了,因为国公府倒了之后,对于沈家每一个人的日子都真地很难过啊。
烛火爆出一声轻响,沈辞吟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定远侯府从上到小,老的小的,所作所为都令她感到无法原谅。
“你也别去怪世子,要怪就怪在老身头上,老身也只是为了不让侯府卷进去跟着遭受无妄之灾。若再给老身一次机会,立场使然,老身仍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说完,侯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
沈辞吟忽然想起了宋婉的婆母,再看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冷嗤一声,这世道谁不是为名利地位富贵权势而狗苟蝇营,做了亏心事的,才会整日里念经赎罪。
可笑的是,老夫人还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们若是如实将她的信交给她,为了不牵连侯府,她也可以在那时候就和离的!并非一定要躲在侯府过所谓的安稳日子。
可他们总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义正言辞地绝了她的后路,不给她任何自己做决定的机会。
侯老夫人是这样,叶君棠也是这样。
沈辞吟闭上眼,只觉得胸闷得慌,狠狠深呼吸一下才喘上了气儿。
然,终究是往事不可追,她没办法回到过去改变结局,只好稳了稳心神,看向侯老夫人,问:“那现在老夫人拿出来,又是何意?”
“沈氏,现在的你足够聪明,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如同你用侯府的宅子来逼世子就范,老身不过是依样画葫芦,也用沈家的清白来逼一逼你罢了。”侯老夫人坐在那里,如泰山一般稳。
若非她年轻时一时意气犯了错,曾经对不起自己的夫君,对不起侯府,她也不会无颜留在府中,放任偌大的侯府一日不如一日。
沈辞吟拧起眉,又听得老夫人苍老的声音:
“你该感谢我,这些书信没有直接烧掉,而是给你们沈家留下了沉冤昭雪的机会。
我会让世子在祠堂跪足一天一夜,明日起,你仍旧是定远侯府的当家主母,你意下如何?”
沈辞吟沉默了,只觉得好笑,好像她嫁给了叶君棠,嫁入了侯府,无论她乐意不乐意,所有的事都要按照别人的意思来一样,就算她已经拿到叶君棠签了字的和离书,也逃不过这样的安排。
“你留下,沈家的冤,自可平了;你若执意走,这些书信老身便一把火烧了,沈家的案子永无昭雪之日。”
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晃动得厉害,沈辞吟的影子落在地上变得阴暗且扭曲。
一股恼恨之意涌上心头,让她打心眼里不愿受老夫人辖制,略作思忖,说道:“老夫人有所不知,沈家已经获得陛下赦免,圣旨都已经下了。
若是您早一些时间将书信拿出来,我还能视为雪中送炭,晚辈自然铭感五内,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可现在么,说得好听些是锦上添花,说得不好听,甚至沈家还因您私藏了这些书信反而被耽误了。”
沈辞吟指尖按在书信上,点了点。
“我与世子和离之事已定,不可挽回,亦不可能因为这个已经不需要的东西而有所更改。”她轻声道。
“不过,这些东西倒是可以作为添头,拿来换回侯府的宅子,正好我还没想好将宅子折价多少呢。”
沈辞吟的态度坚决,使得侯老夫人默了默。
面对油盐不进的沈辞吟,老夫人说道:“沈氏此言差矣,沈家被赦免的消息老身已经知道,这才紧赶慢赶回到侯府,趁着先帝驾崩,新帝登基的绝佳时机,第一时间将这些书信呈给你。”
“你该知道先帝在时,沈家绝无可能有翻案的机会,若是将这些书信拿出来也只会惨遭打压罢了。”
“你说这些书信沈家已经不需要,更是大错特错,沈家是被赦免了,可并不代表他们身上的罪名便已经洗清了,背负着过去的罪责,你们沈家的前程又能如何?
远的不说,就是你兄长,那般出众的青年,却因此永远无法参加科举。
沈家想要重新得到重用,是想重回府国公府昔日的荣光,想要在辅佐新帝的路上没有那么多的阻碍,翻了当年的案子是最佳的选择。”
“至于咱们侯府的宅子,作价几何,沈氏你尽管开口便是,旁的没有,老身私库里还有些体己钱。”
末了,侯老夫人叹息一声:“老身之所以愿意同你说这些,一来是瞧你有了些长进,二来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侯府彻底衰落。
你若不想同世子继续过下去,那也行,咱们便谈一谈侯府和沈家的利益合作。”
听到侯老夫人退了一步,沈辞吟这才表露出一点继续听下去的欲望。“您说,如何合作?”
“和离,但不离家。”侯老夫人一字一句道。
沈辞吟觉得自己搬出侯府与叶君棠分居已经够出格了,不曾想这位侯老夫人提出的法子,更是令人咋舌。
和离之后,哪有不分开,还呆在同一个屋檐下的。
第一卷 第97章 讨价还价
“老身的意思,是你暂且不去官府备案,也莫要对外宣扬已经和离的事情,对外仍以夫妻之名相处,对内相敬如宾,各过各的日子。”
侯老夫人解释道。
她也只能想到这折中的法子,先稳住再说了。
“两个家族合作便合作,何须如此麻烦?”沈辞吟拧着眉。
侯老夫人好似知道她会有此一问,笑道:“两家要合作,便不能交恶,若是让你的家人知道你和离了,他们不仅会为你担心不说,还难保不会对世子有所成见。
姻亲关系才是家族绑定的最好方式,沈氏,老身是在押注你们沈家,是看好你们啊。”
“老身所求不多,只要让外头的人瞧着你和世子两人好好的,然后让两个家族兴旺发达起来就可瞑目了。
其余的,情啊爱啊的老身不强求,也不想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若是将来你中意的好的男子,待侯府重振门楣,你想要抽身离去寻自己的幸福也是看你自己,毕竟和离书一直在你手里,只是要求你假装没有和离,莫对外宣扬罢了。”
说真的,除了因隐瞒书信这件事对侯老夫人的芥蒂之外,沈辞吟有些被说动了,赦免归赦免,那是天家仁慈,可若沈家得以申冤平反,那从此是非对错便分明了,谁也无可指摘沈家半句。
能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挺直了腰杆做人,谁又愿意体会那种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
而且,只是假装没有和离。
无非就是演给外头不知情的人看看,逢场作戏罢了。
和离书在她手里,她没什么损失的。
这么一梳理,沈辞吟便将装着书信的匣子往自己这边捞过来。“成交,不过,事先说好,对外逢场作戏可以,那是为了两个家族的利益,但对内我和世子已经和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侯老夫人却将匣子也按住了。“不急,待你父母家人回了京,这些书信老身亲自交给他们,毕竟眼下年关近了,你一个人在京城,又无其他当事人,孤木难支,也不好去申冤。”
“若我一定要呢?”沈辞吟语气并不十分针锋相对,眸子里是半分不让的坚定。
侯老夫人心说,这小妮子还有些难缠,浑然不似从前那般对世子乖顺听话,予取予求。
若是经历了风雨之后,仍能是定远侯府的女主人,侯府何愁不能光耀,可惜,世子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还得她这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婆子替他周旋,替他挽回。
当真是倒反天罡。
她收回思绪,说道:“罢了,老身到底是你的长辈,便让着你一些,免得说我以大欺小。
不过老身要提醒你,若是你拿了这些书信却出尔反尔,那老身还有后手,定可搅黄了沈家赦免归京一事,毕竟,朝堂之上并不想看到沈家起复的势力可不少呢。”
说罢,她才松了手。
沈辞吟看着侯老夫人的眼神带着几分震惊,这样一个不怎么呆在京城里的老太太,竟然将朝堂局势看得这般清楚。
可明明老夫人这般有城府有手腕,过去为何她不坐镇侯府,反而避世去了?
“老夫人放心,只要您这边不违背约定,在晚辈这里便作数的。”沈辞吟淡淡说。
当然,只要侯府这边先背信弃义,那也怪不得她了。
“那你明日便搬回侯府来。”侯老夫人要求道。
“搬回来可以,侯府的宅子便不急着折价卖还给你们了,住在我自己的地方,我才安心。”沈辞吟心思一转,云淡风轻地讨价还价。
老夫人却道:“做人不能太贪心,总不能什么东西都捏在自己手里的。”
沈辞吟想了想:“老夫人说得也对,人不能总是样样都占全了,侯府宅子我可以折价卖回去,但只能先卖一半。”
老夫人眉头一皱,如同沈辞吟没听过她提出的和离不离家的法子,她也没听过沈辞吟这个宅子折中卖一半的说法。“怎么还能迈一半?”
只见沈辞吟从怀中掏出了侯府的房契,对折之后撕成了两半。
侯老夫人脸色一变。
“这已经是最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沈辞吟眉头微微一挑,兄长曾经教过她和二哥,做人做事要懂得变通,卖掉一半留一半,那她住在侯府里也可安心了,以免再出现今日这种被强行关在侯府的情况。
囚禁她这种事,叶君棠干过一次了,她不会重蹈覆辙。
然而,就在侯老夫人要拿走那一半时,沈辞吟又将它收了回来,她淡淡道:“此事还有个先来后到,我答应了二老爷和二夫人,只要叶君棠签了和离书,便将侯府折价卖给他们,也只会是他们。
不过,二老爷也是您的亲生儿子,想来您也是不会介意的吧。”
侯老夫人脸色一沉,她可没料到沈辞吟说的卖回给侯府,竟然是卖给二房,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也分个肉多肉少,若是侯府宅子落在二房手里,届时二房生了不该有的野心,岂不是会闹得侯府更加鸡犬不宁!
到此,侯老夫人看沈辞吟的眼神更深了深。
当然也不是没有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只等二房将房契买下,由她这个当母亲的出面要回来便是了。
侯老夫人便说道:“无妨,左右都是一样的。”
事情谈妥了,沈辞吟便离开了松鹤苑,在外头撞见了二夫人在等着她了。“沈氏,我家老爷有请。”
沈辞吟知道二房最紧张什么,点点头,跟着去了。
她将事情有变,需要分两次卖房契,现在只能先卖一半的情况向他们说明了清楚。
二夫人面色露出一丝怪异,好似不能理解为何变了卦,但二老爷却没有多问,只说先一半就一半。
到了如何折价时,沈辞吟却道:“我嫁入侯府之后,二老爷和二夫人多有照顾,上回落了水,还收到了你们的补品。”
听她这么说,二夫人有些臊得慌,二房哪里对沈氏有什么照顾啊,都是他们打沈氏的秋风多,那次的补品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样吧,这一半的房契,银钱就算了,只换二老爷答应替我做一件事。”
这次连二老爷也诧异道:“什么事?”
“现在还不需要,您先答应着,以后再说。”
听闻不用花钱,二夫人立即怂恿自家老爷:“老爷还犹豫什么,赶紧应下啊!我还以为要花不少银子呢,这些银子都可以留着为儿子娶妻,为女儿攒嫁妆了!”
“二老爷放心,这件事一定不会害您。”沈辞吟说。
二老爷这才接过一半房契,点了头。
此间事了,沈辞吟便去叫了赵嬷嬷一道离开侯府,回别院去,路上经过侯府供奉先祖的祠堂,远远瞧见白氏打开了祠堂的门,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那叶君棠该是在里头跪着的。
沈辞吟只扫一眼便收回视线,表情淡淡地离开了侯府,出了大门,李勤已经在等了。
上了马车回到别院,夜已经有些深了,沈辞吟抬眸一瞧,却见摄政王正坐在堂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瑶枝如鹌鹑似的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站桩。
灯火映照之下,他一袭玄衣,肩宽窄腰,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烛光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厉阴郁,将他拿捏着茶杯的手指也衬得温柔如玉。
几乎让人下意识忘了,这双手动不动就会杀人取命。
沈辞吟心道不妙,怎么能忘了,她还答应了摄政王和离之后就要入王府为奴为婢的!眼下她要食言了,可如何是好?
第一卷 第98章 王爷想如何罚我?
寒风撩起沈辞吟鬓边细碎的发丝,摄政王看着她,她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前些日子为让摄政王赦免沈家,她口口声声答应了要在和离之入王府,可今日为了沈家的清白,她又答应了侯老夫人明日住回侯府去,与叶君棠假扮夫妻。
事从权急,如此,只能想办法将摄政王给稳住,且请他多给些时间,等沈家身上的冤屈洗刷,她再与侯府重新谈条件,便可彻底脱了身再履行对摄政王的承诺。
可心里有计较是一回事,面对摄政王又是另一回事了,明知他权倾朝野、性情阴戾,该是最恨人失信,就算她事出有因,只怕也不好糊弄过去。
思索着,她的步子便迈得很慢。
摄政王捏着茶杯把玩,瞧见她慢慢吞吞的,满心满眼都是心虚的样子,便猜到她许是心里有什么小九九,这么一想越发觉得她可爱起来,不过他面上却一点不显露,眉眼间反而冷得很,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沈辞吟身上,不疾不徐地在她眉间见逡巡,使得沈辞吟感觉自己心思像是被窥视了似的,完全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只在心底有些恼。
大半夜的,不在摄政王府睡觉,往人家别院里跑什么。
“你们都下去。”摄政王吩咐道,这一声令下,赵嬷嬷看了一眼沈辞吟,等了等瑶枝,而瑶枝如蒙大赦,可意识到自己和赵嬷嬷被支走了,此地便只剩下小姐一个人去面对摄政王。
摄政王太可怕了,她只是为他奉个茶便觉得自己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了。
小姐可怎么办?
她担忧地看着沈辞吟,沈辞吟想了想:“且将我让你替我收好的东西给我,其余的不用担心,没事的。”
她也没说是什么。
瑶枝从怀里掏出了叠好的和离书,沈辞吟接过便揣进了怀里,贴身放好。
待瑶枝和赵嬷嬷离开,厅堂里只剩下沈辞吟和摄政王两个人,摄政王便问:
“今日你去侯府可是谈和离的事,可是妥了?”
沈辞吟周全地行了一礼,微笑道:“见过摄政王爷,王爷莅临叫寒舍蓬荜生辉。”
“坐。”虽然是沈辞吟的别院,可现在她却像是客人一样被摄政王反客为主地指了指他对面一张太师椅,让她坐下说话,“本王问你话呢。”
单刀直入,一点不给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沈辞吟觉得自己与旁人说话时已经够开门见山了,没想到在这一点上她还要甘拜下风。
沈辞吟低眉顺眼地坐下,心思却百转千回,她都没空去想摄政王的消息可真快,只迅速思考着眼下应对的说辞,面露为难道:“临时出了些变故。”
摄政王眉头一拧,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回了手边的茶几上。“这么说,你答应本王的事,做不到了?”
他的声线低沉磁性,听不出很强烈的喜怒,却让沈辞吟心头一紧,小声嗫嚅:“也不是,就是得缓一阵子,王爷能否再给我一些时间。”
摄政王轻嗤一声:“本王像是那般好说好的人吗?再缓一些时日,是不想让你的家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王爷息怒。”沈辞吟安抚道。
摄政王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每一下都好似扣在她心尖上,良久,他才问道:“是你临时反悔不肯和离了,还是叶世子纠缠不休?需要本王助你一臂之力吗?”
沈辞吟面露诧异,摄政王要帮她?她没听错吧。
顷刻便听他戏谑道:“你自己选的好夫君,便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本王倒是不介意助你成为一个和离的弃妇。”
沈辞吟在心里哀叹,是她想多了。
“王爷此言差矣,是我提的和离,是我不要世子做我的夫君了,可不是他不要我了,所以,我才不是什么弃妇。”沈辞吟被弃妇二字扎了心,看向摄政王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几分嗔怪。
怪勾人的。
再加上,摄政王注意到她终于在他面前不再是左一个臣妇右一个臣妇自称,心底莫名升起几分愉悦,不禁眯了眯眼睛。
沈辞吟瞧着觉得有些渗人,摄政王眼眸里怎么含了笑意?他在笑什么?难不成有什么取悦了他?
真是怪哉。
然而,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早早和他把始末说清楚比较好。“而且,我已经让世子签了和离书,只是侯老夫人回来了,她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我和世子商定,先假装不曾和离,将此事瞒着她。
待过了年关,侯老夫人离了府,再各奔前程。
是为和离,不离家。”
面对摄政王,沈辞吟把话说得真真假假,且事以密成,她下意识将有书信能证明沈家清白一事隐瞒了下来,扯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谎言。
反正结果就是这样,理由嘛,也无伤大雅了。
“因此,这才想恳请王爷再宽限些时日,待年节过了,奴婢再进府伺候您。”
她都自称奴婢了,他该不会还好意思计较吧,沈辞吟这么想着,却见摄政王缓缓起身,玄色袍子拂过地面,带起一阵龙涎香,只两步便走到她面前。
她仍坐在椅子里,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沈辞吟不禁往后缩了缩,可她越是往后缩,摄政王越是得寸进尺地俯身压下来。“你和叶世子还要假装夫妻……这么说你已经拿到和离书了?”
摄政王摊开一只手:“拿来,本王替你保管。”
沈辞吟:“这如何使得。”
“你在拒绝本王?”
“不敢,只是这是我的东西,我自己能保管好,就不劳烦王爷了。且上头我还没签字呢,合适的时候签了字,还要拿到官府备案,以便另立女户,到时候再去寻王爷,岂不徒添麻烦。
还请王爷理解。”
摄政王想替她保管,是怕她后悔,亦或和离书被叶君棠给毁了罢了,不过,见她对他如此防备,说明对这和离书看得紧,想来是心如铁石不可更改了。
他便没有强求,可面上却做出不悦的样子,他的双臂绷得笔直,双手撑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将单薄的沈辞吟全部罩住,居高临下,四目相对。
沈辞吟就怕他这样,没有边界,没有顾忌地侵犯到她的领地,那种侵略性的可怕的气息,总令她感到害怕,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心跳乱了节拍,忍不住地狂跳。
要死了。
无奈之下,她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过分优越的脸廓,不去看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不去闻他身上的气息。
她以为这样可以稳住心神。
谁知,他竟然俯身到了她的耳边,吐气如兰:“你的理由可真多,不仅食言,还敢拒绝本王,该罚。”
萧烬薄唇轻启,语气听似不近人情,眼底却在无人处藏着化不开的缱绻温柔,深藏的心思裹在不怀好意里,在字里行间不曾有半点泄露。
沈辞吟仰着小脸才能看他,抬起眸,撞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纯净无垢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扇了扇,无辜道:“王爷想如何罚我?”
第一卷 第99章 夜夜去到本王的寝殿
要如何罚她?
但是沈辞吟这一句,便险些叫摄政王举手投降。
可他仍硬起了心肠:“入王府的事可以给你留一些时间,可本王要先收些利息。”
萧烬垂眸,目光落在她无辜的脸上,喉结滚动,上次纵使是隔着锦被宿在她身份,便一夜无梦,心神前所未有的安然,得以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那份安稳,是他这些年在波云诡谲的朝堂纷争之中,是他过去在阴暗潮湿的冷宫之中,从未有过的慰藉。
他本就是个贪婪的男人,他想要的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日日这般,想与她时时亲近。
然,却也只能接着惩罚的名义,掩去他的野望,将她诓骗在身边。
“从今夜起,夜夜去到本王的寝殿,为本王暖床。”
话音落下,沈辞吟猛地一怔,霎时间呆若木鸡。
她没……没听错吧,摄政王惩罚她夜夜当他的暖床丫鬟?是上次那样折磨羞辱她,羞辱上瘾了吗?这是什么扭曲的心理和变态的癖好啊!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她还能说服自己咬咬牙就忍了。
夜夜去暖床,这……
沈辞吟又惊又气,又气又羞,瞪他一眼便下意识站起来要逃,可摄政王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居高临下呢,她猛地一起身,脑门儿便磕到对方的下巴。
只听得摄政王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沈辞吟顾不得许多,站直了身子,远离了他一步。
摄政王见不得她远离他,嫌弃他,抗拒他,她靠近他一步可以令他内心偷偷愉悦欢喜,她远离他一步也能牵动他的神经,唤醒那个蛰伏在身体里的阴郁且噬人的怪物。
“不是说入府为奴为婢,当牛做马来报答本王的大恩大德?这点小事也做不到,还想本王延缓一些时候?”摄政王冷硬地说道。
说罢,负手走在前面,淡淡留了一句:“跟上,再敢违逆,本王定不轻饶。”
沈辞吟咬了咬牙,紧了紧披风跟了上去,不然能怎么办呢?一头是侯老夫人相威胁,一头是摄政王相逼,她夹在中间,只能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罢了,能屈能伸,方可徐徐图自己的事,终有一日,她会将这些一层一层的枷锁,全都摆脱。
她这么想着,殊不知走在前头的摄政王,他要的从不是惩罚,而是每一个能睡在她身侧,拥着她安然入眠的夜晚罢了。
他要的只是她。
沈辞吟身边想带个人,却被摄政王否了。“本王自有安排,你只管上马车便是。”
摄政王的马车在寒夜里朝着王府的方向驶去。
定远侯府那边却灯火通明,尤其是叶君棠跪的祠堂里,一排排的烛火闪烁,映照着一排排的灵位,拉出一道道黑色的细长的影子。
叶君棠按照侯老夫人的要求跪在蒲团上,一丝不苟,不偷懒也不耍滑,甚至白氏提灯来看他,劝他做做样子,顾惜着自己的身子要紧,他也置若罔闻。
白氏为他带了些吃的,白氏跪到了叶君棠的旁边,揭开食盒,将热粥、小菜并一碟点心摆了出来,又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世子,且吃些东西吧。”
叶君棠看她一眼,纵使白氏有千般不是,管家不利闯下大祸,纵了丫鬟敛财授人以柄,可到头来却是这位继母知冷知热对他最好,还知道在他受罚的时候,为他送些东西来。
可他没有什么胃口,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沈辞吟,那个他已经失去的发妻。
一位继母尚且能如此对他,他的妻子却非要弃他不顾、离他而去,真是叫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拿回去吧。”叶君棠拂开了白氏递来筷子的手。
白氏不肯,劝道:“世子多少吃些吧,老夫人只罚了您跪祠堂,又没说不许给您送吃食,且我送了来,也不见有人阻止,可见老夫人也是默许的。
您可是侯府的世子,长子嫡孙,全府的人都指望着您呢,若是身子垮了怎生是好。
况且,老夫人罚您要跪一天一夜,明儿个您上不了朝,得告一日假,若是病倒了,便得再耽搁几日,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连续几日不能上朝当值,可会对世子您的前程发生影响?”
白氏是会劝人的,她总能说到叶君棠的心坎里。
叶君棠今日才因为新帝登基之后第一天上朝缺席的事儿被江御史参奏,虽说最后一笔揭过不了了之,可若一而再再而三,恐怕还得再生事端。
他遂接过了碗筷,慢慢吃了些。
“我知道世子您心里难过,就算是旁边人也瞧出来了,世子您对沈氏是有感情的,而且这几年您是如此地纵着她,无论她家世如何落魄,您对她仍是一如既往。
可就算您不爱听,我也要说了,人心易变,沈氏的心俨然不在您身上了,您自己还须清醒,放下了,往前看才是。”
叶君棠没什么心思去听这些,他的心很乱,因为沈辞吟的离去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落和慌乱,还有浓浓的不甘。
他总觉得自己和沈辞吟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和她就算不是什么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但至少也能相敬如宾,白头到老才是。
她当好她的当家主母,他奔一个锦绣前程,他许给她荣耀,她还给他家宅安宁。
可事到如今,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他放下了碗,再吃不下任何东西。“多谢继母关怀,夜里冷,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白氏将碗筷收拾了放回食盒,她应了一声,也不多纠缠,准备起身离去,然而就在起身之时,她眸色一深,双腿一软,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往叶君棠身上栽去。
叶君棠本来又跪好了,白氏忽然倒向了他,他出于本能地便伸出双臂将人捞住,这一捞便温香软玉捞进了怀里。
白氏乍然摔倒,惊诧过后反应过来时脸上泛起一丝娇羞的红,叶君棠拧了拧眉,出于礼节迅速松了手,谁知白氏往下一砸,整个身子砸到了他跪着的半截腿上,好死不死擦着下半身的私密处。
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白氏亦有所感,心下微微错愕,又不好意思地爬起来,手忙脚乱之间按在了他大腿根上。
“抱歉了,怪我腿麻了,一时没有站稳。”白氏嘴上道着歉,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瞧着叶君棠涨红的脸,确定了,他虽与沈辞吟通了人事,可不似那些个情场老手,却是很好撩拨的。
“是我失礼了。”叶君棠整肃了表情,拱手赔礼道。
白氏就喜欢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面上却为难道:“世子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为了彼此的名声,还望世子不要将刚才的意外说出去。”
叶君棠点头:“定当守口如瓶。”
末了,想到今日被弹劾的事,对白氏提醒道:“对了,今日在朝堂上为了应付御史的弹劾,假借了继母你生病的由头。
最近摄政王将我盯得紧,总想抓住我的错处,只能委屈你且深居简出,莫要出府抛头露面了。最好,能面上做做样子,以免被看出端倪,惹出祸事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氏略略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才整理了衣衫,提了食盒匆匆往祠堂外走去,到了祠堂门口却碰上了侯老夫人。
侯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脸色阴沉,站在门口呼吸声放得极轻,白氏心里一紧,因为她不知道侯老夫人几时来的,可有看到了些什么?
第一卷 第100章 假戏真做
白氏行了礼:“老夫人。”
侯老夫人睨她一眼,不满道:“你来此做什么?”
白氏听她有此一问,想来并未看见什么,遂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回答:“想着世子爷尚未用膳,且替他送些食物。”
“你倒是会做人,且去松鹤苑候着,老身待会儿有话对你说。”侯老夫人发了话,白氏退了下去。
她一离开,侯老夫人让齐嬷嬷关上门候在外头,自个儿走到了叶君棠身边。
宗祠之内,香烟缭绕,牌位森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肃穆的气息,跃动的烛火明明灭灭,带着几分压抑。
侯老夫人穿得素,立于列祖列宗牌位之前,抬头望着,挺直了脊背,面容冷肃,一时间沉默无话,周身的威严比平日里吃斋念佛的时候更重了几分。
侯府列祖列宗该是不想见到她的,但那又如何,现在侯府不还得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出面,她年轻时犯过的错,待挽了侯府倾颓之势,也该还清了,她想。
叶君棠跪在旁边,老夫人前来肯定不只是来看看,该是有话要说,他静静等待着老夫人的训诫。
过了半晌,才听得老夫人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可知错?”
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平静的寒意,如外头不知何时又呼啸而起的北风,每个字都让叶君棠心下一沉。
连祖母也认为他错了。
可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走到这一步,也是被沈辞吟步步紧逼,他步步退让,到最后退无可退,不得已而妥协罢了。
他没说话,侯老夫人便知道他心中不服,她抬手指着众多牌位,语气沉沉:“这里是侯府列祖列宗安息之地,他们都看着你呢,你竟敢瞒着老身,擅自签下了和离书,将世家联姻、侯府清誉、你自己的前程统统弃之不顾!
世子,你何时成了这般肆意妄为的蠢货。”
叶君棠垂首,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强撑着几分倔强:“祖母,不是我想这样的……”
“那是谁想的?”侯老夫人猛地拔高音量,抬手重重拍在供桌上,供桌上香炉的香都震得抖动,“当年你父亲头七过后,我离府时,沈氏还对你百依百顺,眼瞧着她脾气虽然娇气了一点,但满心满眼都是你,老身才放心地离开,并将侯府交到你和她手上,你主外,她主内,也算是天作之合。
为何不过三年便物是人非了?
老身虽是你的祖母,是该向着你,但同为女子也知道若非心寒到了一定的程度,女子又怎么可能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想要和离?
你以为和离对于女子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还是什么值得普天同庆摆上几桌的喜事吗?”
侯老夫人旁观者清,几句话便说到了关键。
“可是祖母,孙儿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让她当家,给她身份地位,护她周全,还不纳妾,对她难道不还不够好吗?”
“她闹着要和离,我一直是不同意的,最后错还在我了?恕孙儿不敢苟同。”
侯老夫人盯着他,忽地冷笑一下,天下的男子都差不多,虽然这是自己嫡亲的孙子,可男人啊都一个样。
“呵,你和你继母那点事儿,只当我不知道呢?方才你们之间的暧昧,老身全都看在了眼里,顾忌着给彼此都留些颜面,没有当面撕开罢了。
世子,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夫君和继母不清不楚,这就是你最大的错。”
叶君棠瞳孔一缩,眉头拧起,驳斥道:“祖母何出此言!刚才只是小小的意外罢了,岂能臆想到私情上去,说什么不清不楚。
我和继母之间清清白白。
造成误会事小,若是毁了名声事情就大了。”
侯老夫人轻嗤一声:“你还知道顾惜名声啊,我只当你和白氏的流言若是传出去败坏了门风,损了名声,你也不在乎呢。”
“孙儿自然是在乎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声,还有白氏的名声。”叶君棠说。
“那你还不知恪守礼仪规矩,竟敢这般亲密,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侯老夫人恼怒道,末了,又说,“今日这样的情况只怕不会少,落在老身眼里尚且会这样想,那沈氏看见了,她又如何想,如何自处?”
叶君棠身子一震,垂着的头更低了几分,唇线抿紧,无可辩驳,只说了几句:“孙儿,没想那么多,白氏是长辈,她有个闪失我出手救一救,扶一扶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觉得正常?呵,那是你心里没有鬼,可若是白氏心里有鬼,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呢?”侯老夫人怒其不争,她是没想到读书明理的世子,怎的在这些方便过于正直,而显得心太大了。
“继母不是这样的人吧。”
侯老夫人横了他一眼,目光如刀:“你还不明白吗,白氏有意接近你,笼络你的心,是她在与沈氏争,而你眼盲心瞎看不清,所以沈氏才会心灰意冷离开你。”
叶君棠怔住。
“就像今夜你被老身罚跪了祠堂,白氏她作为一个继母,可以来老身这里为你说句好话,也可吩咐丫鬟为你送东西,却总不该她自己亲自前来,与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老身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若还不警醒着,那只能是你太蠢了。”
侯老夫人深深叹息一声,她想到了自己的夫君,也是这般冥顽不灵,被另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彼时她也是心灰意冷,却没有像沈辞吟一样敢于舍了侯府当家主母之位,敢于背负世俗的目光去和离,去解脱。
不过,她报复回去的法子却比和离更加离经叛道,导致她反而成了亏欠侯府的人,要用一生来赎罪。
就算死了到了下面,也无颜面见侯府列祖列宗。
不过,她也不想见就是了,她扫一眼那些牌位,收回飘远的思绪,回过头睨一眼陷入沉思的叶君棠。
老夫人看他这副模样,心头又气又痛,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
你给我听好了,嫁入侯府的女人,没有和离,只有丧夫。”
“沈氏抓住了侯府的命脉,将侯府祖宅捏在了手里,我不好逼她太紧,使了一招缓兵之计。
诱她答应了和离不离家,与你逢场作戏继续扮演假夫妻,我要你假戏真做,将她挽回。”
第一卷 第101章 让她怀孕
“挽回?”叶君棠茫然抬头。
侯老夫人眼神锐利,字字清晰:“没错,挽回她,然后与沈家利益捆绑在一起。
世子,祖母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相信祖母的眼光,随着陛下年龄的增长,沈家必会起复得到重用,那时候国公府会回到昔日的荣光,咱们侯府对沈氏不离不弃,因着这层姻亲关系,也能跟着光耀门楣。
以你的才学,到时候入阁拜相也不在话下。”
“以她的性子,岂是那么好挽回的?”叶君棠想了想,如丧考妣。
“烈女怕缠郎,你若有心,她能感受到的。明日你放下身段,亲自去接她回府,让外头和侯府上下的人都瞧见,让她看到你的诚意,同时也破除掉你们夫妻二人不和的谣言。”
“沈家得以赦免,若是着急归京,如今正是冬日里你可积极奔走,为他们上下打点一番,稳住岳家,得了他们的青睐,想必也不会同意沈氏随便和离,弃了这门亲事。”
“迎回沈氏之后,继续来祠堂跪着,我答应了她,要让你跪足一天一夜,且自己受着吧,做给她看。”
侯老夫人悉心教导着,也算是绞尽脑汁了,末了,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记住,你挽回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侯府的颜面,是新帝陛下的信任,是你自己仕途的根基。
沈氏再怎么娇纵,也是先皇后教养出来的,如今瞧着也学会了端庄持重,未来可期。
虽说和离之后的女子不好找更好的夫家,可凭侯府这般光景,你自身若是不得朝廷重用,又能找到什么家世显赫的贵女来作为仕途的助力?都是不现实的。”
“你要前程,要守住侯府基业,就必须稳住内院。沈氏从前脾气虽娇纵,但经历过大起大落,沉淀下来之后亦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你因从前你爹和老身逼着你娶她之事对她冷淡,传出去是你的薄情;她受了委屈,非要与你和离,坏了两家的交情,便是你的失策。”
“本来,男子三妻四妾寻常,可你既然答应了不会纳妾,那夫妻和睦、敬重发妻,就是你该有的担当。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没有谁是赢家。
世子,侯府的荣耀系于你身上,也系于你妻子身上,不是单单靠你一个人就能辛苦撑起来的。
学着放下几分心气,对沈氏多一些耐心,天下的女子皆如是,你对她好,她自会拼尽全力助你,你若对她冷心,她就算嘴上不说也会与你渐行渐远。
只不过,沈氏做得比其他女子更决绝罢了。”
“为了前程,为了侯府,为了你自己的后路,你也该好好挽回这桩婚姻。”
侯老夫人一席话,叶君棠听进去了。
其实事情的轻重利弊他心里都清楚,只是想要挽回也不得其法,现在有了些清晰的做法,他心里也有底了。
叶君棠看着祖母眼中的痛心与忧虑,是再望一眼她身后一排排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他终于醒悟过来,向侯老夫人俯首重重叩下头去,声音带着迟来的惶恐与恭敬:
“孙儿……知错了。”
老夫人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香火袅袅,笼罩着满室肃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刚才老身说的,都是权宜之计。想要挽回沈氏,最重要的一点,世子,令沈氏怀上你的孩子吧。”
“女人一旦怀上孩子,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会消停下来,乱七八糟的心思便没有了。
哪怕不为着你,为了孩子的前程,为了孩子将来能承袭侯府的爵位,能享受无上的荣光,不消旁人来威逼利诱,就她自己也会想尽办法将沈家和侯府绑在一条船上,去为侯府争取最大的利益!”
侯老夫人终于说完了她的算计。
先用缓兵之计将沈辞吟诓回来,再徐徐图之,谋她的肚子。
叶君棠听了,倏而感到脊背发寒,这就是祖母的打算吗?然而,他不得不承认,祖母这一招才是最有用的,而且祖母只是不想侯府的名声、前程都毁于一旦罢了。
他本也觉得可以和沈辞吟生下一个孩子了。
遂,他眼眸里露出几分沉重和不容有失的坚定,道:“孙儿谨遵祖母教诲,一定……亲自挽回夫人,护住侯府,守住前程。”
侯老夫人拍拍他的肩膀:“如此,甚好。”
到底还是心疼他:“要不今晚且先回去休息?”
叶君棠却摇头拒绝了。“孙儿该罚,祖母既然答应了沈辞吟,那孙儿便该做到。”
侯老夫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男人是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她有此一问不过是出于祖母的仁慈,但若他当真怕吃这苦,选择回去躲懒,她只会在心里看不起他。
“行了,老身这就回去了,若是坚持不住也不必勉强。”侯老夫人说完,离开了祠堂,让齐嬷嬷安排人留意着里头的动静,以免炭火熄了,真将人弄病了。
她也该回松鹤苑,给人紧紧皮了。
话分两头,沈辞吟又到了摄政王府,因着来过不止一次了,现在居然都有了轻车熟路之感,而她经过之处,再没有了探究的异样目光,好似已经习惯了她的出现,并且一点不感到奇怪。
尤其是老管家,见到她时笑起来的模样,慈祥地好似以为他是她什么亲人。
“王爷,沈小姐。”老管家点头哈腰问候道,沈辞吟向他微微笑了笑,作为打招呼。
老管家也不问她夜里上门来是做什么的,瞧着王爷陪着一起,只问:“王爷可用过膳了?需要为您摆饭否?”
摄政王转头问沈辞吟:“可用了晚膳?可别替本王暖床的时候饿昏了过去,徒添晦气。”
沈辞吟:“回禀王爷,已经用过了,您直接带我去您的寝居即可。”
一个嘴里说什么暖床,一个说要去寝居,老管家眼观鼻鼻关心地看了看两人,心头不禁思量,两人的进展这么快的吗?
谁知摄政王却吩咐老管家道:“备车,本王要去行宫泡汤泉。”
这大晚上的,还要去泡汤泉,摄政王怎么想的,不过冬日里泡在暖和的汤泉池里的确是一种享受,沈辞吟琢磨着,摄政王说的是去他寝殿暖床,今夜他要去泡汤,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回去了?
想问,但不敢。
到底还是老管家胆子大,问道:“王爷,可是要沈小姐同去?老奴好叫人准备。”
摄政王:“她自然是要去当牛做马伺候本王,顺带丢进汤泉池里好生洗一洗,就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也想染指本王的床榻!”
说罢,拂袖先离去。
老管家看着自家王爷离去的背影发愁,王爷性子乖戾阴沉,使得万千女子不敢靠近便罢了,还长了一张还不如不长的嘴。
明明是想让沈小姐去温泉汤池里泡一泡解解乏,却非要说得这般难听,好似多嫌弃似的。
老管家清楚四年前王爷被沈小姐拒婚的事,他心里还以为是王爷自尊心作祟,拉不下脸呢。
遂对沈辞吟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替王爷解释道:“沈小姐别往心里去,王爷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沈辞吟反过来轻声安慰他:“伺候这样的主子,您一定很辛苦吧。”
老管家:“……”
第一卷 第102章 打压白氏
白氏进门后向来仗着自己是长辈,骑在沈辞吟头上作威作福,从来没有被要求站过规矩。
然而,从老夫人自祠堂回到松鹤苑,已经让她站了半个时辰了。
侯老夫人端坐在罗汉床上首,眼睛微微眯着,嘴里几不可闻地念念有词,指尖一下一下地捻动着佛珠,瞧着定力惊人。
白氏从祠堂匆匆离开之后,料到侯老夫人不好相与,便先回去整理好了仪容,按照上了年纪的夫人中意的那样,将鬓发梳得一丝不苟,换了一条月白的裙子,瞧着素雅,也有几分楚楚可怜。
可她单知道老夫人会不好相与,却没想到对方这般简单粗暴,直接要她站规矩,现在她是双腿真麻了,脸色也发白。
侯老夫人估摸着差不多了才睁开眼睛,白氏立即垂着头不敢与老夫人对视,仅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从前上头没有长辈压着,她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老夫人骤然回来施压,导致她感到一阵窒息。
“抬起头来。”老夫人的声音不高。
白氏却不敢违逆,身子微颤,只得缓缓抬头,撞进老夫人犀利的眼眸里,仿佛她的那些阴暗的心思全都被看穿了似的,惹得她心里一阵慌乱。
老夫人目光沉沉地扫过她,缓缓开口,语气冷得像冰:“当初伯府执意要将你送进侯府来,别说世子夫人,哪怕是世子做妾,老身其实都是不怎么愿意的。
说句不好听的,当时老身就没把你,没把伯府给看上。
只是世事难料,阴差阳错你又成了侯爷的填房。
侯爷丧妻心里苦,身边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遂老身也从没反对。
你入了侯府这几年,老身在外礼佛不问俗世,也从没让你端茶倒水侍疾,亦从没让你晨昏定省立规矩,难道反而让你日子过得太顺心如意了,倒是非要在侯府兴风作浪了?!”
侯老夫人的语气越说越不高兴,末了,拿起手边的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敲,“白氏,你好大的胆子!侯府上下拿你当世子的继母,敬着你,供着你。
沈氏偶有委屈,老身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盼着你能恪守本分,家宅安宁,稳固侯府门楣。
可你倒好,竟然把心思动到了不该动的地方,打起了世子的主意,想要乱了伦常!”
白氏脸色骤变,慌忙屈膝行礼,声音发颤:“老夫人息怒,不知老夫人何出此言!妾身乃侯爷的人,在侯府里向来是谨守规矩,恪守妇道,从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啊!
您这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去,可是要令妾身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白氏直呼冤枉,边说边发挥了她的特长,拿着帕子红了眼,恨不得哭得梨花带雨起来。
侯老夫人睨一眼,看着心烦,道:“哭哭啼啼的作甚!你以为哭一哭,老身便会不追究你了?
你不知老身何出此言,呵,方才在祠堂的事,还要我一一说于你听,你才满意吗?”
白氏想到自己在祠堂故意摔了倒在世子怀里的事情,有些心虚,但世子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到一个不掌家的老婆子在此耀武扬威,当然,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是不敢透露半句,毕竟侯老夫人积威已久,还确实有耀武扬威的资格。
“老夫人明察,方才在祠堂里是妾身给世子送了饭,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劝了几句,起身时双腿麻了不小心险些摔了,世子只是出手相救而已,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侯老夫人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是不小心还是故意,老身是年纪大了,但还不至于老眼昏花。”
这些招数骗骗那些个眼盲心瞎的男人就得了,白氏还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你身为继母,沈氏不在府中,你不去好好打理内院,反倒是日日往世子跟前凑,还这般举止过分暧昧,你还敢说没有越界!”
白氏自然不敢承认。“老夫人,您也说了沈氏不在府中,世子又没纳妾,身边连个知冷暖的人都没有,妾身看不过了,这才嘘寒问暖殷勤了些。
难不成作为一个长辈关心世子,妾身也关心错了吗?”
侯老夫人顿了顿,怪不得侯府后宅如此乌烟瘴气,白氏这张嘴着实厉害,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若世子立场偏了,沈氏在白氏手里吃亏也不算奇怪了。
“关心?”侯老夫人盯着白氏,“罢了,这些关心留给我这老婆子吧,即日起,每日晨昏定省,伺候膳食汤药,陪着我参禅礼佛,再替我手抄一些佛经。”
白氏听得脸色煞白,磋磨人的路数她是清楚的,毕竟沈辞吟爱着世子的时候,忍气吞声,被她磋磨的次数不在少数,只是现在轮到了她,老夫人说的这一套下来,她兴许得脱层皮!
她哪里消受得起。
“妾身一向守着规矩,并未越雷池一步,没有做出半分对不起侯爷之事,还请老夫人高抬贵手,体恤妾身失去了夫君,没了依靠,只是对世子殷勤了一点,想要讨好他多一点倚仗罢了。”白氏巧舌如簧道,说完眼泪跟着下来了,瞧着委屈极了。
侯老夫却置若罔闻,甚至很烦躁:“侯府规矩森严,男女尚且授受不亲,何况他是你的继子,你是他的继母,伦常二字是每一个世家大族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他年少气盛,你身为长辈,不知避嫌反倒主动往前凑,是当真遵守了规矩,还是心怀鬼胎,打量我看不出来吗?”
“侯府里容不得半点有悖伦常礼数之污秽事,你若真存了那龌龊心思,便是自寻死路!”老夫人身子微微前倾,气势逼人,“罢了,我也懒得见到你!
今日我把话撂这里,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安分守己,禁足疏园,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踏出半步,更不许出现在世子面前。
若再让我发现你与他有半分暧昧不清,休怪我不顾情面,对你按照家法处置,送你去寺庙里陪着老身清修,一辈子别想踏回侯府半步。”
白氏吓得身子一抖,只一味委屈地哭。
侯老夫人厌弃地瞥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语气嫌弃道:“晦气,滚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外出,再敢妄动,仔细你的皮!”
明日沈氏就要回府了,先将白氏给收拾住,莫让白氏坏了好事,同时也是给她一个教训。
白氏不敢再多言,狼狈地退了出去,出了松鹤苑,眼泪一收,眼眸里闪过一丝狠劲。
老不死的东西!
她能赶走了沈氏,还怕斗不过你这一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东西!
不过,老夫人有句话说对了,伦常二字压在她头上,她必须尽快想想办法,挣脱了这束缚,越过了这障碍去。
第一卷 第103章 想入非非
这头白氏被侯老夫人打压,靠着一手梨花带雨哭得老夫人心烦,从日日晨昏定省的磋磨,变成了禁足。
那头摄政王的马车驰骋得飞快。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沈辞吟上了好几回摄政王的马车,眼下好似也轻车熟路了,不仅没了最初的拘谨和紧张,还敢在车里和他一路大眼瞪小眼了。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行宫。
行宫的汤泉池很有名的,乃山上的天然温泉水引到了行宫修葺的浴池里,尤其是冬日,泡着舒筋活络,很是舒服。
不过,行宫之所以称之为行宫,便是皇家的地界,外头的人别说来了,就是远远瞧上一眼也会被当做贼人抓了审问一番。
泡汤泉对女子有益,皇后姑姑偶尔会带她来泡泡,最后一次便是在她成亲前的一个月,她们在氤氲的水汽里说了好多体己话,那时候她的脸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谁知再来时,已经物是人非到这种地步,皇后姑姑已经离世,而她沦为了摄政王身边奴婢一样的角色。
汤泉池被假山围出一方僻静,假山上的积雪已经被热气蒸得化了,只剩下零星的一点儿,假山靠近池水的地方,因着温度适宜,竟然还有几抹绿意。
池水漫过池边的白玉阶,将周遭的一切都揉进朦胧的暖雾里。
沈辞吟站在池畔的绒毯上,裙裾被水汽濡湿,贴在裸露的脚踝上,湿哒哒的触感算不上多舒服,主要她心里头有些局促。
只因就在刚才摄政王下了水,还塞给她一块素色的布巾,俨然是要她伺候他泡汤沐浴。
她从没这般伺候过人,就是叶君棠也不曾。
手里攥着布巾,垂着眼,目光不敢往水中摄政王的身上落去,可人就在她面前,不是她想不看就能看不到的。
摄政王半躺在温泉池里,靠着玉石池壁,只露出肩颈以上的部分。
墨色长发被水汽打湿,一缕缕贴在线条过分优越的下颌与颈侧,衬得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池水清澈,他宽阔的胸膛,劲厉的腰身线条,在水下若隐若现。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松开,平日里的杀伐之气和阴郁气质被温暖的池水冲淡,只剩下几分慵懒。
沈辞吟从没见过这样的摄政王,乍看之下,有些晃了神。
“愣着做什么?”摄政王虽然是故意让她看的,他练得如此精壮的体魄就是拿给她看的,他希望她能满意,但他可不会在她面前问这些,只忽然开口催促她动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倦意,好像泡在水里舒服得很快就要睡着了似的。
沈辞吟咽了咽唾沫,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嘴唇有些发干。
许是她不是没尝过男人,却没见过这样独具诱惑的男人躯体吧。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想入非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心头一紧,赶紧稳住心神。
沈辞吟,你在乱想些什么!他可是摄政王!连自己亲兄弟都杀,动不动就要人命,整日里阴沉着脸,就连姑姑都说他城府极深,要她避着他些的摄政王!
