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1章 说好的休闲旅游呢? “洛安,我不干了!” 一名青年将工牌重重摔下,指着虚拟屏幕怒喷。 “这根本不是游戏!没有大长腿,没有氪金抽卡,没有爽感反馈!你非要做什么‘历史沉浸体验’?” “现在的玩家谁tm在乎历史?他们只想在虚拟世界里当大爷!” 身形清瘦的洛安坐在转椅上,笑容颇有些无奈。 “阿杰,稍安勿躁。” “这不仅是游戏,是艺术。” “艺术个屁!艺术能当饭吃吗?房租都欠了三个月了!”阿杰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你自己抱着你的艺术饿死吧,疯子!” 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洛安拿起手机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颇为自嘲地叹了口气。 “二百五,还挺应景。” 三个月前,他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的蓝星。 这里科技发达,VR神经连接技术足以做到99%的感官模拟,是地球梦寐以求的“黑客帝国”。 但这里没有经历过红色卫国战争,文化娱乐更是一片荒漠。 游戏全是换皮氪金,软色情,和无脑爽文套路。 人们精神空虚,唯利是图,字典里没有“牺牲”,只有“利益”。 洛安想改变点什么,却差点先把自己饿死。 【检测到宿主处于绝境,且拥有一颗搞事的心。】 【“文明薪火”游戏开发系统已激活。】 洛安愣了愣,确认了自己不是幻听后,惊喜溢于言表。 原来他是有金手指的! 虽然迟到了三个月,但只要不是三年三年又三年,就好饭不怕晚!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LV1民用级物理引擎、副本素材包《赤色远征(赤贫版)》、情绪收集模块。】 洛安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名为《赤色远征》的文件夹,那是地球上最伟大的奇迹之一——两万五千里长征。 只不过在这个只有雪山草地素材的“赤贫版”里,没有宏大的战争场面,只有极致的寒冷、饥饿和绝望。 “所以……要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精神震撼?” 洛安不禁想起了对玩家“友好”的开心事,打开编辑器,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三个小时后。 一段名为《治愈之旅:雪山下的誓言》的游戏PV宣传片,上传至全网最大的游戏平台“番茄网”。 画面开头: 空灵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皑皑雪山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金光,一望无际的草原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篝火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淳朴温暖的笑容。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氛围温馨得让人想哭。 文案弹出: 【生活太累?不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零门槛,无充值,纯享版治愈系VR体验。】 【在这里,找回丢失的自己。】 标签:#风景模拟#治愈#休闲#养老游戏。 点击“发布”。 …… 同一时间,番茄直播平台的超人气主播“狂哥”,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新游列表。 “兄弟们,现在的游戏厂商全是喂屎。” “不是油腻师姐就是一刀999,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 狂哥顶着一头黄毛,对着麦克风喷着唾沫星子。 弹幕七嘴八舌。 “狂哥去玩那个新出的《星际战甲18》啊!” “别去,那是骗氪的。” 突然,狂哥的鼠标停在了一个封面极为清新的游戏上。 “《治愈之旅》?只有233G大小?开发者……洛安工作室?”狂哥嗤笑一声。 “一看就是哪个野鸡作坊弄出来的走路模拟器,就这还想骗下载量?” 狂哥眼珠一转,看到了那个“治愈”标签,坏心眼顿时上来了。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来打假!” “这种打着‘治愈’旗号的垃圾游戏,老子见一个喷一个!” “我要让设计师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狂哥点击下载,带上那款价值六位数的顶配VR头盔。 “两分钟!如果这两分钟内不能让我爽,我就骂得设计师退网!“” …… 光影流转,感官重组。 当狂哥再次睁开眼时,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卧槽……” 入目是一片白。 纯粹刺目,无边无际的白。 寒风呼啸的声音刮擦着耳膜,脚下的松软雪层深一脚浅一脚,每一脚踩下去发出的“咯吱”声都真实不已。 “这光影?这粒子特效?这物理碰撞?” 狂哥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那一点微凉的湿润感顺着神经直说真实。 直播间弹幕也跟着满屏问号。 “这画质是233G的游戏能做出来的?” “这是实景拍摄吧?太离谱了!” “有一说一,风景确实治愈,设计师有点东西。” 狂哥回过神,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咳,画面做得好不代表游戏好玩,走路模拟器也就是看看风景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站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得……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破旧单薄的灰布军装,有的甚至裹着羊皮,脚上绑着草绳,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紫。 系统提示栏在狂哥视网膜左下角淡淡浮现。 【身份:新兵】 【当前任务:跟随队伍,翻越夹金山】 【状态:健康(暂时)】 “切,这就是NPC?” “建模倒是挺细致,就是这衣服太丑了,影响我心情。” 狂哥撇撇嘴,走到一个背着铁锅,只有一条左臂的中年汉子面前。 这应该是个队长之类的角色。 那独臂汉子转过头,脸上布满风霜,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他看到“新兵”狂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瓜娃子,愣着干啥?趁还没起风,赶紧吃口东西。” 独臂汉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递给狂哥。 狂哥皱眉接过来,系统显示。 【掺了沙子的青稞面团(劣质)】。 “这是人吃的?”狂哥下意识地把那黑团子往雪地里一扔,满脸嫌弃。 “我不吃垃圾,有没有烤鸡?或者红酒也行?” “这可是治愈系游戏,难道不该搞个野餐?” 空气突然安静了,独臂汉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几个原本在整理绑腿的“乞丐”也都停下了动作,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黑团子。 那种眼神竟非愤怒,只有一种让狂哥头皮发麻的心疼。 第2章 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独臂汉子默默地蹲下身子,用那只仅剩的手捡起黑团子。 然后拍掉上面的雪,重新揣回怀里贴肉放着。 “不吃就算咯。”独臂汉子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难受。 “等后面没得吃的时候,这玩意儿能救你的命。” 狂哥冷哼一声,“装神弄鬼,老子玩游戏还要受这气?信不信我投诉……” 话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吞噬,狂风猛地从山巅拍下。 【警告!极端天气“暴风雪”已触发!】 【环境温度骤!请注意保暖!请注意保暖!】 “呼——!!!” 狂哥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进了液氮罐里,冷得他割肉剧痛。 他的VR体感服明明开了恒温,但游戏里的神经信号却强制突破了心理防线。 狂哥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四肢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这……这tm是什么……参数?”狂哥哆嗦着抱紧双臂,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痛觉屏蔽系统呢?老子开的不是10%吗?” 视网膜右下角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并伴随着失温、冻伤的负面状态图标。 “快走!别停下!” 独臂汉子大吼一声,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一把拽住狂哥的胳膊,像铁钳一样拖着狂哥往前走。 “动起来!停下就是死!” 狂哥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那些原本被他嘲笑的“乞丐”,此刻却像是一座座沉默的丰碑,顶着足以吹飞牛羊的狂风,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直播间的观众看傻了。 “我是来看风景的,怎么感觉主播快挂了?” “这真的是治愈游戏?这tm是求生类吧?” “狂哥脸色发青了,这游戏体感这么真实吗?” 狂哥此刻心里只有一句“mmp”。 骗子! 那个叫洛安的设计师是个大骗子! 神tm治愈!这简直是行刑! “我不玩了……我要退出……”狂哥试图呼出系统菜单。 【提示:检测到玩家处于“濒死意志”状态,强制退出将扣除信用积分,并判定为逃兵。是否确认?】 “逃兵”两个字鲜红刺眼。 狂哥也是个硬骨头,被这两个字激起了逆反心理。 “老子这辈子就没当过逃兵!” “不就是爬个山吗?我就不信翻不过去!” 狂哥咬着牙,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在风雪中踉跄前行。 但风雪如刀,刀刀割喉。 狂哥刚刚兴起的“钢铁意志”被残酷凌迟。 他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十分钟? 还是十个小时? 在神经连接的时间流速下,痛苦被无限拉长。 狂哥的视野开始模糊,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那个叫“老班长”的独臂汉子在前面拖着他走。 “新兵……坚持住……” 老班长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他那只手却抓得死紧。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背着行军锅的小战士,刚才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没人哭,没人停下,大家只是经过时默默敬个礼,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一起死。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调侃、震惊,变成了现在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震住。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终于,到了山顶附近,风雪最大的一段路。 狂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深雪坑里。 剧烈的失重感让他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这局游戏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只瘦弱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是队伍里一个年纪较小的NPC,大家都叫他“小虎”。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总是挂着两团高原红。 “拉住!” 小虎虽然瘦,但力气大得惊人。 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雪坡,硬生生把狂哥从坑里拽了上来。 但他自己脚下的雪层却因为受力过大,突然崩塌。 “小虎!” 老班长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狂哥眼睁睁看着小虎的半个身子陷进了冰缝里。 “别……别过来!”小虎大喊,制止了想冲过来的老班长和狂哥。 “这是冰窝子,上面那一层酥了,过来都得掉下去!” “把枪伸过来!”狂哥急了,伸手去抓背上的老套筒。 “来不及了……”小虎惨笑一声,他的身体正在快速下滑。 冰缝深不见底,下面是万丈深渊。 狂哥愣住了。 这就是个游戏啊,至于吗? “只要松开我,他就能上来吧?”狂哥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是刚才那一拽,小虎已经耗尽了力气。 小虎看着狂哥,那双原本充满稚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平静。 “你是新来的,还没打过仗,以后……替我也多杀几个敌人。” 小虎忽然松开了抓着冰棱的手,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奋力向狂哥扔来。 那是一个被体温捂热的黑团子。 竟是狂哥在山脚下扔掉,被老班长捡起来的那半块青稞面。 “接着!别饿死喽!” 少年的声音在风雪中戛然而止。 那个瘦小的身影瞬间被白色的深渊吞没,连回声都没有。 啪嗒。 黑团子落在狂哥面前的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满是冻疮的手边。 狂哥僵在原地。 他是个玩遍3A大作的硬核玩家,杀过的NPC绕蓝星三圈。 他以为自己心如铁石。 但这一刻,狂哥看着那个黑团子,心脏忽然疼得他想吐。 那是个傻子吗? 为了救我一个“废物新兵”,搭上一条命? “走!!!” 老班长红着眼,一把拽起呆滞的狂哥咆哮。 “别让小虎白死!” “翻过这座山!翻过去!” 狂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拖着翻过了山顶。 当风雪渐小,阳光重新洒在脸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茫茫雪山吞噬了一切,什么都没留下。 【副本结算:失败】 【评分:F(你苟活了下来,但你的灵魂留在了雪山)】 画面一黑,狂哥被踢出了游戏。 直播间里,狂哥摘下VR头盔。 他满脸是泪,鼻涕泡都出来了,毫无形象。 直播间本该是乐子人的一众观众,满屏全是哭脸表情包。 “我草拟大爷的设计师!这就是你说的治愈?” “呜呜呜小虎!我的小虎啊!” “把那块干粮吃了啊!狂哥你个混蛋为什么不吃!” 狂哥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像个疯子一样重新戴上头盔。 “我不服。” “再来!” “这次,老子绝不让小虎死!” “哪怕把这条命填进去,我也要把他带出雪山!” 第3章 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直播间里,狂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虽然观众看不到他在操作什么,但他脸上那忽然神经质的狞笑说明了一切。 “兄弟们,我想通了。” 狂哥一边调整头盔舒适度,一边对着麦克风嚷嚷。 “这破游戏虽然硬核,但本质上还是代码。” “既然是代码,就有漏洞。” 弹幕疯狂滚动。 “狂哥又行了?” “刚才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的是谁?” “这游戏能有什么漏洞?除非你开挂。” “开挂?我看不起那玩意儿。”狂哥嗤之以鼻。 “凡是这种生存类游戏,策划为了防止因为难度过高导致退款,都会在商城里留后门。” “比如只要充个648,给我发一件羽绒服不过分吧?” 他刚才就是被冻怕了。 那种冷,就好似把骨头缝撬开,然后往里灌冰水。 但只要能氪金,这游戏就是个弟弟! 狂哥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系统商城,开启!” 视野前方,淡蓝色的光幕展开。 狂哥的手指已经做好了输入支付密码的准备。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系统商城】 【当前副本:《赤色远征·雪山篇》】 【物资支持状态:全面封锁】 【可购买物品:无】 【提示:你所处的环境处于重重包围之中,没有任何补给线能送达。所有的物资,只能靠双脚去丈量,靠双手去缴获,靠意志去抢夺。】 【当前余额:0(哪怕你有亿万家财,在这里也买不到半个馒头)】 “我……” 狂哥一句国骂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时直播间几百万双眼睛看着,他不能再次破防。 “行,洛老贼,你清高,你了不起。” 狂哥咬牙切齿,狠狠点了“重新开始”。 “不给买是吧?那老子就靠技术!” “我就不信这雪山没有BUG点!” …… 寒风如旧。 再次睁眼,狂哥回到了山脚下。 那个独臂的班长依旧站在那里,递过来那块掺了沙子的青稞面。 这次狂哥没有废话,甚至没等班长开口,一把抢过那个黑团子,塞进怀里最贴肉的口袋。 动作之快,把面前的NPC班长都整愣了一下。 “走!” 狂哥大吼一声,不再像上次那样还得让人拖着。 他这次学乖了。 他不走队伍中间。 作为资深开放世界玩家,狂哥知道一个铁律。 这种线性流程的地图,设计师通常会在主路上设置最强的阻碍。 但在地图边缘,往往会有为了节省建模资源而留下的“无风带”或者“空气墙死角”。 只要贴着山脊背风面的石头缝走,就能卡掉大半的风雪判定! “跟我走!”狂哥对着身后的NPC喊道,“这条路是死路,我知道那边有个山坳,没风!” 几个NPC战士面面相觑。 小虎挠了挠头,看向班长。 “班长,他是不是冻傻了?那边可是断崖……” “你们懂个屁!那是卡BUG的神位!” 狂哥不管不顾,仗着自己是玩家,哪怕死了也能重开,直接脱离了大部队,往左侧的一处背风岩壁冲去。 果然,一进入岩壁阴影,那股割脸的狂风瞬间小了不少。 狂哥大喜过望。 “看见没兄弟们!这就是游戏理解!” “什么狗屁意志力,只要找对路径,这就是个普通的登山模拟器!” 他在乱石堆里手脚并用地攀爬,速度极快,甚至把大部队甩在了身后。 只要翻过这块大石头,就能绕过半山腰那段最恐怖的风口。 狂哥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猛地用力一撑。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传来,冰层断裂,狂哥脚下的实地感瞬间消失。 那看起来坚固的岩石,下面竟然是空的! 只有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在万丈深渊之上! “卧槽——!” 狂哥整个人瞬间失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下方是白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见底。 这就是他所谓的“BUG点”,没有空气墙保护。 只有真实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自然陷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抓紧!!!” 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响。 狂哥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老班长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那只独臂青筋暴起,死死拽着他,脸憋成了猪肝色。 而在老班长身后,小虎和另外两个战士死死抱着班长的腰和腿,像是一串糖葫芦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拉……拉上来!” 班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几人合力,硬生生把狂哥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狂哥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瞬间结成了冰渣,刺得皮肤生疼。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腿肚子转筋。 这次是真的吓尿了。 VR的下坠感太真实,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让他此刻手指还在发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狂哥脸上。 狂哥被打懵了。 他被NPC打了? 狂哥捂着脸,抬头看向老班长。 这个一直温和,甚至有些卑微地把自己口粮让出来的独臂汉子,此刻眼中全是怒火。 老班长指着悬崖,手指颤抖,那是被气的。 “你想死是个人的事!别带着大伙儿跟你一起送命!” 老班长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狂哥脸上,瞬间冻成冰粒。 “谁告诉你那边能走的?那是绝路!是鬼门关!” 狂哥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这是游戏经验,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 作为玩家被NPC打脸,要是以往他早干上去了,但现在狂哥却是“怒”不起来。 老班长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强迫他看向那漫天风雪的主路。 那里风大,雪大,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那是唯一的路。 “瓜娃子,你给老子记清楚咯。” 老班长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沉重。 “这雪山上,没有捷径。” “没有什么小聪明能让你舒舒服服地过去。” “想要活命,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狂哥再次愣住,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瞬。 “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这句话直接颠覆了他们“游戏当大爷”的三观。 他们习惯了找攻略,习惯了卡BUG,习惯了氪金通关。 他们以为只要聪明一点,就能绕过苦难。 但在真正的历史面前,在那段被鲜血染红的岁月里,哪有什么捷径可言? 那是先辈们用血肉之躯,一步一步,硬生生扛出来的生路。 狂哥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为了“卡BUG”而磨破的手套,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这不就是个游戏吗? 但狂哥想到小虎为了救他,而坠入深渊的那只手。 想到小虎他们珍惜不已的黑团子,想到老班长他们拼了命的救他上来。 哪怕明知这是游戏,狂哥的心也终究还是软了。 对于老班长的那一巴掌,更是生不起气来。 “老班长……我……我错了。” 狂哥声音很小,在呼啸的风声中被老班长听见。 老班长这才松开了手,替狂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语气又变回了那个淳朴的汉子。 “知道错就好。” “跟紧了,别掉队。” 狂哥默默回到队伍中,拼命地迈动双腿跟上。 他踩着老班长留下的脚印,一步,又一步。 第4章 全网摇人,谁才是真正的硬汉? 这时,狂哥直播间的热度冲破了天花板。 不是因为他玩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惨”得太真实,真实到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个平行世界。 #狂哥被打哭# #雪山副本没有捷径# #史上最硬核游戏# 几个词条像火箭一样窜上了热搜。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人类凑热闹的本性是相通的。 看到平时嚣张跋扈的头部主播被一个“破游戏”折磨得死去活来,其他主播坐不住了。 魔都,某高档电竞公寓。 “砰!” 一只昂贵的番茄鼠标被砸在桌面上。 “草!这狂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说话的男人留着寸头,眼神锐利,穿着一件印有战队LOGO的队服。 他叫“鹰眼”,全网公认的技术流一哥,直播间常年霸榜,主打的就是“硬核”和“技术”。 哪怕是地狱难度的射击游戏,他也能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把敌人爆头。 但今天,他的流量被狂哥吸干了。 鹰眼盯着屏幕里那个踉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走路模拟器也能火?这届观众真是没吃过细糠。” 他打开麦克风,对着自己那还剩几十万死忠粉的直播间阴阳怪气。 “兄弟们,别被骗了。” “这种所谓的‘硬核’,无非就是调高了环境数值,靠折磨玩家博眼球。” “真要说硬核,还得看操作。” 弹幕立刻有人起哄。 “鹰眼哥,你也去玩玩呗!” “就是,让狂哥看看什么叫职业选手的身体素质!” “去打假!揭穿那个破游戏的数值陷阱!” 鹰眼挑了挑眉,这种送上门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行,既然大家想看,那我就去会会这个洛安工作室。” 鹰眼点开下载链接,眼神里满是傲慢。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通关,告诉所有人,在这个游戏里,依然是技术为王。” “至于什么意志力?那是菜鸟才需要的借口!” …… 同一时间,另一个直播间。 粉色的背景墙,昂贵的补光灯。 “软软”是颜值区的一姐,平日里只需对着镜头撒个娇,跳个擦边舞,就能月入百万。 但今天,她的榜一大哥们都跑去看那什么“雪山求生”了。 软软看着不断掉落的人气值,危机感顿生。 “宝宝们~这游戏真有那么好玩吗?” 软软夹着嗓子,对着镜头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 “听说风景很美呢,要不人家也去试试?正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她心里盘算得很好。 这种风景类游戏,正好适合她这种“笨蛋美人”人设。 进去之后,只要稍微喊两声冷,撒撒娇,摆几个好看的Pose截图,那些直男粉丝还不得心疼死,礼物肯定刷得飞起。 至于难度? 开玩笑,哪有游戏厂商会真的为难女玩家? 到时候稍微哭两声,系统肯定会给提示的。 软软自信满满地点击了下载。 …… 而此时,洛安已经将刚赚到的情绪值全部梭哈。 “兑换【极寒环境·神经侵蚀音效包(进阶版)】:叠加低温引律的幻听频率、骨骼被冻脆的微响、以及血液流速变慢时的沉闷耳鸣。” “兑换【深度生理崩溃模组·饥饿重置版】:深度模拟胃酸腐蚀胃壁的灼烧痛、血糖耗尽后的脑神经抽搐、以及身体为获取能量开始自我吞噬肌肉的虚脱错觉。” “兑换【初级NPC智能对话模组】:赋予核心NPC基于情境的即时反馈能力。” 【兑换成功!素材已实装至《赤色远征》副本。】 洛安看着已然清空的情绪值,嘴角勾起一抹低语。 “欢迎来到……1935年的雪山。” …… 游戏世界,出生点。 光影重组,世界从虚无变为实体。 鹰眼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一股带着哨音的狂风狠狠吹来。 “咳咳咳!” 鹰眼猝不及防,一口冷风灌进肺里,那种真实的窒息感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哪怕是身为前职业选手,身体素质极佳的他,也在这一瞬间被打懵了。 这风声……太真实了。 不像是在耳机里听到的音效,而像是直接顺着耳膜钻进了脑浆子里,刮得脑仁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枪,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像几根胡萝卜,根本不听使唤。 而在他不远处,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风雪。 “啊——!好痛!这是什么啊!” 软软几乎是刚一落地就崩溃了。 她身上那件为了直播效果特意选的单薄新手装,在寒风面前可经不住遮挡。 此刻寒风吹得她又凉又痛,软软只得尖叫着在空中乱抓,试图唤出系统面板。 “关闭痛觉!快关闭痛觉!” 但在这种极寒环境下,她的手指哆哆嗦嗦,连虚拟按钮都点不准。 而且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脸上那精心描画的妆容——那是她在现实里画好,通过面部扫描映射进游戏的。 此刻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涌出,瞬间在脸上结成了冰碴子。 眼线晕开,睫毛结冰,整张脸花得像个鬼。 “我的脸……好痛……” 软软捂着脸蹲在雪地里,哪还有半点颜值一姐的风采,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女疯子。 