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第267章 西伯利亚的淘金热 辽东极北,漠河。 这里是大明版图上最新的一块拼图,也是最冷的一块。 即便是九月,呼啸的北风依然能把人的耳朵冻掉。额尔古纳河的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但这冰冷的河水里,此刻却热火朝天。 “出了!出了!真的是金镏子!” 一声破锣般的嘶吼打破了林海雪原的寂静。 一个穿着破棉袄、满脸冻疮的汉子,此刻正像疯了一样,手里捧着那个柳条编的筛子,在河水里又蹦又跳。 筛底那些黑色的细沙中间,几粒米粒大小的黄色金属,在惨白的阳光下闪烁着最诱人的光泽。 周围十几个同样打扮又脏又破的工匠,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围了上来。 “我的娘咧!这就是金子?这么大一块?” “老刘头,你这下发了!回山东够买五十亩好地了!” 人群中,周遇吉穿着一身厚重的熊皮大衣,腰里挂着两把短铳,站在高高的河岸上,冷眼看着下面的疯狂。 他身后的沈炼裹紧了领口,低声道:“总兵大人,这已经是第三处了。这条胭脂沟,怕是个富矿。” 周遇吉从怀里掏出个锡制的小酒壶,灌了一口烧刀子以驱寒气,“富矿是好事。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不用朝廷发饷,也能养活那三千弟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但这消息,封不住了。” 封不住。 确实封不住。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黄金更能刺激人的神经。 尽管周遇吉下令严禁私藏,所有的金沙必须上交后统一分配(主要是充作军资和建设雅克萨要塞的费用)。但那些被征召来的工匠、甚至是一些负责看守的士兵,在这种诱惑面前,总有办法把那一两粒金沙藏在裤裆里、鞋底子下,甚至是吞进肚子里带出去。 一个月后。 山东,登州府的一家小酒馆里。 一个刚从辽东贩皮货回来的行脚商,喝多了猫尿,神秘兮兮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小粒金疙瘩,在桌上磕了磕。 “看见没?纯金!软乎的!” 周围的酒客眼都直了,“老李,你这是这一趟发财了?这是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老李打了个酒嗝,“关外!听说过黑龙江没?那地方冷是冷,但特么的河里流的不是水,是金汤!不用挖,拿个盆子往河里一淘,全是这个!” “真的假的?有这好事?” “骗你是孙子!我亲眼看见一个老绝户,去了一个月,回来时腰上缠了三斤重的金腰带!现在已经回老家买房子娶小妾了!” “三斤重……” 酒馆里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种对话,在山东、真隶的无数个茶馆酒肆里上演。并且越传越邪乎。 从“河里有金沙”,传成了“遍地是狗头金”,最后甚至变成了“这黑龙江的山神爷正撒钱呢,谁去谁捡”。 对于那些因为天灾人祸失去土地、挣扎在饿死边缘的流民来说,这哪是谣言,这是救命的稻草,是一夜翻身的幻梦。 于是,大明北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原本往南逃荒的流民,突然掉头了。 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的,甚至拖家带口的。他们衣衫褴褛,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 “去哪儿?” “闯关东!去淘金!” 山海关,总兵府。 新任山海关总兵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人头,头皮发麻。 “大人,这已经是这两天的第五波了。起码有三四千人。拦都拦不住。”副将擦着头上的汗,“有几个胆子大的,趁夜想爬长城,摔死了好几个。要是再不开关,怕是要激起民变了。” 总兵一拍桌子,“混账!皇上有旨,关外现在是军管区,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这帮人想钱想疯了?黑龙江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去送死!” 但他拦不住。 那些流民跪在关城下,哭喊着:“大人,给条活路吧!留在关内也是饿死,去了关外冻死好歹还能做个发财鬼!” 有人带头冲卡。守军不敢真开枪,只能用枪托砸,用水龙冲。 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消息传回京城。 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很旺,温暖如春。 朱由检看着那份最新的加急奏报,眉头锁成了“川”字。 “几万人……这还是少的。要是这消息传到江南,怕是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都要往北跑。” 他把奏报递给下面的顾炎武,“亭林,你怎么看?” 顾炎武看完,沉思片刻道:“皇上,堵不如疏。百姓逐利,乃是天性。况且,黑龙江那地方,正如皇上所言,太大了,太空了。光靠周遇吉那几千兵,守着几千里的边境线,防得了罗刹人一时,防不了一世。” “你的意思是,放他们出去?” “不仅要放,还要给他们规矩。” 顾炎武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着辽东那一块,“皇上您看,罗刹人为什么能占雅克萨?就是因为他们虽然人少,但都是些亡命徒,且有组织。咱们大明百姓若是一盘散沙地涌进去,那不是去实边,是去给罗刹人送肥羊。但若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是编练成民团?”朱由检接过了话头。 “正是!” 顾炎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可仿效唐代府兵制,或者卫所制的改良版。凡愿出关淘金者,必须在山海关这具结画押,编入拓殖营。每五十人为一队,选一老兵为队长。官府发给刀矛,发给御寒衣物和种子。到了那边,平时淘金种地,战时就是兵。” “至于那金子……”顾炎武笑了笑,“规定好,所采黄金,官家收三成税,七成归己。这比什么军饷都管用。” 朱由检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三七分!那些百姓若是知道挖到了金子大部分能进自己腰包,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冲。” 他当即提笔,在奏折上批红。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圣旨,这是一份将改变东北亚格局的《关外移民令》。 三日后,山海关外。 寒风呼啸,几万流民正挤在关城下的旷野上瑟瑟发抖。这两天冻死饿死了不少人,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突然,紧闭的城门吱呀呀地开了。 一队骑兵冲了出来,并没有挥舞马刀驱赶,而是开始搭设粥棚,竖起大告示牌。 一个大嗓门的锦衣卫校尉站上高台,手里举着黄绫圣旨,运足了气大喊: “皇上有旨!!” 下面几万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念尔等生计艰难,特准出关谋生!但关外乃苦寒之地,又有罗刹恶鬼出没,单身独行者,必死无疑!” 下面一阵骚动,有人开始害怕。 “肃静!”锦衣卫喝止道,“皇上仁慈!特设拓殖招募处!凡身强力壮愿去黑龙江者,每人发安家费五两!发棉衣一套!路上管饭!” “到了地头,那是无主之地!谁开荒,地就是谁的!谁淘到金子,交三成给朝廷,剩下七成——全是你们自己的!!”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在一锅滚油里泼了水。 “什么?发钱?管饭?金子还是自己的?” “皇上万岁!!” “我去!我报名!我有力气!” 人群沸腾了。原本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往粥棚挤。 “别挤!排队!按手印!” 几个书吏摆开桌子,旁边堆着一摞摞崭新的棉衣和刚出炉的“大明一号”板车。 一个月后的黑龙江畔。 周遇吉看着远处那蜿蜒而来的长龙,目瞪口呆。 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拉着板车的,车上装着锅碗瓢盆和女人孩子。男人们穿着统一的鸳鸯战袄,虽然没拿火枪,但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铲子和镐头,腰里别着甚至有些生锈的腰刀。 人数足有两万多。 “总兵大人,这……这就是援军?”沈炼也有点发懵。他以为皇上会派精锐来。 “这特娘的比精锐还好使。” 周遇吉吐掉嘴里的草根,咧嘴笑了,“你看那眼神。那不是看这金子,那是看命。这帮人已经在关内活不下去了,只要咱们告诉他们河对面有金子,或者那个罗刹人手里有金子……啧啧,我怕罗刹人不够他们砍的。” 为了安置这些人,周遇吉在雅克萨城外划了一大片地,建立了“太平寨”。 淘金热正式开始了。 每天天不亮,数以千计的淘金客就跳进冰冷的河水里。为了御寒,周遇吉把缴获的俄国伏特加限量供应,不够就用辣椒水凑。 而为了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农民,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一次,一小股流窜的哥萨克(罗刹探险队残部)试图袭击一个偏远的淘金点。结果那二十几个淘金客,愣是拿着铁锹和镐头,跟拿着火枪的哥萨克拼命。 “抢老子金子?那是老子的命!” 在那红眼的怒吼声中,五个哥萨克被活活拍成了肉泥。剩下的被追了十里地,最后跪在雪地里投降。 消息传回雅克萨。 周遇吉看着跪在地上的俘虏,又看看那几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金沙袋子的民兵,感叹道:“亭林先生(顾炎武)说得对啊。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大手一挥:“赏!这几个杀敌有功的,免除三年金税!杀一个罗刹鬼,赏金十两!” “谢大人!” 那几个汉子跪下磕头,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却笑得无比灿烂。 周遇吉知道,从今天起,黑龙江这块地,算是真正姓朱了。不需要朝廷每年拨几十万两防务费,这些因为贪婪和生存本能而聚在一起的百姓,就是这白山黑水间最坚硬的钉子。 罗刹人再想来? 那得问问这几万把铁锹同不同意。 但这种狂热的背后,隐患也在滋生。 因为人多金少,淘金客内部的争斗也开始了。山东帮、直隶帮、河南帮,为了争夺一段富裕的河段,经常发生群殴。 甚至有人开始偷偷越过边境线,去抢劫北边还未臣服的野人部落(索伦人的分支)。 周遇吉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来当仲裁官和治安官。 一份新的急奏,正由快马送往京城。 “……前线民气可用,但匪气亦重。臣请朝廷速派流官,设县治,立刑堂。否则淘金未成,恐先成匪患……” 看着远去的信使,周遇吉站在冰封的河面上,呼出一口白气。 淘金热,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是开疆拓土的神器;用不好,就是混乱的渊薮。 现在,剑柄还在大明手里。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巴图尔的使者 京师的秋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了一层薄霜。 但在东长安街的会同馆里,气氛却热得有些诡异。 一队身穿皮袍、腰挎弯刀的西域使团,正堵在门口,跟礼部的官员在争执什么。 “什么叫还要等?” 使团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名叫多尔济,是准噶尔首领巴图尔浑台吉的亲弟弟。他啪地一声把马鞭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我们大汗的贡品——两匹汗血宝马,十块极品羊脂玉,已经在路上跑了三个月!这到了京城还要等这文书那审批?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 礼部那个负责接待的主事,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官,也不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贵使稍安勿躁。皇上日理万机,哪是说见就能见的?再说了,你们准噶尔的国书上写的是觐见,可没说求援。这礼数嘛,咱们得按规矩来。” “你!”多尔济气得想拔刀,但想到临来时大哥的嘱咐,又硬生生忍住了。 巴图尔这次派他来,名为进贡,实为试探。西域那边的仗打得正胶着,本来快把叶尔羌灭了,结果那个嘉峪关的孙传庭突然搞什么军火大清仓,弄得叶尔羌人手里全是火器,一时间竟然把局面给扳回来了。 巴图尔怀疑是大明在后面捣鬼,但又不确定是大明皇帝的意思,还是边将私自所为。所以才有了这趟问罪之旅。 三天后,皇极殿。 早朝刚过,朱由检在偏殿召见了这波不速之客。 他歪在御榻上,手里把玩着多尔济呈上来的那块和田玉。玉质温润,确实是好东西。 多尔济站在下面,不仅没跪,反而只是行了个抱胸礼,昂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西北狼的桀骜。 “外臣多尔济,替我家大汗巴图尔,向大明皇帝请安。” 朱由检没抬眼,继续摸着玉佩:“巴图尔?朕记得,去年朝廷刚封了他做顺义王。怎么,这王爵还没焐热,就想当西域的成吉思汗了?” 多尔济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皇帝消息这么灵通。但他也不慌,大笑道:“皇帝陛下说笑了。我家大汗只是帮叶尔羌的兄弟清理一下门户。那叶尔羌大汗昏庸无道,西域商路断绝,我们准噶尔是为了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 朱由检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保到人家阿克苏城墙底下了?用炸药保的?” 多尔济脸色一变。阿克苏之战用了炸药这事,极其隐秘,大明皇帝怎么知道的? “这……这是为了打破僵局。”多尔济眼珠一转,决定摊牌,“陛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西域这块地方,太大,也太乱。大明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我家大汗的意思是,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试图营造一种讨价还价的氛围。 “大明管着东边,还有南边那些海岛。西边这一片,交给我们准噶尔管。只要大明不给叶尔羌卖火器,等我们统一了西域,每年的贡品翻倍!这种汗血马,要多少有多少!如果大明还要对付北边的蒙古人,我们甚至可以出兵相助。” 这话说得很漂亮。要是换了以前的崇祯,或者是那些不想惹事的文官,说不定真就心动了。毕竟大明历来对西域的态度就是羁縻,只要有个名义上的称臣就行。 但坐在上面的是穿越来的朱由检。他太清楚准噶尔是个什么玩意儿了。这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狼,等它吞了西域、再吞了青海、西藏,下一个就要咬大明的嗓子眼。 朱由检突然笑了。 “啪!” 一声脆响。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被他随手扔在了金砖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多尔济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井水不犯河水?” 朱由检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他身上没穿龙袍,只是一件常服,但那种压迫感让多尔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回去告诉巴图尔,这天下就一条水,那就是朕的黄河水!西域,自汉唐以来就是中华故土。朕现在没腾出手去管,不代表那块地就姓了准噶尔!” 多尔济没想到这皇帝如此强硬,脸上的横肉抖动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客气:“陛下,话别说得太满。西域那沙漠戈壁,大明的兵能走得过去吗?叶尔羌现在也就是靠你们几杆破枪撑着。等冬天一过,我家大汗十万铁骑……” “十万?” 朱由检冷笑打断他,“别拿这点人吓唬朕。多尔衮当年号称二十万,现在骨头渣子都在黑龙江冻硬了。你觉得巴图尔比多尔衮如何?” 听到“多尔衮”三个字,多尔济的瞳孔猛地收缩。满清覆灭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草原,这也是准噶尔这次先礼后兵的最大忌惮。 “陛下这是要向准噶尔宣战?”多尔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虽然他知道这殿里埋伏着刀斧手,但草原人的血性让他不能露怯。 “宣战?你也配?” 朱由检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滚回去告诉巴图尔,第一,把吃进去的叶尔羌土地吐出来。第二,阿克苏城下,你们杀了多少百姓,把凶手的人头送来。做不到这两条,明年这个时候,朕让你们连马草都吃不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好得很!” 多尔济怒极反笑,“大明皇帝的威风我见识了。希望到时候在战场上,你们的骨头也能这么硬!” 说完,他连礼都不行,转身大步除了殿门。 旁边的王承恩早就气得发抖,一挥拂尘:“皇上,这就让他走了?这蛮夷如此无礼,不如拿下斩了祭旗!” “不急。” 朱由检看着那碎裂的玉片,眼神冰冷,“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让他回去报信。他若不回去,巴图尔还以为朕怕了他。让他带带着朕的愤怒回去,巴图尔才会疑神疑鬼,才会分兵防备。” 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孙传庭。 “孙爱卿。” “臣在。”孙传庭一身戎装,神色肃穆。 “听见了吗?人家要十万铁骑踏平西域了。咱们的铁路修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陕西段的路基已经铺到了宝鸡。宋应星那边正带人日夜赶工,争取明年开春能把轨道铺进甘肃。只要路通了,粮草就能源源不断地送去嘉峪关。” “很好。” 朱由检点点头,“光有路不行,还得有兵。你在陕西练的那支秦军,加上周遇吉这几次淘换下来的老兵,能不能凑出一只远征军?” “两万人。”孙传庭报出了一个数字,“虽然不多,但全是精锐。而且臣已经秘令军器局,为他们打造专用的沙漠作战火器——轻便的抬枪和骆驼炮。” “两万……够了。” 朱由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西域的地图。那里有天山、有塔里木河,有无尽的宝藏,也有几千年的战火。 “朕不要你们去硬拼。这一次,咱们打一场不一样的仗。” 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传旨嘉峪关,把卖给叶尔羌的火器价格降一半。再派几个教官去巴图尔的后院——哈萨克汗国转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巴图尔懂,朕更懂。” 孙传庭心领神会。这就是要把西域变成一个泥潭,让准噶尔在里面越陷越深,直到大明的铁路修到他鼻子底下。 “臣遵旨。” 多尔济带着满肚子的怒火冲出了紫禁城。 回到会同馆,他立刻命令手下收拾行李,连夜出城。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傲慢和敌意的城市待了。 “七爷,咱们就这么走了?那两匹汗血马……”手下有些舍不得那马。 “马个屁!没看人家根本看不起咱们吗?” 多尔济骂了一句,“走!赶紧回去告诉大哥,准备打仗!这大明皇帝是个疯子,他根本没想跟咱们谈和!” 车队从德胜门奔出,马蹄扬起一路烟尘。 城楼上,一个锦衣卫千户正举着单筒望远镜,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远去。 “走了?” “走了。往西北方向,跑得比兔子还快。” “记下来。” 千户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书吏说道,“准噶尔使团离京,神色慌张,显然已被皇上震慑。这一路上,让咱们在驿站的眼线盯紧点。看看他们会不会跟沿途的蒙古部落接触。” “是。” 夜色降临。 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朱由检并没有因为怼了使者而放松。他知道,这番话说出去痛快,但这意味着与准噶尔的全面翻脸。西域那边的压力会骤增,如果不做好准备,叶尔羌可能真的会被一波推平。 “王伴伴,徐霞客他们……有消息了吗?” 他突然问道。 王承恩正在剪灯花,手顿了一下,低声说:“还没。自从三个月前在哈密发回最后一封密信,就再也没了动静。锦衣卫派去接应的人,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听过往的商队说,最近罗布泊那边闹黑风暴,吞了不少人……” 朱由检的手指微微颤抖。 徐霞客的探险队,是他西进战略的眼睛。如果这双眼睛瞎了,那一大头扎进大沙漠里,就是瞎子摸象。 “一定会回来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那个老头子命硬,连大理的毒瘴都没弄死他,几阵沙子还能把他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西北方向那漆黑的夜空。 那里星光黯淡,隐约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巴图尔,咱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希望你那十万铁骑,能跑得过朕的火车。”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徐霞客归来 嘉峪关。 大明西陲的最后一道铁闸,在黄昏的余晖下被拉扯出一道苍凉的剪影。 城楼上的守备千户赵得胜正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死寂的戈壁滩。 风沙很大,吹得城头的“明”字大旗猎猎作响。 “大人,要关门了吧?这天色眼看就黑了。”旁边的亲兵搓着手,哈气都成了白霜,“今儿个连只野驴都没见着,估摸着也没不开眼的商队敢这时候露头。” 赵得胜点了点头,正要抬手下令落锁,忽然眉头一皱。 “等等。” 他指着地平线尽头那一抹几乎融进夕阳里的黄尘,“那是啥?” 亲兵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好像是……骆驼?还是野狗?太远了看不清。” 赵得胜是老边军了,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劲。那个小黑点晃悠悠的,既不像是有组织的马匪,也不像是满载货物的商队。 “拿我的单筒镜来!” 他一把抢过亲兵递来的望远镜,那是京城军器局刚发下来的好东西。 镜头里,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几匹骆驼。 瘦得皮包骨头,驼峰都塌成了软趴趴的肉袋子。 骆驼上趴着人。不,那简直不像是人。破烂得连乞丐都不如的羊皮袄,脸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全身上下除了眼睛是活的,其他的都像刚从沙堆里扒出来的干尸。 “是人……但像是逃难的。” 赵得胜放下镜子,“看装束像是汉人,但也保不齐是鞑子探子乔装的。传令,弓弩手准备!先别放箭,喊话!” 城下的吊桥并没有放下来。 那几匹骆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走到离城门还有三百步的时候,一匹骆驼终于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没起来。驼背上的人像个麻袋一样滚落下来,挣扎了两下,想爬,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剩下几个“野人”并没有抛弃同伴,而是嘶哑地喊着什么,纷纷跳下来,有人去扶那个摔倒的,有人则步履蹒跚地继续往城门这边挪。 “城下何人!报上名来!此处乃大明边关禁地!” 城头的喊话声在风中扩散。 下面领头的一个老头,颤巍巍地抬起头。他的脸已经被风沙吹裂了无数道口子,胡子上结满了沙砾和血痂。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我是……大明……徐……徐宏祖……” 风太大,城上听不清。 赵得胜皱眉:“什么祖?干什么的?” 那老头似乎急了,他颤抖着手从怀里贴肉的地方,掏出一块东西,拼命举过头顶。 夕阳下,那东西反射出一道并不刺眼、但足以让赵得胜心跳骤停的金光。 “那是……” 赵得胜瞳孔一缩。 那是金牌! 大明钦差专用的纯金信符!这种东西别说马匪,就算是封疆大吏也不一定能随便拿出来。除了半年前京城来的那个神秘使团…… “快!开门!不,放吊桥!我亲自下去!” 赵得胜一把推开亲兵,疯了一样往城下跑。 如果真的是那个消失了半年的使团,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孙督师走之前可是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赵得胜带着一队兵冲了出来。 离得近了,那一股子混杂着汗臭、血腥和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这也是边关特有的死亡气息。 “可是……徐老先生?”赵得胜试探着上前扶住那个摇摇欲降的老头。 老兵油子赵得胜这辈子见过无数惨状,但看到这张脸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人脸啊。眼睛深陷得像两个骷髅洞,嘴唇干裂出血,少了一只耳朵,十根手指头烂得只剩下骨头茬子。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图……图……” 徐宏祖(徐霞客)死死抓着赵得胜的袖子,那力气大得不像个濒死的老人,“东西……在这……” 他指着旁边另一匹骆驼的肚皮底下。那里没有货物,只有一个用好几层油布紧紧裹着的包裹,看形状像是几卷书册。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十几个同样不人不鬼的同伴,“一百零三人……就……就回来这几个……其他的,都留在罗布泊了……” 说完这句话,这口气似乎终于散了。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先生!!” 赵得胜一把接住他,只觉得怀里轻得像是一把干柴。 “快!军医!抬进去!好生伺候着!”赵得胜大吼,眼睛都红了,“那是给皇上办事的人!谁特么敢怠慢,老子砍了他!” 一群士兵七手八脚地把这十二个幸存者抬进了关城。 赵得胜亲自走到那匹骆驼前,小心翼翼地解下那个油布包。并不重,但那一刻,他觉得这东西比手里那把三石弓还要沉。 当夜,嘉峪关烽火台点燃了狼烟。 这不是敌袭的信号,而是约定好的“最高级别急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匹快马载着那个油布包和赵得胜的亲笔信,向着东边的西安狂奔。 半个月后。 京师,夜。 朱由检正在文华殿批阅奏折。烛火跳动了一下。 王承恩几乎是绊着门槛摔进来的,手里捧着一个沾满尘土的锦盒。 “皇上!皇上!徐先生……徐先生回来了!” 朱由检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染红了一片奏章。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龙椅。 “人呢?人怎么样?” “此时在西安大营,孙督师亲自请了名医吊着命。说是……不太好了。这是孙督师派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东西。” 王承恩把锦盒呈上,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卷用羊皮纸绘制的地图,和几本厚厚的、字迹潦草的手记。纸张边缘被火燎过,有的还沾着发黑的血迹。 朱由检颤抖着手,拿起那最上面的一张图。 《西域全图》。 不,这不是平时那种画得似是而非的写意地图。这是真正的测绘图。 上面有经纬线,有等高线,标记了每一条地下暗河的走向,每一个绿洲的人口、水源深度,甚至还有巴图尔各个部落的驻军点、火炮射界。 在地图的边缘,有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臣霞客,行七千里,历九死。幸不辱命。西域之土,皆我汉家旧物,一草一木,不敢遗漏。” 朱由检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能想象得到这七千里是怎么走过来的。那不仅是沙漠和戈壁,那是无数次与马匪的厮杀,是用命去丈量每一寸土地。 “一百个人去,十二个人回……”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数字,“这哪是地图,这是命换来的大明江山图。” 他翻开第二卷。 《水文与矿志》。 这一卷更惊人。里面详细记载了新疆境内的几个大煤矿、铁矿,甚至还有一处“黑油出露之地”(克拉玛依油田的雏形)。 “此地黑油如泉,然火极旺。胡人不知其用,仅取之亦车轴。臣以为,此乃天地之精,未来必有大用。” 朱由检看得心脏狂跳。石油!徐霞客竟然真的找到了石油!有了这东西,他在梦想中的那些黑科技,那些需要高能燃料的机械,就有了可能。虽然现在还无法提炼,但那是火种,是未来的希望。 “王伴伴。” 朱由检合上图册,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传旨。徐宏祖……封安西伯。赏赐倒在其次,朕要太医院立刻派最好的御医,带上最好的老参,连夜赶往西安。告诉孙传庭,就是用人参汤泡,也得把这老头给朕泡活了!朕要亲自见他!朕要亲自给他牵马入城!” “是!奴婢这就去!”王承恩擦了擦眼角的老泪,领命而去。 朱由检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再也无心批改那些鸡毛蒜皮的奏折。 他把那些地图一张张铺开,铺满了整个御案。 在这些线条和标记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千年前汉唐雄风的回响,也看到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钢铁巨龙。 “巴图尔……”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准噶尔大本营的红点上,“你以为你有十万骑兵就是西域的主人?你错了。徐先生这份图,比你的十万骑兵还要管用一万倍。因为朕知得你的每一口水井在哪,每一座粮仓在哪。而你,对朕的大明一无所知。”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嘉峪关出发,穿过哈密,绕过吐鲁番,直插伊犁河谷。 那是他之前构想的铁路路线。之前只是个大概,现在有了徐霞客的勘测,这条线变得无比清晰和具体。这里避开了流沙,那里绕过了沼泽,每一处站点都选在了水源充足的地方。 “孙传庭。” 他虽然不在眼前,但朱由检仿佛在对着空气下令,“路可以修了。枕木可以铺了。等徐先生的身体养好了,这就是他给大明留下的最好的礼物。” 此时的西安。 巡抚衙门的后堂。 孙传庭一身戎装,坐在病榻前,亲自端着药碗。 榻上的徐霞客已经昏睡了两天,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根风中的烛火。 “先生,皇上封您为伯爵了。”孙传庭轻声说道,“御医已经在路上了。您可得撑住。” 徐霞客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听到了。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极不可闻的声音。 孙传庭赶紧凑过去。 “路……路……” “路?”孙传庭眼圈红了,“您放心,路基已经铺过了宝鸡。您的地图一到,宋先生就更有把握了。咱们大明的火车,一定能开进西域。” 徐霞客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丝极为艰难的微笑。 他这辈子都在走路。 走遍了名山大川,走遍了穷乡僻壤。 以前是为了好奇,为了求知。 但这最后一次,他是为了家国。为了把那条失落了千年的丝绸之路,重新画回大明的版图里。 那一刻,窗外的残阳如血,照在这个干枯的老人脸上,竟生出一种圣徒般的光辉。 孙传庭放下药碗,站起身,对着病榻深深一拜。 这不是拜一个伯爵,是拜一个真正的大明脊梁。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0章 宋应星的难题 春寒料峭的陕甘边界。 路基像一条褐色的巨蟒,从宝鸡一路向西蜿蜒。但此刻,这条巨蟒断了头。 宋应星站在断头的路基上,手里抓着一把烂糟糟的木屑,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是第三批了?” 旁边的小工头苦着脸:“宋大人,这是上个月刚从汉中运来的松木。埋土里才二十天,您看,这就长蘑菇了。” 他指着那根从地下刨出来的废枕木。表面看还算完整,但一锤子下去,里面已经像豆腐渣一样松散。 “烂得比豆腐还快!” 宋应星把木屑狠狠扔在地上,“这样的木头,别说跑火车,就是跑马车也能把车轴颠断了!朝廷花了那么多银子,咱们就铺出这么条烂肠子?” 工地上静得可怕。几千名民夫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巴巴看着这位京城来的大工匠。 自从徐霞客拼死带回了地图,皇上的心气儿高得很,旨意是一道接一道地催。说是明年开春要把铁轨铺进天水。 铁轨倒是不缺,京西和西安的炼铁炉日夜不停,新式的“工”字钢已经堆满了仓库。 路基也夯实了,那是几万民夫用石碾子一遍遍压出来的。 唯独卡在这枕木上。 “大人,要不……换石条?”旁边的副使(工部的一个主事)小心翼翼地提议,“秦岭石头多,开采也方便。石头总烂不了吧?” 宋应星瞪了他一眼:“糊涂!石条是硬,但它脆!以前的官道能用石条,那是走的马车。皇上说的这个铁轨车,几万斤的重载压上去,再加上那个震动……石条一压就碎!碎了就要换,这一路上千里,咱们光换石头玩了?” 副使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大人!大人!” 远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是负责木材转运的千总。 还没下马,千总就喊:“宋大人,出事了!汉中那帮山民把进山的道给堵了!说咱们滥伐林木,毁了他们的风水,还说把山洪给引下来冲了庄稼。县令压不住,差点被打了!” 宋应星眼前一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铁路修的,简直是步步惊心。要木头,没木头;有了木头,又烂得快;烂得快就要多砍,多砍就惹民怨。这是个死循环。 当晚,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宋应星对着那盏昏黄的油灯,手里拿着一封还没写完的奏折。 《请罢铁路疏》。 他想放弃了。与其这么耗费民脂民膏,修出条不知道能用几年的烂路,不如早点跟皇上说实话。这工程太大了,现在的手段根本玩不转。 “笃笃笃。” 门被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王昺,那个火药狂人。他现在也是科学院的骨干,跟宋应星一起在工地上吃土。 “院长,还在愁枕木的事?”王昺把两个烤红薯放在桌上,那是今晚的夜宵,“刚才那个千总又来闹了,说要是明天还不给伐木的批文,汉中那边就要罢工了。” 宋应星没理他,只是把那封奏折推过去。 王昺拿起一看,吓了一跳:“您疯了?这折子要是递上去,皇上还不得……” “皇上怎么想我不管。”宋应星语气颓然,“老王,你是玩火药的,你知道炸膛的后果。这铁路要是修成个烂摊子,那就是把大明的国库给炸了。我看过那些从西域回来的信,那边的沙漠戈壁,比这儿还难。咱们连秦岭这关都过不去,还想修到哈密?” 王昺挠了挠头,把红薯掰开,递给他一半:“院长,您先别急。我看皇上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再说了,咱们试过桐油,试过沥青(天然沥青),甚至试过用火烧这一层碳化……虽然都不咋地,但总比直接埋土里强。要不,咱们再给皇上写封信,问问有没有啥仙法?” 宋应星苦笑:“皇上是圣君,但不是神仙。他懂治国,懂打仗,难不成还懂这木匠活?”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那封请罪的奏折撕了。重新铺开一张纸。他决定把问题写清楚,看皇上能不能再给点宽限,或者允许更改路线,避开那些潮湿地段。 八百里加急。 三天后的乾清宫及是深夜。 朱由检正在看郑成功从台湾发回来的“安民折”。 王承恩捧着宋应星的急奏进来。“皇上,西边的急递。宋院长那边……好像遇上坎儿了。” 朱由检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 然后,他也沉默了。 防腐。 这是个大问题。后世的枕木都是经过工业防腐处理的,能用几十年。但在大明,这就是个无解的技术黑洞。 没有化学工业,就没有克里奥苏特油(杂酚油),就没有现代防腐剂。 “桐油太贵,且不透心。” “炭化太浅,且易脆裂。” “石条不可行……” 朱由检嘴里念叨着奏折上的话,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怎么办?难道这铁路大计,真要被几根烂木头憋死?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案头的一盏煤油灯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工部最近试制的,用的不是鲸油,也不是菜油,而是从京西煤矿炼焦炉里提炼出来的一种“废液”——煤焦油。 虽然味道刺鼻,烟大,但这东西烧得久,耐存,而且……粘稠,有毒。 有毒? 朱由检脑子里灵光一闪。 枕木为什么烂?因为有菌,有虫。 什么东西能杀菌杀虫,还能防水,还便宜量大? 煤焦油! 这不就是后世那种防腐油的原始版本吗! 