多大的狗胆啊,见了他的身子,竟然想些有的没的,要死了。
“过来。”摄政王指尖点了点身侧的水面,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思,“替本王擦背。”
这就是为奴为婢了。
沈辞吟在心里哀叹一声,且先熬过去吧,等与家人团聚了,再让兄长那聪明的大脑替她想想办法,怎么才能逃脱了这大魔王的摆布。
她脑子里忽然想起赵嬷嬷说的,何不让他反过来爱上她的办法,要不死马当作活马医,且试一试?
反正现在她也拿到叶君棠签字的和离书了,若是她在这里勾引摄政王的话,从道德层面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一别两宽,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无非就是她找下一个男人的动作快人一步罢了。
沈辞吟这么想着,可很快又打消念头,不太现实,还是算了吧,还不如赶紧把摄政王的背擦了。
就当擦洗一件精致的瓷器好了。
她咬了咬唇,挪到了池子边,靠在离萧烬最近的地方,抬起手将布巾没在泉水里揉了揉又拧干,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
指尖堪堪碰触到他肩头的肌肤,反倒是摄政王忽然动了动,吓她一跳,忙不迭把手缩回来。
萧烬转过头看她,脸色绷得很紧:“继续。”
短短两个字,听着喑哑发紧,不知道怎么回事,沈辞吟只好继续,可很快他的肩头就擦完了,她在岸上没地方可下手了。
“怎么停了?”摄政王看向她,发现问题所在,他好似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下来,继续。”
这……
沈辞吟踌躇。
“怎么,又要本王三催四请?”摄政王不悦道。
沈辞吟只好下了水,因为裹着衣裙,裙摆浮了些上来,她又羞着脸赶紧给按了下去。
不过,窘迫是窘迫了一点,泡在汤泉里的感觉却还不错,热水漫上她的身体,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服。
比在狭小的浴桶里泡着舒服。
为此,手头伺候人的工作也没那么辛苦了,摄政王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了她。
沈辞吟为他擦了肩头,便又开始为他擦脖颈,擦了脖颈又往下擦了后背。
指尖偶尔会不小心划过他紧实的脊背,触碰到温热的肌肤。
背着她的摄政王在氤氲的水汽里黑着脸,忍得极为辛苦,他甚至有些后悔这般作死地带她出来泡汤泉,贪恋她的碰触,又不敢染指太多,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自己,点燃了一簇火,却又扑不灭。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就这样一起在水里呆了良久,各怀各的心思,各做各的事情,隔着朦胧水汽,一个人将每分每秒都咀嚼品味,一个人刻意忽视掉气氛不同寻常的暧昧。
沈辞吟不敢说话,连呼吸也不敢太大声,她怕一不小心便泄露了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惊叹。
就在她马上要结束擦背的任务时,“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不期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第一卷 第104章 汤泉惊变
这九道光束是孔雀的成名绝技,叫做九色华光,能收世间万物,不论人,兵器,只要一碰到这九道光束,都会瞬间被摄入其中,不得挣脱,当然,孔雀只能够收法力比她低微的人,但要是兵器,就无一能逃脱孔雀的九色华光。
其他人攻击来时,秦川施展帝戟,驾驭此戟,他已经放手,金戟如虹芒在这里盘旋,带着诸天道纹。
但吴凡从其身上,却也没感受到什么敌意,也是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他走一条路,别人就不能走这条路了吧?
九天可以肯定,这个声音绝对是洛施云的声音。可是这张脸却绝对不是洛施云的脸。这只能说明,洛施云恐怕也是用了某种改变外形的办法,来到了这里。
地心生命之火凝聚成一朵朵火莲,莲花盛开,魔神蚩尤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才第三而已,还是原第三,有什么了不起的。”秦川充分的将初生牛犊不怕虎发挥到了极致,还好奇的问了问前两位是什么,怎么就成“原第三”了。
回到云霄城的郑重没有返回洞府,而是直接带着墨双儿来到坊市之中,随后步入一间以售卖丹药丹方的大型商号之内。
不过,想看就看!反正,他的体重摆在这,要他做到如赤瞳那轻羽般落下的飘逸动作,是不可能的。他也只能借助踩断几颗歪脖子树的树枝,进行一番粗狂的卸力,才堪堪像那么一回事的双脚着地。
五行神子体内有兵祖的残魂,两人之间有着特殊的存在方式,认出秦川的天赋神通一点都不稀奇,肯定也知道秦川秦族的身份。
张少飞已经变身成为了银河奥特曼,连银河火花都不用拿出来,张少飞就可以变身,因为,银河奥特曼就是张少飞,张少飞就是银河奥特曼。
在那名老者的威逼下,众人也不再说话,纷纷坐好,甚至是连看一眼萧鹤川都不去看。
林峰想了想还是打算直接跟眼前的经理直接说了出来,毕竟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是别人家听到之后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这些事情我爸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所以,我也误会了,我还以为是他给我介绍的相亲呢。”萧鹤川随便编造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
至于其他方面,该布置的他已经布置好了,两千军士已化整为零,潜于山林之间。
等到林峰往后慢慢说的时候,丁建勇的眼神开始慢慢躲闪了起来,眼里的不自信已经慢慢开始涌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电脑只是用来记录一些日常事务。”夏言尽量保持冷静,试图掩饰。
细心的林峰发现,李振国在看见吴欣茹进到厨房之后便咽了咽口水,看来是真的太馋这个酒了。
杨奇峰脸上依旧是那招牌的微笑,让人看不透他究竟是在想一些什么。
林春娇现在还记得江成才是如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视自己的求助的。
一想起那千人处斩的场面,徐庶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为了能够打消刘烨的这个念头,他思索了一番后,出言,打算为黄巾乱党求情。
逛许多间商店,王佩琳也没看上任何商品,郑枫问她喜欢什么,她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什么也不说。
韩夕凝神色凝重地看着鬼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是什么。她望向柳云,投以询问的目光。
“怎么了?”刑从连按住他的手,林辰却缩了缩手指,这个下意识生理反应让刑从连觉得林辰在害怕什么东西,他顿时心下一沉。
林辰呢,那时林辰敛眉深思了一会儿,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倾城宗主,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批人,只听从三皇子的命令,没必要让你们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所以,不可能!”刘川道。
只不过此刻李莎只是装傻,一脸无辜的看着夜宸,“夜少,您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说着还故意的,直接就是凹造型了。
可是村长却好像对此没什么印象,说他当时也没有注意对方的手,所以现在我们这么问,他也回答不了。
本大仙人只要拍个照,突突突,一个传送就到刘备那边喝酒去了,悠悠扬扬等你们回徐州,多潇洒。
纳兰听见阿玛叫自己,但却未移步,只是一直盯着李荣保,好像是要将李荣保看穿,这样僵持的气氛一直维持到纳兰的转身离去。
第一卷 第105章 舍身相护
段秋和红衣等强者不等夜莺战机降落,他们直接从空中跳了下来,大家都会飞行,所以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诶诶诶,哥们,你已经被录取了”张相宜虽然惊诧苏子墨连对方的情况都不了解边将其录取了,但看到对方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
苏子墨脸上尽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周身还散发着一副高贵,却又不让人感到高高在上的气息。
心中有疑问,但野木却不敢提问,只能憋在心中,等机会成熟,他再询问不迟。
如果可以选择,他情愿是自己替袁星挡下这颗地雷,而不是看着袁星昏迷砸自己的身上,看着袁星脸上满是鲜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玄悲大师推开房门,光线顿时亮起来了许多,有些光芒从后面射过来,打在他长长的白发上面,倒映出一种来自天国的辉光。
再加上他们这里的所有人,寒族之中的人已经相差无几都到齐了。只要是等到寒研恢复好了,他们也会有着时间恢复。而且,只要时挺过半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只要等到夜晚降临,他们的威胁,也会更加的减少。
政纪下意识的朝着他的背影开枪,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金属撞针空击的清脆声音,枪里,竟然射光了最后一颗子弹!而政纪,竟然一时之间无能为力的只能看着洛克的身影朝着黝黑漆黑的走廊中越走越远。
殷天正桀骜的双眼透过雨幕,将所有人不分远近的扫视了一遍,突然仰天长啸,啸声滚雷般划过长空,到后来已经像是九天雷霆轰轰然争先恐后地落下,一声一声砸在众人心头。
袁星没有看落在地上的林浩,转身走下了擂台,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区。
擎天科技公司管理层乱成一团,官网突然公布喜讯,他们竟然事先不知情,完全是乱来嘛!可无奈,他们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你在嘀嘀咕咕个啥,可是醉过了头自个不知搁哪去了,先找清楚罢。”窦长安翻了翻白眼说道。
BBC精心特制的纪录片,终于在今天上午的十一点,准时播放。
因为,时暗学宫的弟子,都是会为了学宫的荣誉,去用生命维护的,学宫,也有义务、有责任的去维护自己的每一个弟子。
校篮球队的队长李正阳是主力,比赛还没有开始,已经有很多迷妹在观众席上,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李正阳呐喊助威。
“天辰,检验结果出来了。”冷泽来到病房,扬了扬手里的检查报告。
他看着眼前的防守员,破绽百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多年在与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弃?柯曦曦,你以为成为了景家的少奶奶,我就会打破我多年的计划?
“我怎么样才能拿掉戒指?”来到办公室的她,直接冲到了景天辰的面前,心急的问道。
隐没在远处的莎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跟姐姐苏伦曾经的大战,那几次战斗中,无一不是被硬生生打得神之本源分裂。
“恩,对,要这样,胡家的男儿,从来不怕事,惹了事情也都是自己担着,你这样做的对,不过,他们家要是过分了,你就给我安排人干掉他们,还惹我们家的孩子!”老人对着爱莎维琪尔说道。
所以,落地以后,胡宇马上就开始查守护者家族所在的区域,系统也只能查到一个大概的区域,守护者家族是不会让普通人通过系统看到他们居住地的详细情况。
“冥落兄,无论是权利,还是复仇,都像罂粟花一样,你虽知道它有毒,却甘愿沉迷于它的美丽之中。
不但是灵隐龙生感觉迷糊,寒晶冰羽兽的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昏昏沉沉的眼看就要站不稳了。
竹田洋子笑着,就走过去,抱住了霍青的胳膊。边送冈村健人往楼下走,竹田洋子的身子边往霍青的身上靠,胸脯压在了霍青的胳膊上,很绵软,很有弹性。霍青的一颗心都有些魂不守舍了,仿佛是都飘到了天上去。
想想也是,一个没有神上神的超巨型世界和一个拥有邪恶神上神的巨型世界,到底哪个更可怕?
因为对现实世界探索无望,全世界都沉迷在了寻求虚拟和网络的刺激之中,于是在大量的财力物力的支持下,他开始发挥自己的能力,从顾问做到了首席执行官。
他的半边身体化为了黑龙,鳞片覆盖着他的身体,眼睛里散发着猩红色的光。
在短距离的情况下黑暗之镜即使没有灵魂标记也可以进行一定距离的空间位移。
可若是连这一战,她都过不去,以后,又何谈替他统御那一支诛天军?
她一丁点大的人,手脚并用也爬了上去,一面努力要把萧怜解救出魔爪,一面去揍风君楚,却不知不觉自己也爬进了他怀中。
并且西藏密宗,一直与蒙古交好,若是元朝需要,密宗高手绝对会大力相助。
宋宛如掩面而泣,哭得撕心裂肺,可是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婚都离定了。
可若是就这么走了,她却还没看够他呢,至少再看一眼,再多说几句话呗。
“洪武大营,骁骑尉王猛见过皇孙殿下。”雄壮的虎躯再度跪倒在地。
原本他只是一腔愤怒的在骂叶阑珊,因为他知道,这事如果要是让他妈知道了,他妈必定会帮他求情。
第一卷 第106章 又又躺到她身边睡去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加农不是阿布罗迪的手下吗?他怎么会在阿布罗迪与秦国激战的时候帮助楚国进攻洛尔城呢?
破杀而去,由于那些骷髅射手的距离太过的密切,几乎达到了重叠,所以这一下下去,连系统也不知道该判给哪一只怪物承受攻击力,于是那3、40只骷髅射手的身上都浮现出不一样的攻击力。
“它虽然是钢铁做成的,我就不相信魔法大炮也不能对付他,我现在就让长风号2调头,我们用魔法大炮将它击沉!”卡里兰冷笑着说了一句。
丁颖见识过常宁的轻谩,潜意识里也在享受这种放肆,只是含笑的看着常宁。
枫熙耶听得诧异,前世?这世?这是什么意思?本来就奇怪了沫儿为何来了地府,以为也是死了的。可是阎王却对她以礼相待,而现在又说什么前世今生,更让他迷惑不堪。
“不要害怕,有我呢!”林夏轻轻的在洁西卡的粉背上拍了两下,微微的低下头,在洁西卡的耳边轻声对她说了一句。
“我希望那东西不要出现!船长先生并没有吓唬你!”加内特也面色沉重的对琉克道。
一颗火油弹就在魔法盾形成之后向客船砸落了下来,不过在那颗火油弹接触到魔法盾的瞬间,火油弹上燃烧着的火焰就熄灭掉,上面结了一层薄冰,然后被魔法盾弹到了一边,对客船一对伤害也没有。
好一把飞刀,林枫此时虽然可以躲开,但他却不想躲开。因为董洁就在自己身后,自己躲开了,那这把飞刀就变成向董洁的面门射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双翼海蛇王现自己不能释放水系魔法,就想逃跑,当时它在半空中滑翔则后,想钻入水面,就从半空中冲了下来,一头撞在了那和铜墙铁壁一样的水面上,活活冤死的!”加内特微笑着道。
自然是抨击魔法部安保工作不到位……傲罗惊慌失措……治安松驰……黑巫师逍遥法外……给国家带来耻辱。
苏秦这边出了问题,顾辞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在看到相关的消息之后,直接淡淡地扫了浔风一眼,让他看着办。
她又不只是只卖饮子,符箓还是卖的,她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符箓有多少存货,免得又成天有人来求符。
大罗城对于进来贸易的修士盘查比以往严格了很多,相对的交易的质量也上升了不少。
“但它很适合用来对付那些怕死的大人物。”贝尔摩德显然看到了这药的另一面。
红色光团直接砸在天青圣子身上,天青圣子的身体,一点点烟消雾散,好像冰雪消融。
孟佑奇目光森然,他看着那一条条绿藤,又看了看频临死亡的廖飞花,他下意识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去。
因为当初林云波拿出来过,他说这东西叫做汽车,所以李太安还勉强能稳住内心。
跟上次情况差不多,但是这次张野也没浪费机会,直接开始搜索下载关于‘反重力’的高端技术。
那些裂虚族不敢靠近韩东,遥望着韩东弹动指尖,弹出一缕缕金红涟漪,暴涨无穷,大海无量,将那条翠绿巨鱼彻底淹没。
叶天靠近地火石,感觉到浓郁的火属性能量,体内五行火珠发出强烈的嗡鸣。
而莫一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进步,也源于,他比连飞还要无赖,不仅让徐无忧指点他,甚至,还让徐无忧亲自给他演示,真所谓手把手的教他,把饭都喂到了他的嘴边上。
叶天这么一说,罗晋才发现罗永林那只血肉模糊几乎成了肉泥的手,偌大包厢的另外一边地上还趴着几个昏死的服务生。
此时虽然已经开春,但天空竟然飘着雪花,一丝冰冷的感觉出现。
说完之后林艾便望了一眼周围,她能够大致感觉到掉落在地上的那些芯片,她顿时右手一挥,那些芯片便整齐地飞了过来,码成一列漂浮在她身边。
谁能得到正统,就能从法理上统治联邦——强大的武力是基础,也是执行力的保证。
如此,徐无忧就要动用至强之力,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盘古出事的。
这可是他苦苦哀求才得来的防御性法器,整个丁家也不过只有这么一件而已。
我戒备的看着他,依旧不敢动,如果想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我想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他手中还拿着匕首。
那天之后,苏墨又派了保镖来医院,我需要人照顾,于是他把郭姨也叫了来。
慕苏楠带着池少秋过来给我重新扎针,我像是感觉不到疼,愣愣地看着那尖刺的东西扎进我的血管。
“以前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话,但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说不下去了,擦眼泪了。
我毫不犹豫的下车,苏璟试图来抓我,不要我走,却也只碰到我一截衣袖,我微微一动,就摆脱了他。
突然,苏言只觉得自己动都不能动了,但是自己的识海却是清晰无比,下面传来剧烈的痛楚,让他生不如死,记忆深刻无比。
柳山一愣,叶城的话里的意思别人不明白,但是他柳山肯定是明白的。
“亲爱的,我这个的沉睡,是不是和你有关?”二叶看着高桥东的眼睛。
五年前因为顾母突发脑溢血,他有一段时间特别忙,又要兼顾公司,又要满世界找权威医生来为母亲做治疗,几乎是没有半点休息时间,等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已经是大半年后。
第一卷 第107章 热脸贴了冷屁股
叶霄眼神涣散,精神状态极差宛如白痴一般,又思绪混乱完全无法与老者正常对话。
“这……对方可能会有厉害人物坐镇在那里的。”乔治有点担心说,显然格斗不是他强项。
如果她历史好一点,或许就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沈川此时的状态。
母亲一把将郑鸣抱紧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想必是被郑鸣忽然昏倒吓坏了,而父亲也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着。
方栋梁之所以会有如此速度,当然是因为他已经将乘风决全部修炼成功,以及把逍遥游修炼到了第四重的缘故。羞花她们一见方栋梁飘远了,连忙追了上去。
算好了时间,真假冀将军会在半路相遇,若兮会故意以邪宗的身份与之交手,再留下活口,嫁祸邪宗。
十位神境按照之前的计划各列其位,在海面上布下了“十大明王镇魔大阵”。
“等等!”若兮喊住莫泽和元皓,仔细端详手里的纸条。这纸,纸质洁白,莹润如玉,受墨柔和,纤维厚重有韧性。
但叶霄等人赶到时,却发现果然有无数毒虫汇聚在这儿,它们将十人牢牢的围困在中央,那十人衣着朴素,只是颜色缤纷,有红的、绿的、金的、蓝的、黄的。
那团凝为实质的魔力已经被分解重制成两把手枪,伸出双手,稳稳接住。
“好莱坞都知道,你是唯一敢举动给卡梅隆投资的人,”他哈哈笑道。
由此引发了极为恐怖的第三次浩劫,然而对齐天来说,也不过数十个八转层次的图腾就能顺手解决的毛毛细雨。
接着,另外三个银白色的碟状飞行器也以不亚于f22的速度从直升机旁边飞过。
但是,冯一平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有些话,真是话糙理不糙,果然是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哥,你不是说政务繁忙没时间来吗?怎么来了?”这边的苏兰明显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安东尼也是来祭祖的。
金乌九太子浑身是血,十几个前后透亮大大洞看起来有些渗人,披头散发,冲了过来,鱼死网破,要拉上敌手。
东唐元会宫广阔无比,而且其中同样有很多“时光陷阱”,一旦陷入其中,走上几百年都出不来。
其他人也都在思索,这个世上的远古遗存下来的兵器,基本都有特征,能够数得上来,究竟是哪一吧?
战机刚一停稳,机场中等候多时的地勤人员马上欢呼着迎了上去。
“别臭美了。出去了。”李善敏把金明浩推了出去,随即拿起扫帚扫头发。
台下一千多名学生听到那个老师的问话,也是好奇的喊道,这种事情谁不希望知道呀。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这些基本都是理论上的知识,虽然新颖,但是没有机会实际操作来论证。
片刻后,看着场面已经失控,二人赶忙又同时来到了韩宗主的身旁。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你爱管你管去,看孩子们让不让你管。”王老头懒得吵,站起来就往外面走去。
“玩也玩了,吃也吃了,咱们该回了吧?”于秋见妹妹有些乐不思蜀,只得主动开口提回国的事。
二来,死亡之翼有三个弹匣,也不是对于所有的目标他都会运使用B级子弹的,对于像是枪手和没有护盾的掌控师,一枚普通的穿甲弹也能够秒人。
就这样,最上层的虫形生物越来越少它们互相吞噬,数量自然锐减,这个时候中间层就变成了最上层,被“基地红光”一激,也开始狂暴地互相吞噬。
“您看这一张照片,长官!这是刚刚在直升机上拍的照片!”负责人拿出一张照片。
也就是说,蒋家送来的药材和补品,并不如他们送来时,说的价格那么昂贵。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皇甫雪不喜欢欲拒还迎的手段,她确实好奇莫雪缨的仰仗是什么,可是他现在不说,之后大理寺的人也不会放过他,她最后都会知道,早一点晚一点,她其实并不在意。
王楚轩脸色变冷,他说的就是事实,自己的实力与他有着天壤之别,这通过阵法提升到的四段,与他远高与四段的实力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都是跟雨拱门有关的,心中早就对这个搅动世界的组织深恶痛疾,恨不得立即宰了大长老,一脚踢翻雨拱门。
安明尘过来时,好巧不巧听了这么一句,眉头微蹙,以前他觉得这个喜鹊挺聪明,机灵的,怎么今日就跟着娘子胡闹了,瞧瞧说的那些话,他决定了,回去便与娘子重新换一个丫鬟,省的娘子那日被人教坏了都不知道。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在攀登二兄弟的调节下,二人各退一步。陈铭拿着50台币,挥别了石家。
两位巡警在和那摊主说些什么,随后摊主抬手,指了指陈铭的方向。
安明尘认识郑年元,他的救命恩人,之前听皇上与娘子说他如何厉害,今日一见确实厉害,有这样的人保护皇上他也就放心了。
第一卷 第108章 霉米案后续
到了这时候这些衙差们早已精疲力尽,那血灵虫更是早已被他们嚼碎吞入腹中。
一边驾驶着磁悬浮飞车,一边跟妻子闲聊的陈长河,突然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说到一半立马闭嘴了。
易辰再次敬了一礼响亮地喊道:「谢谢长官!」然后立正目不斜视地望着莱瑞克大尉。
“利贝尔人?贝里的王族,是这片红木林的王?”格兰斯不明白这个贝里所谓的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间为水晶状线型机头。中部为水晶球,尾部为不知名的蓝色巨口。俩侧为机身,机身侧边为八扇翅膀,机身尾部为十六个蓝光喷射口。整个飞行物有一种说不出的流线美,每一个细节都透露了速度的概念。
不过还好,因为苏风是体育运动员的缘故,只要他是为国争光,没有做什么有损国家的事情,很少有人会酸他,最多只是惊叹一下而已。
一丝丝刺眼的裂缝沿着巨蛋某一处蔓延起来。那些飞过去的宝物在这丝丝裂缝出现的瞬间也猛地一个顿足,然后倒飞而去。错落有序的回到各个大能的拂袖里面。
在记者会结束后,外面自然是炸开了锅,但是苏风所在的呈贡基地反而安静了下来,总算可以让苏风继续自己的训练了。
现在队长就面对这样一个无解的杀人魔,惊恐万分的趴在地上拼命往前爬。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传来两股极强气机,哪怕是在场诸多问玄境的玄苍强者也不免颤栗。
二人在受到冲击的瞬间就受了不同程度的重创。凌炎还好一些,只是感觉到体内能量翻腾,连境界提升失败都没有受损的血灵这一次竟然也有了一些微微的颤抖。
王岚脸色惨白,道:“好!好!”他的手拍了拍方有成的肩,眼睛看着皇极殿的红墙黄瓦,眼睛变得虚眯起来。
由于他吞噬了白雪一只手臂的灵魂,获取了其中的信息,所以时间之毒的能力,他也很清楚。按理来说,这把匕首应该会让他变得越来越弱,不过奇怪的是,古歌并没有这种感觉。
不过,雇佣界面的最下方,一个金币刷新功能,立刻让李旭眼前一亮。
游到了岸上,大良看着那艘炸成半截的“势多”号有些发呆,这可怎么办呢?就是有拖船的话,也拖不动这个“势多”了,别说拖了,它稍微一晃荡,就大量地进水,眼看着,这半截子船也要沉没了。
“他们?”苗翠花耸耸肩,漫不经心的说,“生意做不下去,跑出去要饭了呗。”实话说,她也不知道苗富贵和刘荷花那对真爱到底跑哪儿去要饭了。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可是非常大,要是碰运气撞上的,那就属于无迹可寻,刘国明只能自认倒霉,并祝福那个玩家中了大奖。
冷锋法杖连挥,一道道威力巨大的骨矛呼啸而出。轻而易举的击碎一个个魔法护盾。随即取消了魔法。
“系统当然不会卖这种灵丹,这可是我偶然获得的配方做出来的丹药。”李旭笑道。
而反观蓝莹儿,因为凌炎半路拦截的原因,肖家没有采购到自己要的天材地宝,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很容易弄到的黄阶初级天材地宝。
卓伟明点头表示就是这个意思,严乐明白了,这与吕程进的建议实际上是一样的。
郁有随对马家忠心耿耿,挫败过好几起针对马老太爷的暗算甚至谋杀,马老太爷对郁有随也相当好,两人可说是情同父子。
“所以我在梦中梦到了自己的身体自爆了,这也是你的绝招造成的后果?”我眉头紧蹙,问着。
等县里的鬼子皇协军赶来,黄花菜都凉了,。鬼子皇协军也曾怀疑是青皮走露的风声,秦月却反复说青皮把县大队赶跑的,如果不是青皮奋力抵抗,恐怕他秦月也撂在这儿了。
傲雪一愣。她当然知道顾明说的是那套衣服。就是许辉南作为生日礼物送的。那是一整套的黑色皮装。还有一件加厚毛呢外套。
含着笑容,看着天空之上的动静,一扫之前的慌乱与担心,慕月的表情坦然的甚至有一丝欣慰。
但是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许寞也必须的找点东西,把人给拿下了。
村民终于发了疯,上前就要把白远之拉开,可是就在这样的慌乱中,那娃娃脸的白远之,护着身后的妹妹,说了话。
凛想了一夜,感觉越来越沉甸的同时,彷徨、迷茫却也渐渐褪去。骋望未来,路依然漫长、遥远,但却变得清晰了。
第一卷 第109章 骑虎难下
“阿昌,让我来试一试吧,真的很好玩。”紫月盈盈一笑,心里却在滴血。
天丹境,这意味着风无恨真正踏入了元灵郡中,绝顶天才的层次,而且还接近了老一辈的强者,比如说东方玄雨这些比较不中用的天丹境大成。
“你闭嘴!本督叫来的证人自然有用。”风无恨猛然转身,指着赵喧训斥道。
万雨航的心猛然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是学生的宁淑华居然能够说出如此震撼人心的道理来,她单纯如净水,却明白最简单的道理。
那个号主,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这个,也不介意是否会带来什么影响,只是想要一个国服第一的账号。
而身为明珠集团董事长的季明珠,因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而跳楼自杀。
“知府,我这位堂兄想将秦淮河两边的土地和房屋卖给官府。”段凤鸣继续介绍情况。
隐约之间,凌尘仿佛能从那扭曲到极致的空间之中,看到一丝丝潮汐的影子,将那空间屏障挤压得变形,仿佛是即将要破碎开来一般。
想当初,我在心里不止千遍万遍地啐过至尊宝,觉得他是天下第一大笨蛋,如果我能遇上紫霞仙子那么美丽的姑娘,别说是去西天取经了,就是让我当玉皇大帝我也不干。
海都在向忽必烈扬起叛旗之前已经占领了西域北边一个长条形草原,郝仁的西征针对的就是这片草原。
白则低头看到肩膀上的牙印,形成了一头白色的九尾图腾,散发着淡淡白光。
倏然之间对上男子纯净如琉璃一般的紫色眸子,孟扶歌微微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一时间心绪更乱了。
致仕回籍之绿营武官,帮助湘勇监造战船,使曾国藩无意中灵光一闪。
更何况南宫川已步入圣主,这半年内,他更是南宫家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
黑夜笼罩大地,枯藤老树之下,三道身影围着一团篝火,吃着妖兽肉。
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朱秀荣见陈子玉要走,连忙抬起头来,依依不舍的看着陈子玉。
青年恼羞成怒,原本他以为他说出他的境界后,会吓到李九道,毕竟阴阳源境九重天,还是后期巅峰的境界,在第一次淘汰纪元区域里属于顶天存在,不可触碰,不可修炼到的境界。
石中圣灵早已经和楚江还有火烁打成一片,如今将二人视为同盟道友,此刻间他拼尽全力相助二人。
石屋两扇大门上,黑白无常的身影开始异变,吸收从屋内溢出的薪火,无神的双眼变得有神。
虎妞妹子还在天真无邪的年纪,被骗很正常,但自己可不会轻易上当。
他面前就是那对眼睛,金色的瞳孔。那金色的光看着是那样的诡异妖艳,让他的脑袋一阵眩晕。紧抱着树干的手松开,从空中堕落。
闻着这股子浓浓的药香味,夏柒柒眉头一蹙,眸中尽是嫌弃之意。
毕竟在此之前,想来许飞娘也应该能想到,自己两人在‘学’到属性之后,就会立即离开,双方之间不会再有过多的联系,既然如此,那此时又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所谓的龙族,最少在这个位面而言,其实就其本身而言与妖怪也没有太多的差别,其差别应当是在对应人族的态度之上。
许慎使用第二本命法器八卦罗盘尝试做一些卜算,然后无论等待多久都完全没有任何的回馈。
待得众人落座之后,其已经拿出一套精致的茶具,随后茶壶轻斜,一道茶水径直涌出,一落入杯中,顿时一股芬芳直接扑鼻而来,身上好似都为之一清。
许慎的目标,就是让这个星球出现第一个大统一皇朝,出现第一位能够称之为千古一帝的皇帝。
祭坛之下一片死寂,任谁都在看着那个在空中微微漂浮着的家伙。
显然,这一回争夺的主力,彻底变成了方彩铃,毕竟谁都知道,香榭里的真正老板,就是她,而与金碧辉煌一直对峙的,同样是她。
既然他早已有那种实力,族长为何一点儿对付凤族的意思没有,也就是可能连高层也不清楚,大师兄究竟到达何种境界。
对于高士廉,可不能像是对赵国的这种态度,李愔露出一副期盼的表情,道。
“呵呵!紫凤我的好友就是疗养院的,有她帮忙照顾,你就放心吧!绝对要比那里好。”丝雨心虚道,没想道这个紫凤这么难缠。
但是孙泽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虽说他没有悟到修罗道的最后一重,成就无上修罗真身,自身境界也不是位面之境,但是他的攻击力就算是对上位面也不落下风。
第一卷 第110章 皇后姑姑曾经的闪耀
满腹忧虑的菡子旭三人与郑毅和王虎臣紧紧握手之后,默默登上马背,跟在长长的运输队后面,一路向西而去。
“这次将计就计反而让我们大获全胜,孔零,你这计谋真的太厉害了。”可莉露佩服的说道。
没一会儿,陈嘉怡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铁盆?对,铁盆!另一只手拿了一只做饭用的铁勺,带着长把的那种。
一大早起来,便赶了过来。结果却发现,好多人昨晚就来了。这等绝顶高手大战,谁不想看的仔细?好位子什么的,都被人占了。什么山丘上,什么江边,什么江中。
“跟着我像什么话?呵呵,我若要用人,难道还会没有人用么?”冷凌笑道。
太婆洒脱地挥挥手,“对我们一家子来说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能因为你们家老太爷是位有本事的大人物我们就不感激了?
川菜就是这样,麻辣的味道总是让人防不胜防,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我倒也不是没想到,只是很不喜欢在这样的环境工作,这回打消了我工作的积极性。”顾海平扁扁嘴表示难过。
辛火火有些绝望了,感觉这半年多来就像一片空白,与她有关的一切都被抹去,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似的。那么为什么不行行好,把她的记忆也一起抹去呢?那样她也许会好受一点。
但在郑毅眼里,此地绝对是个进可图谋四方、退可休养生息的风水宝地,只要拥有足够的人力物力,以及持续两年的投入,至少能开垦出千亩水田和千亩山地,加上采集山货、打猎养殖等措施,绝对能养活近万人。
“医生说你可以稍微吃点流食,但氧气依旧不能摘。”斐漠心疼的看着云依依。
蒋叶锦方才沿着来路跑了一段,发现似乎迷了路,越往里道路越狭窄越偏僻,生怕再次出意外只能退了回来。
“不是,酸甜苦辣我都有感觉,也能分辨好吃和不好吃,只是我吃东西只是因为需要,不饿或者不渴的时候我没有想吃的欲望,哪怕是面对那些我觉得好吃的东西,。”蓝非淡淡回答。
我不禁脸带愕然,对于他这一句话有着一丝惊讶,他怎么知道我是些拳脚!?
念红天自打见到梓芜开始,就不再打宋谦和的主意了。这两日她正愁着怎么把宋谦和送走,还能不打草惊蛇。此时梓芜提及想给朱碧“许配”人家,还挺看好宋谦和,不正是个绝佳的机会吗?
骆清颜对自己给孩子用的东西非常有心信心,知道孩子不需要再输液了,刚才输液也只是给外人看的。
这人,就像是知道了自己马上就要不行了似的,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
青如匍匐在地上,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妖王也是大怒,愤然起身,却被鬼王死死拉住。
这带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今天他将它放进葡萄酒里面,客人铁定会出事,韩应雪也会惹上麻烦。
男人压根就不看她。拿起她的手,又开始擦拭,动作粗鲁面面俱到,然后又换另一只。
这个年纪轻轻的御都府餐饮负责人口气大得很,绝不同意按照五千一平米的标准补偿拆迁款,甚至放话说给她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不同意就强拆,当时赵凤娇人都气坏了,可后来一琢磨,觉得这个张寒亦不像是吓唬她的。
施薇点头,她看过赵拓的资料,才十九岁,只是没想到顾北这么器重赵拓。
这种纯天然灵气,对于修真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别说在世俗间拥有这种如同雪山清泉般的纯净灵气,就是苗疆和稷山地区,萧飞也没有吸纳过如此纯净的灵气。
玉剑与对方的宝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鸣声,杨波朝着身后退了两步,接着,又是一剑袭来。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大庆睁大眼睛,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
几人寒暄了几句,周中就和许帆走了,京城的七大家族也都纷纷离开,直奔机场回京城,偌大的家族他们每天也是事务繁忙。
与此同时,陆梁挨家挨户敲开房间门,询问他们有没有空置的房间,寨子里的住户纷纷摇头,说没有了已经住满了,或者说已经预定了。
黄全明是付了不少的费用让自己来保护他的,没想到竟然出现金主被抓!这简直就是打脸!让他的怒火全部涌现到萧飞的身上。
其实现在这么做更好,暗箱操作在业界太普遍了,当然,暗箱操作淘汰自己儿子的事情倒是史无前例,到时候只要金圣泽表现不是特别出彩,评委们淘汰他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儿,观众和金圣泽也没话说。
“即便是他们没有找过我,我也很清楚这件事情,是你害了我母亲,如果不是因为你,她就不会受伤,你要知道,我们是斗不过那些人的!”王储瞪眼盯着杨波,恨声道。
杨毅答应过韩赛尔好好照顾格雷特,并不想让他带着仇恨生活,因为仇恨是一种很没有用的东西,既浪费时间又折磨自己,可格雷特的痛苦是语言化解不了的,杨毅也是没有办法,只希望他能健康成长。
虽然兽之巨人战斗力极强,但调查兵团这边也不弱,相比起原剧情而言,现在的调查兵团要强上不少,在面对兽之巨人时肯定不会再那么被动。
众人议论纷纷着,大多都在抒发不满的情绪。已经完全从李灵一的问题上转移,开始批判起休闲玩家来。
意识到这点以后,钱龙云向韩伟军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合力将一拎包的钱倒在沙发上,一沓一沓的查验了起来。
瞧着依旧飘落的雪花,冷月的脸上泛起了愁容。此处纵然是险地,可是凭他们三人,还可以支持。
第一卷 第111章 老夫人偏心眼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人参与了上林苑的大战,起码在冯信上林苑的士兵之中,对这些人绝对没有认同的意思,留下这些人,只会在军中留下动乱的因素。
看着他这副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的态度,时溪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牙签,吃了几口水果。
冯信点点头,能有这一千黄巾,倒也足够,这一躺,算是没有白来。
短暂的话语所带来的震撼是极大的,除了为首之人,刚刚还坐在台下的其他评审也跟着瞬间驻足而起,也不知那人提到铭炼娱乐公司究竟是为何。
车从外面打开,露出时溪白皙姣好的面庞,她张嘴刚要说话,腰身一紧,直接被人拉进了怀里。
说罢,不顾何全难看的脸色,立刻带着士兵离开,今日这场事情之后,他与袁绍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袁绍在这一次受挫之后,难免不会继续出手,冯信如今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大陆上的人对于此已经是根深地固的了,岂是随便说说便行的,这还得从长记忆,并且暗中派人冒着危险前去拜入雪圣山,说不定到时候能来个里应外合。
似是不堪重负似的,第一颗红焰方破出乌云落下,紧接着乌云便破开了几处,几颗红焰方一现身,乌云又破开了十数处,接着是百数处,数百处。
“主人,您起了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果然,外面传来福伯的声音。
不过简墨这人实在是狡猾的很,平时看起来刻板严肃,偏偏又能让人感受到他真心的关心的,颜笑又不是那种张狂无情的,人家对自己好,你还能臭脸相向吗。
这其实是个老问题了,大家都知道诺诺体内金属含量超标,但是却没有办法治疗,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金属恐怕是结合了某种蛋白。
期中考试过后,时间似乎过的是无比的匆忙。当周壹关注完自己的娱乐公司的各项事宜时,这才发觉时间已踩到了十二月的尾巴,学期结束已经近在咫尺。
“如果你不想说,现在可以出去了!”陆英对她的耐心十分有限,明日一早他还要领兵出征,实在没心情跟她慢慢磨。
这袋子中有秦阳炼制的一些灵宝,阵法、符箓。其中有一道符,叫“百灵镇邪符”,最为珍贵,用了秦阳不少功夫,可以将各种在元神中的禁制镇压住,使之不会作。
没有再看到哪怕一个活人,除了满地不完整的尸体,之前看到的神秘人好像人间蒸发了。
如此怪相的一幕,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星儿与李君越无奈地相视一眼,关于晕车这个事情早已经是预料到了,所以特意找里医院近的住处,但想不到这十分钟的车程便吐得黄胆水都出来了。
高大雄伟的城墙,装备精良的士兵,地势险要的位置,无一不在冲击着这些新兵们的视觉。
陈然忘记了赵海韵的提醒开口回答道:“我是人力资源管理的。”而赵海韵听到陈然回话了以后,很是无奈地白了陈然一眼。
“你真的是林夏?”辛夷也在林夏问自己的同时,在林夏的耳边轻声的对林夏问道。
看了看手中的镯子,这几日大丧,她把庞皓云送至国师府里听经,净化心灵,他坚持要守着她,不愿意投胎离去,星儿心中一阵阵紧缩,她这辈子又要欠下多少债?
因为这个烂尾楼里面的死人确实是有些多了,所以显得有些阴暗。
柔雪关掉了平板放回包包里,她今天的工作昨天就已经解决完了,现在她完全可以出去休息休息放松一下心情。
见牛鞭这般样子,梁华和大虾不禁相视而笑,大虾拉过牛鞭,附在他的耳边讲了几句什么,牛鞭脸上才浮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琪莎本以为掌控了这场决斗的主导权,但是她没有想到人机太过于贯彻游戏的思想技术让她被动受敌。无奈,眼下只能放置一张卡结束本次的回合。
“的确,或许他的修为仅仅是第一天阶的顶峰,可是他所修练的玄塔,可不是第一天阶能拥有的。”长老道。
“而现在我需要了解的国内的讯息,比如我能借助的力量,毕竟我回华国之后肯定要面对鬼门,我如何才能保住莫兰。”陆羽看向莫武。
可以肯定的一点,这个独自开酒店的老人,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更何况还有云峰在其背后支持他,云晓在云家地位那就更是无人可以企及了。
因为他知道商之道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无穷无尽。哪怕丁靖析无法施展的如商盘君那样强大,自己这些人,也根本无法消耗他。
身处在萧灵冰冰之法则的屏障之中的修仙者震惊的看着疯狂的达无悔,这一刻,达无悔给他们一种不要命的感觉。
而除了,修炼总纲之外,楚逸云还产生了一个疑问——能一直开启基因锁状态?
“李子杰!”如今在逃亡,自然不能告诉她真名了。必须告诉她自己现在的身份,而这个身份也是合法的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
清心宗在这域外星空之中,哪个宗派敢明里得罪,就算是强抢,亦不会有人出头,才让子鱼在这城池之中明目张胆的敢抢陈飞等人的东西。
第一卷 第112章 摄政王:那药给别人吃了
沈辞吟看向少女,瞧见是二夫人的嫡女叶双双。
“有劳韩大夫了,韩大夫慢走。”送走大夫,石武直接去了凌翠苑。
谁能料到这场宏大而又神奇不已的最终对决之路上,古悠然最先要遭遇和面对的人,竟然会是原来不值一提的顾欢欢?
她里面穿着的是浅紫色的刻丝堆绣软绫缎袄,下穿同色撒花棉裙,裙裾处一圈白色的风毛,脚上是掐金绣云鹿皮靴,想是到也不冷,春儿又拿了兔毛暖手筒给她,方才放心的扶了她出去。
通过无线电,众人都知道了大楼上袭击他们的人的身份,然后在钢牙的“钦点”下,由嗓门最大的坦克开始喊话了。
“妹妹原是芙蓉花神,你因情执而生人间,又因情缘离魂到此,而今宿业已消,宿缘已了……”张太华的话,我不太明白。
“厄里芬的灵魂之前已经被你重创,实力大损,即使是以你的能量也足以将其封印好长一段时间了!”时空龙王道。
穿越之后,星空之门便自动合上了。这是为了保证首先进入另一端的人的安全,只有在另一端的人同意的基础上,才能再次启动星空之门,返航或者允许第二拨人继续前往。
门外,高挑修长的身姿,四五个冷面黑衣男,该死的,莫倾苒神情凝重的靠在门框边,咒骂一声。
有些还可能和孙丰照见过的蓝鲸兽侍卫统领,银鲨兽巡查等一个级别的东外海灵兽军队体系中的重要灵兽。
单知语觉得这比赛确实很有意思,她也很想试试,反正输了也不丢人,就算真得了第一,不愿意嫁给老头子,那老头子也不可能强迫自己。
不同于它那绚丽的外貌,这大妖在开口的一瞬间,声音却异常的沙哑浑浊,让人初听之下,仿佛有着千万只蚂蚁在身上撕咬一般,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是真想死在汴京城,这些年也就罢了,可到了最后的时日里,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呆着。哪怕是这么些年都呆了下来,他依旧不能习惯这里的阴冷潮湿。
苏流茵循声望去,只见是府里煮饭的王婆婆正一脸不和善地看着她。
“看来这个笑话并不是很好笑,那 茵儿再给您讲一个笑话”苏流茵看着余氏面露喜色便笑着说道。
雪清河一恼,右掌拍在他的肩膀上,“通”的一声,唐乐只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被车撞了一样,顿时酸痛无比。
妖物被六人这么一闹,显然也失去了耐心,抬头向天,发出一阵类似鹿鸣的怪叫之后,逐渐由人形变成了一只类似野鸡通体鲜红的禽类。
他也不再说这一些安慰的话,只是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无形当中给予一种鼓励。
“皮外伤,不碍事。”两人齐齐摇头,随即转头看向凌飞之时,原本漆黑的眼眸中慢慢泛红,一抹凌然缓缓浮现。
双方就这样对峙,几乎不需要出手,单凭戴沐白,马红俊,唐乐和唐三四人身上释放出来的魂环就死死的压制着苍晖学院众人,让他们动弹不得。
第一卷 第113章 耍心眼子
青背魔牛的实力真不是盖的,这一角直接挑开了雷啸天的长剑,速度不减,直接冲向了雷啸天。
“提督哥哥!”看着所有的深海均被解决的岛风一溜烟的就带着3个联装炮酱回到了长门的舰体。冲向了宋杰。
三太太坐在一旁,也挺无语的,沈家二房脑子进水了吧,二房和大房抢嫡妻之位,居然还来找沈家大房出身的世子妃借嫁衣,真心没见过这么蠢的。
入夜,红烛红绸,佳人在卧,喝了太多酒的完颜康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醉了。
她们现在正站在同一平面上,而不是像宇航员一样到处乱飘,这就证明,此处有重力。另外,她们脚底下也真的有东西给她们立足,尽管它可能并不可视。
说的也是,有什么事是煊亲王办不到,需要他来找她的,估计也就和医术有关的事了。
战斗进行了一会,雷啸天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到自己击败这两人的时候了。
叶尘与贝爷的cp组合北极大冒险直播,在这种时候他们的图片和视频,都开始出现在了很多的网站上面,各个论坛、微博等等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
了尘叹了一口气,将外面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正德皇帝听完了,半响没有在说话。
不过,张氏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虽然大郎叫着她母亲,但她只是一个继室,反正大郎的婚事,她是决定不插手。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慕梨潇坐起来,接过了风云轩给她的茶杯。
而之所以刘芒,会来到这西北省的腾海市,其一,是因为这腾海市是这西北省最为繁华的都市,人均消费水平比较高,所以在这里卖东西,价格就相对贵一点,大家也能够接受。
金晶,作为一种特殊的罕见材质。不仅拥有着金子一般的特性,同时还拥有着能够更强传导能量的作用。这样的材料作为阵基是最好的,不过材料非常的昂贵,并且举世罕见。
他不相信,连忙又试着走回去,而那淡蓝‘色’的光幕在触到他时就如同涂了层颜‘色’的空气般,根本就没有起半点反应。
“金翅拜见主人。”金翅大鹏鸟不顾全身的伤口,立刻匍匐下了身体,恭敬的叫道。
“好了,已经到了,你跳下去吧,这里是一片平地。”那人见到李新穿好衣服后说道。
“樊虎,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们好好的喝上一杯。”鹰哥看着樊虎说道。
“胡傲,你可要想清楚,战神阿瑞斯的实力在我们十二主神之中,仅次于神王宙斯,千万不可卤莽。”阿波罗淡淡的说道。
时速接近40迈的车队顿时就是一阵急刹车,最后面的两辆车因为前面停车的太突然,没有踩住刹车顿时就撞在了一起。
凡事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就是阴影存在的理由。三大家族若是有什么想法,在很多方面会形成方便那也是可以想象的。毕竟,就算是官方那也是有贪污犯的,更别说民间的家族,生意场上尔虞我诈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五百年之后,这炉子破损了没有。刷,秦峰向一处山谷当中飞射而去。
她此刻,拿出手机,用外音播放着一曲相思。江雪这人听歌,比较喜欢听邓丽君的歌,还有就是古风。其实她人也比较传统一点,还喜欢旗袍、汉服,只不过,因为工作原因,很少穿而已。
我嘴角咧咧,这时候,心情好了很多,心里也算是微微的过去了一些坎儿。
“李兰医生,赶紧的,咱们赶紧走。”刘金水主任连忙开口,这会儿,刘潜院长他们都焦头烂额的,刘兆武先生的性命,也命在旦夕,时间就是性命。
唐折挠挠脑袋,一咬牙道:“这是在人间,鬼也得按着人间的规矩办事,再者先生说过,真正害人的,从来都是人心里的鬼。”唐折说罢,似乎给自己打气一般,圆圆的脸上凝重一片,也看向了苏钰。
紫炎拳!道道紫火,充斥天地之间,顿时,化为一个火拳,砸向秦峰。
低下头,苏钰将唐折刚才递到手里的果子放在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尖心底,都酸涩的无比难受。
“否则怎样?”我问了出来,我有些害怕,因为林泽渊都打了黄梁,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可是,林泽渊没有回答我,最终他只是盯着黄粱,最后竟是意味深长的冷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沈北川这人,表面一派正人君子模样,谁能想到说起荤话来,一套一套的。
他明明又对她那样冷酷无情,有时候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同她多说,又怎么会在乎她?