直播间里的绅士们都看傻了。 “卧槽,这是软软?” “这也太真实了吧?妆都冻花了?” “虽然很惨,但我为什么有点想笑……” “这游戏硬核过头了吧!根本不给人适应的时间啊!” 反观鹰眼,虽然也被冻得够呛,但他毕竟是玩硬核游戏的。 他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快速调整呼吸,试图用那套“游戏逻辑”来对抗生理本能。 “别叫了!”鹰眼冲着软软吼了一嗓子,“越叫越冷!不想死就动起来!” 鹰眼环顾四周,寻找着任务指引。 很快,他看到了那群人。 那群衣衫褴褛,像乞丐一样的NPC。 鹰眼皱了皱眉。 “这就是队友?一群叫花子?” 他走到那个独臂汉子面前,也就是老班长。 老班长正用那只粗糙的手,帮一个小战士整理绑腿。 看到新来的两个人,老班长眼中闪过一丝刚刚系统升级的复杂光芒。 “新兵,愣着干啥?”老班长站起身,声音沙哑却沉稳,“不想变冰雕,就跟上队伍。” 鹰眼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老班长的关心,竟是直接伸出了手,毫无礼貌。 “给我武器。” 老班长愣了一下,“啥?” “我说,武器。”鹰眼不耐烦地指了指老班长背后的那杆枪。 “这是战争游戏吧?没枪我怎么打?难道靠走路走死敌人?”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起哄。 “就是!鹰眼哥可是狙神!给他一把枪,他能带飞全场!” “快给枪啊!看这NPC呆头呆脑的。” 老班长看着鹰眼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背上解下那杆一直被他用破布包着的长枪,递了过去。 “省着点用。”老班长低声嘱咐了一句,“这可是老伙计了。” 鹰眼一把抢过枪,根本没听老班长在说什么。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道具,一个只要扣扣扳机就能杀人的数据模型。 但当那冰冷的枪管入手,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时,鹰眼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把“神器”。 没有战术导轨,没有红点瞄准镜,没有人体工学握把。 甚至……枪托上的木头都包了浆,还在裂缝处缠了几圈黑乎乎的胶布。 鹰眼愣在原地,风雪呼啸。 他手里握着这根烧火棍一样的武器,第一次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怀疑。 这玩意儿……能杀人? 第5章 这把枪,是烧火棍吗? “这什么破烂?” 鹰眼满脸的嫌弃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摸过的虚拟枪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哪怕是那些老古董游戏,那里的枪也是崭新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工业艺术品。 但手里这玩意儿? 锈迹斑斑的枪栓,枪管外面的套筒已经磨得发白,木质枪托上甚至还有不知哪里蹭来的油污和血垢。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弹出了极其寒酸的介绍。 【物品:老旧的汉阳造(俗称“老套筒”)】 【品质:破损(极差)】 【精准度:偏差极大】 【剩余弹药:3发】 【备注:它的年纪比你爷爷还大,膛线快磨平了,但它依然渴望战斗。】 “汉阳造?还是老套筒?” 鹰眼嗤笑一声,对着直播间吐槽。 “兄弟们,这设计师是不是脑子有坑?” “开局给这种工业垃圾?这让我怎么展示技术?” 弹幕里一片附和。 “这枪我看连鸟都打不死。” “3发子弹?鹰眼哥平时出门哪怕是手枪局也得带两个弹夹吧?” “这难度太不合理了,纯粹是为了恶心玩家。” 为了证明这把枪是“废铁”,鹰眼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吱嘎。” 声音干涩刺耳,甚至拉栓的过程中还有明显的卡顿感。 “听听这声音。”鹰眼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专业的点评姿态。 “枪油都没上,撞针估计都生锈了。” “这种维护状态,炸膛的概率至少30%。” 他不顾周围NPC诧异的目光,举起枪,对着天空想要来一发试射,展示一下这把枪糟糕的后坐力反馈。 “看好了,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叫‘人体描边器’。” 鹰眼眯起眼,手指扣向扳机。 “啪。” 一声轻响。 不是子弹击发的爆鸣,而是击锤无力地敲击在底火上的声音。 哑火了。 紧接着,当鹰眼试图再次拉栓退弹时,那颗子弹像是焊死在了枪膛里,死活退不出来。 卡壳。 风雪中,鹰眼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整个人僵住。 直播间瞬间炸锅,不过这次全是嘲笑。 “哈哈哈哈!鹰眼哥翻车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除了运气全是技术’?” “笑死,开局卡壳,这游戏针对你啊!” 鹰眼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做节目效果。 “什么垃圾游戏!什么垃圾枪!” 他猛地将手里的汉阳造往雪地里一摔,怒骂道。 “这根本不是给人用的!给我把AK都比这强!” “设计师出来,这Bug还要不要修了?!” 那一摔,用了全力。 沉重的步枪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你干什么!!!”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突然爆发。 还没等鹰眼反应过来,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去。 是队伍里一个个子最小的战士,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大家都叫他“小豆子”。 小豆子根本没管地上的冰碴有多冷,直接双膝跪地,扑向那把被遗弃的步枪。 他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枪捡起来。 然后用自己那件破得漏风的棉袄袖口,疯狂地擦拭着枪身上的雪水。 “别进水……千万别进水……” 小豆子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生锈的枪管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鹰眼被这一幕搞得莫名其妙。 “至于吗?一组数据代码而已。”鹰眼不屑地撇撇嘴,“坏了就让系统刷新的呗。” “你闭嘴!”小豆子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胆怯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小狼崽子。 鹰眼被那个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这真的是NPC? 那种愤怒,那种心疼,太真实了。 小豆子一边用体温去暖那个卡住的枪栓,一边哽咽着吼道。 “这是连长留下的!” “为了抢这把枪,连长被敌人的机枪扫成了筛子!肠子流了一地都不肯松手!” “他临死前把它交给我……你说它是垃圾?” 小豆子费力地用冻裂的手指扣着卡住的弹壳,指甲盖都翻起来了,渗出了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痛一样。 “它是用来打敌人的!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给你拿来摔的!” 风雪似乎更大了。 呼啸的风声中,少年的哭喊声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震耳欲聋。 周围的其他战士也围了上来,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看着鹰眼的眼神不再是看战友,而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种眼神里包含着失望、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那是看“败家子”的眼神。 旁边一直在因为冷而抽泣的软软,此刻也忘了哭。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为了擦枪把自己袖口都磨破的小NPC,心里那种“这是游戏”的隔阂感,突然碎了一条缝。 鹰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说“这只是个低级装备,现实里谁用这种破枪”。 但在那个满手是血,还在拼命维护一把“废铁”的少年面前,他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班长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燥的破布,接过了小豆子手里的枪,动作熟练而轻柔。 “咔哒。” 老班长猛地一拍枪机,利用巧劲,那颗卡住的子弹弹了出来。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珍贵的,仅剩个底儿的枪油,小心地涂抹在枪栓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枪重新背回自己背上,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鹰眼。 老班长的眼神好似变得深邃起来。 “年轻人。” “你嫌它老,嫌它旧,嫌它卡壳。” “你说它是烧火棍。” 老班长指了指远处茫茫的雪山,又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战友。 “但在这个鬼地方,在我们手里,这就是命。” “这就是我们能挺直腰杆子,跟那群有飞机大炮的敌人拼命的……唯一依仗。” 老班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 “我们要是有你嘴里说的那些好枪,哪怕只有十条……” “他们,也许就不用拿胸膛去堵枪眼了。” 第6章 第一夜,地狱般的篝火 鹰眼僵在原地,很想用某种游戏术语来反驳。 比如“装备劣势论”,或者“版本更迭”。 但他听着老班长说的这把枪就是命,看着周围战士们那一张张冻得紫红却眼神如铁的脸,那些词汇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行了,别愣神。”老班长没有继续说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太阳要落山了,鬼门关要开了。” 鹰眼不解,刚才那阵暴风雪不是停了吗?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什么叫“鬼门关”。 随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雪线吞没,整个世界的光线被瞬间抽离。 原本还能勉强忍受的寒冷,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坠。 如果说白天的冷是刀割,那晚上的冷就是骨髓穿刺。 视网膜左下角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体温维持系统负荷过载。】 【警告:若体温核心区低于32度,将进入“失温幻觉”状态。】 “动起来!扎营!背风坡!” 老班长低吼着指挥,声音在极寒空气中迅速冻结成白雾。 队伍开始向一处低洼的岩壁后方移动。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小虎脚下一滑。 “小心!” 一声暴喝响起。 竟是再一次进本,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里的狂哥。 狂哥在小虎滑倒滑向冰缝的瞬间,就猛冲了出去死死拽住小虎的胳膊。 惯性带着两人一起向下滑了几米,狂哥的胸口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抓住了……”狂哥痛得呲牙咧嘴,脸贴着冰面,却笑得狰狞,“这次,老子抓住了!” 他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小虎拽回了安全地带。 小虎惊魂未定,看着狂哥流血的额头。 “新兵,你……” “闭嘴,跟紧我。” 狂哥粗暴地打断了小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直播间里,老粉们泪目了。 “狂哥牛逼!真男人!” “呜呜呜,终于救下来了,刚才那一扑太帅了。” “这就是那个只会喷人的狂哥?怎么感觉换了个人?” 队伍终于挪到了背风坡。 这里没有风,但冷气是从脚底板往上钻的。 所谓的扎营,不过是把几块破烂的油布支起来,几十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都靠紧!背靠背!腿把腿夹住!” 老班长开始安排“床位”。 此刻的软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的睫毛上挂满了冰珠,整个人已经冻懵了。 听到这指令,她下意识地抗拒。 “我不要……”软软声音带着哭腔,看着身边那些满身油污,散发着怪味的NPC,“太脏了……我有洁癖……” 她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女神,平时出门住酒店都要自备床单,怎么可能跟一群“乞丐”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不挤?”老班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外面睡。” 软软看向外面漆黑的雪原,那里的风声像鬼哭狼嚎。 她打了个哆嗦,还要说什么,却感觉身体一轻。 鹰眼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按在人堆里。 “想活就闭嘴。”鹰眼脸色铁青,牙齿打颤,“这游戏没开玩笑,体温条快空了。” 鹰眼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那是失温的前兆。 哪怕心里再膈应,鹰眼还是硬着头皮,和身边的NPC挤在了一起。 左边是老班长,右边是刚才那个为了枪跟他拼命的小豆子。 奇怪的是,当几十个人的体温汇聚在一起时,那股仿佛能冻死灵魂的寒意,竟然真的被挡住了一丝。 只是这温暖没有持续多久,一种比寒冷更可怕的感觉,顺着神经爬满了全身。 饿。 不是那种肚子叫两声的饿,而是胃壁在互相摩擦,胃酸在腐蚀黏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的剧痛。 鹰眼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吞了一团火,烧得他冷汗直流。 “咕噜……” 整个营地里,肚子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开饭。”老班长沉声说道。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一样的绿光。 软软也期待地抬起头,哪怕是那个黑团子也好,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然而,并没有黑团子。 小豆子架起那口缺了角的行军锅,从地上抓了几把雪扔进去。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老班长解下了腰间的皮带。 那是一条牛皮带,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黑色的污渍。 老班长抽出刺刀,把皮带切成手指宽的小段,扔进了锅里。 “煮。” 只有一个字。 鹰眼瞳孔地震,“这……这玩意儿能吃?” “这是牛皮,有油水。”旁边的狂哥虽然也是一脸菜色,但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声音沙哑地解释,“多煮一会儿,软了就能吞。” 水开了,黑乎乎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浑浊的泡沫。 一股混合着陈年汗渍、皮革硝制味和土腥味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呕——”软软直接干呕出声,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吃!这怎么吃啊!这是皮带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卧槽……真煮皮带?” “这设计师是变态吧?这味儿我隔着屏幕都能脑补出来!”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剧情?” 老班长没有理会软软的抗议。 他用树枝搅了搅,捞起一块煮得半软不硬的皮带段,也没吹气,直接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老班长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脖子上青筋直冒。 然后他脖子一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随后他盛了一碗黑水,递给身边的鹰眼。 “喝了。” 鹰眼看着那碗飘着不明絮状物的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现实里是战队王牌,吃的是营养师搭配的顶级餐食,连喝水都要喝番茄牌。 让他喝这种煮过臭皮带的水? “我不饿……”鹰眼刚想拒绝。 【系统提示:当前饥饿度已达红线。若不进食,即将扣除生命上限,并触发“器官衰竭”Debuff。】 腹部的剧痛让鹰眼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 那是身体在造反,在逼迫他妥协。 鹰眼颤抖着手接过破碗。 他看着碗里的倒影,那张脸脏兮兮的,完全没了平日的帅气。 “为了通关……为了流量……” 鹰眼在心里默念,闭上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苦,涩,腥,臭。 那种味道像是一颗生化炸弹在口腔里炸开。 鹰眼差点当场喷出来,但他死死捂住嘴,强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滚烫的黑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虽然难喝到想死,但那一瞬间,胃部的痉挛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丝。 那是热量,是活下去的希望。 鹰眼放下碗,大口喘息,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转过头,看到软软正一边哭一边被狂哥按着灌汤。 而那个小豆子正捧着一小块皮带,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珍惜地舔舐着上面的油脂。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地狱? 他们是主播,为了流量,为了人气,才能坚持至此。 而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在吃这种东西的情况下,还要去翻那座该死的雪山的?! 第7章 那不是NPC,那是人 黑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篝火很小,那是战士们从雪窝子里扒出来的干牛粪和枯草烧起来的。 火苗只有指头高,还得防着被风吹灭。 营地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 鹰眼缩着脖子,胃里那股皮带汤的怪味还在翻涌,但他现在却没力气去恶心了。 不知为何,这些原本在他眼里只是背景板的NPC,此刻鲜活许多。 “喂,班长。” 鹰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行为逻辑。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走?” 鹰眼把破碗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理性。 “前面还有好几座这样的大雪山,咱们现在的状态,没吃没喝,枪也没子弹。” 鹰眼指了指周围那些蜷缩成一团的战士。 “这就是送死。” “投降,或者就地散伙,不行吗?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是蓝星玩家最真实的疑惑。 在他们的价值观里,利益至上。 如果投入产出比不成正比,甚至还要搭上性命,那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也发弹幕附和。 “有一说一,鹰眼说得对,这完全是自杀式行军。” “虽然很惨,但这种坚持有意义吗?” “换我早退游了,太折磨人了。” 老班长正在就着微弱的火光缝补衣服。 他的针脚很粗,那双手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丝,但他却感觉不到疼一样,一针一线缝得很认真。 听到鹰眼的话,老班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用牙齿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衣服翻过来——那是小虎的衣服。 “散了?”老班长低着头,声音在风声中有些飘忽。 “散了好啊,散了就能回老家,就能睡热炕头。” 老班长抬起头,看着鹰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簇微弱的火苗。 “可我们要散了,谁去打那些欺负咱们的人?谁去守家?” “咱们不走这雪山,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就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咱们不拼命去会师,咱们的娃就要像咱们一样,一辈子当牛做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画。 确切地说,是一张画在烟盒背面的简笔画。 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一个只有三根手指的火柴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这是我娃画的。” 老班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自豪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是三年前,队伍路过我家门口,我娃才这么高。”老班长比划了一下腰部的位置,“她把这个塞给我,说等打完仗,让爹带她吃白面条。” “我答应她了。” 老班长轻轻抚摸着画纸边缘,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答应她,等打跑了那些坏蛋,等咱们赢了,大家都有田种,都有饭吃。” “我就回去,给她煮一碗全是肉的白面条。” “要是咱们现在散了,投降了……” 老班长看向鹰眼,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锋利。 “那我娃以后咋办?还得放牛挨鞭子?” “年轻人,这路是苦。” 老班长重新把画包好,贴着心口放回去。 “但咱们走完了,咱们的娃,就不用走了。” 鹰眼瞬间被炸懵。 他看着老班长那张因为提到女儿而洋溢着幸福的脸。 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瘦骨嶙峋,但听到“分田地”、“娃”这些词,就眼中放光的战士们。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在蓝星,游戏里的NPC都是数据。 他们的任务是发奖励,或者被杀。 但在这里…… 这个“老班长”好似不是一段程序,而是父亲。 那个为了擦枪手都冻烂的小豆子,是一个想给连长报仇的弟弟。 那个为了救人掉下去的小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好似都有自己的牵挂,都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支撑着他们在这地狱里前行。 尤其是老班长与鹰眼交流时的这般真情实意,让他很难相信这是单纯的虚拟人物NPC。 “为了孩子不用再走这雪山……” 鹰眼喃喃自语,这句话对于娱乐至死的他们,真的太重了。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吐槽弹幕,突然出现了断层。 没有人再刷“傻子”,没有人再刷“垃圾游戏”。 良久,一条红色的高级弹幕飘过。 “主播,别说了,我给你刷十个至尊番茄,你能给班长买碗面吗?” 紧接着,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我也刷!给小豆子换把枪吧求求了!” “这哪里是游戏啊,这特么是把我的心掏出来往地上摔啊!” “我刚才竟然还在笑他们吃皮带……我真该死啊。” 鹰眼看着视网膜上飘过的弹幕,又看了看面前还在乐呵呵地缝衣服的老班长,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作为技术流一哥,他从没在直播里哭过。 但这一刻,他低下头,借着整理装备的动作,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而在旁边,一直因为洁癖和寒冷在抱怨的软软,此刻也安静了。 她缩在人堆里,看着老班长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 她想到了自己在现实里,为了买个包可以绝食三天,为了博眼球可以随便撒娇。 而这些人,为了一个“让孩子吃饱饭”的承诺,把命都填进了雪坑里。 “那个……” 软软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她从自己怀里掏出半块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团子。 那是她之前嫌弃不想吃,偷偷藏起来准备扔掉的。 软软把黑团子递给了老班长。 “班长……我不饿。” 软软红着眼眶,撒了个这辈子最拙劣的谎。 “你……你吃点吧。” “你还要带我们走出去呢。” 老班长愣了一下,看着软软手里那块带着牙印的干粮。 他笑了。 然后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头顶,就像摸自己的闺女。 “傻丫头,留着吧,明儿还要爬山呢。” 第8章 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老班长粗糙的手掌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轻轻落在软软的头顶。 那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长辈对自家闺女的疼惜。 软软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她不是在演戏。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 不是因为她的脸,不是因为她的名气,只是因为她做了一件“傻事”。 可是这样…… 可是这样…… 这样还让她怎么留下黑团子…… “留着,听话。” 见软软依旧伸着手,老班长把那半块黑团子轻轻推回软软怀里。 “路还长得很。” 软软捧着那块比石头还硬的干粮,咬着下唇,哭得一抽一抽的。 直播间里,那些平日里满嘴“老婆”的绅士们,此刻却刷不出一个轻佻的表情。 “别哭了,软软。”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不得这个。” “主播,把干粮吃了,我给你刷个至尊番茄!” “妈的,这游戏怎么回事啊!” 狂哥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扔掉干粮时的嫌弃。 再看看现在哭成泪人的软软,和一脸理所当然的老班长,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鹰眼也沉默了。 他那套“数据最优解”的理论,在这一刻显得苍白可笑。 最优解是什么? 是把干粮给体力最弱的人,维持团队整体存活率? 还是留给自己,保证自己这个“核心输出”能活下去? 在老班长的世界里,好像根本没有这种计算。 他只是觉得,这是个需要照顾的“傻丫头”。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 【警告:沉浸式游戏时间已达每日法定上限。】 【系统将于10秒后强制断开神经连接。】 【10…9…8…】 “卧槽?” 狂哥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想抓住什么。 但他眼前,老班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小豆子抱着枪打瞌睡的侧脸,还有软软那张挂着泪痕的脸,都在迅速变得透明。 “别啊!” 狂哥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像素光斑。 “老子还没跟班长说上话呢!” 软软也急了,她还想再跟老班长撒个娇,让他把干粮收下。 鹰眼则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状态栏。 他想把当前的体温、饥饿度,还有队伍士气的数据记下来,明天好做分析。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3…2…1…】 【连接断开,祝您生活愉快。】 