虽然没有经过现代化工的分馏,杂质多,气味臭,但对于枕木来说,要的就是这股子臭劲儿!虫子闻了绕道走,水气见了也不侵! “哈哈哈哈!” 朱由检突然大笑起来,把王承恩吓得一激灵。 “有办法了!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立刻提笔,在奏折背面笔走龙蛇。 “宋卿亲启:木之朽者,菌虫蚀之也。欲防其朽,必先杀其生机。京西煤矿炼焦之时,产一黑油,气味恶臭,人称鬼油。工匠皆弃之如敝履。然此物剧毒,且不溶于水。卿可试架大锅,以沸油煮木,使油渗入木心三寸。此木虽丑,然可保五十年不腐!” 写完,他还意犹未尽,又画了个草图:一排大铁锅,下面烧煤,里面煮着黑乎乎的枕木。 “王伴伴,立刻把这个送去京西煤矿,让他们连夜装几桶那种鬼油,跟这封信一起,六百里加急送去宝鸡!” 五天后,宝鸡工地。 几辆满载黑桶的大车开进了营地。 宋应星和王昺围着那几个铁桶,捂着鼻子。 “这是啥玩意儿?比又茅房还臭!”王昺皱着眉。 押车的锦衣卫小旗捧出皇上的亲笔信:“二位大人,这是皇上说的神药。说是叫煤焦油,京西煤矿要多少有多少。” 宋应星看完信,半信半疑。 “煮木头?用这玩意儿?” 他看着那桶里粘稠如沥青的黑浆,“皇上说这东西能防腐保五十年?这……这怕不是把木头都给煮化了吧?” “试试呗。”王昺倒是来了兴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来人,支锅!烧火!” 一口巨大的行军煮饭铁锅被架了起来。 里面倒满了那种刺鼻的黑油。 下面堆满了废弃的松木片,点了火。 不一会儿,黑油开始冒泡,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了整个营地。工匠们都被熏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 “扔进去!” 宋应星下令。 几根新砍下来的、剥了皮的松木段,被扔进了滚沸的油锅里。 “皇上说了,要煮透!煮到不出泡为止!” 这一煮就是两个时辰。 等把那几根木头捞出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通体漆黑,油光锃亮,像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铁棍。 而且,那种刺鼻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焦糊味。 “放凉!埋土里!” 宋应星也豁出去了。为了加速现证,他找了个最潮湿的水坑边上,让人把这几根黑木头埋了进去。 同时埋进去的,还有几根做了桐油处理的,以及几根没做处理的白木头。 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度日如年。宋应星每天都要去那个水坑边转悠几圈。 第十一天,也是个阴雨天。 “挖出来!” 宋应星一声令下。 泥水飞溅。三根木头被刨了出来。 没做处理的那根,表面已经开始发黏,有了霉斑,用指甲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桐油处理那根,稍微好点,但表皮也软了,显然水气已经渗进去了。 而那根煮过“鬼油”的黑木头…… 工匠们用水冲去上面的泥巴。 依然漆黑,依然油亮。 宋应星蹲下身,拿出把小刀,用力往木头上戳。 “当!” 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的脆响。刀尖只进去了一点点,就被一层坚硬的油壳挡住了。 他又让人把木头锯开。 断面上,只见黑色的油脂已经渗进去了足足有一指深,像个保护圈一样死死锁住了木芯。里面的木质依然干爽,纹理清晰。 “神了……” 王昺摸着那断口,喃喃自语,“这玩意儿简直变成了石头!还是不怕水的石头!” “噗通。” 宋应星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也不管裤子湿了。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这铁路,这铁路……有的修了!有的修了!” 他猛地站起来,也不嫌那木头臭,抱着那根黑木柱子亲了一口。 “快!传令下去!不,写信给京西!要油!要这种臭油!有多少要多少!告诉汉中那个县令,别拦着砍树了,告诉他,咱们只要是木头,哪怕是杨木柳木这种烂木头,只要煮了都能用!不给他添堵了!” 一场原本可能导致整个西进战略崩盘的危机,就这样被几桶不起眼的工业废料给化解了。 消息传回京城,朱由检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这看似是巧合,其实是工业化的必然。化学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宝,捅不破就是废。 “煤焦油防腐,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有他知道,这里面不仅是防腐那么简单,更是大明化工体系的一次启蒙。 从此,那些黑黝黝的枕木,将承载着大明的战车,一路向西,直到世界的尽头。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1章 哈密的灯火 枕木的事解决了,但孙传庭脸上的神色却并未见好。 潼关督师行辕,灯火通明。 宋应星忙着煮木头铺路,而孙传庭盯着的是挂在墙上的那幅《西域全图》。 这图是用徐霞客的命换来的,每一笔线条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里。 “路通到哈密,最快也得明年开春。”孙传庭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红线(铁路规划线)上重重一顿,“但巴图尔不会等咱们修路。他吃叶尔羌吃得太顺嘴了,一旦他在嘉峪关以西站稳脚跟,咱们这路修过去就是给人家送菜。” 副将赵率教之子,赵武,一身黑色软甲站在旁边,沉声道:“以末将观之,若无前哨,大军出关便是瞎子。必须在哈密楔入一颗钉子。” “钉子……”孙传庭转身,目光如炬,“这钉子不好打。哈密虽然名义上归顺,但他那个回鹘王爷,可是骑墙头的高手。咱们大张旗鼓地去驻军,他肯定不敢接,怕惹恼了巴图尔;可要是偷偷摸摸去,几千人吃喝拉撒,瞒得过谁?” “督师,咱们不以兵的名义去。” 赵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京城皇商范永斗(此时已投诚大明,成为内务府买办)昨日送来的急递。他说,为了配合西进,内务府准备要在西域搞个大仓储,专门囤积茶叶、丝绸和那个啥……石油。地点就看上了哈密城外三十里的那座废弃古堡。” 孙传庭眼睛一亮。 “皇商?这主意妙!范永斗那老狐狸,这回倒是出了个好主意。”他来回踱了两步,“那古堡我知道,是前朝留下的烽燧扩建的,易守难攻。只要稍加修缮,就能屯兵三千。” “督师的意思是……” “传令!”孙传庭猛地停住脚步,“从秦军选锋营挑选三千精锐,全部换上挑夫号衣。兵器拆散了藏在货物里。你亲自带队。” 赵武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只是……那哈密王要是拦着不让进怎么办?” 孙传庭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只精美的紫檀木匣子,扔给赵武。 “这里面有一对西洋自鸣钟,还有一面能把人毛孔都照出来的玻璃镜。告诉哈密王,这是大明皇帝赏他的。只要他点头,这座仓储以后每年两成的利钱归他。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是该要这银子,还是等着被巴图尔砍脑袋。” 半个月后。 嘉峪关外,黄沙古道。 一支号称“皇家通商局”的商队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五百辆大车,三千多“伙计”。车上插着显眼的“明”字大旗,旗上却画着个铜钱图案,透着一股土豪气。 赵武把胡子剃了,换了一身绸缎长袍,手里拿着把折扇,怎么看怎么像个暴发户大掌柜。但他袖子里藏着的短铳,和他腰间硬邦邦的肌肉,却透着杀气。 哈密,这个扼守西域咽喉的古城,此刻却弥漫着不安。 哈密王阿都刺坐在王宫那张虎皮椅子上,愁得直揪胡子。 准噶尔的骑兵前两天刚来过,虽然只是借调粮草,但那嚣张劲儿让他心惊肉跳。巴图尔的话说得很绝:“阿克苏都破了,下一个不知道是哪儿。”这话里话外,那个“哪儿”不就是他哈密吗? “大王!大明的人来了!” 侍卫长慌慌张张跑进来,“来了好多人!带了好多车!说是大明皇帝的商队!” “商队?”阿都刺愣了一下,“多少人?” “三……三千多吧。看样子都是壮劳力。” “三千?!”阿都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这是商队还是军队?快!关城门!别让他们进来!” “不是进城,大王。”侍卫长喘着气,“他们去了城外三十里的那个老鸦堡。说是要在那里建个货仓,以后专做西域生意。” 阿都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不进城,那就好说。 但随即他又警觉起来。老鸦堡那地方,虽然荒废了,但地势险要,卡着唯一的古商道。大明这时候占那个地方,意图太明显了。 “不行,得去看看。”阿都刺咬了咬牙,“备马!带上我的亲兵!” 老鸦堡外。 赵武正指挥着手下这三千“伙计”干活。 他们动作极快,一点也不像是生意人。有人挖壕沟,有人运石料,有人在堡顶架设了望塔。那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之间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阿都刺带着几百骑兵赶到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哪是修仓库?这分明是在修要塞! “停下!都停下!” 阿都刺挥着马鞭,大吼道,“谁准你们在这动土的?这里是本王的地盘!” 这帮人连头都不抬,继续挖土的挖土,砌墙的砌墙。 “你是哈密那啥王吧?” 赵武慢悠悠地从一座土堆后面转出来,手里摇着那把折扇,脸上堆着生意人的笑,“小人赵财,是大明内务府的三等管事。这厢有礼了。” 他虽然鞠躬,但腰杆子却是硬的。 “赵管事?”阿都刺上下打量着他,“少跟本王来这套!你们这是在这儿干什么?挖这么深的沟,难不成要把货埋地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防盗嘛。” 赵武笑得更灿烂了,“西域不太平,听说最近那帮准噶尔匪帮闹得凶。咱们大明做正经生意,这点丝绸茶叶可值老鼻子钱了,不修结实点怎么行?” “不行!” 阿都刺一听“准噶尔”三个字,脸都绿了,“你们赶紧走!本王不欢迎你们!要是巴图尔以为我勾结大明,我就完了!” 赵武收起笑容,折扇轻轻一拍手心。 “大王,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这是通商,是互利的好事。您看看这个。” 他一挥手,几个手下抬上来那口紫檀木箱子。 箱盖打开。正午的阳光照在那面对西洋进贡的大玻璃穿衣镜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阿都刺只觉得眼睛一两,等他看清那镜子里清晰得连胡子茬都数得清的自己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真……真主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宝贝?比他宫里那几面铜镜强了一万倍! 旁边那对自鸣钟适时地敲响了十二下,那清脆的叮当声,听得周围的哈密骑兵都瞪大了眼。 “这对钟,这面镜子,全是皇上赏您的。” 赵武凑近阿都刺,压低声音,“只要您点个头,这老鸦堡我们租了。以后这里的货物流转,每年两成的利钱,全是您的。这比您每年收那点过路费,强了不止十倍吧?” 阿都刺吞了口唾沫。 贪婪和恐惧在他心里打架。 要了,就是得罪准噶尔;不要,这宝贝……太诱人了。 “可……可是巴图尔那边……”他还想挣扎一下。 赵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冷的平静。 “大王,您是个聪明人。巴图尔已经把叶尔羌打残了,您觉得下一个是谁?您真以为靠给他送点牛羊,他就能放过哈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忙碌的伙计。 “我们在这,那是给您挡灾的。真打起来,这仓库里有的是家伙事儿。您这儿虽然兵少,但加上我们这三千……伙计,巴图尔想啃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这最后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阿都刺看着那些挥舞着铁锹如同挥舞战刀的壮汉,再看看那闪闪发光的镜子。 他突然明白了。 这哪是商量,这是通知。 大明这次是铁了心要插一脚。如果自己不答应,这帮人可能今晚就会把哈密城给买下来。 良久,阿都刺长叹一口气。 “两成利……现结?” “现结。”赵武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这是内务府通兑的,两万两,算定金。” 两万两! 阿都刺的手抖了一下。准噶尔那帮穷鬼,从来只会抢,什么时候给过这么多钱? “好!” 他一咬牙,一把抓过银票和镜子,“这地方归你们了!但我有个条件:别挂大明的龙旗!挂这个商字旗就行!万一巴图尔问起来,我就说是民间生意,我也管不了!” 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赵武笑了,拱拱手:“成交。” 当天下午,那面巨大的镜子就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哈密王宫。 而老鸦堡这边,更是热火朝天。 阿都刺前脚刚走,赵武立刻脸色一变,吼道:“都停什么停!加快速度!把那些箱子底下的东西全搬出来!” “是!” “伙计”们呼啦一下散开。 那些原本装着茶叶丝绸的大箱子,底部暗格被打开。 一杆杆擦得发亮的二八式燧发枪(特制版),一门门拆解开的佛朗机炮,还有无数枚黑黝黝的震天雷,被迅速搬进了刚挖好的地窖和暗堡里。 “今晚必须要把外墙加高三尺!把那些土地雷给我埋到堡外两里地去!” 赵武一边擦着汗,一边下令,“咱们这可不是做生意,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给朝廷当钉子!谁要是想活着回去娶媳妇,就把手里的活干细致了!” 夜深了。 老鸦堡的灯火在戈壁滩上格外醒目,像一只孤独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赵武站在刚修好的箭楼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哈密城的轮廓,也能看到更远处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头儿,您看。” 一个斥候指着西北方向,“那边有火光。好像有骑兵在活动。” 赵武举起望远镜。 黑暗中,确实有几点隐约的火光在移动。那是准噶尔的游骑兵。他们嗅觉很灵,已经闻到了这里的异常。 “看来巴图尔的狗鼻子够灵的。” 赵武冷笑一声,“传令下去,全体戒备!但不许开枪!除非他们冲进五百步以内。咱们是商人,得讲究个先礼后兵。” “是!” 风中传来一声狼嚎。 赵武摸了摸腰间的短铳,那是孙督师临行前特意送给他的。 “钉子既然楔进去了,想拔出来,可就得带出血肉了。” 他对这黑暗低语。 而在几百里外的嘉峪关,孙传庭正对着地图上哈密那个位置,用力画了一个红圈。 第一步,成了。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2章 巴图尔的试探 夜风呼啸,戈壁滩的沙砾被打得噼啪作响。老鸦堡的了望塔上,赵武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远处那几点游离不定的火光上。 “来者不善啊。”副手王大力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看着架势,怕不是一般的马匪,队形太整齐了。” 赵武冷笑一声,放下单筒望远镜:“马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摸哈密这条道?那是嫌命长。这帮人是冲着咱们的货仓来的。” 他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短铳,“传令下去,把那几车好酒推出来,摆在显眼的地方。咱们是生意人,怎么也得先礼后兵。” 王大力一愣,随即咧嘴一笑:“这礼有点重啊,怕他们喝不消。” 两里地外。 一支三百多人的骑兵队正隐蔽在沙丘后。领头的巴图尔千夫长,名叫格尔楞,此时正一脸阴沉地盯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堡垒”。 “千夫长,探子回报,那里面全是汉人的大车。说是商队,可那墙垒得比哈密王宫还高。”一个斥候跪在地上,语气急促,“刚才看他们把几车酒坛子推出来了,好像是在晒太阳。” 格尔楞眯起眼睛。 晒酒?这大半夜的? “汉人狡猾。”他啐了一口唾沫,“不管是不是商队,只要是在这儿扎营的,都得先给咱准噶尔交份子钱。既然他们敢把房子修到咱们家门口,那就得懂规矩。” 他拔出马刀,指向老鸦堡,“传令!冲过去!围起来!要是敢反抗,男的杀光,女的……若是没有女的,那些车都给我拉走!” 随着一声尖锐的唿哨,三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了沙丘。 马蹄声震碎了戈壁的宁静。 老鸦堡内,一片死寂。没有点灯,没有人声,仿佛里面的人都睡死过去了。 只有那几车酒坛子,孤零零地立在堡门前一百步的地方。 “冲!把那几车酒给我抢过来!”格尔楞大吼。 骑兵们嚎叫着,像一群饿狼扑向猎物。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就在最前面的骑兵即将触碰到那些酒坛子时,异变突生。 “崩!”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辆装满酒坛子的大车突然炸开了花。不是普通的酒裂,而是整辆车连带着地下的泥土,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 紧接着,连环爆炸。 那些酒坛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酒,而是孙传庭特批的“土地雷”(拉发式震天雷改良版,引线埋在沙土里,通过马蹄触发或人为拉动)。 黑烟裹挟着铁片和陶片,要把这帮骑兵撕成碎片。 “啊!” 惨叫声瞬间淹没了马蹄声。几十匹战马连人带马被炸上了天。格尔楞的坐骑被气浪掀翻,把他重重甩在地上,啃了一嘴泥沙。 “有埋伏!是火器!”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老鸦堡看似空荡的墙头,突然冒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放!” 赵武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 燧发枪的脆响连成一片。三百步内,那些正在混乱中打转的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下。 相比于准噶尔那些老旧的火绳枪,大明这种新式线膛枪的精度令人发指。 “撤!快撤!这他妈是正规军!” 格尔楞爬起来,顾不上还在冒烟的屁股,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也不管手下了,掉头就跑。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队护卫,这火力和准头,比哈密王的亲兵强了一百倍! 剩下的骑兵被这两轮打击彻底打懵了,丢下六七十具尸体,狼狈地逃向黑暗深处。 赵武站在墙头,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一群软脚虾。”他语气不屑,“王大力,带人出去扫扫地。把那些没死的补一刀,马匹拉回来。还有,把那个牌子竖起来。” “是!” 王大力带着几十个“伙计”冲出堡门。 不一会儿,战场打扫干净。 几个还没断气的准噶尔伤兵正想求饶,就被一刀结果。 “咱们是商人,见不得血。”王大力一边擦刀一边嘀咕,“但也没说不能杀劫匪啊。” 天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老鸦堡前时,路过的几支小西域商队都吓傻了。 只见堡门前两里地的地方,竖起了一块巨大的木牌。 上面用蒙、汉、回鹘三种文字写着一行大字: “前方雷区八千颗,欢迎来踩。——大明通商局宣。” 而那块牌子下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颗昨晚砍下来的准噶尔骑兵的人头,还有几面残破的准噶尔狼旗。 这一幕,比任何声明都有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哈密。 哈密王宫内。 阿都刺正对着那面大玻璃镜子整理着仪容,那可是皇上赏的,他每天都要照八百遍。 “大王!出事了!” 又是那个侍卫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又怎么了?那帮商人惹祸了?”阿都刺头都没回,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镜面上的指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惹大了!昨晚巴图尔的一支千人队试探老鸦堡,结果……”侍卫长吞了口唾沫,“结果丢下几十具尸体跑了!那帮商人把人头都挂出来了!” “什么?!” 阿都刺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摔了。 “几……几十具?千人队?” “虽然没满编,但也有一千多。”侍卫长夸张道,“听说老鸦堡用了什么鬼雷,地上一踩就炸,连人带马都没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大明派了几万天兵天将守在那儿!” 阿都刺一屁股坐在虎皮椅子上,脸色煞白。 完了。 这下彻底把准噶尔得罪死了。 原本以为只是租个地赚点外快,哪怕巴图尔问起来,自己推个干净就是。但现挂着人家的人头,这性质全变了。 “巴图尔……巴图尔肯定会发疯的!”阿都刺抱住脑袋,“他会把哈密平了的!” “大王,未必。”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哈密的国师(一个精明的回鹘老头)。 “国师何意?”阿都刺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您想啊。”国师捻着胡须,“巴图尔虽然凶,但他那是欺软怕硬。如果大明真的只是商队,他早就大军压境了。可现在,一支几千人的商队就能灭了他的千人队,还挂出那么嚣张的牌子。这说明什么?” 阿都刺眨眨眼:“说明……他们很强?” “不仅强,而且是有备而来。”国师眼中精光一闪,“大明这是在告诉巴图尔:哈密这块地,我大明罩了。你要是敢碰,就得崩掉牙。” 他指了指那面镜子。 “大王,您手里拿的可是大明皇帝的赏赐。既然拿了人家的东西,又见识了人家的手段,这时候要是再骑墙,那是自寻死路。倒不如……” “倒不如彻底倒向大明?”阿都刺试探着问。 国师点头:“不仅倒向,还得彻底。大明不想直接出兵,那就是要借您的名头。您只需装聋作哑,把哈密的防务外包给赵管事,巴图尔自然有大明替您挡着。反正利钱您照拿,这种好事去哪找?” 阿都刺沉默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满脸惊恐的中年胖子,似乎在一瞬间有了那么点底气。 是啊。 准噶尔算什么?一群只会抢羊抢马的土匪。看看人家大明,一出手就是两万两现银,还有这等宝物,连打仗都这么有钱。 跟着有钱人混,哪怕挨两句骂,好歹有肉吃。 “好!” 阿都刺猛地一拍大腿,“传我的令!以后哈密城方圆五十里的商路安全,全权交给赵管事负责!谁要是敢在老鸦堡闹事,那就是跟我哈密过不去!” 侍卫长一愣:“大王,那巴图尔要是问责……” “问个屁!”阿都刺眼珠子一瞪,“就回他一句话:那帮商人太凶,本王也管不了!有本事让他自己去跟大明皇帝打官司!” 这招“甩锅”玩得炉火纯青。 老鸦堡内。 赵武正在听王大力的汇报。 “头儿,探子说,那帮残兵退回了戈壁深处。看来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很好。”赵武点点头,“把雷区的牌子再往外挪两里。另外,把那些陶罐(石油雷)都预备好。巴图尔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大部队了。” 王大力嘿嘿一笑:“来了正好。孙督师说了,咱们就是钉在这里的一根刺,刺得越这深,巴图尔就越疼。他越疼,就越没功夫去搞什么西征。” 赵武看向西方。 那边,叶尔羌的残阳如血。 大明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子。这场代理人战争,有得打了。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3章 西域的石油初现 老鸦堡外,戈壁的热浪在清晨就蒸腾起来。 赵武拿着一个羊皮水囊,站在了望哨上,盯着哈密城里刚送来的一车宝贝。那车不是别的,是哈密王阿都刺为了巴结金主,特意让人去西北戈壁弄来的特产。 阿都刺那老狐狸,昨晚见了人头,今儿个一早就派了国师来表忠心。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我哈密以后就指着您赵管事发财了”的谄媚。 赵武把水囊扔给王大力,跳下来,走到那车前。 车上堆着几十个满是油污的皮袋子,臭味呛鼻子。那种味道,不像是酒臭,倒像是尸体腐烂了十天的味儿,还透着一股辛辣。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王大力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大王送来喂骆驼的?” 旁边的国师赶紧赔笑:“赵大管事,这可不是一般的臭水。大王说了,这个叫黑油,是从哈密西北三道岭那边的一个黑水潭里捞上来的。听说那地儿几百年前是个火海,烧了几天几夜,后来被大风沙埋了,现在这水里还有火气呢。” 赵武眼睛一眯:“火气?” 他伸手解开一个袋子。 黑乎乎、粘稠得像粥一样的液体流了出来。赵武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刺鼻,冲脑门。 “以前那边的牧民拿这个涂在马车轴上,滑溜得很。还有人用来点灯,就是烟太大了,而且……容易炸。”国师小心翼翼地说,“大王想问问,这玩意儿……大明收吗?” 赵武心里一动。 徐霞客那本《西域图考》上提过这东西。叫石脂水,汉书里也有记载,“高奴县有洧水,可燃”。这不就是石油吗? 现在大明正是缺火油的时候。猛火油都是从海外进口,死贵。要是这玩意儿能用…… “收!”赵武大手一挥,“只要是这种黑油,不管多少,我全要。一袋子给一两银子!” 国师乐开了花,一袋子一两?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其实这价在当时已经很高了) “不过,”赵武话锋一转,“你得让人再去多弄点来。越多越好。还有,这玩意儿怎么用,能不能燃起来?我要试试。” 国师拍着胸脯:“能!太能了!这东西遇到火星子就着,而且水浇不灭。牧民们说这是地狱火,邪乎得很。” 半个时辰后。 老鸦堡校场。 赵武让人找来几个陶罐,把黑油灌进去,封口。再插上一根浸过油的麻绳做引信。 “王大力,叫几个兄弟,去那个土坡那儿试试。” 赵武指着堡外二百步远的一处废弃土墙。 王大力虽然嫌这东西臭,但执行命令不含糊。几个精壮的伙计(秦军斥候)抱着陶罐冲了出去。 “点火!” 嗤嗤声中,麻绳燃起火苗。 “扔!” 几个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狠狠砸在那土墙上。 “砰!” 陶罐碎裂。 紧接着,“轰”的一声。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那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的流火,瞬间包裹了整面土墙。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那种热度,隔着二百步都能感觉到脸颊发烫。 最可怕的是,那火并没有像木柴火那样很快熄灭,而是附着在土墙上,甚至顺着墙根流到了地上,把周围的荒草也引燃了。沙砾都在这高温下被烧得噼啪作响。 “娘欸……” 王大力张大了嘴巴,“这要是扔在人身上……” 赵武看着那团火,眼神亮得怕人。 这就是大杀器! 比猛火油还猛,而且粘性极大,一旦粘上,除非把皮肉割下来,否则根本扑不灭。 这哪里是油,分明是阎王爷给的见面礼! “好东西!” 赵武一拍大腿,“国师,这生意长期做!回去告诉你们大大王,让他派人把那黑水潭圈起来,谁也不许动!除了给我们,一滴也不许外流!” 国师看傻了眼,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这黑油本来也没人用,牧民们还嫌它污了草场呢。” 有了新武器,赵武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这几天,准噶尔虽然吃了亏没敢贸然进攻,但那帮斥候就像苍蝇一样围着老鸦堡转。赵武知道,巴图尔肯定不甘心。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把这颗钉子拔了。 而赵武也在等。他在等那个机会给巴图尔一个更大的惊喜。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的夜里。 没有风,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戈壁滩上一片漆黑。 赵武刚要睡下,值夜的斥候悄悄模进来。 “头儿,来了。” “多少人?” “大概三千。看旗号,是准噶尔的一支主力千人队,领头的应该是个什么万夫长。” 赵武翻身坐起,一边系甲一边冷笑:“三千?这回本钱下得够狠的。看来上次那个格尔楞回去没少哭诉。” 他抓起桌上的短铳,“传令!全员上墙!火把全灭了!把那些陶罐给我搬上来,每隔十步放一堆!谁也不许出声,听我号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 堡外五里。 准噶尔万夫长苏合,骑在一匹纯黑色的战马上,正阴冷地盯着前方那个沉睡的“堡垒”。 他是巴图尔的心腹悍将,这次可是立了军令状来的。 “一个破堡垒,几千个做买卖的,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苏合轻蔑地看了一眼旁边唯唯诺诺的格尔楞(上次那个逃回去的千夫长),“废物。” 格尔楞不敢反驳,只是小声提醒:“万夫长,那地方有鬼雷,不能硬冲。” “哼,鬼雷?”苏合不屑一顾,“那玩意儿我知道,汉人的震天雷罢了。埋在土里,不踩就不炸。传令!让那一百个死囚在前面开路!专门去踩雷!主力跟在后面五十步!等到了墙根底下,就给我用云梯爬上去!今晚我要拿那些汉人的脑袋当酒碗!” 这招够毒。用人命去襻雷。 黑压压的准噶尔骑兵开始缓缓移动。前排是一百多个身上绑着绳子、被逼着往前走的俘虏(有哈密这边抓住的牧民,也有以前抓的汉人奴隶)。 老鸦堡墙头。 赵武透过夜视仪(其实没有,只是借着微弱星光)看见了这一幕。 “这帮畜生。” 旁边的王大力咬牙切齿,“头儿,那是咱们汉人百姓!” 赵武脸色铁青。 “别冲动。这笔账先记着。”他握紧了拳头,“既然他们想玩人海战木,那就让他们尝尝地狱火的滋味。” 一百步。 两百步。 准噶尔的死囚队踩响了第一颗土地雷。“轰”的一声,几条人命没了。苏合眼都不眨,挥鞭驱赶大军继续前进。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夜色中响起。那一条用血肉铺出来的路,渐渐逼近了堡墙。 五十步! 苏合终于忍不住了。 “冲啊!杀进堡去!抢钱抢女人!” 他拔刀一挥。 三千准噶尔精骑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他们避开了已经被襻开的雷区,如黑潮一般涌向堡墙。几架简陋的云梯被迅速架了起来。 “放箭!” 准噶尔弓箭手开始向墙头抛射。箭如雨下。 但赵武根本不理会这些。老鸦堡的墙体加高加厚过,那种轻飘飘的骨箭根本射不透。 他死死盯着下面那群正争先恐后往云梯上爬的敌人。 密集的马蹄声,喊杀声,加上火把的摇曳,把这场夜袭推向了高潮。苏合已经冲到了堡门前,正指挥人用一根巨大的圆木撞击堡门。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惊肉跳。 “时候到了。” 赵武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短铳,对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就是命令。 墙头上,几百个早就准备好的秦军士兵,同时抱起了那些黑漆漆的陶罐。 引信点燃。 “扔!” 几百个火球,如同流星雨一般,带着死亡的弧线,砸向了正在撞门的苏合部,还有那些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兵。 “啪!啪!啪!” 陶罐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那是火苗遇到黑油瞬间爆燃的声音。 黑油四溅。沾到哪里,哪里就着。 皮甲、马鬃、木梯,甚至是人脸、人手。 眨眼之间,老鸦堡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倒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被黑油淋到的士兵,疯狂地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可那火越滚越旺,直到把他们的皮肉烧焦,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云梯这彻底变成了火柱,上面的人如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掉进下面的火海里。 苏合的战马被浇了一头黑油,瞬间变成了一匹火马,疯狂地嘶鸣着把他甩了下来。苏合虽然穿着铁甲,但那火顺着甲叶的缝隙钻进去,烧得他嗷嗷直叫。 “水!快拿水来!” 他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苗。 几个亲兵提着水袋冲过来,兜头浇下去。 “滋啦——” 火不但没灭,反而顺着水流飘得更远了。 这就是猛火油的恐怖之处:遇水不灭! 苏合绝望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在这片火场中挣扎、哀鸣,最后变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这场面,太惨烈,也太诡异。就像天罚。 后面的骑兵被这一幕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烧人的打法。在他们眼里,这哪是火,这分明是妖法! “妖法!这是妖法!”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军心瞬间崩溃。 什么万夫长,什么抢钱抢女人,命都没了还要什么? 后队的骑兵掉头就跑,甚至与其后的步卒撞在一起,自相践踏。 “追吗头儿?”王大力兴奋地问。 “不追。” 赵武冷冷地看着下面的火海,“让这火再烧一会儿。让准噶尔的人都知道,哈密这块地,烫脚。”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伙计们。 “这就是大明的黑油。也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这一夜,老鸦堡的火,烧穿了西域的夜空。也烧断了巴图尔想要轻易吞并哈密的野心。那股刺鼻的焦臭味,随着风,飘得很远很远。 远到连远在嘉峪关的孙传庭,似乎都能闻到那股硝烟与胜利的味道。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4章 京城的煤焦油实验 西域那边的石油烧得火光冲天,而京城这边的宋应星正对着一锅黑乎乎的汤发愁。 京西门头沟,皇家煤矿的炼焦场。 这里已经是大明工业的心脏地带。十几座巨大的土法炼焦炉像怪兽一样耸立着,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即使是深秋,这里的空气依然热得让人窒息,还要加上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焦臭味。 “这味儿太冲了,简直能熏死苍蝇。” 工部侍郎李之藻捂着口鼻,站在下风口,一脸嫌弃。他身上的官服都被那怪味熏得不敢细闻。 “李大人,这可是皇上御赐的黑金。” 宋应星穿着一身短打麻衣,满脸煤灰,却兴奋得两眼放光。他手里拿着一根刚从那口大锅里捞出来的黑木头。 “您看看,这枕木,煮过之后像铁一样硬。” 他用力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旁边的大锅里,黑色的液体正在咕嘟咕嘟冒泡。那不是沥青,那是炼焦炉里排出来的本来要倒掉的废物——煤焦油。 “这……这就是能防腐的法子?”李之藻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 锅里的油黑得瘆人,表面还漂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油花。几根胳膊粗的松木被扔进去,像是在炸油条。 “皇上在信里说了,这叫防腐煮。”宋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根本不在意这东西有多丑,“把木头的水分煮干,再让这油渗进去,就像给木头穿了一层铁甲。虫子不咬,水泡不烂。只要这一试成了,别说铺到西安,铺到天边都没问题!” “那得多费油啊?”李之藻虽然不懂技术,但会算账,“炼一炉焦炭才能流出这么点油,再用来煮这老些木头,这……这本钱也太大了吧?” 宋应星嘿嘿一乐。 “李大人,您这就不知道了。这废油本来咱们也是倒进河里的,一文钱不值还得挨骂。现在废物利用,还省了呢!而且……”他压低声音,“皇上说了,将来还要用这油修路呢。叫什么……柏油马路。” 柏油? 李之藻听得一脸茫然。皇上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主意? “起锅!” 随着一声吆喝,几个壮实的矿工用铁钩子把煮好的枕木钩出来,扔在旁边的空地上晾着。 热浪逼人。那木头还在滋滋冒油。 宋应星走过去,也不怕烫,蹲下身仔细检查。 “好!好!渗进去了!” 他指着断面给李之藻看,“您瞧,这外层一寸多深都黑透了。就算是白蚁来了,咬一口也得崩掉门牙。”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 “宋大人!宋大人!皇上驾到!已经到山口了!” 李之藻一惊,赶紧整理衣冠。宋应星却来不及洗脸了,只把手在那麻衣上随便檫了檫。 这位皇上,自从搞了这个矿场,三天两头往这儿跑,那是真关心啊。 