第一卷 第114章 替摄政王换药
面对这么一条鳍鲨,断无放过的可能,可是,这鳍鲨以如此怪异不合常理的情形出现,究竟是不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呢?
突然开口,“你还没答应我的求婚怎么能回家呢?”他说着一架遥控飞机朝他们的方向飞过来。
青山略微思索一番便理出了一些头绪:“结合此前的情报来看,我认为不能被动地等待,否则敌人的援军一到,我们看就危险了,所以最根本的办法就是在敌人的援军到达之前攻下日出城。”青山道。
天心见状,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十年前的那一战,竟然会惹下今日之祸。
“古有明训,事急从权。如今已然事急,娘子你就速速从了我朱权吧。”朱权抬头捉狭言道,言罢在对方颈侧狠狠一吻。
这招烈火剑气可是天启蓄势待发的强力杀招,威力强劲之极,而且目标又是飞龙那迎面冲来的庞大的身躯,真要被撞上,就算是这只飞龙的体格再彪悍也是承受不起的。
“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过去的事情她越是不想提起可偏偏一再被提起。
对于这段几近被淹没的历史和牺牲在这里的革命先辈,算是一种告慰了。
时光飞逝,一晃半个月时间过去了。整合后的康桥企业集团慢慢走上正轨,可这一段时间里,机械工业局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这也比不上梁姐刚才说的话有震慑性,梁姐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也同样的想和我在一起吗?
梦流云,梦家嫡传长子,天赋异禀,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拥有七阶灵者的实力,天赋之高,令人咂舌,更有传言,梦流云是最有希望成为灵师的人物。
风无极的决策没错,可当他们想要逃离此地的时候,却发现,四周的空间被完全封锁。
萧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奇特的空间中,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里正抓着一个犹如宝石一般的物体,他回想起之前遇到的,才想起来这个应该就是宇宙之心。
“吼”池化雨死的太过突然,神识和‘神界之心’都被木风一剑给劈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蛟龙枪器灵上的封印立即消散,不过,并没有被抹去灵魂。
扶起乌涂,萧漠笑道:“你现在是乌村的副村长了,你在这里需要为我培养优良的战马,再训练出一批骑兵,我有用!”“是!大人请放心!”乌涂大声道。他也不算太蠢,自然知道萧漠吩咐他做的事情的重要性。
有人与他们对视,一个东亚人走了过来,问:“嘿,你们是哪个部分的?”他的英语,有很浓的日本口音,再看长相和身高,应该可以断定,这人就是日本人了。
再者,萧漠并未效仿历史上的那种闲时为民,战时为兵的征兵制度,而是直接弄出了职业军人。所有人加入军队之后就是全职军人,每日的任务就是训练,随时准备出征。
这些话语,已经消耗了西门仅从的力气,这不,这一次本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的,但是却发现,话到嘴边,张口却没有丝毫的声音出来,只能点点头。
然而,丧尸病毒几乎没多久就遍布了宇宙的各个角落,就算她派出亡灵军团,也很难寻找到蚁人的踪迹,这已经花了她很多的时间。
与此同时,燕嫦曦已经从离骚那里问出了一些东西,这使得燕嫦曦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所有元婴期身死道消,这结局让那些元婴期境界一下的修真者心灰意冷了。
“你们在做什么!”忽然门口传来了一个男声,萍儿抬眼一看,竟然是青木。
“噗呲。”努努西看了设计图一样,不由笑出声,只不过这笑却是讽刺的笑。
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每每咳上一下都会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痛万分。
清脆的响声骤然在四周响起,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孔飞英给抽打而出。
野狐心中一动,打算暗地里试试对方的实力,他拍了下孟飞的肩上,笑了笑,便走向了安然。
“怎么样,傅军医?”孟晨浩沉声问着给她量完血压听完心跳的傅军医。
视频中的声音很吵,有广播信号不好的那种‘嗞嗞’声,还有卡车司机似鬼哭狼嚎般的‘歌喉’。
不料,在第四节课的时候,她突然间哭闹起来,导致最后班主任斥责全班。
确实,这肯定是一个笑话,当初意大利在主场迎战丹麦,差点‘阴’沟里翻船,要不是辰龙在最后时刻客串守‘门’员把对方的点球扑了出去,那场比赛的结果应该是三比三平,而不是三比二追上丹麦。
“好吧,我踢完比赛之后,就去和他谈,你到时候给我引荐一下,叫上杨二十吧,没有他在身边,心里头不淡定,就你在,太没安全感了。”辰龙打定了注意,说道谈判,他就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杨二十。
沈云悠满意的一笑,在把沈斌风的信上内容记住之后,将信烧了。
“全力追杀姬宇晨,万万不能让他成为九星猎人!”天星子也是杀机迸溅的说道。
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人是可以改变的嘛,没准儿有一批队友很给力,真的可以一块战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辰龙明白这个道理,一边是康庄大道,一边是荆棘遍布,怎么选择上,他还是对中国情有独钟。
第一卷 第115章 借摄政王东风
“别尽顾着吃这个,把萝卜丝卷在蛋饼里吃,会更好吃,也会饱肚。”邵正谦帮她包了一个,就像是卷春卷一样,将蛋饼给卷了起来,然后递到童欣乐的手上。
罗刹在深渊相当于仅此枭皇势力了,里面个个拎出来都是实力非凡,可独当一面。
苏夫人说的不错,苏取舍踌躇满志地去跟人商量,要将亲事从苏如卿的平妻,变成苏如松的正妻,结果却是铩羽而归。
在孩子的事情上,顾右辰和卢萌萌达成一致,就是不会过多的去干涉。
“那可不,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了好几个月,感情深厚,你是不会懂的。”灵儿丢给了他一个白眼。
而那些演进比较缓慢的民族,则继续过着渔猎和游牧生活,由于生活条件的艰苦,人口增长也较慢。
但是外面的天已经这么黑了,他想念他家的男孩,需要去看看他习惯不习惯。
这种事,要说关系很亲密的,人家或许还能卖你这个面子,少赚一点。
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压着着什么东西转身朝着浴室走去。
旅途中偶遇的两人其实往往是很好的倾诉对象,说完就走,各回各的城市,没有后遗症。
“要不你们三个玩会斗地主,我来给你们当裁判,灵儿就当执法官。”林宇看着毫无睡意的几人说道。
“周阿仁,你又是四科满分,你是怎么做到的?”校花林姝倩在看到成绩单后,对着周阿仁非常疑惑的开口询问道。
谨容嬷嬷不知该如何回话了,主子明显是不能早点让金孙回瑞王府,而迁怒于人了。
平婶叹了口气,主子的是非她不敢乱说,心里却十分认同老太太的话。大少夫人真是没有必要做这种事,这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许老太稳稳地将两碗馄饨放到桌上,笑盈盈地说道:“馄饨好了,你们慢慢吃!”然后抬头正对上微笑着的慕夕泽,只见许老太面上的笑意瞬间化成恐惧,那神情好像慕夕泽马上就会杀了自己一般。
此后方长老通过这一番对话,知道那一名韩岩学生居然有如此高的精神力,并且自行悟出幻术后,开始好奇的以窥探术窥探何澜。
至于几位嘉宾评委们,对于观众们的抱怨,他们同样全都听到耳中。
不出羽六所料,林夫人又气又憋屈,阴沉着脸令得伺候的众人无不战战兢兢。
“夫人让人给我送信,说有急事,到底是什么急事?”吏部侍郎刚坐下,便有几分不悦的问道。
苏卿寒出了内门,就看见大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媒体,正拿着照相机朝着他拍照,而且看见他出来,所有人都显得格外的兴奋。
“多年的诟病,无大碍。”叶辰宽慰一笑,擦拭了嘴角鲜血,并不打算与夔牛说解缘由,剑神都无奈,更遑论是夔牛。
拿到戒指以后的洛安,紧紧的攥在手里,付款以后,直接开车打算回去,毕竟这段时间有很多事情要忙。
“鬼尊,当年作恶多端,坏事做尽,谁能够想到,最后也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倾雪练道。
慕容云海将玉佩拿了出来,高高举起到眼前,苍老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关锦璘率领大部队将蝎子沟问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难飞出去时;荷子内亲王利用挖掘成型的地下通道逃之夭夭。
“二打一都弄不死我,就剩你一人,还这般嚣张。”冥绝强势无比,一拳轰穿的掌印,席卷滔天煞气开攻,先前被压着打的憋闷之气,在此一瞬,轰然爆发了,帝道仙法不要命的砸。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何厚义,因为我们众人流落孤岛初期,何厚义当仁不让的要做团队的领导,对此越南人一言不发。
“他是国民政府大后方中将总督都关锦璘!”马寺佛毫不隐瞒地说。
楚谷主脸色漆黑,眸光如剑,但是在看到儿子脸上的痛涩和为民着想的无奈和挣扎之时,脸上和眸光之中的厉色又渐渐平息了不少好。
钟家果然是富裕之家,其财产何止比白家多出十几倍?简直多出百倍。
任千沧并没有说话,直到我们跑到了一个院子里,他才头一偏,让灵宠猫跳了出来。之后,灵宠猫就像了解他心里想的那样,直接朝着那边跑去了。
回到任家大院子门前,大门已经被打开了,而宝爷正从台阶旁的斜坡上把一辆电动车往上推。
但无论谁劫持谁,又有什么差别呢?为什么就是不能同拍?为什么就是不能单纯地做对比翼鸟?为什么他要那么伤害她的父王?
举杯的手一顿,但还是全数灌了下去。寒槿冥望着童馨和白少瑭,捏着酒杯的劲加大了不少。
“偷鸡摸狗是为难,那狗急跳墙是什么?”亦蕊将红纸翻转,谜题赫然。
在这鸟身后拖着长长的无根尾翼,化为青光,在来到血婴的身前时,猛然间抽出去。
“什么?军师,关将军说了,曹操有好几十万人,来势汹汹,你怎么说徐健还帮我们牵制了曹操呢?”简雍说道。
剩下的那些混混基本也都受了点伤,再加上青木的强大超乎他们的想象,所以在考虑了三秒钟后,他们全部都扔掉了砍刀,然后默默的跪在地上。
“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嘛,靓仔?”白发男子带着阴柔的腔调说道。
第一卷 第116章 安神香暴露
翌日醒来,时辰不早,天已经亮了,沈辞吟身边又又又空无一人,可她昨儿个夜里分明依稀看到了有人进入屋子里,而敢闯进摄政王寝居的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
到如今,她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了,毕竟昨日在行宫醒来,便发觉自己受了骗。
这段时间之中,辰逸很好的扮演了一个打杂的角色,不争不抢,为的只是多多学习经验和了解黑风山脉的妖兽分部,这对于他进入山脉之中寻找闪电猿有着极大的好处。
殿下刚刚用了那和尚游医的丹药,也醒转片刻,应是没什么妨碍的,若是到了晚间仍是没有醒,再用这御医的祛风药也不迟。
“没问题,你可以去找威廉安排,也可以请他给予必要的配合”迈尔瓦德克总督答复道。
一边讨论着,一边喝着酒。不一会,酒也完了,天业黑了,二人也喝得醉了。
“还能有什么打算?现在我恐怕只要出了这里,就会被碎尸万段吧,还敢说什么打算呢?”史炎有些自嘲的说道。
傍晚彭墨来到彭氏的荷香园陪她用晚膳,一餐毕才听到外间传彭昊回府的消息。
战神部落中的一处禁地!据传,那里埋葬着上古战死的战神族强者!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战神墓之中却成为了战神族的一个禁地!
“嗡!”就在董占云奇怪的时候,他手上的兵刃开始闪烁变化。“嗖!”的一声没入董占云的手臂里面去了。
看着远去的车辆,王轩龙长出一口气,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就得把警察招来了,那可就真麻烦了。
正道阵营中为首的几位玄王境九阶的老者,其中一位气愤的开口骂道。
阳云汉拱手施礼,说了句:“四位大师承让了。”说罢缓步走入庙宇中。
二人此时距离极近,高观音泰不及封挡,大惊失色之下,暗怪自己冒失,忘记阳云汉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是武功高强,自己一人远非其敌手。
本来这位长老并不打算过来这边,但这里的动静却引来这位长老的目光。
好端端的房间,自己曾经住过多次,现如今却不见人影的出现了声音,而且还像不久前跳车的吕玄,能不害怕吗?
不过要想成为东荒三大势力那样的势力还任重道远,不出现一位神帝恐怕永远成不了大势力。
吕玄刚要抬手再次欲行不轨,可是打入自己的眼帘的是,自己拿双隐了形的手,可以隐隐约约的看见了。
夏建打发走了李娅,他下车便走到了王德贵的身边,这个曾经在西坪村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现在已变得苍老不堪,连腰也弯了下来。
“若不仙夫人当时出了意外,这个王妃的位置又怎么能轮得到她坐呢?”连芷也凑上前去,略带讨好的说道,在这王府之中,名份又算得了什么?真正受宠的才算是主子。
元合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是不是心有愧疚,总之,他不愿意见到元离,这就是他现在不想被李江抓住的最主要原因。
窗外刺眼的阳光,在沉奈熙的眼中似乎更加刺眼,以至于他、连带着他的心都有点疼痛的感觉。
悟空操起棍子,飞身冲进大殿,“啪啪啪啪啪!”一时间,棍风到处,血妖子乱飞。
能把订婚仪式搞的比结婚典礼还要豪华奢侈的,这世上也只有苏遥能做到了。
第一卷 第117章 牙尖嘴利
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入腑脏之中,整个腑脏之中都带着一丝的感觉,仿佛灌了一口的辣椒水。
丁大柱这才放开老刘头,自己奔到门前,取下了门栓,和老刘头一起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他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因为有此倚仗,此时最大的倚仗破灭,想到林修的狠辣,不由得一片惊恐,哪里还有半分淡定的模样徂?
席若盯着顾梓璇那优雅外表下,凝视事情的认真,以及敲击键盘的速度,还有是不是别脸向窗口,好像在凝思什么的神态。
再看他们前后的头等舱,因为座椅靠背的过高,让人根本看不到前后人都在做什么。
林修这一次采摘了许多的药材,有许多甚至是珍稀级的高级药材,他对于炼药并没有多大的心得,也不想花太多的心思在于炼药之上,说不得只好将他们卖给药材行。
最近鬼雄准备重振古尸派,又去找了那位朋友,朋友告诉他星象显示古尸派运势很强,可以卷土重来。
任静姝莞尔一笑,看向钟鸣的眼里是说不尽的温柔妩媚,便把心中的计划缓缓道来,可听着她的话,钟老夫人却有些脊背发凉。
“你是菲斯特”奇拉公主微微蹙眉,说出了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安迪被他轻蔑的眼神彻底激怒,她一把将手里的头盔朝班杰砸了过去。
“我刚刚一直在看着玉佩,就没有注意,如果您看到的话,麻烦您告诉我一声,我先在这里说一声谢谢了。”我说。
顾寒声跟着她一起过去,可惜更衣室他不能进去,只能在门口等。
暮添心里其实还是在担心,伊舒落一直在这里,自己不过是在引狼入室,时间久了,说不定暮西晨会更加在意伊舒落。
关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穆煜琛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一时半会竟有点反应不过来。
大理寺卿看着李昊辰说的如此坚定,心中顿时有了底,然后道:“传人证二子,到大堂作证,暂且休息,待人证到场后,再行审理!退堂!”大理寺卿说完后,两人便被带回了监牢之中。
“没事,他昨晚喝醉了。”君默燊云淡风轻的说着,面上染上一丝薄怒。
要是有人无缘无故地欺侮她,哪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也绝不会让步。
不知为什么,脑海一直回荡着古晓月的各种神情,特别是她回家那时的低落神态。
他俩个一问一答的,有的人傻呆呆的看着,有的人起哄瞎欢喜,有的人只管捂着肚子抽筋儿。
按照赌约,李昊不仅要承认自己是赵铁柱的土地,还要对赵铁柱三拜九叩。
“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走?见龙瑾瑜还杵在那里,贺兰瑶出声提醒。
她可是龙绍炎的妻子,为什么龙绍炎看病还要把她赶出来?贺兰瑶颇有些不爽。
这便是让长泰后宫众妃既羡又妒的许才人。据说许氏并不美貌,也无才气,只是一直谨慎安份,也不知道哪来的手段,得以以从四品的位份,抚养自己的亲生儿子。
尽管如此,判定一个英雄能否拥有上职业联赛的资格,得看他的全方面,或者是突出的能力。
“不必了,这些东西我在这里能吃到,我经常吃,真的!”菈威道,他是知道这些点心都不便宜,舍不得吃,其实掌柜哪里会把点心给他们吃?平时他们吃的是粗茶淡饭,肉都很少有。
先前的紧张,已荡然无存,第一次的烟花,是为她绽放,被永久刻在记忆里。
带贺兰瑶到了正殿,满殿的喧哗声立马就消失了。她当初想着今日是使者们第一次来朝拜的日子。要给使者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因此才细细的打扮了一番。
听到苏染染这么说,苏卿寒的心里才好受一点,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这么原谅苏染染,所以,仍旧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如绘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天色微明才合眼,没睡多久就被紫陌摇醒,却是宫里派的教导规矩的人来了。
“跟我来吧。”黑雾没有评说王台计划的高明与否,只是尽忠职守,在前面带路,把他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我知道了。”狂三有些犹豫,想了一下也觉得没错,她的精灵力量是来自始源精灵身上的,单凭现在的她,想要独自战胜始源精灵,恐怕到时候又需要牺牲很多人。
解决了祖宽,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北门的关宁军只有一百五十人,此时也被攻下来了,四门和城墙都在天策军的掌控之中,其余的人想跑都没机会。
因为,这座城池,是这个时代,防御能力最为强大的堡垒--菱堡。
这时,又有许多的居民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虽然眼睛里面充满了恐惧之色,但还是手拿着钢叉铁锹一类的东西,把这几只重伤的丧尸团团围住。
“不管敌人是谁,竟然胆敢冒犯我们源氏家族,必将把敌人给枭首!”源雄介高高的举起自己手里的刀说道,当真有一种少年雄狮的味道。
未来海辰总结着高达机甲,把其中的利弊全部说了出来,包括一些隐患之类的。
有时候她都觉得这好像是一场梦,感觉那么不真实,自己前世那么躲着怕着的薄总,原来人这么好?
“很有可能,既然是官方人马,实力应该都不会差,那鹰钩鼻估计有地仙境的实力。”葛羽道。
苏墨呵呵一笑,得到了力妖王铜山的部分记忆,他当然也知道其中缘由,不过不方便说出来。
第一卷 第118章 慈善宴会
萨比尔将军带來的先头部队虽然不多。但是战舰数量也已经超过了一千艘。而且作为抢占滩头的尖兵。这些战舰都是最新列装火力最为凶悍的。而且操纵飞船的也都是西部军区精挑细选的老兵。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苏天宇听着李天的话,就知道李天一定是一个说道做到的人,这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就是因为苏天宇这些ri子对李天的了解。
沈桐调整了坐姿,把刚才在山上的情况有条理地陈述了一遍,当然他略去了谢天亮的事情,没有根据的话,是绝对不能乱说的。说完,从口袋里掏出胶卷,放到吴江凯办公桌上。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屋内静悄悄的,房间里的摆设一如之前离开的那个状态,几个月了,竟然都没有动过分毫。若溪跑哪里去了?难怪孟雪,这几个月来,一直联系不到若溪。
童朝云一进平安乡政府大楼,眼睛就眯了起来,大楼里面的布置他是知道的,但今天的他是主角,自然要露出即将上任县一把手的威势。
听到这样的称呼,漂浮在空中的火凤凰立马就打了个趔趄,好悬没一头栽落于地。因为,这“阿凤”听起来,实在是让火凤凰觉着恶心无比。
“什么?玺懿是谁?”武俊熙瞪着眼睛努力消化我给他讲的故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铁竹已经把那坛美酒给抱出來了。给在场的人每人都倒了一大碗。他们太需要酒精來压压心情了。今天听到的事情已经是大山里的猎户穷其一生都无法想象的。
回到镇里,沈桐把东西收拾好,与同志们一一道别后,便背上行囊,在众人的目送之下,一步一回头告别了石河镇。
这萧寒也不知道要带我去哪里,我被他拉拉扯扯的硬是带到了一个种满了花花草草庭院里面,院子里有三间大屋子,他拉我进了屋子。
李家壮见过赵阳这种眼神,每当赵阳这样看他的时候,就是他要倒霉的时候。
善雅一个劲儿的傻笑,沒心沒肝的笑,笑容背后却是不为人察觉的阴寒、城府。
唐芸媚眼如丝,潮红的皮肤之下,更如同三月的桃花一般灿烂与娇媚,眉宇间春意盎然,美目水汪汪的,仿佛都是一副任君多采携的样子。
“不贵!到屋里试试,看合适不?”说完陈树将车锁好,和陈强一块儿回屋。
“呵!这到是莲儿能做的出来的。”李子萧心中有点儿欣慰,他的唇角微勾。
刘备脸上看不出喜忧,心中却暗自嘀咕,袁术都说多带些兵马了,还立这个军令状干嘛?
“你可知道,这‘青云榜’在我辈中人当中是个极为有影响力的存在!”李三叔盯着赵阳的眼睛,认真说道。
萧然当然满口答应,但是转头就扔到了九霄云外,萧凡爱怎么样怎么样,只要他完成任务,任何卑鄙无耻下流的手段,萧老痞子都很赞同。
苏牧的霸道不但没有让她感觉不适,反而还感觉,这才是她想要的男人,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男人。
只见南宫卓然的脸色瞬时难看到极点,一贯儒雅风范的他即使再会做作,都无法听惯他的话语,指甲掐进掌心里让他时刻记住这个痛的感觉,今天他说的一切他都记在心里。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一下,就是光暗两大陆血脉之力中被分离的两头超阶烈火麒麟,我想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些神阶强者没有杀死他们,反而将他们分开?”萧狂忽然想起了一个心中的疑团,开口问道。
“该死的,竟然是萧狂,竟然是萧狂,他不是在血脉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无极心中震惊无比的想到。
远在天际尽头的摘星叟看到如此一幕,刚喝进嘴巴里的一口茶水,好悬没被他喷出来。
罗岛卫门虽然出身世袭家族,但和太史财团的关系非常好,毕竟太史财团掌控着御前侍卫的实际控制权。
强扭的瓜不甜,他也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跪着求着对方认他为主。
几个老大的眼里都流露出恐惧,德卡的事情再一次浮现在他们眼前,继而想到林飞扬那可怕的杀人手段,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发颤。
沿途扫荡了几处村落,将盘踞在那一带的武装分子和毒贩全部消灭。
抬起脑袋看了夜空,武十三发现这个地方的夜空其实挺美的,一轮洁白的月亮,挂在漆黑的苍穹,为这个黑夜增添着光芒,可看起来,却是如此孤寂。
这是何等强悍的力量,寻常的神力境强者,一击固然能摧毁假山,却无法像杨玄这般,将整座假山打成碎粉。
刘伶带着的那些亡魂厉鬼,呼啦啦的全都冲了上来,把我们包围起来。
“一点都不怪!”常鸣铃在这个时候出现,站在海岸边朝下一看,忍不住直吐舌头。
第一卷 第119章 散播摄政王的谣言
一般这个点,林棠早就回到别墅里了,可是因为今天他跟暑假班的几个新认识的朋友,所以便忙活到了现在。
王木掀开窗口看着周围的景色,暗叹一句,雪原之中原来是如此的美丽。
我接过玉石,心里有些感动,左蛛带着我去了打造玉石的店,然后问我打造两个什么东西,我想了想,我说能打造三个吧?左蛛问了问,说也可以。
鲁红英却噗嗤笑了一声,看看沉着脸的罗营长,赶紧用手握住嘴。
要不是害怕功亏一篑,曲清染都恨不得冲上去揪着苏梨的领子摇晃她。
而他们的身边则有两条狗,一条是朱艳丽的,另外一条是狼狗,应该是那个男的了。
安静了几秒,曲清染突然把金鱼掀翻在地,紧跟着坐在了大金鱼的身上,手里轻柔得抚摸着它身上一片片的鱼鳞,笑得很是邪气。
“同学,请把你手上的表格还给这么同学。”周淑敏此刻淡然出声道。
只见周围忽然暗了下来,可每隔几秒钟就有一道光照在苏恩的身上。
“筑基九重,一重难过一重,等我们真的进入筑基,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修道者!”刘觉其感叹的说道。
saber在太阳即将消失不见时,总算来到了柳洞寺的山门口,从昨晚上她就一直骑着车在冬木市里面寻找着麻仓叶的踪迹,但从她空手而归的现象不难看出她一无所获。
这种打法,要用透劲,专瞄准了骨头和关节处打。准保打完了,只能躺在床上,几个月下不来床。
“这次不会让您失望的。”水无月舞凝视着麻仓叶他们的一举一动,准备等待时机。
也有部分看出本质的,尤其是这里面的男生,他们很有一种扇自己的冲动,如果不是太过懦弱、如果很早的时候就凑到宋佳佳的身边同她打好关系,可能他们也能够成功,毕竟宋佳佳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追。
唐铮双手抱着脖子,扭头看向神态自然的卡西利亚斯,心里有些郁闷。
而观察到这一点之后,赵海鹏才皱着眉头,又仔细的“心品”了他的这道汤菜一会儿。
胡杨见周莲君这是要赖在自己家了,也是没有说什么,反正房间有,既然周莲君打算赖在自己家了,胡杨也是把门给锁好了。
在过去,贝隆打过很多位置,边前卫、后腰和前腰都能胜任,加上飘忽的跑位和技术全面,无论哪个位置他都能发挥出极高水准,只是这次他遇到了麻烦。
陈纪高中辍学的事情让肖萱和冯晓钰的心里不由为他担心,刘子熙好像知道一些什么,她的眼中就没有担忧,而是问起陈纪现在在做什么。
“没错,人类的祭神会即将开始,我需要你去拿到第一手消息,必要时刻,可以和我们在那边的人联手,杀了第一名。”魅魔淡淡说道。
可以确定,这东西就是所谓的暗星,它看起来并不大,但密度却达到极限。
就在局势被潘楚奕那张巧嘴拉得往她那边开始倾斜时,一直不曾开口的梓欣,却突然张嘴了。
“草!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对我?”作为雷家少主,雷彬什么时候被自己人这么对待过?当下也是直接爆了粗口。
“这个说法够了吗?”林亦逸目光淡漠地询问此时跪倒在地的武家众人。
“欲修武,先炼魂。”这句话深深烙在风麟的心里,练武所为的不过是修出武魂。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第二个能力吧!”秦洛知道每个魂环都带有两种能力,凤凰魂环也不例外。
还好~通过瓦力的查询,查到了周围有一家叫“老船长”的音乐串吧非常不错。随着奔驰车的启动,向着4公里外的串吧前进。
在何老师的惊讶中,刘洋用拇指扣住无名指,正在试图弹那只,20厘米长的智利火玫瑰博鸟蛛,而捕鸟蛛似乎受惊吓一般,正全力躲在箱子一角,动也不敢动。
第二天,三人乘坐紫晶翼狮王向加玛帝国东部边境飞去,中间刚好经过云岚宗。
伴随着一道剧烈的爆炸声,紫兰轩中飞出仿佛利剑般的碎屑,逼的外面的禁军不得不举盾后退。
这么多年以来,他秃鹫迟迟不去突破,去渡那成仙之劫,那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怕死。
秦豆蔻望着这些课本,不由感慨:这丫头学习成绩是真的好的,她自己就没有考上过这么好的大学,还是世界名校免试录取的。
她看他的眼神太火热了,火热地每一下都带着十二万分的情愫,仿佛恨不得下一刻就将他压在身下整个吞吃入腹一般,让他一个大男人都望而却步了。
第一卷 第120章 摄政王府的马车又来了
王旭点点头,这次的鬼王淘汰赛,入场资格是三十万,他就稍稍压低一些。直接一百多万的灵力值,可能会成为公敌。权衡再三,王旭将自己的灵力值压制到了五十万,然后抬手覆上了灵球。
林昊见状无语的喊道:“我们不是有外星人伤兵吗?让他们去打开不就好了。”合金舱门处的电子扫描锁,只有外星人才能打开。
但下一刻,他就压下了心底的不爽,自从整顿府邸之后,福利一切都井然有序,他知道,这时候被打扰,肯定有大事。
林昊从出口冲出城墙,率领着六百多尊机甲,气势汹汹的杀向了魔族部队。
一想到自己连番发出的求援电报,俱都石沉大海音信全无,王华中将那里还不知道京都方面是什么意思?好在这些消息都被自己压下,否则只怕第七战区,顷刻间就会陷入混乱当中。
你不是吧?这么大了还这么熊?好歹我是你长辈,有点尊重行不行?拿市长不当市长?
郁明变态的身体恢复能力和肉眼可见的成长速度,让博格等人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眼冒红光,不停的加重训练量,不停的激发郁明的潜力。
来之前季唐顺手做了最后一个欠贾维斯的任务,强化了那么一丢丢体力,这会就体现出这个强化的重要了,季唐硬是和食人族保持住了距离。
今天林焕也像往常一样,同夕晓、夏沫一起来到灵异观察社参与社团活动——刚一进门,林焕就被眼前发生的状况吓到了。
轰···又一艘军舰炸裂,青雉不得不躲避残余太阳之剑的攻击。
而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也终于将另一只爪子,伸向桌上的牛羊肉了。
他知道,什么黄嘴鹦哥,什么许诺,都是岑荔荔自己一厢情愿编织的记忆,没关系,他陪她,活了半个世纪,经历了战争和离乱,只要活着,什么梦都好织。他陪着岑荔荔,帮她把一出杜十娘,生生织成了王宝钏。
赵寒努力的翻了个身,运输机坠落的时候,把他撞的够呛。躺在运输机顶,赵寒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天空中那巨无霸缓缓的坠落,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可没人知道,有一个名字始终在秦念先的胸腔里跳动,颜蓁蓁,颜蓁蓁。
叶辰离离开刘大强家,路过旁边燕子家的时候,看到燕子房间里面的灯还亮着,不由扭头瞄了一眼。
终于再次能够以大明的土地为铺盖,以大明头上的青天作为被子。
“高山流水情比金坚?用完之后完璧归赵?这真是……”黄台吉的心中,对于多尔衮这种一本正经瞎用汉家成语的行为,自然是极为不齿的。
还有跃仙门……以前三十年一次,五十多年前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发生了什么?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阿弟!阿弟呀!”麻衣汉子终于慌了,裹布的双手剧烈颤动着,泪如泉涌。
何思蕊得了世子殿下的话,安心的在盛紫安的侧院住了下来,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很好,可何思蕊没想到,从上次之后,她很久都没见到世子殿下了。
傍晚的时候暖暖醒了,醒来后,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眼中含闪过一抹惊惧,不过看到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手的夏至的时候,暖暖脸上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虽然集团名下的确有不少的豪车,但对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那种车实在是过于商务,也过于郑重老气了些,完全体现不出他的时尚性。
现在是用人之际,她不怕克里斯有前科,她就怕克里斯没有欲望。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一颗巨石看见了一个古铜色的宝箱。
“杨队,我是万隆的左权,琦哥让我来找你的!”左权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说了一句。
尽管他的心中无比急切地想要抓到黑桃七,但却也没过让普通民众来承受巨大的风险。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庚浩世虽然还虚着,但终于总算是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付洪生留下的是3000金币,从其他人手里收过来差不多有2万紫币。
原本之前,崔斌便练就了非常简单的透视技能,前几天他通过修炼,把这项技能练的更进一步了。
死亡的数量还在继续,尽管他们竭力阻挡这些火焰,但这些火焰却是盯上他们,除非他们身死。
厉夜擎只想一想到鹿呦呦会去乞求那个渣男,那个渣男说不定还会羞辱鹿呦呦,他就恨不得把那个渣男一脚踹飞。
黑熊属于六臂通天猿,变幻出属于自己的庞大身躯,无视敌人攻击,四只硕大的拳头,朝敌人锤下,每一次都能击飞许多修炼者。
邪鸦领主惨叫一声,轰然倒地,黑色的羽毛掉了一地,隐隐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掉在地上,夜天明心里一动,这也是紫级boss,而且等级高达58级,也有可能爆团队令牌。
刘璃、林薇薇、卢媛媛、热依娜吾、王雪、韩路洲都已经互加微信,单独建个分类,就叫【帝舞的美好回忆】。
夜天明吸引到异蛇的仇恨,连续六发轰炸飓风打过来,夜天明只躲过了两击,硬吃伤害之后,血量变得非常低。
开心太平洋:从沙豪集团出现动物园开始,我就感觉那里很神秘,等我知道了能量体世界和修者后,我发现那里更神秘。
七天后,就算没能解开一切谜题,只要还活着,也能安然无恙地回到雾集之中。
以后湖泊的整体越漂亮,宣传得越多,公司在同行业间的竞争力越强。
林嘉安有些吃惊,看向了秦子臻,他面色也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另一个身材偏瘦,身高中等,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白衬衫还有喇叭裤,头上还架着个太阳镜。
“这就是你收得关门弟子?果然一表人才。”随同方玉泉进来的那人笑着说道。
第一卷 第121章 怼前夫,让他破防
不可谓不强横霸道,这个时候的林壮,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势,犹如一头野兽一般横冲直撞。依靠身体战斗的武者,战斗的方式也是简单粗暴。
九十九个武师级别的高手,放在青云城之中,足以造出一个第四大家族,实力甚至还要压现在三大家族一头,不可谓不恐怖。
“山上野牲口多,一到秋冬就下山祸害东西,所以我就把家里的洋炮拿来了。”此时李五爷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架势,拿着洋炮来回比划。
韩瑶走了,被神机道人带走了,而苏林则是要出发,准备前往北极冰原了。
而由此也可见,白家也确实是算得上一方大家族,不然如何有资金盖起这样一栋栋豪华的别墅。
萧一心中也是明白,这不是因为落叶青锋诀太容易修炼,而是彼此之间一直以来就很有默契,这种默契其实早就已经建立,就是建立在往昔赵灵儿各种暴揍萧一的过程中。
路上车水马龙,两旁各式商店开着,还能看到两家大型连锁超市的牌子。
黑色会人物看得一头雾水,西装男心中却是“咯噔”一声,大叫一声“不好”。
当然她投资给费乐的钱这会起到了作用,有了他的推波助澜,所有事情变得水到渠成。
所以叶青虽然敲了两家不少的好东西,但是能够得到一个玄术大师帮助,对于任何一个家族都是极有好处的。
沐妃依旧的挣扎着,可是丝毫没有一点办法,她无法挣开那些人的枷锁。
这一刻,在这些海德拉秘卫眼里,乔这个大胖子浑身上下都是毛病,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充满了不可靠、不可信的嫌疑。
要不是因为使用兴奋剂,他觉得自己现在该是炎国职业车手里最闪耀的那颗星。
“哎呦天姐,您就别损我了,我现在特别热,一会就穿。”王旭要哭了,怎么没发现失去耐心的天姐嘴比较毒。
一阵喧哗吵闹,场面热火朝天,青阳随着人流走向抽签处,随手摸了一块,看了看:壹。
汉兵探回城的同时,汉元帅秦将军带两三万大军也到了善郡城,王贵妃及几名将领带兵出城迎之,秦元帅及几位将军被让入了善郡城,进入到了善郡城的朝堂内。
刑部长史马上下跪之,接过了大宦官手中的圣旨皇榜,其是要复抄张贴的,皇榜圣旨到了其手中后,站于了一旁。
杜灵立刻说出了位置,江昊冲上去,用真元把整个坍塌的区域整个托了起来。
乔面无表情的站在起居室正中,犹如被送上火刑架的异端一样,张开双手,摆成了十字架形状,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龙天不想说,静鹏无奈之下,也就只有把之前和龙天在游戏里面做那个隐藏任务里面,和酒神较量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不过当中他还是省略了一些他的那些糗事。
虽然夏敏不是很响帮马勇俊,刘根民两人求情,但是她也不得不极力为刘根民,马勇俊两人开脱。
还偷偷地把家里那个固定电话的电话线‘弄’坏,心想这样一来,周萍必定不能再往外面打任何电话。
“咄!”中年人来不及思考,一尊宝塔出现在虚空中,衍生出成片的神光,宝塔复苏了威能,将爆射的剑气打爆在虚空中。
“三局两胜,现在双方打成一比一平,观众朋友们,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咱们马上即将迎来决胜局!”苏浙朗声说道。
“哼,是你前阵子很忙吧,忙着去亚迪城找老婆去了!”阿加莎没好气的说道。
“到那边去看看,好像那边有动静。”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领头者带着一队人马从张天养的身边呼啸而过。
居然又是一个!曹海燕扶着吴耀东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而吴耀东却笑的有点尴尬。
但这并不是方雨樱心慈手软,而是他觉得,弄死的太早,那样玩的就没意思了。
未过几分钟,老人的身影倒飞而出,撞在一棵树上,纵然他是丹元境,但与木棠的差距实在太大,遭受如此一击,已经是到了险死的边缘。
因为火炼室中有岩浆池,室内的温度要比外面高许多,大多数人在制造火炼铁的时候,都会选择敞开大门,让空气流通。
他正在往右手手掌上绑缚一条布带,一圈一圈的缠绕起来,最后打上了一个结。手掌一张一合,紧握又松开,甘兴不断感知着手掌的触觉,过了一会儿,他才满意的点着头,伸手拔出了面前插在城墙缝隙中的刀。
“所以你想让我上死亡岛以后,寻找这个研究基地,寻找他们当众真正秘密!”萧峰瞬间猜出了芭芭拉找自己合作的目的。
还未至路口,前方迎来村主马车。前方拉车士兵见是村主,将马车停下。一个停,后三辆车跟着也停。
“项昊,你很傻,你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到了现在,你还是不要自己找罪受,将知道的都说出来,好汉不吃眼前亏。”萧凤深知自己父亲的脾‘性’,她毫不怀疑,自己的父亲随时会杀了项昊。
云霆不是傻蛋,三国里面,那些历史名将们,也不是傻蛋。玩家们也不是傻蛋,这场游戏,只不过是看谁先醒过来才有先机。
寻灵的应对并没有可怀疑的地方。飘香盟的成立是被形势所迫,成员之间多有提防,他看到仇虎意外死亡,通知执事是正常的做法,合情合理。
妖夜黑虎口中的神秘人就是自己的师父,而自己的师父之前绝对是认识妖夜黑虎的,甚至他很可能知道妖月的下落。
而最关键的是,每个地区之间,都间隔着巨大广袤的绝地,那才是去不同地区的难点。
第一卷 第122章 摄政王:我其实很好哄的
俞梦倩看到燕云心里就来气,所有叶昊来的时候,俞梦倩故意撇嘴假装不认识。
继而,那领头的豹头人又看向周七虎他们,怒声喝到,双眼都要喷火了。
大量的闹事的恶魔被抓,有些甚至被当街格杀,也不知道它们此举,是不是受到魔王莱利斯的授意,想给到访的那些大恶魔一个下马威。
随后观察了一会子,见洪佳欣没有再转头的意思,二人的唇便又印在一起了。
在看狐仙,刚才那么一声巨响,狐仙屎尿崩飞,炸的地上的花草连根拔起,混合着屎尿冲上了天空,在啪嗒一声落下来,无数粪便把狐仙掩盖。
“谁还敢开本人的玩笑?”太上无极傲立高空,戏蔑的藐视着诸神,一副高贵到不可侵犯的姿态。
来到电源开关处,不用看清楚,罗阳只要打开盖子,伸手去摸一下就知是不是跳闸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觉得自己的心可能是生病了,也强迫自己,说不是因为墨彦西。一定不是他。
“我勒个……”赵昊心中一颤,传说中的鬼门关,他还真的活生生的亲眼看见了。
班赛尼终究还是忌惮着所谓的规矩,他竭尽全力去减轻光头男子的伤势,生怕他因为流血过多而身殒。
“其他的都还好,起码算是真玉,只是做旧而已。可是那一块玉牌,玉都是假的。”赵天明跟她说道。
徐老二人闻声抬头看去,继而同时纵起身形,坐到了陈强的身边。
林剑说完这番话之后就开始抱着自己手中的rpg摆弄,显然他已经对自己开启了选择性无视模式,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强攻了。
入院信息虽然查到了,但是,宫虎却已经办了出院,没在医院了。
我乃堂堂阿拉奇尼斯虫族母皇,强大的宇宙生命,我还没有返回阿拉奇尼斯,怎么能憋屈的死在这里?
“本系统的辅助功能不多,主要有防御功能、储物功能、强化功能、契约功能四种!”苏苏介绍。
凌威统领长叹一声,“陈强,要说这件事,还是多亏了灰度的胡天大长老。
看到军营里面国防军战士的实力没有?他比我们强很多,他们以前跟我们一样也是新兵。
陈夫人莫名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一步,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土包子平时看着挺窝囊的,刚才怎么忽然那么可怕?
听到这儿,一直垂着眼睛的戚继光眉尖一蹙,心中的痛楚差点掩饰不住。他就是因为想到这个,才不能原谅自己,才要放如初离开。
翘起二郎腿,随手抓起一瓶葡萄酒,手指头轻轻的一弹瓶口,橡木塞顿时从酒瓶中跳了出来。
“扑哧。”毫不掩饰的偷笑声从一旁的赤翼的嘴里发出,齐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其余诸人连连散开,去见赵无极横起钢棍,杵在地上,双眼环视一周,随即将那钢棍单手提起,轰在空气中。
两家俱乐部关系不错,前段时间国际米兰因为主场禁赛,还用过巴里的主场,在赛前,除了卡萨诺这二货,几乎所有的巴里球员很低调,他们没有想到这是巴里在处心积虑的算计他们,而他们还信以为真了。
五分钟后,国际米兰卷土重来,罗纳尔迪尼奥和罗纳尔多在禁区前沿连续的强突过人,罗纳尔迪尼奥被巴拉克拉倒在禁区前沿,国际米兰获得了一个任意球的机会。
那人虽然话语看起来很和善,但语气与眼神,却充满了命令的口气,仿佛是给凌炎交代一件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事情。
辰陨很是惊讶地看着瓦尔特,看瓦尔特先前那副眼馋的样子,分明是对这卷秘技很眼馋。
“右手权杖!”几个长老异口同声地惊呼道,他们看向这权杖的眼神中带着无比的狂热,仿佛一个饿了几天几夜的乞丐突然见到了一大袋金币。
族后脸色也有些紧,凌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微微一笑,示意不会有事儿。
说不清是为什么,离开了共济会庄园之后,林风就有些惆怅,仿佛内心当中有些阴霾一般,要不然他也不会去酒吧里面用武力的方式宣泄了,也许……也许朱莉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件事情可能还有什么真相。
那她就不会缠着自己的沐凡哥哥,这对于慕容雪儿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此刻,死灵法师古瑞格斯正在为佛山镇外的一系列狩猎任务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好,雯儿一直念叨你,说生产的时候一定要找你接生。”一提到孙子出生,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点点头要去忙自己的事情,她刚刚脑海里又冒出了新的想法,红果子、黄果子直接吃效果不太明显,也有些浪费,如果被她做成了药呢?效果肯定会翻倍的,她恨不得立即进空间研究一番。
第一卷 第123章 她装睡的
更重要的是,若是她动用武力,那么她之前的一切算计就白费了,她这么大费周章的,就是为了让二皇子可以名正言顺,不需要受人置喙。
“华医生,你抬举我了,说到底,他是老大,我是马仔,什么事,他不指示,我们是不敢去做的。所以,请华医生理解我的难处,也请理解我痛苦。”白毛隐隐觉得,华平阳今天很反常,怎么他一直笑呢,怎么他没发火呢?