世界瞬间从冰冷的雪原,变回了他们各自豪华的电竞房。 恒温的空调吹出舒适的暖风,柔软的人体工学椅包裹着身体,桌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冰镇快乐水。 一切都那么舒适,那么安全。 但三位顶流主播,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空虚。 狂哥猛地摘下头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 那里不痛了,也不饿了。 但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在同一时间被强制踢出了直播画面。 弹幕延迟了半秒,然后以一种井喷式的愤怒彻底爆炸。 “我草拟大爷的洛安工作室,我眼泪都流了你给我断了?” “再播五分钟,就五分钟,我想看班长把干粮吃了啊!” “我忘了,不知不觉竟然零点了!这该死的VR防沉迷!” VR防沉迷是“黄金沉浸夜”的法律规定。 在蓝星龙国,VR游戏因须连接神经元,为防止脑负荷过载,法律规定工作日仅18:00-24:00开放。 狂哥看着满屏的哀嚎,第一次没有心情去互动。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黄毛,点开通讯录,直接拨通了鹰眼的号码。 电话秒接。 “喂。”鹰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也同样不在状态。 “拉个群。”狂哥言简意赅。 “好。” 一分钟后。 一个名为“雪山拆迁办”的三人小群建立成功。 群成员:狂哥不是哥,鹰眼只看天,软软想吃肉。 狂哥:“@全体成员,就我们三个在一个本里?” 鹰眼:“大概率是。我查了论坛,其他玩家都是随机匹配的,队伍里最多一个主播,没有我们这种三个顶流凑一堆的情况。” 软软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洛安工作室是不是故意的?拿我们当小白鼠,测试服务器承载上限吗?” 狂哥发了个怒骂的表情:“这洛老贼,心机太深了!把我们三个捆一块,热度直接拉满!他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鹰眼:“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游戏,我们必须通关。” 他的语气很冷静,却又很坚决。 这款游戏,和他们之前玩过的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不说让他们有泪在即的代入感问题。 哪怕是为了流量,他们也要将这款游戏玩下去! “我今晚会复盘录像,把所有NPC的行为逻辑,地形数据,还有物资消耗速度全部整理出来。” “明天,我们必须提高效率。” 狂哥:“没错!明天必须把那口锅的利用率拉满!不能再有人掉队了!” 软软:“嗯嗯!我……我明天不哭了,我一定跟上!” …… 翌日六点。 光影流转,刺骨的寒风再次灌入肺里。 狂哥一个激灵,瞬间从温暖的现实回到了冰冷的地狱。 但他这次没有咒骂,而是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状态。 “体温正常,饥饿度黄线,位置……还是昨晚下线的地方。” 狂哥环顾四周,老班长和小豆子他们都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随着玩家的上线,这些NPC的身体也开始“解冻”,缓缓活动起来。 “天亮了?” 老班长揉了揉眼睛,第一个站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 软软也上线了,她一睁眼就看到老班长,下意识地把怀里那半块干粮又抱紧了些。 “班长……” “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老班长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不容置疑。 鹰眼上线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菜单,看到了洛安新更新的“历史共鸣协议”。 【是否签署?签署后,您将放弃10%的痛觉屏蔽,以换取更强的NPC情感感知能力。】 “呵,用痛苦换共情?洛老贼真有你的!” 鹰眼毫不犹豫地点了“否”。 他是技术流,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加成。 但随即,他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攻略。 鹰眼的核心战术,是利用自己作为“伪先知”的优势。 他要尝试剧透。 哪怕老班长他们的世界,明显不是蓝星现在的历史。 但老班长他们也是龙国人啊,龙国人不骗龙国人咳咳。 只要能让NPC相信他,提前规避掉一些玩家探明的死亡陷阱,通关效率就能大大提升。 想到这里,鹰眼走到了老班长面前。 “班长。” 鹰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可靠。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老班长正在检查枪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梦见啥了?梦见吃肉了?” “不。”鹰眼表情严肃,“我梦见了未来。” “我梦见,我们赢了。” “打跑了所有坏蛋,大家分了田地,都过上了好日子。” 第9章 我们的牛粪,由我们来守护! 鹰眼死死盯着老班长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震惊或者狂喜。 直播间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鹰眼哥开始了!降维打击!” “快看NPC的反应!AI能不能处理这种超纲信息?” 但老班长只是愣了一下,他伸出那只满是冻疮的独臂,摸了摸鹰眼的额头。 “没发烧啊。” 老班长收回手,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瓜娃子,是不是饿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老班长拍了拍鹰眼的肩膀,语重心长。 “净想美事。” “想过好日子,得靠咱们自己一仗一仗打出来,不是靠做梦做出来的。” “省点力气吧,留着爬山。” 说完,老班长不再理他,转身去招呼其他战士了。 鹰眼:“???”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信邪,又跑到小虎身边。 “小虎!我跟你说,前面那个山崖下面是冰窝子,千万不能走那边,会掉下去的!” 小虎挠了挠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新兵,你睡糊涂了吧?那本来就是断崖,谁会走那边啊?” 鹰眼又跑到软软身边,想提醒她别把皮肤冻在冰上。 结果他刚开口说了句“我预言”,就被软软嫌弃地推开。 “你别过来!你是不是被冻出幻觉了?神神叨叨的!” 鹰眼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把他的“预言”跟每个人都说了一遍。 结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所有人,包括狂哥和软软,都用一种“这人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些NPC,看他的眼神更是从同情,变成了担忧。 鹰眼彻底懵了。 他想把“这是游戏”、“我是玩家”这些话说出来。 但每当他要说出这些关键词时,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系统闭麦! 这个洛老贼,竟然把防剧透机制做到了这种地步! 玩家在NPC的视角里,任何超脱时代的言论,都会被AI自动理解为“被冻傻了”、“饿出幻觉了”、“在说胡话”。 鹰眼越是想证明自己是先知,在NPC眼里就病得越重。 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社会性死亡现场!” “鹰眼哥,别努力了,班长他们都觉得你冻傻了!” “这AI太绝了!它根本不跟你讲逻辑,它直接判定你疯了!” 鹰眼站在风雪中,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关爱智障的目光。 终于明白那个公告里写的“修复了若干已知可能影响您沉浸式体验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玩家。 他们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冻死、饿死,或者被当成傻子孤立的…… 新兵。 此时,通过弹幕了解情况的狂哥、软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还好,他们也有这想法,却没有付出行动。 不然,现在尴尬的就是他们了。 “咳。”狂哥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 “都别愣着了,听班长的,出发!” 狂哥主动走到队伍前面,开始帮忙清理道路上的积雪。 鹰眼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既然无法靠“智慧”取胜,那就只能靠体力了。 但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难走。 洛安更新的所谓“历史的厚重感”,直接体现在了环境参数上。 风更大,雪更密,空气更稀薄。 队伍前行的速度,被拖得极慢。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队伍里最瘦弱的软软,就第一个撑不住了。 她的体力条已经降到了黄线以下,呼吸变得急促,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软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看又要哭出来。 “别停下!”狂哥回头吼了一声,“坐下就起不来了!” “可是我真的没力气了……”软软平时是连拧瓶盖都要哥哥帮忙的娇娇女,哪里受过这种苦。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负责后勤的小豆子走了过来。 他背上背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巨大袋子,压得他小小的身子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给。” 小豆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干粮,递给软软。 又是干粮。 但这次,软软没有嫌弃。 因为这,已经是队伍里最好的食物了。 可她摇了摇头。 “我不吃,你吃吧,你背了那么多东西。” 软软看到小豆子的嘴唇已经干裂得见了血。 “我背的是牛粪,不重。” 小豆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快吃,吃了才有力气。” 牛粪? 软软愣住了。 她这才看清,小豆子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装的竟然是一块块晒干的,黑褐色的……牛粪饼。 “这……这是燃料?”软软的声音微颤。 “是啊。”小豆子一脸理所当然。 “不带足了干牛粪,晚上咱们拿什么生火?” 软软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之前不适应游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以为那些篝火是系统刷新出来的。 结果这些取暖用的燃料,竟是这些战士们一步一步从山下背上来的。 而背着这些东西的,还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看起来最瘦弱的小豆子。 一股羞愧感淹没了软软。 自己背着手走路都嫌累,而这个比自己还小的NPC,却背着几十斤的牛粪,还要把口粮让给自己。 “我……” 软软看着小豆子清澈的眼睛,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小豆子面前。 “我来帮你背。” 小豆子愣住了。 “你?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娃娃……” “我能行!” 软软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去接那个装满牛粪的袋子。 那袋子入手的一瞬间,沉重的分量让她踉跄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草料和牲畜的特殊气味,也随之扑面而来。 软软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 她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 在现实里,她连别人碰过的杯子都不会用。 但现在,她却死死地抱住了这个散发着怪味的牛粪袋子。 “我来背一半!” 她咬着牙,把袋子往自己背上甩。 直播间里,软软的一众粉丝都看傻了。 “我没看错吧?软软在抢着背……大粪?” “这还是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软软吗?” “疯了,这个游戏里的人都疯了!” “呜呜呜,我老婆长大了,她知道心疼人了!” 一个ID是“软软的榜一大哥”的用户,直接在屏幕上刷出了一枚价值十万蓝星币的“至尊番茄”。 “软软,你背的不是牛粪,是责任。” 这是软软开播以来,第一次不是靠撒娇,不是靠跳舞,而是靠“背牛粪”收到的顶级礼物。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 她只是笨拙地调整着背带,然后对小豆子说。 “走吧。” 小豆子看着软软那张被风吹得通红,却写满倔强的脸,挠了挠头,笑了。 他没再拒绝,而是把自己的干粮塞进了软软手里。 “那你把这个吃了,不然你背不动。” 软软这次没有推辞,接过干粮,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硬,真难吃。 却也……真香。 另一边,鹰眼也受到了触动。 他看到小豆子因为分担了重量,脚步轻快了不少,便主动凑了过去。 “喂,小鬼。”鹰眼叫住了小豆子。 “你的枪,给我看看。” 小豆子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汉阳造。 “你又想摔它?” 第10章 一个都不能少 “不。”鹰眼摇了摇头,表情极其认真,“我教你怎么保养它。” 鹰眼竟不再吐槽这把枪是烧火棍。 他开始利用自己那丰富的FPS游戏经验,和从军事论坛上看来的各种知识,给小豆子讲解。 “你看,这种天气,枪管内容易凝结水汽,直接擦是没用的。” 鹰眼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雪,在枪栓上用力摩擦。 “用雪。” “雪的温度低,能让金属表面的水汽结成冰霜,再用布一擦就掉了,这叫冷凝除水法。” “还有,射击的时候,风雪天弹道下坠会更严重,你得把准星往上抬至少一个身位,这叫计算提前量。” 小豆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新兵这次不是想摔枪了,而是想教他用枪。 看着刚才还疯里疯气,现在却忽然理智如老兵的鹰眼,小豆子的语气有些微妙……的崇拜。 “新兵,你懂的真多!” 鹰眼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小豆子的语气有些怪异,但他就当是崇拜了。 总算让他找回了一丝技术流主播的尊严! 而走在最前面的狂哥,则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大哥”。 队伍里有个吹号角的号手,因为生病,体力严重不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 狂哥二话不说,直接把号手身上那个沉重的军号,还有他的背包,全部接了过来,挂在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超重负荷状态,移动速度-20%,体力消耗+30%。】 狂哥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有人掉队。 一个都不能少。 老班长默默地看着这三个“怪异”新兵的变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从雪地里捡起三根相对结实的树枝,削掉了上面的枝杈,做成了三根简易的登山杖。 老班长走到三人面前,把木棍递给他们。 “拿着。”老班长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而主播们的转变,在庞大的云玩家群体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大家都是来看乐子的。 看狂哥破防,看鹰眼吃瘪,看软软哭鼻子。 但现在,画风变了。 “狂哥牛逼!这才是真男人!” “鹰眼哥别教了,我怕小豆子学会了,以后就没你什么事了。” “呜呜呜,软软是我女神,以前是,现在更是!” “妈的,看得我热血沸腾,我也想进去背牛粪!” “+1,有没有一起的,建个‘赤色运粪团’,给班长他们送温暖去!” “想玩”的声音,逐渐在各大游戏社区蔓延开来。 洛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立刻在官网发布了一条新的公告。 【为感谢广大旅行者的热情,工作室决定开启限时福利活动。】 【即刻起,前十万名下载并进入游戏的玩家,将免费获赠“新手关怀礼包”一份。】 【礼包内含:一套缝补过的保暖旧棉衣(聊胜于无)、一双加厚的草鞋(也许能让你少生几个冻疮)。】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洛安工作室,我们致力于为您带来最真实的“治愈”。】 云玩家们一下就来了兴趣。 “免费送棉衣?还有这种好事?” “兄弟们,冲啊!为了棉衣!” “洛老贼终于良心发现了一回!虽然送的还是垃圾……” “别说了,正在下载!等我,班长!我来给你送牛粪了!” 而这时,洛安的情绪值也突破到了一个关键数字。 【情绪值累计达到10000点。】 【新功能模块已解锁:记忆回溯滤镜(初级)。】 【是否消耗5000点情绪值,为当前所有在线玩家加载此滤镜?】 洛安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 夜,深了。 雪山的夜,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风。 风声像鬼哭,从冰崖的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在割肉。 营地选在一处稍微内凹的冰壁下,勉强能挡住一些风。 可那点遮挡,根本没什么用。 气温已经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软软缩在人堆的最里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不冷。 她开了10%的痛觉屏蔽,体感温度维持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 但她饿。 胃里像是有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她的一切。 先是力气,然后是体温,现在是理智。 胃壁在痉挛,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痛觉屏蔽都挡不住。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互相啃食。 “我好饿……” 软软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理她。 不是不想理,是没力气理。 狂哥靠在冰壁上,双眼无神地望着黑暗。 他的胃里同样在翻江倒海,昨夜那碗皮带汤带来的热量早就消耗殆尽。 现在,只剩下更汹涌的饥饿感。 鹰眼闭着眼,眉头紧锁,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本能。 可越是对抗,那股仿佛要吞噬灵魂的饥饿就越是清晰。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 战士们蜷缩在一起,像一群被冻僵的鹌鹑。 只有老班长,还坐得笔直。 他靠着那口行军锅,怀里抱着他的老套筒,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睡吧。”老班长轻声安抚,“睡着了,就不饿了。” 睡? 怎么睡得着? 狂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胃里的火烧得更旺。 “班长,别说睡了。”狂哥苦笑着开口,“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你跟我讲讲,等咱们翻过这山,到了地方,第一顿吃啥?” 第11章 卖火柴的老班长 狂哥只是想找点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 老班长似乎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吃面。”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奇异的向往。 “吃肉臊子面。” “那面,得是拿新麦子磨出来的白面,又白又筋道。” “面条得扯得跟裤腰带一样宽,下到锅里,滚三滚就捞出来。”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小丁,搁上红葱头、姜末儿,倒进烧得滚烫的油锅里那么一‘刺啦’——” 老班长说到这,咽了口唾沫。 他的讲述很笨拙,没什么华丽的词。 可就是这些朴素的字眼,在所有人眼前勾勒出了一幅画。 这时,原本漆黑一片的冰壁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狂哥等人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崖壁,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土灶台。 灶膛里,火焰烧得正旺,映红了老班长的脸。 老班长不再是那副干瘦蜡黄的模样,他穿着干净的对襟褂子,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大海碗。 碗里,堆满了雪白的面条。 面条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油汪汪的红亮肉臊子,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仿佛穿透了时空,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小女孩,正围着灶台蹦蹦跳跳。 “爹!爹!我的面好了没呀?” 小女孩仰着脸,眼睛好似两颗黑葡萄,期待道。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笨拙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了,好了,咱家囡囡的,最大一碗!” 他笑着,把碗递了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看到这一幅画面,不禁停滞了一秒。 “卧槽?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是特效吗?洛老贼更新的特效?” “我……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那碗面……看起来也太香了吧……” 狂哥呆住了。 他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他的手,只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香得很。” 老班长的声音,把狂哥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灶台,女孩,肉面……瞬间消失。 依旧是那面漆黑冰冷的岩壁。 老班长手里,哪有什么大海碗。 只有一杯用雪水化的,浑浊冰冷的冰水。 他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仿佛喝下的是琼浆玉液。 “真香。” 他笑着,对众人说。 那一瞬间,狂哥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可现在,他看着老班长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和他手里那杯浑浊的雪水。 再想到刚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愤怒升腾。 那不是特效。 那是老班长的梦。 一个简单到卑微的,想给女儿做碗面的梦。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梦,在这座该死的雪山上,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谎言。 他用这个谎言,来抵御饥饿。 用这个谎言,来鼓舞士气。 用这个谎言,来哄骗他们这些快要饿疯了的“娃娃”。 “妈的……” 狂哥猛地转过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对着自己的直播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发誓!” “等老子出去了,我请全服的人吃面!” “肉臊子面!一人一碗!管够!” …… 黎明。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风雪小了一些。 队伍在沉默中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经过昨晚那场“面条幻境”,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那碗看得见吃不着的面,比任何饥饿都更折磨人。 队伍开始前行。 鹰眼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看着走在最前面,用身体开路的老班长,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鹰眼快走几步,追上老班长。 “班长。” 鹰眼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班长回头,看了鹰眼一眼。 “嗯?” “我有个问题。” 鹰眼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说“我是玩家”。 而是盯着老班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这几个新来的,狂哥他脾气冲,软软是个娇气包,我……我也只会耍点小聪明。” “我们体力差,意志薄弱,狂哥他们甚至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按理说,我们是队伍的累赘。” “你为什么不丢下我们?” 鹰眼问出了所有玩家心中的疑问。 在任何一个他玩过的游戏里,为了团队的最优解,抛弃掉队的新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才是世界的法则。 老班长停下了脚步。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 老班长沉默地看着鹰眼,眼神复杂且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你过来。” 老班长对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走向旁边一块稍微避风的岩石。 鹰眼跟了过去。 狂哥和软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班长从他那件破烂的棉袄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本子。 本子很旧了,边角都已磨烂。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 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很多名字上,都画了刺眼的红圈。 但吸引鹰眼注意的,不是那些名字。 而是名单的封皮上,那几个几乎被血污完全浸透的大字—— “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花名册。” 鹰眼瞳孔一缩。 文工团? 【系统提示:您的角色背景档案已解锁。】 【姓名:鹰眼(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宣传干事,负责战地测绘与沙盘推演。在部队被打散后,于雪地中迷路,被老班长所在班组收留。】 【姓名:狂哥(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炊事班帮厨,负责后勤保障……】 【姓名:软软(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卫生员,负责伤员护理……】 一瞬间,所有的逻辑漏洞都补上了。 为什么他们这些“玩家”体能这么差,甚至对战斗一窍不通,老班长他们都毫不在意。 只是看他们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看“娃娃”的怜悯。 因为在NPC的视角里,他们根本就不是战斗人员! 他们是文工团的!是后勤兵! 是一群拿笔杆子,拿手术刀,拿炒勺的文化人! 老班长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份名单。 “我们班,出来的时候,是十二个人。” “现在,算上你们,还剩下八个。” 老班长抬起头,看着鹰眼,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战士,而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那眼神,鹰眼很熟悉。 像是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一件无比珍贵易碎的文物。 “我知道,你们都没咋打过仗。”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手嫩得,跟城里没出阁的姑娘一样。” “别说扛枪了,估计连锄头都没握过。” “可你们是读书人。” “只要还是咱们龙国的人,只要还认咱们这身衣服,我就不能把你们扔在这雪地里喂狼。” 老班长顿了顿,独臂轻轻拍了拍鹰眼的肩膀。 “我们这些大老粗,死了,就死了。”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死了,往土里一埋,连个响儿都没有。” “但你们不一样。” 老班长的目光扫过狂哥,扫过软软,最后落在鹰眼脸上。 “你们得活着。” “你们活着,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写成书,编成戏,唱给后人听。” “让他们知道,咱们为了啥,要走这条路。” “让他们知道,这好日子,是咋来的。” 第12章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讨厌了! 那一刻。 狂哥、鹰眼、软软,如遭雷击。 原来在老班长的世界里,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战斗力”。 他们是“希望”。 是“火种”。 是需要被保护,被牺牲,被用生命去延续下去的……文明的种子。 狂哥他们这些玩家总是以为,他们是要来carry全场的英雄。 搞了半天,他们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宝宝”。 这他妈的…… 鹰眼低下了头。 如果按照他的“最优解”理论,老班长最应该做的,就是抛弃他们三个累赘,带着剩下的战斗人员,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可老班长没有。 他的选择,是“最不优解”。 却是……最有人情味的解。 软软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滚烫的泪水划过冰冷的脸颊。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老班长这番话震了半天。 “我……操。” “破案了,原来我们是文工团的……” “我他妈……我以为我是来打仗的,结果我是来当国宝的?” “‘你们得活着,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讲给后人听。’……我一个大老爷们,破防了。” 这时,一旁的狂哥忽然抬起头,看着老班长,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班长,教我们用枪吧。” “我们不想……再当累赘了。” …… 第四天。 雪山,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天空放晴,没有漫天风雪。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炼狱。 强烈的反光,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感到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队伍艰难地行进在一条狭窄的山脊上。 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陡峭光滑的冰壁。 脚下,只有不足半米宽的雪路。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她不敢看两边的悬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雪地。 可那片雪地,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看久了,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狠狠地扎着她的眼球。 她不停地流泪。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生理性的泪水。 眼泪流出来,又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冰碴,挂在睫毛上,糊住了视线。 她只能一边走,一边用冻得僵硬的手去揉眼睛。 “别揉!” 走在前面的老班长回头吼了一声。 “越揉越坏事!” 可是,不揉更难受。 软软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像是被撒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又痛,又痒。 她哭得更厉害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白茫茫的雪地,在她眼中分裂出无数个重影。 软软只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悬崖边倒去。 “啊——!” 尖叫声划破了寂静。 “软软!” 跟在软软身后的狂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软软的胳膊,将她死死地拽了回来。 软软瘫倒在雪地上,双手胡乱地捂着眼睛,发疯似地尖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瞎了!我瞎了啊!” 恐慌蔓延,这是雪盲症。 在这座雪山上,一个瞎子,就等于一个死人。 “别慌!” 老班长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快步走到软软身边,蹲下身,强行掰开她捂着眼睛的手。 然后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软软的眼睛红得像两只兔子,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对光线已经没有了反应。 “完了……这下真完了……” 软软感受不到老班长的动作,她只沉浸在自己失明的恐惧中,喃喃自语。 “我不要当瞎子……我不要死在这里……” 老班长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站起身,转过身,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刺啦”一声。 他伸出独臂,抓住棉袄内衬的下摆用力一撕。 一块巴掌宽,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条,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那件本就千疮百孔的棉袄,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肮脏棉絮。 但那块布,却是老班长身上唯一一块,没有被血污和油垢浸染的布料。 他一直把它贴身藏着。 那是老班长留着,给自己手臂上那道致命伤口做最后包扎用的。 那是他的救命布。 现在,他把它撕了下来。 老班长重新蹲下,用那块布,轻而仔细地蒙住了软软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好了。”老班长声音很平静,“蒙上,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我看不见……”软软还在哭。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也太过讨厌了! 不止是软软,很多像她这样的玩家,越沉浸就越“不敢玩”。 老班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解下了自己腰间缠着的一根备用草绳,将一头系在软软的腰上。 然后,他把草绳的另一端,一圈一圈地紧紧缠在了自己那只残缺的手臂上。 那个已经发黑、腐烂的断口上。 老班长让小虎他们帮他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绳子拉直。 “走。” 老班长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继续朝前走。 绳子绷紧了。 一股平稳而坚定的力道,从软软的腰间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从雪地上拉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别怕。” 老班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我不倒,你就掉不下去。” “跟着绳子走。” 软软此时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腰间那根绳子传来的力道。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讨厌了! 她几次想要退出游戏,却又不想当那逃兵。 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跟着老班长,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而那根绳子,就是她的眼睛,她的命。 直播间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老班长走在前面,佝偻着背。 那根枯黄的草绳,深深地勒进了他独臂的血肉里。 因为用力,那道本就溃烂的伤口,被磨得血肉模糊。 殷红的血,顺着草绳,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但他一声不吭。 他的脚步,依旧那么稳。 直播间里沉默一片,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独臂的男人,用一根草绳,牵着一个瞎了眼的女孩。 在悬崖的边缘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在文娱至死、利益至上的蓝星,很难理解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 这也……太傻了。 许久,一条弹幕才缓缓飘过屏幕。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生死之交。” 只是这暴风雪,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天色就瞬间阴沉下来。 豆大的雪籽夹杂着冰雹,被狂风卷着劈头盖脸地砸下。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一米。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耳边“呼——呼——”的风声。 “停下!全体停下!” 老班长顶着风,声嘶力竭地吼道。 “找掩护!趴下!都趴下!” 队伍立刻乱了阵脚。 每个人都像没头的苍蝇,在白色的风暴中胡乱摸索。 狂哥死死拽着软软,把她按在一块岩石的背风面。 鹰眼则手脚并用,把自己塞进了一道冰缝里。 风太大了。 大到能把人活生生吹走。 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对抗着这股来自大自然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风势,似乎小了一些。 老班长第一个从雪堆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积雪,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 老班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李呢?” 老班长的心,猛地一沉。 “炊事班的老李呢?谁看见了?!” 第13章 只要锅还在 没有人回答老班长的话。 风雪中,每个人的视野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老李是那个一直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负责背着一口大铁锅的炊事员。 其性格木讷,不爱说话。 只会在每天宿营时,为大家煮一锅腥臭皮带汤的老李,忽然不见了。 “都别动!我去后面找!” 老班长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要往回冲。 “班长,别去!” 鹰眼从冰缝里钻出来,一把拉住他。 “风这么大,脚印都没了!” “你现在回去,跟送死没区别!找不到了!” 鹰眼的判断很理智,也很残酷。 在这样的暴风雪里,一个人一旦掉队,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放开!” 老班长一把甩开鹰眼的手,眼睛都红了。 “那是人命!” “也是锅!” 狂哥也冲了过来,推开挡在前面的鹰眼,对着他咆哮。 “你他妈懂个屁!那是咱们的锅!” “没那口锅,咱们连雪都化不了!” “所有人都得渴死,饿死!” 鹰眼愣住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啊,还有锅。 那口他一直觉得又笨又重的铁锅,才是这支队伍的命脉。 “我跟你一起去!” 狂哥没有丝毫犹豫,跟在了老班长身后。 “我也去!” 小虎和小豆子也跟了上来。 鹰眼咬了咬牙,最终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五个人组成一条人链,手拉着手,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回摸索。 “老李——老李——听见回个话——!” 他们的喊声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他们在一个雪窝子里找到了老李。 或者说,找到了那口锅。 那口黑色的行军锅倒扣在雪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坟包。 而老李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扑在锅上。 他的双手,死死地抱着锅沿。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冻僵了,和身下的冰雪长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这口锅,没让它被狂风吹走。 “老李……” 老班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跪倒在雪地里,伸出独臂,想要去掰开老李抱住锅的手。 可那双手悍然不动。 狂哥也跪了下去,帮着一起掰。 他的手碰到了锅底。 一股微弱残存的温度,从冰冷的铁锅上传来。 锅,竟还是温的。 可狂哥的心,却是冰的。 老李用他最后的一点体温,温暖着这口锅。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老班长不掰了。 他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抱着老李僵硬的尸体默默流泪。 为了成功会师,他们这一路上真的太苦了。 鹰眼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还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为了一口锅,一口只能用来煮皮带、煮雪水的破锅,用一条命去换? 锅在,人在。 但他想不明白。 …… 老李死了,而锅还在。 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也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谁来背? 老班长已经背了一杆枪,一个背包,还要牵着软软。 小虎和小豆子年纪太小,身体单薄,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 剩下的战士,也都到了体能的极限。 每个人都看着那口锅,眼神复杂。 那是希望,也是负担。 沉默中,狂哥站了出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那口沉重的大铁锅,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他试着往自己背上甩。 锅很重,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加上他自己身上的背包,那股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你不行。” 鹰眼走上前,伸手想去接。 “你已经超负荷了。” “我行!” 狂哥一把推开鹰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红着眼睛,低吼道。 “老子肉厚,抗冻!”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那口锅,连同锅上挂着的冰雪,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您已装备“行军锅(老李的遗物)”。】 【状态:超重度负荷。】 【效果:移动速度-30%,体力消耗速度+50%,体温流失速度+20%。】 【特殊光环(被动):热食的希望。您将成为队伍的移动篝火,为周围5米范围内的友方单位提供“士气+10”的微弱加成。】 【光环描述:只要锅还在,我们就能喝上一口热水。】 一连串的Debuff提示,在狂哥的视网膜上亮起。 他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直起腰,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那冰冷的锅沿,更紧地贴合自己的后背。 狂哥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出发!” 说完,他迈开沉重的脚步,第一个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海的海底。 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背上的铁锅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肺里,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小虎坠入冰缝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老班长,用谎言编织出的那碗肉臊子面。 想起了老李,那个用生命护住这口锅的沉默炊事员。 不能停,不能停。 锅在,希望就在。 鹰眼看着狂哥那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忽然走到狂哥的左边。 软软也摸索着,走到了狂哥的右边。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左一右,伸出手,扶住了狂哥的胳膊。 “滚开!”狂哥低吼,“老子不用人扶!” “闭嘴。”鹰眼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软软也小声道,“我们……我们帮你分担一点点……” 狂哥没再说话,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就这样搀扶着,像一个笨拙移动的堡垒,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狂哥牛逼,这他妈才是真男人,我收回以前骂他黄毛喷子的话!” “从今天起,你不是狂哥,你是我哥!亲哥!” “呜呜呜,鹰眼和软软……他们也开始懂事了……” “我他妈看个游戏直播,看得热血沸腾!我也想进去扶他一把!” 三个“至尊番茄”特效,分别在软软三人的屏幕上炸开。 ID是“软软的榜一大哥”,发了三条一模一样的弹幕。 “软软,鹰眼,很棒。狂哥,你背的不是锅,是爷们儿的担当。洛安工作室,求求你让他们喝上一口热水吧。” 三大直播间的弹幕这才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礼物开始刷屏。 这一刻,他们都在陪着狂哥这个一头黄毛的主播。 陪着他,背着那口承载着生命与死亡的铁锅。 走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雪路上。 …… 海拔,突破了四千米。 空气变得稀薄而冰冷。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一个人。 高原反应,来了。 鹰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有两根钢针在同时钻动,一阵阵搏动性的剧痛让他几欲作呕。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声,盖过了风声。 狂哥的情况更糟。 超重的负荷,加上缺氧,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狂哥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 但最先崩溃的,是软软。 雪盲症的黑暗,加上缺氧带来的幻觉,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防线。 “棉花糖……” 软软忽然扑倒在地,伸手抓起一把雪就往嘴里塞。 “甜的……是甜的棉花糖……” 第14章 谎言比真相更慈悲 软软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紧接着,她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破烂的棉衣。 “热……好热……” 那张冻得青紫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出现了失温症末期征兆。 “妈的!” 狂哥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按住软软胡乱撕扯的手。 “你他妈疯了!穿上!快穿上!” 可陷入癫狂幻觉的软软,力气大得惊人。 她像一条缺水的鱼,在雪地里疯狂挣扎,嘴里还在念叨着热。 鹰眼冲过来帮忙,看着软软涣散的瞳孔和脸上的潮红,声音里颤抖不已,已然忘记了这是游戏。 “是反常性高热……大脑中枢彻底紊乱了。” “她感觉自己在一个火炉里。” 直播间的观众眼睁睁看着软软的血条,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50%】 【40%】 【30%】 “草!洛老贼!你他妈不做人啊!” “别让她死啊!求求你了!” 狂哥的眼睛红了,冲着软软的耳朵大吼。 “软软!醒醒!你他妈给老子醒醒!” 没用。 软软的挣扎越来越弱,血条掉到了【10%】的红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的时候,老班长冲了过来。 他没有吼,也没有去按。 他只是蹲下身,从贴身穿着、最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极为珍重地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纸包被体温捂得有些湿润,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油纸。 里面,只有几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灰白色晶体。 竟是粗盐。 在这座雪山上,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粗盐。 是他们所有人补充体力的最后一点希望。 老班长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捻起一粒,凑到软软的嘴边,声音嘶哑却温柔。 “软软,别闹。” “张嘴,班长给你糖吃。” “是……糖?” 软软的动作停住了,像个孩子一样,迷茫地转向老班长。 老班长点点头,把那粒盐轻轻放进了软软的嘴里。 “嗯,最甜的糖。” 苦涩、咸腥的味道,在软软的味蕾上炸开。 可在她的幻觉里,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甘甜,一股暖流驱散了那股焚身的燥热。 她安静了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撕扯衣服。 只是躺在雪地里,像个得到糖果后心满意足的孩子,吧唧着嘴。 “好甜……” 软软的血条,在掉到【1%】的临界点时停住。 然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格一格往回爬。 老班长看着软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惜。 他把油纸包里剩下的最后几粒盐,全都倒进了软软的嘴里。 “慢点吃,还有。”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张空空如也的油纸,重新仔细地叠好,塞回怀里。 仿佛那里面还装着什么宝贝。 狂哥跪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鹰眼别过头,肩膀在微微抽动。 直播间里,弹幕停滞。 许久,才有弹幕缓缓飘过。 “我收回刚才骂洛老贼的话……对不起。” “这一刻,我宁愿相信那是糖。” “呜呜呜……这善意的谎言,比任何真相都更慈悲。” …… 风雪,似乎更小了一些。 队伍重新上路。 软软的眼睛还蒙着布条,被老班长用那根草绳牵着。 她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舔舔嘴唇,回味那股“甜味”。 无论是狂哥还是鹰眼,还是软软直播间的弹幕,都很默契的隐瞒了真相。 软软活了下来,他们却彻底断绝了盐分补给。 然后没走多远,走在最前面的鹰眼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被风雪塑造成奇异形状的“雪堆”,声音干涩。 “班长,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的帷幕下,几十个黑乎乎的影子杵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排诡异的拦路石。 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前方那些静立在风雪中的黑影。 “是敌人吗?” 小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老班长眯起眼,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沉。 “是咱们自己人。” 老班长迈开脚步,第一个朝那片黑影走去。 狂哥、鹰眼他们跟在后面,一步步靠近。 越近,看得越清楚。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雪堆”或者“拦路石”。 那是一个个保持着行军姿态的人。 他们有的拄着枪,身体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迈出脚步。 有的弓着背,像是在顶着风艰难前行。 有的几个人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望向队伍前进的方向。 他们身上落满了雪,和整个雪原融为一体,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冰雕。 狂哥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背上那口几十斤重的铁锅,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 他看着其中一个冰雕。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无声地呐喊。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穿透风雪的坚定。 鹰眼走上前伸出手,想去触碰其中一尊“冰雕”的肩膀。 他的指尖刚一碰到那层薄冰,整座“冰雕”就哗啦一声,碎了。 他们化作了一堆齑粉和风雪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别碰!” 老班长低吼一声,走到这排冰雕面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难受,心情更难受。 可这些人,就这么站在这里,硬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道防风的墙。 “是咱们的先头部队。” 老班长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体力耗尽了,衣服太薄,就这么……睡过去了。” “睡着了,也没倒。” 软软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周围那死一般的寂静。 她攥紧了腰间的草绳,小声问。 “班长……怎么了?” 老班长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军容,把衣领拉正,把扣子扣好。 然后,他后退一步。 