片刻后。 朱由检一身便服,只带着王承恩和几个锦衣卫,步行进了炼焦场。 这里虽然脏,但他眼神里却透着满意。 黑烟代表生产力,臭味代表工业化。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强盛的标志。 “臣等参见皇上!” 众人跪倒。 “平身吧。”朱由检挥挥手,目光直接落在那堆黑木头上,“应星啊,这就是用焦油煮过的?” 宋应星赶紧捧起一根:“回皇上,正是!臣试过了,这东西煮上两个时辰,捞出来晾干,比石头还硬。而且那味儿……虫子闻了绕道走。” 朱由检伸手摸了摸那根还带着余温的枕木。粗糙,油腻,但给人一种坚实的感觉。 “好!” 他重重拍了拍,“有了这个,铁路就能出秦岭了。不然光这换枕木的钱,就能把户部吃垮了。” 他转头看向李之藻:“工部那边,枕木备得怎么样了?” 李之藻赶紧上前:“回禀皇上,这法子虽然好,但……焦油产量有限。京西这边一天炼焦三百车,流出来的油也就够煮五百根木头。要是铺到西安,这速度……” 这是实话。没有化工设备,光靠土法炼焦收集废油,产量确实跟不上。 朱由检皱了皱眉。 “那就扩产。”他语气坚定,“不仅京西要炼,山西、陕西那边,所有官办煤矿都要建这个炉子。焦炭给炼铁厂用,焦油给修路用。一点都不许浪费!” 这可是国家战略。铁路是大明的动脉,动脉堵了,那还怎么给西域输血? “皇上圣明!”李之藻应道,“只是……这焦油有毒吧?臣看那煮油的工匠,一个个脸色发青,还有几个咳血的。”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早期的职业病。苯中毒、焦油致癌,这些词在这个时代还没人懂,但伤人是实实在在的。 这又是一个必须付出的代价。 “王伴伴。” 他转头对王承恩说,“传朕旨意,凡是干这煮油活计的工匠,工钱翻倍。每顿饭必须有肉。干满三年,允许转岗或者荣养。要是病了,太医院给免费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补偿。工业化的血路,总是铺满了底层人的血汗。 工匠们听到这话,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能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还能看病养老,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恩典。 “还有。” 朱由检指着远处那几条河,“那边的水,以后不许随便排污了。这焦油要是流进地里,庄家都得死绝了。宋应星,你想个法子,弄几个沉淀池,把那废水处理处理。” 虽然不懂环保,但他懂得“可持续发展”。这水要是有毒,这矿也开不长久。 宋应星一愣,随即大喜。他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怕花钱一直没敢提。皇上竟然想到了! “臣遵旨!臣这就去设计,保准把那水过滤干净!” 视察完后,朱由检没有急着回宫。 他坐在王承恩搬来的椅子上,就在这煤灰飞扬的场子里,看着那些工匠忙碌。 “王伴伴,你看。” 他指着那些黑烟,“有人说这烟难看,有伤风化。可朕觉着,这比那些青楼楚馆的胭脂味儿香多了。” 王承恩陪笑道:“那是。这是大明的精气神。有了这煤,有了这铁路,大明就能跑到那帮罗刹人前面去。” “说得对。” 朱由检站起身,眼神变得深邃,“西边,不光有煤,还有比这更值钱的黑油(石油)。哈密那边已经送来了样品。那东西,比这焦油还好使。等哪天咱们的火车不用吃煤,改吃那黑油了,这天下……就真的变样了。” 虽然那是内燃机的事了,但这个种子,今天就要种下。 “传旨给孙传庭。” 他拍了拍身上的煤灰,“告诉他,枕木的问题解决了。让他放心大胆地往西修。哪怕是用银子铺,也要在三年内把路给我通到哈密!朕要坐着火车,去看看那西域的风光!” “奴婢遵旨!” 一个月后。 一车车用焦油煮得黑亮、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枕木,沿着刚修好的路基,源源不断地运往陕西。 而在秦岭深处,数万民夫正在挥汗如雨。 “一二!嘿呦!” 巨大的枕木被扛上路基,摆正,钉上道钉。 那“当当”的敲击声,在山谷里回荡。每一声,都在敲打着这个古老帝国的神经,唤醒沉睡千年的土地。 这已经不再是大自然的声音,这是工业文明向西进军的号角。 西域,大明来了。带着黑烟,带着铁轨,也带着那股不服输的霸气。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叶尔羌的内乱 西边,哈密往西两千里的叶尔羌汗国。 这里的天空比中原要蓝,蓝得刺眼。但莎车城的大巴扎上,这几日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比正午的日头还让人心慌。 叶尔羌汗国,作为此时西域除了大明和准噶尔之外的第三股势力,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往东,是大明铺天盖地而来的棉布、铁器和那古怪而又诱人的黑油;往北,是巴图尔虎视眈眈的骑兵。 而汗国内部,裂痕已经如蛛网般蔓延。 莎车最大的清真寺外,几个年轻的阿訇正唾沫横飞。 “那是魔鬼的东西!那些汉人带来的不是布匹,是灾祸!看啊,自从他们的火器进了城,真主就再也没有降下甘霖!”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人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如钟。他叫马哈木,是黑山派在莎车最有威望的教长之一。他手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汉字招牌的商铺,眼神怨毒。 那家店叫“通四海”,这几年因为倒卖大明的瓷器和丝绸,赚得盆满钵满。店主虽然是个归化的回鹘人,但穿着大明的绸缎长袍,说着一口流利的陕西话,甚至还给儿子取了个汉名。这在马哈木眼里,就是背教。 围观的信众里,有人窃窃私语。 “马哈木说得对……那些汉人一来,咱们的阿訇念经都不灵了。” “可那店里的东西真便宜啊……一口铁锅只要半只羊,以前得两只呢。” “便宜有什么用?那是诱饵!等把咱们变成他们的奴隶,就贵了!” 人群开始躁动。有几个激进的青年,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石块。 “住手!” 一声断喝。 一队穿着叶尔羌宫廷卫队服饰的骑兵冲散了人群。领头的是汗王的亲弟弟,名叫伊斯梅尔。他身材高大,腰间别着一把大明制造的短管燧发枪。 “马哈木!” 伊斯梅尔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想干什么?大汗有令,不得扰乱市井,更不得伤害外商!违令者斩!” 马哈木不屑地看了一眼那洋枪。 “伊斯梅尔,你也成了汉人的走狗吗?你腰里别的那个东西,难道比古兰经更有力量?” “放肆!” 伊斯梅尔大怒。他早就看这帮黑山派不顺眼了。整天除了收什一税、阻挠新政,什么都不干。现在大敌当前(准噶尔),他们不想着怎么御敌,反而在窝里斗。 “来人!把马哈木给我拿下!带回王宫,听候大汗发落!” 几个卫兵跳马上前,去锁拿马哈木。 但马哈木早有准备。他一挥手,身边突然窜出几十个壮汉,护在台前。 “谁敢动真主的使者!” 这些都是黑山派豢养的嘎子(护教武士)。虽然没甲,但个个手里拿着弯刀,眼神凶狠。 双方在大街上对峙,剑拔弩张。 这件事并不是孤立的。它像一个信号,点燃了整个莎车城的暗火。 那天夜里,几家汉人商铺突然起火。火光映红了半个城。 虽然没有大规模屠杀,但有人趁乱砸店、抢劫。甚至有几个汉人掌柜的被打成重伤。 消息传到王宫,叶尔羌汗阿卜杜拉大发雷霆。 “这帮疯子!” 他将一只精美的景德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要在巴图尔打过来之前,先把咱们自己搞死吗?那是大明的人!要是惹恼了东边的那个皇帝,断了咱们的盐铁,谁去跟准噶尔拼命?” 阿卜杜拉虽然不是什么雄主,但他这个汗位,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和大明的贸易、以及大明暗中提供的军火才坐稳的。他深知大明现在惹不起。 “大汗,我看这事不简单。” 旁边的心腹大臣低声说,“马哈木平日里虽然狂妄,但没这个胆子公然对抗王权。他背后有人。” “你是说……白山派?” “不,白山派那些人虽然也想夺权,但他们跟准噶尔有勾结。我看那马哈木,倒像是被这黑山派里的阿帕克和卓推出来的枪。” 阿帕克和卓。 听到这个名字,阿卜杜拉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那个年轻人虽然名义上只是黑山派的一个后起之秀,但城府极深。最近一直在南疆各部游走,声称要建立一个纯粹的政教合一的神国,把世俗的王权彻底踢开。 “他想造反?” “恐怕不仅如此。”大臣看了一眼门外,“今天城里抓了几个闹事的,审问下来,说有人给他们发了银子。而且是汉人的银元。” 阿卜杜拉一愣。 汉人的银元? 这事怎么又扯上汉人了?难不成大明有人希望叶尔羌乱起来? “快!去把伊斯梅尔叫回来!” 阿卜杜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别去抓人了。这浑水不能趟!先稳住局面,别让阿帕克那小子抓到把柄!” 但晚了。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伊斯梅尔浑身是血地冲进大殿。 “大哥!不好了!马哈木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 阿卜杜拉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你……你不是去抓他吗?怎么给杀了?” “不是我杀的!” 伊斯梅尔跪在地上,满脸冤屈,“我还在路上,就听说的他在清真寺门口被人暗杀。凶手当场自尽,也没看清脸。但现在全城的信徒都疯了,说是王宫派人杀害了教长!他们正在围攻王宫!” 栽赃!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 阿卜杜拉脑子嗡的一声。 马哈木一死,黑山派就彻底失控了。愤怒的信徒会把怒火撒向谁?撒向这个被宣传为亲汉卖教的王室! “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阿卜杜拉咬着牙,“谁?到底是谁干的?!”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根本不在叶尔羌。 与此同时。 哈密卫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 孙传庭正坐在摇椅上,悠闲地喝着茶。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死了?”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死得好。” 坐在他对面的是锦衣卫千户沈炼,刚从莎车潜回来。他换了一身常服,看不出半点杀气。 “大人,马哈木虽然该死,但这这一下,叶尔羌可就乱套了。”沈炼擦了擦手上的油渍,“阿卜杜拉那个草包,怕是压不住局面。” “压不住才对。”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张图上,从嘉峪关到哈密,再到莎车,清清楚楚标注着红线。 “如果叶尔羌铁板一块,咱们大明的路怎么修过去?咱们的货怎么卖个高价?” 他指着那个红圈——莎车城。 “只有乱了,阿卜杜拉才会求咱们。求咱们派兵平乱,求咱们卖给他更多的火器。而且……” 孙传庭转过身,眼里寒光一闪,“那个阿帕克和卓,不是想建神国吗?那就让他闹。闹大了,正好给了咱们一个口实——助友邦平乱,驱逐邪教。” 这就是大国的手段。 不直接下场,而是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把自己变成唯一的仲裁者。 “那准噶尔那边……”沈炼有些担心,“巴图尔会不会趁机……” “他?” 孙传庭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现在正忙着打哈萨克呢。等他反应过来,叶尔羌这点乱子早被咱们平了。到时候,阿卜杜拉要么听话,要么换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沈炼。 “你去安排一下。再派几个人去莎车。这次别杀人了。去找那个阿卜杜拉,告诉他,只要他肯割让哈密以西三百里,咱们哈密卫的神机营这就可以借给他五百支火枪。另外,告诉他,咱们知道杀马哈木的真凶是阿帕克和卓的人。” 沈炼接过令牌,心领神会地笑了。 “属下明白。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去吧。” 莎车城的火还在烧。 王宫外,愤怒的人群在呐喊。阿卜杜拉缩在深宫里,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声,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他的命运,乃至整个叶尔羌汗国的命运,已经在千里之外的哈密被决定了。 所谓的神权与王权之争,甚至那场血腥的暗杀,不过是大明这盘棋局上的一颗弃子。 而那个正在崛起的大明,正像一只耐心的巨兽,蹲在嘉峪关外,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等待着最佳的进场时机。 那火焰中,似乎已经隐隐能看到大明龙旗插上天山的倒影。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锦衣卫的反间计 夜深了,莎车城的喧嚣并未随着马哈木的死而停歇,反而更加躁动。火光在街道尽头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皮革味和那股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天字号房。 沈炼此刻不再是那个一身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而是一个满脸络腮胡、戴着羊皮毡帽的波斯商人。为了这身行头,他特意在脸上抹了层特制的姜黄粉,连指甲缝里都没放过,看着就像是在戈壁滩上跑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正是阿帕克和卓,黑山派里那个野心勃勃的激进教长。 阿帕克今晚是悄悄来的,只带了两个心腹。他虽然年轻,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你就是那个阿里?”阿帕克盯着沈炼,眼神审视,“听说你有大买卖要找我谈?还要送我一份大礼?” 沈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推到阿帕克面前。 “教长大人好眼力。”沈炼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波斯口音,“这确实是大礼。不过不是我的,是真主送给您的。” 阿帕克眉头一挑,伸手打开盒子。 金光乍泄。 是一枚做工精致的黄金印章,上面刻着阿帕克再熟悉不过的经文——真主在大地上的代治者。 阿帕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这名号,可是只有先知和哈里发才敢用的。 “什么意思?”他猛地合上盖子,死死盯着沈炼。 沈炼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如今莎车城里乱了,马哈木死了,那个废物阿卜杜拉还在王宫里发抖。教长您手握数万信徒,难道就没想过……把这叶尔羌换个主人?” “大胆!”阿帕克低吼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刀上,“你想害死我?阿卜杜拉虽然无能,但他手里有禁卫军,还有大明的火器!” “火器?”沈炼轻蔑一笑,“那些破铜烂铁?实话告诉您,我不仅是商人,还是准噶尔巴图尔大汗的密使。大汗说了,只要您愿意举事,他就以护教的名义,从北边出兵,帮您牵制叶尔羌的边军。至于城里的禁卫军……大汗可以送您五百支奥斯曼火绳枪,外加一万两黄金。” 阿帕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奥斯曼火枪?那可是西域最顶尖的硬通货。如果有这东西,再加上信徒的人海战术,拿下王宫不是没可能。 “我凭什么信你?”阿帕克还在犹豫。 沈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盖着准噶尔汗国的大印。 “这是契约。只要事成,莎车城归您,哈密归大汗。咱们两家平分叶尔羌。” 阿帕克接过契约,反复看了几遍。那上面的措辞极其诱人,仿佛整个叶尔羌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贪婪,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 “好!”阿帕克一拍桌子,“既然真主选中了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他眼珠一转,“光有枪不够,我还得有个名分。马哈木虽然死了,但他那些老部下未必服我。” 沈炼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教长放心。马哈木是怎么死的,现在还没人知道吧?” 阿帕克一愣。 沈炼凑到他耳边:“如果让全城百姓知道,是阿卜杜拉为了讨好汉人,暗中指使禁卫军统领伊斯梅尔杀了马哈木……那您可以直接号令所有黑山派信徒,为教长报仇,清君侧!” 阿帕克眼睛亮了。这一招毒啊! “阿里兄弟,高!实在是高!”阿帕克大笑,“有你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今晚回去,我就让人散布消息!” 沈炼端起一杯茶,“那就祝教长马到成功。今晚子时,东城门外,我的商队会把枪送到。” 送走阿帕克,沈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掏出手帕使劲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千户大人。”墙角的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是沈炼的手下小六子,也是易容成随从模样。 “把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这会儿阿卜杜拉的王宫外头,应该已经有人在喊伊斯梅尔是凶手了。” “很好。”沈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把火算是烧起来了。接下来,该去看看那位可怜的大汗了。” 半个时辰后。叶尔羌王宫,偏殿。 阿卜杜拉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殿里来回踱步。宫门外的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隐约能听见“交出伊斯梅尔”、“血债血偿”的吼声。 “大汗!大汗!”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东城门那边的暴民不知从哪弄来了火枪,守城的弟兄顶不住了!” “火枪?!”阿卜杜拉脸色煞白,“他们哪来的火枪?” 就在这时,伊斯梅尔提着带血的刀冲进来。 “大哥!不能再等了!让我带禁卫军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这帮刁民被阿帕克那个混蛋蛊惑了!” “这……”阿卜杜拉还在犹豫。一旦开杀戒,这汗位能不能坐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报——!有一个自称大明特使的人求见!” “带进来!快带进来!”阿卜杜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炼大步走进来。这次他换了一身大明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这一身行头在西域可是金字招牌。 “在下锦衣卫千户沈炼,奉大明皇帝之命,特来为大汗分忧。”沈炼气宇轩昂,哪怕只有一个人,气场也压过了满殿慌乱的君臣。 “原来是上国天使!”阿卜杜拉差点跪下,“沈大人,您看这……” 沈炼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封信。 “大汗请看。这是我们锦衣卫刚刚截获的一封密信。是阿帕克和卓写给准噶尔巴图尔的。” 阿卜杜拉颤抖着接过,只看了几行,手就开始哆嗦。 “这……这这逆贼!他竟然要把哈密和莎车都卖给准噶尔!还要引巴图尔入关,平分天下!” 旁边的大臣们一听,全炸了锅。叛国!这可是实打实的叛国! “不光如此。”沈炼冷冷地说,“据我们查实,马哈木根本不是大汗您的人杀的。而是阿帕克为了上位,买通了几个亡命徒干的。然后嫁祸给大汗和伊斯梅尔将军。” “畜生!简直是畜生!”阿卜杜拉气得把信摔在地上,“我平日待他不薄,他竟然如此歹毒!” 伊斯梅尔把刀一横,怒吼道:“大哥!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证据确凿!阿帕克通敌卖国,杀害教长,这就是谋逆!请大哥下令,我立刻带兵去围剿黑山派总坛!” 阿卜杜拉看向沈炼:“沈大人,大明……大明会帮我吗?” 沈炼微微一笑:“大汗放心。大明最见不得这种勾结外寇的乱臣贼子。哈密卫的孙传庭督师已经集结了三千精骑,随时准备支援。不过……” “不过什么?” “大汗,这毕竟是叶尔羌的家务事。如果您连点乱子都平不了,还得靠大明出兵,那以后这汗位……”沈炼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阿卜杜拉一个激灵。是啊,要是连个教长都搞不定,还当什么大汗? “不用孙督师劳驾!”阿卜杜拉咬着牙,眼里终于有了杀气,“伊斯梅尔!传我王命!全城戒严!调集所有禁卫军,包围黑山派!凡是敢反抗的,格杀勿论!阿帕克那逆贼,我要活剥了他的皮!” “末将领命!”伊斯梅尔兴奋地领命而去。 莎车城的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刚才还在东门跟阿帕克交易奥斯曼火枪的信徒们,刚拿到那几箱破烂(沈炼给阿帕克的是劣质货,很多都炸膛),就被冲出来的禁卫军包围了。 “奉大汗令!讨伐叛逆阿帕克!” 伊斯梅尔骑在马上,手里举着那封通敌密信。 “看清楚了!阿帕克勾结准噶尔,出卖叶尔羌!马哈木也是他杀的!” 这一招攻心为上,比起直接杀人管用多了。那些原本被蛊惑的信徒一听教长是阿帕克杀的,瞬间信念崩塌。 加上禁卫军手里的火铳一阵排射,这群乌合之众瞬间溃散。 阿帕克还在总坛做着当国王的美梦,大门就被撞开了。 “怎么回事?准噶尔的援兵呢?阿里那小子呢?”阿帕克惊恐地喊叫。 回应他的是伊斯梅尔冰冷的刀锋。 “你那准噶尔爹没来,倒是大明的刀子来了。”伊斯梅尔一脚把他踹翻,“绑了!游街示众!” 第二天清晨。 莎车城的火被扑灭了。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城墙上挂了一排人头,最中间那个正是阿帕克。 阿卜杜拉坐在王座上,惊魂未定,但也松了一口气。 内乱平了,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但王权算是保住了。而且借着阿帕克通敌这个由头,他一口气清洗了黑山派里所有不听话的势力,把权力牢牢抓回了手里。 沈炼站在大殿一角,看着这庆功的场面,心里毫无波澜。 他要做的,就是这个结果。 一个分裂、虚弱、更加依赖大明的叶尔羌,才是好邻居。 “沈大人。”阿卜杜拉亲自走下来,握住沈炼的手,“这这次多亏了您。大明的大恩大德,叶尔羌没齿难忘。您看这次的赏赐……” 沈炼躬身一礼:“大汗客气了。大明要的不是赏赐,是友谊。”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书。 “孙督师说了,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咱们的贸易还得继续。关于哈密以西那三百里的商路……大汗看是不是可以签个约?” 阿卜杜拉嘴角抽了抽。三百里啊,那可是产玉石的好地方。 但他看了看沈炼腰间的绣春刀,又想了想昨晚那一幕幕惊心动魄。 “签!马上签!”阿卜杜拉大手一挥,“不仅是商路,以后叶尔羌的火器、盐铁,全从大明进!咱们是永远的兄弟之邦!” 沈炼满意地笑了。 这张契约一签,叶尔羌名义上还是独立的汗国,实际上已经这成了大明的经济殖民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巴图尔,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口大黑锅。等他反应过来,发现叶尔羌已经被大明绑上战车时,一切都晚了。 “收工。”沈炼在心里默默说道,“该回哈密向督师复命了。” 他转身走出大殿,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只留下那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又满心欢喜的阿卜杜拉,还沉浸在大明爸爸真好的幻觉里。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铁路通车 西安城外,风陵渡口。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日照香炉生紫烟”的诗画渡口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煤炭、钢铁,还有无数忙碌的身影。 今天是个大日子。 西进计划的第一段——从宝鸡到西安的大明第一条标准铁路,终于全线贯通。 虽然这在后世看来不过是短短几百里,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神迹。是工业文明在大地上刻下的第一道伤痕,也是第一道光荣的勋章。 站台上,早已人山人海。 除了朝廷的大员(孙传庭亲自坐镇),还有西安府的乡绅、商贾,甚至连普通的关中老农都挤破了头也要来看这“钢铁怪物”一眼。 “你说这铁疙瘩真能跑?”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汉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面瞅。 “我看悬。就这铁条子铺在地上,马能在上面跑?不打滑?”旁边一个读书模样的年轻人撇着嘴,“这叫什么?奇技淫巧!劳民伤财!” “你懂个屁!” 老汉瞪了他一眼,“俺家那二小子就在工地上干活。他说这叫轨道。那车轮子上有槽,卡在铁条上,跑起来飞快!比咱们那破马车稳当多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马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在那条银光闪闪的铁轨尽头,出现了一支雄壮的车队。 不是预想中的蒸汽火车,而是二十匹高头大马组成的牵引组。 这些马都是从漠北三汗那里精选的蒙古良驹,肌肉隆起,步伐整齐。它们身上套着特制的皮带,连接着后面那一长串黑漆漆的车厢。 每节车厢都有巨大的铁轮子,下面是板簧减震。车厢里装满了从宝鸡运来的优质焦煤,足足有三十节! 这分量,要是换以前的大车,少说也得用几百匹骡马,还得走个十天半个月。而现在,这二十匹马就能拉动! “来了!来了!” 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随着一声嘹亮的哨音,马夫们同时挥鞭。 “驾——!” 二十匹马一起发力。沉重的列车甚至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挂钩绷紧的声音。 咯噔、咯噔…… 车轮缓缓滚动。 开始很慢,像个迟暮的老人。但随着惯性起来,那列车就像苏醒的巨龙,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真动了!真动了!”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这景象太震撼了。几十万斤的东西,就被这几十匹马轻描淡写地拉走了?这简直违反了他们的常识。 那个刚才还在嘲讽的读书人,此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这……这怎么可能?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力气不在大,在巧!”旁边的老汉这下得意了,“看见那两根铁条没?那是路!路平了,车就好走了。这道理俺都知道,你们读书人咋就不懂呢?” 孙传庭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手扶刀柄,目光如炬。 他的胡子在风中微颤,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年,太难了。 为了这几百里路,死了多少人?光是炼焦中毒的工匠就有好几十。为了征地拆迁,差点把关中士绅得罪光了。甚至为了那一根根枕木,还被御史弹劾“滥伐秦岭,破坏风水”。 但今天,这一切都值得了。 “督师,您看!” 旁边的副将指着那列越跑越快的车队,“这速度,这载量……哪怕是一天只跑五个时辰,也能顶得上三千民夫啊!”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那张巨大的西北地图。 “三千民夫?”他摇摇头,“那是以前。现在,这列车能顶得上一万!而且这东西不要命,不怕累,只要有草料,它就能一直在这铁轨上跑!” 他猛地抽出腰刀,指着西边。 “传令下去!铁路既然通了,那咱们的第二步该走了!让哈密卫那边做好准备!半个月内,第一批火药和粮草就能通过这条路送过去!告诉沈炼,他在西边受的那点鸟气,本督师这就给他补回来!” “得令!”副将兴奋地吼道。 下台后,孙传庭并没有急着去庆功宴。而是径直走到了车头旁边。 此时列车已经停稳(有手闸)。牵引马匹正在更换(接力跑)。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轨,又摸了摸那车厢上还沾着的煤灰。 “宋大人呢?”他问。 正在指挥工人卸货的宋应星赶紧跑过来。他还是一身工装,满脸黑灰,哪有一点工部侍郎的样子。 “督师!”宋应星满脸是汗,“您看这路,这车,还行?” “行!太行了!” 孙传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应星啊,这可是给咱们大明续命的神器啊!有了这玩意儿,西域再远,也就是几天的脚程。准噶尔那些骑兵再快,也跑不过咱们的轮子!” 宋应星嘿嘿一笑。 “督师,这还是第一步呢。皇上说了,等那个什么蒸汽机弄出来,连马都不用了。直接烧这车上的煤,能拉一百节车厢,跑到一百里一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传庭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用马?烧煤就能跑?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没怀疑。因为这几年,那个年轻的皇帝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好!好!” 孙传庭大笑,“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到时候,我亲自坐那不用马的车,去哈密喝酒!” 就在这时,一队锦衣卫快马加鞭冲进站台。 为首的是一员千户,神色匆匆。 “督师!京师这急报!” 孙传庭接过密函,随手撕开火漆。 只看了几眼,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密函上只有寥寥数语,但字字千钧:“漠北三汗已降,准噶尔大军西进哈萨克。大战将至,务必加快西运。此路,即便铺上银子,也得给朕通到嘉峪关!” 孙传庭合上信,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看来……巴图尔那个老狐狸也没闲着啊。” 他转头看着宋应星,语气严厉起来:“宋侍郎,听好了。皇上下旨了,别管什么钱不钱的了。这铁路必须接着修!而且要快!哪怕是把关中的树都砍光了,把陕西的铁都炼了,也要给我铺过去!” 宋应星一个激灵。 “下官明白!只是……这炼焦油虽然解决了枕木防腐,但钢铁……钢铁还是不够啊!现在宝鸡那边的铁矿都快挖空了。” “挖空了就找新的!” 孙传庭大手一挥,“我刚收到消息,山西那边发现了大铁矿。我已经让内务府去对接了。另外……”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围观的商贾。 “传令西安府!召集所有关中豪商。告诉他们,朝廷要发铁路债券!谁出钱修路,以后这路上的运费,给他两成提成!三十年不变!” 这是朱由检教他的第二招——资本运作。 没钱?那就借!用未来的收益换现在的速度! 此言一出,宋应星都惊呆了。 还能这么玩? 但孙传挺心里清楚。这不仅是修路,这是在绑架关中士绅。只要他们买了债券,那就跟大明这条西进的战车彻底绑在了一起。谁敢反对西征,那就是断他们的财路! “还有。” 孙传庭指着那列火车,“这第一趟车,装了多少煤?” “回督师,足有三十万斤。” “好!全给我卸下来!然后装上咱们的货!” “货?”宋应星一愣。这不是空车回去吗?哪来的货? 孙传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安武库里积压的那五千支三眼铳,还有那两百门虎蹲炮。统统给我装上!送到哈密去!叶尔羌那边不是缺枪吗?咱们给他!不仅给,还买一送一!” 这是他在哈密时定下的策略。既然准噶尔要西征,那就在他屁股后面放把火。 “对了,还有那个。”孙传庭压低声音,“那个阿帕克不是死了吗?把他的人头也装上。让沈炼送给阿卜杜拉,就说是咱们大明帮他除的害。” 这招够损。既卖了人情,又震慑了西域诸国。 宋应星听得后背发凉。这位督师大人,打起仗来是真狠啊。连死人都要利用到极致。 这列刚刚完成首秀的“马拉火车”,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工人们开始忙碌地搬运军火箱。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大明兵部的封条。 围观的百姓看不懂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觉得大明真是富强了,连这些铁疙瘩都能运得这么顺溜。 但只有孙传庭知道,这三十节车厢里装的不是货物,是战争。是未来十年西域大地上无数的腥风血雨。 当列车再次启动,缓缓向西驶去时,夕阳正好落下。 那长长的影子投射在秦川大地上,像一把利剑,直指西方。 而在那遥远的哈密,沈炼正站在城头,眺望着东方的烟尘。他知道,大明的“血脉”终于打通了。 接下里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漠北三汗的投诚 漠北,库伦(乌兰巴托雏形)。 这里的风比漠南要野得多,刮在脸上像刀子。 一座巨大的金顶大帐孤零零地立在草原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帐篷,足有上万顶。这是外喀尔喀三部——车臣汗、土谢图汗、扎萨克图汗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会盟。 帐内,羊油烛火摇曳。 三个身穿皮袍、满脸风霜的汉子盘腿而坐。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只烤全羊,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动刀子。 “林丹汗骨头都烂了。” 说话的是土谢图汗衮布。他端起银碗,闷了一大口马奶酒,“听说那把火烧了一天一夜,白城都烧成了白地。他那些老婆孩子,还有几万头牛羊,现在全归了卢象升。” 坐在对面的车臣汗硕垒冷笑一声,“活该!林丹那个蠢货,明明是只兔子,非要装狼。想吞咱们漠北这三块肉?也不看看自己还有几颗牙。” 硕垒用力把一块羊腿骨掰断,“他要是早点跟明朝低头,说不定还能保个小富贵。偏要跟巴图尔勾勾搭搭,这不是找死吗?” 一直沉默的扎萨克图汗素巴第叹了口气。 “说这些有什么用?林丹是完了,可咱们呢?” 他指了指帐外,“西边,巴图尔那个疯子现在越来越狂了。听说他刚吞了哈萨克的一半草场,手里的火枪比咱们的马鞭还多。咱们要是再不找个靠山,早晚被他吃了。” “靠山?”衮布哼了一声,“还有谁能靠?皇太极?听说多尔衮那小子都死在黑龙江了,剩下的也都归了大明。现在的辽东,姓朱了。” “那就只能是大明。”硕垒突然插话,“我刚收到消息,大明那个铁路已经修到了西安。听说那是种不用马就能拉几万斤粮食的神器。有了这玩意儿,明军的粮草两天就能运到边关。” 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游牧民族,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汉人的大车。那玩意儿慢,吃得多拉得少。可要是真有一种两天跑千里的车……那以后草原上还有他们的活路吗? “降了吧。” 衮布把碗重重一放,“反正咱们跟大明也做过生意。只要那个皇帝不大开口,咱们给他当个屏障也行。总比给巴图尔当奴才强。” 素巴第点点头,“可是……空口白牙的,人家凭什么收咱们?当初林丹汗刚死那会儿,我也派过使者,结果被周遇吉给轰回来了。” 硕垒嘿嘿一笑,“那是你没给够诚意。周遇吉那是个狠人,见不到血他是不会松口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字。 “我已经让人拟好了。这次咱们不出血不行了。九白之贡,知道吧?” 两人一惊。 九白之贡! 那是成吉思汗立下的规矩。只有战败者向征服者才献这种礼,意味着彻底臣服。包括九匹白骆驼、九匹白马、九张白狐皮……总之全是白的,寓意清白无二心。 “这是不是太……”衮布有些犹豫,“咱们好歹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这脸面上……” “脸面值几个钱?” 硕垒猛地站起来,指着西边,“等巴图尔的骑兵杀过来,把你老婆抢了,把你儿子杀了,那时候你还有脸面吗?现在大明正跟准噶尔较劲呢,咱们这时候投过去,那就是雪中送炭!等以后大明赢了,咱们再想投,那就是锦上添花,人家未必看得上了!” 这番话说得两人哑口无言。 形势比人强啊。漠北这点家当,在如今的大明和准噶尔这两个庞然大物中间,就像只蝼蚁。想活命,只能选边站。 “那……条件呢?”素巴第问,“咱们总得图点什么吧?” “图个活路!图个互市!” 硕垒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你们不馋大明的盐铁?不馋他们的茶叶?只要皇上答应互市,咱们把北边的皮毛、东边朝鲜的人参(走私的)倒腾过去,不比放羊强?” 三人对视一眼。 “干了!” 衮布一拍大腿,“明天一早,咱们就杀马歃血!这封国书,我亲自送去京师!” “不,一起去!” 扎萨克图汗也豁出去了,“三个大汗一起去磕头,这面子给得足足的!我就不信那个朱皇帝不心动!” 半个月后,北京,皇极殿。 今天的早朝格外的喜庆。礼部尚书王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皇上!