另一边,空剑门和逆水帮的人回过神来后,暂时不去管我使用双斧头和我可使风雷变色两个被打飞的事。
但暴雷城现在才开荒,之前想在封源星弄到一件王级装备,那是不可能的,只有通过星海网域对战平台,才能从其他星球中,买到一把王级装备。
“你,想知道,朕,朕是什么样,的人?”宣德帝剧烈地喘息说着,他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威严的九五之尊,只是一个苍老的老人。
是真的吗?云梅顿时止步,握紧了拳头,该死的,她为什么看到他会这么慌?不是都把情感整理了吗?不是说好了再也不要相信他了吗?
他那么好,能力出众,相貌俊美,身份高贵,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彼时屋顶之上的青瓦正迅速的落下来,稻草碎石头簌簌的落下来。
“七少爷奉了侯爷的命令出来办事,没想到到这碰到了雪灾,连城门都被堵了,没成想王县令不肯派人清除积雪,反而百般阻挠,差点误了我们少爷大事!”林哲远说道。
内忧外患,全都解决了。一时间我心里竟然没有恨也没有遗憾,只有些累。等到郎贤禹来了之后,我正式和他递交了辞呈。
“哼!”王飞远的脸一扭,就像是没看见东离春那个谄媚东离夫人的媚态一样。
到湖边时,姬赫遥沉思无奈的将她拉到近前,“你方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毫无语调的关心听起来好像威胁……果然铁老四听到后哭的更厉害了。
“瞧瞧,你一个瘸子还想跟我动手,先把路走好再说吧”,李壮天轻蔑的抓住他的拐杖,姬赫遥借用内力震开他,拐杖一扫,将李壮天撂倒在地上。
我突然开始变的茫然起来,但心里却像有一块石头,不弄清楚这块石头就落不了地,压的我难受。
童童把自己右手食指含在嘴里想了想,说记得村门口有棵大树,她有个姐姐叫沁沁,别的都不记得了。
“哼哼!计划顺利执行!希望他们不会令我失望!”李成风走后阵法之灵再次显现,但是这次阵法之灵的脸上却是十分的‘阴’暗。
“彩君,是姨奶奶让你为难了。”看了桂嬷嬷走了进去,东篱夫人睁开了双眼笑呵呵的对着王彩君说道,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着一丝苦苦的滋味。
“你个生瓜蛋子,说了你也听不懂。”张大胖子一脸轻蔑地说道。
全身上下骨节噼啪作响,一阵阵剥骨剔筋的痛楚传来,好似万剑插心痛得他全身痉挛。
不过迎春倒不希望新皇召自己侍寝,目前这种形式,新皇和老皇帝必定各种明争暗斗,不管新皇宠爱那个妃子,那接下来这个妃子必定要面对所有人、包括太上皇的算计了。
“像你这般没心没肺的人,只有所有人都变成哑巴你才能感觉到冷场!”柳怀永说道。
一声清脆的钟鼎声再次传来,回荡在白云渺渺的龙虎山之中,令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不能六万,再加个十万就了事。这两人可是肥羊,干了不少坏事的肥羊。不是吃素的一般人物,既然已经开罪了他们,那就开罪得彻底些。
世事艰难,不折手段方显英雄本事。这话是白胡子老道师傅说的,陈楚默临下山前听得莫名其妙。
大学的生活永远是这样多姿多彩,可是任它如此的精彩,也注定不会和她沾上任何关系。
“那咱们在村子里头等着?”鸿俊说,说着,他凑上去吻了吻李景珑,李景珑被他吻过后,眼神似乎有了些许光彩。
“我不会爱任何人!你死了这条心吧!”陈君梅决绝地说道。此刻在她心中,却已经是泪如雨下。
“反正就不会跟你!”我的怒火冲到了脑门,这段时间依赖的憋屈完全爆发出来。
一旦真的爆发七阶大战,他们可就是罪人了,而且不会有好下场。
“真这么好看?那给眉儿也簪一朵。”严世真在云树耳际也别了一朵。
当大屏幕在展示参展作品的时候,我看到了项凌雪的大片,我的目光移向项凌雪的方向,只见她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在那里搔首弄姿的,可能就等着上台的那一刻了。
“你看我给你演示一遍。”罗晗起手,方雪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位西门无敌显然知道了,他在学校和武眉所说的话,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满意。西门庆的眼睛眯缝了起来,眼中光芒闪烁。
看到张齐之后,那十几名打手朝张齐恭敬地喊了一声,并朝他施了一个礼。
“也好。”风仟羽没有犹豫,当即是点头道。大师兄向来沉稳,此行由他前往,风仟羽自是放心。
这么多年过来,沙莉雅对领地方面的工作可比任何的都要擅长的多。
医生拍了拍唐羿的肩膀,五十多岁的他望着哭成泪人的唐羿,依旧感觉到揪心。
叶子淡淡的望了一眼战斗的地方,跟血刀的选择一样,她的目光更多的是锁定在血刀的身上。刚刚发生的一幕她也不是没察觉,可这个叫杨宇的要是以为自己和他一起是从主神营地出来的人就会帮他,那可就想错了。
第一卷 第124章 他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走了出来。这是一个穿着花哨,留着一头飘逸长发的青年,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缓缓地走到无心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下,带着一脸笑容,从上到下打量着无心,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玉龙城,平静了数日,可这些日子,无论是楚毅这些强者,还是平民,都寝食难安,因为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虽然说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但是能够感受到,吃掉这个家伙后,对于它有着极大的好处。
石天已经感到苍景堂的杀意,今日运气不佳,得到宝盒又惹来圣主级别的高手,继续拖下去,四人必死在这里。
这是荒下的诅咒,一共三层,困住了整个秘境里所有的修士,让他们不得成仙,这也是荒拿捏楚毅的手段。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可吃,更无法重新开始。
“竟然还有不受外界干扰的地方。”梦九霄美目一闪,有些诧异。
我们说恐龙骨化石,在历史性上很有价值,但这潭底里的骨头化晶,不知道有没有价值呢?
两句话后,江昊已经离开了圣武广场,这里自然是有人处理的,发生的事情,也不断的向着神幻位面的各个角落扩散而去。
树结是木色,放在手心里只占据了三分之一,中间有一块圆形类似瞳孔的深色地方,四周是偏黄的白色,有点像眼白。
不过他开始正视其这尊刚踏入准帝的人物,刚才的三味神火非常炽盛,那一道神光虽然是随意发出,但是这么轻易就破掉,面子还是有些挂不住。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就算你叫我去死,我也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你死去。豆豆自从高中那会对陈风芳心暗许后,就一直没有改变过会陈风的感情。
因为震‘荡’力实在太大,四周的紫竹冰雕纷纷爆裂,就连张天养脚下的那根竹子也不能幸免,发出即将爆开的嗡鸣声响。
简宁配合地与顾景臣纠缠,借着这热情似火的缠绵,才打消了顾景臣那个关于她是不是一肚子坏水的疑问。
只见老谭脚下的影子忽然开始变化!现在客厅里的灯光只有远处的一条灯带,所以照射出来的影子涣散浅薄。
这句话刚刚喊完,我忽然听见房间里有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只见墙角的位置上扣着一个硕大的铁盆,动静就是从这铁盆中传出来的,夜将军明显在这里。
是,即便她输了,他又赢了什么?将他亲手送入监狱,他能得到什么?如果她没有这样逼他,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对她?
虽然尽可能做到细致准备,但荆建的赌船却有着天生短板。赌客,尤其是豪客,之所以会到你这里来玩,首先看的是实力,其次看的是安全,尤其是决不能有出老千的嫌疑。而这一切,完全看的就是赌场的信誉。
七阶中级丹药!全场震惊,整个东大陆也找不到几个七阶炼丹师,这种人物,就算是帝君也毕恭毕敬,一方大势力的首领为之折腰的人物。
但今晚的白咲花,有好好地做出发型,还插着几朵漂亮的、很大的花饰。
勒内和雅子对桌而坐,在轻柔和弦的音乐下,尽情地享受着这天赐般的美味佳肴。
10几分钟后,李素佳找到肖航,向他说明了自己要返回万境之城去救刘翰洋的行动,希望得到他的支持,肖航拒绝了。
城墙上的士兵看到罗伦突然出现,顿时吃了一惊,反应过来之后,一个个连忙行礼。
珍妮发出了凄惨而羸弱的冷笑声,任凭两个狱警固定着她的身子,在死亡来临的时刻,临死前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反抗已经没有意义,她只不过是一具任由摆布的行尸走肉。
当搜救负责人将此消息告诉刘翰洋时,他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挥舞着双臂将负责人推到舱门上,然后睁着血红的眼睛、用近乎杀人的语气勒令他继续搜寻。
在环宇科技推出微博之后,他们雅虎也推出了自己的微博,雅虎微博。
能够猎杀这种妖兽本身也是战斗力的一种体现,也是贾淑才用来挡住其它一些持有反对意见的修士的理由。
“方丈,我寺庙内并无合适的宝物用来交易,引诱众多修士前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知客僧颇为不解的询问着。
“我都可以,主要得看你的保安准备带我们去哪里玩。”张甜甜阴阳怪气的开口说道。
“放他们走。”展寅无力挥挥手。两个大汉这才让开。身胡栖雁转身,目光很是讽刺的落在了西‘门’‘弄’月的身上,他心中想什么,他很是明白,但是,他以为他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
第一卷 第125章 赵嬷嬷可会圆了
而月树此时直接就出手了,首先就是月树下的红雾向这边扩散,随后月树上冲出一条树枝,带着破风声打向林轩。
整个叶家大院也被这个力量的风波所影响,整个叶家大院也变得凌乱不堪。
如同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只要这样的想一下邱少泽的脸上就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大约13公里!需要20分钟!”蒋中正虽然从李宁宇的脸上看到了喜悦,但是他还是中规中矩的说道。
这次偶然的激活副本任务,洛塔倒是没多激动。他现在实力还没有回复,即使有副本,他也不会下。而且,这次的副本,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如果只是给林玉颦这样的凡人看的话就没问题了。事实上,她也的确看得津津有味。
对战双方,来自英超的曼联和来自英超的切尔西,欧冠决赛第二次上演英超内战。
圣殿的人也出现在了林云的眼中,是火焰圣殿的殿主带队,身边还跟着吞天,还有几个强者。
林轩同意了,虽然他很不想做这种繁琐的事情,但毕竟是曾经承诺过,对于承诺这种东西,他看得很重。
一只胆大而贪婪的乌鸦,敏捷的绕过人们的视线,俯冲直下扑向独孤欢身上的银貂。
元涛也是微微一愣,看了一眼从大门走进来的那家伙,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而这“变色伪装”技能的描述是可以根据四周环境变幻身上的色彩,以此将自身的颜色变得和四周的环境一模一样。
看到方逸,王炎的神色明显很不善,白天在火车站王炎忍了下来,现在这个家伙又来坏自己的好事,这让他如何能忍?
所以在这个时候,那些老牌同等实力的帝国,选择的方法是用一些办法去吸周围哪些帝国的血,但是并不会去吞噬他们的地盘。
墨鸢离开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她不但受了伤,还被吴为撸走了功力,实力大降。
每一道菜,都不像是菜,而像是一道艺术品一样,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原来有大石国的一位圣火教大长老,说服了大石的一位总督将军,发兵十万,要来攻打怛逻斯城。
见赵青青气的不轻,元涛想要安慰她两句,可刚要开口却愣住了。
“……”马玧辉无法作答,只能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算是回应了罡爷的问题,事实上马玧辉挺好奇的,罡爷这是怎么了?
王路使劲挠着头,头皮屑都飞了起来飘到了身边谢玲的胳膊上,谢玲没出声,她也在凝眉深思。
虽然正道院在道光门各院当中辈分不高,但正道院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却足以让他在归元三千界争取到一席之地了。
为何当初分割出来的那一丝灵魂会失败?为何那丝灵魂被蕴育成功、打入记忆之后依旧无法拥有自我意识?
可初来乍道的杨某人并不知道这些,如今的他,在圣界来说依然是个‘黑人’,没加入任何国籍,更没有什么银行户头可言了。
这些天我被白岩亲身特训,习惯了拳脚,倒是没想过用什么武器,用刀剑吗?不太好,我不会刀剑招术。
“啪啦啦。”一阵尘土飞扬。当尘埃落地之后,那痕迹逐渐显露出来。
突然,旁边的谢玲闷吭了一声,沈慕古张开眼,只见一只丧尸扒着谢玲的左臂正在猛咬,甚至已经咬破了夹层,露出了里面的亮闪闪的铝片,谢玲急着对付当面的一只牢牢握着自己右手斧头的丧尸,一时不得空。
作为一个玩家,死不算什么大事,但被人吃掉,这种猎奇的死法他可不想经历。
阳光下早已晒干的血渍,留下的气味越来越淡,丧尸渐渐迷失了方向。
然后形势突然来了一个360度大转弯,现在变成左图一直被挨打了。
简汐眼角一抽,这个爱德华直混蛋,怎么能让艾莉莎伤了叶秋呢?
山里人敬畏这些活的上了年头的动物,平常遇见都是绕着走,除非他们主动攻击人,才不得已弄死,可那样也是要把尸体扔的远远的。
在银羽宫中,他和花想容的父亲花章柏同为长老,也都是副宫主。
回头看了她一眼,唐宋也没说什么。只是他忽然意识到,周围的人心态都生了改变,包括陈英。
拒绝也就算了,可是这拒绝的可真够决绝,连一点委婉的语气都没有带。
她要出门,如果出门前不跟他打个招呼,她这个霸道的哥哥,会惩罚她,关在家里半天算是轻的了,万一银行卡被他停了,她可就变成穷蛋了。
下了山,唐宋却没打算跟林将军他们一块回去。林将军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唐宋,所以也没说什么,更没有问唐宋要去做什么。
海边有一片建在山上的别墅,沿着弯弯曲曲的路上去,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树木,树木间错落有致地建了几十幢豪华别墅。
但体内的识海却开始包裹住卫冕的精神能量体,一点点解析、梳理,本能地就想将这团精神体同化在自己的识海中。
林父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了,不难看出他应该是刚做完农活就急匆匆的来找林华了。
楚鸿轩深深的看了楚青山和现场众人一眼,正打算开口之际,楚诗韵就站了出来。
今日却在这洞天府外丢尽了脸,眼睁睁看着苏尘将自己的儿子杀死,甚至剥夺了炽烈之火炼化掉,他这个当爹的,什么都做不到。
灵真一蓝色的美眸,在看到苏尘那一刻,再次绽放出色彩来,肉眼可见的开心。
苏尘手中还有一些丹药和天地奇珍,极品元石也不缺少,还有剩余的天劫液,正好给剑帝用。
至于赵大爷,一听萧家招揽长工的报酬,马上应下。反正驾马车还是牛车,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主要还是为儿子谋个前程。
第一卷 第126章 拍卖皇商资格
餐厅里,餐桌上摆了个大蛋糕,还有很多食材,中间放着一个锅,里面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泡,这是准备吃火锅?
巨口回复如初的异兽,也不再巨口探向身上的阳陇火人,而是两只泛着灰白异芒的猿臂直往身上的阳陇火人抓去。
就在慕筱夏和林则栋还没有回来之前,外婆坐在主位上,仔仔细细的观察者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子。
“方法没错,只是你太突然了,让她有些不适应,慢慢来,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颜儿劝道。
她今早起床照镜子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自己比昨天还好看,尤其是下巴还冒了颗痘。
钱辰接着望向蓝染,一边将蛋糕盒递给他,一边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是贺兰辰敢动她,她就能把他给摔进水里去。
这大概就是研究人员的通病,恩,他研究厨艺,研发新式料理,也算的上半个研究人员,没毛病。
服装师立刻给她把头上的东西摘下来,摘下来的一瞬间乔鸯感觉时间都清晰了。
他掏出手机,甩手就要往河里扔,猛地心中一动,他在凶杀现场接到一个电话,听其语气,对方似乎知道当时周扒皮已死。
“我一个呼吸能够发出十支箭!”张阿牛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弓箭,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七儿。”蝶姻在绣自己的盖头,嫁衣则是由皇家准备的凤冠霞帔,盖头还是要意思一下自己绣制的。
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一双移不开的眸子紧紧盯着程婧菀暴露了他的情绪。
皇宫大殿,李世民穿着隆重的冠冕,珠子白珍珠串成,那身上穿着的,乃是传说之中的龙袍。
软剑在空中划过,剑身形成了一种怪异的波浪形,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来。
祁墨叹息一声,刚准备抬步离开,倏然像是感觉到什么一般,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三楼的位置。
此起彼伏又连绵不绝,好像是所有动物一起发出的哀鸣之声,甚至让人心颤胆寒。
简柒看着他疑惑,却是不再开口,笑着从他怀里挣脱,放下手中的被子。
这辈子,她也就这样了,还乞求什么,终究她当初是伤害过桑榆姐妹的,不是么?
周围的狂热赌徒们已经陷入到了盲目崇拜当中,尤其是在赌场为了降低自己的损失、通过控制一些机器的赔率后损失了不少钱财的那些人,在看到贝尔的惊天运气后更是撺掇起来。
修真数年,苇江别的不行,耳聪目明,尤其一双贼眼炯炯有神,堪比火眼金睛一般。远远便看见一方葵形铜镜中,镜中人蛾眉轻扫罢,羞红了胭脂,绯红了脸颊,暗淡了晚霞。
在蓝星球之中,亚细亚大陆和欧罗巴大陆相联接的板块称为欧亚大陆。在这处蓝星球最大的大陆板块之上,有四处大地,神州大地、恒河大地、欧罗巴大地、草原大地。
而最早来拜访过的汇富投资更是跑得特别勤,三天两头就过来约见一次,试图软磨硬泡。
周五下午的时候,陈筑专程找了一趟阮馥,送了个东西给她,说是江观澜亲自给她挑的周年礼物。
云星辰选中的这神州大地之上,远古时期的十二神兽也是大有来头。
她们这些仰仗着帝王鼻息过日子的,就算不盼着陛下宠幸,也得盼陛下记住自己吧?
绣球招亲,乃是西南一带少数民族的婚嫁形式,姑娘会将亲手编织的五彩绣球掷给意中人。
但池惜年的武力值毕竟摆在那里,他下意识地微微一动,哪里挣脱得了她的束缚?
苇江本来全身酷热难耐,此刻被灵液一激,浑身皲裂的肌肤顿时炸裂,缕缕鲜血从焦红的皮肤中渗透出来。
待清菡睡下,卿岚哭得梨花带雨,最后看了看清菡清秀的面庞,来到床边咕咕叫的鸽笼边,在一指宽的布条上写下“地府陈长生真经”七个字,手一抖,将鸽子放了出去。
“呵呵,等会他们应该就会回来了!而且,他们在爽够了回来了!”刘坤林冷笑道。
原因是他的装备没有盖章,装备上没有铁匠大师的盖章证明,证明是铁匠大师造的。
刚才他的话,让刘坤林瞬间感觉自己很尴尬,但下一瞬,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何琪方便了之后,提上亵裤,整理好衣衫,放开了对鲍长乐的禁制。
而元心也没闲着,去追逃跑的狗头人士兵,而是选择了继续前进。
捂着伤口,张凌深吸了一口冷气,伤口深入肌肉,如果不处理好,接下来的战斗他会很不利。
湛泸是一把剑,更是一只眼睛。湛泸:湛湛然而黑色也。这把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让人感到的不是它的锋利,而是它的宽厚和慈祥。它就象上苍一只目光深邃、明察秋毫的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君王、诸侯的一举一动。
第一卷 第127章 前夕暗流
李风也是满脸的苦笑,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事已被命运所注定。
岛国领导人看上去很沉痛的样子,大家都知道岛国自从和华夏关系紧张了之后,就一直处于危急状态,现在李浩的离开直接让他们有了一种即将宇宙毁灭的感觉,他们的失望离开并么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铃木浩二说完,和山本武夫会意的笑了笑,正打算离开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主要是,这里的魔人身体素质太好了,稍加训练一番,都能达到一级魔兵的程度,在军队里混个三五年的,只要不偷懒,基本上都能混个三级魔兵,运气好了,甚至可以达到四级魔兵。
不一会半包烟已经没了,“别抽了,吸烟有害健康,”他自嘲的说道,然后长叹一声,心情复杂的回到赵兰芝的住处。
不过乔薇薇对于裘云惊异的目光却恍若未觉,只轻声开口解释说道。
“哈哈,简直就是白捡的功劳,真是没想到,这王城护卫军,修为很不错,但是却都没见过血……”叶擎跟着点头道。
佳丽把一个白棋子扔到棋罐里,冲苏灿使个眼色,意思是何正林生气了。
若是天问行不愿意,那左刚青完全可以和其他宗门联合,先把最强的天问宗赶出去。
“多谢夸奖!”卢卡隐约猜出了对方的身份,自然是不敢造次,没有学风虎一样傲娇。
巫师与天灾一方的神圣数量虽少,但在实力上却普遍比诸神强上一些,再加上有着世界意识的加持存在,也算是占据着一定的优势。
“认识他这么久了,你对他连这点信心都没有?”苍无念轻笑道。
“斩罗宗?奕轩,你可曾听说过这个宗门?”手持折扇的男子正是君奕晟,坐在他边上的另外两人自然是君奕轩和苏白。
“好了,你们也别多想,当初我说过要保证你们回西部的,就一定说到做到。”欧阳听双信誓旦旦的说道。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对视了,两人之间的交集似乎只有在擂台上的那几句对话,然而两人之间的某种东西似乎让他们总是在有意无意间目光交接。
先等等吧,下次去老五说的那地方看看,若是自己想去镇上住的时候,再去好了。
令展天意外的是,一千两百多名通过初试的外门弟子之中,竟然测出了两名金灵之体,一名木灵之体和一名土灵之体。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懂,请师傅赐教!”社稷院,范清誉跪倒在地。
当然,若是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掠夺血脉,那自然另当别论,只是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太过浪费了。
“好。”叶韭芽点头,这不是什么麻烦事,正好她需要去买件衣服,还需要先买一个荷包。
“你发现了吗?”一边的龙猫默默地说道,他显然是注意到了林艾皱眉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个念头来,但是他就是有了这么个念头。
另一边,死亡森林边缘,七八位修士正往森林里面深入,他们眼中带着杀机,仿佛正在寻找什么。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上官芷琼从上官家带出来了许多的神境强者,在天道桎梏松开后,跟随地球本土的神境强者一同降临了!而这还只是晏璇玑能猜测到的降临者,她不知道的又有多少?
倒不是说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只不过是比起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他们更愿意无病无灾的“太平盛世”。
地面上满是细细簌簌地杂音,无数血舌像是巨蟒一样在蠕动攀爬,围绕着他的身影迅速盘旋而上。血舌龇开一张张渗出涎水的尖锐口器,互相缠绕着层层堆叠,像是一座正让迅速耸起的山丘。
在冰地中挖出一个冰窟窿,叶天进入后,一拍储物袋,灵石飞出,布置了一个阵法。
“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金启宇不露痕迹的后退半步,目光闪过微不可查的笑意,注视韩东走向另一尊方形巨鼎。
最后,她在埃赫那吞王惨死的第三个月,集结着帝国整个东部的力量杀回王庭。
至于说京师,皇帝眼皮子底下,机遇更多,更容易出彩……沈家也不是那么需要。
太阳高高在上,湛蓝的天上有几朵白云,天气好的连点风都没有,难怪她会睡着呢。
恰好卧龙与罗勇都是属于对夏言比较信服的,因此二人也是一致决定,在夏言回来之前一定要帮助夏言将这里守住。
他现在可以想象,对面那个拿着手机的玩家,脸上肯定是一幅怪异的笑容。
特别是在你拥有了一定的能力之后,这种遗憾感会来的更强烈一些。
他从行囊里取出了从环街店铺上买到的一些彩带,将一条粉色的彩带系在猫猫的尾巴上,然后熟练的打了一个蝴蝶结。
“就在那个方向。”李长青看向那个方向,自言自语的说道。李长青化作一道金光,飞了过去。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他刚才一战留下的隐伤,而是因为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同时洞道内的洞壁上,无数的石块纷纷落下。
俞钟对于娄远帆阴阳怪调的称呼半点多余的反应也没,只继续绷着他那张扑克脸说:“不用你管,也不用我管,自有人来管。”说话的时候,视线往教学楼的入口处瞥了瞥。
摄像机的镜头,也轮流在五位候选者的面部做切换,非常之紧张。
第一卷 第128章 他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踢飞后武士还没来得及喘息,凌空而落的吴雪稳稳站在它的肩膀上,当武士的头颅转向她时,恰好看见对方那闪着寒芒的眼神。。
总而言之,在第二天的清晨,天都还没有亮的时候,二哥就让白宝国的电话给闹醒了。
素宁并不惧怕天宫的主子,她常常含恨想到,如果当年不是正怀着孩子,她必定可以和丈夫并肩作战,抵御天宫的侵犯,可是,天不遂人意。
即使李逍逸的思维模式和他的战斗本能不是一个级别,但经过无数次的冒险,他对强化的步骤也多少有了些心得,接着二话不说,先让新人拿出1000的点数全强化了身体素质。
“金刚伏魔大法!!”老和尚爆喝一声,手中伏魔杖狠狠的刺入地底,双掌泛起金光,赫然朝前一拍。
蓝若歆并不放心,怕亚罗是装的。所以这些天除了自己暗中观察亚罗,还让兰斯亲自监视。
我看着她们一行人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走开,听到有人在身后轻轻击掌。
如今他坚信玙玥心中唯余一人的影像,那就是他自己,为了能重温当年未竟的鸳梦,他决意破釜沉舟,偕同玙玥前往幽冥。
刀疤咧也只能采取窝囊的方式,偷偷的跟在魔多他们队伍的后边。持续观察。
“妈的!!!鬼荣要玩大是吧?!!老子陪他玩到底!!!!”白宝国在得知自己社团的两个堂主被黑了之后,反应很是激烈,几乎都有了杀鬼荣全家泄愤的心思。
“这么说来,似乎确实没什么烦心事了呢……”叶泽明暗自冷笑道。
“不过嘛……好像异变之后举办宴会是这里的风俗习惯耶。神奈子,我们要入乡随俗吗?”诹访子建议道。
【搞了半天,你们两人聊了这么久连个互通姓名的自我介绍都没有?】老公爵有一种要撞墙的冲动。
当初李柱在观战时曾经带了摄影师记录了海战的经过,不过并不完整。这些影像海军的军官都看过,秦戈就明确的指出巡洋舰绝对的不要使用这种一字纵阵,并阐述了巡洋舰摆纵阵的利害关系。
那手掌威势实在太猛,仅是余威就震动得平川都摇晃起来,大地随之颤抖。
叶泽明托着下巴沉吟起来,这事说怪也怪,说不怪也不怪。乍听之下,感冒药公司在流感来临的时候股票会涨也很正常。而且流感病毒变异后股票也停止了增长。
“岩君,我试着用姐姐的枫叶烤了点番薯。你试试怎么样?”瓤子从她的神明四次元口袋中拿出了番薯车,就像街边卖烤红薯的阿姨那样拿出了一个烤好的番薯递给岩。
也在这时,不死药王从激动中恢复过来,紧紧盯着萧一默,忽然仰首大吼一声,便是忍耐不住伸出两手,将那萧一默的身子抱了起来。
博丽神社的灵梦淡定的坐在屋前喝着茶,即使面前有栋房子飞过去了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反正除了异变以外别的都和她无关,这个时候只要轻轻松松的过着自己日常的生活就行了。
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类型真是太棒了,虽然不是真的能够达到那个地步,但是一些简单的事情,她可以轻松的——甚至是不合理的做到。
陆轩全身毛孔瞬间竖起,来不及多想,血脉之力直接爆发,天赋神通祖龙之体,也第一时间便施展了开来。
终于,黑暗开始消散。宝珠八转的高手突兀而出,一句话也不说,就向着外面闯去。
当然,乔北冥若是迟迟不现身的话,方笑武还会依照计划行事,而不会在酒馆里一直等。
“是,猪苗代大人和穴泽大人他们通知了。”出浦守清只是按路程近的都说过了,并且让他们早些备战。
其实李振国心中还是感到有些遗憾的,他今天晚上甚至都已经让夫人准备了一桌子酒菜,准备在家里款待一下楚天呢。毕竟,上次楚天救了他之后,他还一直没有表示一下谢意。
炮声一响,防守王宫的守军几乎都立刻被吓尿,浑身发软。眼睁睁的看着汉军破门而入,杀了进去。
又是半天时间过去,而当叶归体内强横的丹气将其右腿充盈的时候,他的身形便是从床上一跃而起。
“可我也是五灵根!”祝遥无辜的指了指鼻子,嫌弃别人之前,先考虑一下躺枪的人好不好?
到了工地上去实地勘探过几次,经过几次的反复研究,最终决定拿月亮岛正在建设的生态大酒店的主楼来实施他们的计划。至于,为什么那参杂了化学膨胀剂的砂浆会刚刚到八楼靠下面通道墙面的面前,这个就很简单了。
他们相信,辰逸虽然年轻,但凭借那逆天实力,就算对上六煞也同样不会输,并且七煞实力差不多,辰逸能杀了梦千魂,自然也能对付其余六人。
不管如何,众人已经冲向史炎,战斗,还是得开始,人,还是要杀。
“哈哈,中国人的成语里有一句草木皆兵,正适合形容这些该死外星狗现在的心情。”艾略特将军冷笑道。
第一卷 第129章 同床共枕
领头的中年人来到奥丁城之后,那股他们一直追着的气息,在这里被大量的其他人的气息所混淆了,一下子想要找出那只魔物很难,需要花费时间。
这一次没有上次那般咄咄逼人,相反的更多的是调侃的语气……可是还是话语间还是透着一股冷人顿感鸡皮疙瘩竖起的寒气。
这是自己最后寻找回来的那份幸福,自己原来并没有被月老遗忘。明明一切都很好,但是却在突然间被告知,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做梦,自己所痴迷的一切都是水中花镜中月,如何能试着这个男人淡定寡然。
陈方平非但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像是突然间变得有耐性一样,竟然优哉游哉的坐在了院中的那个上座,就好像不是来赎人,倒像是来和亲戚叙旧一样。
这个时候,周围的房顶上也出现了几个冒险者打扮的人,他们朝着这边汇集而来。
莫意浓揭起“隐形飞符”,恢复了常态,放下狗狗黑天鹅,然后四处观察这斜道里面的情形。
这是战士的技能【战吼】,可以消除异常状态,而且还能提升自身的攻击力。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但是这一句话被注入了神力,在所有人的心头回荡。
两人的心态完全不同,莎拉是因为自己减轻了责任,所以才松了口气,芭芭拉则是因为关心琳达的安危。
闻言,男子瞬间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掏了掏自己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神王、青平公子都觉得沈浩疯了,是个疯子,此时这二位还没意识到沈浩走上玄武大街,是冲着皇城去的。
没想到进来之后,他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双山酒吧的装修不仅不低俗,反而还带着浓浓的艺术氛围。
此刻又是新的一天清晨,她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后背贴着树干,凌乱的秀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一只因饥饿和失眠而涨红的眼睛。
也就在他们离开之后,那三座凉亭其一之中,出现了一道白衣身影。
这个发现让龙浩眉头紧锁,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可就只能强闯了,只是这样一来就会遭到无休止的追杀。
陈阳等一行人往村里面走着,一路上都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或者出来迎接的。
与此同时,龙浩,独孤剑,笑天,武烨四人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山巅。
未几,李青若给带了进来,大概是见驾的紧张,大概是那酒她吃的太少,身上的药劲大势已去,只感觉太阳穴有些发涨,见了康熙跪倒施礼。
然后各种麻烦就来了,有的领导直接批这些会计不近人情,有的恶霸就直接阻挠建造进度,还有的会计受到了人身安全恐吓。
钱不是一个好东西,这一点几乎所有的人都清楚,可偏偏有人因为钱而妻离子散。
董冬冬的表演换来了热烈的掌声,他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的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
一旁胡林喝道:“刺刀冲锋”他喝道,一众老近卫军举起手中的遂发抢向着山下冲去。
身为黎天的老婆,她比黎天还急着知道这几首歌的播放量和下载量。
力延一声咆哮,浑身肌肉虬结,金光炽盛,他抡起右拳一拳打了出去,大浪拍天,金色的浪潮汹涌,挡住了黄螣的攻击。
“圣上乃是难得之圣明天子,上天自然会降下良臣相佐!”曹化淳趁机拍起了崇祯的马屁。
直到杨易跟随着队伍通过了会馆前的街道,他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两天他正在收集那种天魔经记载的奇毒的原材料,眼看就要收集好,若是青玄出了事,他怕是得暂时搁下狄希的事。
穆倾情抬眼望去,一身着青衫,皮肤黝黑健硕,五官英朗的男子由远及近。
“唔…”顾嫣然突然被冰魄捂住了嘴,身影一闪被冰魄带到了隐蔽的死角。
惠妃拿着手中的拂珠一颗一颗的过,眼底的余光从笑得尴尬的良妃身上扫过,心里暗自冷笑。
暖菲一脸苍白,身形消瘦了不少,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的温度,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却让她的心里温暖无比!看着眉眼越发明艳的云娘,暖菲压下眼角的湿意,垂下眼睛哑声道。
夜微言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脑子里只有待产的云贵人,还有自己那即将出世的皇儿。
上官敏儿怎么可以会给齐浩辰传一张白纸条呢?难道这根本不是传给齐浩辰的??
这可不仅吓坏了齐昊,连始终呆在一旁默默打着各种酱油的黄浦玉也淡定不了了。“然儿,……”她哭了!她为了别人,甚至是为了他,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他心里怎么能不感动?!
听着她讪讪的语气,躲躲闪闪的眼神,林盛宇才不相信,事情会是这么简单的。
此时一张八仙桌上一叠叠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散发着阵阵香气,这其中还夹杂着淡淡桃花甘甜的香气。
第一卷 第130章 向侯老夫人发威
“不、不是……”回过神来后,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然而想起自己方才已经那般失态,此刻再否认,难免底气不足。
而他们两个所在的位置,就是卫宫士子的必经之路。当然这点士子不是张华不知道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
看来里面那个的匪徒不简单,夏流的眸子微微一凝,昂首挺胸地从门口走了进去。
刘氏-父子早已从回来的丫鬟口中得知明明是这胖丫头狐假虎威去后院吓住了刘通夫人硬是逼着刘夫人把账本交出来的,此时见长安这般说,他们除了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还能怎样?
突破涅盘是非常困难的。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很多神和魔鬼就不会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还好被现场侍员及时上前制止,否则非要冲上演奏台不可,但也这说明鹿子晗的人气还真不是吹的,和二线明星有一拼。
周信芳呆呆地坐在床上,回想着方才长安说“他会来的”时的表情,那样笃定,却又那样无所谓,仿佛口中的那个“他”对她来说真的不值一提一般。
嘀咕一会儿后,安俊坤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猥琐走了回来,而宋天亮也开着奥迪Q7向校门方向驶了出去。
“原装的多的很!”温凉气鼓鼓的说了一声,抬头看着霍枭冷峻的脸色,忽然止住了声音。
抛开卷轴,长刀出鞘,一往无前的一刀对准雪怪的身躯劈砍而去。
不少从冲击中回过神的塞列尔人牙关打颤,不断地诵念着塞列尔神话中主神们的名字。
在这时时间到,比赛正式开始,徐行依旧使用【踏地】,这个技能随着他长时间的使用已经被开发出了很多用法,不仅可以用增加攻击力,也可以增加自己的瞬间爆发力,不过动静大。
“老爷子,药材我也不要多珍贵的,十几年几十年的人参灵芝什么的,给两份就行。”顾西棠月牙儿眼再现,亮晶晶的瞅着老爷子。
此刻的泰勒与刚才全然不同,不止没了青春活泼的气息,反而还充斥着成熟的妩媚妖娆之感。
游吹云将刻意伸出的手收回来,果然做酋长的还是有些见识,没有轻易的放过自己,不过这也让他头疼起来。
不过比起这比较安静的环境,住在这寸金峰的客人们却没有那么安静。
话音落,立即有无数人涌了上去,急不可耐亲自动手,把昔日高高在上的老大剥个清光。
韩舟独自在外漂泊几年,学成归来便开了这间药铺,他许是想不出好的名字,简单挂了块匾,就刻着“药铺”二字。
关键在她眼里,天眼只是一件法宝,怎能和她的夫君和孩子们相比。
那些绿营兵虽然死了十几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疯狂的大叫起来,拨腿就追在满达海一行人身后,竟然想凭两条腿追上他们四条腿。
他先是抬头往那骨石相杂的峡谷望去,又回头看了眼身后上百个坑穴旁堆积如山的骨骸,眼中渐渐透出狂热的光芒。
修潘迪厄仿佛被打了一针狂化药剂,迷失的灵魂终于被一下扯回到了体内,他陡然睁开了有些发沉的眼皮。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魔法火石。
“八!”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说道,的鞋子破了一个洞,大拇指调皮的钻了出来。
说完张大力便大步朝上走去,我很纳闷,这家伙到底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明知道自己舅爷可能在院子里吊着,却像没事人一样,真不知道他是胆子大还是急于想揭开舅爷死去的真相。
“您的同伴都跑了,您为什么不跑呢?”阿达转过身来看着罗澜,有些讶异道。
“轰”的一声中,两米长的弯刀,带着将近实质的莹白色光芒,凌空就往王乐逃走的方向自上而下,很是无情的斩了下去。
秋夕居因人口太多,因此傅庚又叫人收拾出了一间跨院儿。他自己从不在秋夕居留宿,只会带着某位姨娘去跨院儿住着。这在侯夫人看来也很不合规制,但傅庚不管这一套,依旧我行我素。
陈当心平静看着陈武象,太极拳精髓,已经融入了九分,颇有自己当年的影子。
一路乘车回到东湖畔租的房子内,韩珞洗澡,洗去一身旧气,将萧条脏兮的衣服脱下,换上冬季衣服,然后将那身脏兮萧条的旧衣服却是视如珍宝般叠的整整齐齐,放入衣箱,连同木杖一起珍藏起来。
重新化作人形的沐璟并没有给对方凯隐还手的机会,直接红怒Q将其最后的血条抽空。
“你……”三师姐修为刚到四气朝元境巅峰,虽然心中大怒,但那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这里怎么全是机械残骸?!”A2见到这里到处都是昨天机械的残骸,看得出来,昨天在他们走后,又发生了大规模的战斗。
第一卷 第131章 空手套白狼
身下的皮质靠椅被打手头子抓起,化作一道弧线朝着走入房间的李悬丢去。
跟外表的阴森不同,内部被收拾的极其干净,有条有理,倒像是普通住宅一般属实。
林奈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只被踩扁的杏花,她的掌心出现一点淡淡的青光,刹那间,花枝上的污秽洗净。花瓣舒展,鲜嫩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
哈罗鼻尖翕动,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包装里挑挑拣拣,张嘴叼下一包原味的方便面。在它专心撕扯着塑料袋时,稀里哗啦的动作却忽然一停。
出道两年就主演了六部剧,且每部剧都是大前辈给她做配,所以网友们一度怀疑她是资源咖。
地窖里光线十分昏暗,几乎不可视物,但是由于三人离得比较近,所以宁秋水和白潇潇还是看见了君迢迢的一条手臂已经断了。
魏来跟督导组坦白,他儿子学习不好,想着高中毕业后就参加工作,早工作两年能早提干,退休了工资能更高。
惨叫声响起,在房间内其他家族们的代表人们看着倒飞而入的打手,一脸愕然。
他这副杀人不眨眼的样子,确实吓住了许多人,但也让不少人心生不满。
卫珂扣住他的手腕,一套利落有劲的擒拿,将他按在路边的树上。
说话间,彩莲已是拿了一只月白段的大荷包来,鸳鸯又往里头撒了梨花瓣。
慕容薇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她的问题,早知道这样,她这两年为这事到底忙什么呀?
只是当年的爆炸,迦叶到底是伤了根本,听闻她体弱多病,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要养伤,谢惊蛰便心口微窒,一定要给她把身体补回来。
男人低着头,只看那隐约的轮廓和漆黑的长发就能看出他具有显著的夏族人特征。
一旁的绿儿惊骇莫名,怎么会这么突然,王爷他怎么会在新婚之初就去了那里?
封凌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她当初在孤儿院遇到厉南衡之后的这十年。
虽然林苑现在也是一肚子话想跟赵青萝说,但是对方说得也对,自己也知道,如今毕竟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说,所以也只是挑重要的说了。
“林教授,那姑娘你认识吗?”见林子瑜回来,大家都好奇又紧张地问道。
减风流的魔装保护效果不错,在黑色火焰碰到他脑袋之前就挡住了,但魔装也因此损耗了不少。
经理险些吃的泪如雨下,这哪里是红烧带鱼,这分明是人生诸味嘛。
“你和姐姐相亲过, 现在和我一同说话是否有些不大合适?”叶嘉柔在心中分明认定了叶楚被陈息远拒绝, 但还是想在陈息远口中听到叶楚吃瘪的场景。
陆珏毫无生气地点点头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就似曾相识,这个味道他怎能忘记,这明明就是……,便有意问了一句:“这粥是谁做的?”而后就一勺一勺的接着喝,目不转睛的盯着刘茯苓,看他如何狡辩。
“我一定会好好的感谢这位刘先生。”萨尔多固执的要从床上爬起。
有人认为这是一场游戏方与主播方共同商量好的阴谋,意图通过恶作剧的行事, 拉拢全球流量。
“你确定没有问题要提问?”刘明喝着手中的咖啡,一脸玩味的望着面前疑惑的丹辰溪。
叶嘉柔巧设陷阱, 付恬恬识人不清,嫁人后跟那人去了北平。婚后姨太太接连着抬进门, 她过得不甚如意,郁郁而终。
给她们美杜莎五千战略金币,她们就能换上精良的弓箭,这会使得他们的战斗力大增。
幻听分为评论性幻听、命令性幻听、争论性幻听和思维鸣响,能听到别人在议论自己,议论的内容以负性的批评、讽刺、责骂、诬陷多见。
听他毫不避讳讲出自己真实名讳,陆珏的心情十分沉重。这多年来自己竟敬重了一个敌国歼细,他心绪复杂的问:“你真的金国五皇子完颜烈?”这一问既有被诓骗后的怨愤,也有对自幼崇拜之人的失望。
火光一瞬间照亮了夜空,也宣告了他/她/它的理智的无限崩塌。
沐晴收到消息后,不知怎的,那天程思婉说的话立刻在她脑海里浮起,她沉吟片刻,还是将消息给程思婉看了。
凌白头一低,吻住她粉嫩的嘴唇,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胡列娜娇躯一僵,脸上顿时浮现一层醉人的酡红。
他淡淡说着,却是笑了笑,一直走着,身影欣长,走在满天的烟花下,绚烂的颜色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只化作了全部的柔情。
这样的训练要求他不但要躲避阿奎的进攻,还要在气势上压倒阿奎,寻找合适的进攻机会,然后用学来的进攻步伐击败他,难度大了很多。
第一卷 第132章 沈辞吟的阳谋
谁也没想到沈辞吟玩了这么一手,就连侯老夫人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设计。
权夫人在修剪花草的同时,也在想着餐桌上的问题,想着现在就剩孟凡朗的婚事和洋洋的病让她操心了,其他事情她是管不过来了。
而且,她相信,在她说看到一条新闻的时候,司律痕就应该想到了,她所要说的新闻到底是什么了。
“白雾前辈?”听见那道声音我顿时一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声音正是来自白雾,只是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从我们进入尸海她就察觉了?
“传说果然不假!承影剑,昏黑之地,有影有形,光照剑身,有影无形,气冲剑刃,无影无形!今天,老夫算是长见识了!”龙神谷的席位上,莫言老人声音低沉地说道。
“咳咳……,那个两位哥哥别争了,实不相瞒其实这件事儿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我要布置的这个阵法激发的时间很短,几乎在晶石放下去的那一瞬间便会立即生效。
“换……换谁?”孟静仪傻透了脑筋,也想不出一个比朱珠更合适的人选。
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有些闷,苏亦晴就走到花园里,想让自己心情平稳下来,再仔细梳理下整个过程。
“这个东西不要弄丢了,到时候我们可以随时保持联系。”尚天看着我们说道。
“砰!”的一声,宇宙魔方上溅起了星星点点的能量波纹,然后整个魔方上面都荡漾起了重重叠叠的纹路,光芒也开始显得忽弱忽强,就像是一颗跳动着的心脏一样。
最后,权夫人还告诉自己,对于洋洋的身体状况,以后不能有所隐瞒。
郝新见冯头表情有所心动,乘热打铁,提高嗓门说道:“最重要的是衙门不用花钱,管吃管住即可。”他留了心眼没把葛建同真实情况告知。
第二天吃过早饭,刘全出去“换窗纱”了,王荣非常积极的拿着钱上物业办公室走去。
老妪看着这老者眉宇间的挣扎,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不由的提醒三天前的事,警告的说道。
陆九城随意地解开衬衫袖扣,露出像艺术品般性感又漂亮的手臂。
在看此时鬼子驻地当中,驻地中所有的火势已经全部扑灭了,熊太荆川一脸阴沉的,看着驻地中间,摆放在地的几排刚才战斗玉碎的,大日本皇军战士的尸体。
龙飞雪把地图铺在桌子上,仔细查看,发现通向天逸族草原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沼泽地。
龙飞雪一皱眉,陈千兰心中还有诡计,而且一定想置自己于死地。
陆子健一脸苦笑地喝着咖啡,是谁先动手的?这事,能怪自己吗?
