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 第851章 遣舟北返呈勘合,细述航线指南垠 崇祯二年十月廿六,西历1629年12月10日。 午后阳光炽烈,洒在弗洛勒斯海深蓝色的波涛上。 西北季风正盛,从苏拉威西与爪哇之间的海域浩荡吹来,推着海浪形成整齐的涌浪,一波接着一波,向南奔涌。 五艘战舰组成的编队,便乘着这天地伟力,破浪前行。 “华光大帝”号巨大的身躯稳如磐石,三面巨帆吃满了风,鼓胀如孕妇的腹部。 “风轮元帅”号、“火德元帅”号、“玉府元帅”号、“威灵元帅”号四艘44炮护卫舰呈雁翅拱卫侧后,同样的满帆疾驰。 烟囱静默,螺旋桨静止,此刻驱动这支舰队的,唯有呼啸的风与鼓荡的帆。 这是李国助的命令:前往南方未知大陆的漫长航程,必须最大限度地节约每一块煤炭。 舰队离开穆纳岛的拉哈港,已有半日。 四天前的十月廿二子夜,舰队悄然抵达拉哈港外。 次日,在布顿苏丹拉伊朗吉使者的斡旋下,与穆纳王国的劳德?乌纳国王交涉异常顺利。 驻军、泊权、通商诸事,既为布顿附庸国,自不敢违逆,李国助提出,穆纳王劳德?乌纳领受便是,不过半日便安排妥当。 李国助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在拉哈港停留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舰队几乎搬空了港口市集所能提供的一切远航物资:成袋的稻米、风干的咸鱼与肉干、堆成小山的椰干与各类热带水果、数以百计的巨大木桶满载着宝贵的淡水、备用帆布与缆绳、医治热病与坏血病的药材……林林总总,将各舰货舱与水舱塞得满满当当。 唯一的遗憾是,此地与马来群岛所有其它港口一样,寻不到半块煤炭。 李国助只得咬牙,以数倍于煤炭的价钱,采购了大量质地坚硬的木炭,作为蒸汽机万不得已时的后备燃料。 临行前,他从随行官兵中精选出两百名经验丰富的海军官兵留下,并将“雷开元帅”号与“苟毕元帅”号两艘44炮护卫舰划归驻军。 他并未指定袁八老或陈广统领此地驻军,而是直接任命“雷开元帅”号的舰长郑玉为驻军最高长官。 同时,他命“苟毕元帅”号即刻西行,护送周延璟与吴墨卿携带所有朝贡勘合底簿,北返大明京师,并顺路将陈福生、王兴祖送回三宝垄,将杨昆送回巴达维亚。 诸事安排妥当,今日上午,舰队升起风帆,悄然离港,真正开始了航向南半球的征程。 “华光大帝”号的尾楼甲板上,海风猎猎。 李国助凭栏而立,望着南方海天一色的景象,对身旁的陈明宇道:“陈掌柜,你那条海参贸易航线,迢迢数千里,海上漂泊数月,途中有没有可靠的中继站点,供船只歇脚、补给、避风?” “回少东家,自然是有的。” 陈明宇对此显然了然于胸,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条航线我跑了多年,何处能取水,何处可避风,何处能交易修补材料,皆是前人用性命探出来的路,一点马虎不得。” 他略一整理思绪,便如数家珍般道来, “若从望加锡算起,直至南方大岛北岸,途中关键节点,可分三段。” “其一,是离了苏拉威西,进入帝汶海之前的小巽他群岛段。其中首要一处,便是松巴哇岛东部的比马港。” “此地是船队离开望加锡海域后的第一大站。淡水、粮食、椰干,皆可在此补充齐整。” “更紧要的是,比马港有熟练的本地工匠,能对咱们这种木质船身进行小修小补,更换船板、修补帆席。” “许多从望加锡出发的船队,也会在此集结,等待最稳定的西北风向,再一同驶入风大浪急的帝汶海。” “过了比马,下一站便是帝汶岛西端的古邦。此乃跨洋前最后一个像样的港口。” “除了再次补给耐储存的腌鱼、槟榔等物资,还能与当地布吉斯商人交易到修船用的铁钉、上好绳索。” “在古邦,有经验的老水手会观察海鸟动向、询问本地渔民,以判断帝汶海深处的洋流走势,这是跨洋前最后一重保险。” 李国助听得仔细,微微颔首。 “其二,便是横渡帝汶海这最漫长的一段。 ” 陈明宇继续道, “大海茫茫,中途并非全无落脚处。在航线中间点附近,有一片不大的岛屿,叫阿什莫尔和卡捷群岛。” “岛上有天然淡水井,船队经长途航行,若遇风浪分散或需要休整,便会在此集结,校准星象方位,确认航线无偏,然后一鼓作气,驶向南方大岛的海岸。” “其三,便是抵达那大岛近岸之后。” 陈明宇的语气变得生动起来, “此时的中继站,便与捕捞海参的作业点合在一处了。最先抵达的,往往是梅尔维尔岛与巴瑟斯特岛,算是登上那片陆地的门户。” “岛上有淡水湖,可补充跨洋消耗的淡水,也能对饱受风浪的船只进行最后检修。我们通常会在那里搭建简易竹棚,作为进入主要捕捞区前的临时营地。” “真正核心的据点,在那座大岛的北部海岸,望加锡人称之为马雷盖。” 陈明宇眼中闪过回忆的神色, “那里海滩平缓,水质好,海参肥美。我们会与当地皮肤黝黑的土着——他们自称雍古人——打交道,用铁刀、布匹、彩色珠子换取他们的淡水、野味,并请他们协助捕捞。”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我们搭建固定加工棚的地方,捕捞上来的海参,去内脏、煮沸、埋入热沙冷却,这些关键步骤都在那里完成。不同船队也会在那里交换各渔场的讯息。” “总之,这条航线上的中继站,既是生命的补给线,也是生意的连接点。” 陈明宇总结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对天时的笃定, “如今天时正好,西北季风盛行,一路可谓顺风顺水。即便是望加锡土着的普拉乌木帆船,此时南下,约莫十五日也能抵达那大岛的北海岸。” “咱们的舰船体大帆佳,再用上蒸汽机,航速要快上许多,依在下看,七日左右,或可见到那片海岸。” “即便退一步说,需用上十五日,以我们眼下储备的物资之丰,也足可支撑单程所需,未必需要在中途停靠补给。”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2章 细述诸邦存荷影,定航一叶向松巴 “不可大意。” 李国助却缓缓摇头, “我等此行非为贸易,乃为勘探。若那大岛真是一片广袤大陆,则沿其海岸线巡航测绘,所需时日难料,燃料尤为关键。” “故此番南下航程,我意不动用蒸汽之力,全凭风帆。然海上风云莫测,为防万一,途中可靠的中继站,仍需停留,补充淡水等易耗之物,以求稳妥。” 陈明宇闻言,心服口服:“少东家思虑周全,是在下浅见了。” “你方才提及比马港,”李国助将话题拉回,“此港如今情势如何?可还安稳?” “比马港如今是松巴哇岛东部比马王国的都城。” 陈明宇对南洋诸港的政局似乎了如指掌,立刻答道, “当今苏丹名唤阿卜杜勒·卡希尔,约是万历二十八年登基,于天启元年正式皈依清真教,是比马首位穆民君主。” “其国政体,正从旧时部落联盟向清真教王国过渡,权力尚未完全集中,仍倚重各地头人。” “此港之所以重要,不仅因其是松巴哇岛东部的政治中心,更因它扼守弗洛勒斯海与帝汶海交汇之咽喉,是我等南下航线的必经之地,天然便是远航船队的补给站与避风港。” 陈明宇顿了顿, “其与望加锡关系极为密切,可称盟友。望加锡是其引入清真教的主要推手,两地商贸往来频繁,比马港市面上八成货物,皆与望加锡商人有关。” “军事上,双方也常协同,共同应对荷兰人在东边的扩张。” “荷兰人?”李国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早已注意到比马港的位置,曾试图以武器和贸易优惠拉拢阿卜杜勒·卡希尔苏丹,想让他疏远望加锡,不过苏丹颇为谨慎,并未答应。” 陈明宇分析道, “荷兰人这两年刚在巴达维亚击退马打蓝大军,正忙于巩固爪哇,对东边如比马这类地方的渗透尚属初步,远未达到掌控的程度。” “目前比马,大体还是望加锡的势力范围,奉行的是联望抗荷之策。” 李国助默默听着,手指在桦木栏杆上轻轻敲击。 沉默持续了片刻,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甲板。 “比马既有荷兰人活动的痕迹,”李国助抬起眼,目光锐利,“那么,作为跨洋前最后一站的帝汶岛古邦港,恐怕早已落入荷兰人掌控之中了吧?” 陈明宇叹了口气,点头道:“少东家所料不差。古邦的情势,比之比马,要复杂凶险得多。” 他详细解释道:“古邦位于帝汶岛西端,名义上归属于帝汶西部十六个部落联盟的共主——松巴伊大君,实际管理港口及周边的是拉惹阿马鲁。然自万历四十一年荷兰人首次抵达,局面就变了。” “如今,荷兰东印度公司已在古邦西南边的海湾设了一个小型贸易站,建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常驻着几名商人、一二十名士兵。” “他们与拉惹阿马鲁签有协议:荷兰提供火枪、火炮和纺织品,换取古邦港的独家使用权以及檀香木贸易的垄断权。” “总之,古邦如今是荷兰与葡萄牙在帝汶岛争夺的前线。” 陈明宇语气凝重, “葡萄牙人及其麾下凶悍的葡裔混血武装托帕斯,控制着帝汶岛东部,一直想向西扩张。” “荷兰人占据古邦,正是为了钉下一颗钉子,切断葡萄牙与望加锡等地的檀香木贸易线,同时监视葡萄牙人的动向。” “那里三方势力——荷兰、葡萄牙、本地部落——纠缠不清,冲突时有发生,但荷兰凭借舰炮之利,在海上占着上风。所有经过古邦的船只,很难逃过荷兰人的眼睛。” 李国助眉头微皱,追问道:“那古邦港内,可有我华人活动?” 陈明宇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有,但不多,且处境微妙。古邦的华人,大体分两种。” “一种是像在下这般,随望加锡船队季节性往来的商人,主要是闽粤海商,每年趁西北季风来,做一两个月檀香木、海参生意便走。” “这类商人屈指可数,多时也就十来位,往往寄宿在望加锡商馆或自己搭个简易棚屋,并无固定产业,季风一转便随船北返。” “另一种,则是受雇于荷兰贸易站的匠人,据说有两三位,做些木工、铁匠的活计,拿荷兰人的薪饷。” 他叹了口气:“此地远离巴达维亚、望加锡等华人聚居之地,本地部落首领又限制外人久居,加上荷葡对峙,冲突不断,风险太高。” “故而至今,古邦并无稳定的华人社区,更无甲必丹、庙宇。华人在彼,真如无根浮萍,既要看荷兰人脸色,又需打点本地头人,还得时刻提防葡萄牙方面的袭击,全在夹缝中求些薄利罢了。比之在比马港的同行,更为不易。” 李国助听罢,眼中神色变幻,显然在急速权衡。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他便做出了决断。 他转向陈明宇,目光如炬:“依你之见,若欲避开荷兰人耳目,直抵南方,当如何行止?” 