大喜啊!漠北三汗亲自入京,现在就跪在午门外,请求内附!还带来了九白之贡!” 群臣虽然早有耳闻,但真的确认了,还是一阵骚动。 漠北啊! 那是汉唐以来都没彻底征服过的苦寒之地。虽说没啥油水,但战略意义太大了。那是大明的北大门。只要漠北一降,大明就彻底没有北顾之忧了。 龙椅上的朱由检并没有表现得太激动。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从他修铁路、灭林丹、屯哈密开始,漠北这三块拼图就注定要掉进他的碗里。 “宣。”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的分量,比千万两黄金都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片刻后,三个穿着大明赐服的汉子,一步一磕头地进了大殿。 “罪臣硕垒(衮布、素巴第),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跪,跪得结结实实。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由检抬手,“平身。赐座。” 这待遇可是极高的。 三人受宠若惊,半个屁股沾着椅子,大气都不敢出。 “朕听说,你们这次带来了九白之贡?”朱由检明知故问。 “是!是!”硕垒赶紧回答,“这都是漠北最纯正的白牲口,代表臣等的一片丹心,日月可鉴!” “有心了。” 朱由检淡淡地点头,“不过,朕富有四海,这点东西朕不缺。朕看重的,是你们这份心。”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西边,准噶尔正在打叶尔羌。你们应该知道吧?” 三人心里一激灵。皇上这是要考他们啊。 “知……知道。”衮布擦了擦汗,“巴图尔那贼子狼子野心,臣等早就不耻他的行径!” “很好。”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如电,“既然归顺了大明,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互相帮衬。朕也不要你们出兵去西域,朕只要你们做一件事。” 三人竖起耳朵。 “守好你们的家。从今往后,库伦就是大明的北方重镇。朕会在此设立库伦办事大臣(驻军代表),并开放互市。” 听到“互市”两个字,三人眼睛都绿了。 “另外……”朱由检拍了拍手。 几个太监推着三辆造型奇特的车子进了大殿。 那是三辆最新式的四轮马车。橡胶轮胎,弹簧减震,还配了真皮座椅。虽然没有马拉着,但光看那精钢打造的车架和锃亮的漆面,就透着一股子贵气。 “这是大明一号。” 朱由检指着车子,“朕特意让工部给你们打造的。坐在这上面,比你们那勒屁股的马鞍舒服多了。这就算朕给你们的回礼吧。” 三人看得眼都直了。这哪是车啊,这是祥瑞啊!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三个汉子又跪下了,这次是真心的。有了这车,回去在部落里转一圈,那威风!那是大明皇帝亲赐的!谁还敢不服? “还有。” 朱由检话锋一转,“朕听说你们那边有些部落跟罗刹人走得挺近?” 三人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事儿确实有,毕竟罗刹人的火枪他们也馋。 “臣……臣等知罪!回去就把那些通敌的混蛋宰了!”硕垒反应最快,赶紧表态。 “宰了倒不必。” 朱由检摆摆手,“告诉他们,罗刹人的火枪就是烧火棍。想要好东西,去哈密找孙督师。只要你们听话,大明的军火库,对你们敞开。” 这又是大棒又是胡萝卜,把三人治得服服帖帖。 “臣等誓死效忠大明!绝无二心!” 三人磕完头,推着车子兴高采烈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由检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冷。 “王伴伴。” “老奴在。”王承恩躬身。 “这三这只狼虽然喂饱了,但还得栓根链子。传旨周遇吉,让他从黑龙江抽调一支雪狼突击队,常驻库伦。名义上是护送商队,实际上……你懂的。” “老奴明白。” 王承恩心领神会。这就是在大漠里钉钉子。以前也是这么对付林丹汗的。只要库伦有了驻军,漠北就再也翻不出浪花了。 “接下来……” 朱由检的目光移向了西边那片红色的区域。 “巴图尔,你也该动动了。朕的铁路都快修好了,你的大戏要是还没开锣,那朕可就不客气了。” 他轻轻在地图上敲了敲那个叫塔尔巴哈台的地方。 那里,是准噶尔的大本营。 也是大明西进路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喜欢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请大家收藏:()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巴图尔的西征 塔尔巴哈台,准噶尔部的夏季牧场。 这里是天山北麓的一块宝地,水草丰美,牛羊遍地。但今年的气氛,却比往年的冬天还要肃杀。 无数顶白色的毡包像蘑菇一样撒在草原上,中间最大的那一顶金顶大帐,此刻正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凭什么不打了?!” 一个年轻力壮的台吉猛地把手里的银酒碗摔在地上,奶酒溅了一地。这是巴图尔的长子,僧格。他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是前几天跟哈密卫明军斥候交手留下的。 “父汗!明朝人在哈密修了个乌龟壳,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埋了那么多会炸的铁疙瘩!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了?咱们准噶尔的脸往哪搁?” 帐内几十个千户、万户都不敢吭声,只是偷偷瞄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巴图尔浑台吉。 这个一手建立了准噶尔汗国的枭雄,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用一把小刀削着手里的半块羊腿。他的手很稳,刀锋贴着骨头游走,肉片像纸一样薄。 “咽不下?” 他把一片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咽不下,你也得给我嚼碎了吞下去。” “父汗!”僧格不服,“咱们有三万铁骑!还有刚从奥斯曼买来的火枪!只要我不惜代价,堆也能堆死哈密那一千号明军!” “蠢货。” 巴图尔把刀往桌子上一插,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堆死一千人?然后呢?你知道明朝那个孙传庭后面有多少人吗?你知道那条正在修的铁路意味着什么吗?”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壁上的一幅羊皮地图前。这图画得很粗糙,是大明那边流传过来的手抄本。 “僧格,你只看到了哈密的那座土城。但我看到的是一条正在勒紧我们脖子的绳索。” 巴图尔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关中平原的位置,然后一路向西划动,“明朝那个小皇帝,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在紫禁城里念经的废物了。他修路,他炼铁,他在用银子砸我们。他在哈密钉这颗钉子,就是为了把咱们拴死在东边,然后一点点放血。” 他转过身,鹰一样的眼睛扫视着帐内的众人。 “咱们现在的火枪,那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这三万骑兵,是咱们的命根子。你为了争一口气,要把这点家底都扔在哈密的雷区里?让明朝人的火炮像打兔子一样打?” 帐内一片死寂。 谁都知道,前些日子明军的石油罐雷和土地雷有多狠。那根本不是骑兵能冲得动的。 “那……大汗,咱们怎么办?”一个年长的万户小心翼翼地问,“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听说漠北那三个软骨头已经给大明皇帝磕头了,叶尔羌现在也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咱们要是再没动静,人心可就……” “谁说我们要坐以待毙?” 巴图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拔出桌上的刀,猛地转身,刀尖从哈密的方向移开,狠狠地插向了更西边的一大片空白区域。 “东边的石头太硬,咱们啃不动。但咱们是狼,不是狗。狼咬不动石头,难得还咬不动羊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刀尖看去。 那里写着三个字——哈萨克。 “哈萨克……”僧格愣了一下,眼里的怒气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亮光,“父汗,您的意思是……” “哈萨克汗国,地盘比咱们大,牛羊比咱们多,人也比咱们多。” 巴图尔的声音里透着贪婪,“但他们现在分成了大、中、小三个玉兹(部族联盟),整天为了那点草场打来打去,跟一盘散沙没什么两样。最重要的是,他们用的还在是弓箭和弯刀。” 他拍了拍僧格的肩膀,“儿子,记住。狼要长得壮,就得吃肉。明朝这块骨头咱们暂时吞不下,那就先去吃哈萨克这块肥肉!等咱们吞并了整个中亚,有了十万骑兵,有了几百万人口,到时候再回过头来跟明朝算账,这哈密城,还不是一脚就能踩碎?” “大汗英明!” “抢他们的牛羊!抢他们的女人!”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炸裂成了狂热。游牧民族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直接:这里的草吃完了,或者是这里来了惹不起的猛兽,那就换个地方继续抢。 巴图尔抬手压了压。 “传令下去。拔营!所有部落,除了留守的老弱病残,其余人马全部集结。对外就说……咱们要去伊犁河谷春猎。别让哈密那边的明军看出破绽。” 他眯起眼睛,看着西边落下的残阳,“这一次,我要让咱们准噶尔的旗帜,插到里海边上去!” …… 哈密卫。 这座刚刚在废墟上重建的孤城,如今已被打造成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城墙已经不再是夯土的,而是用混了碎石的水泥浇筑。墙根底下那一圈不是护城河,而是三丈宽的铁蒺藜带和写着“此处有雷”的木牌。 总兵官府邸内,气氛凝重。 孙传庭的爱将、现任哈密卫指挥使赵光抃,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沙盘。旁边坐着的是锦衣卫千户沈炼,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 “千户大人,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赵光抃指了指城北的方向,“前日我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准噶尔的游骑兵撤了。不仅是哈密外围,连巴里坤湖那边的前哨都撤得干干净净。” 沈炼转动铁胆的手停了一下,“撤了?这不像是巴图尔的风格。那老狐狸属狼的,闻着味儿就不撒口。咱们这石油罐虽然烫了他一下,但不至于把他吓跑。” “我也这么想。” 赵光抃叹了口气,“这几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要是在这跟咱们耗着,我反倒放心。这人一没影,指不定在哪憋坏水呢。” “会不会是回漠北了?” 旁边一个副将插嘴,“听说漠北三汗投了咱们,巴图尔会不会气不过,去打库伦了?” “不会。” 沈炼摇摇头,“库伦有周遇吉的雪狼突击队,还有咱们大明刚送去的四轮马车和火炮。巴图尔不傻,他知道现在去碰漠北,那是两头受气,自找难看。” 沈炼站起身,即使是在这西北边陲,他还是一身飞鱼服穿得一丝不苟。 “我去查。” 他言简意赅,“给我三匹快马,十个好手。我去塔尔巴哈台看看。” “太危险了吧?”赵光抃有些担心,“那是狼窝。” “锦衣卫就是干这个的。”沈炼冷笑一声,“他不让我们看见他在干嘛,我就偏要去看看他屁股底下藏着什么屎。” 五天后。 一队浑身是土、几乎看不出人样的骑兵冲回了哈密卫。 沈炼是被两个手下架进指挥所的。他没受伤,但是累脱了相。连续五天不眠不休的狂奔,跑死了六匹马,为了躲避准噶尔的封锁线,他们甚至横穿了百里无人区。 “水……” 沈炼声音嘶哑如破锣。 赵光抃赶紧亲自端来一碗水。沈炼一饮而尽,然后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拍在桌子上。 “跑了!娘的全跑了!” “谁跑了?”赵光抃一愣。 “巴图尔!” 沈炼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神情却异常严肃,“塔尔巴哈台的大营空了!除了几千老弱病残在放牧做样子,主力两万精骑,加上四万多部众,全没影了!” “去哪了?” “西边!”沈炼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区域,“博尔塔拉河谷发现大批马蹄印,全是朝西去的!还有,我们在路边发现了哈萨克商队的尸体,被剥得精光。” 赵光抃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这是要……” “避实击虚。”沈炼咬着牙说道,“这老狐狸知道啃不动咱们,又怕咱们大军到了以后把他围死在东边。他这是要去吃哈萨克!他想借着向西扩张,拉大战略纵深,用哈萨克人的血肉来养肥自己!”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巴图尔一直跟大明死磕,那大明可以用国力慢慢耗死他。可如果他跑了,跑到更西边去吞并弱小的哈萨克汗国,那就等于鱼入大海。 哈萨克汗国虽然人多,但现在分为大、中、小三个玉兹,内部矛盾重重,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面对已经初步装备火器且组织严密的准噶尔大军,绝对是一场屠杀。 一旦让巴图尔吞并了中亚,控制了丝绸之路的西段,那大明这一路向西的铁路,修通了也只能是条断头路! “好一招金蝉脱壳。” 赵光抃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咱们被他涮了!他在哈密门口晃悠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要死磕,实际上早就做好了西迁的准备。” “现在怎么办?”副将问,“咱们追?” “追个屁!” 赵光抃骂道,“咱们全是步兵和守城卒,离开哈密三百里就是送死。再说了,咱们的任务是钉在这,不是去远征中亚。” 他转头看向沈炼,“这事儿太大了,必须立刻上报孙督师,上报皇上!” 沈炼点点头,神色阴沉。 “我已经让另外两个兄弟直接换马去西安了。但这消息一来一回,起码得半个月。等皇上的旨意下来,那边的仗估计都打完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西边那如血的残阳。 “哈萨克人完了。” 沈炼低声说道,“我看到准噶尔人的眼睛,那是饿狼看见羊群的眼神。这次西征,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多出多少京观。” …… 哈萨克草原东部,巴尔喀什湖畔。 这里原本是哈萨克中玉兹的一片宁静牧场。牧民们正赶着牛羊回圈,老人坐在帐篷前喝着奶茶,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 他们根本不知道,几百里外的死神已经到了门口。 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黑线。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像是一道滚动的乌云。紧接着,大地的震颤声传来,连桌上的奶茶都在跳动。 “那是什么?”一个牧民疑惑地站起来,手搭凉棚。 黑线以惊人的速度在扩大,变成了漫山遍野的骑兵。黑色的战甲,黑色的旗帜,还有那让大地震颤的马蹄声。 “敌……敌袭!!” 凄厉的喊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淹没在雷鸣般的蹄声中。 巴图尔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手里提着他在哈密没用上的马刀。 “勇士们!” 他指着前方那毫无防备的部落,声音因兴奋而颤抖,“看看那些肥羊!看看那些女人!那都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财富!明朝人不让我们在东边吃草,那我们就来这里吃肉!” “杀!!” 数万名准噶尔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前排的火枪手在马背上扣动扳机。 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彻底撕碎了草原的宁静。那些还拿着弓箭试图抵抗的哈萨克牧民,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弦,就被铅弹打穿了胸膛。 这是降维打击。 是一支被大明军事化改革逼出来的半火器化军队,对一支传统游牧部落的单方面屠杀。 鲜血染红了巴尔喀什湖的水。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巴图尔策马踩过一个哈萨克首领的尸体,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战场,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那里有塔什干,有撒马尔罕,有通往里海的商路。 “朱由检。” 巴图尔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大明皇帝的名字。 “你修你的路,我扩我的地。咱们这局棋,才刚刚下到中盘。等我成了中亚之王,咱们再来好好碰一碰。” 他并不知道,远在西安的孙传庭,此时正看着手中的密报,眼神同样也是这般冰冷。 两个庞大的意志,隔着千里的沙漠和即将破碎的异国山河,遥遥对峙。 西域的风,更大了。 第280章 西安行辕的深夜推演 西安,西北总督行辕。 入了夜,这风还是硬。刮得窗棂子咣咣直响,但屋里的灯火却是纹丝不动。 孙传庭站在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西域全图》前,背着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这张图是徐霞客用命换回来的,上面用朱砂标出的每一个红点,都是大明未来要啃的硬骨头。 屋子里还有几个人。 哈密卫总兵赵率教之子、现任副将赵光抃,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戈壁滩的碱土。 锦衣卫千户沈炼,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还有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那是孙传庭新招的幕僚,名叫王锡衮,正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这么说,巴图尔是真的走了?” 孙传庭没有回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哈密一直滑到了巴尔喀什湖。 “千真万确。”沈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在塔尔巴哈台的暗桩虽然没能送出消息,但通过周边哈萨克部落的逃难者,已经确认了。巴图尔带走了两万最精锐的骑兵,还有全部的火枪队。现在的准噶尔大营,就算是个空壳子,留守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督师!” 赵光抃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这是天赐良机啊!他想玩避实击虚,咱们就给他来个黑虎掏心!我带五千人,配备四轮马车和新式火炮,急行军十天就能端了他的老窝!把那些留守的贵族、粮草全抢了,看他在西边还怎么打!” 孙传庭转过身,看着这个满脸杀气的年轻将领,没说话。 “赵将军。” 旁边的书生王锡衮放下炭笔,轻声说道,“端了老窝容易,然后呢?咱们能守住吗?” “守不住就抢一把走人!把伊犁河谷烧成白地!”赵光抃狠狠地挥了挥拳头,“让他知道咱们大明不是好惹的!” 孙传庭叹了口气。 “光抃,你那是流寇的打法。皇上要的是经略西域,不是去当强盗。”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伊犁,“这地方,离咱们的补给线有两千里。你若是烧了那,巴图尔在西边抢够了回来,只会更恨咱们,这梁子就结死了。而且大明以后还要治理那里,烧成白地,咱们以后去喝西北风?” 赵光抃有些不服气,“那咱们就在这干看着?眼睁睁看着他吞了哈萨克,变得更肥更壮?” “这就是我今晚找你们来的原因。” 孙传庭走到桌案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巴图尔这招很高明。他知道我有石油罐和地雷阵,在东边啃不动我。所以他选择跳出棋盘,去西边吃肉。等他吃了肉,长了膘,再回来,那时候咱们面对的就不是两万骑兵,而是五万、十万,甚至是被他裹挟的几十万哈萨克牧民。” 屋内的气氛瞬间沉重起来。 大家都明白,游牧民族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滚雪球的能力。只要领头的狼够狠,羊群瞬间就能变成狼群。 “督师,那咱们怎么破?”沈炼问,“要不,我带人去西边?搞点刺杀,或者给他们的饮水里下点药?” “下作。” 孙传庭瞪了他一眼,“咱们是大明王师,不是江湖下三滥。再说了,巴图尔身边现在防卫森严,你那点人手,送死去?”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黑白棋子,这是他跟皇上学的一手——沙盘推演。 “啪。” 一枚白子落在了地图的南端——叶尔羌(南疆)。 “巴图尔去西边吃肉,家里空了。赵光抃说的对,不能让他太舒服。但我们不能直接打伊犁,那样吃相太难看,也会激怒漠北那三只刚投降的狼。” 孙传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咱们换个打法。借力打力。” 赵光抃有些茫然,“借谁的力?” “叶尔羌。” 孙传庭冷笑一声,“叶尔羌汗现在被国内的黑山派那帮神棍搞得焦头烂额,巴图尔又在他的北边虎视眈眈。这时候,谁给他一根救命稻草,他就给谁跪下喊爹。” 他看向王锡衮,“锡衮,让你拟的那封给叶尔羌汗的国书,写好了吗?” “写好了。” 王锡衮从怀里掏出一封用黄绢写的信,“依督师之意,措辞强硬中带着安抚。承诺帮他平乱,条件是允许我们在莎车、喀什噶尔设立商站和驻军点。还有……每年的岁币,要折算成棉花和玉石。” “很好。” 孙传庭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咱们插入南疆的第一把刀。只要商站建起来,咱们的棉布、瓷器,还有思想就能渗透进去。不用十年,南疆就是大明的了。” “可是督师,这只能稳住南边。”赵光抃还是盯着西边,“巴图尔在哈萨克那边若是打顺了,咱们这点布局怕是不够看。” “谁说让他打顺了?” 孙传庭手里捏起一枚黑子,这次落在了地图的最西端——哈萨克汗国的小玉兹领地。 “沈炼。” “在。” “你那锦衣卫里,有没有那种舌灿莲花、胆子还大的人?” 沈炼想了想,“有。以前在宣府干过细作的,叫陈九。这人以前是跑单帮的,会几句突厥话,人机灵,还有点贪财。” “贪财好。” 孙传庭从桌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打开,里面全是这次从京城运来的精工燧发手铳,还有几张银票。 “让他带着这些东西,去找哈萨克小玉兹的首领。告诉他,大明看不惯准噶尔以强凌弱,愿意支援他们抗暴。” 孙传庭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告诉那个首领,只要他们肯跟巴图尔死磕,这种不用点火就能打的火枪,要多少有多少。甚至……火炮,咱们也能卖。” 赵光抃眼睛一亮,“督师,这是要……” “驱虎吞狼?不,这是把羊武装成狼。” 孙传庭解释道,“哈萨克人不是不能打,是缺好家伙,再加上一盘散沙。咱们给他们好家伙,给他们钱,让他们在西边拖住巴图尔。只要巴图尔陷在哈萨克的泥潭里出不来,甚至被慢慢放血,那咱们这局棋就活了。” 屋内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这种打法,大明以前从未用过。 以前要么是硬碰硬的死磕,要么是修长城死守。像这样坐在家里,用银子和军火去遥控几千里外的战争,这简直闻所未闻。 “这就是皇上说的……大国博弈。” 孙传庭轻声感叹,“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太玄乎。但让别人的血替咱们流,这才是真的高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沙依旧在呼啸。但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大明的操控下,整个西域即将变成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但是,有一点。” 孙传庭回过头,神色严肃,“这事儿得做得隐秘。不能让漠北那三汗觉得咱们在搞鬼,也不能让叶尔羌汗觉得咱们是去吞并他的。全都要打着维护和平、保护商路的旗号。明白吗?” “明白!” 沈炼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狞笑,“这种脏活,锦衣卫最擅长。我这就去安排。那个陈九,只要钱给够,他能把死人说活了。” “光抃。” “末将在!” “你的任务也不轻。” 孙传庭指了指地图上的嘉峪关到哈密这一线,“虽然巴图尔的主力走了,但咱们不能大意。哈密的城防还要加固。另外……皇上刚批下来的,要在哈密建一座大型物资转运站。你要派人把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给我看好了。以后西边那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全靠哈密了。” “物资转运站?”赵光抃有些不解,“督师,咱们哈密那点人,用不了那么大的仓库吧?” 孙传庭神秘一笑。 “现在是用不了。但以后……等咱们的铁路修通了,等咱们的黑火车像长龙一样开过来,哪怕是一枚针,大明也能在三天内摆在天山脚下。到那时……”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光芒比这油灯还要亮。 到那时,就是大明真正西进,重现汉唐荣光,甚至超越汉唐的时候。 “行了,都去准备吧。” 孙传庭挥挥手,“今晚这事,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众人领命退下。 屋里只剩下孙传庭和那个书生王锡衮。 “锡衮啊。” “学生在。” “你觉得……皇上这盘棋,下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孙传庭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标注出的红点,有些感慨,“从台湾到黑龙江,从漠北到西域。这摊子铺得这么大,咱们大明的身子骨,撑得住吗?” 王锡衮想了想,反问了一句。 “督师,那您觉得,如果不铺这么大,咱们能守得住吗?” 孙传庭一愣。 是啊。 如果不去控制西域,准噶尔就会做大;如果不去控制黑龙江,罗刹人就会南下;如果不去控制台湾,红毛鬼就会封锁海路。 这是一场逆水行舟的博弈。停下来就是死。 “撑得住要撑,撑不住……咬碎牙也得撑!” 孙传庭猛地把手里的棋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清脆悦耳。 “给皇上写折子吧。就说……西安行辕已按圣意布局。西域这把火,咱们已经点着了。接下来,就看这风,往哪边吹了。” 第281章 南疆的带路党 莎车,这座西域古城,如今正被一种莫名的焦躁笼罩。 风沙依旧,但城门口那些往来的人流中,却多了几分慌张。叶尔羌国内的动乱像这风一样,刮得人心惶惶。黑山派的狂热信徒在城里四处打砸抢,而城外的准噶尔人虽然暂时撤了,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杀回来?绝望,像一层灰,蒙在每个人的脸上。 直到一支特殊的商队出现。 没有驼铃声,却有一面显眼的蓝底黄龙旗。几十辆满载的大车,不像本地的骆驼队那么拖沓,而是在平整的马路上跑得飞快。 领头的是个维吾尔人,长得圆胖,一脸精明相。买买提。 他原本只是个倒腾皮货的本地小商人,但这次回来,他骑着的是大明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的是几十个腰挎雁翎刀、眼神冷冽的“伙计”。 “买买提大叔回来啦!” 城门口有眼尖的认识他,喊了一声。 “那是……大明的旗?” “我的天,那是丝绸!你看那车上露出来的,全是彩缎!” 人群瞬间把商队围得水泄不通。在这个乱世,这种稀罕货比金子还惹眼。 买买提没急着进城。他跳下马,用标准的突厥语大声喊道:“乡亲们!这不是我的货!这是大明皇帝陛下为了感谢真主而赐给莎车百姓的礼物!” 人群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骗鬼呢!明朝皇帝能知道咱们这犄角旮旯?” “就是,买买提你小子发财了就开始瞎编。” 买买提也不恼。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伙计”(全是锦衣卫)直接打开了一箱货物。 “哗啦——” 白花花的银元,像小山一样堆在地上。还有那一匹匹极品的苏杭丝绸,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骗你们?大明皇帝说了,你们信真主,他不管。但谁要是让你们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他就管!” 买买提一把抓起一把银元,用力撒向人群,“大明是个好地方!在那里,没有人敢随便抢你的牛羊!只要肯干活,就能过上好日子!这些,就是见面礼!” 人群疯了。 无数只手伸向空中,甚至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在这个被战火蹂躏的地方,谁给钱,谁就是爹。什么信仰,什么汗王,全滚一边去。 买买提看着这狂热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在西安受训时,沈炼教官说得对:有时候,银子比刀子好使一万倍。 …… 莎车王宫,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土堡。 叶尔羌汗也是一脸的愁容。他叫阿卜杜拉,此刻正坐在铺着羊毛毯的宝座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大汗,外面怎么了?” 他问身边的侍卫长。 “回大汗,说是来了个大明商队,正在城门口撒钱呢。百姓们都疯了,都在喊大明好。” 阿卜杜拉汗一愣,随即大怒。 “混账!这是收买人心!这是造反!给我把那个商队头领抓起来!” “大汗,抓不得啊。” 侍卫长急了,“那个领头的叫买买提,说是奉了大明皇帝的旨意来宣慰的。他身边带的那些人,看着像是明朝的精锐夜不收(锦衣卫)。要是动了他们,孙传庭的大军……” 听到孙传庭的名字,阿卜杜拉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准噶尔的巴图尔他打不过,现在东边那个大明煞星更是惹不起。夹在两狼之间,他这场老绵羊只能瑟瑟发抖。 “让他们进来吧。” 阿卜杜拉汗无力地挥挥手,“我倒要看看,大明皇帝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半个时辰后。 买买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王宫。他甚至都没跪下,只是拱了拱手。 “见过大汗。” “大胆!见了大汗为何不跪?”旁边的维齐尔(宰相)怒斥。 买买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牌(沈炼给的道具)。 “我是大明四品顶戴的皇商,见我大明官员不用跪,见你们……按照大明律,也不用跪。” 阿卜杜拉汗咬了咬牙,挥手让维齐尔退下。 “买老板,这里没有外人。说吧,明朝人派你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买买提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汗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平乱。我知道国内那些黑山派神棍把您搞得睡不着觉。他们煽动百姓,说您不虔诚,要推翻您。大明可以帮您收拾他们。” 阿卜杜拉汗眼睛一亮,但仍半信半疑,“怎么帮?” “简单。” 买买提指了指门外,“我们带来了一千把新式火枪,还有十几个教官。只要您点头,这只队伍就是您的近卫军。黑山派那帮拿大刀的,来一个死一个。” “第二,”买买提继续说道,“贸易。准噶尔那个穷鬼,除了抢还会什么?但他只要封锁了商路,你们的玉石、棉花就烂在地里。大明不一样。我们要在莎车设立常驻商站。以后您的货,大明全包圆了,价格比以前高两成。” 这下,不仅是汗王,连旁边的维齐尔都动心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那第三呢?”阿卜杜拉汗警惕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明给这么多甜头,肯定有图谋。 “第三嘛……” 买买提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大明皇帝陛下仁慈,不想看着南疆百姓受苦。所以他在国书里提议,为了更好地保护商路安全,也为了防止准噶尔人反扑,大明希望在莎车、喀什噶尔和和田,设立三个商务补给点。” “补给点?” 阿卜杜拉汗也不是傻子,这词听着新鲜,但他瞬间反应过来了,“驻军?” “不不不,”买买提连连摆手,“怎么能叫驻军呢?就是几个仓库,几十个看守,顶多……再加一两百护路队。大汗您想,万一准噶尔人又来了,咱们也有个照应不是?” “这就是驻军!” 阿卜杜拉汗拍案而起,“这是引狼入室!让我把国防交给大明?那我还当什么汗?” 买买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阿卜杜拉汗面前,压低了声音。 “大汗,您还有得选吗?” 他语气冰冷,再无半点商人的市侩,“北边,黑山派已经在阿克苏起事了,听说他们准备迎立阿帕克和卓,还要献城给准噶尔。西边,巴图尔的主力虽然走了,但留下的几千前锋随时能杀回来。您手里那点老弱残兵,能挡得住谁?” 阿卜杜拉汗的脸色惨白。这是事实,也是死穴。 “这个协议签了,您还是大汗,大明保您的富贵,甚至保您的子孙世袭。还能帮您灭了黑山派,收回阿克苏。但如果不签……” 买买提顿了顿,笑了,但这笑容比刀子还冷。 “那我转头去找黑山派,或者去找那位阿帕克和卓。以大明的财力,再加上准噶尔人,您觉得您的脑袋能在脖子上待几天?” 王宫内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阿卜杜拉汗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一场无法拒绝的交易。大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却又在他面前摆了一盆肉。 不管是吃肉还是挨刀,结果都是一样的——叶尔羌汗国,实际上已经亡了。剩下的,不过是大明的一个藩属,或者是……“南疆宣慰司”。 “笔墨伺候。” 良久,阿卜杜拉汗像是老了十岁,声音沙哑地说道。 维齐尔颤巍巍地递上羊皮纸和笔。 买买提看着阿卜杜拉汗颤抖着手签下名字,盖上汗王大印。他心里松了口气,任务完成了。 “大汗英明。” 买买提收起协议,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商人模样,“从今天起,您就是大明最亲密的盟友。以后谁敢动您,那就是动大明的钱袋子。您放心,孙督师在哈密的大军,随时听候调遣。” “那……那些火枪和教官什么时候到?”阿卜杜拉汗问。既然卖身契都签了,那就得赶紧把好处拿到手,先把国内的反对派灭了再说。 “已经在路上了。” 买买提指了指东方,“就在我商队后面二十里。今晚就能进城。” 阿卜杜拉汗一愣,随即苦笑。合着人家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自己点头呢。 “还有一个条件。” 买买提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汗,以后这莎车城里,汉学馆得开起来。大明的书,要允许卖。那些念经的,也不能再强迫汉人甚至不信教的百姓去寺里了。这叫……宗教自由,朝廷的新法。” “都随你,都随你。” 阿卜杜拉汗无力地摆手。只要能保住位子,别说开学馆,就是让全城人都剪辫子他也认了。 当晚。 莎车城的百姓惊奇地发现,城门大开。一支穿着大明鸳鸯战袄、背着长枪、推着大炮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开了进来。 没有抢劫,没有杀戮。 这些士兵进城后直奔预定的营地。他们甚至还帮路边的老人扶起了倒地的摊子。 “这就是明军?” “看起来比咱们的兵强多了。” “是啊,以后咱们是不是就是大明的人了?” 百姓们在窃窃私语。他们不懂什么是主权,什么是国防。他们只知道,这帮人带来了银子,带来了安全感。这就够了。 而在王宫深处,阿卜杜拉汗看着窗外那面飘扬在“商站”上空的明军旗帜,心里五味杂陈。 “变了。” 他喃喃自语,“这天山南麓的天,从此以后,姓朱了。” 而不远处的清真寺里,几个黑山派的长须阿訇阴沉着脸,看着那面旗帜,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他们知道,他们的末日到了,或者……新的圣战才刚刚开始。但这在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大明代理人面前,注定是一场蚍蜉撼树的悲剧。 第282章 顾炎武的约法三章 京师,刑部大堂。 堂上的牌匾“明镜高悬”刚刷过漆,透着一股肃杀气。顾炎武端坐在大堂之上,两边的衙役拄着水火棍,一脸的便秘表情——这也难怪,今天要审的人,实在是太烫手了。 堂下跪着两个人。一个是五花大绑的壮汉,一脸横肉,正是周家的当家护院张三;另一个则是稍微体面些的中年人,虽然没绑,但也有些狼狈,他就是周国丈府的大管家周安。 “大人,冤枉啊!”周安一上来就喊,“我家老爷那是信错了人,这刁奴平日里就手脚不干净,打死人更是不知道。我们毫不知情!” 