胡玉儿的那眼睛放佛是无意漂过一妖,便转头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胡月儿。
而购房者又有几人了解这个情况?或者是不完全了解这个情况?他们都是以市场价购买的楼房。
陈歌剪辑视频的时候,看着辅导员在镜头里的表演,越来越觉得辅导员不像是演的。
“谢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你们就张口。”董凤霞看着李汐这幅乖巧的样子,心里又骂了一遍离李老婆子不做人。
第一卷 第133章 王爷请上座
从第四天开始,段正泓等五人药剂,就不在是疫苗了,而是让他们身体恢复的传统熬制的苦药。
等明夕正打算要吃自己的“异影幻云”药片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时,奥古斯特才发现,那根向后指去的大拇指,与其说是指着身后的球台训练场,不如说是指着苏舟。
闻言,我沉默了,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去找鬼祖那样的强者还是有点冒险,万一对方发怒或者一不高兴一巴掌就能拍死我。
李维斯也特别困惑,连忙丢了垃圾,泡了两杯咖啡和宗铭一起看好戏。
自然,对于这样的新闻,穆家和卢卡斯-森雷这边都做了应对的措施,但是毕竟现在络发达,已经造成了的影响,却是没办法去马上消除。
“那个啥……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胖子开口说道,同时又准备转身离开。
“若是那刀疤‘王虎’是来找我的,我哪还有命在?”林风不禁洒然一笑。
无疑,杨震远所说的话是让入极具好感的,这多少也是源于杨震远本身对于大学同寝室之间兄弟情义的了解,因为他本身和自己那几个老同学都是保持着极好的关系。
林辰面色一狠,破锋之匕,直接刺穿灭的心脏,顿时冲耀起强烈的血光,血龙跟着疯狂吞噬着灭的灵血与灵魂。
萧平抱着成熟性感的陈兰软绵绵的娇躯,要是没有任何想法的话,那就说明他一定出了问题。而萧平可是个身体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健康的正常男子,此时难免有些想入非非。
会场的地址早就定下来了,在香榭丽舍大街一家著名百货公司的楼上。这里常年举办各种发布会,在巴黎时装周期间,更是许多著名的时装品牌发布下一季新品时装的所在,作为食品推广会的场地倒还是第一次。
“我们在自己的职业上做得再出色,也不可能那么厉害。”露丝摇头道。
魔鬼岛上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伤亡也越来越高。海盗们强悍的身体素质和准头让美利坚大兵狠狠吃了一瘪,而美利坚海军的精良准备强大火力也让海盗们倍感压力。
索菲娅说出了非常耸人听闻的数字,魔法界几次浩大的战争,都有血肉之柱的影子,就连普通世界的战争,血肉之柱都会出现,战争意味着死亡,大量的骸骨和血肉都会被血肉之柱吞噬,这才能够满足血肉之柱。
就在这个时候,君一笑等人的身后,那早已坍塌的遗筑草庐,却是疯狂震动,接着一股恐怖的波动,凝成一线,倏忽而来。
而在之前,李儒天出言屡次揭露王墨的老底,便是要在众多元婴修士眼中,为他们展露一个修行短暂,却机遇不断,更是有着诸多宝物傍身的‘暴发户’形象。
脸皮真是厚到家了。苏是没办法。只好让他跟着她与笙湖的身后。
万一自己又去神八门和碧池圣地这么一闹,他们也召唤出了神龙,那可就尴尬了。
当他从负面意志变成飞蛾的时候,就代表了他的行为就像是飞蛾扑火,难以得到好的结果。
他根据辅助器的反馈,又挑选了一个临晋升人员相对多点的方向,用天行宗的探空符箓,探寻异常的空间波动。
舞风云听着那些奇妙的咒语,心里有点感触,就好像是听着寺庙里的佛音,虽然听不懂在念些什么,但是就给人一种心灵宁静的感觉,而张良口中的咒语就给人一种恐惧之感,低沉的声音中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雷蒙,你这是在干什么?”此时雪妮亚也反应了过来,训斥道。
店长也笑了,走过去将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顿时逼走阴霾,一片光明。
“那个前排的同学,你做的这么前还玩手机?还要笑出声?在搞对象吗?”舞风云脸色瞬间一黑,老师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人统计过,这些鬼魂加起来,差不多有数钱数万,还有各种强大的鬼魂。
“谷主,但说无妨!”为了尽可能的避免这次战斗,完成赵高交给自己的任务。赵雄风这次可是完全低下了头,有意无意的向单天冥表达想要交好的意思。
天一黑的时候,我就让婷婷收进了收魂戒,毕竟我不想让她跟着我冒险,至少她藏身在收魂戒当中,我还是感觉比较放心的。
绝代仔细观察着玩家的一举一动,强忍着压下从咽喉中涌出的鲜血,刚才由于强制将内力压缩成绣花针,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使自己的经脉受到破损,头上只有一半的血条又下降了一半的一半,只有全盛时期的四分之一了。
若是沈千沫待他如一,就算他的出生再不堪,就算他的存在对煊王府来说是多大的耻辱,那又如何?
“好,既如此,我们不妨就打个赌!开炉前夜,如果本侯把这些房子卖出的价钱能偿还你们家族的欠条,我也不要多,你们各族都给我云间府免息!如何?”陆羽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我没接触过这个圈子,也不会做这些事,不过只要能有比较高的收入,什么我都肯学,只要别安排我去债务公司,怎么着都成。”我回答道。
刚开始我以为华叔叔因为我惹了那么多的事,故意假装不知道,可是等他听完万卉的讲述之后,却主动跟我聊起了天,并沒有可以避讳认识我这件事,还主动问我要不要帮我们安排住所。
“听同学们说了,还没去看,也不打算看。”郭少阳的意思是清者自清,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懒得理。
第一卷 第134章 井水被投毒
四条轨道从下方整齐地延伸出来,可以同时走四乘矿车。但现在轨道空空荡荡的,已经没有车了。
阮笙抬手揉了揉眼睛,还是怎么都没有,总不能今天晚上睡地板吧。
“没关系,如果疼的话,就不要忍者,哭吧……”韩睿琛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哭的说不出话了。
他把她按在床上,附身上去,避开她的伤口,已经开始解她上衣的扣子。
回来的路上,何以万般叮嘱他,妹妹不能骂得哄,这样以后才好管教。
超人有些不忿于吴彦隐藏氪石,而且刚才对他也是非常不信任,所以不想和吴彦说话。
说白了,就吕布,刘备这两者之间的血海深仇,有天子在徐州镇着,俩人一黑脸一白脸相互还能配合的挺好,没天子镇着,再搅里一个跟他们俩都有复杂关系的陈登,不打起来才是见了鬼了。
更把他所有的后路给断了,要不是依靠着给厉景琛做私人医生,他怕是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不过这场发布会的作用也是明显的,至少短时间内,陆鸣不用再为这些无端质疑而分心了。
王异见刘协面上不但没什么忧虑之色,反而说不出的喜意,心道这父子俩果然怪异,自己造自己的反,居然还造得这么开心。
张婧初思维开始跟着范兵兵绕圈了,不过这句话说的没错,完全真理。
那些光芒,像是箭矢一般,自然的在半空中聚集,自然的沿着某种轨迹,结合成了一个非常规则的多边形,其中的线条每一条都是十分的利索,穿梭过后,那层痕迹,久久不曾散去。
【对方接触了我们但是却没有丝毫的动摇么?这就是现实哪】哈曼传回这样的回答。
看到这BOSS的属性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东西,原来只是一个仙阶BOSS而已,我带着媚儿就它这属性我都懒得看一眼。
chbl外围选拔赛打到现在,何铁主动要球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张扬决定满足何铁的要求,同时,他也好奇何铁会用什么方法来反击。
在网友不断的深挖下,那些也许曾经在王保强噩梦中出现过的模糊细节、影像不断清晰起来。
袁玉曦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那妖异魅惑的脸盘上甚至于露出满足的笑容来。
除非华谊兄弟日后不打算在电视剧市场上有所作为了,否则的话,这个钱不但不能要,连提都不能提。
穆桃衣没想到王勃会记得自己喜欢吃丰泽的特产丰泽饼,更没想到还记得是哪家老字号的,所以分外高兴,对王勃的叮嘱更细了几分。
此话一落,原本还是赤红的天幕突然惊起万道雷霆,一道道雷霆在天幕中竞相奔走,直是将天幕撕扯出一个大窟窿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优雅的迈着步伐走进客厅,坐在沙发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呵呵,我也想留下照顾你一宿,但是家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所以……”叶若凝淡淡地笑了起来。
夏雨瞳来到爷爷奶奶他们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笑吟吟的说道。
慕梓潇温软一笑,既然上官景宇都已经发话了,那她也就干脆不客气了。
“五百怎么行?最少要六百!”黄毛瞪了一眼那插嘴的混混,连忙纠正道。
脸颊滚烫的林风匆匆离开了李婉婷的别墅,怎么看都有点像落荒而逃的样子。
张泽西和她自然中间那辆黑色的宾利,她们所坐得车子排在中间,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她从来不知都自己有多重要,如果再没见到她们的时候。这当然是后话。
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赵家的,红娘又死不认罪,所以官差还需要来了解一些情况。
第一天上午考的数学,赵蕙觉得考得不太理想,有一些填空题模棱两可,还有一些大题不会做。
相比对面那个类似于床一样的宽大沙发,这一侧的两个沙发更适合往窗外看。
“你,你敢藐视合同,你要付法律责任!”钱锦豪见王捷不肯签署新的合作协议,顿时红了眼睛,大声说道。
这是王捷从市场买回来的最新的大龙虾,一身硬装甲被一切为二,两个大大的钳子也烤成橘红色,王捷用尖刀将蟹钳剖开,露出里面白嫩细腻的虾肉来。
黎天三人这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听到何锦的话也只是淡淡的说道。
微笑着回应了苏牧之后,罗兹瓦尔便走上前来开始施展治愈魔法,然后便见到淡淡的白光笼罩了白鲸的全身,缓缓的治愈着它身上的伤口。
黎天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至于你说这句话说的是感情,那就错了,这明明说的是一种逆天改命的神通。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自那只捂住左臂伤口的右手的指缝间流淌而出。触目惊心的血红将白色的手套染成了一片赤色。
现在黑之宣告这个世界真的太混乱了,主要交战方恶魔与夏河的战斗范围已经从最开始的地球与月球轨道拓展到了临近火星的公转轨道之上,交战的双方全部都是打着消耗对面有生力量的算盘,然而这样双方显然都没讨到好。
第一卷 第135章 沈辞吟的井
沈辞吟不过是事急从权,千钧一发之际才鲁莽了些,可若不这样,摄政王喝了下去,那不仅她要赔罪,就是整个侯府也得问罪。
就连韶英长公主养面首,太后和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
每个传送点都有大量穿着四阶银武的战士守备,胸口上还刻印着一抹三色火焰标记。
就在这一刻,世界各地幸存的动物纷纷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变异,整体实力得到了指数性增长。
张齐右脸一直抽搐,就知道东皇太一那样的眼神看自己没什么好事,于是谦虚的说道。
却看见夏凉只是将隔壁桌的椅搬了一个过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
老吴导演的这部电影也是拍定了最后的戏份,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够直接上映了。
虎子目光睁的极大,就和当初被张娜强行要了初吻的表情一模一样。
直播间里, 之前来过夏凉直播间的粉丝,全程参与并见证了想飞的猪身上发生的事情的网友,自然是力挺他的。
三人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喝着果啤。才倒了两杯啤酒,楚少颖已经微微露出醉意,可见他喝酒的底子真是浅到了底。
我给你说的话,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找我;如果想不通,就别来找我。
还触发了隐藏任务,他眉头挑起又平复下来,没什么好意外的,奥尔森的设定如此特殊,身上带着特殊的任务没毛病。
因为不可能有这么巧,我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身上就没有任何异常,这他娘的一往太原走,就又会出现异常?
易潇不清楚这位传奇性质的苏大家,年轻时候究竟与白袍老狐狸有怎么样的交情,才能让这位足足制怒十三年的佛门客卿抑制不住的大开杀戒。
上官正阳不但是家主,更是上官家明面上的第一高手,不足五十岁的年纪,已是从一品金刚境的修为,本就是金刚不坏之躯,再加上他的万里山脉气机景象,更是号称一般的神玄境大宗师都很难击破。
“哇,馨儿还能跟曦曦一起去她的老家。”陆晓瑜在一边,眼中绽放着异彩,心中暗暗嘀咕着,简直是羡慕坏了。
虽说自己现在是神了,有资格和雅典娜平等对话,可身为大神级的npc,雅典娜未必也太好说话了一点,前一秒不还是在坑玩家么?双手奉身家财富,还要哭着求着才能办成事,不才是系统给玩家对神级社交的设定么。
在他看来,游戏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大的漏洞,必然是作弊玩家的手段使然,可似乎法国区这边一点都不了解。
我们三人开始分散开,在这附近仔细搜罗起来,然而找了半天,我们却一无所获,甚至连脚印都没有看到。
“哼。”黑七伸出脚踹黑三,湖边下过雨异常湿润,脚下一滑便狠狠的踹了一脚黑三。
看着孤倾语的坚持,保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她带到了大门口。
大司命是传说中的寿夭之神,黑白两极对比暗喻掌管人间生死的威能。
但这门举例的功法,依旧看的邀月心潮澎湃,仿佛见到了武学的新天地。
第一卷 第136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但要去那个地方,也同样不容易,因为那个地方,依然属于奥玛迪卡亚势力范围之内,在那里采集超导矿石,同样可能触怒奥玛迪卡亚。
但这还不止,他又准备了八份大礼包,总价值一百元左右,而这还没完,他身上还带了二十个红包,每一个红包装了六块六毛钱,取六六大顺之意。当然没有专门的红包。只是用红纸裁剪后自己包的。
短短的纠缠罪民莫名其妙的留下了万多人的尸体而狂龙军团的战士在罪民们胡乱的反击中却是被轻易的干掉了七千多人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罪民们并没有那个大局观以现自己到底干掉了多少敌人而已。
那眼波里,有哀怨,有柔情,有嗔怪,有不舍,有柔肠,有幽怨……一时间,虽然不曾说只言片语,但只是这眼波,就已经仿佛如诉如泣……居然看得包贝都痴了。
这个世界和仙界一样,都拥有强大的仙气,只是生命却很少,除了一些妖兽王,完全看不到人。
“该死,又被他给跑了?”羽怒吼,这个动根本就是一个蟑螂,踩死一次,他又能活过来,甚至比起之前更加强大恐怖。
包贝就看见媚柔正在撅着屁股一点点的挪,听见她父亲的这声呼喊,顿时身子一抖。包贝吓了一跳,生怕她跌下来,早就跑了过去,在下面接着。
邓丽君往自己这里跑过来,抛开了那些无谓的烦心事,微笑着迎上去。手中拿着的鲜花已经准备递到她的手上。
雷冷笑起来:“那么就算了吧我对你们史马特人藏头缩尾的作风已经习惯了。。。这么说来你们一个史马特帝国就可以击败罪民了所以不需要我再出力了。我想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说完雷转身就走。
陆娇儿认真的想了想,给了她这样的建议,她打算让堂姐在这里学会了制作奶茶之后,要是还是想回家的话,那就回宁市去开一家奶茶店。
这一幕简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个都不敢置信的看向罗豪,有的甚至觉得看错了,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结果却依旧。
血腥气和魔气飘摇在天地之间,活生生将此地打造成了人间地狱。
这里讲究对称,每样东西不管是雕刻的花纹也好,摆放的东西也罢,都有自己独特的格局和位置。
只见这个男人先是绕着她走了一圈,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一样,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以后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而,她心里清楚,爸爸不可能永远给她撑腰,有些事情,她必须亲自去做,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现在他这一言一语,仿佛真像把江戎当亲儿子看似的,希望他将来能照顾儿子梁怀勇。
突进过程中阿苏恩移速大幅增加,并且处于霸体状态,无视敌人控制效果。
怀着这样的心理和心态,果然用完药了之后,居然真的不难受了,再多用几次,就觉得全好了。
方老太扶着额头,真是太烦了,走个过场,你直接说弃权不就完了?你大气点会怎么样?
还有……还有李忠成一下子回来成了虎翼将军,这些事是传的云里雾里。
才喝下了半杯,只见瑞彩来禀有人求见,陈芸顾不上问是什么人,忙吩咐瑞彩领人进来。
后撤数十丈的司马元三人看着前方被赤红罗网笼罩之处发出一阵阵呲呲声,仿若虚空都为之焦灼。
“怎么?很难开口吗?”祯微微蹙眉,顺手拔下鬓边的一根金簪,“嗖”一声朝翠云的左胸掷过去。
他对上高易淮的视线,高易淮的眼神仿佛在说,“对,你想的没错!”交际场上,很多东西都在不言中,如果沈恒连这个悟性都没有,他也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了。
这位中年男子,竟然也是一位武者,而且,还有着先天境巅峰的实力。
“可是我钢琴弹得不好,其他人都比我优秀,”刘嫚不是谦虚,她说的是事实,既然专门来钢琴系选人,肯定是对钢琴水准有要求的。
何况,若能助咱们这位掌门真人飞升阳间之后,便算完成那人交代之事。
回头他叔父一走,这一大摊子全部都是他看着,而且他叔父还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想想这未来的日子要与对面的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就这么过下去,还真是无可奈何呢。
东方集团的顶层是集团内部高层办公区域,东方世国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层,只不过他老人家不来公司,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了东方雨燕处理。
“好的,杨副总,我先出去了。”说完,服务生弯着腰退出了包厢,顺手把门带上。
那人接过以后,脸色微惊,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后,急忙双手将令牌递还给了火凌。
原来在镏图刚刚和那名亲兵交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霍去病大军正前方一千米的位置,此刻,跃入他们眼帘的便是三千名,严阵以待,排列有序的汉军骁骑。
李拓不知道在耿鱼儿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却从柔弱的眼泪里看出了无依无靠。
我直接一剑砍下了白虎的头颅,剖开头颅一看,里面有一颗白‘色’的珠子,从光泽来看,应该是神兽白虎的内丹。
“行,二位先坐一会,我现在过去安排。”二愣子说完朝倪红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王晓鱼迷茫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跟在座的保安们都一样,王晓鱼长得不算英俊帅气,只能说是大众脸,而且可能是因为常年在社会上飘着,风吹雨打,导致他皮肤黝黑,但身上的肌肉倒是蛮发达的。
第一卷 第137章 训斥
怎么会是她自己?
沈辞吟瞧着上头的明细,一头雾水地问赵嬷嬷:“嬷嬷这一笔可是记错了?明明我那幅画只拍了一万二千两,怎的多了一笔,变成了十万二千两?”
据范纯仁所言,这支陈氏相传乃汉太丘陈寔之后,但因年代久远,难以考据。
听到这话,屋内众宾客脸上并无疑惑之色,显然他们都猜到传出这话的“赵指挥使”究竟是何人。
店铺掌柜见来了两位主儿,穿的尽是绫罗绸缎,显是不差钱的,立即取了价钱贵又精致的风筝来。
燕明荞站在沈氏旁边,静静听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往顾言那头看过去,只见顾言也盯着她看,两人对视着点了下头,又双双把目光移开。
在看到这只野猪的瞬间,她不自觉的叫出了声,那猪嘴上的两根獠牙让她觉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立。
刘章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想想他又在楚社学府学习了一段时间。
“要么别说话乖乖睡觉,要么我就上来陪你一起睡。”江渺见他语气严肃而又冷漠,乖乖的转身闭上了眼。
今天凌晨,从城主府那边送来了一块切割好的朱红级魔力水晶,她已经将它提前安装在背包里了。
洛雪并没有搭话,而是扭眉进了门,直奔她和冷铭曾经住过的房间而去。
“那就麻烦了!”瑶池圣子说完,就开始全力操控起布置下来的星辰大阵。
山林中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来,春夏之交的雨水,带着空气中润湿的温度,让人心底产生一种怎么都烘不干的阴郁情绪。
大部分是姬刚再说,姬罗宏听着,大概是姬刚在个姬罗宏讲述刚刚发生的事情。
冰冽的表情动了动,伸手抚上自己受伤的胸口,垂下了头,仿佛痛恨自己的无能,凌汐池看向萧藏枫,向他张了张嘴,示意他解开她的哑穴。
龙傲一自从被破无奈和姬明玉结婚就很烦躁,再加上婚礼上还发生意外,更是让他心中一把无名火无处发泄。
繁花漫天,雪飘人间,这本该是人间盛景,却并没有让人觉得有半分美丽,只因那繁花带着幽冷的死亡讯息,像是从地狱里开出的花。
那天舒荣和季昌清掉到悬崖的时候,他们两个抓到了悬崖上的一些树藤,再加上还有一些树枝的阻挡,这才没有使他们直接掉到河里去。
姬昌铭从龙族别苑开车将白莲蕊送到医院的时候,白莲蕊因为失血过多,嘴唇都泛白了。
男人的声音本来就低哑沉闷,这会儿才两天一夜不见,又添了一层喑哑的感觉。
霍衡之所以没有把话说死,是因为不清楚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自己父亲早亡,而他也差点没了命,还丧失了记忆。
苏瑞磕磕绊绊的把事情原委说清后,苏益民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这番异变自是引得如来藏众僧惊愕,他们齐聚广场之上仰望天际,半空中,问剑单手一招如来藏法堂之内供奉着的圣物九尊号令顿时受到死神力量的牵引化作一团红光落入问剑手中。
莫林没有挣扎,十分安静的呆在我怀里,呆愣的眼睛缓缓合上,如我所说的那般仔细的去感受。不一会儿我便觉得肩头有点湿润,随后便传来了莫林略带哭腔的声音。
第一卷 第138章 白氏,你给我跪下!
林清雪的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个纯洁无瑕的孩童。
裴止轻轻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他握住姜穗的手,往日她的手就不算光滑,上面有很多割伤,还有薄茧,并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现在倒好,别人都欺负到自家头上了,都把自己家的猪圈拿去当房子了,连个屁话都不回娘家说一句。
画眉鸟自己倒是不介意返下场,但考虑到下面还有其他参赛选手,接下来还是进入到了打分环节。
“满意!光是这两句,就足以称为绝世佳句,今天本宫不虚此行!”太子目光灼灼,无比期待孙七天接下来会写出怎样惊世骇俗的存在。
但就算是这样,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也一定距离前朝皇陵不远。
暮景琛心中一阵冷笑,暮重阳果然是只老狐狸,一目了然,只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苏临略一思考,立刻就猜到方宗玉在意的是谁,他大概是爱慕丛冰清的。
大煞他们给了四煞勇气、自信,她在丁凌面前扭得愈发婀娜、幸感了。
另一边传来草丛摩擦分开的沙沙响声,下一秒南志贤抓着自己的手臂从树林里窜了出来,他看到苏临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将断掉手臂重新接回肩膀,粉嫩的肉芽将断臂重新缝合。
眼见kk氏闪身跃出至远处的徐良,即刻横甩起手上红光阵阵闪烁的晶体长剑,讥讽笑说道。
王印沙则显然是被打懵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被叶伤寒拧得双脚离地的他就如同木偶一般。
几个临时雇来的村民只顾着埋头干活,也不说话,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杜仲虽然也不说话,却时不时瞪一眼那几个希望村的村民。
火光很温暖,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就像是迷失方向的船只看见了灯塔。
而无名要走的却是武道,剑道只是武道中的一部分罢了,以武道御使剑道是无名一贯以来的准则。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开始吧!规则是什么?”在得到二人的口头答应之后,高君冉再次向蓝多问道。
“也不是所有人,其中有一部分也早知道了。不过,他们替我们隐瞒下了而已。”蓝多冲黄美玲满含深意地笑到。
赵志捷开出球,一步步地向蓝多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一步步地在缩短着。
李学义看着不断的逃出来的降兵,马上就让炮兵停止了炮击,让梁国的所有士兵们出来投降,他明白杀凡人过多以后修行期间容易产生心魔。
“我踢死你!我打死你!”说完,棠儿一脚把我踢到墙头上,又一巴掌向我打去,打完了又一巴掌拍向墙,制造噪音。
古辰修炼雷殇,所以对雷属性的东西最为敏感,一眼就看出黑色的绳子就是黑色闪电无疑,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达尔嘉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萧漠皱起了眉头,他当时选择萧村的建村地点时也没有仔细查探过周边的情况,现在有了达尔嘉他们带回来的信息萧漠脑海中也大致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所以刘成死了之后,所有人便毫不犹豫地投降了。刘成既然能被干掉,那么干掉他的人更强,依附强者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爷爷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周仓是也!”大汉说道,脸色有些羞赧。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个,没有什么名气,估计对方是不认识的。
水性灵力参杂一些火性灵力,同样的双重灵力加和,何清凡又一次的故伎重演。火克金,李逍遥的灵气是属金的,如果用火性灵力与之战斗,那么胜率将是大大的有。
“不可能,我明明刺中了她的心脏。”少年瞳孔收缩,刚才的那一幕如此真实,可现在,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谁能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
“纸扇作用倒是不大,不过我对上面的符篆倒是有些好奇。”卜九州轻轻笑道。
说罢,她优雅转身,在忍笑的王轩扶持下,坐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雪国全景都被冰雪覆盖,越是往地球的北极前行,天寒地冻的感觉越是强烈,地面上的厚厚积雪,几乎长年以来都不会融化,崔斌众人全部都是飞行前进。
装备没了还可以再制作……可是会长不能有事,要是因为自己的吝啬而导致莱恩会长出了什么事,海德瑞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可即便是如此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阻止身后虚无的蔓延,他身上各种守护宝物正在不住的消散,马上就要更无边的虚无接触了。
由于一楼的舞台距离二楼有些过远,如果李长林用摄像头对准舞台的话,那直播间的观众们肯定是没办法看清楚人物画面。
宋铭这里,就在那魔气即将到来的瞬间,他天骄勋章的瞬移之力赫然再度展开,身子即便是在这空间裂缝当中也迅速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
此时,除了万藏一之外,跟他形影不离,风火门的另一位八阶强者也到了。
看到火焰龙卷移动,紫云烟、天寻,以及一些知道紫焰三老这个合体武技的高层们,纷纷心中默哀,觉得唐易死定了。
“来吧,放马过来就是!”李长林抖了抖双肩,同时双手也是微微甩动起来。
金隼战机是罗门空军的高端战机,整个空军上万架战机,金隼战机却仅列装了一百五十架,它的攻击能力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但是电子装备十分先进,拦截能力极强,主要用途是拦截外太空坠入大气层的高目标。
那盏矿灯也是一样的道理,说不定就有谁想过开棺的过程,我默默地看了看张四鬼。
第一卷 第139章 遭受报应
“蝉蝉!你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王峰来到空地,急忙对着一脸担心的貂蝉说道。
瓦拉尼有些不服气,她长得不错,身材也足够好,家世就更别说了,凭什么主动送上门,袁大师都看不上?
“只要这抽奖次数不增长,就已经是万幸了!”王峰转悠了大半天后,把这抽奖次数用到了满意的次数。
血魔功是天涯每个弟子都会学习的功法,算是禁忌功法,平常时候,根本没有什么攻击力,也没有什么防御力,甚至连用处都没有,可是就是这样,为什么每个天涯杀手都必须学习呢?
听完了这方时空菩提祖师的来历,任凭林枫心性再如何坚韧,脸上神情也是忍不住反复变幻,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曲折离奇了。
杯子里的水荡了一下,我不敢再强行的从陈乐的手里夺纸杯了,听从了陈乐的话,赶紧的坐回了沙发上,等着她将水送过来。
那司马修就是看不出这一点,反而要来找茬,导致孟俊贤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此刻的孟俊贤唯一想要见到的,就是司马修被打的爬不起来,如此可以解去心头的恨意。
我特么就知道,这货这个表情,准没有什么好事,我特么比你老?我也就比你大一岁而已!才二十来岁,能用老来形容吗?
人体是个巨大的宝藏,需要不断的开发,如果能够在一个方向开发到极致,根本就无惧任何同级别的人,而眼前这二人,则是在往肉身强度方向走了很远了,甚至他们都怀疑这二人是不是已经达到极致了。
噗的一下,矛尖刺穿对方身躯,两个伤害数字同时跳出,而他也抓紧时间挑动长矛,将人猿的身体再次挑飞到三四米高度。
邵飞燕喜笑颜开,暗想还是大师兄会说话,想玩居然还能编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慢着!”身穿五彩战甲的人停了下来,他终于发现了倪端,因为在他神念中,那些稻草人的影子比之以前开始有些虚无了。
“你妈B的,不知道团长现在心里难受吗?那壶不开提哪壶!”龙涛大怒,直接对着蓝天相就是一脚。
保持了很久冷冰冰面孔的珍妮,脸拉得老长,很想脱下高跟鞋对着这无赖的脑袋敲过去。至于李尔用汉语说的“华”和“双喜”,她根本听不懂。
又将对方的衣服鞋子一一脱掉,将对方盖好被单。自己则坐在另一张床上打量着熟睡中的高庆,内心涌出丝丝甜蜜。
海风吹拂着的大海,不时卷起千层浪,刮在岩石上,飞溅出星星点点的水花,如丝,如画。
“嗷呜!”刚刚出现在三人背后的紫风一声狂吼,前爪猛然探出,直指哪三人中的一人的背心,威势之猛,无可匹敌。
周围是那么宁静,薄薄的晨雾,如轻纱笼罩着校园,雄伟壮观的教学楼,隐没在淡淡的晨雾中。整个校园的黎明是那么温馨而美丽。
与神木的这番分享,让二人知晓了神木的来历,此木生于某广袤的平原上,原名棕檀木,某日从天而降一朵灰色的云彩,云化为水,落于树身,饮了此水的棕檀木发生异变,经历千年万年,生长成为可称之为神木的黄翡檀木。
“嗷呜!”一个野兽低沉的吼叫声传来,然后又是接二连三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丁俊晖从旁边沙发上笑着站起来,伸出手和张启航握了握。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知道丁俊晖放弃了这盘球。
洛奇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却充满了惊讶。原来洛环宇和唐一川,在年轻的时候就认识。而且看两人的样子,似乎还很熟悉对方。
武傲天大吃一惊,天灵强者全力的拦截,竟然拦不住这地心之火的强烈一击。
“别提了,那个秦楚不近人情,冰山一个,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一个同性恋,看见我居然都不为所动。”罗菲菲一直抱怨。
“好球!”五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杨亚威很高兴地跳了起来,用力地一挥胳膊,脸上笑得眉毛鼻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而现在的他,已经打算高调起来。上春晚无疑是一件很高调的事情。即使现在的张启航不用上春晚,一样名气十足。但是上了春晚,会让自己的粉丝热情更高,对于自己的名气也是一种提升。这样也是应得的。
“我看那个刘诗师不错,值得捧红,你让她主演。至于龙葵的角色,你再找个新人上去不就行了!”张启航开口把自己的想法讲道。
夏家圣阶面露寒光,但是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股股凉意,让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不暴露而如何?黑夜之中刚刚回来可以不摘下面巾,但明天一早还是得摘下,这也许是暗杀组织中的人与圣使见面的一般性要求,明天应该怎么办?
能在这乱世之中活到现在,谁也不是笨蛋,大家都是聪明人,包括一路兴奋的天武皇帝。
“好了,妖猴,我们这边答应了!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便开始吧!”张帆笑着说道。
这位寂无君王远比他们想的看得透彻、看得明白;也比他们想的,对皇室防备更深。
三长老本名姓祁,所以青袍老道称之祁老,而三长老也同样称他为黄老。
“我偏不放!”骆雪说着话还无赖的把自己的两条腿往殷凛的轮椅下塞,这下殷凛算是彻底动不了了。
那不欢迎的口气,眼底微微流出的厌恶,隔着老远,尹流苏都感觉到了。
一边想着,她一边走过去开门,可是等她把门打开,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一楞。
我坐在警车里面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下,然后示意我先过去,等下他捞我。
第一卷 第140章 还得劳驾王爷
“这是!”都云面色一惊,他有阵法方面的造诣,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座被人布置出来的庞大无比阵法。
白马义从统帅公孙瓒一声断喝,将长槊挂在得胜钩上,弯弓搭箭,迎着对面的朱府家奴射去。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躲开对方的攻击,扎克忍不住长呼一口气,不然的话这种节奏可没有机会喘息。
连翠之前在善堂的时候虽然每天也需要干活儿,可是却没有人说她甚至还能吃饱饭。
“对了,你跟段怀东想搞什么鬼?就你们俩,想做一个那么大的项目,行吗?”他询问着凌西澈,语气冷冷幽幽。
“妈妈……”见她不说话了,骆甜甜又长声唤她一句,表示非常想要听到她的回答。
“好,那到时候我可就等着大嫂你给我做的新衣裳了。”林舒道。
更关键的是即便他进不了翰林院,可是还有那么多的部门总不能自己一个都进不了不是。可上面这一点消息都没有,真的是让人心急如焚。
“那我帮你介绍好不好?”骆甜甜又兴冲冲的说,然后真开始认真给凌西澈讲述着。
他看起来已经越来越像异种了,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让人不忍直视。
那会儿大学还没扩招,国家包分配,大学生根本不愁找不到工作,哪像现在,每回人才交流会现场都不比春运轻松多少,大学生不值钱了。
随即领取了一套银色的盔甲之后,易风和威涛便在这名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的军帐。帐中早有一名副官在早早等候。领路的士兵告辞之后,易风便开始打量起这名副官来。
原地,所有人满脸惊骇,仍旧在呆呆的立在原地,仿佛一切都如同梦幻一般。
陈楚良看了看姜清凤,发现对方把决定权都交给他,说好的让姜清凤出马的。又变成自己谈判了。
连同他周围熊熊燃烧的火海,也在那触手下迅速熄灭;成千上万腐尸魔汇聚而成的魔物潮,迅速从它周围经过,向山丘顶端涌来。
方才他被两个守门弟子驾着,连看都没来得及看山洞一眼,此时一瞧,倒是有些意外,山洞很大,与其说是一个山洞,不如说是个露天的深谷。
迈克找不到比较贴切的形容词介绍陈楚良,只能拿自己老板比尔来比喻了。
“哈哈哈~~~”顿时几个妹子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然幽冥王座此时的表情非常的怪异,堂堂一个王座被一条地狱犬给坐了,这恐怕是史上第一个被地狱犬坐着的王座。
想到被楚家压了几十年,现在终于有翻盘的机会,秦易云老爷子就觉得舒坦,不知道等楚云罡知道了他自己不要的外孙现在是秦家的人,会是怎么一番情况,以那家伙刚毅的性格,就算是气出病来,都会硬挺着不去医院。
不过马龙推测古灵也支撑不了多久,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也或许就是下一场战斗,古灵就会失去意识。
慕容金深吸了一口气,满鼻子都是饭菜的香气,勾起了她的馋虫。肚子也在这时候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响了两下。
若是再融合至尊分身的本源之力,很有可能让他冲击到至尊境界。
捅死了一个似乎是领头的兽人,马龙见得敌人惊惧、迟疑,有人在后退,想要逃离,也有人向着自己冲杀而来。
可沈卿丝毫不为所动,只让人送刘大人去了侧间,又让人守好了门,这才淡淡看着元松。
戟头枪尖直接将钢质战斧扎出个窟窿,人马相合的强大力量,余势不竭。
第二个原因就是普通军队实力成长了,以前都是在城墙上厮杀,远程武器为主,即便实力增强,却也少有机会表现,这会儿却是真正一展所长。
“两百二十万!”火神宗的贵宾室中,轩辕晴的声音,缓缓地传出,语气有些冷了。
可惜。她们这些胭脂俗粉,天赋又低,楚凡根本看不上。汩汩。万有引力掌的牵引力,疯狂地吸扯着,顿时皇宫中的所有事物,全部朝着楚凡的方向,吸引了过去。
“通尹大人,这位墨莲姑娘所言,你可有什么话说?”赵宇问向苏浅浅。
“你不是圣堂的人,你到底是谁?”豺狼脸上满是鲜血,已经很难认出他。豺狼忍着疼痛,询问姜怀仁的身份。姜怀仁没有回答,他感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姜怀仁仔细寻找一番,并没有找到人。
少年口中轻轻念叨着一些个字眼,然后转过身,在林前的那条溪流里洗了洗脸和脚,重新坚定不移地北上而行。
古老头没有说话回应房天明,他只是双手紧紧攥紧双拳,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紧紧的盯着远处的夜色,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圣罗耶不惊反喜,玉手拍出,飞剑被拍飞,宁太峰他们的身影出现,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
“牛鼻子,这是怎么回事?”虎渊出现,他站在老道士头上,双目盯着四周,看着天鬼林中的变化。这一切,虎渊都不明白。
“好像也没什么,别乱想了,对了,你上次山河图认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体内的灵力都消耗殆尽了”尹诗琪疑惑的问道,对于那日张天得到山河图认主的事情大家都有诸多疑惑。
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出来,像是验证姜怀仁说的话,寂静的树林,一个光点在晃动。
叶修先从第一位大叔的病情开始分析,在一开始讨论过的那些基础上,又补充了一些具体的细节的东西,包括他在看那些病历记录的时候的思考过程等。
第141章 为她擦药
就在沈辞吟揣测着他的心思时,摄政王又道:“本王已经查清楚,那下毒之人也已擒住。
就在你来之前,一顿严刑拷打,他已经招了。”
沈辞吟:“……”
虽说兵贵神速,摄政王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她还以为他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怪不得人家能摄政呢。
“那人不是冲着你,也不是冲着侯府去的,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本王。”
摄政王的语气云淡风轻,完全没有因为三番几次被害而有丝毫的恐惧,好似他天生就习惯了杀伐,即使在生与死之间游走,在刀尖儿上跳舞也面不改色。
沈辞吟不得不说她是有些佩服的,换做是她,她可做不到,她在这世上的牵挂那么多,她很怕死的。
然而,她还注意到了摄政王口中所说的“他们”,看来想要他命的不止一个人。
他这也太招人恨了。
这么想着,她不去探听他们是谁,嘴上不走心地恭维道:“王爷神机妙算,英明神武,想来无论多少次、无论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他们都是不会得逞的。”
摄政王凝视着她片刻,心说也不见得。
他也是有死穴,有弱点的。
只是他如今藏着掖着,别人还没找到而已。
想着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今日该是被烫着了的那处,肌肤比起别处泛起淡淡的红,他拧起眉,那会儿撵走她,她得空去抹药了吗?
看她似乎全然没将她自己放在心上。
不禁眸光一寒。“过来,替本王换药。”
几乎是命令的口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辞吟估摸他没吃她阿谀奉承这一套,眼观鼻鼻关心地走过去,想着他自己穿衣都无碍了,换个药本也该不在话下了,眼下又要让她来,左不过是喜欢使唤她罢了。
想着又能折抵一日,沈辞吟安安静静地取了剪刀,将他肩头的绷带给剪开,放下剪刀,刚上手去清理,触及他肩头的一刹那。
他的肩头往上一抬,伤口刚好撞到了她手上。
“嘶——”
听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该是疼的。
“沈辞吟,你手是废了吗?换个药都不会,留着这双手有何用?!”
语气狠戾,伸手将她的手捞住攥在了掌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这双没用的手给折断。
这发展有些令人猝不及防,沈辞吟呆了一下,不是,不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她手上的?怎的还赖在她头上?
正要辩解,他却动作极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给摊开,露出那一片被茶水烫红的痕迹。
他拧起眉:“你就用这双差点煮熟的手来伺候本王?”
明明是不屑一顾的,甚至带着几分嫌弃与鄙夷的语气,下一秒他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烫伤膏来。
他的掌心滚烫,捉住她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另一只手指尖沾了微凉的药膏,极为缓慢地、细致地涂抹在了她泛红的肌肤上。
沈辞吟愣了愣,那小小烫伤,她原本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的。
摄政王这是作何?
她怎的从里头窥见了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捧在他手里的不是他嫌恶之人的手,而是视若珍宝的东西。
她搞不太懂,直觉想要把手抽回来。
然而,他的桎梏那么紧,她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看着他的指腹摩挲过她手上的家肌肤,她的手微微颤了颤。
好似承载不住这样的温柔。
她抬眸撞进他的眼底,那里没有平日里的冷漠与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好似强压着的什么情绪。
一切都让她感到迷惑,她的脑子变得纷乱,有些想不明白,难道……
可就在她的思绪费劲力气去探寻真相的时候,萧烬猛地回过了神,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脸色变得又冷又阴郁,嫌恶地丢开她抹了药的纤纤素手。“看什么?”
又恶狠狠补充道:“连本王的茶你也敢来夺,你可真能耐。被烫死也是你活该。”
沈辞吟的手早就不痛了,严格来说忙起来的时候,哪有心思顾得上痛不痛,到王府时几乎是没有感觉了的,可刚才他的碰触,以及那冰凉的药膏,却像是一簇火险些将她灼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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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心情有些复杂,她奇异地发现摄政王那总是凌厉的不近人情的轮廓,还有那沉郁的暴戾的眼神,在她眼中似乎在逐渐淡化。
就比如现在,在烛火的映照之下,她竟然觉得他有那么一丝柔软,张牙舞爪地竖起尖刺,却忍不住让人想要摸摸他的头,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打住,她突然惊出一身冷汗,这是什么可怕的想法。
顷刻,便听到摄政王又面色沉郁道:“别以为本王是在关心你。
你和双手还要给本王换药、更衣,若是废了如何伺候本王?
所以,你最好安分点,别给本王添乱。”
沈辞吟暗自松口气,还好还好,她及时清醒过来,没有陷进去。
这便行了一礼:“多谢王爷体恤和提醒,小女子定当安分守己。
不过今日王爷金口玉言,那彩头……”
沈辞吟看着他手指上的玉板指,浅笑问道,虽然莫名其妙摘了魁首,可彩头什么的多少夫人小姐抢破了头,反正少不得被人忌恨,不要白不要。
摄政王睨她一眼,将昨儿个确定是她夺魁之后又戴回手上的扳指转了转,摘下来丢给了她。“拿去。”
一道碧色抛过来,沈辞吟忙双手去接住,也不细看,便拿在手里递向了他。“王爷,您不是说凭这个玉板指,可以请您答应一件事。
男女授受不亲,夜里您还是另寻高明治您的失眠之症可好?”
摄政王脸色一黑,给她机会提要求,她竟然头一桩就要过河拆桥,不高兴道:“本王也说了,答应一件本王做得到的事。
此事,本王做不到。”
“本王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法子可以睡个好觉,你想让本王彻夜难眠不成。”
沈辞吟就知道他不会同意,一个严重失眠的人忽然能睡个好觉了,食髓知味,又怎会甘愿再回到睡不着觉的痛苦里。
只不过是故技重施,想让他答应接下来的要求罢了:“那请王爷答应,今日筹集的赈灾银,乃至明日将皇商资格拍卖所得的钱款,全部交由小女子支配。”
摄政王盯着她看了半晌:“你想做什么?”
第142章 搂着她:放松
沈辞吟默了默,烛光映着她精致的脸庞,平静的眉眼里尽是筹谋。
她当然是想平抑米价了,她可没忘自己的考验任务,折腾这许久可不是为了小打小闹,想了想,说道:“王爷,如今京城米贵,若是买了高价的米粮赈灾,这些善款无非又到了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手里,而那些商**多背后都与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今日我们设宴从他们手里筹集了善款,最终又会流回去,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罢了。
京兆尹裴大人向朝廷递了折子,将查抄的米粮用于赈灾,既然您这边已经批复,那燃眉之急已解,还可撑持个六七日。
我们为何不在这六七日时间里,且先将米价给打下去,来个釜底抽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届时再收购米粮岂不是妥当?
不仅流民得以饱腹,那些个趁乱敛财为富不仁的商人,以及躲在背后搜刮民脂民膏的权贵还能都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快哉。”
摄政王心里一惊,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她是才想到的,还是一开始便这般打算了?
从前便觉得她一向敢作敢为,与叶君棠成亲后,因着沈家倾倒的关系,她一度变得唯唯诺诺,畏畏缩缩,如今却是这么大的事儿她都敢挑战了。
萧烬笑了一下,很好。
“本王准了。”他说。
让他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说罢,又道:“明日拍卖,本王打算去看看,你陪本王同去。”
摄政王准了她的要求,她自然也没有拒绝,而且本就打算要去的:“谨遵王爷安排。”
谈妥了之后沈辞吟打算告退,结果摄政王抵唇咳嗽了两下,她的视线落在他肩头,这才想起换药的事她才只做了一半,便又耐着性子继续伺候。
习惯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沈辞吟感到自己替他换药的动作越来越娴熟,便意识到了自己好似习惯了与他接触,脑海中再次浮现了之前摄政王冷着脸为她抹了烫伤膏时自己的胡思乱想,不由得在心里生出了几分警惕。
这几分警惕延续到了床榻上,屋外风雪交加,屋内红绡帐暖,她躺在一侧,萧烬躺在了她身边,她故意背对着他,整个身子完全紧绷着。
很快,身边的人八爪鱼一样地搂着她,冷声:“放松。”
沈辞吟:“……”要**,叫她怎么放松?