陈明宇略一思索,答道:“稳妥起见,当先抵松巴哇岛比马港。一则补充淡水给养,二则该港仍在望加锡影响之下,荷兰人渗透不深,不易暴露行藏。至于古邦港……径直驶过,不予理会,方为上策。” “好。”李国助点头,“那便依你之言。陈掌柜,航向、泊地、补给交涉,皆赖你指引。传我的话,舰队上下,悉听你调遣。” 陈明宇肃然拱手:“敢不尽力!” 他随即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传令兵清晰吩咐:“传令各舰,紧随旗舰,航向转东南偏南,目标——松巴哇岛比马港。” “是!”传令兵大声应诺,快步离去。 李国助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那无垠的深蓝。 西北季风依旧强劲,推动着舰队向着第一个中途站——松巴哇岛的比马港,也是向着那片神秘的南方大陆,坚定不移地驶去。 前面的航程,或许平静,或许有风浪。 但探索的脚步,已然无法阻挡。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3章 轻舟登岸逢君迎,婉拒归藩循旧商 崇祯二年十月廿八,西历1629年12月12日。 晨光洒在松巴哇岛东岸时,“华光大帝”号的望斗上传来了旗语——比马港就在前方。 陈明宇站在李国助身侧,指着海湾内林立的桅杆:“少东家请看,现在正是往澳洲北部捕捞海参的旺季,望加锡的普拉乌木帆船队大多会在此中转补给。” 从尾楼甲板上望去,比马港就像一只张开的海蚌。 湾内泊着二十余艘望加锡特有的普拉乌木帆船,那种船首高翘、帆装独特的船型在南洋独树一帜。 船工们正忙碌地将一筐筐椰干、稻米搬上船,空气中飘来烤鱼和香料的味道。 更远处的滩涂上,晾晒着成排的海参,在晨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当“华光大帝”号庞大的身影缓缓驶入港湾时,港内的忙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普拉乌船上的水手们停下手中的活计,仰头望着这艘他们从未见过的巨舰。 外形看起来有些像荷兰人的武装商船,但体量要大得多,桅杆之间还竖着一根又矮又粗的烟囱。 “那是……大明国的舰队?”有前些天在望加锡见过这支舰队的商人嚷嚷道。 “听说望加锡已经向明国称藩了,”旁边年轻些的船员压低声音,“戈瓦苏丹正在准备去大明朝贡呢。” 码头上,一队衣着华丽的人马正匆匆赶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头戴白色缠头,身穿金色镶边的长袍,身后只跟着十余名侍卫。 看他们的衣着和携带的器物,倒像是个仪仗队,只是显得有些准备不足。 “比马苏丹阿卜杜勒·卡希尔来了。”陈明宇在船上望见这队人马,轻声道,“他从土邦拉惹成为苏丹才八年,岛上几个部落酋长并不完全服他。看这仪仗,应是匆忙准备的。” “没事,正好咱们也没准备仪仗。”李国助转对身边的亲卫队长吩咐:“备舢板,咱们轻装上岸。” 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打算访问这个港口城邦,只是想在开启向澳洲北部的远航前,在这里再做些许补给罢了。 阿卜杜勒·卡希尔的亲自出迎着实有些令他意外。 码头的木栈道上,阿卜杜勒·卡希尔看着从巨舰上放下的舢板,暗自庆幸自己亲自来了。 他从望加锡商人那里得知,明国不仅收编了戈瓦苏丹国为藩属,还在望加锡派驻了军队。 消息传得飞快,岛内几个一直蠢蠢欲动的酋长,这两日突然安静了许多。 “尊贵的苏丹陛下。”李国助踏上栈桥,拱手行礼。 他今日只穿了一身靛青色的常服,腰悬长剑,身后跟着同样身穿常服的刘香、陈明宇、苏珊娜、李华梅、袁八老、陈广,及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护卫。 “天使远来,比马蓬荜生辉!” 阿卜杜勒·卡希尔用带着口音的马来语回应,同时行了个郑重的抚胸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港湾——那里,“华光大帝”号巨大的舰体和超过三十个的侧舷炮窗在晨光中投下深深的阴影,后面跟着的四艘44炮舰虽然小了点,炮窗也少了些,却也是他生平从所未见。 简单的寒暄后,李国助直入主题:“本使奉大明崇祯皇帝之命南下巡访,途经贵地,需补充些许物资,还望苏丹行个方便。” “自然,自然!”阿卜杜勒·卡希尔连忙道,“天使需要多少,尽管开口。价格一定公道,绝不会让远来的朋友吃亏。” 他说话时,眼睛又忍不住望向港湾里的舰队。 那些船上隐约可见的炮口,比任何言辞都更具说服力。 待李国助向刘香、陈明宇、袁八老、陈广吩咐完采买事宜,阿卜杜勒·卡希尔突然邀请他赴宫中午宴。 李国助以军务紧急,做好补给就要离港为由婉拒。 苏丹见挽留不住,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场合,就在码头边急切问道:“天使留步!本王听说大明已收科瓦王国为藩属,还在望加锡驻了军?” 李国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海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袍,背景是比马港热闹的市集。 他颔首道:“确有此事。望加锡已是大明藩属,本使派兵一百驻守,一为保护商路,二为震慑不法。” 听了陈明宇的翻译,苏丹的眼睛亮了亮:“那……比马可否也效仿?”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瞒天使,本王继位以来,岛内总有部落心怀异志,荷兰人也不怀好意。若能得大明驻军庇护,哪怕只有百人,本王也能高枕无忧了。至于通商勘合……” 他顿了顿,“比马虽小,却是往南方海参渔场的必经之路。若能与大明直接贸易,何必再经望加锡转手?” 听了陈明宇的翻译,李国助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 按陈明宇所说,比马确实是通往澳大利亚北部的重要中转站。 如果在此设立据点,将来开发澳洲会方便许多。 而且从苏丹的态度看,他是真心想借大明的势来稳固自己的统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 “苏丹美意,本使心领。” 李国助停下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 “只是实不相瞒,此次南下,我手头已无勘合,礼部的随行官吏已携底簿返京。至于驻军,” 他苦笑道, “苏丹也看到了,本使舰队虽大,却是为南下帝汶岛教训荷兰人、葡萄牙人准备的。一兵一船皆有用处,实在抽不出人手留驻。” 听了陈明宇的翻译,阿卜杜勒·卡希尔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不过,朋友的朋友便是朋友。” 李国助话锋一转, “望加锡既是大明藩属,而本王听说,比马与望加锡又是军事同盟?” 他看向苏丹,见对方点头,才继续道, “既然如此,大明在布顿王国还有六百驻军,自然也可为比马提供庇护。苏丹若遇急事,可派人快船前往布顿求援,十日之内必有回应。” 见苏丹神色稍缓,李国助又补充道, “至于直接贸易……据本使所知,贵国八成的货物流转都依赖望加锡商网。望加锡能从与大明的贸易中得到的好处,通过他们的船队,最终肯定也惠及比马。” “苏丹且想想,望加锡商人来此收购椰干、稻米、马匹,价格可曾刻意压低?” 听了陈明宇的翻译,阿卜杜勒·卡希尔想了想,摇头道:“那倒没有。望加锡人做生意还算公道。” “这便是了。”李国助笑道,“现有的贸易渠道已很顺畅,何必另起炉灶?待将来比马发展壮大,苏丹可派人去西婆罗洲的南洋宣慰司申请,届时成为大明朝贡国,名正言顺。” 这番话既给了希望,又明确了现状,阿卜杜勒·卡希尔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听懂了其中的道理。 他拱手致意:“天使思虑周全,是本王心急了。”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4章 港边互市收良马,海上循航遇荷侦 许是正赶上了望加锡往澳洲北部的海参贸易的旺季,比马港的集市今日格外热闹。 李国助令各舰按需补充稻米、淡水、椰干等物,后勤官带着水手们穿梭于码头与市集之间。 李国助不仅采购,还在命人在码头上支了个临时摊位,将从永明镇带来的柞丝绸、博山陶瓷和琉璃摆了出来。 “反正船上还有些空位,不如换些本地特产。”他对陈明宇笑道,“做买卖嘛,有进有出才是长久之道。” 柞丝绸那特有的挺括质感、瓷器莹润的光泽、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芒,很快吸引了港内商人的目光。 望加锡商人识货,知道这些货色运回望加锡能翻两三倍的价,纷纷围拢过来。 李国助也不抬价,按永明镇的市价加三成运费出售,买卖做得痛快。 就在交易正酣时,十几位华商结伴前来拜见。 为首的是一位姓林的老商人,福建口音很重:“草民等听闻天朝使者至此,特来拜见。” 李国助请他们到一旁茶棚坐下叙谈,得知他们多是闽南、潮汕一带的海商,每年乘着西北季风南下,在比马收购檀香木、海参,有时也买卖马匹,待到东南季风起时再满载北归。 他们并不在此长住,港内也没有成规模的华人社区。 “马匹?”李国助心中一动,“此地的马品质如何?” “回大人,松巴哇的檀香马虽不及阿拉伯马高大,但耐力极好,适应湿热气候。”林老商道,“草民此次就收了三十匹,准备运往暹罗。” 李国助想起澳洲内陆的广袤平原——要探索那些地方,马匹必不可少。 他当即道:“这些马,本使全要了。另外,还需足量的草料、豆料。” 商人们面面相觑,林老商忙道:“大人若要,草民等自当奉上,岂敢收钱……” “哎,这是哪里话。”李国助摆摆手,“本使也是海商出身,这官身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才捐的。大家泛海行商,风里来浪里去都不容易,该多少价就多少价。” 他这话说得诚恳,商人们闻言都露出感激之色。 林老商眼圈微红,竟有些哽咽:“大人体恤,小民……小民……” 交易完成,李国助又问了他们常走的航线,顺势提道:“以后诸位往来闽粤与南洋,不妨到西婆罗洲的南洋宣慰司中转。