在这片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之巅,在这片连飞鸟都不愿经过的生命禁区。 他用他仅剩的那只独臂,对着这排沉默的冰雕,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风雪呼啸,老班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兄弟们,换岗了。” “接下来的路,我们替你们走。” 说完,他放下手臂,转过身,对身后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道。 “走吧。” 没有人说话。 狂哥默默地弯下腰,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铁锅的背带,咬着牙,跟了上去。 那口锅,压得他脊梁骨都在作响。 他本已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现在,他感觉不到累了。 鹰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杆破旧的汉阳造。 还是难以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不计代价的牺牲,这种超越生死的意志,完全超出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平行世界的龙国,似乎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甚至让鹰眼再次觉得,这洛老贼设计的平行世界龙国太傻了。 可是,看着老班长那佝偻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些在风雪中永恒伫立的身影。 鹰眼为什么也会觉得自己,有泪在即呢。 直播间里。 这一幕,通过三大主播的镜头,传遍了全网。 没有解说,没有音乐。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个独臂老兵沙哑的嗓音。 “兄弟们,换岗了。”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蓝星龙国人,无论是在豪华的公寓里,还是在拥挤的出租屋里。 无论是在吃着零食,还是在喝着快乐水。 在这一刻,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他们学着屏幕里那个独臂老兵的样子,对着屏幕,敬了一个或许并不标准,却发自内心的礼。 “我草……我他妈一个臭打游戏的,我敬什么礼啊……” 一个观众发了条弹幕,语气里带着哭腔。 “不知道,手动了。” “我也是。” “+1。” “+10086。” “洛老贼,我错了,这游戏我给一万分,不怕你骄傲。” 这一天,一张截图火遍了蓝星的整个社交网络。 截图上,是一个独臂的战士,对着一排冰雕敬礼。 配文只有五个字——兄弟,换岗了。 第15章 寻找遗失的脊梁 魔都,鹅厂顶层。 “谁能解释一下,这一条红得发紫的直线是怎么回事?” 运营总监王企指着《赤色远征》的热度曲线,声音压抑着暴怒。 “我们的《星海霸业》,三个亿的投资,三个影帝代言,全网宣发铺路。” “结果被一个工作室地址都查不到的草台班子,按在地上摩擦?” 会议室内,鹅厂的各大顶尖策划沉默一片,直到有人出声。 “王总,这本质上是一场情绪诈骗。” “这游戏卖的是‘受虐’和‘猎奇’,利用了玩家玩腻了爽游的逆反心理。” “玩家哭,是因为被虐到了,这是一种低级的多巴胺刺激。” “没错。”主美见状接话,指着屏幕里衣衫褴褛的NPC,“建模全是通用库的垃圾,光影也是默认的。” “唯一的亮点,就是把痛觉系统做得够恶心。” 王企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怎么说,给我好好借鉴!” “立项代号‘凛冬’,一周之内上线!” “先虐后爽,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成熟的商业逻辑!” “借鉴”和“骗氪”,可是他们鹅厂的拿手好戏! …… 而《赤色远征》的影响力,正像野火一样烧穿了虚拟与现实的屏障。 某派出所内,一个染着黄毛的叛逆少年指着狂哥的直播间,对警察认真说道。 “叔叔,我把头发剃了。” “跟老班长比,我以前就是个没断奶的废物,我不想让他失望。” 饭桌上,从未吃过碳水的减肥少女,含着泪扒了两大碗白米饭。 “妈,老班长他们连皮带都没得吃,我不能浪费。” 这些看似荒诞的社会新闻,终于惊动了龙国文化署。 已退休的老干部秦振国,正坐在藤椅上,透过老花镜盯着孙子的平板电脑。 屏幕里,独臂的老班长正用草绳牵着瞎眼的软软,在悬崖边一步一血地挪动;狂哥背着那口巨大的黑锅,在风雪中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丰碑。 还有那排在4000米海拔上,至死保持着冲锋姿势的冰雕。 秦振国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老眼蓄满浑浊的泪水。 那些模糊的NPC人脸,渐渐与他记忆深处那些牺牲在泥泞中的战友重合。 “爷爷,这游戏太虐了,策划天天发刀片……”孙子在一旁小声嘀咕。 “住口。” 秦振国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这不是游戏。”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手,隔着屏幕,触摸着那口黑锅。 “这是……魂。” 当天下午,一篇署名“秦振国”的特约评论员文章,空降龙国官媒首页,并被全网置顶——《在虚拟的风雪中,寻找我们遗失的脊梁》。 文章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在这个物质丰裕却精神贫瘠的时代,我们崇拜资本,崇拜流量。” “很高兴看到有人愿意在虚拟的风雪中,带年轻人去寻找那根正在变软的脊梁。” “那很疼,很苦。” “但那能让我们,重新站直。” 这篇评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说的是谁。 这等于是官方,为《赤色远征》套上了一层“文化护身符”。 那些原本还想以“血腥暴力”、“价值观扭曲”为由攻击游戏的黑子和媒体,瞬间偃旗息鼓。 开玩笑,攻击一个被官方定性为“寻找脊梁”的游戏? 那是嫌自己命长! 洛安亦是看着那篇评论久久不语。 竟然这么早,就引来了这个层面的关注。 不过,这是好事,情绪值又大涨一波,终于可以兑换他想要解锁的一些功能。 【老班长·深度记忆回溯碎片(女儿篇)兑换成功!】 【描述:解锁该NPC最深层的记忆与情感逻辑,使其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行为模式的AI,而是一个拥有完整过去与未来的“投影”。他会真正“想起”他女儿的笑脸,他会真正“渴望”那碗不存在的肉臊子面。】 【痛觉共鸣系统(初级)兑换成功!】 洛安的目光,投向了游戏中那支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队伍。 雪山之巅,就在眼前。 …… 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 队伍前进的速度,慢如蜗牛。 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肺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箱,无论怎么用力呼吸,都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老班长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脚步开始变得虚浮。 那只独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断臂伤口处那件破烂棉袄的布料,已经被一种暗黑色的液体浸透。 那是……腐烂的血。 随着海拔升高,气压降低,他那道一直靠意志力强行压制的伤口彻底崩裂。 细菌感染,加上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老班长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一阵阵滚烫的热浪,和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在老班长体内交替冲撞。 他开始发高烧了。 老班长咬着牙,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他不想成为队伍的累赘。 他落后几步,偷偷抓起一把雪,胡乱地擦拭着从伤口里渗出的黑血。 冰冷的雪,稍微缓解了一下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楚。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走在前面的鹰眼忽然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在空气中嗅了嗅。 风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鹰眼猛地回头,目光锁定了走在队尾的老班长。 以及老班长脚下雪地里,那几点不正常的,暗红发黑的血迹。 鹰眼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了回去,不顾老班长的阻拦,一把抓住了他的断臂。 入手处,滚烫得吓人! “班长!你发烧了!” 鹰眼惊呼,声音变调。 他一把掀开老班长肩膀上的棉袄,那恐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断臂的截面,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周围的皮肉外翻,流淌着腥臭的脓血。 “我操!” 跟过来的狂哥看到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 老班长伤成这样,是怎么一声不吭地带着他们走到这里的? “没事。” 老班长推开鹰眼,想把棉袄重新盖上,只是声音虚弱宛如风中残烛。 “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你们先走,我……我随后就跟上来。” 第16章 翻过去,就能看见春天吗?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死亡谎言。 在这座雪山上,“歇会儿”,就等于永远。 鹰眼沉默了。 一个濒死且失去行动能力的NPC,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放弃。 带着老班长,只会拖垮整个队伍。 这是鹰眼原来的想法,但现在他早已蜕变,不会轻言放弃。 可是蜕变,又有什么用? 他妈的他已经看到了系统弹出的灰色提示! 【系统警告!“老班长”进入“濒死”状态!】 在鹰眼眼里,这就是剧情杀,就是游戏里最无情的规则。 任何努力,在剧情杀面前都是徒劳! 可就在这时。 “放你娘的屁!”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山脊上炸响。 狂哥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他一把将背上那口沉重的大铁锅狠狠地顿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指着老班长,一字一句地吼道。 “谁他妈也别想走!” “你给老子听着!” “小虎是老子之前没看住,让他掉下去的!” “老李的锅,现在在老子背上!” “你要是再敢死在老子面前,老子……老子就从这儿跳下去,跟你一起死!” 狂哥的话语无伦次,却是决绝不已。 老班长看着狂哥露出错愕,眼中也有一丝复杂的欣慰。 这些新兵,和之前不一样了。 狂哥走到老班长面前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这个曾经像山一样可靠,此刻却轻得像一把枯柴的男人,背到了自己身上。 【系统警告:您已进入“超重负荷x2”状态!】 【警告:您的生命值正在快速下降!如不立刻丢弃负重,您将在60秒内死亡!】 鲜红的警告占据了狂哥整个视网膜。 老班长滚烫的体温隔着棉袄,正烙在狂哥的后背上。 而狂哥本已到极限的身体,正在发出崩溃的哀鸣。 但他只是咬着牙,重新直起腰。 然后转过身,对着已经看傻了的鹰眼和战士们发出嘶吼。 “看什么看!” “老子背也要把他背上去!” “出发!” 说完,他迈出了脚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脚下的雪地,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疯了。 “狂哥!别啊!这是剧情杀!你救不了他的!” “你会死的!你会跟他一起死的!” “我草!我他妈第一次见到有玩家敢跟系统对着干的!” “这他妈的……这他妈的才叫爷们儿!” 鹰眼看着狂哥那摇摇欲坠,却一步都没有后退的背影。 看着那个在狂哥背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老班长。 向来理智的鹰眼也是眼眶更红。 去他妈的最优解,去他妈的剧情杀。 鹰眼默默地走上前,扔掉了自己背包里所有能扔的东西,只留下了一杆枪和几发子弹。 然后他走到了狂哥的身边,伸出手,托住了老班长的一条腿,替狂哥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闭嘴。”鹰眼对着还在嘶吼的狂哥,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狂哥没再吼了。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 海拔,四千八百米。 雪山垭口,遥遥在望。 最后剩下的几百米,却像天堑一般,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 狂哥他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息五分钟。 狂哥背着老班长,鹰眼在一旁托着。 两个人组成了一个移动的堡垒,一步一步,朝着山顶挪动。 狂哥的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自己和老班长沉重的呼吸声。 一重,一轻。 一急,一缓。 仿佛两颗心脏,在他的身体里同时跳动。 软软的眼睛恢复了一些,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光影。 她不哭不闹。 只是死死地拽着那根缠在老班长手臂上的草绳。 哪怕老班长已经昏迷,绳子的另一端被鹰眼握着,她也不肯松手。 因为绳子的那头,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咳……咳咳……” 狂哥背上的老班长,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是回光返照。 他开始说胡话。 在洛安刚刚加载的“深度记忆回溯滤镜”下,老班长的呓语不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带着浓厚情感的清晰片段。 “水……水开了……” “囡囡,把面……拿来……” “爹给你……扯个宽的……” 狂哥他们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幻象,又一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灶台边的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疲惫。 “连长……你放心走。” “队伍……我给你带到了。” “就是……就是赵家那个小子,没留住……我对不住你……” 幻象破碎。 老班长的声音,又变成了现实中的虚弱。 他趴在狂哥的背上,费力地想抬起头,看看前方的山顶。 “狂娃子……”老班长叫着狂哥。 “哎!班长!我在!”狂哥立刻应道。 “翻过……翻过这个山头……” “是不是……就能看见春天了?” 老班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期盼。 狂哥脚步顿住,张了张嘴。 春天? 山的那边,还是山。 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绝境。 哪有什么春天。 鹰眼在一旁,看着系统面板上,老班长那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状态栏,和那个不断闪烁的“生命体征流失”警告,悲哀地总结: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已经低于维持生命的最低阈值。” “他……或许真的撑不到山顶了。” 或许,是鹰眼也不甘的希望。 但他这话,却瞬间引爆了所有直播间。 “洛老贼你出来!我杀了你!” “你要是敢写死老班长!我发誓!我把你的工作室地址人肉出来!天天给你寄刀片!寄到你破产为止!”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有隐藏结局的!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求求你……求求你了……别让他死在春天到来之前啊……” 无数的礼物像疯了一样在屏幕上炸开,无数的观众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他们第一次如此痛恨“玩家”这个身份。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狂哥听不到直播间的哀嚎。 他只听到了老班长那句,对春天的期盼。 狂哥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忽然咧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笑容。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和激动,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 “班长,你放心!” “翻过去,就是春天!” “有花!有草!有开满油菜花的大平原!” “还有……还有你女儿,她就在山那头等着你!” “等着你,给她煮那碗……最大碗的肉臊子面!” 第17章 他比那口锅重多了 “呼……” “呼……” 狂哥吼完那句“翻过去就是春天”,肺就好像彻底炸了。 他没敢停。 停下来,这口气就散了。 鹰眼跟在侧后方,视线死死锁在狂哥头顶。 那里,原本代表玩家状态的血条早就红得发黑,闪烁着濒死的警报。 体能槽?那是空的。 此时此刻,支撑狂哥这具躯壳还在移动的,是玩家看不到的灰色的数据条,其正在熊熊燃烧。 【意志力(过载中):120%……130%……】 看不到意志力过载条的鹰眼,只觉得这不科学。 按照这该死游戏的底层逻辑,一旦体能归零,痛觉屏蔽失效,玩家的大脑会触发保护机制强制下线。 可狂哥还在走。 他像台生锈报废的拖拉机,膝盖每一次弯曲,都能让人听到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班长的体重,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脊梁上,将那脊梁弯成了一张即将崩断的弓。 鹰眼看不下去了。 他甚至怀疑下一秒狂哥的脊椎就会直接折断,刺破皮肤戳出来。 “我帮你托着点。” 鹰眼两步跨上去伸出手,想要托住老班长那条垂下来的腿。 手刚一碰到,鹰眼的手指猛地一颤。 烫。 滚烫。 老班长的高烧透过那层破烂且满是油污的棉裤,像炭火一样燎着鹰眼的手心。 可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老班长那只从狂哥肩膀上垂下来的独臂——那只手青紫肿胀,手指僵硬地蜷曲着,指尖冷得像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死肉。 这是真正濒死的征兆。 核心极热,末梢极寒。 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快速流失。 就在这时,狂哥背上那个原本死寂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老班长又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感受到了身下那剧烈的颠簸,和狂哥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老班长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懂一个道理。 在雪山上,谁背着谁,谁就得死。 “放……放我下来……” 老班长的声音轻得像烟,还没飘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他的身体开始在狂哥背上挣扎,那是求死的决绝! 他像条要被扔进锅里的鱼,拼了命地想往下滑,想把自己摔进旁边的雪窝子里。 “我不走了……我歇会儿……你们走……” “歇你大爷!” 狂哥没力气大吼了,这四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 感觉到背上的人在乱动,狂哥急眼了。 重心一偏,他脚下打了个滑,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尖锐的冰岩上。 “嘶——” 那是真疼啊。 但他没松手,反而把老班长的腿箍得更紧。 “动什么动!老实点!” 狂哥脸上全是冻住的冰渣子,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刚答应请老子吃面,还没到地儿就想逃单?” “门儿都没有!” 骂完,狂哥腾出一只手。 他的动作粗鲁至极,一把薅住老班长那只垂在半空,冻得像冰棍一样的手。 然后狂哥做了一个让鹰眼眼眶发酸的动作。 狂哥把那只满是冻疮、脏兮兮的手,硬生生地塞进了自己脖颈处的领口里。 那里,是狂哥全身上下唯一还热乎的地方。 冰冷的死肉贴上滚烫的脖颈,狂哥被冰得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 但他没躲,反而缩了缩脖子,用下巴死死夹住那只手,防止它滑出来。 “给老子抓紧了!掉下去老子不负责!” 老班长的挣扎停住了。 他那张被风霜刻得像枯树皮一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 那只塞在狂哥领口里的手,哪怕冻僵了,也下意识地不想去冰着这个娃娃,想要缩回来。 可狂哥夹得死紧。 “前面就是垭口了!” 为了转移老班长的注意力,狂哥开始大声胡扯,声音嘶哑难听。 “班长你看见没!那边的风是暖的!” “我都闻见味儿了!真的!全是油菜花味儿!” “等翻过去,咱们就在花田里打滚!把你那宝贝女儿接来,让她骑大马!” 这谎撒得太拙劣了。 周围只有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雪,哪来的暖风?哪来的油菜花? 鹰眼看着狂哥那副拼命想要留住老班长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妈的数据,去他妈的理智。 鹰眼掏出腰间那个早就冻裂了玻璃罩的指南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班长,他说得对。” “我是搞测绘的,我刚算过。” “根据气流走向和气压变化,翻过这个垭口,海拔会下降五百米,气温回升15度。” “而且根据地形分析,背风坡有80%的概率存在高山草甸和小型村落。” 鹰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在用游戏赋予他身份的“专业性”,编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科学依据。 老班长没力气说话,只是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听。 这时,一直被牵着走,眼睛上蒙着布条的软软,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不见。 但正因为看不见,她的心比谁都透亮。 软软突然把头转向前方,用力地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真的耶……”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标志性的夹子音,却不再是为了讨好榜一大哥,而是带着一种惊喜的颤抖。 “我也闻到了!好香啊!” “班长你闻见了吗?是炸糖糕的味道!” 软软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眼泪把蒙眼的布条都浸湿了。 “还有猪油渣!我想吃猪油渣了!” 小豆子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一直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的NPC小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指着那白茫茫的一片虚无,大声喊。 “班长!俺看见烟了!” “那边有烟囱!肯定是在烧火做饭咧!” “我也看见了!”小虎也喊。 一群人在撒谎。 一群为了让一个濒死的老兵再撑一口气的人,在这绝望的雪山之巅,硬生生用嘴巴画出了一整个春天。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听着这些蹩脚到极点的谎言。 他或许信了。 也或许没信。 但他那只塞在狂哥领口里的手,不再往外缩了。 他那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竟真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孩子调皮捣蛋,却又不忍心拆穿的长辈。 “好……好……” 老班长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 “那是好日子……咱得去……” 最后的一百米。 这里是风口,是大自然设下的最后一道鬼门关。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推着人往后退。 狂哥背着一个人,重心太高了,根本站不稳。 刚才还能勉强走,现在只能爬。 “噗通。” 狂哥膝盖一软,跪在了雪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像一头倔强的牛。 鹰眼见状,直接扑倒在狂哥左边,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狂哥的身体,给他当支架。 “软软!右边!”鹰眼吼道。 “来了!” 软软虽然看不见,但她顺着草绳摸索过来,用她那瘦弱的身体,顶住了狂哥的右侧。 三个人,加上背上的老班长,像一只笨拙的螃蟹,又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在这七十度的陡坡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血水顺着狂哥磨烂的膝盖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红印。 每挪动一米,都好似要付出半条命的代价。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感觉背上的老班长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飞走。 这种感觉让他恐惧。 哪怕这只是个游戏。 他开始神经质地碎碎念,像是要用声音把老班长的魂给叫住。 “别睡……老李那口锅我们都背过来了……你别想赖账……” “马上到了……真到了……” “别把你这把老骨头弄丢了……我赔不起……” 近了。 更近了。 透过漫天的风雪,已经能看到垭口那块标志性的巨石。 只要翻过去…… 就在狂哥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岩石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那个让心脏骤停的冰冷提示。 【警告:核心NPC“老班长”生命体征即将归零!】 【警告:因极度衰竭与低温症,倒计时开始。】 【00:59】 【00:58】 第18章 治愈之旅,始于足下 【00:55】 红色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眼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狂哥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了一团乱码。 肺叶里没有氧气,只有火,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动啊……给我动啊!” 他在心里嘶吼,但那条腿就像是已经断了,根本不听使唤。 膝盖在雪地上摩擦,那一层早已磨烂的棉裤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每一次挪动,都能感觉到膝盖骨直接碾压在坚硬冰棱上的脆响。 血水混合着雪水,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00:48】 “别看时间!” 鹰眼的声音就在耳边,努力压制着慌乱与破碎。 他此刻像个疯子一样,用肩膀死死顶着狂哥的肋骨。 “只看脚下!哪怕是一厘米!往前顶!” 鹰眼的脚也在打滑,他的体力条早就空了。 现在燃烧的,是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软软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着那根草绳的拉力,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命地抵住狂哥的右侧。 “宝宝们……给我力量……” 她竟是在向直播间的观众祈祷。 那张曾经视妆容如命的脸上,此刻满是冻疮和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战士。 