她真害怕自己连与摄政王同床共枕这件事也习惯了……那才叫吓**。
沈辞吟闭着双目,有些负气,她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煞星,待身旁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她这才敢睁开眼,偷偷盯着他看。
屋里的灯没有灭,她不敢让它熄灭,黑暗总是代表着深渊与危险,在摄政王的寝居里,她不想自己清醒地陷入黑暗里,那种感觉有点可怕,遂让萧烬不要吹灭掉。
因此借着火光,她微微仰一仰头,便能看清楚他的脸。
要说摄政王长相真是极好的,当年若非她听说他受陛下厌弃,是从冷宫里被放出来的,性格还阴郁,一点不讨人喜欢,冲着他这张脸,或许他跑到她面前多晃一晃,让她养养眼,她当年可能就被迷住了。
可惜,世事变化无常,最后迷了她眼睛的是叶君棠。
当然,她也并不觉得多遗憾,毕竟,遇人不淑,又刚经历了和离,她又怎么会那么快又看上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个心里有些扭曲的变态。
她只是睡不着,仿佛她的瞌睡被他给偷走了、转移走了一样,偷看人家养了养眼,又望着帐顶呆了一阵,寻思着下次让胭脂将那安神香复刻出来,自己带上弄睡了自己,眼不见为净好了。
“阿吟……”
一声梦呓低低地传来。
沈辞吟暮地一惊,摄政王在说什么?是在唤谁?她尖起耳朵,小幅度地伸长了脖子凑过去,却什么都没听到了。
因着她自己为了探听人家的梦呓,主动凑了过去,下一刻便被摄政王搂过去抱得更紧了,瞧着还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她的心又在浓浓的背德感中死一**。
到后面她太困就摆烂了,仍是一觉睡到天明,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摄政王人虽然不在,却有人为她送来了替换的衣衫,还有侍女伺候她梳洗。
“沈小姐,王爷今日休沐,说您今日就不必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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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梳洗装扮好,伺候王爷用膳之后,一道出去。”
摄政王应该说的是一起去拍卖会的事,至于伺候王爷用膳,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不就是试毒嘛,流程她都熟的。
便梳洗更衣,穿戴妥当,去了王爷用膳的地方。
谁知今儿个却不一样,沈辞吟面前竟然单独有一碗燕窝粥,冒着腾腾的热气。
摄政王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的,见到她不咸不淡说了句:“来了?”
“昨夜里雪又大了,陪本王用膳,用了出门做正事。”
沈辞吟刚过来穿过院子便知道昨晚雪下得有多大了,整个院子白皑皑一片,她走过的地方清理了积雪,没有清理的积雪足以没过脚踝去。
她行了礼,没有多言语,便坐下一同安静地吃着。
“今日米价又涨了。”摄政王看着她喝了一口粥,说道。
沈辞吟看着白净的粘稠的米粥,京城繁华富庶,可想必有许多普通老百姓连米粥都喝不起了。
“昨晚你说要将米价打下来,本王已经答应将所有钱款交给你来支配,你打算怎么做?”摄政王问道,神情认真。
浑然没有对面前的女子产生一丝丝的轻视,沈辞吟捧着米粥的手微顿,若是换了叶君棠,不仅不会问她这些问题,就是她与他聊到了这些,也只会得到妇道人家能懂什么的反馈罢了。
摄政王表情认真与她探讨,她亦没有丝毫马虎,便坐直了身子,放下碗:“王爷若想听,那小女子便细细道来,也望王爷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打算用筹措的银两收粮,有多少收多少,再低价卖出去。”
摄政王闻言,默了默,思量一番之后摇了摇头:“你可知,以现在的米价,纵使今日皇商资格能拍出百万,以一百五十万两来收粮,亦是不够的。
一日两日尚可,时日多了,此法难以为继。”
沈辞吟也知道,天气越是恶劣,米价越是飞涨,时间长了,别说米价了,就是炭、棉衣等物也会供不应求。
到时候整个京城的物价都会失控。
“所以,还得有别的法子推波助澜。”
第143章 羞得耳尖发烫
“怎么做?”摄政王问道。
沈辞吟想了想,只简略说道:“制造恐慌,压价收粮。”
摄政王略一思忖,大约明白了她想法,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喜。
看来她这心眼子,也不仅仅是用在他身上。
“至于具体如何实施,待今日确定了新的皇商之后,我再将详细章程呈上给您,您一阅便知。”
“好,本王等着。”摄政王说道。
沈辞吟听着,觉得他心情似乎不错,当然,她不太明白他这突然在高兴个什么。
用过早膳,两人同乘一驾马车出了门,外头的长街覆着厚厚的积雪,车轮碾在上头发出吱吱的声音。
沈辞吟坐在车里,与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她如今倒是不怵他了,也敢与他四目相对。
倒是摄政王,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缕温香,便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直接闭目养神。
积雪厚重,马车行进比较缓慢,到了半路上马车忽地一阵颠簸,沈辞吟一个不慎,猛地往摄政王的方向栽去。
她重心失衡,伸出手想要撑着身体不要撞到他,却一下子拽住了披在他肩头的大氅,那大氅系着带子,颠簸中这用力一扯便将萧烬给带着一起跌下来。
眼看他就要砸到她身上,却感到腰上一紧,然后天旋地转,头上的步摇一阵晃动,等她定下心神,发现自己已经压在了摄政王的胸膛上。
他整个人垫在下头,掐着她的腰,而她的腿顶在了他一处很诡异的地方。
感觉到那处硬起来的变化,狗男人……沈辞吟想死的心都有了,羞得耳尖发烫,脸颊一阵泛红。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双手按在他胸膛上撑着赶紧远离,而后别开脸去,慌慌张张地整理自身。
她甚至不好发怒,因为他明显是情急之下接住了她,才让她没有摔得很惨,而男人那二两肉的事又不能拿来说破,若是点破了,只会更加尴尬不已。
真是该死。
车里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摄政王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瞧见她背过身去发红的耳尖,幽幽地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然后整肃了容颜,坐起身来。
马车停下了,他撩开帘子一角:“怎么回事?”
马车忽然碾过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车夫停好马车,听得主子问起,连忙走了几步回头路去查看。
拨开一层厚厚的积雪,却见雪白的积雪下面露出一只流浪狗,身子僵硬,没了生息,该是在风雪夜里被冻毙了。
“回王爷,有条狗冻死在了路上,马车经过时撞上了。”车夫的语气有些于心不忍,将那狗子的尸体搬到了路边。
沈辞吟听了,也顾不得什么羞耻和恼怒了,天气这样冷,连流浪狗都被冻毙了,何况人,这泛滥成灾的大雪,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走吧。”摄政王催促道。
他不是一个习惯悲天悯人的人,他从小到大又有多少人来怜悯他?遇到问题,要么解决问题,要么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这次车里一扫之前的诡异氛围,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严肃。
一路无话地到了天下商会附近。
沈辞吟将拍卖的事委托给了天下商会,因着这次拍卖的东西特殊,有资格参与角逐的不是富商,便是巨贾,普通的商人做的小本生意,没有那么多的现银是够不着这个门槛的。
遂拍卖地点最后还是定在了天下楼里。
摄政王亲临,势必会引起骚动,届时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想与他同行,到时过于引人注目,徒增麻烦。
她便提早叫停了马车:“王爷,就让我在这里下车吧。”
摄政王哂笑一下:“怎么,有胆与本王同眠,不敢与本王同行?”
沈辞吟真想捂住他这一张嘴,解释道:“固然是人言可畏,但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王爷答应了昨日筹集的善款供我支配,今日斗胆也想竞逐一下皇商资格。”
摄政王:“……”头一次听人把去故意抬价恶意竞争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若是同行,太过招摇,反而不利于行事。”沈辞吟说着,已经掀了帘子。
“罢了,且去吧。”
沈辞吟便下了车,不如车里烧着炭火,外头很冷,北风一吹,几乎是一下子夺走了她身上的温度,感觉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然后便见帘子又掀起来,一件黑的大氅从天而降,兜头将她罩住了。“拿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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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你是本王的人,莫要丢了本王的脸面。”
大氅还残余着一丝余温,沈辞吟在寒风里怔了怔,想说大可不必的,也不过只剩下几步路,忍忍也就很快到了。
可那马车缓慢离去,一夜北风寒,抱着大氅又不好走,她只好将大氅好生披着,系了个结。
摄政王身量高,她个子矮了一个头,厚重的大氅拖拽了一截在地上,她提了提,裹紧了身子,踩着积雪转过一个拐角,往天下商会气派的天下楼走去。
到了楼里便暖和了,她便将大氅给脱了下来,叠好挂在了手腕上。
今日天下商会比平日里更加热闹,来往之人非富即贵,不过大多都是男人的面孔,女人占了少数,就是有,也只是充当了男人身边的陪衬。
她若不与摄政王分开走,大抵上也是如此,好似那菟丝花一样攀附,然而,她却并不大愿意那样子。
就像是向摄政王借势也是她在掌控,却不是将主动权全然让了出去。
她打算先去找一趟墨先生,与他对一对今日拍卖的流程,再确定一下一切是否都按照她的要求安排妥当,除此之外,她还想收购米粮的事,以天下商会的名义来做。
她个人收那么多粮食,肯定是不妥的,且不说她和叶君棠和离的事尚未公之于众,还在以侯府世子夫人的旗号行事,就是她沈家嫡女的身份也太暧昧,囤积那么多米粮,若是被有心人参奏一本,诬陷她有什么异心,那问题可就太大了。
若是以商会的名义,商人重利,眼前有利可图才出手,才算说得过去。
至于朝廷的名义,更不行,知道你朝廷缺粮,那些屯粮的商人更不会甘愿吐出来了。
打定主意,沈辞吟正要上楼去时,却忽然撞到了一位从楼上下来的高大的身影。
撞得不算厉害,也就是怀里的大氅不小心蹭到了前面的人。
沈辞吟抬眸一瞧,此人身材魁梧,面相带着一点凶煞,瞧着眉眼却有几分熟悉。
忽的,她心头一紧,这人与芸贵妃有几分相似,莫不是苏家那位炽手可热的大将军?
苏家和沈家,她和芸贵妃不仅结了梁子,还有利益冲突,眼下碰上只能说叫冤家路窄!
第144章 反击,拿捏
“小女子一时失察,冲撞了将军,还请将军大人有大量。”无论怎么样,是她撞到人在先,沈辞吟将礼数做得周到。
“我当是谁走路不长眼,原来是沈家大小姐?”苏猛却不领情。
今日卸了甲,穿着一身锦袍,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莽人的味道,沈辞吟的大名他听过的,人也见过,又知道她与自家妹妹有过节,之前想要拉拢叶君棠时,他还想着让叶君棠休了她另娶来着,便又故意促狭道:“哦,不对,该说是定远侯府世子夫人。”
想了想,拍了拍脑门,纠正道:“也不对,听闻世子夫人不是搬出侯府,到别院另居闹和离了吗?
沈辞吟掀起眼睑,平静的眉眼微微蹙了蹙,她自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苏家的人,纵使苏家得了消息要暗中争走皇商的资格,想来也不该亲自出马才对。
她哪里知道,因着摄政王卷进来,苏家的人也盯上了此事。
只听得苏猛嘴里不干净,继续嘲笑她道:“哟,这件大氅是男人的吧,叶世子不是得了摄政王举荐作为使臣去北边儿接北夷使团了吗?
才走了几天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跑出来会男人了?
啧,难道刚才你是故意撞我,想对我投怀送抱不成?”
苏猛身边还跟着些狗腿子,闻言哄堂大笑,见风使舵地跟着羞辱起她来:
“昔日沈国公的女儿,叫什么来着?沈辞吟?想来也不过如此。”
“能做出此等离经叛道之事,水性杨花也不奇怪了。”
“瞧她姿色不错,要不然大将军行行好,便收了吧,以慰人家空闺寂寞。”
面对这些人的轻佻言语,沈辞吟站在那里,鬓发在外头被寒风吹得微乱,几缕青丝贴在了颊边,衬得她肌肤胜雪,在几个大男人面前,她是那般弱小,然而,听到这些猥琐的言辞,她挺直了脊背,眸光变得异常清冷。
“失礼了。”沈辞吟莲步轻移,准备绕路过去,不欲与这些人过多纠缠,越是纠缠,只会越是让对方兴奋罢了。
然而,苏猛的视线落在她昳丽的脸上,见她双眸清冷,含着淡淡的愠怒,更是目光放肆地从眉眼扫到脖颈,再到纤细的腰身,喉间低低地滚出一声嗤笑:“倒是个美人胚子,这时候装什么清高?”
他抬起手,意欲去撩起她的一缕青丝。
沈辞吟错步后退了一下,及时躲过他的无礼举动。
旁边那些人便开始讨伐她不知好歹。
沈辞吟拧起眉,警惕地盯着苏猛,换了个方向,打算往另一头绕路,可她有心避其锋芒,狭路相逢,对方却打定主意找她麻烦,她走哪边,人家就堵哪边的路。
她避不开,只会没完没了了。
于是,她不走了,扬起小脸,视线冷冷地扫过面前的诸位:“原以为苏将军身为军中统帅,宰相肚里能撑船,想必不会与一介弱质女流计较这无心之失,没曾想竟然伙同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苏猛挑挑眉,看向身边的人,戏谑道:“她说我们欺负她,哈哈。”
身边的人附和着大笑:“你撞到了我们将军在先,冒犯了将军的威严,我们就欺负你了,你要怎么着?”
“小女子确系无心,并非蓄意冲撞,刚才已经向苏将军致过歉了,若是将军非要揪着不放,那小女子也要问一问:
苏将军的威严,在于对弱者的欺压,还是对是非的明断?
若是将军执意要因这不痛不痒的一撞而为难小女子,那我无话可说,虽不能心服口服,但形势比人强,我领罚便是了。
可若将军只是借此消遣我,请问将军此举与街头的市井无赖有什么差别?”
苏猛脸上的玩味笑容一僵,没料到沈辞吟眼下看着弱不禁风的,脾性倒还是如从前一样桀骜不驯,像一匹烈马。
他平生最喜欢驯马,越烈的他越喜欢。
若是训不服,再一刀子**马儿的脖颈,那种热血流到手上的感觉很奇妙。
苏猛身边的狗腿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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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成怒道:“你竟敢拿市井无赖与苏将军相提并论!”
沈辞吟看向他们:“我还没说你们呢,你们却是连市井无赖也不如,市井无赖轻佻猥琐,大抵是目不识丁未曾读过书,没受过孔孟之道教化,而你们不仅识文断字,还能出口成章,却是谁教会了你们围堵了一个女子做出此等下流行径?”
她的目光落在狗仗人势,叫嚣得最厉害的青年身上:“若我没认错的话,你该是清远伯府家的次子,开春了可是要下场科考了?
你不在府中安静读书,跑出来口中不念经史子集,却满口污言秽语,你家中兄长人品还算贵重,可知晓你在外头如此肆意妄为?”
那清远伯府的闻言惊了一惊,然后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乱说话了。
他来年是要参加科举,若是被他兄长知道了自己在外头与苏将军厮混,胡作非为,就算他是为了打通关系,攀上苏家,也免不了被兄长一顿打。
沈辞吟想起了看过的世家大族关系图,对各家的人物和底蕴不说了若指掌,也算是清楚的,她不搭理则已,说话便是要拿捏住对方的七寸。
见他没了声响,她又对另一位冷冷说道:“你是兵部侍郎家的,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近日你们家已经在与你说亲了,对方还是书香门第。
娶妻求贤,可自己的名声至少不能太差吧,今日你与旁人同流合污来为难我,就不怕传出去,搅黄了这难得的好姻缘?
若想娶得贤妻,我劝你谨言慎行,修身养性,珍惜自己的羽毛为好。”
兵部侍郎家的也噤了声,本来怀着各种心思跟着附和苏将军,捧着苏猛臭脚的人,一下子不敢了。
那苏猛瞧沈辞吟对这些官宦子弟的事情如此熟悉,登时眯起了眼睛,沈辞吟可以代表沈家,在他眼里,沈家的野心已经暴露了。
“沈小姐好口才,这般口齿伶俐,将我的人给教训了一顿,那本将军就要问了,轮到本将军,你又要怎么说?”
第145章 鸡犬不宁
沈辞吟:“小女子对苏将军,无话可说。”
如今的朝堂之上只有苏家与摄政王分庭抗礼,苏猛若是不想被摄政王抓住把柄,被御史大人拿来做文章,他就该见好就收,莫要再纠缠了。
然而,苏猛到底是一介武夫出身,再加上新帝登基之后,仗着芸贵妃对陛下的影响,以及手里的兵权,行事无忌习惯了。
他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跨出一步,抬手又想去捏她的下巴。
沈辞吟急急又退了一步方才躲开了,这回眼神里便透出了厌恶,一种对猥琐的蠢人的厌恶。
“你若是和叶世子过不下去了,不如跟了本将军。”苏猛笑道,那眼神可不干净。
“这样本将军或许还能再提携提携你们沈家,若不然……呵。”
这可是他刚才脑子里冒出来的,这样不仅可以拿捏住沈家,还能少了沈家作为潜在的敌手,可以专心对付摄政王了。
况且,将一朵鲜艳的花朵揉碎了,再丢给手底下的狗,可是他最上瘾的事了。
沈辞吟窥见了他眼里的肮脏龌龊,想说让他趁早死心,却听得一道沉郁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声音传来:
“若不然什么?”
沈辞吟转头看去,竟然是摄政王,他的马车不是走在了前头?怎的还从她身后出来?
萧烬是走在了前头不错,可他并未直接先去天下楼,而是到了旁边茶楼的后院见了些人。
再出现时便落在沈辞吟后头了。
一来便瞧见了苏猛那个腌臜货,竟然癞**想吃天鹅肉,想让阿吟跟了他去,恶心!
他的出现引起一阵骚动,事实上,今日摄政王和苏家同时出现在了天下楼,已经将本来的热闹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苏猛身形比摄政王瞧着还要魁梧几分,但论实力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打得过他,毕竟前头几次的暗杀,都叫他的人铩羽而归。
两人视线对上,宛若针尖对麦芒。
“苏将军好大的口气,沈家乃陛下的舅家,还需要你来提携,你将陛下置于何地?”摄政王语气冷然,脸色黑沉如墨。
他一出现,苏猛的注意力便落在了他身上,沈辞吟看这形势,悄摸地退下离开。
摄政王余光瞥见了,却没有扭头去看,只眼神不善地盯着苏猛。
苏猛:“摄政王,你护着她?”
摄政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嗤笑一声:“呵,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本王看到嘤嘤犬吠的狗,便忍不住想踢一脚。”
语气极为不客气。
苏猛听出了他的含沙射影,脸色难看:“萧烬,我就看你能得意多久。”
他身后的那些个狗腿子在摄政王面前全都不敢吱声。
摄政王:“那你就睁大眼睛好生看着。”
说了这话,摄政王挤开他,面前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兀自上了楼去。
苏猛见他如此目中无人:“萧烬,你记住与本将军作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摄政王此时已经走上好几阶台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他,眼前是一片阴翳:“你在背后干了什么,别以为本王不知道。”
“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回府去,本王不成敬意回赠了你一点小礼物。”
苏猛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破坏摄政王的好事,将皇商资格重新拿出来拍卖,筹集银两来赈灾,打得一手好算盘。
昨儿个侯府的赈灾宴没能如计划毁了,今日再不能让他得逞,若不然他一举解决了流民问题,再充盈了国库,岂非在朝中的威望更甚。
“摄政王既然在这里,本将军又怎会轻易离开。”苏猛铁了心与他对上。
沈辞吟此时站在了楼上,冷不丁遇到了墨先生,墨先生依旧坐在轮椅里,眼见她要打招呼,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时候她才发现,脚下站的这个这个位置取了个巧,就在摄政王和苏猛将军的正上方,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若非把头完全仰起便不好发现她的存在。
还能将大门口尽收眼底。
她看了一眼墨先生,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听了多久。
“呵,这可由不得你。”摄政王寒声道,自信得好似他知道会发生什么迫使苏猛离开似的。
就在沈辞吟这般思忖着时,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急匆匆跨进楼里,四下张望之后气喘吁吁往苏猛的方向而来。
很快,沈辞吟便看不到人了,只听得声音飘上来。
“将军,不好了,您快些回将军府瞧瞧吧,咱们府上出大事了!”
“什么事?”
“将军,咱们府上闹了不干净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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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里饲养的鸡犬牛马,就是池子里的鱼,一夕之间全都**。
老夫人和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怀疑是有什么邪祟,请了崇圣寺的高僧回府驱邪,让小的赶紧请您回去呢。”
“什么邪祟!怪力乱神的东西!走,待本将军回去看看。”
沈辞吟听了一会儿,苏家竟然落了个鸡犬不宁?
听摄政王那意思,难不成是他做的?
她忽然便想到了侯府昨日被**的事,难不成那是苏家干的,苏家做初一,摄政王做了十五?
沈辞吟这般猜测,便看到苏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那急吼吼的模样也顾不得他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了。
沈辞吟敛了敛眸,想起苏大将军虽然仗着芸贵妃在朝中横行无忌,与摄政王处处别苗头,但其实是个对母亲唯命是从的大孝子来着。
不过,苏猛能这般干脆果断地撒开了手离去,想必对今日的拍卖已经做好了部署。
皇商资格能拍出多少银两,直接关系到平抑米价的成败,望着苏猛踏出门走进风雪中的背影,她不由得拧着眉。
就在她收回视线时,不期然撞见摄政王竟然仰着脖子,看向她。
两人便是这般,一个在高处俯视,一个在低处仰头,旁若无人似地视线相接。
他他仰头做什么?
一下子,沈辞吟心中升起一丝偷听墙角突然被抓包发现的窘迫,虽然她也不是故意的。
转念又想,他怎么发现她在这里的?
沈辞吟心下奇怪,赶紧收回视线,匆匆叫了墨先生进屋去商谈正事。
摄政王亦收回目光,一步一个台阶地上了楼,去了预定的包厢,心情却十分愉悦。
书房里,沈辞吟向墨先生行了一礼:“让先生见笑了。”
墨先生摆摆手:“你似乎对世家权贵某些事掌握得还挺多。”
指的是沈辞吟出言拿捏那两个苏将军跟班的事,沈辞吟没有将自己从摄政王那里得了这便利的事情说出来,只笑了笑:“略知道一些罢了。”
墨先生没有追问,只说后生可畏。
待沈辞吟将接下来要以天下商会的名义收粮食的事告知墨先生,并征得他的同意之后,拍卖的好戏也鸣锣开唱。
沈辞吟刚踏出书房,便被摄政王派人请了过去。
第146章 愿者上钩
天下楼每逢盛事时,以八卦形状设计的宽阔大厅便成了中央展示区,四面八方的楼道天然成了看台,对应的房间即变成包厢。
这里已经举办过天下诗会、天下武会、天下艺会等等盛会,每一次都看客云集,多是非富即贵,然而像今日这种场合看客却并不多。
即便是这样,包厢也早早就被预定出去了。
因为拥有皇商资格实在太诱人了,令人趋之若鹜,但凡得到消息在短时间内能赶到京城的富商巨贾绝对都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成为皇商,即是拥有了其他商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一些特权。
首先,皇商属于天子家奴,直接为皇室买办,到了地方上某些官员甚至不敢得罪。
还有盐引、军需专营权,可汇兑官银,每年还能减免赋税。
运作得当从中可获得的利益难以想象。
更重要的是,子弟可以捐官、走仕途捷径,而不需要通过科举便能当了官,就算不是什么核心的官职,却已经迈出第一步。
有不少家族便是因着皇商身份崛起,沉淀,最后成为一股无法小觑的势力,跻身权贵之中。
沈辞吟离开墨先生的书房时,手里拿到了一份今日参加拍卖的名单,一眼扫过去,全是富商里响当当的人物。
其中不乏还有大量囤积了米粮,趁着这次雪灾发大财的,沈辞吟进了摄政王的包厢,第一时间便将名单交给了他。
“王爷且看看,里头可有中意的?”
若是摄政王提前埋了他的人,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只需暗中推波助澜即可。
摄政王闻到了她身上沾染了别的熏香,让她身上的气味变得庞杂,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拿起名单,意兴阑珊地看了看。
然后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沈辞吟看过去,念出来:“赵敬成?”
正想着大约这是他的人,却听他淡淡道:“这个人,不要让他拍到。”
误解的沈辞吟:“……”
又见他再分别点了点其它几个人的名字:“还有这几个,苏家的,要小心提防。”
沈辞吟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所列出的包厢,她都能想到若是被苏家的人拍了去,现银是没那么轻易能拿到的,只会被一拖再拖,什么事都能给拖黄了。
“多谢王爷提点。”沈辞吟道了谢。
摄政王挑挑眉,指尖又在手边的茶几上点了点,沈辞吟以为他还有什么指教,洗耳恭听似地看着他。
面色沉静,眼睫轻轻垂落,唇线轻抿,模样正经极了,摄政王看在眼里却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原是想喝一杯她为他添的茶水来着,现在口干舌燥的,更想喝了。
于是绷紧了脸,吩咐道:“添茶。”
沈辞吟微微恍然,有些暗恼自己的迟钝,转身从红泥小火炉上提了温着的茶水,缓缓为他斟上一盏。
紧接着,外头有了动静,场中主持拍卖的管事用上了黄铜打造的喇叭,将声音扩大到了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已经有人开始迫不及待地叫价。
沈辞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旋即,走到了窗户边,打开了对着里头的窗,能将场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摄政王喝着热茶,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到站在窗前的她,也看到了她平静的表情下内心的紧张。
他想告诉她不必紧张,今日他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肯定是万无一失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只沉默地享受着这般独处的时间。
静静地注视着她也好。
只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这一点让他心里像是有个缺,眸光深了深,他垂下头去,放下了茶盏。
外头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有在沈辞吟倒吸了一口凉气时,他才侧耳去听。
发现叫价已经到了八十万两。
远超了昨日筹集的赈灾银,大抵是她发现自己小瞧了这竞争的激烈,还没来得及施展什么,便已经被抬高的价格踹下了桌,所以泄了气。
沈辞吟的确是这么想的,原以为好歹筹集了那么多银子,总归能有点底气上桌去哄抬一下价格,岂料,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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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算什么。
不过,她倒是没有很泄气,毕竟,无须她哄抬,这价格眼看着就如脱缰的野马往上飙升,似乎也不需要她做多余的事了。
刚放下心,便感觉后背有人贴上来,她心头一紧,这屋子里只有她和摄政王,可别是他又发了什么疯?
她想要往旁边挪一挪,感觉两边肩膀一重,该是被他握在了掌心,他将她定在原地。
“别动,看仔细了,之前的都是些跳梁小丑,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大鱼。”
沈辞吟提出将皇商资格拍卖,不就是在钓大鱼,愿者上钩。
果不其然,有人直接叫价到一百万。
沈辞吟眼睫扇了扇,她成亲那会子十里红妆,陪嫁多得如流水,金银也有数十万计,可如今听得这些人动辄便能拿出一百万的现银来,仍不免咋舌。
这就是富商的世界,银子仿佛都不是银子了。
普通老百姓还在为一碗米而发愁,他们根本难以想象。
到了一百万以上,那个在名单里被摄政王重点关照的赵敬成也有了动作,加入了叫价行列。
旋即,又有别人紧紧跟随。
竞争异常激烈,激烈到了沈辞吟都完全没有料到。
她本来预估能拍个一百万之数就极好了,甚至想着若是到不了,她再推波助澜一下。
很快就叫到了二百万。
沈辞吟沉默了,心里盘算了一下,到这个数目,基本上够了,同时叫价也几乎停了下来,因为这个数目已经很大了,有些富商不是没有这么多,而是短时间内拿不出来。
“还有出价更高的吗?”
“若是没有,便是这位兄台……”
“我出二百零五万两。”
此时此刻,再次出价的人,竟然是赵敬成!
沈辞吟不由得攥紧了手,这家伙是苏家的人,苏家的人已经知道了摄政王的企图,怎么可能甘愿拿出二百多万两来赈灾。
想必这个赵敬成咬咬牙拍下,只是为了捣乱罢了。
可若是没有人比他更高,苏家就要得逞了。
第147章 陷阱
沈辞吟心里有些着急,脑子里迅速想着应对之法,自己的嫁妆、铺子、田产、庄子、还有些银两,若是变了现,再加上昨日筹集的六十多万两,可够二百多万抢下?
不够的话,再找人借了筹措一点?
届时,再折一些价转卖给别的富商,会有一些损失,但也可避免了被苏家从中作梗。
太高了,今日的价格太高了,高得有些失控了。
就在她咬着唇,下定了决心豁出去赌一把想要叫价时,她轻启的唇被一只温柔的宽厚的手给捂住了。
她的话落在对方的掌心,被隔绝得七零八落,完全听不清了。
反而清晰地听到耳畔一道带着点蛊惑的声音:“且继续看下去。”
他的手却不肯放开,她的呼吸落在他指尖,使得沈辞吟拧起眉,只能摒弃掉杂念,继续专注于场中的情况。
她远远望见,那个赵敬成的包厢里有人站起了身,想来可能就是赵敬成本人,似乎是笃定了能一锤定音,准备去接受那御赐皇商资格的诏书。
沈辞吟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心一横,咬了摄政王的手一口,企图扒拉开,阻止这个结局。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听得场中传来一道格外惊喜的声音:“有人点了天灯!”
这……
全场皆寂。
而后,一阵议论声沸腾起来。
“洛公子,是洛赟洛公子。”
沈辞吟眼睛一亮,姓洛,不就是大乾第一富商洛家?而且,不就是前任皇商?
皇商资格拍卖的消息放出去,一直没有听到洛家有动静,大都猜测他们对此无动于衷,并不参与角逐。
没想到这些都是假象罢了,他们从来都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沈辞吟嘴里还咬着某人的手呢,摄政王也不叫疼,也不提醒,就让她这么衔了一阵,她反应过来时,赶紧松开了嘴,连忙告罪:“王爷恕罪。”
摄政王收回了手,面上阴沉,心里却浑然不在意,甚至对于她在他手上留下牙印这件事产生了一丝变态的愉悦。
然而他是不会把这种心情表露出来,只冷嗤道:“还无人敢如此僭越,你嫌命长了?!”
沈辞吟讪讪地笑了笑:“小女子也是一时情急,王爷您大人有大量。”
“方才王爷出手阻止,可是早有预料?”
摄政王坐回了太师椅里,用没有被咬的左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等着吧。”
须臾,有人递来消息,洛公子那边在问,那皇商资格开价多少?王爷只管开口,洛家都买了。
摄政王让那传话之人等在了外头,他看向了沈辞吟:“说吧,你想要多少?”
沈辞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问,她以为这种事,他堂堂摄政王自己拿了主意就好,哪有她多嘴多舌的份儿。
然而,她也不想多嘴,反正肯定比二百两还多,达成她的目的也够了的。“王爷作主便是。”
摄政王:“问你呢。”
沈辞吟见他表情认真,便说了个数儿:“三百五十万,且得有个期限。”
反正是以摄政王的名义说出去,就算往多了说,最后被人在背后骂心黑的也是他,与她沈辞吟又有什么干系?
萧烬端茶的左手抖了抖,她还真敢啊……一边因着步步高升的价格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敢狮子大开口。
当真是确定了洛家是头肥羊,逮着使劲薅?
不过,正合他心意。
便将递话的人叫进来:“转告洛家,点了天灯,那就看在洛家的面子上,五年皇商资格,只给三百五十万意思意思。”
“一年才收取七十万,已经非常仁义了,且让他们好好为陛下当差。”
此事便一锤定音,皇商资格拍出了远超沈辞吟预计的数额。
没多久,专门有人将洛家给的银票足额送了过来,银票装在匣子里,恭恭敬敬地递交到了摄政王面前。
末了,替外头等候的人传话道:“王爷,洛公子在外头求见。”
“下去吧,叫他进来。”
说罢,将匣子递给了沈辞吟,沈辞吟抱着钱匣愣了愣,虽说之前说好了给她只配,但她还没开口提醒呢,他这么爽快就给了?
听到洛公子的声音传来,沈辞吟且先去了屏风后面回避。
忍不住先打开了匣子,瞧见里头躺着满满当当的银票,心里的巨石才真正落了地。
这些银钱关系到许多人能否在这冬日里得以裹腹,有了这些加上昨日的六十多万,拢共四百万两出头,还愁什么大事不成?!
只怕国库都没这么充盈。
正暗自欢喜呢,隔着屏风听到洛公子与摄政王的对话传来。
“草民参见王爷。”
“起来吧。”
“草民前来,是为多谢王爷成全。”
“何以见得是本王成全了你?而不是你自己洞察先机,成全了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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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
“王爷有意提醒,草民这才发现其中端倪,再次谢过王爷,洛赟从今往后愿为王爷效力。”
“洛家年轻一辈里,你有这般魄力,很不错。”
“且下去吧,这个价格你回去也可交差了。”
“是,草民告退。”
沈辞吟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就是摄政王成全了洛公子?洛家被这样宰,居然还要谢过他。
她正自疑惑呢,外头又有人求见。
这次还不止一个,沈辞吟在屏风后头听到了好些个不同的声音,留心数了一下至少得有十来个人来面见摄政王。
“王爷,您吩咐的事都已经办妥了。”
“今日你们做得很好。”
“为王爷分忧,是我等之幸,不敢居功。”
“今日洛家自个儿点了天灯,还算识时务,本王很满意。尤其是你的表现,赵敬成。”
沈辞吟惊得捂住了嘴,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她算是听明白了,怪不得摄政王一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样子,原来今日所有参加拍卖的富商,其实全都是摄政王提前安排好的。
包括这个赵敬成,表面上是苏家的人,实际上却是受摄政王驱使。
而今日的猎物,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众人听到响动,不禁顿了顿,眼神不自觉往屏风后面瞟,然而摄政王眼神一寒,全都缩回了脖子,没胆子继续窥探。
众人担心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赶紧道:
“王爷,此事之后可还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我们愿再效犬马之劳。”
“且不急着离京,静候吩咐吧。”
“是,王爷,我等告退。”
待众人全都走后,沈辞吟才魂不守舍地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摄政王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思,今日她算是真切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城府。
摄政王一瞧便知道以她的聪明,什么都明白了。
没错,今日所有参与拍卖的人都是他安排的托儿,这一场沈辞吟筹备的皇商资格拍卖会,被他顺水推舟,做成了一个局。
针对的只有前皇商,洛家。
这些年洛家赚了这么多,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也该为国为民吐出来一些了。
他看着沈辞吟,眼眸无比深邃。
在心里说道:阿吟,论起如何设置陷阱,你……远不及我。
可我只愿被你俘获。
第148章 王爷,您可得节制
天下商会的事结束之后,沈辞吟先去墨先生那里,将暂且留在他书房的大氅给拿了,还给了摄政王。
原是打算提出告辞,与摄政王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可转念一想自己怀里抱着钱匣,堪称巨款中的巨款,她一个女子带着如小儿怀金招摇过市。
便腆着脸,请他送上一程。
车里,沈辞吟端坐在一旁,虽然面色平静,可抱着钱匣却不撒手的,摄政王看到忍住了莞尔一笑的冲动,只觉得她万分可爱。
落雪未停,马车经过京兆府门口略微停了停,摄政王掀开车帘看了看,沈辞吟便跟着望一眼,只见外头大排长龙,有官差维持秩序,是流民们正在排队领取米粮。
马车又经过一些商铺,大多的铺子都门可罗雀,唯有米铺前挤满了百姓,嘈嘈杂杂的声音传来。
沈辞吟隔着车帘听了一耳朵,原来是米铺挂出牌子,今日的粮食已经售罄,明日价格还得往上涨。
沈辞吟紧了紧手中的钱匣,心里百感交集,到底却是一路无话。
摄政王若心中有万民,那这一路也该看到听到了,岂容她来多嘴置喙什么,她该做好自己的事情。
回到了侯府门前,沈辞吟辞别之后,下了马车,准备回去就将打压米价的章程给写下来呈给摄政王过目。
却见他撩着帘子:“沈辞吟,晚些时候本王会叫人把昨日筹集的银两给你送来,莫要让本王失望。”
他的语气分明如淬了冰雪一样的寒冷,沈辞吟微微怔了怔,却从里头听到了一丝暖,不是为着她自己,而是为着百姓。
至少这位摄政王爷,脾气不好,心里却装着事儿的,并非贪图享乐,置万民不顾之人。
也是,若他是那样的人,她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借了他的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隔着一幕风雪,她微微颔首:“好。”
摄政王没有说话,这是她在他面前少有的心悦诚服的时刻,他知道别看她总在他面前把话说得好听,但大多都是言不由衷,这一刻的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胜过千百句。
沈辞吟行了礼告退,往侯府大门走去,摄政王落下帘子,吩咐马车启程。
他坐在车里勾起了唇,从前只能摩挲着暗卫呈在他案前的关于她的消息,只能在黑暗里嫉妒叶君棠嫉妒得发狂,现在却不一样了,他有一种感觉。
他与她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这种感觉值得他反复回味,然后捞起了沈辞吟今日披过的他的大氅,深嗅着残余的她的馨香味道。
沈辞吟若是瞧见,一定会认为他真是个变态,但他是不可能让她看到的,她此刻进了侯府,回到自己的院落。
平日里她都是一早就回来的,今日左等右等不见人,已经等得很着急了,若不是赵嬷嬷安抚着,瑶枝都要叫上李勤去王府要人了。
见到沈辞吟回来,瑶枝松了口气:“小姐,您怎么才回来啊?外头风雪那么大,听说都冻**了,奴婢都快急**。”
“在外头有事,耽搁了,下次我找人回来给你们报个信儿。”沈辞吟解释了一下。
赵嬷嬷仔细打量了她,发现她穿的还是自家主子让备在王府里的衣裳配饰,这几年,每年主子都吩咐她按照沈小姐的身量准备了几套放着。
合身,好看,赵嬷嬷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瞧见正主儿穿上了,哪儿哪儿都觉得好。
“不妨事的,小姐没事就好。”赵嬷嬷知道自家主子是不会让小姐出事的,心里更加有底,只正常地打理着院子里的琐事,“眼瞅着到晌午了,小姐可在外头用过膳了?”
沈辞吟没有要和摄政王在外头一起用膳的打算,那不是明摆着递话柄给别人说闲话,虽说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心里对摄政王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可到底两人夜里同榻而眠,算不得多清白。
“还没呢,就等着回来一起吃。”
“那正好,都备下了,且先净了手用膳吧。”说着,赵嬷嬷伸手去接沈辞吟手里的匣子,“这什么东西,老奴替您收进去。”
沈辞吟按住了她的手,含笑摇摇头:“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辞吟自己将钱匣收好,没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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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于人,又嘱咐赵嬷嬷和瑶枝,别让侯府其他人踏进这个院子,才净了手,用了午膳。
她胃口小,也没吃几口,便落座到了书案前,提笔蘸墨,开始写下每一步的章程。
米价一日比一日高,想要打下去,一来须得借助外力,二来须得从内部瓦解。
第一步,便是发挥官府的作用。
之前因着霉米一案,京兆府查抄了黑心米商,那些米粮虽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却有敲山震虎的作用。
一方面以此作为典型放出口风去,就说朝廷要严查,让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心生忌惮。
人一旦心生忌惮,便会观望风向。
第二步,开始收米粮,有多少收多少,但是价格要往下压。
最开始肯定不会有多少商人愿意卖,但不要紧,只管压着价格,一日比一日出价低。
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有许多米商继续观望,甚至嘲笑,也不要紧,坚持往下降价着收。
第三步,再放出风声,就说南边的米商瞧京城米贵,就算搭上漕运费和损耗仍有利可图,便想来分一杯羹。
消息要可靠,最好就在南方采购几船粮食,一麻袋一麻袋将米粮搬上大船,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人看见,消息再传到京城,叫他们心慌。
第四步,联合皇商洛家,让他们带头降价抛售,制造恐慌。
……
待沈辞吟洋洋洒洒写完,回过神时已经两个时辰过去,她不想等晚上再交给摄政王了,立即安排了赵嬷嬷跑一趟王府。
摄政王过目之后,指尖在书案上不经意地敲了敲,且补充了一些之后让赵嬷嬷带回去。
赵嬷嬷接过,看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道:“王爷,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摄政王微微蹙眉:“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且说。”
“今日小姐回来,老奴细瞧之下,发现小姐眼下竟然隐隐有淡淡的乌青。”赵嬷嬷说到这里顿了顿,“王爷,您血气方刚的,沈小姐身子弱,您可得懂些节制……”
摄政王:???
第149章 和王爷玩心眼子
赵嬷嬷在说些什么?
摄政王感觉心口被扎了一刀,脸色沉下来,然而他不欲解释,心思一转,便明白过来,大抵是她还没有完全习惯,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泰然自若地躺在他怀里。
是以才睡不好。
思来想去,说道:“她夜里睡不好,你回去旁敲侧击提一下,她需要什么,就为她准备什么。”
“是,老奴这就去办。”
赵嬷嬷刚准备告退,老管家进门来,还未说明来意,摄政王便叫住了赵嬷嬷,且让她等等,只因老管家被他派出去亲自往昨日参加赈灾宴的府上送东西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个银子今日也该齐了。
老管家看了一眼赵嬷嬷,然后拱了拱手:“王爷,分文不少都在这里了。”
说着递上一个钱匣。
摄政王不去接也不去数,说道:“直接给赵嬷嬷,让她给带回去。”
老管家便笑吟吟对赵嬷嬷说道:“劳烦了。”
赵嬷嬷对这笑面虎翻了个白眼,向摄政王告辞。“老奴这就回去了。”
赵嬷嬷回到沈辞吟身边,将钱匣并摄政王略作修改后的方案交还给了她。
钱匣沈辞吟也没打开看,主要摄政王说了会送来,他那边办事总不会出了差错,倒是这方案的批复,她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
她欣喜地接过,拿在手里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着重看了朱笔写下的地方,凝眸沉思一下,然后赞同地点点头。
赵嬷嬷在一旁伺候笔墨,见她看完了放下才问道:“小姐,近日你夜里都出了府去,回来瞧着眼下有些乌青,脸色不大好,可是休息不足,还是在外头认床住不习惯啊?”
沈辞吟抬手摸了摸眼睑下面:“真有?且拿了铜镜给我瞧瞧。”
赵嬷嬷将手持的镶了宝石的小铜镜取来,沈辞吟对着照了照,是瞧见自己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该是近几日知道了摄政王的流氓举动,迟迟不敢卸下心防,睡不好的关系。
她放下了铜镜,右手撑着脸颊,不禁思索,想要取消这暖床的活儿是不大可能了,她都试着提了好几次,都被明确拒绝过了。
为了有好眠,摄政王无所不用其极,是不会轻易放了她的。
可这样下去,她自己睡不好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不然,让摄政王再将那安神香给点上?可若是他不同意呢?偏生就想看到她夜不能寐,饱受折磨才好呢?
沈辞吟左思右想,忽然双眸微微一亮,有了个主意。
何不反其道而行?不求他了,让他主动体谅她好了!
想着,她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微笑,而后叫了赵嬷嬷附耳过来,赵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姐这脑袋瓜子怎的这么多主意。
心道:王爷自己说的小姐想要什么,便给她准备什么,这下好了,小姐想要和王爷玩心眼子,那她帮了小姐,总也怪不得她了。
“老奴这就去准备。”赵嬷嬷点点头应下。
紧接着,沈辞吟便趁着天色未晚,叫了李勤驾车出门,这一趟她又去了天下商会。
这次的目的与上午不同。
带着两匣子的银钱,还有过了摄政**路,落了他印鉴的批复,手续和本钱双双齐备,该有的后台也有了,便可让天下商会运作起来收粮压价了。
墨先生看过她递过去的章程,里头黑字和红字都瞧了,黑字体现出来得想法稍显剑走偏锋,有些地方尚且不够周全,但胜在想法新颖,出其不意。
那红字便巧妙地替黑字兜了底,让事情可进展得更加天衣无缝。
且上头有摄政王的印鉴,米价打下去,势必会触碰大许多权贵家族的利益,有了摄政王做背书,不必担心事后被人拿来大做文章进行抨击,避免了太多后顾之忧。
墨先生便接了两个匣子的银钱,当面点清之**了账,接了这一单的委托。
“收粮的事交给商会执行即可,这几百万两的银两也足够了,回去静候佳音吧。”
听墨先生如此说,沈辞吟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她不打算自己出面收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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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借了天下商会的名义,自然也是委托了商会来做。
当然,也不是让人平白做事,该给的雇佣费用,也在这四百**了。
以墨先生的能力,叫她回去静候佳音,只要不出什么太大的意外,那此事十有**稳当了。
“多谢墨先生。”沈辞吟道谢。
“不必言谢,今日这一桩也不过是在商言商罢了,关于你的考验,我可没有给你特殊对待。”墨先生摆手道。
沈辞吟微笑,她猜测墨先生可能怕其他星主有意见,在撇清关系,但墨先生看在她姑姑的份儿上给予的关照她能感受得到。
走出天下商会时天色将晚,李勤驱车打道回府,路上忽然说道:“小姐,您进入天下商会之后,小的发现有人在窥伺你的行踪,近日出门该当注意安全。”
沈辞吟眉头一拧,难道她频繁出入天下商会引起某些人注意了?还是说今日在那里与苏家又结下了梁子,苏猛那人伺机想要报复?
罢了,未来几天还是好生呆着,别乱跑了。
剩下的事交给了天下商会去做,她也可稍作歇息,近来是一直不断地奔走,这辈子前半生在国公府的羽翼之下什么都不用操心,嫁入侯府之后困宥后宅,打理得都是些琐事。
还真没这般操劳过几百万两的大事,不仅神经紧绷,身子也是倦得很了。
回到侯府之后,便着瑶枝准备了热水沐浴,好生泡了泡,解了解乏。
原本是恢复了些精神,可坐在铜镜前梳妆时,却让瑶枝用了托赵嬷嬷到脂粉铺寻来的胭脂、香粉、螺子黛等物,将一张原本红润有气色的美丽脸庞,活脱脱给画成了弱柳扶风,一步三喘的娇弱模样。
沈辞吟瞧着镜中苍白的容颜,仍不太满意,自己动手加深了眼下的乌青色,更添几分憔悴。
与装病时的白氏,气质上竟然有几分雷同了。
看得瑶枝一头雾水:“小姐,您为何将自己画成这样子,跟白氏有的一拼了,瞧着像是没几天好活了似的。”
第150章 楚楚可怜,谁还不会了?