那里有港口、有货栈,还有官兵保护,比在荒岛野港安全得多。若有愿意定居的,宣慰司分给田地,头三年免赋税。” 商人们纷纷记下,说返航时一定去瞧瞧。 同一时刻,码头附近的市集中。 苏珊娜拉着李华梅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摊:“华梅,你看那个!” 那是一个香料摊,粗麻布上摊开着几十种晒干的香料:肉桂卷成小筒,豆蔻像一颗颗褐色心脏,丁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还有姜黄、胡椒、茴香…… 摊主是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正用木杵研磨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味道。 “这是什么?”苏珊娜指着一种淡黄色的根茎。 老妇人咧嘴笑了,露出染黑的牙齿,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旁边有个年轻华商翻译道:“她说这是库库玛,煮汤时放一点,能让汤变稠,还有股特别的香味。” 这人显然是被两个姑娘的美貌吸引了。 旁边的护卫有些紧张,但碍于夫人和小姐也需要通译,也不好赶走这人。 苏珊娜让他们别紧张,还请这人临时做个向导。 李华梅好奇地拿起一块库库玛闻了闻,味道有点像山药,又带着些许土腥气。 她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些,打算回船上试试。 两个姑娘继续逛着。 苏珊娜对一切充满好奇——编织着复杂图案的草席、用贝壳串成的项链、木雕的小神像、装在陶罐里的椰糖…… 她几乎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看,不时发出惊叹。 李华梅则更留意那些实用的东西。 她在一家布摊前停下,摸了摸摊上的一种土布。 那布用木棉织成,质地粗厚,但透气性很好,染着蓝靛和红土混合而成的紫褐色。 “这布结实吗?”她问向导。 向导问了摊主,回道:“他说这布做船帆可能不行,但做水手服、搭帐篷顶好,淋了雨干得快,太阳晒也不容易脆。” 李华梅点点头,买了十匹——船上水手的衣服总是破得快。 最让她们驻足的是一家小吃摊。 炭火上架着铁丝网,上面烤着一种裹在蕉叶里的小鱼,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 摊主见是外国姑娘,热情地递过两条。 苏珊娜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成了月牙:“好吃!” 鱼肉用香茅、姜末腌过,烤得外焦里嫩,蕉叶的清香渗入肉中。 李华梅也吃了,点头称赞。 两人又买了几条,准备带回去给李国助尝尝。 “要是能在这里多住几天就好了。”苏珊娜望着海湾里来来往往的各式帆船,有些不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华梅笑道:“等办完正事,回程时说不定还会经过呢。” 陪两位姑娘回到码头,那年轻华商得知她们是宣慰使大人的家眷,惊出了一身冷汗。 夕阳西下,舰队缓缓驶出比马港。 李国助站在“华光大帝”号的舰桥上回望,港口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只有苏丹王宫屋顶的金色装饰还在最后一缕余晖中闪着微光。 “这位苏丹,倒是真心想借大明的势。”陈明宇轻声道。 “南洋这样的小国太多了。”李国助淡淡道,“都想找个靠山。但我们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 十一月初一,正午。 舰队绕过帝汶岛西北角,与荷兰人控制的古邦港保持着二十里的距离。 然而麻烦还是来了。 未时三刻,桅杆望斗上传来旗语:后方发现帆影,两艘,船型似荷兰雅赫特船。 李国助举起望远镜。 海平面上,两个小白点若隐若现,帆装确实是荷兰人常用的小型侦察船样式。 那两艘船不疾不徐地跟在舰队后方约五里处,既不上前,也不远离。 “大人,要不要派人驱赶?”旁边陈广问道。 李国助放下望远镜,摇摇头:“不必。雅赫特船不堪一击。它们只是眼睛,是古邦的荷兰人派出来看我们往哪去的。” 他心中飞快盘算。 荷兰人跟踪,无非是想知道这支突然出现在帝汶海的大明舰队意欲何为。 雅赫特船确实构不成实质威胁,但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尤其是,当舰队真正的目的地,是荷兰人还不知道存在的那片南方大陆时。 不过他们仓促跟踪,补给有限,未必能跟着舰队到达澳洲。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5章 避红毛弃岛疾行舟,遇风暴整舰迎狂浪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四,1629年12月18日。 晨光洒在帝汶海东南部,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左舷前方——有岛——” “华光大帝”号的了望台上,水手拉长了声音。 陈明宇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道:“大人,是阿什莫尔和卡捷群岛。往南方海参渔场去的船常在这里歇脚,补充淡水。” 他指着远方那些芝麻大小的黑点,“看港湾里那些船影,都是望加锡的普拉乌木帆船。” 李国助调整望远镜焦距。 群岛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几个小岛环抱着一片平静的港湾,里面确实泊着十几艘高翘首的帆船。 码头上人影绰绰,依稀可见水手们正从井里打水,一桶桶地往船上运。 “咱们的淡水还有多少?”李国助问。 “从比马补充的还没怎么动,各舰都还有七成以上。”刘香回应,他是船上的后勤官。 李国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移动望远镜,将视线投向舰队后方遥远的海平线。 在那里,两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白点,依然顽固地缀在天际。 那两艘荷兰雅赫特船,居然跟到了这里。 “它们跟了三天三夜了。”陈明宇也看到了,眉头微皱,“这些红毛鬼倒是执着。” 李国助放下望远镜,沉吟片刻:“传令,保持航向航速,不停靠取水,直接掠过群岛。” “大人,不补充些淡水?”陈明宇有些意外,“虽说存量够,但过了这片,再往前就……” “正是要它们以为我们会补水。”李国助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看不妨想想,它们从帝汶岛仓促跟出来,能带多少水?我赌它们撑不住了。” 舰队没有转向,径直从群岛东侧数里外驶过。 桅杆上的了望手持续报告着后方的情况。 “荷船还在跟进!” “距离约五里!” “没有转向迹象!” 一刻钟过去了。 李国助站在尾楼甲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难道判断错了?荷兰人的准备比预想中充足? “荷船转向——朝群岛去了!” 就在他准备重新评估时,望斗上传来了新的旗语: 李国助长长舒了口气,对陈明宇笑道:“看来船上的人争了一刻钟——是冒险跟到底,还是保命去补水。终究是理智赢了。” 他转身,声音陡然提高:“传令全舰队——启动蒸汽机,满帆,全速前进!” 命令通过旗语和铜钟迅速传递。 各舰烟囱冒出滚滚浓烟,蒸汽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舰队的速度明显提升,船首劈开白浪,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航迹。 这一次,要彻底甩开那些眼睛。 蒸汽机的轰鸣持续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 李国助站在舰桥,举着望远镜将后方海面仔细扫了一遍又一遍。 碧蓝的海天之间,除了几缕云彩,再无他物。 “应该是甩掉了。”他放下望远镜,对值更官道,“传令,停蒸汽机,改纯帆航行,节省燃料。” “是!” 命令刚传下去,陈明宇却匆匆从船首跑来,脸色凝重:“少东家,且慢。” “怎么?” 陈明宇指着东南方的天空。 那里,原本洁白的云层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堆积、变厚,云的底部呈现出一种污浊的铁灰色。 海面的长浪也变得紊乱,涌浪的方向与风向出现了微妙的夹角。 “天色、云状、海涌皆不对。”陈明宇的声音很沉,“恐有特大风暴来袭,就在这一两个时辰内。此时停蒸汽机,万一风暴中需要动力保向……” 李国助心头一凛。 他再次望向天际——作为一名老海商,他也看出了不对劲。 那种云,那种海涌,他在南海遇到过两次,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验。 “你说得对。”他果断下令,“收回刚才的命令!全舰队进入最高戒备,准备应对风暴!” 铜钟再次敲响,这次是急促的警钟声。 各舰立即行动起来。 李国助的指令清晰而系统: “一、蒸汽机保持低功率运转,维持船速两到三节即可,确保舵效!” “二、各船调整航向,船首朝东南——那是主浪可能来的方向!” “三、收起所有主帆、横帆,只在主桅最下段挂三角风暴帆!” “四、固定所有火炮、货桶、小艇!关闭所有炮窗、舱口,检查水密!” 当命令传到“放倒烟囱”这一条时,连一些老水手都愣住了。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蒸汽机帆船远航。 “放倒烟囱?”陈明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烟囱倒了,锅炉还怎么排烟?蒸汽机会憋熄的!” “这烟囱是专为风暴设计的可放倒式。” 李国助快速解释, “放倒的只是上头的筒身,底下的固定烟道还在,排烟口会降低到甲板上一丈高,照样排烟。” “咱们的锅炉压力低,靠自然通风就够了,不影响低功率运行。主要是为了减阻——你想想,风暴里一根粗壮的高烟囱竖着,得多大风阻?还容易被浪打垮。” 