顾炎武一拍惊堂木,“啪!” “谁让你说话了?我问的是他!” 他一指张三,“张三,你说,那佃户李四是为了何事去找周国丈?” 张三梗着脖子,“为了减租。前些日子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周扒皮……不,我家老爷非要收全租,他交不起,就带头闹事。” “所以你就把他打死了?” “我不想打死他!”张三辩解,“是他自己身子骨弱,我就推了他一下,谁知道……” “推了一下?!”顾炎武冷笑一声,从案上扔下一张尸格(验尸单),“仵作验得清清楚楚,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这是推一下能推出来的?” “这……”张三语塞,额头上冒了汗。 顾炎武转头看向周安,“周管家,你这刁奴下手如此狠毒,你说你不知情?那李四被打死后,为何不报官?为何连夜把人埋了?又为何给死者家属二十两银子封口?” 周安脸色发白,硬着头皮说:“那……那是为了息事宁人。老爷仁慈,不想把事情闹大。” “息事宁人?”顾炎武重重地敲着桌子,“那是掩盖罪行!那是践踏国法!来人,把行贿顺天府尹的账本呈上来!” 一个文书呈上一本账册。顾炎武翻开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某月某日,得银五百两,赠顺天府尹赵某,请其关照李四案。” “证据确凿!”顾炎武大喝一声,“周安,你还不招?是不是周国丈指使?” 周安此时已经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这新来的刑部侍郎是个硬茬子,根本不讲情面。 “大人……大人开恩啊!这都是小的自作主张……”他还在试图硬抗。 “好个自作主张!”顾炎武站起身,“既然你不招,那就大刑伺候!” “且慢!” 就在衙役们准备上夹棍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只见一个穿着三品官服的人走了进来,正是顺天府尹赵某。他满头大汗,显然也是刚听到风声。 “顾大人,借一步说话。”赵府尹凑到顾炎武耳边,低声说道,“这案子……能不能通融一下?这可是周国丈啊!当今皇后的生父!您这么审,要是传到那位耳朵里……” 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顾炎武冷冷地看着他,“赵大人,您来的正好。账本上有您五百两银子的记录,本来打算稍后请您来喝茶的。” 赵府尹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 “顾炎武!你……你这是要捅破天吗?!” “天?”顾炎武指了指头顶,“这大明的天,是公理!是律法!您若是觉得这案子烫手,那就别干了!” “来人!把赵大人请到旁边偏厅休息,待本官审完此案,一并处理!” 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架起赵府尹就走。 堂下众人,包括周安和张三,都看傻了。这位顾大人,是真的敢动真格啊!连国丈加上顺天府尹,说办就办? “继续审!”顾炎武坐回大堂,“张三,你若是再不招供,这杀人偿命的罪,就只能你自己扛了。” 张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只是个护院,虽然想为主子扛雷,但命都要没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我招!我全招!是管家让打的!他说老爷发话了,这群刁民不给点颜色看看,以后租子更难收!打死了也没事,反正有……有老爷顶着!” 全场哗然。 周安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乾清宫。 周皇后一身素白,跪在御座前,哭得梨花带雨。而旁边站着的周国丈,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 “皇上,臣冤枉啊!臣只是想让那奴才吓唬吓唬那些刁民,谁知他下手重了?那顾炎武抓着这点小事不放,非说臣是指使杀人,还要把臣往死里整!这就是欺负臣这把老骨头啊!”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批着折子,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小事?”他放下朱笔,声音冷淡,“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就是小事?” “皇上!”周皇后抬起头,“那是个意外!父亲年届古稀,平日里吃斋念佛,哪会去杀生?定是那些奴才为了讨好主子才……” “意外?”朱由检把顾炎武呈上来的密折扔在周奎腿上,“你自己看!这些年,你家里打死了多少佃户?抢了多少民女?甚至连顺天府尹都成了你家的走狗!这也是意外?” 周奎捡起折子,手都在抖。上面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皇上,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还想辩解,“现在不是有那什么新法吗?臣愿意赔钱!赔那李四家一千两!不,一万两!” “钱?”朱由检冷笑,“你以为国法是可以用钱买的?朕推行新法,讲的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今天放了你,明天百姓会怎么看朕?这新法还有谁信?” 周皇后也急了,“可是皇上,那毕竟是臣妾的父亲啊!您就不能网开一面?让他哪怕是降爵罚款都行,别……别下狱啊!” 朱由检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妻子,此时为了娘家,竟也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他甚至有点怀念前世那位崇祯的孤独。那时候没这么多亲戚拖累。 “皇后。”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朕知道你孝顺。但朕不仅是你的丈夫,更是天下人的君父。如果朕今日徇私,明日这大明的江山,谁来守?” “皇上……”周皇后还想说什么。 “够了!”朱由检猛地站起身,“来人!传刑部顾炎武觐见!朕要听听他的意见!” 这不仅是审周奎,更是审皇权。如果这次顾炎武能顶住压力,那新法就有希望。如果顶不住…… 大明的法治,就真的只是个笑话。 半个时辰后。顾炎武来到了乾清宫。 他没有跪拜,只是长揖一礼。 “臣顾炎武,参见皇上。” “平身。”朱由检看着他,“案子审得如何?” “回皇上,人证物证俱在。周奎纵奴行凶、贿赂官员、欺压百姓,罪证确凿。” 朱由检点点头,“按律当如何?” “按《大明新律》,家奴张三当斩立决。管家周安绞监候。至于周奎……”顾炎武顿了顿,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周皇后和周奎,咬了咬牙,“虽不知情但负主责。夺爵,抄家,流放三千里!” “你放肆!”周皇后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顾炎武,“你要抄我国丈府?还要流放我父亲?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吗?” “皇后娘娘!”顾炎武不卑不亢,“法不阿贵。若国丈可以逍遥法外,那天下百姓何以信服?今日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明日谁还会把律法放在眼里?” “你……”周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周奎更是两眼一翻,又开始装死,“我不活了!我这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装!”朱由检冷喝一声,“给朕继续装!顾炎武说得对,法不阿贵!若是朕的亲戚犯法就可以不罚,那朕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这天下的百姓?面对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 他看着周奎,“你以为你是在给朕长脸?你是在挖朕的墙角!是在毁这大明的根基!” 周奎立刻停止了哭闹,傻眼了。皇上这是来真的? “传旨!” 朱由检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准刑部所奏!张三次日处斩。周安绞监候,秋后问斩。周奎……念其年老,且周皇后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夺去嘉定伯爵位,抄没家产充公!全家流放……台湾!” “台湾?”周奎一听这地名,两腿一软就晕了过去。那可是蛮荒之地,听说还有吃人的生番! “皇上……”周皇后也瘫软在地。 “带下去!”朱由检一挥手,几个太监把周奎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顾炎武。” “臣在。” “你做得很好。”朱由检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但坚定,“这把刀,朕交给你了。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王公大臣,只要犯法,给朕狠狠地砍!” 顾炎武心中一震,眼眶微红。他知道,这个决定对皇帝来说有多难。但他更知道,这对于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臣,遵旨!臣必不负皇上所托,以身许国,以法治国!” 他深深一拜。这一拜,拜的不仅是君王,更是那个即将到来的法治时代。 乾清宫外。 夕阳如血。顾炎武走在御道上,步伐从未如此坚定。他知道,明天的菜市口,将是大明历史上最震撼人心的一场处决。那不仅是杀一个家奴,更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旧的特权时代结束了,新的律法时代,来了。 而乾清宫内。 朱由检扶起依旧在哭泣的周皇后。 “别哭了。” “妾身……妾身对不起父亲……” “你没错。”朱由检看着窗外,“他也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如果不把这个世道改了,朕就是再有多少个这样的岳父,也救不了大明。”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而冰冷。 “这次流放台湾,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那里远离京城的是非。若是能在那边种几亩甘蔗,安度晚年,也算是朕对他最后的仁慈了。” 第283章 菜市口的刀 翌日清晨,京师的雾气还没散尽,菜市口的大街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老百姓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看一场西洋景。 听说今天要斩的是周国丈家的护院,还要流放那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周国丈本人。甚至连顺天府尹都要被革职。 这事儿稀罕,比过年唱大戏还热闹。 “来了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几十个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分列两旁,硬生生在人海中辟出一条道来。后面是一辆囚车,里面关着的正是那个往日里横行霸道的家奴张三。此时的他披头散发,早就没了往日的威风,像只斗败的公鸡。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跟在囚车后面的一辆马车。 车上没有囚笼,但也没挂帘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如丧考妣地坐在里面,脖子上还挂着没摘的朝珠,但官帽已经被摘了。 正是周奎。 “那就是周国丈?” “哎哟,那不是前些日子还骑着高头大马去灵隐寺进香的大老爷吗?” “呸!什么老爷?那就是个扒皮!听说这次是为了几两银子的租子打死人!” 百姓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有的甚至朝马车扔烂菜叶子。 周奎躲都不敢躲,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身为当朝皇后的亲爹,竟然会落到这步田地。 顾炎武一身大红官袍,端坐在监斩台上。 他看了看天色。午时将近。 “带人犯张三!” 一声令下,两个刽子手像拖死狗一样把张三拖到了木墩前。 张三这会儿才真的怕了。 “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听命行事!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顾炎武冷冷地看着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你把那个想减租的李四一脚踢死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也有老小?” “行刑前,允你看一眼你的主子。” 顾炎武一指旁边的马车。 周奎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扭过去,根本不敢看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老爷!这就是您说的出了事您顶着?”张三嘶吼道,“您顶个屁!我现在脑袋都要搬家了,您顶哪儿去了?” 周奎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他哪里敢接茬?皇上没把他一起斩了,已经是天恩浩荡。再多嘴一句,说不定全家老小的命也得搭进去。 “时辰到!” 顾炎武抽出令箭,往地上一扔。 “斩!” 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寒光一闪。 “噗——” 一颗好大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出三尺高。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雷鸣般的叫好声。 “杀得好!” “这就是报应!” 那一刻,无数围观的百姓仿佛看到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东西——公道。 但这还没完。 杀个家奴,顶多算杀鸡儆猴。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顾炎武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顾炎武的声音宏亮,传遍了大半个菜市口。 “周奎身为外戚,不思报国恩,反纵奴行凶、欺压百姓、贿赂官府,实乃国之硕鼠,法之败类!念其年老及周皇后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夺去嘉定伯爵位,抄没家产充入国库。全家流放……台湾!”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如同惊雷。 流放台湾?那可是比杀头还惨的处罚。那地方听说都是瘴气,还有吃人的生番。去了基本就别想回来了。 周奎听完,两眼一黑,直接晕死在马车上。 百姓们这回是彻底服了。 连国丈都流放了?这皇上是动真格的啊!以前总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是戏文里唱的。今天这可是真刀真枪干的! “顾青天!”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全场百姓齐声高呼,“顾青天!皇上圣明!” 这呼声,听得顾炎武眼眶微红。他知道,这个青天的名号太重了。那是用周国丈一家和他那颗得罪全京城权贵换来的。但这值得。非常值。 入夜,乾清宫。 朱由检站在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轻声说道:“皇上,夜深了,歇息吧。” “她还在哭?”朱由检没回头。 “……是。”王承恩叹气,“周皇后娘娘已经在坤宁宫里跪了两个时辰了,不肯起来,也不肯吃东西。”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随她去吧。让她哭出来也好。” 他转过身,接过参汤喝了一口,“那个顾炎武,现在怎么样了?” “回皇上,顾大人监斩完就回刑部了。听说大理寺少卿和都察院的几位御史正在联名上书弹劾他,说他酷吏、不敬皇亲,要皇上治他的罪。” “治罪?” 朱由检笑了,把碗重重磕在桌子上,“这帮人怕了。他们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告诉顾炎武,那些折子朕全都留中不发。让他放手去干!要是有人敢找他麻烦,直接让锦衣卫去谈。” “是。老奴这就去办。” 王承恩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慢着。” 朱由检沉吟了片刻,“周奎虽然罪有应得,但毕竟年纪大了。去台湾的路上,让郑家派艘好点的船,别让他在半道上喂了鱼。到了那边,给郑成功传个话,让他划几块甘蔗地给周家,饿不死就行。别让他们真的种地累死。” “这……”王承恩一愣,随即明白了,“皇上仁慈。毕竟是国丈,这份体面还是要给的。” 朱由检摆摆手,“去吧。朕乏了。” 等到殿内只剩他一人时,朱由检走到了坤宁宫门口。 里面传来的低泣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推门进去。 周皇后跪在佛像前,消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那个曾经为了给他筹军饷变卖首饰的贤后,此时却因为父亲的罪责而这般痛苦。 朱由检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起来吧。” 周皇后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臣妾不敢。臣妾的父亲是罪人,臣妾也是……” “你没错。”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朕说过,这是国法。如果不杀一儆百,这新法就是废纸。朕不仅是你的丈夫,更是这大明万万百姓的君父。如果朕今日徇私了,明日那些豪强劣绅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鱼肉乡里。那时候,朕这个皇帝还当得有什么意思?” 周皇后终于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可是皇上……那是臣妾的父亲啊!他要是死在台湾……” “朕安排好了。” 朱由检扶起她,“朕让人给郑家打了招呼。到了台湾,会有几百亩甘蔗地等着他。只要他不作妖,安享晚年没问题。说不定,那边的暖和气候还更适合养老。” 周皇后一愣,随即明白这是皇帝给的最大宽容。 她扑进朱由检怀里,放声大哭。 “多谢皇上……多谢丈夫……” 朱由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看向窗外那轮冷月。 这个国家要重生,就必须有人流血,有人牺牲。哪怕是至亲,也不能例外。这就是帝王的宿命。 而此时的北京城外,一辆载着周家老小的囚车正缓缓驶向通州码头。周奎缩在角落里,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楼子,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次流放,不仅成全了顾炎武的“青天”之名,更让大明的“新法”第一次在百姓心中扎下了根。 而他在台湾的那几年种甘蔗生涯,竟然意外地开启了台湾制糖业的黄金时代。 第284章 铁路修到了兰州 周奎被押解出京的队伍还没走出直隶地界,两千里之外的西北,黄河岸边,一场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仪式正在筹备。 兰州,黄河渡口。 这里自古就是“天堑”。浊浪排空,黄沙漫天。千百年来,想要过这条河,要么等冬天结冰,要么靠那一张张轻飘飘的羊皮筏子。 但今天,情况变了。 一座巨大的桥梁横跨在黄河之上。 这当然不是后世那座钢铁大桥,而是一座大明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基建怪物——重型石木铁索桥。巨大的花岗岩桥墩像定海神针一样扎在河床里,上面架着从秦岭运来的巨型柏木与铁链,铺着厚实的枕木和两条黑黝黝的铁轨。 这铁轨,就是大明的脊梁。 老一辈的筏子客马三爷,蹲在河滩上,手里那个用了十年的烟袋锅子很久没冒烟了。他眯着眼,看着桥上那些忙忙碌碌的工匠,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三爷,那玩意儿真能走车?”旁边一个小年轻筏子客问道,“那么沉的铁疙瘩,不得把桥压塌了?” 马三爷磕了磕烟袋灰,“塌?那是皇上让人修的桥!听说那个叫宋……宋什么星的大官,为了这座桥,把自己绑在桥墩子上好几天,就为了测那个水流劲儿。这桥要是塌了,他们的脑袋先搬家。” “那咱们咋办?”小年轻急了,“这桥要是通了,谁还坐咱们的羊皮筏子?” 马三爷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咣当……咣当……” 不像马蹄声,也不像雷声,倒像是两块铁在打架,但这声音极有节奏,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连脚下的河滩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来了!” 桥头上,孙传庭一身戎装,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哪怕是面对几十万流寇大军时,他也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这不仅是一条路,这是皇帝给他在西域打仗送来的饭碗。 在他身旁,工部侍郎宋应星满脸是灰,身上的官服都看不出颜色了,正死死盯着桥面。 视线尽头,一条黑色的长龙出现了。 并没有吞云吐雾的蒸汽机头,那玩意儿还在京城的科学院里做疲劳测试。现在牵引这条长龙的,是二十匹体格健壮的关中挽马。 但这二十匹马,拉着的东西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节车厢! 后面拖着整整三十个巨大的斗车,每个车里都堆满了麻包和黑煤,小山一样高。 若是放在官道上,这种载重,二百匹马也拉不动,车轮子早就陷进土里了。但现在,在那两条光滑的熟铁轨道上,二十匹马迈着整齐的步子,竟然拉得并不吃力! “这就是……铁路?” 兰州知府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孔孟之道里可没教过这种神迹。 “咣当!咣当!” 车轮滚过铁轨接缝,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列车缓缓驶上桥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黄河水在脚下咆哮,巨大的桥身微微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是木材和铁索在受力。 宋应星的手心全是汗,他早就算过无数次载荷,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实车过河。 “稳住!别慌!”宋应星大喊,“让马夫控制速度!别跑快了!” 马三爷在河滩上看得真切。那大家伙就像一条从地狱爬出来的蜈蚣,硬生生地从黄河头顶上爬了过去。 没塌。 真的一点都没塌。 当车头终于踏上兰州北岸的土地时,两岸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大明万胜!皇上万岁!” 那声音盖过了黄河的咆哮。 车停稳了。 孙传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抓住宋应星的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宋大人,这一路……辛苦了。”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总督,此刻看着那一车车卸下来的粮食,眼眶竟然红了。 “不辛苦。”宋应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督师,您看这车头,有啥不一样?” 孙传庭仔细一看,在那个简陋的作为“车头”的第一节车厢前,加装了一个奇怪的铁铲子,像个大犁头,两侧还蒙着厚厚的帆布罩子,把马匹的口鼻都护住了一半。 “这是?” “这是皇上让加的。”宋应星拍了拍那铁铲,“皇上说西北风沙大,冬天雪厚。这铲子叫雪犁,有了它,就算是大雪封路,火车也能开道。那罩子叫防沙罩,能挡风沙,不然马匹吸入太多沙尘容易废。” 孙传庭听得震撼莫名。 远在京城的万岁爷,连西北的风沙都算计进去了?这哪里是天子,这分明是神仙下凡啊! 卸货开始了。 这是最壮观的一幕。 几百个民夫喊着号子,把车厢板打开。“哗啦——” 白花花的大米,黑黝黝的煤炭,还有封存得严严实实的火药桶,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 一个军需官拿着账本跑过来,手都在抖:“督师!这一趟……这一趟拉来的军粮,够咱们汉中大营吃一个月的!以前这得动用三千民夫,走上整整半个月啊!”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从车上洒落的大米。米粒饱满,带着关中平原的香气,甚至还有点热乎气。 “以前从西安运粮到这儿,路上人吃马嚼,十石粮食到了只剩三石。现在呢?”孙传庭问。 宋应星比划了一个手指头:“损耗不到一成。主要是马匹的饲料。” “哈哈哈!” 孙传庭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杀气。 “好!好!好!有了这条铁路,老子就不用在哈密那个鬼地方精打细算了!”他猛地转身,指着西边的落日,“传令下去,在这里,就在这黄河边上,给老子建库!” “建什么库?”副将问。 “西北总后勤部!”孙传庭的声音铿锵有力,“以后,凡是火车拉来的东西,不管是粮食、被服,还是火药、大炮,都给老子堆在这儿!老子要让大明的物资,堆得比祁连山还高!” 当天晚上,兰州城的物价变天了。 因为这一火车的大米涌入市场,原本居高不下的粮价,一个时辰内就被腰斩。本来还在囤积居奇的几个大粮商,看着官府贴出来的“平价粮”告示,一个个哭爹喊娘,连夜把库里的存粮抛售,生怕明天跌得更惨。 而在码头上,马三爷默默地抽完了最后一袋烟。 几个年轻筏子客垂头丧气:“三爷,咱们以后咋办?这活儿没法干了。” 马三爷磕了磕烟袋,站起身,看着远处火光通明的火车站工地。 “咋办?凉拌!” 他把陪伴了自己半辈子的羊皮筏子气给放了。 “看不出来吗?这天,变了。那铁路正在招工,给皇上干活,不丢人!走,咱们也去扛枕木去!听说一天给三十文,还管顿肉!” “真的?” “废话!那是宋大人亲口说的!皇上不差饿兵,更不差咱们这口饭!” 一群筏子客扔下羊皮囊,向着铁路工地的方向奔去。这不仅仅是运输方式的改变,更是无数像马三爷这样的小人物命运的转折点。 督师行辕内,灯火通明。 孙传庭站在巨大的西域地图前,手里的朱笔重重地在“哈密”两个字上圈了一下。 以前,哈密是孤悬在外的钉子,随时可能被拔掉。 现在,随着身后那条铁路的通车,哈密就变成了大明伸向西域的一只铁拳。源源不断的血液将通过铁路输送过来,让这只拳头变得无比坚硬。 “巴图尔……” 孙传庭盯着地图上那个正向西移动的黑点,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跑去哈萨克就能躲得掉?等老子的物资堆满兰州,等铁路再往前修五百里……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大明的钞能力战争。” 此时,窗外又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 第二趟列车进站了。 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开始。大明的工业巨兽,终于在西北的黄土地上,留下了第一串不可磨灭的脚印。 第285章 哈萨克草原的游击战 兰州的铁路通车让孙传庭有了底气,而千里之外的哈萨克大草原上,准噶尔的巴图尔浑台吉正陷入一场从未预料到的泥潭。 哈萨克草原,中玉兹领地。 天空阴沉得像一口没刷洗的黑锅。凛冽的北风卷着枯草,在空旷的戈壁滩上打旋儿。 一支准噶尔骑兵百人队,正像一群饿狼一样搜寻着猎物。 这支队伍的装备不错,清一色的锁子甲,甚至有几杆从中亚商人那换来的老式火绳枪。 “该死的哈萨克老鼠,躲哪儿去了?” 百夫长阿木尔啐了一口唾沫。他已经在马背上颠了两天,除了几顶空帐篷,连个人毛都没看见。按照大汗巴图尔的命令,他们要在这片区域征收“十一税”——每十只羊抽一,每十个壮丁抽一。 但这帮哈萨克牧民,像是听到了风声,赶着牛羊跑得比兔子还快。 “头儿,那边好像有动静!” 斥候指着远处的一道土梁。 阿木尔眯眼一看,果然有些烟尘。 “追!肯定是那帮逃税的贱民!” 马鞭一挥,一百多匹战马呼啸着冲了过去。 土梁后面确实有个小部落正在迁徙。男女老少赶着勒勒车,羊群乱哄哄的。看到准噶尔骑兵来了,顿时乱作一团,丢下东西四散奔逃。 “别让他们跑了!抢女人!抢羊!” 阿木尔兴奋大喊。这种顺风仗他最喜欢。 准噶尔骑兵分散开来,开始围猎。一个年轻的哈萨克女人摔倒在草地上,几个准噶尔兵狞笑着围上去。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打破了猎杀的节奏。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准噶尔兵,身子猛地一震,额头上多了个血洞,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谁?哪来的枪声?” 阿木尔一愣。这声音不像是老旧火绳枪发出的沉闷轰响,更脆,更利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砰砰砰——” 又是接连几声爆响。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红柳丛里,突然冒出几团白烟。又有几个准噶尔骑兵应声落马。 “有埋伏!”阿木尔大惊,“在哪儿?草丛里!” 红柳丛中,哈萨克小部落的首领库尔班正趴在地上,手里的那杆鸟铳枪管还热乎着。 这可不是普通的鸟铳,枪管里刻着螺旋状的膛线,甚至还配了一个简易的望山(瞄准具)。这是明军顾问一个月前发给他的,叫“线膛铳”。 “打!狠狠打这帮强盗!”库尔班红着眼吼道。 他身边的十几个年轻牧民,手里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拿着这种新式鸟统,有的拿着三眼铳,还有几个直接扔出了震天雷。 “轰!” 震天雷在准噶尔骑兵群中炸开。虽然准头差点,但这声势太吓人了。战马被惊得乱窜,队形瞬间大乱。 “撤!快撤!” 阿木尔看着身边不断落马的兄弟,终于怕了。他以前跟哈萨克人打过,那时对方只会用弯刀和弓箭,哪见过这种阵势? 准噶尔骑兵虽然凶悍,但在未知火器面前,谁也不敢拿命去填。他们扔下几具尸体,仓皇向来路逃窜。 库尔班带着人追了一段,直到看不见对方的影子才停下。 “首领,你看!” 一个牧民捡起地上准噶尔兵丢下的弯刀,“这可是好钢啊!” 库尔班没看那刀,而是爱惜地摸了摸手里的线膛铳,“这才是好东西!要不是明朝来的那个李教官教咱们挖坑、打冷枪,咱们今天就被这帮狼崽子吃光了!” “李教官?”牧民问,“就是那个总说敌进我退的汉人?” “对!那可是神人!”库尔班眼里满是敬佩,“他说得对,咱们人少,不能跟准噶尔硬拼。要利用地形,打了就跑,让他们找不到北!” 此时,百里之外的准噶尔大营。 巴图尔浑台吉正坐在虎皮大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败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百个人的精锐骑兵,去征个税,回来就剩六十个?” 巴图尔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你们是遇到哈萨克大军了?还是遇到鬼了?” 跪在地上的正是刚才那个侥幸逃回来的阿木尔。他浑身发抖,“大汗,不是我们没用,是那帮牧民……他们有妖术!” “妖术?” “对!那么远的距离,连弓箭都够不着,他们手里的管子一响,咱们的人就倒!而且还会扔那种会炸的铁疙瘩,比明军的还厉害!” 巴图尔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种打法,这种火器,绝对不是还没开化的哈萨克牧民能搞出来的。这背后只有一种可能——大明。 “把那个东西拿上来!”阿木尔赶紧呈上一支缴获的线膛铳。虽然坏了,但依然能看精良的做工. 巴图尔接过来,仔细端详。 枪托是硬木的,打磨得光滑。枪管乌黑发亮,里面还有一圈圈奇怪的纹路。最关键的是,枪机部分有个独特的“大明军器局造”的钢印,虽然被刻意磨损了,但还能隐约认。 “好啊……好得很!” 巴图尔咬牙切齿,“孙传庭这个老狐狸,一边在吐鲁番跟我谈停战,一边在背后递刀子!” 旁边的宰相低声说道:“大汗,现在怎么办?这一个月来,咱们好几支征税队都遭到了袭击。再这么下去,不仅收不到税,军心都要散了。” 巴图尔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他这次西征本来是想吃块肥肉壮大自己,结果现在这块肉虽然咬在嘴里,却全是刺。大明虽然没有直接派兵,但却把整个哈萨克草原变成了这个巨大的陷阱。 “传令下去!暂停征税!” 巴图尔不得不断臂求生,“所有部队收缩结寨,不要分散行动!大明想耗死我?没那么容易!” “还有,”他停下脚步,眼神闪烁,“派人去联系哈密卫那个姓赵的守将。告诉他,我想跟他们谈谈买路钱的事。既然打不过,那就谈。我就不信大明真的一点好处都不想分。” 夜幕降临。 在哈萨克牧民的营地里,篝火燃起。 那个被称作“李教官”的汉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写日记。他叫李定国,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今日一战,线膛铳效果显著。哈萨克人虽然纪律差,但在这地形上打游击很有天赋。巴图尔的骑兵优势被大大削弱。照这样打下去,只要我不死,这个草原就永远别想姓准。”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着远处漆黑的草原。 那里,几双绿油油的狼眼正在闪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大明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里,而他,就是那根最锋利的刺。只要这根刺还在,西域的天平就永远不会彻底向准噶尔倾斜。 “李兄弟,吃羊肉了!” 库尔班捧着一块刚烤好的羊腿走过来,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李定国接过羊腿,撕了一条肉放进嘴里。 真香。 但这香味里,透着一股血腥气。这不仅是羊的血,更是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的前奏。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遥远的东方,那列冒着黑烟的火车正轰鸣而来,载着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最终筹码。 第286章 郑成功的海上长城 西域的烽火还在哈萨克草原上燃烧,而在万里之外的东南沿海,一场关乎大明海权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台湾,基隆港。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浪花拍打着嶙峋的礁石。 这里曾是荒凉的渔村,如今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郑森(郑成功)身穿一袭青布长衫,虽然年纪轻轻,但那双剑眉下透着的杀气,让周围的工匠和士兵都不敢大声喘气。他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图纸,正在对着面前那座还未完工的堡垒指指点点。 “把这一块,再加厚三尺!” 郑森指着那向海一面的墙基,“用上好的红砖,夹上糯米灰浆。这是防红毛鬼重炮的,别给我省料!” 旁边的工部主事擦了擦汗,“同知大人,这已经是按京城来的图纸加厚过了。若是再加,工期又要拖半个多月,这银子……” “银子我出!” 郑森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案板上,“这是郑家私库里的五万两。听着,这座定远炮台不仅要能防炮,还要能架得起皇上御赐的那几门万斤巨炮。要是塌了,我拿你是问!” 工部主事看了看那厚厚一叠银票,眼睛都直了。 郑家虽然归顺了朝廷,但这财力依旧是海量。這位郑大公子,做事有魄力,这几年不仅把台湾治理得井井有条,现在还要在这里修一个比热兰遮城还要坚固的“海上长城”。 “是!下官这就去办!”主事抱起银票,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公子,好气魄!” 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施琅一身甲胄,腰间挂着横刀,大步走来。 虽然两人以前在郑家内部有过不和,但自从一起收复台湾后,这种竞争反而变成了一种惺惺相惜。 “施总兵。” 郑森转身行礼,态度恭敬,“您怎么来了?” “皇上有旨意。” 施琅从怀里掏出一份黄绫,“琉球中山王尚贤遣使来朝,船队已经过了澎湖,这两天就到基隆补给。圣上让咱们好生接待,顺便……展现一下大明的水师军威。” 郑森闻言,眉毛一挑。 琉球不仅是藩属,更是大明通往日本的重要跳板。这些年因为萨摩藩(日本)的武力威胁,琉球一度成了“两属之国”,不仅向大明进贡,还得向日本称臣。 这口气,大明以前忍了。 但现在,朱由检不忍了。 “好!”郑森握紧拳头,“正好我的舰队就在港外操练。这就把他们拉出来,让琉球使者看看,这片大海究竟姓什么!” 三日后,基隆外海。 海面风平浪静。几十艘挂着“尚”字旗号的琉球贡船缓缓驶来。 船头上,琉球正使马如龙正焦虑地望着前方。 他这次出使,不仅是送贡品,更是带着国王的密信求援。萨摩藩的岛津氏今年又要增加贡赋,甚至还派武士驻扎在首里城,琉球社稷危在旦夕。 “大人,前面就是基隆了。”副使指着远处的黑点。 突然,马如龙得眼睛瞪大了。 在基隆港外的海面上,并不是空荡荡的,而是停泊着一只庞大的舰队。 那不是以前那种老旧的福船,而是清一色的大型战舰。每艘船都有三层甲板,侧舷密密麻麻全是炮窗。 那是郑家的主力舰队! 随着一声号炮,百艘战舰同时升帆。