【00:30】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那种冷,不是雪花的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死寂。 唯有塞在狂哥领口的那只手,因为贴着狂哥的大动脉,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借来的余温。 狂哥感觉到了背上生命的流逝,恐惧让他心脏骤紧。 “别死……求你……” 狂哥这个满嘴脏话、怼天怼地的硬汉,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家伙,你不能死……” “你说过要给老子煮面的……骗子……你们这群NPC都是骗子……” “给老子……起!” 最后五米。 这里是垭口的最顶端,风速惊人。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要把这几个胆敢挑战天威的蝼蚁推下万丈深渊。 小豆子和小虎冲了上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拖着老班长的左腿,一个拖着右腿。 “班长!俺们推你!”小豆子哭喊着,脸憋得青紫。 五个人,像是一个诡异而悲壮的连体婴,在这白色的地狱里进行着最后的冲锋。 【00:10】 巨石就在眼前。 只要绕过那块石头,就是背风坡。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他看不清路,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抬腿、下压、往前蹭的动作。 一步。 两步。 【00:03】 系统的红色警报已经占据了整个视网膜,刺耳的蜂鸣声仿佛要炸开脑颅。 【警告!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警告!玩家即将失去意识!】 “啊!!!!” 狂哥爆发出一声咆哮,透支了全部的生命值,甚至透支了灵魂,猛地向前一扑! 所有人顺着惯性,在那一瞬间,在这个被冰雪封锁的世界里,硬生生地撞开了一道缺口。 【00:00】 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种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声戛然而止。 狂哥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有阳光。 一束金色、温暖、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直直地插在了这片雪白的垭口上。 紧接着,云层翻涌,像是溃败的逃兵四散而去。 漫天的风雪,停了。 “过……过来了?” 鹰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束光,有些发愣。 软软把蒙眼的布条扯下来一条缝,被强光刺得流泪,却还是眯着眼,痴痴地看着那金色的光斑。 “活下来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瘫软在椅子上冒着冷汗,仿佛刚刚爬完雪山的是他们自己。 “班长……” 狂哥顾不上休息。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去解背上的草绳。 这一路上,他怕老班长掉下去,把自己和老班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班长!醒醒!到了!咱们到了!” 狂哥的声音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班长放下来,让他靠在那块挡风的巨石上。 老班长的脸色灰败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那是真正油尽灯枯的模样。 但他还有气。 微弱,但还在。 老班长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吃力地缓缓睁开。 那一刻,狂哥、鹰眼、软软,还有所有看直播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班长慢慢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狂哥,越过了巨石,投向了山的那一边。 那是他们拼了命,用命换命,才终于翻越过来的地方。 狂哥之前骗他说,翻过去就是春天,有油菜花,有大平原。 可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连绵起伏,无穷无尽的雪山。 一座连着一座,像是一群白色的巨兽,在天地间沉默地伫立着。 没有花,没有草,没有平原。 只有更远,更险,更绝望的路。 这一刻,狂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想捂住老班长的眼睛,想继续编织那个拙劣的谎言。 “班长,其实……”狂哥语无伦次,“其实雾太大,你看……” “好看。”老班长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是那带着川味的吆喝,而是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释然。 他看着那片依旧苍凉,依旧残酷的雪山群,看着那被阳光照耀得金光闪闪的雪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狂哥担心的失望,反而亮得吓人。 “真好看啊……” 老班长费力地抬起那只独臂,指了指远方那片连绵的雪白。 “狂娃子,你看。” “这么多山……这么多地……” 老班长的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了那个缺了牙,却很憨厚的笑容。 “往后,都是咱娃娃们的。” 狂哥怔住了。 鹰眼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软软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以为老班长想看的是风景,是春天。 其实不是。 他想看的,仅仅是脚下的路,还在自己人的脚下。 只要山还在,只要路还在,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春天。 就在这时。 所有人的视野正中央,那个一直被他们吐槽为“诈骗标题”的游戏名,突然发生了一阵像是电流干扰般的抖动。 原本那个甜美,清新,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艺术字——《治愈之旅》。 在这一刻,像是被火烧掉了一层伪装的表皮。 底下的真容,伴随着一声沉重如钟鸣的音效,缓缓浮现。 【《治愈之旅:雪山下的誓言》】 这一瞬间,全网死寂。 洛安工作室,洛安眼眶泛红,五味杂陈。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终于蜕变完成的标题,轻轻敲下了回车键。 “并不是只有糖果和鲜花才叫治愈。”洛安轻声自语。 “对于一个忘记了来路的民族来说,痛彻心扉的记忆,才是唯一的良药。”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如同山洪暴发。 “我是傻逼……我真的是傻逼……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虐游……” “我也是……我之前还在骂主播是不是受虐狂……” “誓言……原来这才是标题的含义吗?” “什么誓言?是老班长对女儿的誓言吗?” “不……不仅仅是那个。” 一条金色的弹幕,突然在这个娱乐至死的直播平台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聩。 “那个誓言是——我们要带着你们,活下去。” 游戏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冷冰冰的警告,而是带着一种肃穆的庄重。 【全服通告: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成功征服夹金山垭口!】 【当前副本《赤色远征·雪山篇》核心目标达成!】 【正在结算……】 没有烟花,没有欢呼的音效。 只有一张灰褐色的做旧地图,在三人面前缓缓铺开。 地图上,一条红色的细线,从起点延伸到了他们脚下的位置。 而在那条红线后面,是漫长的,曲折的,甚至看不见尽头的灰色迷雾。 【当前长征路进度:5%】 “多……多少?!” 第19章 那根没舍得吃的皮带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感动中的狂哥,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5%?!” 狂哥指着那个数字,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了音。 “你他妈在逗我?!” “老子腿都跑断了!背都快压碎了!差点死了十回八回!” “老子以为通关了!结果你告诉我,这才走了5%?!” 鹰眼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地图。 雪山,仅仅是这张地图上一小块白色的斑点。 而那路线一路西北不说,在雪山之前还有很长很曲折的路线。 往前,还有“飞夺泸定桥”。 往后,还有“穿越松潘草地”。 显然,这是之后将要开放的副本。 “5%……”鹰眼喃喃自语。 这,真的是平行世界的历史吗? 他们在游戏里,有痛觉屏蔽,有系统提示。 甚至还有重来的机会,却已经觉得生不如死。 而游戏的那些NPC,或者说平行世界里的那些先辈。 他们是真正的肉体凡胎,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完剩下的,前前后后那95%的? 洛安工作室显然有所规划,让他们体验的只是中间的一段路程。 即使是现在,鹰眼都还是有些难以理解,老班长他们为什么要坚持走完这么长的路。 更难以想象,这雪山前后的副本,还有多大的困难在等着他们。 “这游戏……没法玩了。” 软软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地图,绝望地摇着头。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怎么可能走得完啊……” 直播间里也一片哗然。 “卧槽!这长度太离谱了吧!” “这策划是魔鬼吗?5%就把人折磨成这样,前前后后还要不要人活了?”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面对这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征途,哪怕是最硬核的玩家,也会感到心生退意。 寒风再次吹起。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猛烈,但依旧刺骨。 老班长靠在岩石上,似乎又睡过去了。 他的胸膛起伏很微弱,那只独臂依然无力地垂着。 小虎和小豆子缩在他身边,正用崇拜又依赖的眼神看着狂哥他们。 好像只要跟着他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狂哥看着那两个孩子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口被扔在地上的大黑锅。 那口锅,是老李用命护住的。 现在锅底已经磕出了好几个坑,把手也歪了,丑得要命。 狂哥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那口锅的背带。 “狂哥?”鹰眼惊讶地看着狂哥,“你干嘛?” “系统已经提示通过了,可以退出了。” “退个屁。”狂哥骂了一句。 他咬着牙,再一次把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重重地背回了自己那个早已伤痕累累的背上。 “嘶——” 压上伤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有把锅放下来。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那个破破烂烂的红五星军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张让所有人绝望的地图,看着前前后后那95%的绝望征途,面对着直播间里几百万的观众。 狂哥那个满是冻疮和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坚定的笑容。 “5%就5%吧。” 他拍了拍背后的大铁锅,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本来以为是来旅游的。” “现在看来……” 狂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老班长,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老父亲。 “这场旅游,得走上一辈子了。” “兄弟们,整顿一下,准备下山!” 只是这时,狂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手风琴声。 那是一种陈旧漏风质感的旋律,悲壮而悠扬。 狂哥愣住了。 鹰眼和软软也愣住了。 他们面前那张令人绝望的长征地图慢慢淡去,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行白色石碑字体。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通关《赤色远征·雪山篇》。】 【难度评级:真实历史(绝境)。】 【完成度:90%(核心NPC存活,但老李未存活)。】 【注:已存活的NPC,将在后续副本更新中出现。】 紧接着,两行全服通告突兀地弹了出来。 【全服公告:鉴于“真实历史难度”对玩家生理与心理负荷极大,现已解锁较“剧情体验模式”。】 【注:剧情体验模式下,痛觉上限锁定为1%,环境伤害降低80%,但无法触发隐藏剧情,无法获得特殊纪念品。】 看到这条公告,直播间里那些早就被虐得不敢上线的观众瞬间沸腾。 “我就知道!洛老贼还是有人性的!” “终于能玩了!我不求通关,我就想进去给老班长送个暖宝宝!” “楼上的别想了,低难度大概率只是让你看剧情,送物资这种事,系统肯定不让。” 但狂哥看着这条公告,只是冷笑了一声,极其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体验个蛋。” “不脱层皮,算什么长征。” 不过,在后续的副本中还能见到老班长他们—— 狂哥与鹰眼、软软相视一眼,那可真是开心的事啊! 就在这时,属于他们三人的专属奖励面板跳了出来。 没有什么神器装备,也没有什么逆天技能。 只有两个简单的东西。 第一个,是一个称号。 【获得唯一称号:薪火守护者。】 【称号效果:佩戴此称号进入后续副本时,所有“赤色军团”阵营NPC,初始好感度锁定为“信任”。】 【描述:你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你的勇气,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们一样。】 鹰眼看着这个描述,眼角微微抽动。 哪怕是拿了世界冠军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这么…… 这么想哭。 这不仅是一个称号,更是一种认可。 被那群世界上最硬的汉子,认可为同类。 第二个奖励,是一件物品。 它没有直接发进背包,而是凭空出现在了狂哥的手里。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冰冷东西。 狂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截皮带。 半截牛皮带,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和深深浅浅的牙印。 有的牙印很大,像是成年人拼命咬出来的。 有的牙印很小,还带着些许稚嫩。 狂哥的手开始颤抖,这是老李生前腰上系的那根。 老李死了,这皮带就到了老班长手里。 好几次半夜,狂哥都看见老班长把这皮带拿出来,放在如豆的篝火上烤,烤得冒了烟,再用石头砸软。 那时候狂哥以为老班长要自己吃。 结果老班长只是把那烤软的一角切下来,塞给了还在长身体的小豆子。 自己则是一口雪,一口草根,硬顶着。 【物品:斑驳的半截皮带(唯一纪念品)】 【品质:无价。】 【描述:这本是老班长留给最后时刻的“口粮”。上面布满了牙印,那是老李生前咬过的,也有小豆子偷舔过的痕迹。它尝起来苦涩,腥臭,难以下咽。】 【特殊效果:佩戴它时,周围5米内的队友在绝境中,“意志力”崩溃速度减缓50%。】 【备注:“拿去煮了吧,能救命。”——但在那个时刻,没人舍得吃它。它是比钢铁更硬的脊梁。】 狂哥死死地攥着那半截皮带,皮带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去你大爷的装备……” 狂哥把皮带贴在心口,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 “这他妈比什么神装都好使。” 结算倒计时归零。 【副本即将关闭,玩家将在10秒后传送回现实空间。】 【10……9……】 周围的风雪场景并没有消失,反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故障”效果。 空气中充满了电子噪点和雪花屏般的闪烁。 “怎么回事?卡了?”鹰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第20章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狂哥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变了。 那些破破烂烂的棉袄、草鞋,正在一点点剥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进入游戏前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 狂哥变回了那个顶着一头扎眼黄毛,穿着潮牌卫衣的精神小伙。 鹰眼变回了那个穿着整洁队服,眼神锐利的职业选手。 软软变回了那个妆容精致,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当红主播。 这种极具现代感的装束,在这个苍凉悲壮的雪山垭口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狂哥下意识地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干净了,太新潮了。 在这座雪山面前,这身衣服让他觉得羞愧。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暖光,从旁边那块挡风的巨石上亮起。 原本一直靠在那里昏睡,生命垂危的老班长,身体突然变得半透明起来。 光芒中,他站了起来。 那个腐烂的断臂不见了,那个佝偻的背挺直了。 他穿着一套虽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补丁的军装。 就连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也变得红润、年轻,充满了精神气。 他就那样站在风雪中,站在光芒里,用一种温和到骨子里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狂哥他们。 那是跨越了同为龙国的平行时空,一位长辈注视着自家有出息的后辈时的眼神。 老班长看着眼前一头黄毛的狂哥,又看了看穿着奇怪队服的鹰眼和一身裙子的软软。 并没有觉得这是妖魔鬼怪。 他甚至还憨厚地笑了一下,伸手比划了一下狂哥那一头炸眼的黄发。 “狂娃子……” 老班长的声音不再嘶哑,变得清朗而透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回响。 “原来你们长这个样啊。” “挺好……虽然这头发黄了点,但这衣裳看着就厚实,不透风。” “这鞋也不错,底子厚,走路不硌脚。” 狂哥那个在几百万粉丝面前都敢横着走的大主播,此刻站在这个半透明的英灵面前,却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他想把那一头黄毛藏起来,想把这身潮牌扒了。 “班长,我……” 狂哥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老班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虽然是灵魂状态,但狂哥似乎真的感觉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父辈的温暖气息。 老班长那双眼睛,像是要透过狂哥,看穿他身后那个遥远未知的世界。 他犹豫了一下,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却显露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娃子,我想问个事。” 老班长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 “咱这仗……最后打赢了吗?” “那边的地……还能种庄稼不?” 这一问,又让狂哥他们泪目。 这就是真实历史下,老班长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执念。 不是他自己的命,不是那条断了的胳膊。 是地。 是庄稼。 是以后的人,能不能吃饱饭。 狂哥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拼命地点头,想说话,却只会发出“嗯,嗯”的哽咽声。 与此同时,还在擦眼泪的软软,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动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三人面前,也在老班长的面前徐徐展开。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全息投影,更像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窗户那边,是狂哥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那个被老班长称为“春天”的未来。 并没有出现什么航母飞船,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 洛安给出的画面,朴素得让人心疼。 镜头一转。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浪。 阳光下,几台巨大的联合收割机正轰隆隆地开过,金色的麦粒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镜头再转。 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小学教室。 窗外大雪纷飞,教室内暖气充足。 几十个孩子穿着厚实得像面包一样的校服,脸蛋红扑扑的——那不是冻伤的高原红,那是营养过剩的健康红。 他们在朗读课文,声音稚嫩却响亮,不用担心风雪灌进嘴里。 镜头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喧闹的食堂。 热气腾腾的窗口前,工人们、学生们排着队。 那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青稞糊糊,也不是带着腥味的皮带汤。 那是白得耀眼的大米饭,堆得尖尖的。 还有那个让老班长念叨了一路的——肉臊子面。 红油发亮,大块的肉丁铺满了整个碗面,宽得像裤腰带一样的面条在筷子上挂着,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 老班长看着那扇光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摸摸那金色的麦子,想要去接那碗面。 可他的手穿过了光幕,什么也没摸到。 但他不恼。 他痴痴地看着,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粮食。 看着看着,这个流血流汗都不流泪的汉子,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那些深刻的皱纹流了下来。 “好……真好……” “这么多粮……吃不完……真的吃不完啊……” “那些娃娃咋长得那么好呢……胖乎乎的……真好……” 狂哥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那光幕,用一种向长辈汇报的庄重声音吼道。 “班长,你看!” “那就是咱们的地,现在的地!” “咱们打赢了,全都赢了!” “娃娃不用背枪,不用吃雪,不用啃树皮!” “他们想吃面就吃面,想吃肉就吃肉,天天都能过年!” 哪怕,这是洛安展现的,平行世界的未来。 软软也哭着喊。 “班长,那是春天,真正的春天,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所以长征的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他们的对吧! 老班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碗面。 他听着狂哥和软软的嘶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身体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光点,像是要融化在这场初停的风雪里。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云端传来。 “没白走……老李,小虎,小豆子……咱们都没白走……” “值了。” 光点飘散的速度加快。 老班长最后看了一眼狂哥,看了一眼这三个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奇怪娃娃”。 他慢慢地收回了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对着三人,也对着光幕里那个盛世,更对着屏幕外无数正在屏息凝神的观众,缓缓举起了右手—— 敬礼! 这一次,他的军礼不再因为断臂而残缺。 标准,有力,如苍松翠柏。 “娃娃们。” “以后的路,替我们好好走。” “别回头。” 风起。 光散。 老班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那句“别回头”还在山谷间回荡。 画面渐渐黑了下去,浮现出了一行仿佛在燃烧的金色字体。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 现实世界。 狂哥摘下了VR头盔。 他那张满是冷汗和泪水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戾气。 他呆呆地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动弹。 直播间里,亦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数百万条弹幕整齐划一,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只有两个字在不断刷屏。 “敬礼!” “敬礼!” “敬礼!” 这一刻,没有主播和粉丝,没有地域和年龄。 只有一群被唤醒了血性的灵魂,在向平行世界的龙国,那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致敬。 热搜榜在这一瞬间爆炸。 #洛安工作室#、#这盛世如你所愿#、#原来这就是我们的脊梁#直接霸占了前三。 无数人在转发那张老班长对着光幕敬礼的截图。 但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巨大的感动和悲伤中无法自拔时。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出了一条新的动态。 没有任何煽情的文案,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信。 只有一个短短的一分钟PV视频。 【新版本预告:既然雪山太冷,那我们就去春游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 春游? 洛老贼会这么好心? 带着各种狐疑,数百万玩家点开了视频,入眼是一片极致的绿。 蓝天如洗,白云悠悠。 一望无际的草甸像绿色的地毯一样铺向天边,风吹过,半人高的牧草起伏如浪。 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点缀其中,清澈的水洼倒映着飞鸟的影子。 BGM是一段轻快悠扬的口琴曲,听得让人耳朵怀孕。 屏幕上跳出几行清新可爱的艺术字: 【告别严寒,拥抱暖阳。】 【这是一场关于鲜花与绿草的徒步露营。】 【哪怕没有肉臊子面,我们还有挖野菜的田园野趣。】 【《赤色远征·夏日郊游》,三日后,温暖上线。】 视频结束,空气只安静了三秒。 “洛老贼你骗鬼呢!上次你说《治愈之旅》,结果老子差点冻死在夹金山!” “信你个鬼!这草地底下是不是埋着地雷?这水洼里是不是有鳄鱼?” “挖野菜?我看你是想让我们挖坟吧!” “兄弟们别信!这绝对是诈骗!我看那草有点不对劲,怎么看着像沼泽?” “楼上的别阴谋论了,我看这画面挺阳间的啊,没准洛老贼良心发现,真想让我们放松一下?” “放松?在那个年代放松?你信不信这草地比雪山还狠?” 第21章 画面好,特效足,但…… 洛安工作室,后台数据疯涨。 洛安看着系统界面,新地图《赤色远征·草地篇》加载完毕。 这一次,初级NPC智能对话模组升级到了中级。 NPC不止会像人一样说话,还会像人一样思考。 就在这时,一条行业新闻弹出,字体加粗加红。 【鹅厂S+级史诗大作《凛冬》明日公测!3亿投资,极致画质,碾压一切!】 次日,番茄直播平台。 