见陈明宇还有些将信将疑,李国助拍了拍他肩膀:“这船就是我设计的,错不了!快传令吧,时间不多了。” “是!” 各舰开始执行这闻所未闻的操作。 铰链转动,高大的烟囱筒身缓缓放倒,被牢牢固定在甲板一侧的卡槽里。 排烟口处加装的防溅罩向上翘起,确保烟气斜向上排出,同时防止海水倒灌。 风暴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午时刚过,天色已如同黄昏。 狂风像无数匹脱缰的野马从东南方席卷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海面不再是蔚蓝,而是变成了肮脏的灰黑色,浪头开始隆起,从最初的一丈,迅速变成两丈、三丈…… “华光大帝”号在怒涛中变成了一叶小舟。 巨浪如山般压来,船首猛地抬起,几乎要竖立起来,然后又狠狠砸下,激起漫天水雾。 整艘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保持船首迎浪!小舵角修正!”李国助死死抓住尾楼甲板的扶手,声音在风吼浪啸中几乎听不见。 操舵手是舰队里最好的,他全身肌肉紧绷,双眼死死盯着罗盘和前方的浪头,双手不断微调着舵轮。 船首艰难地对准主浪方向。 这是风暴中生存的第一法则: 绝不能让船身横对浪头。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6章 御狂涛同舟守危舰,临暮色破浪见新洲 蒸汽机在低吼。 虽然功率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但那持续不断的推力,让舵叶始终能在水中产生作用。 这是纯帆船无法比拟的优势。 当帆全部收起,纯帆船在风暴中几乎无法主动控制航向,只能随波逐流。 但即便是机帆船,面对这样的风暴,也需全力以赴。 一个巨大的横浪突然从左舷扑来。 了望手猛吹哨子——两声长哨,左舷横浪! “加功率一成!右满舵十度!”李国助吼道。 蒸汽机的吼声略微提高,舵轮急转。 船身艰难地向右偏转,在横浪拍上左舷前半秒,船首勉强对准了新的浪向。 巨浪拍在船首左舷,整艘船剧烈地横摇,甲板倾斜到近乎三十度。 海水像瀑布一样冲刷过甲板。 “回舵!降功率!”李国助浑身湿透,但声音依然稳定。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两个女人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勇气。 苏珊娜没有躲在舱室里。 她想起了那些在比马港买的檀香马,此刻正关在底舱的临时马厩里。 风暴初起时,马匹的嘶鸣和冲撞声就从下面传来。 “我去看看马!”她对李国助喊了一声,也不等回答,就抓着扶手,摇摇晃晃地朝底舱走去。 底舱一片昏暗,只有几盏风灯在剧烈摇晃。 马匹果然受惊了,它们被拴在木栏上,但不断地扬蹄、冲撞,眼睛瞪得老大,鼻孔喷着白气。 两个负责照看的水手已经手忙脚乱。 平户英国商馆里有懂马的行家,苏珊娜得了其真传,对马匹的习性很熟悉。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匹最焦躁的枣红马,避开它的前蹄,用手轻轻抚摸它的脖颈,用柔和的语调说着话——是她童年时哄马匹的某种英国小调。 说来也怪,那马竟然渐渐安静下来,开始用鼻子蹭她的手。 她如法炮制,一匹一匹地安抚。 水手们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李华梅则选择了甲板。 她顶着狂风暴雨,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船中部的桅杆旁,协助损管小队检查索具。 一根侧支索在剧烈摇晃中松脱了,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甲板。 她眼疾手快,在它再次甩起时扑过去抓住,和另一名水手合力,用尽全力将它重新拉紧、固定。 “小姐!危险!”老水手喊道。 “别废话!用力拉!”李华梅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她十四岁就进了永明海军学院,对海上的风浪可熟悉的很。 她的勇敢感染了周围的人。 水手们咬紧牙关,在狂风巨浪中加固每一处可能松脱的地方。 刘香钉在船尾,此刻望斗根本不敢留人,全凭他这老海狼的直觉。 他不靠眼睛,只靠风拍在脸上的力度和船体摇晃的韵律,便能感知船体每根肋骨承受的应力。 他在剧烈摇摆的后甲板上艰难移动,布满老茧的手不断触摸着关键的桅座、舵链和侧支索锚点。 在一次骇人的侧倾中,他率先发觉主桅上一处关键侧支索的锚固点因反复剧烈拉扯而出现了松脱迹象,固定螺栓正在可怕的应力下呻吟。 他立刻嘶吼着召集附近水手,亲自指挥用备用的重型缆绳和铁制挽具进行紧急加固补强,消除了可能导致主桅受力失衡的重大隐患。 风暴中,他的身影如同定船的石锚,不断巡视、触摸、倾听,将隐患扼杀在爆发之前。 陈明宇将自己捆在船尾楼的栏杆上,顶着扑面的咸水观测风云。 他嘶喊着报出风向正缓慢右转,主浪向即将随之改变。 李国助闻讯,立刻下令各舰微调航向。 正是这宝贵的提前量,让整个舰队得以险之又险地以更优角度扛过了随后袭来的、更为致命的转向浪群,避免了可能因横浪冲击导致的队形散乱。 陈广在轰鸣炙热的底舱死守。这里闷热如蒸笼,巨大的噪音震耳欲聋。 他双眼如钉子般,轮番锁死在锅炉气压表、各轴承温度计上,吼出的简短指令让司炉和机匠们如同精密仪器的零件般运作。 风暴最狂时,一处高压蒸汽管路的法兰垫片因剧烈震动而失效,滚烫蒸汽嘶鸣着喷出。 陈广第一个抄起浸透海水的厚布扑上去,灼热的气流瞬间烫红了手臂,他牙关紧咬,用身体重量死死压住,指挥手下迅速更换垫片、上紧螺栓,硬是保住了这风暴中稳定船向的动力命脉。 袁八老在甲板上来回疾走。 他专盯那些风暴中最易出事的活件——松脱的炮车在轨道上滑动,他用撬杠别死,喝令捆牢; 被巨浪反复冲打的舱口盖变形渗水,他立刻带人用浸油的帆布和木板封堵加固; 一处被狂风扯断的帆索鞭子般抽打桅杆,他冒险近前,用临时铁扣将其迅速接续固定。 在他手中,没有不能应急修复的活计,那些看似简单的处置,总能扼住风暴撕开裂口的势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风暴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风浪终于开始减弱时,已是十一月初六的黄昏。 筋疲力尽的船员们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国助强撑着疲惫,清点舰队。 万幸,凭借蒸汽动力的持续保向能力和严格的操船规程,舰队没有被吹散。 各舰虽然都有损伤——断裂的索具、破损的舷墙、进水的舱室——但核心结构完好,人员虽有受伤,无人死亡。 “少东家,咱们现在在哪?”陈明宇的声音沙哑。 李国助望向四周。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 但当他转向南方时,目光定住了。 “看那边。” 在地平线上,一道低平漫长的海岸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绝不是岛屿。 那种绵延不绝的轮廓,只能是大陆。 “测量方位。”李国助命令道。 六分仪被小心地搬上还在微微摇晃的甲板。 李国助等待着,在日落前最后一丝天光里,捕捉到了太阳的下缘。 他仔细调整仪器,读取刻度,然后快速计算。 “纬度……大约在南纬十一度半。” 接着是经度。 他从舱室里取出一只精密的机械钟。 这是从永明镇带来的最新产品,一路小心呵护,与已知经度的帝汶岛古邦港对过时。 他核对着时间差,在航海图上划出一条可能的经度线。 再结合风暴前的航向、风暴中估算的漂流速度和方向、以及航行时间…… 卡奔塔利亚湾——澳洲东北部! 李国助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们被这场风暴,直接推到了澳大利亚的门口。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收起海图,对围拢过来的军官们平静地说道:“我等或许已被风吹至墨瓦蜡泥加以北的未知海岸。此处海域舆图未载,需万分谨慎。” 墨瓦蜡泥加—— 这个从葡萄牙语“Terra Australis Incognita”音译而来的名字,意思是未知的南方大陆。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李国助望向东方。 海岸线向着那个方向延伸,消失在暮色中。 “沿海岸,向东航行。”他下令,“保持警惕,寻找合适锚地,也留意……任何可能的人烟迹象。” 舰队重新编组,升起必要的风帆,沿着陌生的海岸缓缓向东驶去。 夕阳将最后的光芒洒在这片从未有中国船只到过的海岸上。 李国助站在舰首,望着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意外、风险、发现、未知……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将永远改变。 舰队向着东方的黑暗驶去,而他们的前方,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7章 抵南垠安船休士卒,探东隅立哨望沧海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七,1629年12月21日。 晨光平和地照在这片陌生的海岸上。 李国助站在“华光大帝”号的尾楼甲板上,仔细打量着周围。 海水是浑浊的浅绿色,与帝汶海的深蓝截然不同。 潮水正在退去,裸露出的海滩宽阔平缓,全是细腻的白沙,一直延伸到远处低矮的灌木丛边缘。 “潮差不大。”他估算着,“也就一丈左右。” “比马雷盖沿岸小多了。”陈明宇在旁边点头,“而且少东家请看——” “有旋流,但是很规律,像是绕着某个中心在转。”他指着海面的漩流,“没有那种突然冒出来的暗礁黑影子。” 李国助举起望远镜,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 确实,整个海岸的地势都很平缓,近岸处是大片浅滩,海水透明度高,水下的沙底清晰可见。 没有看到红树林那种盘根错节的阴暗沼泽,只有一些耐盐的灌木和零星的棕榈树。 “这地方,应该不太可能致病。”