赵嬷嬷赶紧呸了几下。“瑶枝,可别乱说,小姐好着呢。”
瑶枝鼓鼓腮帮子:“我……我就是打个比方嘛。”
沈辞吟眼睫扇了扇,转头问她:“当真像没几天好活了?”
瑶枝疯狂点头。
“那就很好了。”沈辞吟笑说。
瑶枝:“……”
“小姐,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妆容吧,虽然您画成什么样都好看,但奴婢还是觉得气色红润更好。
白氏就喜欢弄成这样,瞧着就晦气。”
沈辞吟失笑,拉住她:“好啦,我自有用意,白日里不这样,也就晚上这样。
而且,我这鬼样子也不是用来吓你的。”
瑶枝听到小姐这么说,下意识问:“那小姐您是要故意吓谁?”
沈辞吟没说话,只看了看外头的风雪,神秘一笑。
没多久,屋子里的帘子被打起,有消息递进来说摄政王府的马车来了,沈辞吟等的就是这个。
瑶枝和赵嬷嬷撑了伞将她送到门外,沈辞吟嘱咐道:“回去吧,这几日忙前忙后都辛苦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且早些收拾了安寝。”
“小姐,您也日日奔波,要注意休息。”瑶枝心疼道,主要瞧着小姐这妆容,虚弱的模样看着令她揪心。
沈辞吟:“我心里有数的,明日一早我便回来,若是顺利的话,应当可以歇息几日了。”
赵嬷嬷想到什么,说道:“小姐,明儿个侯老夫人会带上白氏去崇圣寺祈福,具体哪个时辰不太确定。”
沈辞吟闻言点点头,去了也好,她也清静些。“我知道了。”
车夫将脚凳一早就放下了,在一旁候着,他看见沈辞吟紧了紧披风,往马车的方向走来,侯府门口的灯笼烛光照耀之下,瞧着脸色苍白得紧。
弱不禁风,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似的。
他也怕半道儿上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担待不起了。
“沈小姐,您还好吧?”
沈辞吟眼看车夫都看出她的不妥来,便拧着帕子虚弱地咳了几声,却道:“近日有些劳累罢了,不碍事的,且出发吧,以免误了时辰,倒让你被王爷怪罪。”
车夫听得她如此体恤下人,不禁去想,这每日一趟一趟地往王府跑,也怪折腾人的。
一路上车夫驾车更加小心平稳了,好似车里放着什么精贵的瓷器,稍稍颠簸便会碰碎了一样。
到了王府,车夫鞍前马后也更殷勤,就怕出什么差池。
沈辞吟下了马车,门房瞧见了她今日的模样也是微微怔了怔,与早上的气色相比,这沈小姐脸色怎的突然看起来这么不好了,他不敢耽搁,更不敢让她在寒风里久等,赶紧开门迎了进去。
老管家徐伯瞧见了也吓一跳:“沈小姐,您这是……可是哪里不舒服,需要为您叫了大夫来瞧瞧吗?”
沈辞吟微笑。“不必劳烦了,左不过是最近疲于奔波,累了些,眼看王爷寄予厚望的大事有了着落,心头一松,便倍感疲惫罢了。”
“我身子不妨事的,王爷失眠之症如此严重,还是伺候他安寝要紧。”
沈辞吟说着,在心里感叹,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学不会白氏的那些个矫情神态,如今,终于自己也活成了那个样子。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当真示弱一下,男子便会心生疼惜,放过她了。
老管家与沈辞吟打交道以来,见到的都是她沉静稳重的一面,几时见过她这幅样子,觉得有些古怪。
但转念一想,大抵是年轻人之间的情趣罢了,他这个糟老头子还是别去掺和了,便笑眯眯将人带去见了摄政王。
摄政王坐在棋盘前,上次与沈辞吟的对弈还保留着,本想着今夜得了闲,大约她也有了闲情雅致可以继续未完的棋局,却不想抬眸看到的人,这般……楚楚可怜。
他夹在指尖把玩的棋子,险些失了手滑落,还是他暗中加重了力道,然后两指一收将棋子握紧了掌心里。
沈辞吟一袭素色站在那里,今晚的披风也素的很,一圈白色的绒毛围着她的脖颈,轻轻扫过她过分苍白的肌肤。
她眼下的乌青确实有些严重了,瞧着倦倦的,但在他面前又不敢懈怠,强自打起了精神。
她一抬眸,撞进了摄政王深邃的眼眸,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苍白的唇动了动,向他行了一礼。“参见王爷。”
行礼的动作瞧着也虚弱得很,弱不禁风得仿佛风一吹就要倒去。
摄政王微微拧了拧眉,午间分别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的半日不见,她就成这样了?病了不成?
“坐。”
沈辞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明白他是要她坐到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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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去,便低眉顺眼地坐过去了。
刚坐下,便拧着帕子轻咳了几下。
摄政王:“……”
若非他曾喂了那药丸子给她,按理说她的身子骨只要不是往死里折腾,是不太会受寒气影响了才对。
难道是最近太累了?一下子松懈下来,起了什么病灶?
“怎么半日不见,变成这幅鬼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了。”摄政王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这般说着。
听着自是不太好听。
不过沈辞吟已经习惯了自动过滤掉这些难听的话,只恭敬回答:“回王爷,我这身子上午还好好的,回去之后不知怎的就感觉浑身乏力,倦得很。
许是近日太奔波劳累,夜里又没有睡好的缘故。”
说着,柔软无力地抬起纤纤素手,扶了扶额头,为此感到万分头疼的样子。
萧烬极少看到她这一面,他甚至四舍五入将其视为在向他撒娇,他想:
她一定不知道,她这般模样,又怜又勾人,勾的人心头发紧,想将人拉入怀中狂吻,陷落,蹂躏。
想到这里,摄政王死死藏住了心思,挑了挑眉:“你是在向本王抱怨,本王害得你夜里睡不好?”
虽是上挑的尾音,却已经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沈辞吟:“王爷息怒,王爷赦免了我的家人,又帮我安排他们回京,小女子自然是千恩万谢,恨不得做牛做马报答。
小女子夜里睡不着,倒也不是王爷害的,只是我有些认床,不是自己的床,睡不着。
原本这也不过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可谁知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连日的奔波,又睡不好,这才疲惫不堪,难以承受。
但王爷您放心,为了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就是哪怕会在不知道哪一日**,也会先紧着王爷,缓解王爷的失眠症的!”
沈辞吟以退为进的一番话,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她想要报恩啊,可她身子差不允许啊,若是摄政王想她睡不好,病了,**,没人来缓解他的失眠症,那就另寻高明去吧。
摄政王差点给气笑了,敢情迂迂**地又是想将他给推开。
他沉下脸:“你不是搬回了侯府,住进了新的院落就不认床?你可知欺瞒本王,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151章 就那么想要逃?
沈辞吟面色僵了僵,果然,这些事他都一清二楚,只是他怎么知道的?不过,想知道也不难,她又没故意隐瞒,稍微一打听就行了。
只要她和天下商会的关系,不被外人知晓就好。
旁的,摄政王知道了便知道了吧。
认床这个说法,来源于赵嬷嬷今日问了她的灵感,刚才摄政王问是不是怪他,这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如今被他直接戳穿,她也没急没恼,补救道:“王爷此言差矣,我虽搬回了侯府,可自那以后哪一夜不是来了王府的?压根儿没在那里住下。
您有所不知,若是在那里住着我也是认床的,只是我好歹在侯府住了四年,情况会稍好些罢了。”
沈辞吟根据无可辩驳的事实给圆了过去。
又怕真惹急了,她家人还未抵京呢,又说:“若是王爷同意的话,可否让我每隔一日过来,这样我们彼此都可以好好睡一晚,岂不两全其美。”
摄政王听到她说她哪一夜不是来了他的身边,又没完全推开他,总归还愿意隔一日来,一下子气儿又顺了。
也是,夜夜让她奔波的确劳累,眼下的乌青也不似作伪,毕竟赵嬷嬷都说了。
“罢了,本**白你的意思了。”摄政王看着她,冷着脸,不高兴道,“自明日起,你不必来了。”
沈辞吟心下大喜,这么好?干脆就不用来了?她本是想争取一下,来一日歇一日,不要那么频繁来着。
然而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行了礼,垂着头:“多谢王爷体恤。”
摄政王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深邃得想将她吃下去,转念又作罢,他得到她身子的方法有千千万,可他怎么可以伤了她。
沈辞吟瞧着的确疲惫,身子不适,摄政王也没了心思下棋,将捏在掌心已经温热的棋子随手丢回棋篓里,站起身,走到了前面:“本王乏了,就寝吧。”
沈辞吟心底窃喜,面上平静地规规矩矩地跟上去,到了摄政王的寝居,她闻到一阵熟悉的安神香味,登时脚步顿了顿。
怎么,又点上这个香了?
是摄政王自己需要,还是他竟然知道她睡不好,故意点上了?又或者只是下人弄错了。
沈辞吟想问,但终归是没有问,若是摄政王自己需要以此辅助,人家已经让她明日不必来了,若是多嘴再问,岂不是非要碰触别人逆鳞。
若是为了她点上的,她却上演了这么一出,岂不是看起来像个小人之心的小丑。
虽然她不敢相信是为了她。
因着这突然又回来的安神香,沈辞吟躺进了被窝里,如往常一样背对着身后的人,心情却极为复杂。
不过也是因为这安神香,她没多久就闭上了眼,陷入了安睡。
搂着她的摄政王睁开眼,撑起身子,在静悄悄的夜里借着微光盯着她的眉眼看,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小琼鼻:“本王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你就那么想要逃?”
京城的雪夜里,大雪停了,簌簌的落雪声也没了,四下安静得好似天地间都没了生息。
摄政王的寝居里,摄政王躺了回去,将背对着他,依然对他极为防备的他的阿吟,搂进了怀里。
他说了让她不必来了,可没说他会放手。
第二日,沈辞吟坐在回去的马车里,都还一直沉浸在不用再去王府的喜悦之中。
如今诸事已定,能够每日见到摄政王这种便利,也可以不要了。
仿佛卸下一件重负一样心情轻松。
说真的,她每晚都要与死对头摄政王同床共枕那种背德感做思想斗争,战胜那种羞耻,再闭上眼安然入睡,这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很难。
更何况,身体相贴的时候,免不了会敏感地感知到对方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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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越是清楚,越是预感自己靠近的是深渊。
保持距离,才是安全的。
车夫见她过了一夜,整个人的状态又不一样了,心里不禁嘀咕,怎么回事?沈小姐这身子说病弱就病弱,说好了就好了?
然而他也没多嘴问,只继续本分地送她到了侯府。
阖府上下都知道沈小姐大抵就是王爷未来的王妃了,主子的事儿轮不到他来操心。
沈辞吟让车夫回去,自己回了侯府,刚进门,侯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出现在了她面前。
因为之前在沈辞吟手里吃了些亏,现在见到沈辞吟都不敢像从前那样嚣张摆谱,倒是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沈辞吟默了默:“老夫人不是去崇圣寺了?”
“还没出发,正等着您呢。”齐嬷嬷说道。
沈辞吟:“等我做什么?老夫人且按照之前说好的,将白氏带出便是了。”
“有什么,还是您亲自与她老人家说吧,不然左右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齐嬷嬷语气无奈道。
“走吧。”说了这话,沈辞吟便往松鹤苑而去。
到时,二夫人又被侯老夫人叫到身边站规矩了,想来侯府的一半地契老夫人还没要到手,沈辞吟扫了一眼低眉顺眼,但也不见当真有多服气的二夫人,倒是对她能稳住这么久没屈服,有些刮目相看。
父母之爱为子女计深远,二夫人平日里不太靠谱,到了这些事儿倒是为母则刚。
二夫人瞧见她来,与她打了个眉眼官司,然后要着人给沈辞吟上茶,沈辞吟想起之前在这里茶和喝不上一口的事,微笑婉拒道:“不必劳烦了,我稍作片刻就走的。”
侯老夫人也道:“嗯,无须得这么麻烦,沈氏且收拾收拾,随我一起去崇圣寺祈福去。”
沈辞吟拧了拧眉,她何时说过自己也要去了?
第152章 二夫人:分家!
“老夫人,您可能是误会了,我没有跟着去崇圣寺的打算。”沈辞吟把话说的敞亮,也不跟人拐弯抹角的,累得慌。
“你不去?”侯老夫人皱起眉,盯着她看了半晌,“瞧你这气色亏成什么样子了,何不去寺里小住几日,也好将养一阵。”
“你们去吧,我的身子我知道,要将养我回别院就是,犯不着非要大老远的跑一趟崇圣寺。”沈辞吟拒绝道,又说,“有侯老夫人带着夫人白氏去就足够了,外头瞧着也体面。”
见她这般油盐不进,侯老夫人心里有些不痛快,尤其是听闻她说要回别院去,俨然是虽然将她人留在了侯府,那心还是不在的。
“世子去了北地,天寒地冻的又路途遥远,你当真就没有丝毫顾念,哪怕只是去寺里为他求一个平安?”侯老夫人说着,语气还带着几分伤感和失望,顿了顿,又道,“之前因着你搬出侯府令居别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外头都道你离经叛道,这名声说起来可不好听。
这次你跟我一起去祈福,还能挽回一二,堵了外头那些说闲话的嘴。”
沈辞吟都说了不去,侯老夫人还试图在劝,她感到纠缠不清有些厌烦。“老夫人,还需要晚辈再提醒您一下吗,世子已经签了和离书,我与世子已经和离了。”
叶君棠的平安已经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而她的名声,好不好听,需不需要挽回,如何挽回,还轮不到侯老夫人替她操心。
然而侯老夫人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原本就没有承认和离之事,还拖着不许她去官府备案,俨然还要留住这段姻亲,绊住沈辞吟手脚的。
沈辞吟这话说出来,老夫人脸色难看了一下,但很快就抛诸脑后,没听进去。“原老身也是为你着想,你既然不领情,罢了,不去就算了。
老身也不想强求,只是老身离府这些个日子,一并要带走白氏,府中无人执掌中馈,还得劳烦你暂且帮忙打理一下侯府。”
“这点小事,不会你还不同意吧?”
侯老夫人看起来是退了一步,实际上是得寸进尺了,沈辞吟既然已经和离,那又有什么立场执掌中馈,可若她答应了执掌中馈,那又怎么能说和离作数?
沈辞吟心思一转,识破了老夫人的计较,深吸一口气:“老夫人,你和白氏离了府,不是还有二夫人在呢?”
“原本现在半个侯府就是二房的,直接将中馈交到二夫人手上问题不就解决了,何须来让我一个外人插手。”
侯老夫人一噎,瞪了一眼旁边的二夫人,二夫人不服气地抿着唇,想了想,开口道:“母亲若是信得过儿媳,儿媳也是愿意替母亲分忧的。”
侯老夫人却无视了她说的话,摆摆手:“她管不好的。”
若是能管好,侯府何至于一步步破落成这个样子。
二夫人心里一寒,在沈氏进府之前侯府都是她在打理,大房但承袭了爵位,好处占尽了,但后宅什么都不管,老夫人又长年在外头,一个个当了甩手掌柜,到如今却怪她管不好来了!
她就算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
沈辞吟扫一眼二夫人愤懑的表情,对老夫人的话不赞同道:“老夫人这话就有失公允了,在我进府之前,侯府上下都是二夫人打理的,彼时可比眼下这样的光景强多了。”
二夫人听着有人为她说话,心下一阵感动,自觉与沈辞吟同仇敌忾起来,对老夫人痛斥道:“母亲这话好没意思,我是管不好,难不成旁人就比我做得好了?
侯府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母亲您就没有责任吗?您在外头吃斋念佛,耳根倒是清静了,可有管过府里的事务?
您自己不管也就罢了,为侯爷迎进门的续弦又是个什么东西,她前一阵不也掌管中馈了,将侯府弄得鸡飞狗跳,还不如我呢!”
二夫人这些日子也是受够了老夫人,偏心就算了,还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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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损得一文不值,实在气人。
沈辞吟还在呢,侯老夫人脸上挂不住,怒道:“反了天了你!”
二夫人咬咬牙:“所幸趁沈氏今日也在,我就把话说个清楚。
侯府一半的房契是沈氏卖给我们二房的,无论怎么样,我是绝不会拱手他人,老夫人您还是**这条心。
老夫人若是始终觉得我们二房不好,大可以请了老家的族老过来,咱们两房分家了分开过!”
“你,分家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老二怎么娶了你这等孽障。”侯老夫人怒目圆瞪。“你就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二夫人冷哼一声,被骂不孝也总好过日日受气!
左不过现在侯府一半的房契还在二房手里头,日后沈氏还要将另外一半卖给他们的,大房如今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个,凭什么还在二房头上作威作福。
老夫人拎不清,非要这般用孝道压人,为所欲为,那她也不怕当个泼妇,闹得家宅不宁,大家都不好过,一了百了。
沈辞吟没料到今日能遇到这种场面,只以为二夫人挺能忍的,没想到她还能提出分家单过这种事。
“这都是你们侯府的家务事,晚辈不便在场,这便告辞了。”沈辞吟起身离开,走之前与二夫人点了点头示意告别。
那头侯老夫人只感觉头疼,没好气道:“闹得这样难看做什么,你要争这掌家权,拿去便是,我去崇圣寺期间,侯府上下暂且先交给你了。”
沈辞吟已经在往外走了,背着她们,将老夫人这话听得清楚明白,多么熟悉的话语,从前叶君棠说她总与白氏相争,也是差不多的措辞和口吻。
原来是家学渊源。
她轻摇一下臻首,抬步移开了松鹤苑,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甩在了身后。
没多久侯老夫人便带上白氏离开了侯府,兴许是与二夫人又起了什么争执,被气得赶紧走了,沈辞吟不关心也不在乎。
第153章 摄政王那个变态鬼
沈辞吟终于得了空闲,在院子里猫了一日冬,起了个小炉子煮着茶,拉着瑶枝和赵嬷嬷一起岁月静好地煨着芋头,吃糕点,惬意地翻着许久未看的话本子。
外头的世界却按照它的规则在运行着,今日天下商会贴出了告示,开始收粮,价格比米铺里的低了三成。
同时,一匹快马朝着温暖的南方而去,快马加鞭,日行八百里不出两日便可到了富庶的江南。
严寒的冬日里街边几乎没了小摊贩,往日里各种各样的小吃都因为成本太高没人卖了。
只有走家串户的卖炭翁的生意极好,挑在肩上的两筐炭火很快就见了底,然而,生意再怎么红火,瞧着街边厚厚的积雪,脸上却不见笑颜,只因大雪封山,砍柴烧炭也难了。
这个冬天好难捱啊。
然而难捱只是对普通老百姓而言,那些个有钱人家那日不是大鱼大肉?虽说在先帝大孝之期,四处禁了娱乐,可仍有偷偷请了名伶在家唱曲的,三五成群偷偷宴请的……
赈灾宴的名单张贴了出来,侯老夫人办事还算得力,叫人又在茶楼里作为美谈宣传,参加了赈灾宴,出了些血的人家,趁机推波助澜,一时间哪家千金有善心,哪个世家是积善之家,哪家夫人慈悲为怀,哪家公子福泽深厚……热热闹闹,消息满天飞。
……
然而,这些事都是沈辞吟起了头,可一旦发展开来,到底与她也是无关了,她偷得浮生半日闲,又无侯府一家子的骚扰,清静得很,心情便也跟着愉悦。
若是有家人在侧,阖家团圆,她都想象不到自己能有多幸福。
心情愉悦了,夜里用膳也多吃了几口,更是舒舒服服沐了个浴,暖暖活活地躺到了床上。
赵嬷嬷觉得奇怪,瑶枝也似乎习惯了每日王府的马车来一趟,然后目送小姐离开,今日突然不这样了,还有些不明所以:“小姐,今晚您不用出去了吗?”
沈辞吟裹着被子蛄蛹了一下:“即日起都不用了。”
赵嬷嬷看在眼里,寻思着按照主子的性子当真舍得撒开手?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啊。
瑶枝没想那么多,高兴道:“太好啦,小姐,今晚奴婢给您守夜。”
“也没什么好守着的,近日大家都累了,且都早些回房休息。”沈辞吟温和道,免了守夜这差事。
瑶枝还想再坚持,被赵嬷嬷按下去了:“且听小姐吩咐就是,备些热水温着,再添了炭火,不至于半夜炭火烧过了冷,小姐夜里若是渴了也可有水喝。”
赵嬷嬷有一种感觉,自家主子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瑶枝不在小姐房中也好,以免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徒生枝节。
这话她倒是不敢和沈辞吟明说的,只做了刚才说的那些事宜,在退出去时,叮嘱她:“小姐且歇下吧,老奴就在旁边庑房睡下,若是有什么需要,您唤我一声便是。”
沈辞吟优雅地打了个呵欠:“好,替我把烛火熄了吧。”
她在黑暗的环境里才能睡得更香甜呢,在摄政王府时夜夜点着灯睡,总是不踏实的。
“是。”赵嬷嬷吹灭了烛火,和瑶枝出去,返身关上了门。
沈辞吟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其实不认床,那不过是哄人的罢了,兄长说都说男子的嘴骗人的鬼,其实女子说起谎来,那可是青出于蓝。
她觉得,兄长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这张嘴,也学会了骗鬼。
尤其是摄政王那个变态鬼。
当她夜半感到身边一重,有人贴在了她后背,待她在惊慌中回过身,于晦暗的光线里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有往鼻腔里钻的龙涎香时,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这张嘴骗不了鬼,是鬼缠上了她!
沈辞吟惊得立即扯来锦被盖住自己的身子,因着在自己的地盘,想着怎么轻松怎么来,不比在王府时那么拘束,她又沐了浴,睡觉时只草草穿了贴身的里衣,里头是连肚兜也没有的。
没想到摄政王果真变态,说好让她不必去王府了,他自己却跟着到了她的床上来!
她甚至不敢惊叫出声,怕惊动了瑶枝和赵嬷嬷来,到时候说不清楚,虽然她已经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毕竟是什么光彩的事么,还是不想被人知道。
幸好,今夜她吹灭了烛火,这才免于被他全都看个透。
然而他的手却不规矩,直接强势地将她捞了躺下去,往他自己怀里搂,力道大得完全没有她挣扎反抗的余地。
沈辞吟还是负气地挣了几下,让她不用去了,他自己跟来了是吧,她还是棋差一着!
“别动,本王试过了,也已经给你机会了,可没办法我睡不着。”摄政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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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幽暗里传来,带着一丝因为睡不着的痛苦和烦躁。
又……又像是在撒娇。
沈辞吟咽了咽唾沫,觉得自己魔怔了。
肯定是魔怔了。
摄政王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撒娇!他**都不眨眼的!
“你不是认床吗?睡哪儿你决定,本王都可以,只要能让我睡个好觉。”摄政王的语气,好似已经很为她考虑,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了,仿佛沈辞吟再能说出什么推拒的话,便是不识好歹了。
沈辞吟在晦暗里扶了扶额,这清闲日子也才过了大半日。
啊,人怎么能这么狗,怎么能有这样变态的癖好。
沈辞吟这次当真是什么借口都找不到了。
算了,睡吧,许是上辈子欠他的。
翌日醒来,身边不见了人影,沈辞吟松了口气,她可不想瑶枝和赵嬷嬷进门来伺候她梳洗时瞧见她身边躺着一个大男人,这个男人还是她拒婚过的摄政王。
“赵嬷嬷。”沈辞吟唤赵嬷嬷。
不过应声的却是瑶枝。“小姐。”
瑶枝端了水进屋,沈辞吟瞧一眼,昨儿个赵嬷嬷不是说有需要叫她,怎的不见人影了?“赵嬷嬷呢?”
“赵嬷嬷一早出去了呢,说是替小姐打听一下外头的情况,顺便回别院取一些米面过来,咱们来侯府时可没带这些,吃侯府的嘴短,外头买又很贵。”
沈辞吟一想,嬷嬷想得还挺周到,便让瑶枝替她上妆。
“小姐,还画成昨儿个那样么?”
沈辞吟知道瑶枝说的是那虚弱不堪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样子,沈辞吟哑然,想到自己一通耍心眼子,结果抵不过摄政王不要脸,到底是弃械投降了。
“不用了,就正常些即可。”
“太好了。”瑶枝喜道,小姐刚落了水那几日便是昨儿个那种快不行了的模样,可把她给担心坏了,如果可以的话,她这辈子不要看到小姐再沦落至此。
替沈辞吟梳完妆,瑶枝便去整理床铺叠被,将锦被掀开抖了抖,发现一件奇怪的东西躺在小姐的被窝里,她拿起来一看,拧起了眉。
拎在手里,回身疑惑地问道:“小姐,这……这是谁的呀?怎么像是男人的东西?”
沈辞吟一转身,不期然看到了瑶枝手里,拿着的正是摄政王的腰带!
他将这东西留下作甚,要**!
第154章 事成
沈辞吟面露诧异,而后神色变得不怎么自然,她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然后走过去将那腰带给拿在了手里。
“哦,可能是世子的吧,也许夹在什么衣物里掉落在这里。”沈辞吟语气平静地说着,没有泄露出一丝心虚。
瑶枝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不对啊,她跟在小姐身边,也从没见过世子穿戴过这个颜色款式的腰带,玄色,做工精细,瞧着还有几分贵气。
但小姐说是世子的,那就差不离了。
她嫌恶道:“那小姐还是给奴婢,奴婢赶紧拿去烧了吧,留着晦气。”
沈辞吟想了想,摄政王能不知道自己腰带落下了吗,八成就是故意的,她心思一转,顺着瑶枝的意思递给了她。“说得对,拿去烧了。”
屋里有炭盆,但烧这些个织物,势必味道不好闻,瑶枝便拿了出去,刚走到外头,碰到赵嬷嬷归来。
赵嬷嬷见她手里的腰带,定睛一看有些眼熟,这不是王爷的?
她一早回王府去同步了消息,得知了沈辞吟突然不去王府,是因为王爷秉持着山不就他,他来就山的原则,夜里追到了小姐身边,如今见到这腰带便不觉得奇怪了,但面上还是疑惑道:“瑶枝姑娘,你手头拿的是什么?”
“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世子的腰带,小姐叫我拿去烧了呢。”瑶枝老实回答。
赵嬷嬷笑了笑:“拿给我瞧瞧。”
“喏。”瑶枝给她。
赵嬷嬷:“这绣工倒是不错,且拿给我研究研究针法,回头我替小姐处理了就是。”
瑶枝自然以为她所谓的处理也是烧掉,便给了赵嬷嬷。“你自个儿私下研究一下针法就是了,可别拿到小姐面前去,徒惹了她不开心。”
赵嬷嬷接了收起来。“那是一定的,小姐可用膳了?我这就去准备早膳。”
沈辞吟没有注意到这小事,待得用膳时,赵嬷嬷只字不提这腰带的事,只将外头打听到的一些消息说与她听。
“小姐,今儿个外头的米价仍涨了一些,不过听说天下商会正在收粮呢,价格叫得低,那些米商都惜售,只愿意高价卖给老百姓,压根没有米商愿意割让。
哎,说是低,但其实也是比起现在的价格罢了,比入冬以前的价格还是高着呢。”
沈辞吟吃着早点,想了想,这些也都在意料之中。“不急,要不了多久,米价就会垮下来的。”
“那就真是咱老百姓的福了。”赵嬷嬷感叹,想了想,又说:
“老奴经过京兆府时,瞧见那边排队的流民每日还能领到一些米粮,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得饿死,但老奴瞧着那储备也是有限的,也撑持不了多少时日了。”
“不过,老奴听外头的人说,南方的商人得知京城米贵,都想运了大量的粮食运来倒卖,说是船队都找好了,就等收齐了粮食就北上,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辞吟笑笑没说话。
日子这般日复一日地过了三天,摄政王夜夜悄无声息地闯进她的闺阁与她同眠,第二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没惊动。
沈辞吟想着,心说他还当什么摄政王,当话本子里那种采花大盗好了。
因着知道他夜里势必要摸进来,沈辞吟一再不让瑶枝和赵嬷嬷守夜,惹得瑶枝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有些闷闷不乐。
沈辞吟瞧见了,问她:“怎么了?恹恹的,瞧着没什么精神。”
瑶枝一把抱住自家小姐:“呜呜,小姐您是不是不想要奴婢了,最近都不要奴婢在夜里守着您了。”
“就算小姐您消了奴婢的贱籍,奴婢也是要一辈子伺候小姐的,小姐您不要不要我。”
沈辞吟摇头失笑:“傻瑶枝,哪有人喜欢伺候别人一辈子的,你已经长大了,往后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不拘是像胭脂一样经营一家铺子,也不拘打理一个庄子亦或是做个什么小买卖,就算遇到一个中意的男子想要相夫教子,只要你愿意都有别的路走。
哪能真的就绑在我身边一辈子呢,那不就耽误了你。”
瑶枝却听不得这些:“小姐,您也说了人各有志,胭脂姐姐她的志向是研制胭脂、香粉这些玩意儿,可奴婢的志向就想留在小姐身边啊。
有吃有喝的,小姐还不给奴婢受委屈。
有什么不好?”
沈辞吟拿她没办法:“行行行,只要你愿意且走自己选择的路不会后悔。”
“那奴婢肯定不会后悔的。”瑶枝说着还挺骄傲。
沈辞吟便说:“夜里不让你守夜,自有我的缘由,你不必多问,也不必犯愁,且有的休息便好生休息就是,晚上养足了精神,白日里才好当差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2928|1998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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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咱们的家人要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还少不得让你多费心照顾,到时候你就算是想偷懒也不成了。”
瑶枝知道小姐将她也当做一家人的,所以小姐的家人,瑶枝肯定也会不遗余力地照顾,提到他们,瑶枝眨眨眼,问道:“小姐,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数着日子,不到十日便是年节了,再到初九那日便是您的生辰,到时候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赶回来。”
沈辞吟叹息一声:“哪儿有那么轻巧的事。”
“那元宵呢?世子走之前不是说要为小姐您将家人从北地顺道儿给接回来吗?
他说最迟他年宵也能回京了。”瑶枝说道。
沈辞吟摇摇头,指望他,算了吧。“哪一日回来都好,只要他们都平平安安的。”
又过了两日,京城的米价忽然变了天,只因有消息称南边满载米粮的大船已经整装出发了,而天下商会的收粮价格一压再压,已经呈现断崖式的下跌。
更让人坐不住的是,才又续上了皇商资格的洛家,竟然率先按照天下商会给的收购价格,抛售了囤积的粮食。
洛家的商业嗅觉是最灵敏的,其他人便在猜测,可是他们一早察觉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知道了些什么风向。
最开始坐不住的开始抛出来。
因着早些抛售还能赚一笔,无非急救室赚多赚少的问题,而粮食存放不了太久,前头又有掺杂了霉米到陈米里头售卖被下了大狱的前车之鉴。
再者南方的粮食一船一船地来,鱼米之乡,去岁又是丰收之年,米价比京城便宜了不知几何。
若不赶快些,等那些商船抵京,那些个囤货兴许都要砸在手里烂掉。
这一抛便一发而不可收拾,米价日日往下一落千丈。
天下商会每日收一些,再亏一些卖给真正需要买口粮的百姓,到点儿就不收了,要等明日,到了明日价格又降下去了。
这一来一回,到腊月二十八那日,京城的米粮不仅恢复了供应,米价还回到了最初。
沈辞吟听到赵嬷嬷说外头买米已经又便宜回来的消息时,终于会心一笑。
天下商会那边遣人给她递了消息,让她去一趟。
沈辞吟出门时紧了紧披风,望了望冬日雪后的晴空,心里有预感,她的人生从迈出这一步开始翻开了新的篇章。
第155章 摇光星主
沈辞吟到了天下商会,刚踏进去,就感觉到商会的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的不同,虽说他们对来往的客人都客客气气,可今日她感受到了一丝上下级之间的恭敬。
尤其是当初她来办入会手续时,接待了她的一楼管事,迎上她时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看她的眼神也是看自己人的眼神。
沈辞吟心里便有了底,约莫墨先生叫她来一趟,便是她的考验已经通过了。
而且,迅速地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商会上下,认证了她的身份。
见到墨先生之后,这个想法得到了印证,墨先生依然坐在轮椅里,微笑着告诉她:“恭喜你,通过考验。”
“这次考验的结果,由其它六位星主集体评判,除了其中一人弃权之外,其余人尽皆同意你接任摇光星主一职。”
沈辞吟周全地行了礼:“多谢墨先生。”
墨先生:“先别急着谢我,星主的身份代表着可以调动天下商会大量的资源,同时也意味着肩上承担着巨大的责任。”
“如今新帝年幼,被苏家操控,而摄政王把持朝政,两股势力在朝中搅弄风云,想要引导陛下成为明君而辅佐之,想要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安生,并不容易。
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自己想清楚,这个身份接还是不接。”
墨先生盯着她,这个问题沈辞吟想得很清楚了,若是时间倒回去一些,彼时她刚对叶君棠彻底死心,亦或没有尝到权力带来的甜头,或是没有看到百姓的疾苦,或许她不会萌生出那么大的野心,只会想要解救了家人,在寻一处温暖的地方与家人过宁静安生的日子。
可她偏生见过了九岁的陛下,得知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在朝廷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存,而他还是皇后姑姑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偏生在为赦免沈家一事时四处奔走却打点无门,最后不得不求到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摄政王那里去,乞求别人,将命运交托于他人手上捏着,那滋味并不多好受。
又偏生撞见了陈氏的孩子,一个无辜稚童随着母亲颠沛流离逃到了京城,却因为一碗霉米煮成的粥水断送了性命,还有那些因为一场雪灾就失去家园挨饿受冻的流民,以及那些个只顾着眼前的利益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的商贾……
这世道,哪里能容得她和家人背负着过去的痛苦,偏安一隅地安生下去。
她想支棱起来,想去争一争,争权争利,争一条康庄大道,锦绣前程,为自己,为家人,也为千千万万百姓。
她要国公府再立起来,再续辉煌,要那些个在国公府蒙难时落井下石的家伙们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要辅佐姑姑的孩子坐稳了帝位,成为一代明君,庇护山河与百姓。
或许有人说女子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可那样的日子她已经体会过了,不好意思,在那片贫瘠的逼仄的土地上,她终于还是滋生出了野心。
于是,沈辞吟坚定回答:“义不容辞。”
墨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将书案前的一卷卷轴打开,抬手示意:“如此,那便签了吧。”
沈辞吟走近一瞧,上头写的是一份生死契约,一旦接受这个身份,若非实在无法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能推卸责任,直到死亡。
而且,须得提前物色好**人,用心培养,代代传承。
若因私心害人害己害天下,还要接受商会的惩处。
沈辞吟仔细看了一遍,最后提笔蘸墨,落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如此便可记录归档。”墨先生收起卷轴,而后看着她,认真地宣布:“从此刻起,沈辞吟,你正式成为摇光星主。”
说着,他掏出一个印鉴递给她。“此乃你的专属印鉴,日后有什么需要或什么交代,可让人携带落下此印的书信前来知会一声,也可带一个心腹过来认脸记档,你派此人过来传话即可。”
沈辞吟接过收好,墨先生又移交给她一个打开的匣子:“这里头是这些日子收粮卖粮的账目,还有结余的账款,你清点过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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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沈辞吟也不矫情,既然在商言商,那看好账目也是应该的,便也拿了过来翻了翻账本。
账本不算很厚,记录倒也周全,粮食买进和卖出都笔笔分明,末了,一出一进,四百多万两仍有结余。
看沈辞吟的视线落在最末,墨先生在旁说道:“拢共结余一百三十万两,你可自行处置。”
沈辞吟思忖一下,不由拧了拧眉,抬眸问道:“可这账目……”
“哪里不对?”墨先生问。
“不是说商会将从中提取委托费?没瞧见列明这一笔支出。”沈辞吟如实说了自己的疑惑。
墨先生震了震袖子:“为百姓做事,为天下谋福,不做计较。”
沈辞吟便明白了,考验归考验,彼时是一回事,可天下商会的宗旨并没有变过,并非单纯为了牟利。
“好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且回去吧,商会有需要你的时候会通知你,同样摇光星主有需要的时候知会一声便是。”
沈辞吟离开天下商会,抱着装着账本和结余银两的匣子,上了马车直奔了摄政王府而去。
此事善了了,自然也得给另外一位重要的参与者一个交代,沈辞吟决定将剩下的银钱交给摄政王,填充空虚的国库。
毕竟,这次筹集的银钱,除了世家夫人小姐的善款,大头便是皇商资格的拍卖,说到底,这个拍卖标的也是朝堂的。
结余的银两上交国家,方可不惹来非议,且可落个好名声,作为筹码为沈家的前程做一个铺垫。
沈辞吟这么盘算着,忽然感到马车顿了顿,而后停了下来。
只听得李勤的声音压低了传进来:“小姐,在车里别出来。”
沈辞吟立即意识到不对,拧眉,冷静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些个不长眼的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谁?谁会来寻她的麻烦?
沈辞吟抿着唇,咽了咽唾沫,掀开车帘一角,见得马车被几个衣衫褴褛、面色脏污的人给堵住了去路。
第156章 横生枝节
流民?
可是她与流民无冤无仇,怎会当街拦她的路?
她仔细打量着这些人,发现他们脸上身上虽然脏污,可脖子处明显看出来白白净净的。
而且一个个瞧着孔武有力,不像是被饿过肚子一样,那站姿更是整齐排列,瞧着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沈辞吟便可确认,这些人根本不是流民,大抵是从哪里扒了些破衣烂衫,充作流民的样子来作恶,最后再嫁祸出去罢了。
沈辞吟放下车帘,低声吩咐李勤:“问问这些人是谁,试探一下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李勤嗯了一声,正要抱拳相问,谁知对方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俨然也没打算自报家门,直接冲着马车这头扑过来。
惊得马儿撅蹄子,李勤勒住缰绳,立即与这几人缠斗起来。
马车一阵剧烈摇晃,沈辞吟在里头吓得不轻,她是万万没想到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竟然还有人敢伪装成流民来行凶。
情况紧急,她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冲着匣子里剩下的巨款来的,在短暂的一瞬间,她思考了许多,还是当机立断地将匣子里的账本和银票取出来,原本打算藏进自己怀里,可转念一想也不对,万一是冲着她来的,而她落入对方手中,岂不是被一网打尽?
便也迅速扫了一眼马车,将东西藏进车里地毯下面的小小暗格里。
做了这事儿,忽然马车剧烈地颠簸,她一下子重心不稳撞到了车壁上,也不知道外头什么情况,只觉得被撞得眼冒金星。
然后她就发觉不对,马车似乎失去了控制,被马儿拉着在狂奔。
“小姐——”沈辞吟听到李勤失态的惊呼声,还是从后方传来,这下她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若是马车失控撞到个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李勤往马车的方向追,却不断有人来缚手缚脚地缠住他,似乎就是想要见到沈辞吟车毁人亡。
沈辞吟心知李勤双拳难敌四手,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救,不如自己想想办法,她赶紧稳住自己的身子,扶着车壁往车辕挪去,打算试试拉住缰绳,自己操控马车停下来。
好不容易眼看要到了,不知道马儿撞到个什么,只听得一声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之后,沈辞吟又被颠了回去,再次撞了一下。
这一下撞到了额头,汩汩地流下一线血迹,然而她也顾不得去擦拭了,赶紧调整自己前进,一把抓住了车帘,从车帘上借了力,做到了车辕上,发现那缰绳已经被颠簸到了别处,有些够不着。
而且她扫一眼了异常疯狂的马儿,发现它身上竟然中了一把飞镖,同她一样也在流着鲜血,怪不得会失控发狂。
沈家的子女,乃至主子跟前得力的下人都是学了骑马的,沈辞吟少时便喜欢拿着小马鞭,骑着她的矮脚马到处溜达。
可如今情况又有些不一样,她还是头一次遇到马儿受惊带着马车狂奔,如何操控它停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
可她连缰绳也捞不到,而车辕距离马背有一段距离,她不会功夫,也不能如话本子那里飞身上去夹住马腹。
只好试着再往前够一点,拿到缰绳,缰绳在手便好办多了。
对于一个长年居于后宅的女子而言,她的动作充满了危险性,同样的这失控的马车对于别人来说也是个危险,只不过如今天儿冷,街上行人稀少,闯入的并非闹市罢了。
马儿身上还在流血,在剧烈痛楚的刺激之下,它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奔跑,奔跑。
跑了大约两条街之后,快到一个十字路口,沈辞吟的马车自西向东跑,而从北边来了一辆宽阔豪华的往南行。
这时候沈辞吟已经抓住了缰绳,倾尽全力勒住缰绳,然而她的力量有限,终究还是太吃力了,控制不住。
两马车在路口相遇,沈辞吟瞧见露出来的马头,大惊失色,所幸不拉缰绳了,直接甩一下“驾”催着马儿加速通过。
眼看她和马车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飞奔而去,避免了一场相撞的灾难,不过也险些撞到了另一辆马车的马头,那马儿也惊了一下,甩了甩脖子,却被有经验的车夫稳稳当当勒住了。
“嚯,什么人呐,在城里还敢把车架那么快,赶着去见阎罗王吗!”
加速容易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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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沈辞吟勒紧了缰绳:“吁——吁——”
那华贵马车里的摄政王依稀听得她的声音,微微蹙了蹙眉,问车夫:“发生何事了?”
“王爷,刚有个女人架着马车飞了过去,差点与我们相撞。”
摄政王一听,沉下脸,什么人敢如此放肆,京兆府是怎么管辖的。
他也没好奇是谁,想着总归不太可能是沈辞吟,毕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从前那样肆意骑马了,而且又何须她自己赶车,刚才的声音大抵还是他自己日有所思,幻听罢了。“走吧。”
那车夫得令,刚要继续走,忽然反应过来,拍了拍脑门儿道:“王爷,刚才那女子不会是沈小姐吧,小的扫到一眼,但感觉有点像……”
摄政王眸色一深:“追上去!”
沈辞吟已经……已经好不容易地将马车停下来,也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她气喘吁吁地跌坐在车辕上喘气儿,待气息喘匀了,撑着身子下了车,走到受伤的马儿旁边,于心不忍地瞧一眼它的伤口,轻柔地安抚着它。
再环顾四周,发现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巷子里,四下里都是陌生的街景,冷风一起,她刚才惊心动魄一场,出了许多冷汗,如今冷风一吹,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甚至不敢放松警惕,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便戒备地望过去,发现是李勤追了上来,才暗暗松口气。
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快追上的,许是抄了什么近道,沈辞吟还来不及问,却见那些个伪装成流民的人也追了上来,视线一扫,倒是少了两个。
想来是被李勤解决掉了。
但对于她和李勤两个人,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而言,对方仍然算是人多势众。
而且许是李勤着急上火地来追她,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呼吸也有些乱。
沈辞吟有种被逼入穷巷包围住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头皮发麻。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害怕,仍是冷静地看向那些人,想为李勤争取一些缓过来的时间,上前半步,出声问道:“你们追了这一路,总该叫小女子知晓这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吧?”