巨大的“明”字日月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轰!轰!轰!” 礼炮齐鸣。 这不是普通的礼炮,而是实弹演习。只见一艘作为靶船的旧渔船在千步之外,瞬间被几百发炮弹覆盖,木屑横飞,一个浪头打过去,连渣都不剩了。 马如龙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 “这……这就是大明的水师?” 他身边的几个萨摩藩监视者也脸色惨白。他们手里的倭刀在这种火力面前,跟烧火棍没区别。 港口码头上。 郑森一身戎装,亲自迎接。 虽然只是个同知(五品官),但他身后的施琅、以及那一眼望不到边的精锐水兵,让他散发出来的气势比朝廷一品大员还要足。 “大明台湾同知郑森,这里有礼了。” 马如龙赶紧回礼,态度卑微到了极点,“下邦小臣,参见上国天使。” 寒暄几句后,郑森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使团后面那几个穿着琉球服饰、但眼神闪烁、腰间佩刀姿势怪异的人身上。 “这几位是?” 马如龙身子一颤,支支吾吾:“是……是护卫。” “护卫?”郑森冷笑一声,“我看像是倭寇吧?”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那几个萨摩藩的武士虽然听不太懂汉话,但感觉到了郑森眼里的杀意。他们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刀。 “放肆!” 施琅一声怒吼。 唰的一声,周围几百名大明水兵同时拔刀,燧发枪齐刷刷地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几个日本人。 “在大明的土地上,还敢动刀子?” 郑森也沉下了脸,他用刚刚学会的日语冷冷说道:“萨摩的人?滚回你们的鹿儿岛去!告诉岛津光久,这里是大明,琉球也是大明的。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在琉球作威作福,这支舰队下次去的就不是长崎,而是你们的老窝!” 那几个武士被这气势彻底吓住了。他们虽然凶狠,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武士道精神也得低头。 他们灰溜溜地后退,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晚宴设在刚建好一半的定远炮台内。 酒过三巡,马如龙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郑森面前,痛哭流涕。 “上国将军!救救琉球吧!” 他从怀里掏出血书密信,“倭人贪得无厌,欲吞我国土,奴役我百姓。吾王日夜期盼大明王师,如婴儿盼父母啊!” 郑森扶起他,接过密信看了一遍。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和屈辱。 “马大人放心。”郑森将信收好,看向海面,那里正停泊着郑家那支无敌舰队,“朝廷早有圣意。这次我修这炮台,练这水师,为的就是这一天。” “真……真的?”马如龙不敢相信。 “当然。”郑森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但要救,还要斩草除根。我爹在长崎做生意时就说过,这帮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只有把他们彻底打疼了,他们才会老实。” 宴后,夜深人静。 郑森站在炮台顶上,看着月光下的大海。 施琅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大公子,今天这威风是耍足了。但萨摩藩毕竟在日本是一方诸侯,真的要打?” 郑森沉默片刻,转过身,看着施琅。 “施叔叔,您觉得皇上费这么大劲收复台湾,又让咱们扩军是为了什么?” 施琅一愣,“不就是为了防红毛鬼吗?” “防红毛鬼只是一方面。”郑森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我爹前两天来信,说皇上让他少往日本运生丝,多运点硝石和硫磺回来。这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施琅深吸一口气,“皇上是要……动日本?” “也许不是现在。”郑森指着北边,“但大明这头巨龙醒了,周围的这些跳蚤,哪个还能蹦跶?琉球这事,就是个由头。只要咱们水师够强,皇上的剑指到哪儿,咱们的船就开到哪儿。” 海风吹拂,定远炮台上那面巨大的明字旗猎猎作响。 这一夜,不仅马如龙睡得安稳,就连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萨摩武士,也第一次在这片海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大明不仅有了在陆地上横推的铁路,在海上,更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移动长城。而郑成功,这个年轻的将领,正在这道长城上,书写着属于他的海洋传奇。 第287章 第一次吐鲁番谈判 东海的风浪渐渐平息,郑家的战舰在琉球海域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而在万里之外的西域,狂风却刚刚卷起那漫天的黄沙。 大明的战略天平,此时正微妙地在这两端摇摆。东边是用大炮和战舰说话,硬得不能再硬;而西边,至少在铁路修通之前,孙传庭手里拿的还不是刀,而是一杯滚烫的茶。 吐鲁番,大明控制区的最西端边缘。 这里曾是古丝绸之路的重镇,如今成了明军哈密卫的前哨与准噶尔势力的缓冲区。 城外三十里的戈壁滩上,临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丝绸帐篷。 帐篷周围,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左边,是五百名身穿鲜红鸳鸯战袄、手持精工线膛铳的哈密卫明军;右边,是五百名身披皮甲、腰跨弯刀的准噶尔精骑。 两边人马隔着两百步对峙,眼神里没有一点善意,全是刀子。 帐篷内,气氛比外面的戈壁滩还要干燥。 一张长条桌,铺着大明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桌布。 大明鸿胪寺少卿王辞惠端坐在主位左侧,手里端着一只极其精致的景德镇薄胎瓷茶杯,轻轻撇着茶沫子。他不仅穿着一品斗牛服(特赐),连脚下的靴子都擦得逞亮,和这里的风沙格格不入。 坐在他对面的,是准噶尔部的宰相——博尔忽。 博尔忽是个典型的漠西蒙古汉子,满脸横肉,眼露凶光,身上那件皮袍子虽然用料名贵,但沾满了油脂和灰尘。他死死盯着王辞惠手里那杯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准噶尔已经被大明的“经济封锁”搞得很惨,好茶砖早就是奢侈品了。 “王大人,”博尔忽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咱们坐在这儿半个时辰了。茶也喝了,该谈谈正事了吧?” 王辞惠这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笑了笑。 “博尔忽宰相,急什么?这吐鲁番的葡萄还没这个季节熟呢,多坐会儿,去去火气。” “少废话!”博尔忽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震得乱响,“我家大汗不想跟大明打仗,但这不代表我们怕打仗!哈萨克那边我们已经平定了,大汗手里现在有十万控弦之士!你们大明在哈密搞那些小动作,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这就是谈判的艺术——先声夺人,虚张声势。 巴图尔虽然在西征哈萨克,但被大明支持的游击队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出十万大军。博尔忽是在赌,赌大明离得远,不敢真打。 王辞惠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眼神更轻蔑了。 “十万?”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宰相大人,这话骗骗中亚那些小国还行。若是真有十万大军,你今天坐的就不是这个帐篷,而是哈密卫的总兵府了。” 他在政治上虽然是个文官,但来之前,孙传庭早就给他交了底:准噶尔现在就是只饿狼,虽然牙尖嘴利,但肚子是空的。 “明人不说暗话。”王辞惠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你们想要什么,开价吧。” 博尔忽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啪地拍在桌上。 “三条!”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 “第一,大明必须承认准噶尔对哈萨克各部的统治权,撤回所有在哈萨克境内的大明顾问和商队。” “第二,重开张家口、嘉峪关、哈密三处互市。我要你们的铁锅、茶叶、盐巴,还有布匹。价格按五年前的算!” “第三,”博尔忽顿了顿,眼神变得贪婪,“也是最关键的。大明不得干涉我们对叶尔羌汗国的……保护。”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沙丘的呜呜声。 王辞惠拿起那份羊皮纸,看都看过,直接凑到旁边的蜡烛上,点着了。 火苗窜起,博尔忽脸色大变,手按在了刀柄上。 门外的明军哗啦一声,几百支火枪同时上膛。准噶尔武士也纷纷拔刀。一触即发。 “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开战吗?”博尔忽低吼道。 王辞惠看着羊皮纸烧成灰烬,拍了拍手,神色自若。 “第一条,哈萨克是大明的藩属,大明想去哪做生意,轮不到你们管。” “第二条,互市可以开。但价格,得按市价走。大明的东西不是大风刮来的。想买铁锅?拿马换,拿羊毛换,拿金砂换。” “至于第三条……”王辞惠冷笑一声,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叶尔羌汗是大明册封的亲王。你们所谓的保护,在我们看来,叫谋反。想动叶尔羌,先问问哈密卫那八千条精钢枪管答不答应!” 博尔忽气得胸口起伏。 他知道大明强硬,但没想到这么硬。 “那还谈什么!”博尔忽站起身,“那就战场上见!” “别急着走啊。” 王辞惠又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宰相大人,你想想清楚。你们现在西边还没吃干净,屁股后面不干净。如果这时候大明断了你们的盐和茶,再给叶尔羌送去一百门红夷大炮……你猜,巴图尔大汗会不会拿你的人头来泻火?”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博尔忽的软肋上。 准噶尔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是时间,是物资。他们需要时间消化哈萨克,需要大明的物资来维持庞大的军队。 博尔忽重新坐了下来,脸色铁青。 “那你们想要什么?” 主动权易手。 王辞惠也不装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黄绫文书。 “也很简单,三条。” “一,停火。以吐鲁番为界,半年内,双方不得有超过百人的武装冲突。” “二,贸易。互市重开,但只能在吐鲁番和哈密。只能买生活物资,严禁购买铁器、火药、硫磺。作为交换,准噶尔必须保证商路的绝对安全。” “三,现状。南疆(叶尔羌)的事,暂时搁置。你们不许再派兵南下,大明也不增兵。” 博尔忽眯着眼睛,在心里飞快盘算。 这份条约,表面上看是大明让步了——承认了现在的实际控制线,还没要求他们其退出哈萨克。 停火、通商。这正是准噶尔现在急需的喘息之机。只要有了大明的物资,巴图尔就能彻底平定哈萨克,到时候整军经武,再回来收拾大明也不迟。 “南疆那边……我可以答应暂时不动兵。”博尔忽讨价还价,“但大明不能阻拦我们和叶尔羌做生意。” “正当生意,大明从不阻拦。”王辞惠笑得像这只老狐狸。 “好!成交!” 博尔忽咬着牙,在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王辞惠也拿出了鸿胪寺的大印,盖了上去。 一份名为《吐鲁番停战协定》的文件,就在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帐篷里诞生了。 双方都知道,这这纸协议顶多能管半年。 半年后,要么是准噶尔消化完了哈萨克,要么是大明的铁路修到了哈密。到那时,这张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签完字,博尔忽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抓起桌上那壶剩下的残茶一饮而尽,带着人忿忿离去。 看着准噶尔骑兵远去的烟尘,帐篷后门被掀开。 一身戎装的孙传庭走了出来。他一直就在帘子后面听着。 “王大人,好一张利嘴。”孙传庭笑道,“那个博尔忽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喝茶了。” 王辞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拱手道:“督师过奖了。也就是仗着您哈密卫的火枪硬,下官才敢这么大声说话。不过……这也就能拖个把月。巴图尔那种枭雄,一旦回过味来,肯定知道我们在拖时间。” 孙传庭走到帐篷口,望向东方的地平线。 那里,隐约能看到连绵的群山和戈壁。 “个把月也够了。” 孙传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已经收到京城的急报。西安的铁轨已经铺好的三百里。宋应星那个疯子,正在日夜赶工,要把那个叫蒸汽机的怪物装上车。王大人,你今天这张纸,给大明换回来的不是和平,是下一次出刀的机会。”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准噶尔大营。 博尔忽快马加鞭赶回,将协定呈给了巴图尔。 “既然签了,那就先这样。” 巴图尔看着文书,脸上看不出喜怒,“大明想要时间?我也想要。传令下去,用从大明买来的盐巴和布匹,去笼络哈萨克那些小部落。谁听话给谁吃糖,不听话的……那个王辞惠说不让买铁器火药?哼,他不卖,罗刹人会卖,奥斯曼人会卖。等我收拾完了西边,定要亲手去哈密卫,把那个王辞惠的铁齿铜牙敲下来!”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就在双方的各怀鬼胎中暂时落下了帷幕。吐鲁番的葡萄架下,看似恢复了宁静,但地底下的岩浆,正在随着那条不断延伸的铁轨,越积越烈。 第288章 皇家科学院的蒸汽机2.0 西域的谈判桌上,大明与准噶尔各怀鬼胎,都在争分夺秒。这一秒,准噶尔的骑兵在哈萨克草原上血战,而大明这一秒,却在京城的一个角落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京城南郊,皇家科学院工坊。 这里原本是神机营的火药厂,现在被高墙深锁,门口站岗的锦衣卫比宫里还严。 王夫之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全是黑灰,跟个烧炭工似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土法改进版),正对着一个巨大的铁疙瘩较劲。 这东西足有两吨重,像个趴在地上的怪兽。 “宋院长,这气缸的密封还是差点意思。” 王夫之指着怪兽肚子上那个直径一尺的大铜缸,“昨晚试机,蒸汽漏得厉害,这龙吼还没叫出声,气儿就先泄了一半。” 宋应星正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草图,眉头紧锁。 “石棉垫片已经加上了,还漏?” “嗯,主要是活塞杆跟气缸盖之间的缝隙。”王夫之擦了把汗,“哪怕只是一丝缝,高压蒸汽一冲,就全完了。而且这铁家伙震动太大,硬碰硬,没两下就旷了。”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工匠,叫李二狗(以前是锁匠),怯生生地插了句嘴:“大人们,能不能……用那玩意儿试试?” “哪玩意儿?”宋应星抬头。 “就是前阵子南洋运回来的那个……像猪皮一样的树胶。”李二狗比划了一下,“那玩意儿软乎,还有弹性,要是做成圈儿套在杆子上……” 宋应星和王夫之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了。 橡胶! 之前只想着给马车做轮子,怎么忘了它最好的特性——密封! “快!去内务府库房,把所有的橡胶都调来!”宋应星大喊,“还有,二狗,你马上去车个模具,咱们现做!” 工坊里瞬间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折,内容大多是关于西域战事的后续。 “皇上!” 王承恩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科学院那边递话来了,说……成了!” 朱由检手一抖,朱批差点画歪了。 “蒸汽机?” “是!宋院长说,这次是真成了,请皇上移驾验收。”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摆驾!不,备马!朕要骑那辆大明一号去!” 半个时辰后,科学院工坊大门被推开。 朱由检大步走进去,身后跟着王承恩和几个侍卫。 工坊中央,那个两吨重的庞然大物已经被擦拭干净。 气缸是铜铸的(为了防锈和润滑),飞轮是铸铁的,足有一个人高。最显眼的是那个巨大的锅炉,下面已经烧得通红,上面的气压表(水银柱)正在缓缓上升。 “臣等参见皇上!”宋应星、王夫之带着一众工匠跪地。 “免礼!”朱由检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几步走到机器前,伸手去摸那个还在发烫的气缸。 “皇上小心烫!”王承恩吓了一跳。 朱由检不仅没缩手,反而拍了拍那火热的金属外壳,“这就是咱们的龙吼一号?” “是。”宋应星激动得声音发颤,“皇上,这回咱们改进了连杆结构,把直来直去的劲儿变成了转圈儿的劲儿。而且用了橡胶圈密封,动力至少提升了三倍!” “那就别愣着了。”朱由检退后一步,目光灼灼,“让朕听听它的响声。” “点火!加压!”王夫之亲自指挥。 几个壮汉拿着铲子,往炉膛里猛填煤。 风箱呼呼作响,锅炉里的水咕嘟嘟沸腾。 气压表的水银柱一点点爬升,一直到了红线。 “开阀!” 随着宋应星一声令下,王夫之扳动了那个巨大的铜阀门。 “嗤——!” 一股白色的蒸汽猛地喷出,随即被导入气缸。 巨大的活塞在蒸汽的推动下,发出一声闷响,“哐当!” 连杆带动曲轴,那个一人高的巨大飞轮,虽然沉重,但在这一次这股洪荒之力面前,竟缓缓地转动起来。 “哐当!哐当!哐当!” 速度越来越快。 飞轮带起了风,吹得众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地面开始震动,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整个工坊里,充斥着那种富有节奏感的、充满力量的金属撞击声。 这不是牛马的嘶鸣,也不是战鼓的擂动。 这是工业文明的心跳。 “好!好!好!” 朱由检连声叫好,眼眶不觉湿润。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这些机器装上车轮,在铁轨上奔驰;装上船体,在大海上破浪;带动巨大的锻锤,将大明的钢铁产量提升百倍。 “这力道,能顶多少匹马?”朱由检大声问,不然听不见。 “回皇上!”宋应星扯着嗓子吼,“经过测算,至少顶得上五十匹健马!而且它不吃草,不歇息,只要有煤有水,就能一直转!” 五十匹马! 这就意味着,一台机器就能轻易拉动几十万斤的货物。 “不过……”王夫之有些遗憾地指了指那个大家伙,“这东西太重了。光是锅炉就得三千斤。要想装上车,还得再减重,再缩小。” “不急。”朱由检摆摆手,“饭要一口口吃。现在装不上车,可以先干别的。” 他指着旁边那个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拉动的大型水排,“把它连上去!” 工匠们手脚麻利地接上皮带轮。 “吱呀——!” 皮带绷紧。 那个原本沉重的水排,在蒸汽机的带动下,竟然像孩子手里的风车一样,飞快地旋转起来。巨大的风力吹进炼铁炉,炉火瞬间变成了耀眼的白色。 “这只是开始。”朱由检指着工坊外,“以后,这种机器要装进矿山,装进纺织厂。咱们大明不再靠人扛马拉,咱们靠这个!” “皇上圣明!” 在场的工匠们虽然不完全懂这意味着什么,但看到那个不知疲倦的铁怪兽,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敬畏和兴奋。 “宋爱卿,王爱卿。” 朱由检转身,看着这两位大功臣,脸上全是黑灰,却神采奕奕。 “朕知道你们这几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辛苦了。” “臣不苦!”宋应星眼含热泪,他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奇技淫巧”,以前被士大夫看不起,现在却成了国之重器,“能为大明造出此物,臣虽死无憾!” “别死。”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还得靠你把这龙吼一号变成二号、三号。把这种两吨重的铁疙瘩,变成几百斤的精巧玩意儿。” “臣遵旨!” “传朕的旨意。”朱由检看向王承恩,“皇家科学院全体工匠,赏银万两!宋应星封工部侍郎,赐爵格物伯。王夫之赐进士出身,入职工部。” 王承恩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一个工匠封伯爵?这简直是坏了祖制! 但看着那个还在轰鸣的机器,他又觉得,这赏赐或许真值。 人群中,王夫之却并没有太多喜色。 他看着那个疯狂旋转的飞轮,突然问了一句:“皇上,这东西若是有朝一日造多了,若是落到那些西夷手里……” 朱由检眼神一凛。 这是个好问题。技术是双刃剑。 “所以,这工坊列为绝密。”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除朕特批,任何人不得入内。图纸分开保管。还有,咱们不仅要造,还要造得比别人快,比别人好。只要咱们手里握着锤子,就不怕别人来抢。” “臣明白了。”王夫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他想起了之前周奎流放案带来的触动。这个时代,光有法律不行,光有道德也不行。还得有这种能砸碎一切旧秩序的铁拳头。 夕阳西下时,朱由检离开了工坊。 回宫的马车上,他依然能感觉到耳边那“哐当哐当”的回响。 他撩开帘子,看着依然繁华却显得有些古旧的北京城。 街上的轿子慢悠悠地走着,挑夫喊着号子。 这些画面,在他眼里已经开始泛黄。 一个新的时代,这只钢铁巨兽的咆哮中,已经不可阻挡地踢开了大明的大门。 “西边的巴图尔,北边的罗刹鬼,还有海上的红毛番。” 朱由检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等着。等朕的这些铁马真的跑起来,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个世界到底该谁说了算。” 第289章 煤山上的新风 崇祯十五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西域的硝烟暂时被一纸协定压住,只有哈密卫外戈壁滩上的风沙依旧呼啸。京城的上空,虽然偶尔能听到科学院那台“龙吼一号”试机时的轰鸣,但在绝大多数百姓眼里,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甚至因为海贸的兴盛和北方的安定,过得比以前滋润了不少。 大时代的巨变,往往不是惊天动地的雷霆,而是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随着风,吹进每个人的骨头缝。 台湾,笨港。 海风湿热,夹杂着甘蔗被榨汁时特有的甜腻香气。 周奎穿着一身没了补子的半旧绸衫,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他曾经是权倾朝野的国丈,是能在京城横着走的嘉定伯,如今,却只是这这个偏远海岛上一家不知名糖厂的东家。 “老爷,新收上来的甘蔗称过了,五千斤,都是上好的青皮。” 一个肤色黝黑的汉子跑来汇报。这是个当地的平埔族人,名叫阿福,虽然汉话还说不利索,但对种甘蔗很有一套。 “五千斤?不错。” 周奎眯着眼,没了以前那种颐指气使的架子,反而多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这批货加上前几天的,够咱们这小作坊熬半个月了。告诉大家伙儿,这个月每人多发二斤红糖,算是赏钱。” 阿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老爷!” 周奎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被流放那天,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或者至少要在这个蛮荒之地受尽折磨。谁知道,到了台湾一看,郑成功(当时叫郑森)不仅没为难他,还分了他一百亩荒地,允许他带来的几个家仆开荒种地。 他以前那套贪图享乐、吝啬成性的毛病,在这片充满生机和竞争的土地上,竟然意外地好使。他发现种甘蔗比收租子来钱快,于是大着胆子,用带来的一点私房钱开了这个糖厂。 “爹。” 一身短打扮的周显(周奎之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壶凉茶,“大公子差人送了信来,说是下个月有船回京城,问咱们有没有什么要稍的。” 周奎手里的蒲扇顿了一下。 回京城?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金碧辉煌的紫禁城,还有那个把他流放的女婿。 “有。”周奎慢吞吞地说,“把刚熬出来的那罐极品霜糖装上。” “就这?”周显有些不解,“爹,不想写封信给姐姐(周皇后)求求情么?说不定皇上心软……” “求个屁!” 周奎猛地打断儿子,“老子好不容易在这里活出了点人样。以前在京城,天天被人盯着,还得装穷。现在呢?虽说是戴罪之身,但这日子舒坦!这里没人知道我是谁,就知道我是个收甘蔗爽快的周老板。” 他拿起那罐霜糖,眼神复杂地摩挲着,“这糖甜,比京城那些点心铺子里的都甜。送给你姐尝尝,告诉她,我在这挺好,让她别跟皇上置气。” 周奎叹了口气,望着北方的海面。 他虽然老糊涂,但也看明白了。那个皇帝女婿变了。变得不再看重什么皇亲国戚的面子,而是看重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像这手里的糖,或者是郑家那些大船。 这是一个只要肯干就能活得很好的世道,哪怕是个罪犯。 西安,南郊皇家煤矿。 黑烟滚滚,机器轰鸣。 这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一车车乌金被运出,变成驱动这个庞大帝国的燃料。 李大牛是个普通的矿工,河南逃荒来的。 以前在家是一年到头吃不饱饭,现在是每天累得像狗,但顿顿有白面馒头,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 他正蹲在矿坑边,借着昏黄的油灯写信。 他不识字,是托旁边一个读过几天私塾的账房先生代笔。 “先生,就写:娘,儿在这一切都好。皇上的矿上不拖欠工钱,每个月都发现银。儿攒了十两银子,这就托镖局带回去。您拿着给家里修修房顶,剩下的留着给我娶个媳妇。” 账房先生运笔如飞,却忍不住插嘴:“大牛,这月怎么这么多?” 李大牛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前几天矿上来了个新机器,叫啥……蒸汽抽水机。那玩意儿劲大,把井底下的水都抽干了,咱们下井不用再挑水,能多挖好几车煤。管事的说,这叫技术红利,给咱们涨了工钱。” “蒸汽机?”账房先生一愣,“那是啥?” “俺也不懂。”李大牛挠挠头,“反正是个呼呼冒白气的铁家伙。听说是京城的大官们造出来的。有了这东西,俺觉得这日子更有盼头了。” 信封好了,十两沉甸甸的银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李大牛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就像捧着自己的命。 他不知道什么是工业革命,也不知道大明正在发生怎样的剧变。他只知道,因为这些黑乎乎的石头和那个冒气的铁家伙,他能让远在河南的老娘过上好日子。 哈萨克草原,前线营地。 风沙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张铁柱是个退伍的明军夜不收(侦察兵),现在身份是“大明驻哈萨克军事顾问”。 他正趴在一个沙丘后面,用那支磨得发亮的千里眼观察着前方。 那里是一队准噶尔的骑兵,正在驱赶着一群抢来的牛羊。 “张教官,打不打?” 身边的哈萨克游击队长阿利姆用蹩脚的汉语问,眼神里全是复仇的火焰。 “别急。” 张铁柱沉稳地摆摆手,“那帮孙子手里也有火绳枪,虽然是土耳其人的样子货,但也不能硬拼。咱们的人少,得用脑子。”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本《步兵操典》,虽然已经被翻得稀烂,但依然是他的宝贝。 “按照操典第三章,伏击战原则……阿利姆,你带二十人绕到那个小山包后面,等他们过去了,打他们屁股。记住,打了就跑,别恋战。” “是!”阿利姆兴奋地领命而去。 张铁柱合上本子,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日记。 这是孙总督给他们的死命令:所有顾问必须记日记,记录敌人的战术、装备和地形,这就是给未来大军西进探路。 “崇祯十五年九月十二,晴,有风。准噶尔部换装了一批新火枪,射程约八十步,精度差。其战术仍以骑兵冲锋为主,不懂火器配合。今日教导哈萨克人使用三段击,效果尚可。另,发现巴图尔在水源地投毒,此人手段阴狠,需提防。” 写完这几句,远处传来了零星的枪声。 张铁柱收起本子,提起那支线膛枪,猫着腰冲了出去。 “兄弟们,干活了!让这帮蛮子尝尝大明的枪子儿!”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多久,但他知道,他的每一枪,每一篇日记,都在为身后的那个庞大帝国扫清前路。巴图尔要想吞下哈萨克,得先把满嘴的牙崩掉。 京城,煤山之巅。 夜幕降临,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朱由检屏退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登上这个曾经是他宿命终点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前世的他看着大明江山在战火中崩塌,在绝望中上吊自尽。 而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不一样了。 远处城门附近,多了一排排整齐的仓库,那是内务府的新产业。 更远处,隐约能听到火车的汽笛声,虽然那只是试验段,但那声音穿透了夜空,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风吹起他明黄色的龙袍。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里似乎少了些腐朽的酸味,多了些煤烟和生铁的味道。 “王承恩。” “老奴在。”一直候在山下的王承恩不知何时已经爬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皇上,入秋了,山上风大。” “朕不冷。” 朱由检摆摆手,指着西边的夜空,“你看那里。” 王承恩顺着手指望去,只见一片漆黑。 “老奴眼拙,什么也看不见。” “以前朕也看不见。”朱由检的声音低沉,“以前朕只看得到流寇,看得到建奴,看得到那些只会党争的文官。朕觉得这天下就是个大坑,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现在,朕看到了铁路,看到了海船,看到了蒸汽机。朕看到了大明的旗帜插在黑龙江,插在台湾,甚至插在哈萨克。那些曾经要把朕逼死的麻烦,现在都成了大明走向强盛的踏脚石。” “皇上圣明,这都是皇上夙兴夜寐换来的。”王承恩又开始拍马屁。 朱由检笑了笑,这次笑得很轻松。 “不是朕圣明。是这个世道变了。” 他想起周奎那封流放地寄来的信,想起李大牛那封只要钱的家书,想起张铁柱那本记满战术的日记。 “每个人都想活得更好,这才是大明真正的力量。朕要做的,不过是把那些挡路的石头搬开,给他们一条路走。”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徐霞客用命换来的《西域全图》,在月光下展开。 地图上,那条用红笔画出的铁路线,想一条大动脉,直通天山脚下。 “风起了。” 朱由检合上地图,语气变得肃杀,“巴图尔以为签了停战协议就能安稳?做梦。等这阵风吹到西域,他那几个帐篷,连根都能给他拔了。” “回宫!传旨孙传庭,西安的军火,加倍往哈萨克送。朕要让巴图尔这半年的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遵旨!” 朱由检大步下山,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身后,那棵曾经预定要吊死崇祯皇帝的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似乎在向这个被改写了的历史告别。 大明的巨轮,已经冲出了历史的泥潭,正以此碾压一且的姿态,驶向那片未知的深蓝与广阔的荒原。下一战,西域! 第290章 西安军火库的报废品 崇祯十五年的第一场雪还没落到西安,孙传庭的总督府里却像开了锅。 “报废?全都报废?” 军需处的主事官王得仁手里捧着一张单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下ба都快掉到那身新作的官袍上了,“大人,这……这可是咱秦军今年的配额!三千颗震天雷,五百支霹雳火,还有那两百口还没开封的定装火药桶……这也太狠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心疼地用手摸着那张纸,“这才刚入库仨月,就算是放水里泡也没这么快啊!户部那边要来查账,下官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孙传庭手里端着盖碗茶,慢条斯理地吹开上面的浮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主事,你的眼神不太好啊。” 孙传庭放下茶碗,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案,“前几日西安城不是下了场暴雨么?仓库那顶子年久失修,稍微漏点雨,东西可不就受潮了?受了潮的炸药,那是会炸膛的。本督要是让弟兄们拿着这种东西上战场,那才是草菅人命。” 王得仁哭丧着脸,“大人,那天是下雨了,可没下那么大……再说那是砖石库房……” “我说漏了,就是漏了。” 孙传庭突然抬起眼,目光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刀,直刺得王得仁后脊梁骨发凉,“怎么,本督的话不管用,还是你想让锦衣卫的沈千户来给你验验货?” 一听到“沈千户”这三个字,王得仁浑身一激灵,腿肚子差点转筋。 沈炼那是谁?那是皇上的鹰犬,是这西北地界上除了孙督师外最惹不起的人。据说前天晚上有个想私卖军粮的千总,半夜被沈炼请去喝茶,第二天人虽然回来了,但那条舌头却不见了。 “不不不!大人说得是!” 王得仁擦了把汗,把那张单子往怀里一揣,脸上瞬间换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下官这就去办!这批军火……确实受潮了!全都不能用了!为了将士们的安全,必须立即报废处理!” 孙传庭这才满意地重新端起茶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办事要利索。另外,这些垃圾堆在仓库里也占地方。正好有支商队要出关,让他们顺路拉走处理了,还能给咱们腾个地方。”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搬!” 王得仁点头哈腰地退出去了。门一关上,孙传庭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大幅挂在墙上的西域军事地图前。 手指在哈萨克草原的位置重重点了两下。 “巴图尔啊巴图尔,本督给你的这份大礼,你可得接好了。” 天还没黑透,仓库周围已经被一帮穿着号坎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对外宣称是“转运朽木杂物”。 但那所谓的杂物,全是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上面还贴着工部军器局的封条。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这里头可是……咳咳,可是易碎的瓷器!” 一个身材精瘦、左眼蒙着黑罩的独眼龙正指挥着几十个挑夫往大车上装箱。他腰里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别着不止一把短火铳。 这人正是锦衣卫千户沈炼。 “沈爷,这也太多了吧?” 旁边一个心腹小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一车少说得有三十颗雷,咱们这一百多辆大车……这要是半路上炸了,咱连骨灰都找不着。” 沈炼斜了他一眼,独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怕死回家抱孩子去!这是皇上的买卖,也是孙督师的局。这批货送到哈密,够那帮哈萨克蛮子把准噶尔骑兵连人带马炸上天!到时候,西域这盘棋就活了。” 小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旗号换了吗?”沈炼问。 “换了。全换成了陕甘商帮的旗子,路引文书也是真的,说是去哈密贩卖丝绸和茶叶。” “丝绸?” 沈炼冷笑一声,随手拍了拍旁边一辆车,“这车上的丝绸要是点着了火,能把半个西安城烧没了。行了,时辰到了,出发!”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车队在暮色中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没有送行的人,没有鼓乐,只有街道两旁偶尔传来的狗吠。这支满载着死亡与阴谋的车队,就像一条潜入夜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西边的大漠。 半个月后。 哈密城外的黄沙还没被完全吹平,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喧闹的集市。 但这集市上卖的不是羊皮、葡萄干,而是要命的家伙。 几十个身穿各式皮袍、说着叽里呱啦胡语的哈萨克小首领,正像饿狼看着羊肉一样,两眼放光地围在一堆箱子旁。 “这……这就是大明的神雷?”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哈萨克部落首领,用粗糙的大手摩挲着一颗刚拆封的震天雷。那黑黝黝的铁壳子冰凉刺骨,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火热。 “如假包换。” 沈炼坐在一张铺了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精钢核桃,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土包子,“阿木尔首领,这玩意儿只要点着了,往巴图尔的骑兵堆里一扔,轰地一声,半径三丈之内,人马俱碎。比你们手里的弯刀好使一百倍。” “多少钱?”阿木尔急切地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是小玉兹一部的首领,前阵子被准噶尔骑兵追着打了半个月,部落里的战士死伤惨重,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沈炼竖起三根手指,“三十张上好的熟羊皮,换一颗。或者一两金砂换五颗。” “这么贵?” 旁边一个小眼睛的首领叫起来,“大明不是说要帮我们打巴图尔吗?怎么还这么黑?” 沈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人,“黑?这位头人,你知道这每一颗雷里装的火药,在西安能换多少白面吗?大明给你们刀子,是让你们自己救自己,不想买可以滚,后面有的是人排队。” 他一挥手,作势要让人盖箱子。 “别别别!” 阿木尔赶紧拦住,一脚踹开那个小眼睛的家伙,“沈爷息怒!这价格公道!大明是我们的朋友!这种神兵利器,多少钱都值!” 他转身对自己的人大吼,“把所有的羊皮都卸下来!还有我在路上抢……不,捡到的那袋金砂,全拿过来!这一车雷,我全包了!” “这才像个干大事的样子。” 沈炼重新露出笑容,但那笑里却藏着刀子,“不过有一条,这些雷是有保质期的。孙督师说了,这东西放久了会失效。你们拿回去,最好这个月就用掉。怎么用?当然是去找巴图尔的晦气。” 阿木尔手里紧紧抓着那颗雷,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放心吧沈爷!不用这个月,今晚我就带人去夜袭准噶尔的粮草队。这笔账,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交易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一车车震天雷被搬走,换回来的是堆积如山的羊皮和成袋的金砂。 这些哈萨克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付出的不仅仅是财物,更是整个部落的命运。他们买回来的每一颗雷,都在把这场西域的战火烧得更旺,也把他们自己更深地绑上了大明的战车。 准噶尔汗国,伊犁大帐。 “砰!” 一只精美的和田玉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巴图尔浑台吉,这个让整个中亚闻风丧胆的草原枭雄,此时正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放血!这是在给我放血!” 他指着地上那几个满身是血的骑兵斥候,咆哮道,“你们说,那些哈萨克羔子用的是什么?震天雷?还是大明造的最新款?这东西怎么会到他们手里?啊?” 那几个斥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结结巴巴地汇报:“大汗……我们在哈密卫附近的探子回报,每天都有几十辆大明商队的大车出关……他们说是卖茶叶,其实里面全是这些黑家伙。哈萨克人拿羊皮换了就跑回来炸咱们的巡逻队……” “孙传庭!朱由检!” 巴图尔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他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那份《吐鲁番停战协定》,撕得粉碎。 “什么停战!什么和平!这就是骗局!他们就是想用这点火药渣子,把我的勇士一点点耗死在草原上!” 旁边的宰相有些担忧地劝道:“大汗息怒。现在跟大明翻脸,咱们怕是吃亏。毕竟咱们主要的兵力都在西边……要不,再派人去京城谈谈?” “谈个屁!” 巴图尔猛地转过身,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谈?他们手里拿的可不是笔,是刀子!你以为朱由检是什么善茬?他是要吃了咱们!连骨头都不吐的那种!”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一把拔出身上的弯刀,狠狠插在哈密卫的位置上。 “传令下去!所有前线的万户,停止向西推进!给我调头!集结兵力!既然大明想玩阴的,那咱们就跟他玩把大的!我要在他们那个见鬼的铁路修通之前,把哈密这颗钉子连根拔了!我要让朱由检知道,草原上的狼,不是那么好惹的!” 大帐外,风声呼啸,似乎在回应这位枭雄的怒火。 而在千里之外的哈密卫城头,赵光抃正扶着那门刚运到的“龙威”大炮,看着西边的落日,轻轻哼起了一首秦腔。 这风,确实有点大了。 第291章 准噶尔的焦土政策 阴云低垂在伊犁河谷,仿佛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的来临。 巴图尔浑台吉的大帐内,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压抑。地上满是摔碎的玉石和扯烂的地图,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万户长们此刻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砰!” 巴图尔猛地一拍桌案,实木的案几被震得发颤。 “哈萨克那些杂碎!用大明的雷炸我的人!短短半个月,折了我三个百人队!这笔账,得用血来还!”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心腹大将策若身上。 “前线战报呢?念!” 策若颤抖着手展开一张羊皮卷,声音干涩:“回……回大汗,昨日在额尔齐斯河上游,咱们的一支运粮队遭袭。对方约莫百人,个个手持短火铳,打了就跑。粮草被烧了一半,人马损失惨重……带头的听说是那个叫阿利姆的哈萨克人。” “又是阿利姆!” 巴图尔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大明给他们枪,给他们雷,就是想用这些跳蚤把我这头狮子耗死!传令下去!咱们不跟大明玩阴的了!既然他们把这潭水搅浑了,那我也来加把火!我要让这哈萨克草原,变这人间炼狱!” 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一队队面带煞气的准噶尔骑兵便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了大营。 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哈萨克的主力部队,而是那一座座散落在草原上的普通村落。 在塔尔巴哈台附近的一个小部落,牧民们正在准备早饭。 突然,大地开始震颤。 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凄厉的号角。 “准噶尔人来了!快跑!” 惊恐的呼喊声刚起,便被随之而来的箭雨淹没。骑兵们像死神一样冲进村子,见人就砍,遇房就烧。 为首的千户长挥舞着还在滴血的弯刀,高声吼道:“大汗有令!凡发现私藏大明人火器者,全族连坐!凡窝藏游击队者,杀无赦!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一个不留!”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云霄。 几个壮年男子试图反抗,刚拿出藏在毡房里的火铳,还没来得及点火,就被几支利箭射穿了胸膛。 “搜!给我仔细搜!” 千户长跳下马,一脚踢开一间毡房的大门。里头几个妇女和小孩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目光阴冷地在屋内扫视,很快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箱印着“陕甘制造”字样的震天雷。 “好啊!果然通明!” 千户长冷笑一声,随手把那箱雷踢翻在地,“这就是证据!这些雷是拿你们全族的命换的!给我杀!这家所有男丁,全部斩首!” “不——!”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天际,却并未能阻止那一柄柄无情的屠刀落下。 血,染红了草原上的每一寸草叶。 这一天,仅仅在这个小部落,就有两百多名男子被杀,剩下的妇孺被当作战利品和奴隶像牲口一样驱赶着上路。 如果说屠村是直接的杀戮,那么接下来的招数更是绝户计。 一支准噶尔的特种小队,正悄悄潜入哈萨克草原腹地的主要水源地。 这里是几个大部落赖以生存的生命线,一条流淌着清澈河水的小河。 领头的百户长脸上蒙着黑布,指挥手下把几辆大车推到河边。 车上装的不是金银,而是发黑发臭、早已腐烂的死羊死马尸体,甚至还有几具染了疫病而死的俘虏尸体。 “扔!都给我扔下去!” 百户长捂着鼻子,狠戾地下令。 “扑通!扑通!” 沉重的尸体砸进河水中,激起一片片污浊的水花。原本清澈的河流很快被这些充满病菌和腐烂气息的尸体污染,水面上泛起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花。 “这一扔,方圆百里的哈萨克人这个月都别想喝上一口干净水!” 百户长看着逐渐变色的河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想喝水?那就去求大明给你们送啊!我看孙传庭能不能把黄河搬过来!”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沿河的一些浅井里投下了剧毒的砒霜和雷公藤汁液。 几天后。 下游的一个哈萨克部落首先遭殃。 成群的牛羊在喝完河水后口吐白沫,抽搐而亡。紧接着,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也开始上吐下泻,浑身发热,很多身体弱的人没撑过两天就绝望地死去了。 “水有毒!准噶尔人在水里下毒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为了活命,牧民们不得不丢下牲畜,拖家带口地向更远的地方迁徙。曾经水草丰美的哈萨克草原,如今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在准噶尔控制区与哈萨克残余势力接壤的地方,巴图尔更是画地为牢。 他调集了五千精骑,沿着边界线烧杀抢掠,硬生生造出了一条宽达百里、寸草不生的“无人区”。 这片隔离带上,没有人烟,没有牲畜,只有烧焦的黑土和偶尔飞过的秃鹫。 任何试图穿越这条防线的哈萨克游击队或者难民,都会遭到无情的格杀。一个个高耸的哨塔在荒原上拔地而起,每一座塔下都堆满了试图越界者的尸骨。 这是一个死亡陷阱,也是巴图尔对大明“渗透战”的回应。 “想跟我玩阴的?我让这地界上连个活口都没有,看你们谁来渗透!” 此时,正在前线带领游击队打冷枪的哈萨克英雄阿利姆,也陷入了绝境。 他躲在一个干涸的河沟里,身边是仅剩的几十个兄弟。他们个个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手中的明制线膛枪虽然依旧精良,却解决不了嗓子眼里的冒烟。 “队长……水……给我口水……” 一个年轻的战士虚弱地呻吟着,他的腿上还插着半支断箭。 阿利姆解下腰间的水囊,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他绝望地看着天空,那里只有刺眼的太阳和盘旋的秃鹫。 “该死的巴图尔!连这种断子绝孙的事都干得出来!” 他狠狠锤了一下面前的沙土,指甲都断了,鲜血渗进干土里。 “队长,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副手声音沙哑,“不少部落因为缺水,已经动了想要投降的念头。再说,咱们手里的枪好使,可没水喝,这仗没法打了。” 阿利姆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封沾满血迹的信。 “只有这最后一条路了。” 他把信交给副手,“你带两个兄弟,趁夜突围出去,去哈密卫!去找那个赵守将!告诉他,我们这儿快成地狱了!我们需要水!需要解药!如果大明再不帮忙,这哈萨克游击队就彻底完了!” 副手郑重地点头,将信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阿利姆望着远处准噶尔人的哨塔,眼神中充满了绝决。 “兄弟们,坚持住!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这仗就没完!” 风,呼啸着卷过这片死寂的荒原,带走了无数的哀嚎与希望,也把这场残酷的战争推向了另一个高潮。大明,必须做出回应了,否则前期的投入将全部付诸东流。而这回应,注定不会只是几桶水那么简单。 第292章 宋应星的打井机 阿利姆的信使带着满身尘土和血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哈密卫的总兵府。 “水……我们要水……” 信使刚说完这一句,就一头栽倒在大堂上,身后的水囊干瘪得像张旧羊皮。 赵光抃连忙让人灌下去半碗盐糖水,这汉子才悠悠转醒,张口第一句话还是那个词: “巴图尔……在河里投毒……草原上的水都没法喝了……大明爷爷救命啊!” 听完这信使断断续续的描述,赵光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这巴图尔也是个绝户种!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也干得出来!这要是让他在草原上把水源断了,咱们这几个月的军火就算是全白送了,那帮哈萨克人得全跪下投降!” 旁边的沈炼正在擦拭他的短铳,闻言冷笑一声,“投毒?哼,这招虽然阴,但也说明巴图尔急了。他要是真能打赢游击战,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 “急有什么用?”赵光抃急地转圈,“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前头的几千个盟友快渴死了!送水?从哈密运水过去少说得五天,还没到就被晒干了一半,剩下的还得防着准噶尔骑兵截杀,这根本不是个长久法子!” 沈炼放下火铳,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就不送。” “不送?看着他们渴死?” “送水那是下策。”沈炼指了指府衙后院,“上头早就料到了这一手。孙督师从西安带来的那帮工部的大匠,这都忙活了半个月了,你以为是在那儿玩泥巴呢?” 哈密卫的后院,此时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 一阵阵“吭哧吭哧”的金属撞击声和骡马的喘息声从里面传出来。 赵光抃跟着沈炼走进去,只见几个穿着大明工部官服的老头,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铁架子指指点点。 那架子也是奇怪,中间竖着跟粗壮的铁管子,底下带着个巨大的锋利钻头,上面连着一级的齿轮和转盘,两匹健壮的骡子被蒙着眼,正拉着磨盘转圈。 “宋尚书,这……这就是您说的神龙?” 赵光抃有点不太相信地看着那个浑身油污的小老头——工部尚书宋应星。 宋应星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手,脸上全是黑灰,胡子上还挂着点泥点子,哪有一点部堂高官的样子。 “神龙?嘿,这叫螺旋钻机!”宋应星笑眯眯地拍了拍那个铁架子,“是老夫在四川自贡看那些盐商打盐井学来的,又稍微改良了一下。原来的太大太沉,这个轻便,拆开了装三辆大车就能拉走。” “能打井?”赵光抃围着那机器转了两圈,“这戈壁滩上,石头硬得跟铁似的,人工挖都费劲,这铁管子能钻进去?” 宋应星也不解释,冲旁边的工匠招招手,“来,给赵总兵演示一下。” “得嘞!” 几个工匠答应一声,驱赶骡子加快了步伐。 随着转盘飞速旋转,中间的钻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始一点点往地下钻。旁边的泥浆池里,不断有混浊的泥浆被置换出来。 “这下面有水?”赵光抃伸长了脖子看。 “哈密这地底下有暗河,大概在地下十丈左右。”宋应星自信满满,“只要钻透了那一层岩石,水就能喷出来。巴图尔那点毒药,只能毒毒地表的河沟子,他还能毒到这几十丈深的地底下不成?” “咔嚓!” 正说着,那铁管子突然猛地一震,发出一声脆响。 “通了!”一个老工匠惊喜地大喊。 只见那钻杆中间的空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子白气,紧接着,一汪浑浊但却真实存在的水流顺着管子溢了出来。 虽然水不多,也混着泥沙,但这确实是地下水! 赵光抃眼睛都直了。他冲过去捧了一捧那浑水,也不嫌脏,直接往嘴里一送。 “呸呸!咸是咸了点,但没毒!”他大笑起来,“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宋大人,您这手艺,神了!” 宋应星也是一脸欣慰,摸着那钻杆像是摸着自家的孩子,“这只是试钻。咱们带了三十套这样的机器。只要运到哈萨克草原上,找准了地方,一天就能给他们打一口深井。有了井,人就能活,牲口就能养,这仗就能接着打!” 沈炼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这井口小,容易守。巴图尔想破坏都难,顶多往里塞块石头,咱们掏出来又能用。” 两天后的深夜,一支特殊的车队悄悄溜出了哈密卫。 每辆马车上都拉着那些拆散了的铁架子和钻头,还有随行的几十名工匠和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秦军护卫。 接应他们的正是阿利姆的游击队。 “这……这就是大明送来的解药?” 阿利姆看到那些铁疙瘩,一脸懵逼。他原以为会是一车车清水或者解毒药。 “别废话,带我们去水脉最旺的地方。”领头的秦军把总也不多解释,“等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天刚蒙蒙亮。 在一个靠近巴图尔防线的隐蔽山谷里,三台钻井机同时开工了。 骡马的嘶鸣声在这个死寂的早晨格外刺耳,远处的牧民都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 “那是什么?” “不知道,看着像是在转经筒?” “别扯了,哪有这么大的经筒!我看像是在施法!” 大家议论纷纷,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期待。毕竟这几天渴死的人太多了,大家都盼着能有神迹降临。 日头越升越高,钻杆也越钻越深。 阿利姆一直蹲在旁边守着,手里的水囊早干了,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他死死盯着那个钻孔,心里默念着长生天保佑。 突然,随着“轰”的一声闷响。 一股激流如同白龙出海,直接冲开了钻杆口的泥封,喷出了半丈多高! 那是清澈的、冰凉的、甘甜的地下水! “是水!出水了!” 阿利姆第一个冲过去,也不管那水溅了自己一身一脸,张开大嘴就喝。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灌下去,那种久旱逢甘霖的快感让他直接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有水了!大家快来啊!大明给咱们送水来了!” 这呼喊声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无数牧民像疯了一样拿着盆、拿着碗冲过来。他们不怕冷,不怕挤,甚至有人直接趴在泥水坑里舔。 “真主保佑!真主保佑!” 几个年长的老人跪在地上,对着那几台钻机不停地磕头。在他们眼里,这喷出清水的铁架子就是龙王的化身,那个满身油污的工匠头子,就是下凡救苦救难的神仙。 “这就是大明的法术吗?” 一个年轻的哈萨克战士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着旁边站得笔直的明军护卫,眼里充满了敬畏,“不但能给枪,还能给水。这场仗,咱们输不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准噶尔的哨所。 “什么?大明人在这里打井?还打出了喷泉?” 驻守边界的千户长听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戈壁滩!挖三十尺都只有沙子!” “千真万确!”探子回报,“小的亲眼看见的!那水喷得老高,哈萨克人都在那儿洗澡呢!而且听说他们打了好几口,水都喝不完,还要拿来喂马!” 千户长的脸瞬间绿了。 他费了那么大劲投毒、搞封锁,结果人家不跟你玩了,直接从地底下掏水喝。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去!带人去把那井填了!”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去不得啊大人!”探子苦着脸,“那些井周围全是明军的火枪手和地雷阵。咱们上次去冲了一次,这一半兄弟都折在那儿了。而且……而且那些井口就碗口大,填了石头人家换个地方又接着打,咱们哪有功夫天天去填井?” 千户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落。 他知道,这渴死战术也彻底破产了。大明不仅送来了枪炮,送来了粮食,现在连水的问题都解决了。 这还怎么打?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外的哈密卫城头,赵光抃正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腾起的尘埃,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巴图尔,别急。这井只是个开始。等到铁路修通的那天,送过去的可就不止是水了,那是这大明百万天兵的铁蹄!” 风沙中,那几台不知道疲倦的钻井机依旧在“咣当咣当”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巴图尔心头上的丧钟。 第293章 叶尔羌的影子政府 巴图尔在北边哈萨克草原上的“断水计”被宋应星的钻井机彻底破功,气得这位准噶尔枭雄摔了好几个玉碗。而在南边的叶尔羌汗国,一场更大的、针对高层权力的外科手术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叶尔羌的都城莎车显得格外阴森。 王宫深处,现任汗王阿卜杜拉正焦躁地在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他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大明哈密卫送来的密信,信纸被冷汗浸得发皱。 “大明这帮人,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猛地把信拍在桌上,对着心腹侍卫长低吼,“要驻军,要开矿,甚至还要让那个什么孔孟之道进来讲学!这叶尔羌到底还是不是我的?” 侍卫长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大汗息怒。如今北边有巴图尔虎视眈眈,要是再得罪了大明……” “我当然知道!”阿卜杜拉颓然坐回王座,“所以我才忍!可他们得寸进尺!上次送来的军火,全是些淘汰货,还要我拿上好的和田玉去换!现在更是想在我的家门口插旗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巴图尔虽然凶,那是明枪;大明这是暗箭!前些日子黑山派那个教长不是说能联络到准噶尔那边吗?你去探探口风,如果巴图尔愿意承认我的汗位,咱们不如……” 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谁?!” 侍卫长猛地拔出腰刀,挡在汗王身前。 窗户无风自开,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飘入殿内。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夜行衣,但腰间露出的绣春刀柄却暴露了他的身份——大明锦衣卫,沈炼。 “大汗,这大晚上的,怎么还想着换主子呢?” 沈炼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精巧的袖珍手铳。 阿卜杜拉脸色煞白,“你想干什么?这是叶尔羌王宫!这外面有我的三千禁卫军!” 沈炼身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目光阴鸷的维吾尔男子。他冷冷地看着阿卜杜拉,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伊司马?!” 阿卜杜拉惊恐地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烛台,“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早年在哈密不是就被强盗杀了吗?” 伊司马,那个一直被视为王位威胁的前任汗王私生子,那个被传言早已客死异乡的亡魂,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托大汗的福。”伊司马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仇恨,“当年的强盗刀子快,可没快过大明神医的药。这些年我在哈密替大明养马、送货,就是为了这一刻。” “你……你是大明养的狗!”阿卜杜拉指着他大骂。 “狗又如何?”沈炼上前一步,枪口有意无意地晃过阿卜杜拉的眉心,“至少是一条听话且能咬死狼的狗。而你,大汗,既想吃肉又不想给骨头,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炼!你敢杀我?大明就不怕南疆大乱吗?” “杀你脏了我的手。”沈炼收起手铳,拍了拍手,“进来吧。” 殿门被猛地撞开。 冲进来的却不是阿卜杜拉期待的禁卫军,而是一群装束奇怪的士兵。他们虽然穿着叶尔羌的传统服饰,但手里拿的清一色是大明制造的燧发短枪,腰间挂着震天雷,行动整齐划一,眼神冷漠如冰。 这是沈炼在哈密秘密训练了整整一年的“影子部队”,全是由流亡的叶尔羌人和对现状不满的维吾尔青年组成。 “禁卫军呢?我的禁军统领呢?”阿卜杜拉绝望地嘶吼。 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被扔到了他脚下。正是那个他最信任的禁军统领。 “都在这儿了。” 伊司马捡起地上那把镶满宝石的权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王座上,“从现在起,你病了。需要静养。这叶尔羌的担子,我这个做兄长的替你挑了。” “你这是篡位!” “不,这是为了真主和百姓。”伊司马冷笑,“你勾结黑山派,弄得民不聊生;对外首鼠两端,引狼入室。我不杀你,下面的百姓也要把你撕了。带下去,关进地牢,给他留口饭吃。”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曾经的汗王拖了下去。 政变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 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莎车城的居民惊讶地发现,王宫城头的大旗换了。 虽然还是叶尔羌的旗号,但旁边多了一面鲜艳的“大明”日月旗。 伊司马并没有急着搞什么盛大的登基仪式,而是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开仓放粮。 这不仅是收买人心,也是大明给他的底气。早在兵变前,孙传庭就从哈密调拨了两万石粮食囤在城外。 无数饥饿的百姓涌向粮仓,当他们手里捧着白花花的大米时,没人会在乎坐在王位上的是谁。只要给饭吃,他就是真主派来的使者。 第二件事,清洗黑山派。 那个一直在背后煽风点火、宣称“火器是魔鬼玩具”的黑山派教长,被伊司马以“勾结准噶尔、叛国投敌”的罪名公开处决。顺带着,大批反对他的贵族和教士被抄家。 抄出来的金银珠宝,一半分给了支持他的白山派,一半送去了哈密的明军大营做“军费”。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签字。 王宫大殿内。 沈炼脱去了夜行衣,换上了大明锦衣卫的飞鱼服,大摇大摆地坐在客座首位。 伊司马恭敬地递上一份早就写好的羊皮卷。 “沈大人,这是《莎车条约》。这上面写了,大明在南疆拥有完全的驻军权、开矿权。我们叶尔羌承认是大明的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而且……” 他顿了顿,咬牙说道,“允许大明的儒家书院在各城设立,教授汉话和孔孟之道。” 这最后一条,才是最狠的。这意味着从根子上同化。 沈炼接过条约,扫了一眼,“嗯,字写得不错。不过还差一条。” “大人请讲。” “听说南疆的棉花不错。”沈炼手指敲着桌子,“以后叶尔羌所有的棉花,只能卖给大明的皇家商社。价格嘛,随行就市,但必须优先供应。” 这其实是变相的经济掠夺,为了满足从西安开始兴起的纺织业需求。 伊司马脸色变了一下,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前任就是榜样。 “是。全凭上国做主。” 沈炼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既然签了字,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孙督师说了,准噶尔那边你不用担心。巴图尔要是敢来,这南疆的三个补给站(驻军点)随时能变成要把他门牙崩掉的堡垒。” 他又拍了拍伊司马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干。这汗位你坐得稳不稳,不看真主,看大明。” 伊司马深深鞠躬,“下臣明白。” 走出大殿,沈炼看着外头刺眼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南疆这盘棋,算是活了。 这里不再是准噶尔的后花园,而是成了随时能插向巴图尔腹部的一把尖刀。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外的哈密卫。 孙传庭接到了沈炼发来的飞鸽传书,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棋子已落。” 孙传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看向那一副巨大的西域地图。 “北边有哈萨克游击队耗着,南边有叶尔羌新汗牵制着。巴图尔,我看你这头狼还能往哪儿跑。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这猎人登场了。” 他一挥手,对身边的副将下令:“传令!铁路工期再加紧!下个月必须通到嘉峪关!到时候,送给巴图尔一份更大的礼!” 风沙卷过戈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个新的秩序正在大明的铁蹄和商队中缓缓建立。而那些试图阻挡这个车轮的人,终将被碾成齑粉。 第294章 巴图尔的反击 哈密的捷报还没捂热乎,西域的风沙就把杀气吹到了西安。 巴图尔浑台吉不是傻子。 哈萨克那边明明快被渴死了,突然冒出深井水;叶尔羌明明是他的钱袋子,一夜之间换了主人还成了大明的马前卒。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背后要是没有一只黑手在推,鬼都不信。 而这只手的主人,巴图尔不用查都知道是谁——大明三边总督,孙传庭。 “孙传庭不死,西域难安!” 巴图尔摔碎了第五只玉碗。 帐内跪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阴鸷的眼睛露在外面。 “大汗息怒。”黑袍人声音嘶哑,带着生硬的汉话口音,“孙传庭现在躲在西安总督府,周围全是秦军精锐。硬攻?咱们的骑兵过不去嘉峪关。下毒?那老狐狸饭前都有人试毒。” “那就没办法了?” 巴图尔拔出弯刀,一刀砍断了面前的案几,“我要他死!只有他死了,大明西边的这盘棋就乱了!那些哈萨克人、叶尔羌人才会重新怕我!” 黑袍人桀桀怪笑两声,“办法自然有。硬的不行,来阴的。大汗可知,那阿萨辛派虽已没落,但并未死绝?我重金从波斯请来了三个顶尖死士。” “这还不够。”巴图尔眼神阴冷,“再加上你们这些年养在中原的那些武林高手。我要万无一失!” “中原有多少高手愿意卖命?” “人为财死。”黑袍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两白银。只要孙传庭的人头落地,这钱就是他们的。” “给!”巴图尔咬牙切齿,“哪怕把库房搬空了也给!这就是我的买命钱!” 半个月后。 一支看似普通的西域商队缓缓驶入西安城西门。 十几辆大车上装满了来自吐鲁番的葡萄干和来自和田的玉石原料。领队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维吾尔商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 “军爷,这是入城的路引和税银。” 商人笑眯眯地递上一张盖着官印的纸和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守门的城卫接过银子掂了掂,又用长枪捅了捅车上的麻袋,“这里面装的啥?” “葡萄干,都是给城里张记果铺送的货。这不快过年了嘛,大家都爱吃个甜嘴。” 城卫随手抓了一把葡萄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嗯,够甜。进去吧。” 车队顺利入城。 然而,就在那几车看似普通的葡萄干下面,却藏着锋利的弯刀、淬毒的袖箭,以及几十个眼神比刀还冷的杀手。 这支“商队”没有去张记果铺,而是分散住进了离总督府不到两条街的几家客栈。 夜深人静。 领头的黑袍人召集了骨干。 “今晚动手。子时三刻,总督府换防。”他摊开一张总督府的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孙传庭每天子时都会在书房处理公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记住了,不留活口。得手后立刻分散出城,在城南十里亭汇合。” 众杀手默默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三十万两,足够他们下半辈子挥霍了。 总督府书房。 烛火通明。孙传庭正伏在案前,眉头紧锁地盯着墙上的西域地图。 门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督师,夜深了,歇息吧。” 亲兵队长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参汤。 孙传庭摆摆手,“不急。你看哈密,虽然钉子扎下去了,但巴图尔的主力还在。这几天怎么没动静?这不正常。” “没动静还不好?”亲兵队长笑道,“估计是被咱们的神威大炮吓破胆了。” “哼,巴图尔要是这么容易被吓住,他就不是草原枭雄了。”孙传庭冷哼一声,“咬叫的狗不凶,不叫的狗才咬人。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尤其是后院。” “是!” 亲兵队长刚转身要走,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破裂声。 若是常人肯定忽略了,但孙传庭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耳朵灵得很。 “不好!” 他猛地一把推开亲兵队长,整个人扑向桌案下。 “嗖!嗖!嗖!” 话音未落,三支闪着幽蓝光芒的袖箭便穿透窗户,钉在他刚才坐的太师椅靠背上,入木三分! “有刺客!” 亲兵队长反应也快,拔刀大喊。 “轰!” 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十几个黑衣人像鬼魅一样冲了进来,手里的弯刀映着烛光,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为首的黑袍人直扑孙传庭藏身的桌案,“拿命来!” 然而,就在他以为得手的一刹那。 一阵密集的火铳爆鸣声突然在书房四周响起! “砰!砰!砰!砰!” 书房两侧看似平常的书架竟突然向两边滑开,里面黑洞洞的枪口喷出火舌。 原来这书房早就被孙传庭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机关陷阱! 藏在暗格里的二十名亲兵早就端着上了膛的三眼铳等候多时了。这是沈炼早就布置好的后手,专防这种斩首行动。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密集的铅弹打成了筛子。 黑袍人身法诡异,硬是用那柄弯刀拨开了几颗子弹,但身上也中了两枪,鲜血直流。 “中计了!撤!” 他大吼一声,想往外冲。 但已经晚了。 门外,此时已经是灯火通明。数百名秦军甲士举着长枪和劲弩,把整个书房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这总督府是菜市场吗?!” 孙传庭从桌案后慢慢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把精巧的精钢手铳,冷冷地看着被困在屋里的残余杀手。 “你们是阿萨辛?还是中原哪个门派的?” 黑袍人眼见无路可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为了大汗!” 他突然大吼一声,猛地咬碎了口中的毒囊,身体一软,七孔流血而亡。 剩下的几个杀手也纷纷效仿,想要自杀。 “想死?没那么容易!” 孙传庭冷喝一声,“留活口!” 这时亲兵们一拥而上,用枪托和刀背猛砸,把还没来得及服毒的两个杀手打晕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后半夜。总督府地牢。 那两个活口被泼醒,发现自己被绑在刑架上。面前站着一脸阴沉的沈炼。 沈炼手里把玩着两枚还带着血迹的袖箭。 “说吧。这毒是西域特产的见血封喉,这箭却是川中唐门的机关。看来巴图尔下了血本啊。” 其中一个杀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沈炼笑了笑,也没动怒。 “锦衣卫的手段,你们可能听说过,但没尝过。正好我最近新学了几招从中亚传过来的分筋错骨手,想找人练练。” 一刻钟后。 