陈明宇补充道,“按我们在南洋的经验,疟疾多生在死水沼泽、红树林里。这里海风通畅,水是活水,砂地又干爽……” 正说着,李华梅从舱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航海日志和计算板。 她向李国助点点头:“阿哥,昨晚的星辰观测数据已经算好了。我们现在的位置,纬度大约在南纬十一度四十分。经度……” 她翻了翻记录,“根据钟差推算,大概在东经一百四十二度附近。误差可能有一度。” “足够了。”李国助接过日志看了看。 李华梅的字迹清秀,但数字和计算过程一丝不苟。 她可是永明镇海军学院的学霸,这方面比许多老水手都强。 “如果要继续探索,我建议沿着海岸向东南方向航行。”李华梅指着她自己绘制的草图,“从星象和季风判断,这个季节往东南方向走是顺风。” 李国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就按你说的方向。不过在那之前——”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舰,寻找合适锚地,今日停船休整。” 舰队最终停泊在一处背风的深水区。 此处几乎感觉不到湾内那些旋流的影响,水面平静得像内陆湖泊。 铁锚沉入水底的闷响传来时,船员们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是风暴过后,舰队第一次安稳停泊。 接下来的半天,各舰都忙碌起来。 苏珊娜带着船医开始逐个舱室巡查。 “华光大帝”号上的船医叫黄守仁是望加锡华人公馆的名医,主攻热带疾病防治,尤其精通青蒿、金鸡纳树皮的使用,治疗外伤也有一手。 因为姓黄,又总带着各种药材,李国助有时会开玩笑叫他“黄药师”,这绰号慢慢就在船上叫开了。 “体温正常。” “伤口没有化脓。” “舌苔有点厚,喝点清热祛湿的汤药。” …… 黄药师检查得很仔细,苏珊娜就在旁边记录。 一圈下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无人重伤,只有七个人有轻伤,多是风暴中碰撞导致的淤青和划伤,已经处理妥当。 更重要的是,没有发现疟疾、登革热那些热带病的典型症状。 “但不能大意。”黄药师对苏珊娜说,“热病有时要潜伏十天半个月才发作。从今天起,我每日早晨巡查一次,所有人都要仔细诊脉、看舌苔、察气色。” “好,我帮你。”苏珊娜认真点头。 另一边,刘香的清点结果就没那么乐观了。 “帆具有三成需要大修,索具磨损严重。最麻烦的是——”他压低声音,“煤只剩一半了。” 李国助眉头皱起。 这批煤还是从台湾出发时装的,一路南下,在马莱群岛他宁肯花高价收购木炭,也舍不得烧煤,就是为长远打算。 但现在看来,探煤已经成了最紧迫的任务之一。 “知道了。”他沉声道,“先休整,把能修的修好。” 袁八老和陈广也分别汇报了火炮和船体状况。 好消息是核心结构都完好,只是需要常规维护。 午后,李国助爬上桅杆的望斗。 放眼望去,这片平静的海岸向东南方向延伸,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下。 看了李华梅计算的经纬度,他愈发肯定舰队此刻就在卡奔塔利亚湾内。 不过这个名字还得等一百多年后才会出现,李国助想给这里取个中国风的名字,只是现在还没证明这里是个大海湾。 “休整一日。明日启程,沿海岸向东南探索。” 休整日的忙碌是平静而有序的。 水手们趁着低潮,划着小艇去清理船底的藤壶和贝类。 这些附着物在风暴中掉了一些,但剩下的依然会影响航速。 刮刀与船壳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华梅没有休息。 她在海图室里重新校准了所有仪器,根据最新的观测数据,在一张特制的牛皮纸上绘制这片海岸的轮廓。 她用的是中西结合的方法——中国传统的“针路”标注方向,加上西洋的经纬度网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我们一直沿着海岸走,”她用规尺比划着,“理论上可以画出整条海岸线。但前提是能找到足够的参照点来校正经度。” “你做得很好了。”李国助站在她身后看着,“航海本就是一边走,一边校正。” 傍晚时分,几个水手在沙滩上有了意外收获。 他们发现了好几处海龟挖的坑,往下挖一尺多,就摸到了圆滚滚的海龟蛋。 一窝就有上百枚。 炊事班用这些蛋做了蛋汤和煎蛋,给连日来只能吃干粮、咸肉、泡菜,及腌制水果的船员们换换口味。 虽然腥味有点重,但毕竟是新鲜食物,大家吃得很香。 十一月初八,舰队启程沿海岸向东南航行。 接下来的两天,海岸的景色几乎一成不变。 无尽的白色沙滩,低矮的灌木丛,偶尔有岩石岬角突入海中。 海水始终是浑浊的浅绿色,说明水下仍是平缓的浅滩。 十一月初十午后,地貌开始变化,海岸线陡然折向北方。 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三天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岬角,地势略高,上面长着稀疏的树木,与周围低平的沙滩形成对比。 岬角西侧有一条小溪流入海中,溪水清澈,在沙滩上冲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 李国助放下望远镜。 他知道,这就是约克角半岛的尖端,澳洲大陆的最北端和东北角。 舰队在岬角东侧找到了一处理想的港湾。 这里水深足够,海底是细沙,背风,而且紧邻那条淡水溪。 李国助宣布:“我们在此设一个小据点,就叫——望海哨。”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8章 留戍荒滩初建海哨,遥观礁带共商航途 建哨的工作立刻开始。 陈广带人上岸,选中了一块离海岸百步、地势略高的沙地。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见海湾,又能监视内陆方向。 建设原则很明确:一切从简,只求实用。 他们用斧头砍伐附近的树木——主要是枝干扭曲的金合欢树,木质坚硬耐腐。 半天时间,两座简陋的木棚就搭起来了。 一座较大的用于居住和储物,一座较小的作为隔离区,万一生病可以分开安置。 木棚周围打下一圈木桩,用藤条编成简易栅栏,勉强算是个防御圈。 李国助亲自检查要留下的物资。 食物是最重要的。 他给哨站留了几大箱的干粮、泡菜、腌制水果,还有番薯藤,供哨兵自己种植。 其次是药品。 黄药师将金鸡纳树皮仔细分装成小包,每包都附上他手写的使用说明。 此外还有各种草药、绷带、明矾净水剂。 然后是武器。 三支杠杆步枪、三支活板门步枪、三把左轮手枪,每种弹药各配三千发。 这些足够哨兵自卫和小规模狩猎。 再就交通工具。 从比马港买的檀香马中,李国助挑选了三匹最健壮温顺的。 这些马匹将在需要向内陆短途侦查时派上用场。 但李国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项关键物资:“给他们留一艘舢板。” 那是一艘小型木帆船,长约五丈,单桅,载重约十吨。 虽然不大,但适合沿岸航行,必要时甚至可以北上返回望加锡求救。 “黄药师,” 李国助对黄守仁说, “你带一个舟师和一个哨兵留下。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长期驻守,而是建立一个临时据点。” “两个月内如果我没派人来找你们,或者你们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乘船北上,去望加锡求援。” “不用往西回马雷盖,径直往北航行即可,按这里的经度,我估么着,你们往正北航行,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到马鲁古群岛东边的巴布亚松岛。” 黄药师郑重地点头:“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临行前,一个水手在沙滩上捡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一块弯曲的硬木,两端不对称,表面用红色和白色的颜料画着简单的几何图案。 “这是……土着人的飞去来器。”陈明宇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我在马雷盖见过类似的。说明附近应该有部落活动,但看这痕迹,应该有些日子了。” 李国助接过飞去来器,手感很轻,但木质坚硬。 他试着挥了挥,但不知道技巧,当然飞不回来。 “留给他们吧,也算个纪念。”他把飞去来器递给黄药师,“收好。如果遇到土着,也许能用这个交流。” 就在此时,去溪口打水的船员兴奋地喊起来:“好多鱼!” 众人跑过去看。 只见溪水入海处,成群的银白色海鲈正在潮水中游弋,个头都不小。 几个水手用简易的鱼叉和渔网,不到半个时辰就抓了二三十条。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最后,李国助指着木棚旁最高大的一棵金合欢树:“以这棵树为地标。将来无论从海上还是陆地,都能以此辨认望海哨的位置。” 夕阳西下时,舰队起锚,继续沿着海岸向南航行。 黄药师和一名舟师、一名哨兵站在沙滩上,看着舰队缓缓驶出港湾,变成海天之际的一排黑点。 他们身边,是那艘舢板、三匹正在啃食岸边青草的马、以及这个简单但功能齐全的营地。 望海哨,就此立在了这片大陆最北端的角落。 接下来的六天航行,平静得几乎单调。 舰队保持菱形编队,纯风帆提供动力。 这样航速虽然慢,但每天也能走七八十里。 海岸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白色的沙滩,偶尔出现的岩石岬角,远处低矮的丘陵。 他们三次靠岸补充淡水,每次都找到清澈的溪流。 沙滩上偶尔能看到人类的脚印和篝火的灰烬,但始终没有见到土着的身影。 倒是这里的动物不怕人。 海龟成群结队地在夜间上岸产卵,白天则能看到它们在近海游弋。 海豚经常出现在船队两侧,跳跃嬉戏。 各种海鸟更是多得数不清,鸥、鹈鹕、信天翁…… 有时船队经过,惊起一大片,遮天蔽日。 苏珊娜坚持每天早晨协助李国助进行晨检。 没了黄药师,李国助这个懂医术的舰长也只好兼任船医。 每人量体温,看舌苔,问有无不适。 