第一卷 第157章 生死不论
先锋局的新人手册中记载了很多常识性的东西,李烨记得很清楚,他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威廉起身朝窗外看去,顿时愣住,因为那是一条巨大而又粗壮的触手,就像是章鱼的触手,这条紫色是紫的,上面有许多紫红色的吸盘,吸盘一张一合的,就像是怪物的嘴巴。
因为,如果紧凭自己修行进行开光,无论再怎么有天赋,最终还是无法开光到极致。
“我的好伙计,等不及了吧,马上我们就要进入遗迹古殿了,希望那里面,能有与我一战的妖兽。”那青年男子此刻摸着那柄长剑,喃喃说道。
年轻的时候带着王景晨玩了几年,刘凯伦知道王景晨的性格。这胖子虽然和别人打交道的时候看起来好接触,但是事实上,他对所有人都没有摆低过姿态。可是在这个李烨面前,王景晨一直就是一个附属者的角色。
终于,第一批运输机满载着空降部队进行升空,画面中显示着的空军基地,引擎轰鸣声撼天震地,气浪波纹在画面中异常明显。
想要成为修仙者,则必须要有修仙资质,没有修仙资质的人,无论如何怎么修炼,最终也是毫无所成。
顷刻间,那道红色的天际之光已经来到了奥丁之壁的面前,重重地撞了下去,恐怖的力量让奥丁之壁裂开一道道裂缝,紧接着,整个奥丁之壁就像是破碎的玻璃般崩裂开来。
叶阳所用的其它技能,都要消耗自身的精神力或储备的“升级能量”。
门外忽然溜进来一位黑衣人,身形鬼魅,瞬间便欺到了顾闲的身后。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服装店的这些人,绝对不是很好招惹的角色。
双色龙剑随后即到,这双色剑可是不同于黑剑,它是萧胜子最强的术法:“炙火双龙”所化。此术是萧胜子成名三技之一,也是萧胜子入化身境以来,所炼的唯一技法。威力之大,萧胜子一项自以为豪。
听到软糯可爱的声音,墨白染的嘴角出现了一抹弧度,转身跳下礁石。
“少主,我是保护你的,不是来打架的”。莫邪撇眼叶菹,一口回绝。
“对方是强敌,所有战斗人员马上起飞!”指挥者的冷汗留下来了,他们的优势再天空,但是对方直接弄出了一只巨鹰来。
“哪里有的事儿,大哥哥你可是不记得了,以前的时候,我们都是吃五婶子包的饺子呢。”林玉岫笑着说道。
“不可以,我们的战斗不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吗?如果让他们加入战斗的话,不是给对方机会捕获他们吗?”照美冥也不同意。
欧鹏随手将球赛到杜迁手中,趁势向前一冲,隔开了汇才队补防的选手。
最后,在澡堂的老板娘的建议下,澡堂的老板终于还是带着自己家里面酿造出来的桂花酒,朝着服装店过去了。
他本想拿到郊外埋掉,但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让甘阳夏派人送回故土,叶落归根。
邹爷沉着脸,拱手道:“失礼了。”说着就留下银子,把丁二拽了起来,拖出酒楼。
原本以为夏红芒还会乖乖呆在自己身边,哪里知道。这阵子不管他怎么讨好她,她都是闷闷不乐,生意也江河日下,越发的一天不如一天。
自从福林苑里传过来消息之后,秦傲天便周密布置,静候人家找上门来了。
尊者一边调动遥控器,发出信号向上次放在地下山川中的接受器传达信息。
叫了好几声,外面没有人应答,而此时的虞姝娴,好像比刚才更加的醉了,她竟然用双臂缠上了秦傲天的脖子,口中淡淡的香气混杂着酒气,直冲他的鼻翼。
花未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道符所指的方向正是李公子主屋所在的地方。
“我的。”对于食物,明寒绝对不会再分给任何人,被抢走一个,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
再说金蝴碟是宇宙之间的灵物,它在有氧无氧的情况下都能生存。
他们不算得上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商煦风是他这么多年唯一遇到的一个能成为他对手的人。
“阿娆,诺哥儿还好好的。”霍泰楠安慰着,心里却也是痛不打一处来。
“过两日便去,本王今日还有些事需要处理,茵儿你便早些歇息,到时候本王会派人来接你!”说着男人已经将她拥入怀中。
苏流茵说着推门而入,只见少年正盘腿静坐,口齿微闭、双目垂帘微闭,是初见之时的那飘逸少年。
师傅就像一个真正的佛,永远没有愤怒和杀意,他会包容一切,而唐三……则不同。
还和往年一样,林天和白老爷子简单的吃了一顿饭,正欲离开,白老爷子叹了一口气。
说出了这一番话,让他感到了自从来到穆尼黑之后的压抑被减轻了不少。
“店家,这是十两银子,将那中间的木格子取下吧!”男子说着将银子拋给那店家。
隐隐约约之间,他已经猜测到了自己刚刚试探的这一名黑人的身份。
都已经被淑妃“点拨”到这份儿上了,沈澜熙自然也不可能再猫着不出声。
想来也是,以这人四千年的修为,怎么可能给流光那种一千年,资质虽然好,底子却很弱的姑娘打成重伤残?应该只是暂时性的冲击造成的伤。
第一卷 第158章 装可怜告状
沈辞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感觉脚踝短暂地痛了一下,然后血气滞淤的地方反而缓解了胀痛。
“哈哈!你们封印了我这么久,到头来还不是被我冲了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湖里传出,接着又是两声碎裂的声音。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熊飞也不像是那种经常求人的人。做出这样的举动,足以说明他的诚意。
夜鬼窟的这些人,都已经步入了他们的陷阱,外面潮水已涨,夜鬼窟的退路也被阻隔,实在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每一株药材里的精华是一定量的,普通手法提取总会有一部分流失掉,但这样也足够一颗丹药所需。
但是悟空与风神鹰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它们在这种极寒的冰当中居然可以自由活动。
同时把袁大敌的灵魂锁定移到了白色元婴上面,如引一来银色元婴可以自由的活动,自己也终于可以控制身体。终于可以凭此逃出去了,燕真差点泪流满面。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琥珀里的虫子,一动不能动,只能任人鱼肉。
可他自己也不好好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他这闷骚性格,霍师妹能喜欢他才是怪了。
而秋玄却一直为了陷害她,设计了一个圈套,为了从她手中夺得可汗未婚王妃的位置,不择手段的想置她于死地,这些,她都无从所知。
“炎族关我屁事?哥又不是炎族人,老子是穿越者。”安平琢磨得脑仁儿疼;虽说自己是炎黄子孙,但严格来讲不是,套句俗语:公鸽子遇到了母斑鸠,看似模样差不多,实其根本不是一道菜。
华如风虽然恨陆潇潇,可是这一刻,看着光明教廷竟然如此吃瘪,他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现在,偿到食五谷杂梁的味道,他也像个普通人一样,一天三餐,一餐不落。
宫景很想杀人,她不是要了五十吗?自己好心给她一张,她居然反问他在逗她?
墨砚拎着处理好的鱼回来,素柳还在那里卖力的生屡屡冒烟却就是不着的火,早已灰头土脸汗流浃背。
她愤怒的言辞,只像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不但萧云轩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是他身后的那个叫夜三的侍卫,也依旧那么不紧不慢不为所动。
一旁的倪川穹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台子上的人物,连唐萧墨忽然坐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呢。
没过去,也没收手,更没催她,皇甫煜静静的等在那里,神情温柔。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安老爷子笑眯眯的听着,也不自夸,也不推却。等到大家都说完了,安老爷子开了口。
不过这非但没有成为天庭那些孩子们排挤她的理由,相反,因为暖暖的性格非常好,所以她在天庭很受欢迎。是天庭那些男孩子心目中公认的公主。
普通的老百姓都是十分崇拜仰慕四大公子的,因为他们永远无法和他们相提并论,差距到了一定的地步,就算是想要心存嫉妒,恐怕也是嫉妒不起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在沼泥潭的丑样极有可能都被她看在眼里,而且他在找关系疏通这些军人的时候,却被警告一番。
第一卷 第159章 顺势而为要沈宅
就在这同时,七具骨妖已经将罗浩的神通冲击的七零八落,他的本体无所遁形,被骨妖急如电光火石的进攻瞬间打得支离破碎,惨嚎一声,身形急速倒卷而飞。
蓝衣男子居然笑了,神族化作的人形像是一具机器,五官轮廓跟刻出来的一样,基本上没什么表情。
江湖传说,死亡谷战斗的歌声,歌声能让敌人迷失心智,让修罗战士增强战斗力。
同样,程咬金呼噜震天响,可是人家毕竟是酒精沙场的老将,在下人们时不时给灌一通白开水,再加上他那过人的体质没到天黑便醒了过来。
直到最后一名黑衣人出现站定后,须怀跟韩侗及其手下那十多名州师营兵,却早已被密密麻麻不下四十人之多的阵势给半围了起来。见眼前此番极为不利的情形,韩侗眉头不由紧紧皱起,当真是大敌当前不得不令他戒备异常。
方柔刚把崔军让进来关上房门,听到这话一愣:这话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刚才妈说梦见海平与梦裳去跟他们告别,凯丝琳一进门就说这样的话,难道她也梦到了海平去跟她告别吗?
依旧自顾站在木廊下,吃着碟中果点的淡言。见没一会儿功夫,便从屋内走出的师兄淡如,便赶忙上前不解问道,说话间还不时向屋内望去。
得到允许后青衣汉子走进院子,只见一白衣年轻男子正摇着团扇对着满园的菊花低头沉思。
“怎么?”熊倜听到这不得不说心里着实吃了一惊,这卢姝的身份十分可疑,她是谁?
夏禄有些吞吐的模样,却也让夏示续一眼,便瞧出了定然有事。从而在吩咐铺里帮活下人,先去安顿好随夏禄一同而来的,辛虎子与车把式后。在进了后宅外院时,又自领夏禄往内院而去。
然而,就在两人的出租车后面,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正有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跟随。
2号遗迹内虽然漆黑一片,但却丝毫不会影响到苏云,严格意义上说,现在苏云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用眼睛去看四周的事物。
对此,金喜亮都表现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毕竟,他看到了陷害自己的人就在眼前,为了不引人耳目,他只能装作没看见。
随着叶宛星的出面,并且力证陆瑾辰的病情没有大碍,外界的传闻这才淡去了几分。
可像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将生命抹除,如同一脚踩死一窝蚂蚁的,却是从未见过。
一旦土地工程项目签订成功,那么叶宛星名下所有的集团股份,都将归于陆氏集团旗下。
在宫晨曦苦恼怎么摆脱玩家之时,现实世界里的网络可是炸开了锅。
牛排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高端牛排,此刻整个餐厅空无一人,正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红酒杯。
陆瑾辰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本打算再陪宛宛集团,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处理,所以他只能离开一会。
相比较身体上撕心裂肺的伤痛,眼睁睁的看着相熟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去则更让他感到绝望。
望着那八百万的悬赏,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这八百万真的跟白捡的一样。
倏然,朗俊平扯掉蒙在她眼睛上的黑色布条,刺眼的光线让她偏过脸去,不由得眯起凤眸。
接到电话之后,她就匆匆忙忙的从家里面出来,跑到街上去买一些好吃的,给自己喜欢的人补补身体,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离开家里面之后生活的一定没有在家里面舒坦,所以才会想要给他多买一点吃的。
“你!”百里修气的脸都要白了,指着楚昊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这海域中存在着太多的未知,但是他们好歹也存在了数千年,对于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应该清楚的很,肯定把会犯那些低级的错误。
慕容澈的眸子里瞬间窜起一股火苗,恨不得将那只被她挎着的手臂燃烧到渣都不剩。
张启山和齐铁嘴已经等候在了门外,他们二人看着眼前这罕见的一幕,也顾不得去问那灵药的下落,只是呆呆的出神。
路越泽收到了他的邮件之后,立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表示只要他来公司把这件事情给处理了,一定会重重的感谢他的。
竖日,和煦的阳光揭开新的一天,虽是深秋,但在这片独成的空间中,并未出现银装铺盖。淡淡的一层白雾,灰蒙蒙的一片,在柔和的光线下,顿显一片祥和的气息。
景祐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实在让他有些失态,今天云弈已经倒下,他需要自己一人撑住场面才好。
“要求?”白雪早已奇怪,为何这元帅府里出现这么多江湖中人,看来应该是应了张起波的邀约前来的,他们居然全是来保护自己的,他忽然有点想笑。
顾向晚垂着眼睫,睫毛上两排湿湿答答,楚楚可怜,宛如一朵娇柔的水莲花。
这叶子,分明是蛊师的标志——“栤蕶蔓”。三片叶子,便是仅次于大蛊师的高级蛊师。南秦各部每一代蛊师中,至多不过一两人能的此殊荣。
周围的议论声,让老板脸色更加绿了,眼看着五十个圈没了,但是无一遗漏,全都套中了。
“那我去让厨房弄点汤吧,不想吃肉的话,弄点汤最合适不过了。”纱织正准备转身去厨房。
她又回想起其中一个鬼子管陈川叫什么少佐,少佐……那不是日军的一个军衔吗?她以前在报纸上看过,日军的中级军官称为少佐、中佐和大佐,大佐以上就是将军了。
说完,王萌菊去闺房换上陈川送她的这套裙子,再稍加打扮一下。
第一卷 第160章 节外生枝
一名木系魔法师,身上肯定是不缺种子的。伸手一抓,示子琪将口袋里的大把种子全都喂给了灯笼树。这个在云世南部令人闻风丧胆的七阶魔法,今天也没有让他失望,开始在绝杀场中展现出它的威力。
“可是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现在浑身是汗难受得要死,最起码你让我回去洗个澡可以吗?”不过家里好像停水了的样子,就算回去也洗不了澡。
这些人慌张害怕,彷徨无助的神态,似乎那神秘人瞧的清清楚楚,只听那神秘人哈哈大笑,似乎很是开心。
明明前天晚上没有睡好,这两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依旧能够按时起床而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要是换做以前的话我此时估计正头晕脑胀的走不稳路吧?
新沙镇陆家一事,他的心中有个心结,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而如今却被故意旧事重提,自然心情有些不好。
鬼流修兀自在全身战栗,她本来身子虚弱,又受了惊吓,实在是不敢在上前去,方才一惊之间,双手的弯刀早已掉落在地。
可在他的内心之中,却不免有些糊涂,上次对于赵晓芬的话,他虽然没有挑明了回答,可是他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时间不长,天地灵息疯狂涌入田妃儿身体的现状,也戛然而止,形成一层厚重的保护膜,随着田妃儿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保护膜立即破裂。
一位修行如此之高,年岁如此之久,辈分如此之大的大修对事还如此热情,倒是一件怪事。
可以念控的针,出其不意,不到迫不得,不是生死战斗杨边都不会使用。
在后世的学者心目中,十二金人要嘛放置在祖龙皇帝的水银地宫内继续保护始皇帝,要嘛余下的那两尊则被埋藏在某处地方默默的等待着后世有缘人的发掘。
我连续吐出好几口鲜血,头脑昏沉,眼花耳鸣。噗通如同死狗一样摔在地上,可是杀机依然在,我一回头看见一个巨大的浑黄色的骷髅头死死的盯着我看。
其他人都是摇了摇头。毕竟以他们的层次,能够认识赵礼都不错了,又怎么可能接触到轩辕子闲那个层次?
他的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一旦离开万界山,一定要拿下柳思韵。
一个优秀的队长会将整个团队牢牢地凝聚在一起,激励每一个队友。
姑射仙子给了我们一颗风之精华。在我开辟武魂雷域的时候,宋钰已经把那颗风之精华吸收了。现在的她身形更加清晰了,只是一颗风之精华远远不够。
叶风搞的车头位置磕在了劳斯劳斯的尾部,火花四溅。整辆劳斯莱斯车体在此时赫然失去了平衡,顷刻间便失去了控制。
所谓人活一口气,指的就是真气,又称真阳之火,命火。平常人都有,只不过都隐藏在骨子里,不能为己所用。要想使用道家高阶术法,必须有真气作为辅助。
他的周身,仿佛有无尽的因果在环绕,看上去玄奥繁杂到了极点。
金锋却是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沙发上,冷笑迭迭,阴森森的脸上现出最冷的寒光。
说来也是巧,君娴不过是突然想到许慕司坐在自己身后,不想在他的面前解决林泽罢了。
他那张平日里稳重、不动声色,有时又流露出父亲的宽容神情的脸,此刻出现在这里,竟出乎意料的适合。
见到胡志平很是关心,张通嘴角微斜,很显然,他慢慢在把握谈单的节奏。
“怎么?胎盘的气息还能出现什么不同的情况吗?”刘浪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已经尽力感知起了那胎盘的气息。
若是这关键时期,能有什么事能让他高兴一下,调节调节心情,也是不错的。
没有办法,地形被湖、水塘、水渠分割着,日军很难发挥人数的优势。让他们对着狙击手冲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冲才合适。
处理完电视台一些公务后,闲着无聊的楼承诺,便习惯性的打开电脑登上了网络,打算上网。
哪怕是后世的侦察兵,也公认最能跑的、最会跑的,才是最好的侦察兵。
等把那户人家都控制起来后,王洪和老郑互相看了眼,就让秦参谋带他的那个班,火速把这两个日本人和包庇隐藏他们的那家人送了回去。
无天发现这么难引导回,而通天教主又跟一个疯子样,对自己的先天魔体打来打去,自己的身形可聚可散,就凭借圣人的力量,如何能够轻易打碎。
王晓辉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何树靠打架出名,拥有了这么高的人气,那只要自己再打他一顿,不就可以把失去的人气抢回来了吗?
在身躯未复活前,他的确因为饥饿原因,慌不择食下吞食了不少地脉能量,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夜兰怎么想的,行至半路突发奇想,向他借了套干净衣裳,挥手撒了片七彩水雾遮蔽视线,再出现时,便有了两个陈天枫。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憋着,特地躲着天神们,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会遇到。
第一卷 第161章 解救宋婉
“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了!”说完他化成一道黑烟消散了。这时鲁荆他们正在向这里赶来,有一个无形的危险正在向他们靠近。
说完之后,就朝着天空中的那个大口子走去,离那个口子一米处,孙悟空就被吸了进去。
“太好了,少主,你没事就好。”豪尔喜悦的道,对于豪尔来说,没有什么比神龙王的安全最重要了,即使是失去自己的生命,豪尔也要保护好齐崛。
“虽然人类和兽族一直不和,但是我还是要赞赏你的个‘性’。请说?”齐崛做了个请得姿势。
嘴上说的和正经,但是反观王峰那在奈奈子胸前的动作,一下子就把他的形象给拉低了。
他也很珍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王予以好好地珍爱着这短暂的时光,那是多么的温馨和惬意,多么的舒适和满足,这个春节,王予以心想,应该是多么的美好了。
所以,在王予以一个急中生智,使出一记勾拳打在了双头狼王的那颗风属性脑袋的下颚的同时,双头狼王的压箱战技——‘旋风火齿轮’也是瞬间发了出来。
“放肆,尔等妖邪竟敢在老夫面前造次!”那渡劫期男子手中一指,凭空出现了一只金光闪闪的猿猴傀儡,同样伸出右拳迎向了对面的巨猿。
“想吃不?想吃去下面吃。”满脸络腮胡子男子对着那只猎犬说完话以后,就把火腿肠扔到了一楼。
老人抚须颔首,巫之祁面有异色,不想这年轻人身无法力,却能在短短时间内推断出这许多事情。
回想上次和夏以彤从这里离开时,还被她警告,这里不欢迎他再来。
“楚哥哥,用不用我打电话给我父亲,他们这是想耍赖使阴招,我们不和这种玩不起的人一起。”李凝月低声说道。
听到老阿姨的话后,李自强主任双眼里那恐惧的神色便消散了不少,不过他还是有些警惕的,当抿了一口老阿姨递到嘴边的那豆腐脑后,在确定了才开始完全放下心来吃。
“这天下唯一不再你我掌控中的规则便是时间,既然不可能回溯时光到十年前宰了猴子,那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咱们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为好。”玉帝沉吟着看向那一对玉球之中的画面,缓缓说道。
因为死在此地的人数众多,反而都是非正常死亡,所以这片树林积累的怨气也是极为强烈的,据传言,近一段时间以来,很多商队都在树林中看到了幽魂、鬼魅一类的阴邪植物。
此时她早已顾不上什么面子,如果真报警,那她的学业前程可就完蛋了。
话音刚落,采家的族人,还有他们的下手,全都面色不善的看向了楚云。
木晨暗暗一算,两个月尽够了,忙作揖谢过春瑛,兴冲冲地领着她出了门,便丢下人径自跑了。
骨头架子突然举起了手中的重剑,那剑已经在底下埋久了,生了一层的铁锈,可他仍旧握得很紧。
磅礴的白色气劲喷薄而出,如同大江大河,浩浩荡荡地奔着达布天衣而去。
人们都在议论着,在这种称赞和颂誉之中,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听起来十分不和谐。
海奎推开门,里面很安静,有一张竹床,竹床上躺着一人,不知是睡还是死了。
章清亭听得脸色微变,这秀才是在哪儿又受了刺激?是为了玉兰之事才生出这些感触的么?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她只是帮我的忙而已,我们并没有那样的关系。”我解释,道。
“见到他,你就说是常洪海介绍的,他就知道了!”,常洪海如是说。
赵夫人去给灵月把了脉,脉象稳定,并没有动了胎气,只是受了惊吓,喝了安胎药之后,握着关朗的手沉沉睡了过去。
林总给我扔了一根烟,我接了过来,死刑犯执行前都有烟抽的,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传来,司空琰绯的身体靠了过来,紧贴着她躺下。
尚妍半靠在榻上,面色苍白,见到司空琰绯进来挣扎着似是想要起身。
卧槽,这下又是唱的哪一出?他们貌似还认识,这不会是老朋友吧,那这下还怎么打?难道请出去喝个茶,然后双方道个歉再握手言和?
在大众的眼里,孙一凡带着五个大男孩,其实就是在走“歪门邪道”。
“公子,公子,我们离远点,反正铁柔也伤不着。”元宝护在温睿修的身前,警惕地望向四周。
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她是有些不敢吃,因为这种果子要是一吃下去,那种痛苦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顶得住的。
殿内充斥着弥靡的气味,晗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肩膀,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谢右勾着聂斯赫,似乎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暖色的夕阳仿佛给这两个孤高倨傲的男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这边,吕熙宁冷冷地睨了伊夕一眼,把凳子往凌溪泉那边移了一点。
无人车内的油门自动一踩到底,已经从80码的速度不断加速至200以上。
我道了声谢,也没管保安是不是听懂了,然后沿着他指的这个方向一直往里面走,这些别墅门上都有牌号,开头是1。按着顺序往里面排,我走了没一会,看到了号别墅。
我怎么感觉我们这是要去打仗一样,人手一把突击步枪,这阵势可真够吓人的。
正好这里的有一张桌子空了,朱厚炜便坐到了桌旁,洪玉,黄公公,行久也一起坐下,其他几个家丁则是和其他食客拼桌。
第162章 震慑裴母
裴夫人脸色一僵,什么?这个沈辞吟如今这般受陛下看重了?然而,诧异归诧异,却毫不客气地替宋婉回绝了。“她去不了。”
宋婉一张脸苍白无血色,盯向裴夫人:“谁说的。”
沈辞吟拍拍她的手安抚一下,沉静说道:“去不去的,且稍后再细细商量,也不急于这一时做决定的,晚辈瞧贵府上弄得乌烟瘴气的,这又是在作何?”
裴夫人理直气壮:“宋氏被邪祟附体,恐害了裴家子孙,遂做一场法事给她驱邪!怎么,碍着你了?”
宋婉想起来就委屈,弱弱道:“沈姐姐,今日婆母突然带了个老道回来,不由分说便拉了我从屋里出来,说是驱邪,不过是借此磋磨我罢了。”
裴夫人面色一狞:“你懂什么,待消灭了俯到你身体里的狐狸精,化作养分供养给腹中孩子,定能生出一个聪明绝顶的大胖小子,打破裴家一脉单传的诅咒,为我们裴家开枝散叶!”
沈辞吟:“……”
“裴夫人这番道理又是听谁说的,怎么晚辈闻所未闻?”沈辞吟问道。
“你一个外人管那么多作甚,且让开,让道长将驱邪仪式做完,不然以后裴家有个什么不顺的,全都得赖你破坏了法事!”裴夫人不客气道。
沈辞吟却没有让开:“裴夫人,确实我只是一个外人,本不该插手贵府中事,可我若是不插手,任由你搞这些只怕贵府会惹来杀身之祸。”
裴夫人:“想吓唬我?让开,不然我叫人来撵了你出去。”
沈辞吟摇摇头:“裴夫人可知,先帝在时,刑部侍郎的夫人为其子行换命之术,草菅人命,东窗事发之后,不仅这位夫人下了大狱砍了头,侍郎丢了官,就连她的子女也受到连累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几乎牵连了整个侍郎府。”
“自那之后朝廷官员乃至家眷,除了家中有白事,禁止在府中行巫蛊之术。”
“您今晚的所作所为,若是被御史大人知晓,借机参了裴大人一本,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裴夫人咽了咽唾沫,狡辩道:“你别以为能吓住我,苏家前不久才做了法事,不也没事?今晚这法子还是苏老夫人告诉我的。”
沈辞吟:“……”原来还有苏老夫人的事儿。
沈辞吟笑了笑:“苏家没事,代表裴家也能安然无恙?裴家是像苏家一样有当贵太妃的娘娘,还是出了手握兵权的将军?”
“不瞒裴夫人,前一阵裴大人因着霉米案得了陛下嘉奖,还得了摄政王爷赏识,如今苏家将裴大人视为摄政王麾下之人,又怎会那么好心给您出什么好主意!”
裴夫人闻言脊背一寒。
“无论您是真蠢到信了苏老夫人也好,还是只不过伺机想要磋磨宋婉妹妹报复也罢,晚辈劝您今晚都三思而后行,莫要为裴府惹了灾祸。”沈辞吟盯着裴夫人,不卑不亢道。
这时,一匹马停在了裴府大门口,是裴大人收到宋婉送去的消息紧赶慢赶才赶了回来,大门被打开,他匆匆进了府,到了后院。
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一拨人,他蹙着眉:“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见到裴大人能赶回来,沈辞吟松了口气,到底还能有几分安慰,至少比叶君棠强一些,还知道为着自己的妻子披星戴月赶回来。
宋婉瞧见了,扑进了自己夫君怀里:“夫君,今夜婆母突然回来,将我从屋里拉了出来冻着,非要给我驱邪,灌我符水,幸亏沈姐姐及时赶到又救了我。”
沈辞吟看到裴大人向自己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沈辞吟微微颔首,表示:“既然裴大人已经回来了,那就交给大人妥善处理。”
裴大人扶了宋婉站好,赵嬷嬷十分有眼力界儿地又把人接过去搀扶着。
眼看府中主事儿的人回来了,那老道心虚得抖若筛糠,恨不得赶紧原地遁走。
裴大人一个眼刀过去,他便跪下招了:“大人饶命,小的只是混口饭吃,裴夫人明知道老道儿只会招摇撞骗,故意让老道来磋磨您夫人的。”
这话便将罪魁祸首的责任推到了裴夫人头上。
裴夫人瞪圆了眼睛,她虽然也有这么想,但到底是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来做这场法事的,也没完全是为了报复宋氏啊。
裴大人脸色一沉:“母亲,你为何又做这种蠢事?!”
裴夫人:“我还不是为了我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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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宋婉实在忍无可忍了,虚弱地说道:“夫君,眼下看来只是将婆母送到崇圣寺仍是不能解决问题,为了孩子,妾身求夫君将婆母送回南边老家去。”
裴大人听到这个提议眉头一皱,但又有外人在场,不好表态,便对沈辞吟拱手道:“今夜多谢沈小姐,夜里风大,沈小姐也可早些回去休息。
我等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就不留客了。”
沈辞吟听了觉得宋婉的提议挺好的,裴夫人到老家住几年,彼此的清静,待孩子长大些了,再把人接回来共聚天伦也可以。
宋婉看向沈辞吟,她想要沈姐姐留下来继续帮她撑腰,可夫君也说得对,夜里风寒,总该让人家早些回去休息,而且她也总不能一直依赖别人,她也得学会自己去争取。
便道:“沈姐姐,今晚劳你奔波一趟,来日我再好好谢你。”
沈辞吟:“谢不谢的不打紧,你没事就好,我眼下的确也有些倦了,那这就告辞了。”
说了这话,她便转身离去,想着早点走也好,原是请了摄政王宣太医,眼下人还没来,宋婉和裴大人能处理好,用不着了,她也可少欠摄政王一分。
欠了摄政王的人情债,可不好还。
然而,待她刚走出裴府,一抬眸见得摄政王的马车竟然已经停在了门口。
他已经来了。
这……让人空跑一趟,若是以为被她耍着玩儿,岂不平白背了黑锅,沈辞吟见了礼,正要说明情况,谁知宋婉身边的丫鬟再次急匆匆追了出来。
“沈小姐,先别走,您快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出血了。”
沈辞吟脸色一变,刚才不是还好好的,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原本要对摄政王说的话,一下子改了口,仓促之下主动拉住了他的手:“王爷,您可带了太医?”
摄政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暖触感,身子一僵,回头对被马车遮住了的太医吩咐道:“还不赶紧的。”
沈辞吟眼看太医也在,顺手就拽着摄政王往里头走了,摄政王一路跟着却也没点破。
只听得她焦急地问在前头带路的丫鬟:“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第163章 婚姻给女子带来了什么?
那丫鬟边走边说道:“小姐提出将老夫人送到老家去住几年,姑爷本也答应得好好的,谁知道老夫人想不开要撞柱子寻死觅活,姑爷一时心软反过来劝说小姐忍让些,不要与老夫人计较。
老夫人又火上浇油数落小姐的不是,气得小姐见了红。”
宋婉这一胎来之不易,她自个儿的身子被裴夫人逼着喝各种偏方药汁折腾得本就不好,该清静养胎的,却又被逼得气血翻涌,情绪大起大落,无论对母体还是腹中胎儿都是大忌。
沈辞吟没说什么,只加快了脚步。
宋婉此刻被安置到了床榻上,下身流血不止,腹中剧痛难忍,沈辞吟带着人赶回来见到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看到她脸色苍白得更加没有血色,仓皇得像只被恐惧和痛苦支配的小鹿。
沈辞吟自己也没意识到一路上手里拽着什么,瞧见宋婉这一幕,便松开了,挤到床榻前去,让开一条道来让太医诊治。“不要怕,太医医术高明,且让他看看。”
摄政王手上一空,指尖动了动,却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意犹未尽地摩挲。
裴大人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府上请了大夫长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派去请大夫的下人还没回来,盘算着要不然赶紧递折子请太医时,突然见到沈辞吟居然带了太医前来,松了口气。
这才注意到摄政王驾临,王爷怎么会来此,他以为意外,赶紧见了礼:“王爷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
摄政王负手而立,脸色沉郁道:“不必多礼,忙你的。”
打发了这个连自己老婆都护不好的废物,他的视线只落在沈辞吟身上。
她对旁人倒是这般用心。
太医取下药箱,拿出银针来紧急给扎了急诊,再给宋婉诊脉,初步查看了,面色凝重道:“孕妇大出血,且先行针止血再看。
若是止住了,还可调养,只是日后孩子就算生下来了也会身子羸弱。
若是止不住,那孩子尚未足月,便是保不住了。”
此话一出,除了面无表情的摄政王,其余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讳莫如深,尤其是裴大人和他母亲。
太医写了药方,让且先抓了药熬煮上,以备不时之需应对最糟的情况,手上继续施针。
沈辞吟不懂医术,瞧着一颗心也提上来,瞧见宋婉眸子里盈满了泪光,两道清泪从眼角滑落,沈辞吟同样身为女子,便懂了其中的委屈。
她捞着宋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和鼓励,好似说再多都显得那般苍白,最后只说了一句:“无论结果如何,天大地大都大不过自己的身子要紧,且咬牙挺过去。”
本该哄着宋婉的裴大人也要凑近,说些什么安慰,却被隐身在一旁的裴夫人拉住,阻止道:“如此脏污,你一个大男人往前凑什么。”
裴大人犹豫了一下才拂开了裴母的手:“母亲,求你别添乱了!还嫌不够吗?”
“我添乱?我还不是为你好!”裴母拔高音量,可当她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个大人物压着时气焰又弱了下去,对自己儿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宋氏是个没用的,这么点小事便见了红,若是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休想留下!”
那意思竟然是要他休妻!
裴大人震惊地瞪着她,浑然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之前还寻死觅活,转头便这般无理取闹。
宋婉闻言身子一颤。
沈辞吟对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会意:“为孕妇施针需要清静,闲杂人等请出去等候。”
裴夫人知道说的是她,她还不想逗留呢,拽上自己儿子就要离开,谁知裴大人再次挥开了她的手,守到了宋婉床前。
裴夫人落个没脸,咬咬牙,恨恨地离开了此地,到了外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有了媳妇忘了娘,狐狸精之类的。
但没人管她了。
裴大人到了宋婉跟前,宋婉却别开了脸去,手上拽着沈辞吟,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沈辞吟便没有让开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原本有太医出手止血还算顺利,谁知裴府请了留在府中照看的大夫匆匆赶了来,在外头与裴夫人碰上了。
裴夫人心疼孙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大夫的鼻子开骂,说他**,才导致了宋婉见了红。
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进来,宋婉嘴唇动了动,整个人都绷紧了,沈辞吟劝她别听,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进去,毕竟只有当事人才能真切地明白那种烦躁的痛苦绝望的心情。
裴大人怒而起身出去阻止,闻到那大夫身上有了酒气,皱眉责问道:“你怎的现在才来?身为大夫还喝了酒?”
裴夫人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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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这一点不放:“就是,都怪你看护不当,不然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那大夫年纪也不小了,拱了拱手道:“大人,今儿个下午我给贵夫人请了平安脉才离府的,因着有个侄儿今日娶亲敬酒,推脱不过这才贪饮两杯。
当时夫人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出了事?老夫也不知道啊,怎能怪到我头上?”
裴大人拧眉看向自己的母亲,裴夫人不说话了。
宋婉想着今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偏生裴夫人回来了,什么都变得糟糕,心绪难平,一时气急攻心。
“遭了。”太医脸色大变,拧眉道:“这个情况不可能都保全了,得拿主意了。”
沈辞吟呼吸一滞,也不待太医通知宋婉的家属,只看向宋婉:“宋婉妹妹,谁也不能代替你自己做决定。”
宋婉被伤透了,对裴家已经心如死灰,哪里肯牺牲了自己为裴家开枝散叶,那不是高尚,那是蠢。
她还没真正为自己活过,还没见过更加广阔的世界,还没见到裴夫人这样的婆母遭受到报应,她不想死,她想活。
只能对不住腹中的孩子了。
她仿佛用尽了力气,从齿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人已经泪如雨下,然而她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呆呆地绝望地望着帐顶,带着对那未出世的孩子一生的愧疚。
裴大人返身进了屋,太医催道:“之前让熬好的药准备好了吗?快些端来。”
裴大人吩咐下人去了,再回来时太医才向他解释道:“大人,本人医术不精,尽力了,只能保住大人。”
黑乎乎的药汁端来,敢情是准备好的落胎药。
裴大人后退两步,身形剧烈颤抖,一双眼眸猩红,竟然差点掩面落泪,他亲口吩咐了下人去端来了落胎药。
然而,宋婉喝了药,待药效发作之后更为凶险,还好摄政王带来的太医医术好,行医经验丰富,且沈辞吟前些日子送了宋婉一盒百年老参,正好可以切了参片吊着她的一口气。
待得险象环生的一夜过去,宋婉折腾得只剩下半条残命了,外头晨光熹微,宋婉躺在病床上昏迷过去。
沈辞吟守在一旁有些迷茫,她没能见证宋婉腹中生命的诞生,却先见证了生命的消亡。
最后取出来的是一对成型的龙凤胎。
第164章 宋婉也想和离
得知这个结果后,裴大人失了魂似的。
裴母不敢接受自己失去了一对孙儿孙女的事实,魔怔般一直念叨她可怜的孙儿,都怪他们的母亲不争气。
沈辞吟扫一眼这情况,感觉裴家的人只顾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约莫是照顾不好宋婉的。
可太医叮嘱了,宋婉眼下又不能随意挪动。
瞧出了她的不放心,摄政王给赵嬷嬷递了一个眼神,赵嬷嬷便自请留下替她照顾好宋婉。
眼看事情已经结束,悲剧已经无可挽回,摄政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掸了掸大氅上不存在的灰:“叫了本王来,便是为了让本王来看这个?”
“多谢王爷坐镇。”沈辞吟道了谢,神思有些不属,她回头扫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宋婉,开始回顾自己成亲后的四年。
不禁思索,婚姻到底给女子带来了什么?
若是可以,她此生再不愿跳入这樊笼,只想独自美好。
摄政王瞧见她那神色,警惕地蹙了蹙眉,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总觉得不太妙。
冷脸打断她的思绪说道:“时辰不早,本王另有要事,可没时间陪你在这儿闹了。”
沈辞吟回过神,行了礼:“恭送王爷。”
摄政王拧眉:“你不走?”
沈辞吟轻轻摇头:“王爷且慢走,我再留下多陪一会儿宋婉妹妹。”
裴大人听到声音,也从悲痛中反应过来恭送,谁知摄政王冷嗤了一下,敲打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后宅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如何为官?”
那语气透着彻骨的寒,令裴大人打了个寒战。“下官定好好反省。”
摄政王瞧着沈辞吟平静的脸上,那物伤其类的眼神,以及隐隐透出来的悲哀,失望,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烦躁,好似他的阿吟明明站在他面前,却又离他更远了似的。
狠厉地瞪了裴大人一眼,留下太医之后拂袖离开。
待摄政王走后,裴大人对沈辞吟也拱手道谢:“多谢沈小姐出手相助。”
沈辞吟看一眼宋婉,让赵嬷嬷留在屋子里:“出去说话吧。”
到了外头,沈辞吟才表情认真地盯着裴大人道:“你可知昨夜我上门时被门房拒之门外,而贵府的门房受了裴夫人的唆使,大门紧闭,谢绝任何人探视宋婉。”
“你可知裴夫人为何突然从崇圣寺回来,要寻宋婉的晦气,找她的麻烦?”
裴大人闻言,气得双手紧握成拳,旁人的母亲都通情达理,偏偏他的母亲是个搅家精,可他能怎么办,他父亲早逝,母亲一手将他拉扯长大,难不成他当真任由他母亲一头撞死不成。
沈辞吟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叹息一声继续道:“在崇圣寺时她腹中孩子逃过一劫,你们就该好生珍惜,却由得裴夫人这般上蹿下跳地闹腾。
据说裴夫人在崇圣寺见到了苏大将军府上的老夫人,受苏老夫人撺掇这才回府兴驱邪的荒谬之事。
可对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裴大人自行斟酌判断,我身为一个外人不敢妄言。
到如今这地步,责任在谁,相信裴大人自有公断。”
“是非曲折,我不好说什么,然宋婉妹妹于我有恩,等宋婉妹妹醒了,裴大人和您母亲是否该给她一个交代?”
沈辞吟一番话说完,沉静地盯着宋婉的夫君,她看到了他脸上划过的痛苦神色,仿佛夹在中间不好做人,这种神色她在叶君棠脸上见得多了。
男人便是这样,自个儿处理不好自己母亲与妻子之间的矛盾,却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作了最难受最难做的那一个。
只等到事情无可转圜,可会被推着走到人前,做出抉择。
沈辞吟言尽于此,便回身进屋,嘱咐了赵嬷嬷几句,离开裴府回了自己的别院。
一路上心情都极为沉重,到了别院,瑶枝问起发生什么事了,她也恹恹地不想说,只让瑶枝安排两个得力的照顾流产孕妇有经验的婆子去裴府接替赵嬷嬷的班。
瑶枝听得有些吃惊,宋小姐怎的流产了,而且裴府是没有人了吗?出于担忧,她问道:“到底是在别人家里,咱们派人去会不会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沈辞吟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她考虑过了:“顾不得这许多了,旁人若是想说闲话便说吧,裴家将宋婉妹妹欺负得太狠了,碰上这事儿,她娘家怕与裴家交恶,还不一定能指望得上为她撑腰。”
想起之前宋婉告诉她可以托人打点,让她父母亲人跟着北上接异国公主的使臣一起回京的事,也是宋婉父亲为了提前下注而让她转达的,可见宋婉娘家无利不早起的。
沈辞吟之前觉得自己苦自己委屈,如今比较之下,宋婉更甚,虽说夫君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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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优柔寡断,但比叶君棠强了那么一两分,却同样有个恶婆婆压在头上作弄,还有个势利眼的娘家。
如今被害得流了孩子,还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个什么光景。
沈辞吟坐在罗汉床上,撑着脑袋小憩,纤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翳,少时慕少艾,对相郎君成亲这件事是有过憧憬的,谁不想嫁给一个世间少有的好男儿,而今却觉得好没意思。
这种闷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腊月二十九,宋婉在沈辞吟安排的人的悉心照料之下醒了过来。
彼时,裴大人已经将裴母塞进了马车赶去了老家,眼不见为净。
然而事到如今已经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宋婉苏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含着泪,悄悄告诉了沈辞吟,她想要和离。
沈辞吟有些意外,但她身为过来人,却是非常理解宋婉的选择。
日子若能好好过下去,谁愿意闹到这个地步。
既然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当然也是因为过不下去了。
朝廷放了岁假,裴大人推拒了外头的应酬,留在了府中一起照看宋婉,眼瞧着他端了药碗进屋,沈辞吟眼明手快地对宋婉做了个嘘的手势。
让她且先切莫声张。
宋婉眼下的情况与当初她要和离时有些不同,宋婉躺在病床上连动一下都痛,如何能在当下提出和离之事,还是得细细打算,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宋婉偏头看到是自己夫君进来,一言不发地别开了脸去,就是他端了药碗来,她也没有领他的情。
“我来吧。”沈辞吟见状接过来,让伺候的下人为宋婉垫了后背坐起来,一口一口喂给了她。
沈辞吟这两日的时间大多都泡在了宋婉身边,夜里很晚才回到了别院去,这让早早就等在她寝居中的摄政王心生了不满。
“若是需要太医照看,尽管开口,莫要耽误了本王睡觉。”
沈辞吟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心力去应付他,睡到自己的床上乖乖的,夜半为了贴上更温暖的地方,不自觉往摄政王怀里拱了拱。
她不知道这般小小的举动,便将人给哄好了。
第二日来到大年三十那天,沈辞吟对镜梳妆,还在盘算着今日出席宫宴穿什么,便听得赵嬷嬷打了帘子进来,低声跟她说了个炸裂的消息。
惊得沈辞吟手里的金钗都掉了。
第165章 被砍了命根子
“消息可靠吗?当真如此?”沈辞吟一脸惊诧地再次向赵嬷嬷确认道。
赵嬷嬷憋着一股幸灾乐祸劲儿,点点头:“千真万确,老奴问清楚了确定了才敢和小姐说道。”
沈辞吟复又拿起那簪子在手里摩挲,寻思着,这……也才太让人意外了,苏猛苏大将军在府中狎玩舞姬时竟然被砍了命根子。
赵嬷嬷说那舞姬逃了,外头都传遍了,说是苏大将军在床榻间有些变态的癖好,舞姬的姐姐被糟蹋折磨致死,那舞姬为了给将自己养大的姐姐报仇,这才入了风尘,进了将军府。
眼下苏家正在全城搜捕那名舞姬呢。
沈辞吟抿了抿唇,那苏猛为非作歹,活该有报应,那名舞姬爱憎分明,睚眦必报,这般果敢,当真是好样的。
可转念却在想,那舞姬能混入了将军府接近了苏猛,这一点不奇怪,想必是姿色过人,且有些女子魅惑的手段,可伤了苏猛,还能从他手中脱身,且能逃出将军府去……这……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沈辞吟拧了拧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不去想了,只当个乐子看。
如今苏家最看好的苏大将军没了子孙根,后继无人,那苏家未必就能完全齐心拧成一股麻绳,只要苏家从内里乱了,便能给旁人可乘之机。
到时,便是沈家的机会。
沈辞吟微微笑了笑,继续上妆。
殊不知此时在摄政王府书房内,一名黑衣暗卫将一名长相妖妖娆娆的女子带到了摄政王跟前。
“参加王爷,小酒多谢王爷成全。”女子跪到地上,深深地拜谢。
都说摄政王暴戾狠辣,但他却暗中助她替姐姐复了仇,是她此生的大恩人。
“小酒心愿已了,这条命都是王爷的,王爷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任凭您差遣,万死不辞!”
摄政王轻嗤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这些誓死效忠的话他向来是听听就算了的,他对人性向来没有什么信心,帮她也不过是在挖苏猛弱点时查到了他的癖好,以及他身上背负的许多无辜女子的性命,从而想要对付他罢了。
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女子,与他手中的一把刀没什么不同。
但刀握在了手里,自然要善加利用。
“你若真想报答,也不是不行,本王见你还有几分拳脚的根底,以及几分狠劲儿,想留下,便舍弃现在的长相,去暗卫营训练一段时日,本王再看有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他倒也不是谁都肯收入暗卫营的,上回阿吟被苏猛的人当街行凶,让他意识到她身边单有赵嬷嬷照顾还不够,须得再添个武婢贴身保护,方可令人安心。
小酒想了想,一来她的确想为王爷效命报恩,二来纵使她在苏府做了伪装,可外头风头太紧,不如听从王爷的安排,不仅能躲一躲未来还能有个庇护。
左不过是吃些训练的苦,贫寒穷苦人家的女儿,打小就是苦过来的,被打被骂被卖了都是常事,还有什么苦不能吃的,若是能成为王爷麾下的暗卫,也可多长一分本事。
她想得很清楚,便仰起头,当着摄政王的面,揭下了脸上易容的面具,露出一张干净却略有几分平庸的脸庞。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将她带大的姐姐并非亲姐妹,姐姐因着美貌被男人觊觎惹来杀身之祸,而她却因为平庸只能做最底层的粗使活计。
原本她想多干些活儿,哪怕是杀鸡宰牛**的这样的脏活儿累活儿,多赚些钱让姐姐能离开风尘,谁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后来王爷的人寻到她时,她在替酒楼杀鱼,问她想不想亲自报仇,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可普天之下的男人都是看脸的,苏大将军更是挑剔。
妆容也只能锦上添花,是没办法将一张普通的脸变成绝世容颜的,然后王爷就给了她一个机会,让一位神秘的老者为她易了容。
她得到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美人脸,又勤学苦练了一段时间的舞技,用以去魅惑苏大将军。
世人谁不爱美,她原是很喜欢这张脸的,但现在已经被满城通缉,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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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要她舍了这面目,以真面目加入暗卫,自然也无须留下了。
仿佛下定了决心,她请求道:“王爷,那易容之法奇异无比,您可否准许我跟老先生学习?”
摄政王默了默,倒是个知上进的,老头儿年纪大了,一手绝技没有传承,正巧在物色合适的继承人,然,同不同意还得老头儿自己定:“易容不仅需要手巧,还得心细,更重要的事得有天分,你要学本王不会阻拦,但老先生肯不肯教你,入了暗卫营你自己去想办法。”
已经很好了,小酒再次叩谢才退了下去。
时间飞快地流逝,沈辞吟是申时末出发往宫里去的,到了宫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只因这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举办宫宴,且又在年节下,三品及以上的大员都在受邀之列,且可携家眷参加。
她的马车是新置办的,自打她从国公府带出来的豪华马车坏了之后,再置办的都姑且算是将就用着,眼下在一长串宽敞华贵的马车中间朴素得有些过分显眼了。
而且,她的车上没有明显的标志。
碰上这样的宫宴,若不是像从前一样早早便到了皇后姑姑宫里歇着,真这样按照规矩按部就班地走,其实是件繁琐的事,头一个进宫门便要接受禁卫军的检查。
核对了身份,没有混进可疑人物,且没有携带**凶器之类的东西方可通行,前头的走得慢,后头的来得多且急,这样轻轻松松便压了一条长龙出来。
沈辞吟今儿个把瑶枝和赵嬷嬷都带上了。
瑶枝是好几年没进宫了,在车里与赵嬷嬷说着一些从前跟随小姐进宫面见皇后娘娘的事情,还向赵嬷嬷提醒了一些需要注意的规矩。
赵嬷嬷嘴上说着有幸进宫去长长见识,但沈辞吟瞧着她似乎并不是特别兴奋激动的样子,但她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性子素来稳重罢了。
等了许久,眼看天色渐晚,瑶枝点了车里的琉璃马灯,站起身正准备挂到车顶上,却身形一晃,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沈辞吟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