地牢里传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那叫声之凄厉,连外面的守卫都听得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沈炼擦着手上的血走了出来,来到书房。 孙传庭还在等消息。 “招了。”沈炼神色凝重,“巴图尔确实急了。他不仅派了刺客,还在集结主力。那些杀手临出发前听说的,巴图尔打算在咱们铁路修通前,对哈密发动一次总攻。他说要拔掉这颗钉子。” 孙传庭听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总攻?哼,我还怕他不来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哈密的位置上。 “他以为杀了我,大明就会乱?就会撤兵?太天真了。” “既然他要把脑袋伸过来让我砍,那我就成全他!” 孙传庭猛地转身,眼中杀气腾腾,“沈炼,立刻给哈密发报!告诉赵光抃,把城防给我加固到铁桶一样!把那几门神威大将军都给我推上城头!这一次,我要让巴图尔有来无回!” “还有,西安这边也不要闲着。巴图尔不是要这条铁路吗?好,我就让他看看,这条铁路运过去的不是别的,是送他上西天的阎王帖!”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 一场决定西域未来百年命运的大决战,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序幕。刺杀,不过是总攻前的序曲罢了。 第295章 哈密保卫战的前奏 西安总督府的血迹还未干涸,几百里外的风沙就已经把杀气吹到了哈密。 孙传庭的飞鸽传书,比巴图尔的先锋早到了半天。那只灰扑扑的小鸽子落在哈密卫城头的垛口上时,守将赵光抃正蹲在那里啃一块硬邦邦的胡饼。 “总督大人的信!” 亲兵队长急匆匆地爬上城头,把那卷小小的纸条递过去。 赵光抃抹了一把嘴角的渣子,展开一看,神色瞬间从慵懒变成了肃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重—— “巴图尔倾巢而出,意在拔钉。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援军即发。” 赵光抃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硬生生吞进了肚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城外那片无垠的戈壁滩。 “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让周围人心悸的寒意。那是经历过辽东尸山血海的老兵才有的气场。 哈密卫的备战,从那个下午开始,就变得疯狂而有序。 赵光抃没有搞什么战前动员大会,他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直接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把仓库里的水泥,全倒出来!” 哈密城本来就是个古堡改建的,城墙虽然有砖包着,但毕竟年久失修。赵光抃知道,巴图尔这次是带着土耳其火炮来的,光靠几块老砖头,那就是给人家送菜。 几千号军民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本来用来修营房的水泥全搬上了城头。 赵光抃亲自脱了甲胄,光着膀子,拎着铁锹和泥。 “都给我听好了!”他一边干活一边吼,“别心疼这点泥!这会儿多流汗,到时候少流血!这水泥壳子要是没一尺厚,巴图尔的炮弹就能把你全家送上天!” 在他的带动下,短短两天时间,哈密城的每一寸城墙都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白铠甲”。远远看去,这座古老的边城就像个怪异的石灰碉堡。 这还不算完。 赵光抃又下令在城外挖战壕。三道战壕,呈“品”字形分布,每一道之间都有交通壕相连。 “把那八千颗土地雷,都给我埋进去!” 他指着最外围的那道战壕,眼神狠辣,“就在壕沟前面五十步,密密麻麻地埋!别想省着用!炸不死人也要炸得他马受惊!让巴图尔知道,这哈密的地,是烫脚的!” 工兵们小心翼翼地把装满火药和铁钉的陶罐埋进沙土里,只留下一根极细的拉发引线。这些地雷,将是送给准噶尔骑兵的第一道开胃菜。 与此同时,哈密城内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那些本来打算趁着边贸赚钱的内地商队,被强制要求撤离。 很多商人舍不得走,尤其是那几个倒卖丝绸的大户,围在将军府门口求情。 “赵将军,这货刚运到,要是一走,损失可就大了啊!”商会会长是个胖子,此时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在城里躲躲?” “躲?” 赵光抃冷笑一声,抽出腰刀,重重地拍在桌案上,“你知道巴图尔这次来了多少人吗?十万!号称十万!他连哈萨克都灭了半个,你觉得他会在乎你这点丝绸?” “到时候城破了,你们不但货保不住,还要被抓去当奴隶!男的砍头,女的……哼,自己想!” 胖会长哆嗦了一下,“那……那我们现在走,路上也不安全啊。” “我已经派了一百骑兵护送你们回嘉峪关。”赵光抃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容置疑,“立刻出发!半个时辰内,谁敢还留在城里妨碍守城,以通敌论处,斩!” 这个“斩”字一出,这帮唯利是图的商人终于怕了。 一时间,哈密东门大开,数不清的大车小车像逃命一样涌向东方的大路。赵光抃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少了这些累赘,他才能放开手脚打仗。 商队刚走,一匹快马就冲进了西门。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一支箭。 “报——” 斥候滚落下马,还没来得及行礼就晕了过去。 赵光抃冲过去,一把扶起他,急声问道,“怎么样?巴图尔到哪了?” 斥候艰难地睁开眼,喘着粗气,“前……前锋……两万骑兵……距此不到……五十里……” “后……后面……还有大炮……” 说完这句,斥候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大堂内一片死寂。 五十里!骑兵急行军,半天就到! 赵光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虽然早有准备,但这個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援军呢?总督大人的援兵到哪了?”副将忍不住问道。 “甘州的五千骑兵已经出发了,但最快也要明晚才能到。”赵光抃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要靠这三千人,硬抗这十万大军至少一天一夜。” “能守住吗?”一个千总小声嘀咕。 “守不住也要守!” 赵光抃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将,“怕什么?我们背后是什么?是大明!是皇上!咱们这群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爹死在大凌河,那是没办法。今天咱们有水泥城墙,有震天雷,要是还守不住,到了底下都没脸见祖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箭,“传我将令!全城一级戒备!所有火炮推上城头!把郑家送来的那几门神威大将军给我亮出来!给巴图尔,也给咱们自己人,提提气!” 当天夜里,哈密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城墙上,火把被严格控制数量,每隔十步才有一支,而且都加了灯罩,防止暴露目标。 赵光抃没有回府休息,而是提着刀,在城墙上巡视。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他在每一门火炮前都停下来,亲自检查药包和引线。尤其是那几门从东南送来的、刻着“郑”字的铜炮,更是被他擦拭得锃亮。 这几门炮,是郑森为了“借兵”特意送来的,射程足足有五里。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真正的远程毁灭打击。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缩在垛口下发抖。看样子,是个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 “怕了?” 赵光抃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块干饼。 士兵吓了一跳,想站起来敬礼,被赵光抃按住了。 “将……将军,俺……俺不怕。”士兵结结巴巴地说,但手里的枪杆子却在抖。 “怕就怕,不丢人。”赵光抃咬了一口饼,“当年我在大凌河,也就是你这个岁数。那场面,比这吓人多了。建奴的箭像下雨一样,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傍晚。 “那后来呢?”士兵忍不住问道。 “后来啊……”赵光抃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我活下来了。不是因为我本事大,是因为我爹把我推到了死人堆里,用他的身子替我挡了箭。”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那天起,这条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它是大明的,也是那帮这几十年死在辽东的兄弟们的。” “孩子,咱们守在这,不仅是为了那点军饷。”赵光抃站起身,指着身后黑沉沉的关内方向,“咱们身后就是嘉峪关,是你们的爹娘老子。要是咱们退了,但这帮胡人就会冲进去,抢你们的粮,杀你们的爹,睡你们的媳妇。你答应吗?” “不答应!” 士兵猛地握紧了手里的火铳,眼里的恐惧被一股莫名的怒火取代。 “这就对了。” 赵光抃拔出腰刀,在月光下晃了晃,“巴图尔想要这这座城,那就让他拿命来换!哪怕我这把老骨头碎在这城墙上,我也要崩掉他几颗门牙!”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上,突然腾起了一片诡异的尘土。 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那不是地震。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奔腾的声音。 “来了!” 城头的瞭望哨声嘶力竭地大喊。 赵光抃猛地冲到垛口边,举起望远镜。 月光下,一支无边无际的骑兵大军正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哈密涌来。那一面面绣着狼头的准噶尔战旗,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吹号!” 赵光抃大吼一声,“告诉巴图尔,这哈密城,姓赵!姓大明!” “呜——呜——呜 第296章 铁路运兵演习 哈密的号角声在风沙中刚落下,一千里外的西安城外,另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聚集。 这场风暴没有震耳欲聋的嘶吼,只有钢铁摩擦铁轨的刺耳声,和无数个背囊碰撞的沉闷声响。 天还没亮,西安西郊的“火车站”就已经是被火把照得通亮。 说是火车站,其实这会儿也就是个巨大的货场加了个石头砌的站台。没有候车室,没有检票口,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顶棚都没有。 但这里今天挤满了一万名身穿鸳鸯战袄、背着火铳的秦军精锐。 这一万人,是孙传庭为了应对西域战事特意组建的“火器快反营”。他们不用去前线拼刺刀,而是作为总预备队,专门演练快速机动。 “都给老子听好了!” 站在一辆平车上的游击将军王辅,嗓门大得能盖过远处的马嘶声,“今天这不叫坐车,这叫飞!咱们要用两天时间,飞到宝鸡!以往走路得十天,要是谁在车上吐了、晕了,到了地头儿别怪我不给你饭吃!” 底下的士兵们一阵哄笑。 两天到宝鸡? 对这帮习惯了靠两条腿走路的大兵来说,这听着就像神话。宝鸡离这儿说远不远,说近也有四百里地。要是换了以前,急行军跑死马也得五天,人还得累脱层皮。 但现在,眼前这列趴在铁轨上的“巨兽”,给了他们不一样的底气。 那是一列从没见过的长队。 头前是二十匹健壮的关中挽马,被特殊的挽具串联在一起。后面拖着的,是足足五十节黑漆漆的闷罐车厢。虽然没有后世火车的蒸汽头,但加上这些马匹,这架势这个年头绝对是黑科技。 “一营,上!” 随着王辅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登车。 闷罐车厢原本是用来运煤和粮食的,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没有座位,大家进去只能席地而坐,甚至人挤人站着。 “这啥破车啊,连个窗户都没有,闷死人了!”一个年轻士兵刚钻进去就抱怨,“还不如走路呢,起码透气。” 旁边的老兵照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那儿凉快那儿呆着去!走路你还得背着这三十斤的家当,还得自个儿找地儿睡。在这儿躺着就能到,你还不乐意?” “也对哈。”年轻士兵摸摸脑袋,找个草堆窝了进去。 车厢虽然简陋,但对于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明军来说,能有个遮风挡雨还不用自己走路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预备——走!” 前面的驭手挥动长鞭,二十匹挽马同时发力。 “哐当!” 这是一种让人牙酸的声音。 车轮压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五十节车厢像被唤醒的巨蟒,缓缓蠕动起来。 开始很慢,慢得连旁边走路的老大爷都能跟上。 但随着惯性的增加,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车厢里的士兵们感觉到了那一丝轻微的推背感。虽然没有后世高铁那种平稳,但在那个还在用独轮车推粮食的年代,这种持续不断的向前滑行,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这……这也太快了吧?” 刚才那个年轻士兵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路边的树木飞快向后退去,“这比跑马都快!” “那是!”老兵得意地掏出一块干粮,“也不看看这路是谁修的。那是皇上花了这几百万两银子,宋应星大人带着几万人一点点铺出来的。听说这铁轨,那可是用上好的熟铁打的,比咱们手里的刀都硬!” 火车出了西安城,沿着渭河一路向西。 这一路并不平坦。为了节省成本,这段铁路虽然尽量选了平地,但还是少不了爬坡和转弯。 每到上坡路段,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这时候,就需要人推。 “全体都有!下车!” 王辅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前面是大坡,马爷爷拉不动了,该咱们出力了!” 士兵们虽然嘴上抱怨,但动作却不慢。一万人跳下车,喊着号子推车。 “一二三!推!” “一二三!推!” 这场面甚至比打仗还壮观。 一万人推着几百吨重的列车,硬生生爬上了那道土坡。等上了坡顶,大家重新跳上车,列车借着下坡的势头,呼啸着冲了下去。 风呼呼地灌进车厢,吹得人睁不开眼。 “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整个车厢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这种速度带来的快感,让这群庄稼汉出身的士兵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世上还有比骑马更带劲的事。 天黑了。列车并没有停。 为了测试这条线路的最大运力,除了必要的换马,这趟列车几乎日夜兼程。 车厢里一片漆黑。 大家拿出干粮和水壶,就着冷水啃着硬邦邦的胡饼。虽然条件艰苦,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烧着一团火。 这团火是对未来的希望,是对大明强大的自信。 “哥,你说咱们这次去西域,真能打赢巴图尔?”年轻士兵小声问老兵。 “废话!”老兵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你看咱们这家伙事儿,再看这车。以前打仗,粮草得运半个月,到地头儿都发霉了。现在呢?两天就到!咱们这就是带着家当去郊游,巴图尔他拿啥跟咱们拼?” 车厢的角落里,几个军官正围着一盏马灯研究地图。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宝鸡。”王辅指着地图上的宝鸡,“到了那儿,咱们就能换乘马匹,直接奔赴哈密前线。” “这速度,简直不可思议。”副将感慨道,“孙督师真是神机妙算。有了这条路,以后谁敢在西边动咱们一根手指头,咱们一天就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第二天中午。 当这一列长得看不见头的列车缓缓驶入宝鸡车站时,整个宝鸡城都轰动了。 无数百姓涌到车站围观。他们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敬畏和好奇。 “看!那是啥怪物?” “那是皇上的神车!听说这车能装一万人,跑得比风都快!” “皇上圣明啊!这下咱们大明可真是有福了!” 当一万名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秦军跳下车厢,在站台上整队集合时,那股萧杀之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没有疲惫,没有掉队。 这一万人,就像刚刚睡醒了一觉,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甚至有些士兵下车后还意犹未尽地摸了摸那发热的铁轨。 “这就到了?” “到了!这就是宝鸡!” 王辅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从天而降的大军,心里充满了豪情。他知道,今天的这场演习,不仅仅是一次运兵,更是在向天下宣告—— 大明的剑,已经不仅仅只能刺到眼前,而是可以随着这条铁路,延伸到万里之外的任何一个角落! “全体都有!目标哈密!急行军!” 随着一声令下,一万人再次踏上了征程。 但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坚定,因为他们知道,在大后方,有一条钢铁巨龙正在源源不断地为他们输送血液。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这,就是大明的脊梁! 第297章 徐霞客的遗愿 宝鸡城外的欢呼声随着远去的秦军背影渐渐平息,但在北京内城的那个小院里,一场无声的告别正在进行。 这院子不大,门口挂也没个像样的匾额,只在门一侧竖了块木牌,写着“徐宅”二字。字是有些歪扭了,像是主人在病中勉强提笔写下的。 屋内药味浓得呛人。 徐霞客半躺在床榻上,那张曾经饱经风霜、像是被西北风硬生生刻出来的脸,如今却蜡黄得像一张旧油纸。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但他还是死死抓着那个年轻人的手。 那年轻人叫沈万三,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 “万三啊……” 徐霞客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那图……我在关外画的图……你收好了?” “收好了,师父!”沈万三重重点头,“工部的宋大人也看过了,说您这图比兵部的还准。” “那就好……那就好……” 徐霞客费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有些凄凉的笑,“但我心里还有个事儿……放不下。” 沈万三也是个实诚人,连忙问:“师父,啥事儿?您说,我一定给您办了!” 徐霞客颤巍巍地指了指桌上的那张大明全图,手指落在了遥远的西域,那个被标注为“准噶尔盆地”的地方。 “这里……黑的那块……” 沈万三凑近一看,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标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黑油山”。 “师父,这是啥?”沈万三有些不解。 “这是……国运啊!” 徐霞客突然激动起来,咳嗽得差点背过气去。沈万三赶紧给他顺气,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眼神却亮得吓人。 “皇上跟我说过……这地底下,有种黑色的油……能烧,火大得吓人……那不是油,那是咱们大明未来的血脉!” 他死死盯着沈万三,“万三,你年轻,脑子活,胆子大。你得去……去替皇上把这矿找出来!要是真有,咱大明的车、大明的船……以后就不缺力气了!” 沈万三心里一紧。他知道那地方现在是准噶尔的地盘,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但他看着师父那双有些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心里那股子热血也被点燃了。 “师父!我去!”沈万三咬着牙,“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把这矿挖出来,献给皇上,献给大明!” 徐霞客欣慰地点点头,手也慢慢松开了。 “好……好孩子……记得,带把洛阳铲……那是咱吃饭的家伙……” 声音渐渐低下去,那双曾经看遍名山大川的眼睛,终究没能再睁开。 七天后。 一支只有二十多人的小队,在嘉峪关集结。 没有欢送仪式,每个人都换上了胡服,脸上抹得脏兮兮的,乍一看跟那些走西口的穷鬼没啥两样。 为首的正是沈万三。他腰里别着一把短柄洛阳铲,背上背着个硕大的行囊,里面除了干粮,全是地质勘探的工具。 这支小队名义上是民间商队,实际上是工部直属的“皇家地质勘探队”。里面有几个是从陕西调来的老矿工,一看那双手就知道是挖煤挖了一辈子的行家。还有两个,是宋应星特意派来的测绘师。 “头儿,人都齐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过来,怀里抱着个大酒囊,他是这支队伍的保镖头子,名叫赵铁柱。别看名字土,人家以前可是辽东那是正儿八经的夜不收,杀过鞑子,喝过马血。 “孙督师这回可是下了血本。”赵铁柱拍了拍腰里的刀,“给咱们配了一百个这样的兄弟,全是不要命的主。就为了保护咱们那一堆破图纸?” 沈万三瞪了他一眼,“铁柱哥,那可不是破图纸。那是咱大明的未来!要是没了那图,以后就算你有刀,也得饿死在戈壁滩上。” 赵铁柱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行行行,你说啥是啥。反正孙督师说了,你的命比我的值钱。真遇到危险,我这百八十斤肯定先扔出去。” “别说这些丧气话。”沈万三紧了紧背包的带子,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嘉峪关城楼。夕阳下,关城如铁,那是家,也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出发!” 出了嘉峪关,便是茫茫戈壁。 这时候正是准噶尔和大明在哈密对峙最紧张的时刻。到处都是游骑兵,商队早就断绝了。 他们只能走徐霞客当年标注的一条废弃古道——那是汉代的老路,几百年没人走过,听说还闹鬼。 “头儿,这路……看着有点邪乎啊。” 一个年轻测绘师小声嘀咕。四周全是奇形怪状的风蚀土堆,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 “邪乎就对了。”沈万三倒是淡定,“越是邪乎的地方,准噶尔人越不敢来。咱们就是要这效果。” 赵铁柱带着几个斥候在前面探路。他们走得很小心,每隔一里地都要留下暗号。 第三天夜里。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宿营。 “嘘——” 赵铁柱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立刻得趴在沙窝里,大气都不敢出。 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沈万三透过望远镜看去,只见月光下,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准噶尔骑兵正在巡逻。看人数,起码有五十人。 “好险。” 赵铁柱压低声音,“这帮孙子巡逻都这么密了?看来哈密那边快打起来了。” “咱们怎么办?绕过去?”沈万三问。 “绕个屁。”赵铁柱啐了一口,“这地方一马平川,跑不过人家四条腿。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时辰。直到那队骑兵走远了,他们才敢动弹。 又走了几天。 队伍越过了哈密,进人了准噶尔盆地的边缘。 这里更加荒凉,连鸟都没有一只。 “头儿,咱们到底要找啥啊?”一个老矿工忍不住问,“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金子?” 沈万三拿出那张徐霞客的遗图,指着上面那个小圆圈,“不是金子,是比金子还贵的东西。当地牧民叫它黑油山。” “黑油?”老矿工一愣,“那玩意儿我知道,我在延安见过。冒出来臭烘烘的,点火就着。这玩意儿除了烧火还能干啥?” “能干啥?”沈万三神秘一笑,“皇上说了,那能让铁疙瘩跑起来,能让咱们的大船不靠风也能开。那是神物!” 老矿工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多问。毕竟皇上说的话,那还有错? 就在这时,前面的斥候跑回来报告:“头儿!前面有个小部落!好像是维吾尔人的,要不要绕开?” 沈万三想了想,“别急。咱们带的干粮和水都不多,得找补给。而且这地方咱们也不熟,得找个向导。” 赵铁柱有些犹豫,“这要是碰上亲准噶尔的……” “那是赌一把。”沈万三眼神坚毅,“赌他们也是苦命人。咱们大明现在在西域的名声还不错,叶尔羌那边不是都投了吗?”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小部落。 果然,几个维吾尔牧民见到他们这些“汉人”打扮的,先是警惕地拿起了弯刀。 沈万三没让赵铁柱动手,而是独自一人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茶砖和一把精盐。 “朋友,我们在过路的商人,没恶意。想换点羊奶和水。” 那几个牧民看到茶砖和盐,眼睛立刻亮了。这在草原上是硬通货。 经过一番比划交流,一个年长的牧民终于放下了戒备。 “你们是想找那个黑水?”老牧民听完沈万三的描述,指了指西北方向,“那地方是魔鬼住的地方。地底下冒出来的黑水,沾上就洗不掉。我们平时都绕着走。” “怎么走?”沈万三急切地问。 “往那个方向,走三天。看到一片黑色的土山,那就是了。” 老牧民还好心地提醒,“那地方现在也不安生。前几天我看见一队准噶尔兵往那边去了,好像也在找什么。” 沈万三心里一惊。 准噶尔人也在找?难道他们也知道石油的秘密? 不对。徐霞客的图只有大明才有。他们去哪干嘛? “走!” 沈万三一把抓起背包,“不管他们干嘛,咱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那可是师父的遗愿,是大明的命根子!” 最后的三天路程,简直是在玩命。 为了赶时间,他们放弃了隐蔽,直接白天赶路。赵铁柱手里的刀就没回过鞘,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敌人。 终于,在一个黄昏。 当他们翻过一座沙梁时,眼前出现了一幕奇景。 夕阳下,远处的一片低矮的山丘,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而在山丘的那些沟壑里,黑色的粘稠液体像泉水一样汩汩流淌,汇聚成一个个黑色的小池塘。 那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味道,对于沈万三来说,简直比皇家御膳还要香甜。 “找到了!” 沈万三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沙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师父!您看见了吗!找到了!真的有黑油山!” 但就在这时,赵铁柱却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趴下!有人!” 顺着赵铁柱的手指,沈万三看见,在那片黑色山丘下,竟然扎着几十个白色的帐篷。一队队准噶尔士兵正在那里挖这“黑泥”,装进大车。 “该死!”沈万三咬牙,“这帮胡虏真把这当好东西了!他们在运油!” “运油干嘛?”赵铁柱不解。 “点火!”沈万三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要用猛火油去攻哈密城!这要是让他们把这些黑油运到前线,哈密城的兄弟们就得被烧成灰!”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赵铁柱,“铁柱哥,咱们这点人,干得过他们吗?” 赵铁柱数了数对面的人数,大概一百多号人。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才一百多?还不够这帮兄弟塞牙缝的。” 他拔出腰刀,轻轻舔了舔刀刃,“兄弟们,来活了!今儿不仅要帮皇上找矿,还得顺手帮孙督师拔个钉子!”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一个不留!” 第298章 郑成功的借兵 嘉峪关外的黑油山下,赵铁柱带着一百死士,正准备用鲜血为大明的工业化剪彩。而万里之外的台湾安平府(原热兰遮城),郑家大公子郑森,此时正盯着一门最新铸造完工的火炮发呆。 安平港的炮台上,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 郑森一身戎装,虽然年轻,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早就没了当年的书生气,反而多了一股令人生畏的杀伐之气。 他面前这是一门通体黝黑的巨炮。 不同于以往大明那种红夷大炮,这门炮的炮管更长,炮口更细,而且在尾部竟然加了一个奇怪的螺旋纹路装置。 “大公子,这就是龙威。” 旁边站着个独臂的老军匠,那是郑家花大价钱从澳门挖来的弗朗机铸炮师,“按照您的图纸,这炮管子是用您从长崎搞来的最上等精钢铸的。虽然比红夷炮轻了一半,但打得远,足足能打五里地!” “五里?” 郑森伸手抚摸着炮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父亲郑芝龙早年间在海上拼杀用的那把刀。 “好东西啊。”郑森感叹一句,“可惜,这玩意儿咱们现在只能用来打鱼。” 这就是郑家的尴尬。 海上有郑家舰队,荷兰人被打跑了,日本幕府也老实了。郑家在东南沿海可谓是只手遮天。但问题是,郑家太有钱了,也太强了。 强到让远在京城的皇帝都睡不着觉。 当晚,郑府书房。 郑芝龙正端着紫砂壶,优哉游哉地哼着闽南小曲儿。见儿子进来,才放下壶,“森儿啊,听说你今儿去看了那批新炮?咋样,比红毛鬼的如何?” “强十倍。”郑森坐下,给老爹倒了杯茶,“爹,这炮要是装在咱们的大船上,马尼拉那边的西班牙人也得乖乖听话。” 郑芝龙笑了,“听话那是肯定的。不过嘛……” 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北边,“那位爷(皇帝),最近可是盯咱们盯得紧啊。” 郑森眉头微皱,“爹是说走私的事?” “不仅是走私。”郑芝龙叹了口气,“前些日子锦衣卫那个许显纯,三天两头往咱们府上跑,虽然是送礼,可那话里话外,都是敲打。说什么大海虽大,也是皇土,还有之前那个周奎流放的事儿……” 周奎那可是当朝国丈,因为纵奴行凶被流放到了台湾。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是真的敢动刀子,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封疆大吏。 郑森沉默了一会儿。 “爹,咱们确实做得有些过了。”郑森缓缓说道,“私下跟日本幕府卖精钢,这事儿要是捅上去,可是资敌的大罪。” 郑芝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能咋办?日本那边的浪人给的价钱高啊。再说,咱们郑家要养这么多战船,这军饷从哪来?朝廷给的那点也是杯水车薪。” 这是实话。郑家虽富可敌国,但开销也大。而且郑芝龙这种海盗出生的,骨子里就讲究个“有奶便是娘”。 “所以,咱们得把这事儿平了。”郑森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两京十三省舆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东南沿海,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了遥远的西域那个小点上——哈密。 “爹,您看。” 郑芝龙凑过去,“这是哪?” “哈密卫。”郑森指着那里,“听说最近那边打得可凶了。准噶尔那个巴图尔,号称十万铁骑,要把那里踏平了。孙督师在那边顶着,压力不小。” “那关咱们什么事?”郑芝龙不明所以,“那么大老远的,咱们的水师又开不过去。” “水师过不去,可炮能过得去啊。” 郑森转过身,目光如炬,“爹,您不是总担心皇上猜忌咱们吗?那咱们就送一份大礼上去。一份让皇上没话说的大礼。” 第二天一早,郑森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奏折。 这折子不好写。 既要表忠心,又不能显得太刻意。还得把那五十门新铸的龙威大炮献出去,而且要说成是为了国家大义,不惜血本。 “臣闻西虏猖獗,大明将士浴血疆场。郑家虽身处海外,然世受国恩,岂能坐视?兹有新铸龙威重炮五十门,虽不及雷霆万钧,亦可震慑宵小。愿献此炮,助剿西虏,扬我大明天威!” 写完,郑森吹干墨迹,看着那一笔一划。 这不仅仅是五十门炮,这是郑家的投名状。 一个月后。天津大沽口。 五十门被拆解打包好的龙威大炮,正从郑家的商船上吊装下来。 负责接收的,是兵部的一个司官,还有内务府那个老熟人——王承恩手下的小太监。 “哎哟,郑少帅,这怎么好意思啊。”小太监看着那一箱箱沉甸甸的精钢炮管,笑得见牙不见眼,“皇上要是知道了,肯定龙颜大悦。” 郑森拱手笑道:“公公客气了。这是家父和我的一点心意。只要前面将士能少流点血,咱们这些炮就不白造。” 那兵部司官倒是懂行的,上去摸了摸炮管,又看了看那个特殊的螺旋纹膛线,倒吸一口冷气。 “好东西啊!这钢口,这工艺……郑家果然是财大气粗。有了这五十门炮,哈密那边赵将军可就像有了五十个铁门神了!” 郑森只是微笑,没多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批炮是好,但真正让皇帝高兴的,是郑家的态度。 大炮还在路上,奏折先一步到了朱由检手里。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朱由检看着那份奏折,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王承恩正跪在旁边给他捶腿,见皇帝看了好半天也不说话,小便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这郑家……这是转性了?” “转性?哼。”朱由检轻笑一声,把奏折扔在桌上,“郑芝龙那就是属狗的,鼻子灵得很。他这是闻出味儿来了。” “闻出啥味儿?” “闻出朕要收拾他的味儿。”朱由检站起来,负手而立,“之前他偷偷往长崎卖钢材的事,锦衣卫早就报上来了。朕一直没动他,就是看在他在台湾治理得还不错的份上。这次他主动献炮,是在买命呢。” 王承恩吓了一跳,“那……奴才这就传旨,把这炮和郑森都扣下?” “扣什么?”朱由检瞪了他一眼,“人家这是忠心!得赏!大大地赏!” 他走回桌旁,提笔在奏折上批写: “卿之忠义,朕心甚慰。炮虽死物,然人心可见。准奏!此五十门炮,即刻加急运往哈密前线。另,赐郑芝龙靖海侯爵(虚衔),赐郑森御前带刀行走(荣誉头衔),允其每年多进贡两成台湾白糖,朕按市价收购!” 王承恩看着那批红,有些不解,“万岁爷,这郑芝龙……不是已经很有钱了吗?这还给爵位,是不是……” “你懂个屁。”朱由检把笔一扔,“这叫千金买马骨。郑家献了炮,全天下的海商都得看着。朕如果不赏,以后谁还肯给朝廷出力?再说了……” 他说到这,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这五十门炮到了西域,那就是咱们大明工业的活广告。以后那些中亚的小国,想要这种好东西,不得求着咱们?” 又过了半个月。 这批龙威大炮被装上了那条刚刚通车不久的陇海铁路(宝鸡至兰州段)。 火车呼啸着穿过关中平原,越过黄河铁桥。 车厢里,除了随行的郑家炮手(负责教导),还有一队神机营的军官。 “这炮真有那么神?”一个神机营千总看着那黑黝黝的炮管,有点不信神,“咱们的红夷炮也就打三里地,这玩意儿能打五里?” 那郑家炮手傲气地抬起头,“长官,您就瞧好吧。到了哈密,保准让那些准噶尔蛮子开开眼。这可是咱们大公子亲自督造的,每一两钢这都花了天价!” 火车一路向西,穿过兰州,进入河西走廊。 虽然铁路还没修到嘉峪关,但这已经大大缩短了运输时间。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戈壁滩,那个千总也有些感慨。 “以前俺们运一门炮去西边,得死几头牛,走上这个月。现在……几天就到了。” “是啊。”郑家炮手也看着外面,“这大明……是真的不一样了。” 当这批大炮终于被马拉大车拖进哈密卫城门的时候,正是哈密最危急的时刻。 远处,准噶尔的十万大军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守将赵光抃(赵率教之子)站在城头,看着那黑压压的敌阵,手心里全是汗。 “将军!” 副将兴奋地冲上来,“到了!到了!” “啥到了?” “炮!郑家送来的那批龙威大炮!五十门,一门不少!还带了足够的弹药!” 赵光抃的大手猛地拍在女墙上,“好!好一个郑家!好一个大明!” 他转过身,看着城下那些正被推上来的钢铁巨兽,眼裡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巴图尔不是想拔钉子吗?那就让他在这磕掉一嘴牙!传令下去,把炮推上城墙!咱们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夕阳下,五十门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升起,直指西方。 那是工业的力量,那是海洋与陆地的联手,更是一个庞大帝国正在苏醒的咆哮。 战争的阴云密布,但这五十道钢铁的闪光,却仿佛刺破了这阴霾,预示着一场从技术到国力的全面碾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