六天下来,没有新增病患,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十一月十九傍晚,情况开始变化。 海岸线在这里明显转向东南。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离岸约十里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连绵不断的白色浪花线。 即使在平静的海面上,那条浪线也清晰可见,仿佛大海在那里筑起了一道白色的长城。 “那是……”陈明宇眯起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礁盘。”李国助沉声道,“很大的礁盘。” 他知道,这就是后世所称的大堡礁。 舰队在远离礁盘的外海停泊。 夜幕降临后,李国助召集了主要人员。 “煤还剩不到四成。”他开门见山,“我们有三个选择:第一,继续沿着这条未知的礁区向南探索;第二,转向寻找可以深入内陆的大河;第三,寻找可能蕴藏煤铁资源的地点,尝试探查。” “从星象和季风看,继续向南是顺风顺水。” 李华梅摊开她最新绘制的海图, “但如果我们想找大河,应该留意海岸线上的凹陷处,大河入海通常会形成河口湾。” “这地方说来也怪,”陈明宇皱眉道,“都十一月中旬了,还跟夏天一样热……还真是南方五行属火,你们说,我们会不会越往南越热啊?可别热的把人都蒸熟了呀!” 李国助暗自好笑。 你哪里知道,南半球的四季跟北半球是相反的,大明的冬天正是澳洲的夏季。 至于继续往南,肯定会更热,随着纬度的增高,气候反而会越来越温和。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最后都看向李国助。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海图,又望向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白光的浪带。 “明日开始,”他最终说道,“远离海岸,避开那些礁盘,谨慎向南探索。首要目标是寻找大河河口,其次是寻找可能的煤炭矿床。”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9章 入礁区华梅施巧技,探海岸老荣获珍矿 十一月二十,1630年1月3日。 晨光将东方的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从约克角望海哨出发已整整九天。 舰队沿着海岸线谨慎南下,大堡礁的白色浪带始终在右舷远方若隐若现,像一道沉默的警戒线。 但今日,情况开始不同。 “少东家,您看近岸的海水颜色。”陈明宇指着右前方。 李国助举起望远镜。 距离海岸约三五公里处,原本浑浊的浅绿色海水突然变成了一片片亮蓝、翠绿,甚至浅紫色的斑块,在晨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那些色块边缘清晰,形状不规则,有些呈圆形,有些如长蛇蜿蜒。 “珊瑚礁。”李国助放下望远镜,心中了然——舰队已经航行至大堡礁的主体区域。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全舰队减速。召刘香、陈广、袁八老、李华梅到尾楼甲板。” 片刻后,四人齐聚。 李国助指着那片斑斓的海域:“从今天起,我们正式进入礁区海域。我为此地命名——千礁洋。” 他看向李华梅:“华梅,你来指挥舰队避礁。机帆船的优势就在这里,我要你带我们安全穿过这片礁区。” 李华梅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是!” 舰队开始调整队形。 李华梅登上旗舰的操舵台,亲自握住舵轮。 她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又低头校准了罗盘,然后下令:“蒸汽机启动,功率三成。各舰以我为基准,成一字纵队,间距保持十五丈。”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递。 “华光大帝”号与四艘44炮舰开始调整位置,排成一条笔直的线。 “航向东南偏东十五度。”李华梅的声音平稳,“了望手,专注右舷近岸水域,发现任何颜色异常、浪花异常,立即报方位和距离。” “是!” 舰队开始向远海方向偏航,与那片斑斓的礁区保持距离。 李华梅的选择很明智:近岸水域礁石密布,暗礁丛生,但外海方向有相对清晰的深水航道。 这条航道宽不过二三里,两侧都是危险的浅滩,但对于机帆船来说,足够了。 蒸汽机低吼着,螺旋桨推着船体平稳前进。 李华梅时不时微调舵轮,幅度很小,但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让舰队保持在航道中央。 每艘船上都安排了四名眼力最好的水手,两人一组,持续扫视海面。 一旦发现可疑的浅滩或礁石影子,立即用旗语向旗舰报告。 “右舷三十度,一里半,有浅滩!” “左舷十五度,两里,水下暗礁!” 李华梅从容应对。 她时而下令微增蒸汽机功率加速通过狭窄段,时而稍减功率让船速更可控。 有一次,舰队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环形礁盘,直径超过半里,中心是碧绿的泻湖。 纯帆船遇到这种情况,需要复杂的逆风换舷才能绕行,但李华梅只是稍微向左打舵,同时命令右侧两舰微调间距,整个舰队就像一条灵活的鱼,平滑地从礁盘左侧绕了过去。 从各舰了望台看去,那场面令人惊叹,旗舰的舵轮在李华梅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舰队的航迹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与那些潜伏在水下的死亡威胁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蒸汽机真是好东西。”一个老舵手喃喃道,“要全是帆,这会儿咱们至少得搁浅三次了。” …… 三天后,舰队找到了一处难得的停靠点。 这是一段长约二里的砂质海岸,前方海域没有明显的珊瑚礁,海水是正常的深蓝色。 更难得的是,岸上有一片稀疏的树林,远处可见低矮的山丘轮廓。 “就在这里临时休整。”李国助下令,“刘大哥,你带斥候队登岸侦查。重点是寻找淡水,探查地形,留意任何有用资源。” “是!” 刘香挑了八名经验丰富的老手,个个身怀绝技,其中就有两名经验丰富的探矿师。 他们乘两艘舢板向岸边划去。 临行前,苏珊娜给每人发了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香茅油,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防蚊虫。”苏珊娜叮嘱道,“还有一小包金鸡纳树皮粉,万一发热,立即用温水冲服。” 刘香接过布包,笑道:“少夫人想得周到。” 舢板靠岸后,斥候队分成两组。 刘香带四人沿海岸线向南探查,另一组向北。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记录地形地貌,寻找淡水,观察有无人类活动迹象,并收集任何可能有用的样本。 两个时辰后,刘香那组沿海岸向南走出约莫三四里。 一路皆是寻常砂地与灌木,正当他琢磨着是否该掉头回撤时,一直沉默跟在队尾的探矿师周老荣突然停住脚步。 “刘头儿。”周老荣的声音不高,但刘香听出了那份沉甸甸的认真。 他顺着周老荣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处裸露的岩壁,在正午阳光下泛着一片暗沉的铁红色,与周围灰褐色的礁石截然不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老荣已经快步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先用指腹摩挲岩面,又拔出腰间的小锤,在几个不同位置轻轻敲击,侧耳听声。 最后选中一处,稳稳敲下一块巴掌大的碎石。 刘香凑过来时,周老荣正用刀尖刮开断面的风化层。 新露出的石芯呈深赭色,细密的金属粉末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金。 周老荣从腰间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块磁石,缓缓靠近。 石屑轻轻跳动,贴了上去。 “赤铁矿。”周老荣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难得有了光亮,“露天矿脉,一直延伸到那片矮林子后头。品位不低。” 刘香咧嘴笑了。 他不懂矿石,但他懂人。 周老荣这表情,跟自己当年在海上望见落单的商船时一模一样。 “能炼铁?” “能。”周老荣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好铁。” 他们继续沿岩壁向东探查。 周老荣走得很慢,每三两步就要停下来敲敲打打,在随身的小本上画着旁人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刘香也不催,只让三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散开警戒,自己叼着草茎跟在后面。 行至一处溪流入海口时,周老荣再次蹲下。 他双手捧起一把河床上的细沙,就着水流缓缓淘洗。 泥沙从指缝流走,沉淀物在掌心铺成薄薄一层。 细碎的金色星点,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0章 登荒洲喜获金铁脉,见奇兽定名袋鼠乡 “金沙。”周老荣端详许久,“很细,不成规模。但这片山体里肯定有金。” 刘香吐掉草茎,望着眼前这片看似寻常的海岸,眼中精光愈盛。 铁、金,还有这条能走小船的淡水溪…… “老周,你这双眼睛,比罗盘还值钱。”他拍了拍周老荣的肩膀,“走,回船上报信。” 半个时辰后,小艇靠上“华光大帝”号的舷梯。 刘香三步并作两步跃上甲板,正迎上闻讯赶来的李国助。 “大人,周师傅找到铁矿了。”刘香侧身让出身后沉默寡言的探矿师,“露天脉,品位好,还有金砂迹象。” 周老荣默默上前,将那块仍附着磁石的矿石标本双手呈上。 李国助接过,在掌中掂了掂分量,又迎着光细看断面纹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与刘香、与周老荣如出一辙的光。 “备艇。”李国助将矿石收入袖中,“我亲自登岸。” 午后,李国助带着陈明宇、袁八老等人上岸。 那处铁矿石露头点离海岸不过半里路。 岩壁高约三丈,绵延数十丈,表面风化严重,轻轻一敲就能剥落下大块的矿石。 周老荣用锤子砸开几块样本,断面呈现出典型的磁铁矿纹理,乌黑中透着金属光泽。 “含铁量应当不低。”他判断道,“而且这么露天,开采容易。如果能找到煤矿,就地冶炼都有可能。” 李国助在岩壁前踱了几步,转身对随行的文书道:“记下,此地命名为铁砂岸。坐标……华梅?” 李华梅早已拿出测量仪器:“纬度约南纬十六度二十分,经度……按昨日星辰观测推算,大约在东经一百四十五度半。” “好。”李国助点头,“记录在案。铁矿露头点三处,伴生微量金沙迹象。此地蚊虫稀少,疟疾风险低,有淡水溪流,岸线平缓可停靠小艇,列为后续冶炼候选地,优先级甲等。” 他又看向李华梅:“在你的海图上,把这里标注为千礁洋安全登岸点,详细记录航道水深和岸线特征。” “明白。” 袁八老带着士兵在周围布防警戒。 船医们则在树林边缘采集植物样本,特别是几种散发着特殊清香的树种。 后来他们知道,那是桉树,其气味能有效驱虫。 在溪流入海口,陈明宇还发现了一些巴掌大的珍珠贝。 他收集了几只完好的样本,准备带回船上研究。 如果珍珠质量好,将来或许能成为一项贸易资源。 最有趣的发现,是在回程途中。 一名斥候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灌木丛:“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十只灰褐色动物正在林间空地上觅食。 它们后腿异常粗壮,前肢短小,蹦跳着前进,粗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像一根活着的平衡木。 “这是什么怪物……”士兵瞪大眼睛,端起了杠杆步枪。 苏珊娜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拽住李华梅的衣袖。 李华梅没有说话,却也不自觉往前探了半步。 这时其中一只恰好侧过身,腹下探出一个小小头颅,乌溜溜的眼珠正朝这边张望,与母兽浑然一体。 “长了两个头的野兽!”不知谁惊叫了一声。 苏珊娜攥紧李华梅的手腕,声音发颤:“它……肚子上……还有一颗……” 母兽似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它看了这群不速之客片刻,低头舔了舔幼崽的额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跳开了。 “不是两个头。”陈明宇忽然开口。 他盯着母兽消失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我在马雷盖见过,土人称之为马鲁。它们的崽子小时候就待在母兽肚子上的皮兜里,养大了才下来。” “皮兜……”李华梅怔怔重复。 她望着树林深处那些跳跃的影子,不知在想什么。 苏珊娜也安静下来。 她松开李华梅的手腕,轻声问:“那……小马鲁生下来就在皮兜里吗?” 陈明宇摇头:“土人说,生下来时极小,要在里头住很久。” “那皮兜得多舒服。”苏珊娜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暖和,又不用自己走路。” 李华梅没有说话。 她望着那只母兽消失的方向,眼里有一点柔亮的光,像少女看见世间最稀罕的宝物。 “马鲁。”她轻轻念了一声,像是在记这个名字。 “袋鼠。”李国助脱口而出,却又立即开解,“汉语名叫袋鼠,比叫马鲁顺口。” 这些动物显然不怕人,有几只甚至好奇地朝他们张望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跳进树林深处。 从望海哨到铁砂岸,九日的航行圆满结束。 这九天里,蒸汽机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在李华梅的精准操控下,舰队始终在大堡礁外海的深水航道中安全穿行,没有发生任何触礁事故,舰船零损耗。 期间五次登岸,每次都顺利找到淡水,并发现多处硬木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要是桉树和金合欢,这些木材坚硬耐腐,既可作为修船材料,也能用来建造临时据点。 船员健康状况良好,无人感染热带病。 这得益于严格的防疫措施。 李国助按黄药师留下的防疫手册每日熬煮金鸡纳树皮水,要求每人必须饮用一小碗; 苏珊娜则监督所有人涂抹驱虫药剂。 但最大的收获,无疑是铁砂岸的发现。 黄昏时分,舰队在离岸一里处抛锚。 李国助在舱室里看着桌上的矿石样本,陷入沉思。 铁矿石就在那里,露天,易采。 悉尼附近有煤,他是知道的。 悉尼煤田,世界级的大矿,优质烟煤,炼焦也好发电也好都够用几百年。 穿越前他没来过澳洲,这些知识都是从地图、资料、纪录片里来的。 他知道悉尼有煤矿,知道墨尔本有金矿,知道西澳有铁矿石。 但那些矿具体在哪,离海岸多远,铁砂岸到底是在昆士兰还是在新南威尔士,他没法百分百确定。 铁砂岸有没有煤?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悉尼肯定有,但这里离悉尼还有多远? 他拿起那块磁铁矿标本,在掌心掂了掂。 先记下坐标,标为优先勘探区。 然后继续向南走,一边走一边探。 总会找到的。 他将矿石放回样本箱。 窗外,暮色四合,南方的海平线沉入一片温柔的暗蓝。 “阿哥。”李华梅敲门进来,“这是铁砂岸周边海域的详细海图,我已经标注好了安全航道和锚地。” 李国助接过图纸。 上面线条精细,标注清晰,连潮水流向、水深变化都有记录。 “做得很好。”他赞许道,“有了这份图,以后任何船队都能安全抵达铁砂岸。” 李华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们接下来……是继续向南探索,还是以铁砂岸为基地,开始向内陆探查?” 李国助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海面。 南方的天际线上,大堡礁的浪花在暮色中泛着最后的白光。 “继续向南。”他最终说道,“铁砂岸的坐标已经记下,它跑不了。但我们得先摸清这片海岸的全貌。它有多长?有哪些河流可以深入内陆?还有哪些资源?等我们对这片土地有了整体认识,再决定在哪里建立真正的据点。” 他转身,看着李华梅:“明天开始,我们放慢速度。每航行五十里,只要条件允许就登岸探查。我要知道这条海岸线的每一个细节。”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1章 觅得良港肇基新土,分遣诸军垦建探幽 崇祯二年十二月初一,1630年1月13日,午后。 舰队自铁砂岸南行已整整七日。 了望手在桅斗中举起旗帜,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陆地——右舷前方——大港湾!” 李国助放下茶杯,快步登上尾楼甲板。 望远镜的镜圈里,一道绵延的山岬从北向南伸入海中,与对岸的另一道岬角遥遥相望,环抱出一片开阔而平静的水域。 外海有珊瑚礁屏障,将南太平洋的涌浪挡在数里之外; 港内有数条淡水溪流汇入的痕迹,水色由深蓝向浅绿过渡; 两岸丘陵不高,背后是平缓的沿海平原,土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 天造地设。 他大概猜到那是哪里了—— 悉尼! “李华梅。”他放下望远镜。 “在。” “领舰队进港。蒸汽机低功率,全队一字纵队,间距四十丈。旗舰在前,先测水深。” “明白。” 李华梅握住舵轮。 她的手指干燥而稳定,仿佛接下来要驶入的不是一片从无中国船只踏足的海域,而是厦门港外熟悉的航道。 蒸汽机的低吼声中,“华光大帝”号缓缓转向,船首对准了两道岬角之间的深水航道。 舰队跟随其后,鱼贯驶入港湾。 船首破开平静的水面,惊起成百上千只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 它们扑棱着白色的翅膀,在桅杆间盘旋鸣叫,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是白帆海鸥。”陈明宇抬头看了一会儿,“南洋少见这么大群的。” 水手们却顾不上看鸟。 他们趴在船舷边,望着水下。海水清澈见底,深褐色的礁石、浅黄色的沙地,甚至偶尔游过的鱼群,都在数丈深的碧波下一览无余。 “水深三丈二。”李华梅报出测深锤的数据,“海底是细沙,锚地极佳。” “在此抛锚。”李国助下令。 铁锚沉入水底,传来沉闷的入水声与链条滚动的哗啦声。 四艘44炮舰分列港湾两侧,与两艘稍小的舰船形成半月形的临时海上防线。 李国助转身,目光扫过聚集在甲板上的军官们。 “此地无名,我为之命名——明安港。”他停顿片刻,“取永明镇平安开拓于此之意。” “明安港……”众人低声复诵。 “诸位随我登岸。” 李国助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有力, “此地,我们要建一个真正的据点,不再是望海哨那样的临时前哨,而是永明镇在墨瓦腊泥加的第一个永久根基。” “舰队目前有千八百人,事有千八百件。分三路,齐头并进。” 登岸点选在港湾西侧一处小溪入海口。 沙滩平缓,背后是微微起伏的丘陵台地,再往西,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沿海平原,东西不见边际,南北纵深望去亦有数里之遥。 李国助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土壤乌黑松软,从指缝漏下时几乎感觉不到沙砾。 “陈明宇。” “在。” “你领五百人,主理屯田。”李国助站起身,手掌在衣摆上拍了拍,“我要在十日内看到第一批种子入土。” 陈明宇郑重抱拳:“属下领命。” “李华梅。” “在。” “你领五百人,主理营建。”李国助道,“十日内,我要堡垒、医疗站与仓库初具规模,堡垒外有能挡野兽、能防小股袭扰的屏障。” “遵命!”李华梅昂首挺胸。 “陈广。” “末将在!” “你领三百人负责工地、垦地、营区的警戒。”李国助顿了顿,补充道,“若有土着来犯,不可心慈手软。” “属下领命!” “刘香,你带斥候向内陆探十里,画地形,察水源,寻土着。”李国助看着他,“你的眼睛尖,什么该记、什么该防,不必我教。” 刘香咧嘴一笑:“大人放心,南洋那么多岛,属下的腿还没短过。” 李国助最后看向袁八老,以及他身后沉默寡言的周老荣。 “袁八老,周师傅。”他的语气更沉了几分,“你俩负责探矿。金、银、铜、铁、煤……我要知道这片土地底下,究竟埋着什么。” “尤其是煤。”他顿了顿,“蒸汽机不能总靠木炭撑着。” 袁八老点头:“明白。” 周老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李国助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黛青色的丘陵上。 “剩下的人,先分成两组协助垦荒和营建,”李国助又补充道,“等袁八老和周师傅发现煤矿了,就去采煤。” 午后。 三路人马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陈明宇带着五百人,在平原边缘靠近溪流处划定营地。 他命人先搭伙房,一千八百张嘴要吃饭,这是头等大事。 伙头军挖灶生火时,他已在溪边蹲下身,用手指挖起一捧湿润的泥土,凑近鼻端嗅了嗅,又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土性如何?”一个老农出身的水手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肥。”陈明宇吐掉泥土,接过水囊漱口,“腐殖质厚,排水好,种旱稻番薯都合适。” 他站起身,指着溪流两侧的平地,“明日开始,先开二十亩试种。沟渠从这里引,入水口架竹篱,免得泥沙淤田。” 五百人分成几拨,二百人伐木搭棚、平整营地;一百人清点种子农具;一百人挖渠翻土;还有一百人,由李国助和苏珊娜带着,在高处搭建医疗站。 李国助选定了营地东北角一处微微隆起的小丘。 这里地势高、排水好,海风吹来,蚊虫难留。 “木棚三间。”他对船医说,“一间诊室,一间药库,一间隔离区。病人若有发热,不进营地,直接在此安置。” “隔离区离水源远一些?”一个船医问道。 他是“风轮元帅”号上的船医,姓孙。 李国助想了想,指着小丘背阴一侧:“那里。通风,近海,但不近溪。” “好。” 日落前,三间木棚的框架已经立了起来。 同一片夕阳下,李华梅站在港湾入口的制高点上,眯眼望着海面。 这里是整个明安港的咽喉。 两艘44炮舰的火力足以覆盖航道——只要炮台建在这里。 “木料。”她简短道。 身后百余名水手立刻散开,沿着丘陵边缘寻找合适的木材。 这里的树种他们已不陌生。 桉树,木质坚硬耐腐,是做桩材的上选。 伐木声此起彼伏。 李华梅用步弓丈量着地面,在心中勾勒炮台的轮廓: 四门火炮,呈扇形布置,射界覆盖整个港湾入口。 木栅栏不必太高,能挡流矢、阻野兽即可,真正的屏障是火炮和火枪。 三里之外,刘香带着斥候队已经摸进了内陆。 他们没有走平原,那太暴露。 刘香带着二十名老手,沿着丘陵东侧的灌木林带穿行,像一群潜行的狸猫。 “有脚印。”一个斥候蹲下身,拨开草丛。 刘香凑近看。 是赤足的印痕,比成年男子的脚略小,趾印很深,显然是常年在野地行走的人。 “还有多久?” “看着新。”斥候道,“今早的。” 刘香没有下令追踪。 李国助给他的任务是“察地形,寻土着,非必要不接触”。 他抬手朝东侧指了指,队伍悄无声息地绕开了脚印的方向。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2章 立寨垦荒基定澳洲,探煤觅金帆指前路 日落时分,他们在一处溪谷边缘远远望见了炊烟。 三座简陋的窝棚,七八个模糊的人影。 没有金属工具的闪光,没有聚落应有的栅栏。 那些人影围着一堆篝火,似乎在烤食什么东西,姿态随意,毫无戒备。 刘香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静静看了半刻钟。 “走了。”他低声说,带队原路撤回。 没有敌意。 至少现在没有。 相比屯田与基建的热火朝天,探矿队则安静得多。 周老荣带着几个学徒,沿着港湾西侧的丘陵缓步前行。 他不说话,走得极慢,每三五十步就要停下来,蹲身察看某块石头,用小锤轻轻敲击,侧耳细听回声。 袁八老跟在后面,只需带兵警戒,也不催促他们。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溪流浅滩。 周老荣蹲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淘洗,而是先看水。 看水的流速、看沙的粗细、看河床石头的磨圆程度。 然后才用双手捧起一把细沙,就着溪水缓缓淘洗。 泥沙从指缝流走。 他的掌心里,铺开一层细密璀璨的金色星芒。 “金沙。”周老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是说今早天气不错,“量不小。” 袁八老凑过来,盯着那层金砂看了半晌,难得地笑了。 “周师傅,您这手,比海盗的刀还快。” 周老荣没有接话。 他把金砂小心地倒入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然后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两里之后,他停在一处岩壁前。 这里的岩石呈青灰色,但有几条黑色的脉纹横贯其间。 周老荣用小锤敲下一块,断面呈明亮的玻璃状光泽,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黑色。 他掏出火折,点燃一小片碎屑。 火苗舔上煤块,只腾起几缕近乎透明的淡白轻烟,焰头稳而不躁,暖光清亮,周遭几乎闻不见呛人的煤臭。 “好煤!”周老荣抬起头,眼底亮着,看向袁八老,“低硫硬烟煤,露天脉,范围不小。蒸汽机锅炉最合用的那种,咱们的燃料,有了。” 袁八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国助要十日内见分晓。 原本他还担心这是赶鸭子上架,但现在看来,这片土地比预想的慷慨得多。 “先采煤。”他按李国助出发前的嘱咐,“金砂跑不了,但蒸汽机等不起。” 周老荣点头。 他蹲下身,在那道黑色脉纹的边缘做了个记号。 十二月初二至初十。 九日之间,明安港每天都是一个新模样。 初二,陈明宇的二十亩试种田开犁。 旱稻、番薯、玉米、青菜,分畦播种。 溪水沿着新挖的沟渠汩汩流入田垄。 同日下午,医疗站挂上“明安堡医馆”的木牌,首批药品入库。 初三,李华梅的屯堡完成四门火炮的阵地布设。 试射一响,惊起港湾内数千只海鸥,遮天蔽日。 初四,周老荣在东山麓发现烟煤露头。当日开采,日产二百斤。 初五,周老荣在港湾西侧溪流上游再次确认金砂富集段,命名“金沙溪”。 首批手淘金砂二两,装入琉璃小瓶,由李国助亲自封存。 初六,李国助的《明安堡防疫规约》定稿。晨诊、新入人员隔离、金鸡纳树皮每月盘点,三章十七条,孙船医手抄三份,分存医馆、粮库、统领处。 初七,李华梅的营区栅栏合拢。百丈原木,围出一片占地三亩的安全区,仓库、伙房、营房、医馆错落其间,留驻六七百人绰绰有余。 初八,周老荣在东山麓同步发现铜矿露头,取样留存,待后续探明规模。 初九,刘香率斥候队在内陆与一支土着部落相遇,以柞绸瓷器易得干制香辛草三捆、薯蓣菊种薯一袋、河薄荷活株数丛,交接后各自离去。 初十,陈明宇的二十亩试种田出苗。玉米、番薯、土豆新芽顶破土皮,嫩绿一片。老农出身的水手蹲在田埂边,看了半晌,眼眶微微泛红。 李国助站在新落成的炮台旁,俯瞰整座明安港。 港湾内,“华光大帝”号与四艘44炮舰静静停泊在深水区。 他转身,望向平原。 二十亩试种田绿意盎然。 陈明宇蹲在田边,正在用木尺丈量旱稻的株高,旁边几个水手在给番薯苗培土。 更远处,医馆门口,几个休班的船员正排队请孙船医诊脉。 他再转身,望向丘陵。 金沙溪畔,周老荣蹲在溪边,依然在用最原始的方法淘洗金砂。 他的身后,探矿队的帐篷已经扎了三日,烟煤矿的采掘口又向东延伸了数尺。 三路人马,十日期限。 李国助走下炮台,召集众人。 “风轮、火德两舰留驻明安港,陈广任统领,领官兵六百,火炮四十八门。”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明安堡之田、之医、之矿,皆托付诸位。” 陈广抱拳,郑重一礼。 李国助转向陈明宇:“试种田出苗良好,但离收获尚需时日。此处盛夏,一至二月可收首季。你随舰队继续南行,还是留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明宇沉默片刻。 他望了一眼那片亲手开垦的田地,望了一眼正在出苗的玉米、番薯、土豆。 “属下随舰队南行。”他说,“田已有人照料,医馆已有人值守。属下能做的事,不止于此。” 李国助点头。 “那就南行。”他转身,望向港湾外那片依然陌生的南方海面,“明日启航。” 当日夜。 李国助独坐“华光大帝”号舱室,面前摊开海图与周老荣送来的矿石样本。 烟煤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拿起一块,在掌心掂了掂。 悉尼。 他知道这里是悉尼。 他知道往南三百里还有更多煤田,他知道西侧内陆有世界级的有色金属矿脉。 但那些都只是知识,是穿越前从地图、资料、纪录片里看来的。 真正握在手里的,只有这块烟煤,和那瓶不足二两的金砂。 他放下矿石,拿起笔,在海图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小字: 明安港。 崇祯二年十二月初十测。 南纬三十四度。 金沙溪、东山煤已探,露天易采。 留风轮、火德二舰,陈广领六百人驻守。 明日南行,续探海岸。 他搁下笔,望向舷窗外。 明安港的夜色沉静如水。 港湾深处,“风轮元帅号”与“火德元帅号”的灯火一明一灭,那是值更官在巡视。 岸上营区亦有零星的灯火闪烁,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金。 十天前,这里还是无人知晓的荒岸。 十天后,这里有田、有医、有矿、有炮。 李国助轻轻吹熄了灯。 喜欢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请大家收藏:()明末华商之南海边地公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