狂哥直播间标题极其嚣张:【试玩鹅厂《凛冬》,不好玩当场把键盘吃了!】 不仅是他,鹰眼、软软,全网头部主播都在。 毕竟鹅厂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兄弟们,洛老贼的新本还要三天,咱先去隔壁看看。” 狂哥戴上最新款VR头盔,嘿嘿一笑。 “听说花了三个亿做特效?我倒要看看这雪正不正经。” 三人组队,落地《凛冬》。 不得不说,鹅厂确实有钞能力。 这雪山美得像4K壁纸,每一片雪花都透着软妹币的清香。 身上穿的是高科技极地服,手里拿的是满配改装枪,暖和得像在夏威夷。 “豁!这画质,没得黑。” 狂哥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由衷感叹。 “这他妈才叫玩游戏嘛!也不冷,也不饿。” 但这种新鲜感,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哒哒哒——” 狂哥扣动扳机,火舌喷吐,爽感十足。 对面的敌军AI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排着队上来送人头。 割草,纯粹的割草。 “无聊。”鹰眼在语音里冷哼一声。 “弹道全是辅助瞄准,闭着眼都能爆头,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就在这时,剧情触发。 一名NPC小队长捂着肚子倒在雪地里,血流如注,演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救……救我……” 狂哥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脑子里全是老班长倒在雪里的画面。 “兄弟!挺住!我背你!” 狂哥大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拉人。 这是一种在《赤色远征》里养成的生死本能。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NPC肩膀的瞬间,一个金光闪闪、喜庆无比的充值弹窗,直接糊在了他的视网膜正中央。 【检测到队友重伤!是否购买“强效急救包”?】 【原价18元,首充特惠仅需6元!立买立救,助力战友重返战场!】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个还在飙血的NPC,又看了看那个闪烁着“首充特惠”的大按钮。 一股吃了苍蝇般的恶心感,瞬间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救你大爷!” 狂哥骂了一句,试图关掉窗口强行背人。 系统却是提示。 【力量属性不足!请购买“单兵外骨骼机甲”(售价98元)解锁负重功能。】 “草!” 狂哥一把扯下头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键盘呢!老子不吃了!老子要砸了它!”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着狂哥那张气得发红的脸,弹幕满屏问号。 “怎么了狂哥?这游戏画质不是挺好吗?” “就是啊,看着挺爽的啊。”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抓过麦克风,声音低沉。 “爽?是爽。” “画面好,特效足,杀人如割草。” “但是……” 狂哥指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6元特惠”,眼圈竟然红了。 “但这鹅厂的策划不懂,雪山不是拿来看风景的,是拿来埋忠骨的。” “那个倒下的人不是用来卖血包的,那是……战友啊。” “老班长快死的时候,只想把最后一口吃的塞给我。” “这里倒下一个,却管我要6块钱。” 同一时间,鹰眼和软软也光速下线。 鹰眼在群里发了一行字。 “数据堆砌的垃圾,没有灵魂。” 软软则是发了两张图。 一张是《凛冬》里穿着精美时装的她,一张是《赤色远征》里满脸冻疮、蒙着眼的瞎子。 “我以前觉得第一张好看。”软软道。 “现在我觉得,第一张里的我,像个塑料做的假人。” 这一夜。 原本数据爆炸的《凛冬》,在线人数在两个小时后出现了显著下跌。 不少玩家乘兴而来,却在那个充斥着铜臭味的冰雪世界里,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爽归爽,但总感觉差了些什么。 割草割多了,总归是会觉得有些无聊的。 重新回归《赤色远征》的他们,惊觉洛老贼,好像又升级了NPC情感模块。 怎么感觉,本就真实的老班长他们,更加真实了呢? …… 凌晨两点,高档公寓。 窗外的霓虹灯还要死不活地闪烁着,软软蜷缩在电竞椅上,身上裹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真丝空调被。 她面前的屏幕亮着,上面挂着“雪山拆迁办”的三人语音频道。 “咔嚓。” 软软咬了一口精致的黑巧,苦中带甜,丝滑得如同绸缎。 这是她平时最爱吃的牌子,几千块一盒。 但此刻,她却皱着眉头,像是嚼蜡一样机械地吞咽着。 “没味儿……”软软对着麦克风嘟囔了一句。 “这巧克力是不是过期了?怎么一点都不甜啊。” 耳机里传来狂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还有鹰眼敲击键盘的清脆响声。 没人接话。 自从几个小时前,他们从鹅厂那个充满了“氪金急救包”的《凛冬》里退出来后,就一直挂在语音里。 也没怎么说话,就是不想睡。 一闭眼,就是漫天的大雪,还有那个对着光幕敬礼的断臂身影。 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空虚感,让软软迫切地想要摄入糖分。 “我想吃糖了……” 软软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几千块巧克力扔回盒子里,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你们还记得吗?在雪山那个死人堆里,我就剩一口气的时候。”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来的那个东西。” “那一小块晶晶亮的东西……塞进嘴里的时候,真甜啊。” 软软说着,嘴角甚至下意识地勾起了一抹回忆的浅笑。 “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 “比这些几千块的破烂玩意儿好吃一万倍。” “我想回去问问老班长,他那糖是在哪买的。” “我想,再吃一口。” 第22章 那根本不是糖,那是盐 语音频道里,鹰眼的键盘声突然停了。 狂哥那边打火机的火苗也灭了。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在频道里蔓延。 过了很久。 鹰眼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声音有些发紧。 “软软。” “别吃了。” 软软一愣,“啊?怎么了鹰眼哥?我就回忆一下……” “那不是糖。”鹰眼打断了她。 “什么?”软软没反应过来。 鹰眼犹豫了一会,声音压低,还是说出了真相。 “那是……盐。” “啊?”软软手里还没拆封的马卡龙,“啪嗒”一声掉在了键盘上。 “盐……?” 软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在抖。 “不可能!明明是甜的!我当时尝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甜的!” “那是你的大脑在骗你。”鹰眼不再犹豫,没有丝毫留情。 “人在极度缺钠、电解质彻底崩溃的濒死状态下,味蕾会产生错乱。” “你会把一切能救你命的东西,都当成是甜的。” “更重要的是……”鹰眼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环境。” “盐,是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它是全班战士维持体能,防止抽筋倒下的唯一燃料。” “老班长口袋里那几颗盐粒,原本是留给小虎的,或者是留给他自己撑过下一个垭口的。” “但他全给你了。” “他把全班的半条命,塞进了你的嘴里,然后骗你说是糖。” 软软听完,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嘴里那残留的巧克力甜味,突然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苦涩。 原来是这样……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糖。 那所谓的“治愈”,不过是有一个人,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却把自己的最后一点生机给断了。 她想起当时老班长那张满是冻疮的脸,想起他那只粗糙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捏出那几颗灰扑扑的颗粒。 那是命啊。 一声呜咽响起。 软软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忽然觉得自己太蠢了。 她之前还在直播间里傻乐,说老班长对她真好,还给她留糖吃。 结果也没有人提醒她,那根本不是糖的真相。 这游戏连幻觉都做得这么真实,洛老贼你没有心啊! “行了!别哭了!”狂哥突然在麦里吼了一嗓子,“再哭眼睛就瞎了!” “草地篇马上开了,你想当瞎子去拖累谁?” 狂哥虽然嘴上凶,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鹰眼,你也闭嘴,没事告诉她什么真相,还得我们哄着。” 狂哥烦躁地骂了一句。 “说正事。” 狂哥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我们之前的通关结算,完成度只有90%。” 这个数字一出,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90%。 对于他们这种职业高玩或主播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刺眼。 不管是狂哥还是鹰眼,以前玩游戏,那必须是100%完美通关,全成就达成,少一个隐藏宝箱都要回去重刷一遍。 但这次,那缺失的10%像是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系统结算提示了,是因为老李。”鹰眼皱眉思考,抛出结论。 “核心NPC名单里,老班长、小虎、小豆子都存活了。” “只有炊事班的老李,死在了暴风雪里。” “系统判定,全员存活才是完美通关。” 语音里再次沉默。 大家都知道老李是怎么死的。 那天暴风雪太大,能见度不到一米。 老李背着那口大行军锅,走在队伍最后面。 为了不让锅被风吹走,不让锅里的火种熄灭,他整个人趴在锅上,用身体护着锅。 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冻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但他身下的锅,还是温的。 “论坛上已经在吵翻天了。” 鹰眼顺手发了一个链接在群里。 “现在全网都在研究《拯救老李攻略》。” “既然我们没做到,说明还有更优解。” “有人提议,让我们回去重刷一遍雪山副本,冲刺100%。” 狂哥点开链接扫了一眼。 好家伙。 #哪怕用命填,也要把老李救回来!# 这个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无数玩家在下面献计献策。 有的说:“如果玩家把衣服脱下来包住锅,老李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有的说:“能不能让狂哥背着老班长跑快点?只要在暴风雪来临前赶到营地,老李就不会掉队。” 还有更狠的:“实在不行,咱们三个玩家轮流给老李挡风!死一个玩家,换一个NPC,血赚!” 看着这些评论,狂哥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屏幕上那张灰色的老李遗照。 “鹰眼,你觉得呢?”狂哥问,“从技术角度,能救吗?” 鹰眼沉默了两秒。 “理论上,可以。” “但实际上,那就是个死局。” “那个时间点,环境温度零下四十度,风力十级。” “如果老李不护锅,锅必飞,火种必灭。” “没有热水,整个班都要死在当晚。” “如果玩家去护锅……”鹰眼顿了顿,“脱衣服必死,不脱衣服挡不住风。” “所谓的攻略,核心逻辑只有一个——用玩家的命,去换老李的命。” “但是……”鹰眼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玩家死了可以复活。” “但系统逻辑里,一旦玩家死亡,游戏就会重开。” “我们救下的老李,只存在于我们死掉的那条时间线里。” “对于活着通关的我们来说,老李的死,或许是必然。” 这是一个无解的电车难题,鹰眼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案。 这也是洛安那个“文明薪火”系统最残酷的地方。 历史没有如果在。 牺牲就是牺牲,无法撤回。 “我不刷了。” 狂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斩钉截铁。 “我也不同意重刷。” 一直在哭的软软突然开口。 她抽了一张纸巾,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那种痛,经历一次就够了。” “而且……”软软看着屏幕上那张合影。 “如果是为了拿个100%的成就,就把老班长他们再拖回那个地狱里折腾一遍……” “我觉得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对。”狂哥接过话茬,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心口。 在现实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游戏数据里,那里躺着一条【斑驳的半截皮带】。 那是老李的遗物。 是老李把锅交给他的时候,一起留下来的。 “老李把锅给我了。”狂哥的声音低沉,“那我就得替他背着。” “他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 “他没看见的草地,我替他看。” “这才是这破游戏……或者说这该死的历史,真正想要告诉我们的东西。” 狂哥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只有往前走,别回头。” “带着这90%的遗憾,带着这条命,死也要死在终点。” “这才是给老李最好的交代。” 鹰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似乎是在关闭某些攻略页面。 “附议。” 短短两个字,代表了雪山拆迁办三人组的最终决议。 不完美,才是最真实的历史。 “那接下来说说草地篇的事。” 鹰眼迅速进入了战术指挥状态,语速变快。 “官方公告刚刚又更新了。” “《赤色远征·草地篇》是一张全新的超大地图,环境复杂度是雪山的五倍。” “而且系统提示,这将是一个‘多兵种协同’的副本。” “推荐组队人数:5人。” 鹰眼把那行加红的字圈了出来。 “我们只有三个人。” “而且狂哥你是主力负重,背着锅,移动受限,软软……” 鹰眼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软软是拖油瓶。 “软软是医疗兵,体能弱。” “我手里只有那杆汉阳造,火力严重不足。” “如果不满编进场,面对沼泽和可能出现的遭遇战,我们的团灭率高达98%。” “直播间和私信里,至少有两百个职业选手、退役兵王在申请加入我们的队伍。” “甚至有个土豪开价一百万,只求带他进草地看看。” “狂哥,怎么说?要不要摇人?” 第23章 史上最贵的“1元” 这也是目前外界最关心的问题。 全网唯一的“雪山通关队”,如果要进军更难的草地,补充强力队友是必然的选择。 哪怕随便拉两个射击游戏的职业冠军进来,战斗力都能翻倍。 但狂哥几乎想都没想,直接骂了一句。 “摇个屁的人,让他们滚蛋!” “为什么?”软软虽然也不想加人,但还是问了一句。 “他们懂个屁!”狂哥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拔高。 “他们挨过饿吗?他们吃过皮带吗?他们在雪窝子里互相暖过脚吗?” “随便拉个什么狗屁兵王进来,技术是好了。” “但他能做到在只有一口干粮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就塞给老班长吗?” “他能做到在老子背不动锅的时候,用肩膀给老子当拐杖吗?” “做不到!” 狂哥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强的排他性。 那是只有真正一起扛过枪、一起跨过生死线的人,才会有的傲慢与固执。 “这不是打副本,不是推BOSS。” “这是长征。” “咱们三个,虽然一个是黄毛混混,一个是数据呆子,一个是爱哭鬼。” 狂哥这一句话把三个人全骂进去了。 “但咱们身上有那股味儿了。” “咱们是老班长认下的兵。” “换了别人进来,那就是逃兵,是累赘,是搅屎棍!” “就咱们三个!”狂哥一锤定音,声音霸气。 “就算只有三个人,就算爬,老子也要把那口锅背出草地!” “谁要是敢掉队,老子就是踹也要把他踹到终点!”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鹰眼的一声轻笑,带着一丝释然。 “虽然被叫数据呆子很不爽……但根据性格模型分析,你是对的。” “信任成本过高,外人无法融入。” “那就三个人。” “死磕。” …… 而全网还在为《赤色远征·雪山篇》,那只有5%的长征进度意难平时,鹅厂那边坐不住了。 为了挽救《凛冬》下跌的日活,王企连夜拍板,推出了“暖冬回馈”活动:登录送十连抽,首充6元送金色品质冲锋枪。 就在玩家们纠结要不要去鹅厂白嫖一把爽爽的时候,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又弹了一条动态。 【公告:《赤色远征·草地篇》DLC将于明日18:00正式解锁。】 【售价:1元。】 【注:洛安工作室郑重承诺,后续所有涉及历史剧情的DLC章节,永久定价为1元。此费用仅用于服务器维护与电费支出。】 这条公告一出,评论区瞬间炸了。 “1块钱?洛老贼你疯了?” “隔壁鹅厂一个急救包都要6块,你一个几十G的新地图卖1块?” “老贼你是不是没钱吃饭了?别硬撑啊!老子给你打赏,你把价格改回来!” “就是!雪山篇免费我就忍了,你这草地篇一看就是大制作,收个68、128我都买单!1块钱你看不起谁呢?” 玩家们急了。 他们是被虐怕了,也是被感动怕了。 要是洛安工作室因为没钱倒闭了,那以后去哪找这种能让人哭得像狗一样的游戏? 工作室后台,私信箱几乎被“我要打钱”的留言挤爆。 电脑前,洛安看着那些私信笑了。 他不是不想收钱。 他是真的……暂时不缺钱了。 昨天晚上,那个原本要把他扫地出门的房东大爷,提着一袋子自家种的苹果,敲开了工作室的门。 房东大爷把那张皱皱巴巴的欠条当着洛安的面撕了。 “小洛啊,房租免了。” 房东大爷那双浑浊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我那混账孙子,以前天天鬼火炸街,谁的话都不听。” “前天玩了你的游戏,回家就把那头黄毛染黑了,还主动去厨房帮他妈择菜。” “他说……他是老班长的兵,不能给连队丢人。” 房东大爷握着洛安的手,劲儿很大。 “你这游戏做得好,是教人学好的东西。” “房子你尽管住,楼上那个采光好的大套间也给你腾出来了,只要你还在做这个游戏,房租我一分不要!” …… 次日,17:50。 距离开服还有十分钟。 狂哥的直播间里,人数已经飙升到了五百万。 屏幕上挂着“雪山拆迁办”的三人连麦窗口。 “狂哥,真不加人啊?”弹幕里还在疯狂刷屏。 “那个‘国服第一狙神’都刷了十个超番求组队了!” “还有一个真正的退役特种兵,说可以免费给你们当保镖!” “草地听说比雪山还难,你们三个残血号进去,不是送吗?” 狂哥看着这些弹幕,又看了看私信列表里那999+的入队申请。 现在只有他们有资格开启《赤色远征·草地篇》,个个都想蹭他们的队伍吃开荒流量。 狂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加人?” “加进来干什么?听他们指挥?还是听他们吹牛逼?” 狂哥伸手把烟头摁灭,动作粗暴。 “他们知道半截皮带是什么味儿吗?” “他们知道怎么在雪窝子里,把脚塞进战友怀里取暖吗?” “他们知道老班长为了省一根火柴,手冻得跟萝卜似的还在那搓吗?” 连麦那头,鹰眼正在调试设备,补充道。 “根据既往数据分析,新成员与我们的战术磨合期至少需要72小时。” “而在那之前,他们因为无法理解‘牺牲机制’而导致团灭的概率是99%。” “所以,拒绝是最高效的决策。” 软软在那边吸着鼻子,怀里抱着一大包纸巾。 “我……我也不想加别人。” “他们肯定会嫌弃我拖后腿,只有你们和老班长不嫌弃我……” 17:59。 三人同时戴上了头盔,神经连接启动。 视网膜上,缓缓铺开了一抹极致的绿。 那是一张新的概念海报。 碧草连天,野花烂漫,美得像是一场梦境。 但在那美丽的画面正中央,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如同利刃般缓缓浮现—— 【欢迎来到《赤色远征·草地篇》。】 【这里没有枪林弹雨。】 【这里,只有看不见的深渊。】 第24章 只有棍子好使 “嗡——” 耳鸣声退去,感官系统重新上线。 狂哥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裹紧身上的棉袄。 在雪山副本里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觉得只要一睁眼,就会有刀子一样的风雪灌进脖领子。 可这一次,没有冷风。 一股湿润、温热,混合着泥土腥味和青草香气的空气,猛地钻进了鼻腔。 “阿嚏!” 软软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这……” 狂哥愣住了。 鹰眼也愣住了。 哪怕在PV里看过,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置身于此的时候,那种视觉冲击力依旧大得惊人。 绿。 漫无边际的绿。 天空蓝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几朵白云慵懒地挂在天边。 脚下是半人高的茂密牧草,风一吹,绿色的草浪一层层向天边涌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草丛里,像极了那些网红露营地的宣传照。 “卧槽……” 狂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不再是坚硬刺骨的万年玄冰,而是软绵绵、湿漉漉的黑土。 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吸满水的海绵上,还有脏水从草根处渗出来。 “这画质……” 鹰眼蹲下身,手指捻过一株草叶。 指尖传来真实的粗糙感,和植物特有的汁液触感。 “这种规模的植被渲染,每一株草都有独立的物理碰撞体积……”鹰眼抬头看向远方,瞳孔微微收缩,“而且视距拉到了无限远。” 在雪山篇,因为穷,洛安用暴风雪遮挡了远景。 但在这里,洛安似乎是在“炫富”。 只见视野的尽头,两条蜿蜒曲折的长龙,正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缓慢蠕动。 那是人。 是成千上万,穿着破烂军装,背着各种奇怪装备的人。 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这一幕,让直播间里的数百万观众集体失语。 之前在雪山,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班、一个连的缩影。 而现在,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远征军”这三个字的分量。 “洛老贼……发财了啊。” 狂哥喃喃自语,看着那壮观的队伍背景板。 “终于舍得请群演了。”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支庞大的队伍,太安静了。 几万人行军,竟然听不到一丝喧哗。 只有沉闷的脚步声,那是脚掌拔出泥泞时发出的“波,波”声,汇聚成一股压抑的低频噪音,震得人心头发慌。 “走,找老班长去。” 狂哥紧了紧背后的行军锅。 那口锅还是雪山那口,底都被磕扁了。 但在这种湿热的环境里,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三人顺着系统指引,很快在队伍的中后段找到了熟悉的番号。 “班长!” 软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也不管地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听到喊声,那个正在低头检查前面战士脚印的身影顿了一下。 老班长回过头。 此时的他,身上那件在雪山里冻成铁甲的棉袄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 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依旧别在腰间。 但他那张脸,不再是那种冻得发紫的青黑,而是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看到狂哥三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那,老班长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种眼神,就像是老父亲看到自家走丢的孩子突然回了家。 但他没有像雪山里那样大声呵斥,也没有激动拥抱。 他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稳重。 “回来了?” 老班长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他上下打量了狂哥背上的锅,又看了看鹰眼手里的老套筒,最后目光落在软软那双还没沾多少泥的草鞋上。 “挺好。” “都没丢。” “没丢就好。” 狂哥鼻子一酸,却忽然发现老班长变了。 之前的老班长说话情感丰富,不似鹅厂游戏那般死板。 但现在的老班长,却好像学会了“思考”。 他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边聚集的乌云,眉头会下意识地皱成一个“川”字。 他会低头去看路边的水坑,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坚毅,而多了一丝名为“忧虑”的情绪。 “洛老贼这AI模组……”鹰眼低声惊叹,“微表情捕捉太恐怖了。” 恐怖到,他们越来越难把老班长当成NPC。 就在这时,老班长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从那个满是破洞的干粮袋旁边,抽出了三根棍子。 那是三根不知从哪棵枯树上折下来的树枝,手腕粗细,表皮已经被磨得光溜溜的,显然是精心处理过。 “拿着。”老班长把棍子递给三人。 “这是啥?”狂哥接过棍子,入手沉甸甸的,有点压手,“打狗棒?” “这是你们的命。” 老班长看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美丽的草地,眼神变得凝重。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属于自己的那根棍子握紧,在那湿软的草皮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噗嗤。 一声闷响,棍子没入土层半截,带出一股黑水。 “在这鬼地方,枪不好使,腿也不好使。” 老班长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蓝得有些假的晴空。 “只有这根棍子好使。” 队伍开拔。 起初的一两公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正如那个PV视频里宣传的那样,这里的景色美得惊心动魄。 脚下是柔软的草甸,像是踩在加厚的羊毛地毯上,每走一步都有微微的回弹感。 微风拂过,半人高的野草起伏如浪,空气中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完全没有雪山上那种割喉咙的凛冽。 “有一说一,如果不考虑那是我们要走的路,这地方真挺适合野餐的。”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看着路边一朵紫色的小花,那是她在雪山那种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里从未见过的色彩。 女孩子的爱美天性让她下意识地偏离了老班长踩出的脚印,往旁边跨了一步。 “软软,别乱跑!” 鹰眼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棍子正在戳地,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 “这里虽然没有雪崩,但数据面板显示湿度极高,可能有……” “哎呀知道啦,我就看一眼。” 软软笑着应了一声。 那朵花就在离主路不到半米的一块草皮上。 那块草皮看起来很厚实,翠绿翠绿的,比周围的草都要茂盛。 软软伸出脚,踩了上去,却没有预想中的实地感。 就在脚底接触那块翠绿草皮的瞬间,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失重感传来。 那根本不是地,那是一张漂浮在水面上的绿皮! “啊——!” 软软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体就像是掉进了吞噬巨兽的大嘴里,瞬间下沉。 那看似结实的草皮瞬间破裂,黑色的淤泥像是有生命一样,贪婪地裹住了她的双腿,并且还在急速向上蔓延。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泥浆就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直逼大腿根部。 “软软!” 走在后面的狂哥眼皮一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大吼一声,背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就要往上冲去拉人。 “别动!!” 一声暴喝炸响。 喊话的不是鹰眼,而是老班长。 这一嗓子带着久经沙场的杀气,把狂哥硬生生吼在了原地。 “谁都不许过去!谁过去谁死!”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死死盯着狂哥。 “你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一步踩空就是个死!” “那怎么办?看着她沉下去?!”狂哥急红了眼。 就这说话的功夫,软软已经下陷到了腰部。 那淤泥冰冷刺骨,而且越挣扎裹得越紧。 软软吓得脸色煞白,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旁边的草。 但那些草根浅得可怜,一抓就断。 “救我……狂哥……鹰眼……” 软软带着哭腔,那股巨大的吸力正拖着她往地狱里拽。 “趴下!别乱动!” 老班长一边喊,一边迅速从狂哥手里抢过那根“打狗棒”。 他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直接趴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以此来增大受力面积。 “把棍子横过来!横在泥潭上!” 老班长对着已经吓傻的软软吼道。 “抓住棍子!别用蛮力拔腿!” “借着棍子的力,把身体放平,像在水里游泳那样!” 第25章 第一步就跪? 鹰眼反应极快,也学着老班长的样子趴在地上,把自己手里的棍子递了过去。 “软软!抓住!别用劲蹬腿!越蹬陷得越深!” 软软此时已经被淤泥漫到了胸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了那是两根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往后仰!腿别用力,腰用力!” 老班长趴在泥泞里,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死死拽住棍子的一头。 “一,二,起!” 狂哥这时候也不敢乱动了,卸下背上的锅,小心翼翼地跪在一块实地上。 然后伸长了胳膊去拽老班长的腰带,把自己当成了人肉绞盘。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吸吮声响起。 那是肉体强行脱离淤泥真空环境的声音。 软软的身体像是拔萝卜一样,一点点被拖了出来。 先是腰,再是腿,最后是一只掉落草鞋的脚。 “呼……呼……” 众人瘫倒在旁边的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比在雪山顶上跑了一公里还要累。 软软浑身都在发抖,半个身子全是漆黑油亮的烂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 那是植物根茎在地下腐烂了千百年后产生的沼气味,混合着死水的腥气。 “呕——” 软软没忍住,侧过身干呕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太吓人。 “卧槽……刚才那是啥啊?看着是草地,怎么一踩就漏了?” “这尼玛比地雷还恐怖!地雷炸了是个痛快,这玩意儿是活埋啊!” “这就是‘绝美的风景’?洛老贼我真信了你的邪!” 老班长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也是泥水。 他阴沉着脸,走过去把那根棍子捡了回来。 然后他把棍子伸进刚才软软掉下去的那个泥坑里,往下探了探。 那根一米五长的棍子,轻轻松松地没到了顶,根本没触到底。 老班长拔出棍子,指着那个还在冒着黑色气泡的泥潭,声音严厉。 “看见了吗?” “这下面的泥,比那座雪山还要深。” “在这里,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看着平的地方,底下可能是空的。” “看着美的地方,那是吃人的嘴。” 老班长把棍子塞回还在发愣的软软手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棍子,不许离手。” “每走一步,先用棍子探。” “棍子没陷,人才能走。” “在这个地方,能杀人的不光是枪子儿。” “还有这片地。” 队伍重新上路。 经过刚才那一遭,队伍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进图的时候是春游,那现在就是排雷。 那种“静默的死亡”带来的压迫感,比雪山上的狂风暴雪还要折磨人。 雪山的危险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冷就是冷,痛就是痛。 但这草地不一样,它太安静了。 脚下的草甸软绵绵的,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渗出黑水。 永远不知道这一脚下去,是踩在实地上,还是踩在一张脆弱的浮毯上。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人的精神时刻紧绷到了极点。 “换队形。” 鹰眼作为唯一的“技术流”,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工作。 “我走最前面探路。”鹰眼握紧了手里的棍子,“软软走中间,踩着我的脚印走。” “狂哥,你体重大,还要背锅,走最后压阵。” “行。”狂哥没有逞强。 他背后的那口大黑锅,现在成了最大的累赘。 在平地上,这几十斤不算什么。 但这草地是软的。 负重越大,压强越大,下陷的深度就越深。 鹰眼和软软走过的地方,只是留下浅浅的水坑。 而狂哥每一脚下去,都要陷到小腿肚,然后再费力地把腿拔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脚上绑了两个几十斤的沙袋,还要在胶水里走路。 噗嗤,噗嗤,噗嗤。 沉重的拔脚声,成了队伍里唯一的BGM。 行进变得极其缓慢。 不仅是地形的折磨,还有体能的急速流失。 系统面板上,狂哥的体力条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红。 【警告:当前负重过大,体力消耗速度+200%。】 【警告:核心体温轻微下降,建议寻找干燥处休息。】 “干燥处?呵。”狂哥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冷笑一声。 “这鬼地方连块干石头都找不到,去哪找干燥处?” 终于,在艰难行进了半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一道坎。 那是一片宽阔的烂泥带。 足有二十米宽,黑色的淤泥裸露在外,上面只稀稀拉拉地长着几丛水草。 这都不用探,肉眼就能看出来是沼泽。 “绕不过去。”鹰眼看着地图,“左右两边全是这种地形,而且这片泥沼横亘了几公里。” “那咋办?”软软看着那黑乎乎的烂泥,胃里又开始翻腾。 老班长站在泥沼边,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狂哥背上的锅。 “解腰带。”老班长说。 “啊?”软软一愣。 “把绑腿、布条、腰带,全都解下来,连在一起。”老班长一边说,一边示范,用单手熟练地解下自己的绑腿,“结成绳子,系在每个人腰上。” “这是生命锁链。” “一个人陷进去,其他人能拽。” “要是都陷进去了……”老班长顿了顿,“那就一起死。” 三人不敢怠慢,迅速把能用的布条都结成了绳子,把自己和队友连在了一起。 但这解决不了过泥潭的问题。 尤其是狂哥。 他背着锅,要是下泥潭,绝对是第一个沉底的。 “锅放下来。”老班长指挥道,“把锅当船。” 狂哥卸下大铁锅,小心翼翼地放在烂泥上。 幸好这锅够大,底够宽,竟然真的浮在了泥面上。 “推着走。”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三人下了泥潭,淤泥瞬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 他们得一边对抗脚下的吸力,一边推着那口装着全班家当的大铁锅。 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全身的力气。 “一,二,推!” 狂哥在后面推,鹰眼和软软在前面拉。 那口锅在泥汤里晃晃悠悠,好几次差点翻过去。 泥浆溅了满身满脸,最要命的是,脚下根本没有着力点。 狂哥感觉自己的大腿已经在抽筋了,那种酸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我不行了……”软软的体力条早就红了,现在全靠意志力撑着,“脚拔不出来……真的拔不出来……” 队伍停在了泥潭中央。 进退两难。 看着这一幕,直播间里急了。 “狂哥!别硬撑了!” “这副本难度明显超标了!五人本你们三个人打,负重还都在一个人身上,这怎么玩?” “听兄弟一句劝,摇人吧!” “那个退役兵王还在申请列表里挂着呢!让他进来帮你们背锅也行啊!” “就是啊,哪怕随便拉两个粉丝进来当苦力呢?这泥潭人多才好过啊!” 弹幕刷屏,私信轰炸。 只要狂哥现在点一下头,立刻就会有无数生力军降临在这个副本里,帮他们推锅,帮他们探路,甚至背着他们走。 这是游戏机制允许的。 这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狂哥满脸是泥,喘着粗气,死死抓着那口锅的边缘。 他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弹出来自外界的“组队申请”。 【玩家“特种兵王007”申请加入队伍。】 【玩家“国服第一大力士”申请加入队伍。】 只要点一下“同意”。 这该死的泥潭,瞬间就能变成通途。 狂哥看着那些弹窗,又看了一眼前面正咬着牙,脸都憋紫了在拽绳子的鹰眼和软软。 还有那个走在最前面,用独臂探路,为了不增加他们负担,硬是没让他们扶一下的老班长。 “呼……” 狂哥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 “滚蛋!” 他在直播间里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暴躁。 “老子的队伍,老子自己带!” 第26章 洛老贼的良心 “狂哥你疯了?”弹幕不解。 “你们懂个屁!”狂哥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抵住那口大锅,“这锅是老李的!这路是老班长的!” “随便拉个什么阿猫阿狗进来,他们懂什么叫‘生命锁链’吗?” “他们能把命交给我吗?我也没法把命交给他们!” 狂哥猛地发力,大腿肌肉紧绷到痉挛。 “咱们三个是废物了点,是弱了点!” “但咱们是一起从夹金山上滚下来的!” “这锅,我不扔!人,我也不加!” “鹰眼!软软!别他妈给我装死!” “要是连个泥坑都过不去,怎么去见老李?!” 这一声吼,像是打在人心上的一针强心剂。 前面的鹰眼虽然没说话,但猛地咬紧了牙关,手里的绳子崩得笔直,勒进了肉里。 软软也是哭着喊了一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绳子上。 “起——!!” 哗啦。 大铁锅在泥浆里往前窜了一截。 一步,两步。 三个满身泥浆的“泥猴子”,硬是推着那口承载着希望的大黑锅,像蜗牛一样,一点点蹭过了那片死亡沼泽。 爬上岸的那一刻,三人直接瘫在了草地上,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老班长站在岸边,看着这三个几乎虚脱,却越加成熟的新兵蛋子,慢慢了蹲下身。 然后用那只独臂,轻轻地拍了拍狂哥那个还在剧烈起伏的肩膀。 “歇两分钟,就起来。”老班长沙哑着嗓子叮嘱,“泥里凉,躺久了魂儿会被勾走。” …… 此时,现实世界。 一条名为《我找到了洛老贼的良心!全网首个“雪山完美通关”复盘!》的视频,正以每分钟五万播放的速度疯狂屠榜。 视频的主人是一个叫“咸鱼酱”的风景党主播。 他不像狂哥那样追求极限,也不像鹰眼那样痴迷战术。 画面中,咸鱼酱缩在雪山一处偏僻的乱石堆后,冻得瑟瑟发抖。 “兄弟们,我真跑不动了。”画面里的咸鱼酱苦笑着,声音颤抖,“但我发现个细节。” “你们看地图边缘,有个被烧毁的村庄废墟,原本我以为只是背景板,但我发现那里的空气流动模型不一样。” 他冒着失温死亡的风险,在风雪中绕路两公里。 然后在一具冻成冰雕的敌军侦察兵尸体旁,用冻僵的手指抠开了半截烧焦的木梁。 废墟里,静静地躺着一小袋干辣椒和半块已经干缩的生姜。 视频进度条推进。 咸鱼酱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了老班长。 画面中,老班长的眼神变了。 他原本枯槁的眼神里,像是瞬间点燃了一簇微小的火苗。 他用老李留下的行军锅,煮了一锅滚烫的雪水。 辣椒被撕碎,姜片被切得极薄。 那是一锅在现代人看来简陋到极点的“汤”。 但在那一刻,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金色的BUFF图标。 【触发隐藏剧情:神仙汤。】 【效果:全员御寒属性+20%,体力恢复速度+30%,意志力崩坏速度减缓40%。】 虽然结局里老李依旧为了护锅而牺牲,但那支队伍翻过垭口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血色。 视频最后,咸鱼酱坐在镜头前,眼睛红肿。 “之前我们都骂洛设计师是披着人皮的魔鬼,说这游戏根本没给活路,但我错了。” “他把最慈悲的东西,藏在了最残酷的地方。” “他给了我们这些后辈一个机会——只要我们够细心,只要我们肯为了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去拼命,就能让我们的战友少受一点苦。” “洛安他,是真的想让我们感受那个平行世界,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温暖。” “而这样的隐藏剧情,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只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这段视频在狂哥三人的系统推送中闪过。 “神仙汤……” 狂哥看着那抹亮红色,猛地翻身坐起。 他的眼睛里,那股濒临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 “老子就说,洛老贼虽然损,但绝对不是那种单纯为了虐而虐的烂货!” 鹰眼也撑着棍子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神冷峻。 “所以,这不是死局,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过滤掉不合格的参与者。” “他在筛选,谁才是真正能带着‘薪火’走下去的人。” “这,才是真实历史难度!” 软软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那张被截图下来的“神仙汤”照片。 “狂哥,鹰眼,咱们得更有耐性才行。” 软软轻声道,声音愈加成熟。 “咱们没找到辣椒,但老班长给了咱们棍子,这肯定也是洛设计师留下的‘路’。” 而此时,老班长也站起了身,用力拄了拄那根磨秃了皮的棍子。 “别看了,前面那是松潘。” “几百里地,一眼看过去全是绿草,实则是这世上最大的坟场。” 他回过头,看向这三个还没休息好的“新兵”。 “把气喘匀了。” “接下来这几天,嘴巴要闭严,步子要踩稳。” “只要锅还在,咱们班就还在。” 狂哥背起那口沉重的大锅,感受着脊椎传来的酸痛,却突然嘿嘿一笑。 “走着!老班长,您老就在前面带路。” “只要您不喊停,老子就是爬,也得把这口锅背出这片绿毯子!” 只是到了草地行军第三天,狂哥他们感觉自己的胃,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胃壁上疯狂啃噬。 每一次吞咽唾沫,食管都火辣辣地疼。 “还有吃的吗?” 狂哥声音微弱,没人理他。 鹰眼正扶着一棵歪脖子枯树,尝试从干裂的树皮缝里寻找某种能产生淀粉的替代物。 他的眼神涣散,平日里精确的计算能力,在极度低血糖面前成了一堆乱码。 软软靠在狂哥背后的行军锅上,脸色灰白。 她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绿色。 漫无边际的茂密牧草,在微风中起伏,生机勃勃得让人绝望。 “真讽刺。”鹰眼吐出一口干涩的气,“这里到处都是植物,如果我们是羊,这就是天堂。” “但我们是人,这里是富饶的荒漠。” “草……”狂哥盯着路边一株长势极好的绿色植物,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色,“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气。” “路边全是绿的,咱们难道要饿死在这?” 他摇晃着站起身,伸手就去拽那株长得像野芹菜一样的植物。 那植物杆部肥美,叶片鲜嫩,透着股诱人的清香。 “等等!”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猛地撞开了狂哥的手。 小豆子死死地护住那丛植物,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能吃!这是石龙芮!”小豆子的声音尖利而急促。 “狂哥,这东西吃了,嘴巴会肿得像香肠,肠子会烂断,会死人的!” 第27章 那些看起来很美的,都想要你的命 “啥玩意?” 狂哥揉着手背,看着地那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野菜。 “这不就是野芹菜吗?我们在雪山下面见过类似的……” “雪山是雪山,这里是草地!” 老班长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用那根光秃秃的棍子,狠狠地把那株石龙芮捣进了烂泥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绿色。 “瓜娃子,看来你是真饿昏了头。” 老班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之前,三连有个班,断粮三天。” “他们在一个水泡子边上,找到了一大片这种草。” “那个班长高兴坏了,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让人把草都割了,煮了满满一锅。” 老班长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汤……闻着还有股甜味。” “那天晚上,那个班的战士们吃得很饱,那是他们进草地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结果呢?”软软缩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结果?”老班长扯了扯嘴角,“第二天吹起床号,那个班没一个人站起来。” “全死了。” “舌头肿得塞满了嘴,喉咙封死,肠子烂穿……活活憋死的,疼死的。” 一阵冷风吹过,狂哥三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刚才,他们差点就成了下一个“饱死鬼”。 “在这鬼地方。”老班长转过身,用棍子指了指这片漫无边际的绿色,“越是鲜亮的东西,越是有毒。” “越是好看的地方,越是吃人。” “记住我的话,除了我让你们吃的东西,哪怕是草根,也不许往嘴里塞!” “咕噜……” 狂哥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那种胃壁摩擦的灼烧感更强烈了,但看着满地的绿色植物,他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们就像是一个被抛弃在自助餐厅里的乞丐,看着满桌子的美食,却被告知每一盘里都下了砒霜。 “走吧。”老班长叹了口气,“前头那块云不对劲,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狂哥抬头。 刚才还蓝得像宝石一样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变脸了。 这草地的天,简直比女人的脸变得还快,没有任何过度。 一大团乌黑得发紫的云层,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巨大铁锅,沉甸甸地压在了头顶。 原本那阵温柔的微风,瞬间变成了狂躁的妖风。 “呼——!!” 风声尖啸,卷着地上的枯草和腥臭的泥点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要下雨了!”鹰眼大喊,“得找掩体!” 他环顾四周,心瞬间凉了半截。 没有树。 没有岩石。 没有山洞。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草,就是水。 连个高一点的土包都没有! 在这茫茫草地上,人就像是案板上的肉,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哪有什么掩体!”老班长吼道,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原地防冲击!护住锅!护住牛粪!” “噼里啪啦!” 话音未落,那“雨”就下来了。 黄豆大的冰雹夹杂着冰冷的黑雨,像子弹一样密集地扫射下来。 “嘶——!” 软软被一颗冰雹砸中额头,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蹲下!都蹲下!” 狂哥把背上的大铁锅卸下来,想要扣在头上,却被老班长一脚踹开。 “锅是做饭的!你想把锅砸漏吗?!” 老班长把锅死死抱在怀里,那是全班的命根子。 然后他指着小豆子背着的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他们仅存的一点干牛粪。 “把衣服脱下来!盖住牛粪!” “只要火种没湿,咱们就有活路!” “火种要是湿了,今晚都得冻死!” 狂哥一咬牙,把身上那件已经破成布条的棉袄扯开,和鹰眼、软软挤在一起。 四个人,加上一众NPC,在这个天地间没有任何遮挡的泥潭里,紧紧地挤成了一团。 他们用后背硬扛着冰雹和暴雨,用身体搭成了一个并不严实的人肉帐篷,把那口锅和那一袋牛粪,死死护在最中间。 冷。 刺骨的冷。 在雪山,那种冷是干冷,是刀子割肉。 而在草地,这种冷是湿冷,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领口和袖口钻进去,直往骨头缝里钻。 雨水混着泥浆,瞬间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玩家面板上那个代表体温的数值条,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水。 【警告:身体核心温度下降至34度。】 【警告:处于极度潮湿环境,伤口感染率+50%。】 【警告:失温状态叠加,体力流失速度+200%。】 “操……” 狂哥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那种熟悉的,在雪山濒死前的麻木感又回来了。 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黑乎乎的,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看着老班长。 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汉子,正弓着腰,像一只护崽的老虾米,用自己那件单薄得透光的破军装,遮挡着那个干粮袋。 哪怕冰雹砸在他的脊梁骨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也一动不动。 “这他妈的夏日郊游……”狂哥在心里骂着洛安,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就是个露天的水牢!” 这场暴雨,像是要把天河的水都倒干一样,随着游戏时间一直下到了天黑。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雨声哗哗哗哗,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白天的湿热荡然无存,气温骤降,零度冰寒。 如果是平地,这时候只要生一堆火,烤干衣服,或许还能熬过去。 但这里是草地。 方圆百里,找不到一根干柴。 那袋被他们用命护下来的干牛粪,在这种暴雨天根本点不着。 “都别睡……” 黑暗中,传来老班长虚弱却严厉的声音。 “千万别躺下。” “谁要是躺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软软已经在打摆子了,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 “班长……我好困……我想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第28章 坐着睡,或者死 “不行!” 老班长猛地伸手,在黑暗中抓住了软软的肩膀,用力摇晃。 “女娃娃,听话!” “这地下全是水,你这一躺,热气散得快,人一会就硬了。” “而且这一躺,泥就能把你吸进去。” “那是鬼门关,进去了就出不来!” “那怎么睡啊……”软软崩溃大哭,“我站不住了……” “背靠背。”老班长声音坚定,“咱们几个人,围成一个圈。” “背靠着背,屁股底下垫上油布和草把子。” “一定要挤紧了!” “咱们虽然身上湿,但只要挤在一起,心里那团火就不灭。”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小虎、小豆子,在老班长的指挥下,在这个泥水横流的黑夜里,像是一窝在暴风雨中抱团取暖的鹌鹑,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把后背交给了战友。 狂哥能感觉到身后鹰眼那瘦骨嶙峋的脊背正在剧烈颤抖。 能感觉到左边软软滚烫的体温——那是发高烧的征兆。 这就是草地的夜。 没有篝火,没有帐篷,甚至连一块干燥的地面都没有。 只要稍微一动,冰凉的泥水就会漫过屁股,钻进裤裆,一点点耗干他们的热量,一点点磨灭他们的意志。 狂哥的意识开始模糊。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报一直在闪烁,但他已经没力气去看了。 饥饿。 寒冷。 疲惫。 还有那口一直背在背上的行军锅留下的,仿佛深入骨髓的酸痛。 “狂哥……” 软软的头歪在狂哥肩膀上,声音轻轻。 “我想吃雪糕……” “草莓味的……” “好……”狂哥嘴唇干裂,下意识地嘟囔,“等出去了……哥给你买一车……” “哥……我看见我太奶了……” “别胡说……” 狂哥想掐自己一把提提神,但他发现手指已经冻僵了,根本不听使唤。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是一天中最冷,也是死神收割得最勤快的时候。 雨停了。 但那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比雨中更甚。 “软软?” 鹰眼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想要叫醒靠在自己身上的队友。 没有回应。 软软的身体很沉,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鹰眼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伸手去探软软的鼻息。 好似……没了。 “软软!” 鹰眼吼了一声,想站起来,想去摇醒她。 但他忘了,他在泥水里坐了一夜。 他的腿早就麻木了,根本不听使唤。 这猛地一挣扎,脚下一滑。 那原本就被雨水泡得松软的草甸,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吃人的陷阱。 “噗嗤。” 鹰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如果是在平地,这只是摔一跤。 但这正好是一个松软的淤泥坑。 他的身体瞬间陷了下去,黑色的泥浆直接没过了他的口鼻。 “唔——!” 鹰眼拼命挣扎,手胡乱地抓着。 “鹰眼!” 狂哥被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鹰眼那只手在泥浆里挥舞。 救人! 这是狂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拉人。 但他也忘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由于长期背负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锅,再加上一夜的暴雨冲刷和极度饥饿,他的体力条早就归零了。 狂哥的身子刚探出去一半,眼前就是突然一黑,那是大脑严重缺氧的信号。 那只伸出去想要拉住鹰眼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这一僵,就是生死之隔。 狂哥眼睁睁地看着鹰眼的手指在泥浆里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沉了下去。 直到完全消失。 “啊……啊……” 狂哥张大嘴,想要嚎叫,却发不出声音。 铺天盖地的绝望,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大,不是因为子弹的无情。 仅仅是因为一场雨。 仅仅是因为他们太累,太饿,太弱了。 视线开始迅速变灰,狂哥自己也到了极限,副本挑战结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此刻并没有那种“游戏结束”的大黑屏,游戏还在继续。 那个一直坐在旁边,像尊雕塑一样的老班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软软已经僵硬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吞噬了鹰眼的那个泥坑。 他没有哭。 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坚定。 他弯下腰。 用那只仅剩的独臂,艰难地抓起了狂哥背上那口沉重的大铁锅。 “哐当。” 锅背在了老班长身上。 那压得狂哥这个壮汉都喘不过气的分量,此刻压在了这个残疾的中年人身上。 老班长的腰被压弯了,但他没有倒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同样冻得嘴唇发紫的小虎和小豆子,还有其他战士。 “走。” 只有一个字。 老班长转过身,拄着那根棍子,背着那口锅,一步一步,在那泥泞的草地上,向着北方继续挪动。 而在那口黑锅的锅底,还沾着狂哥昨晚没来得及擦掉的泥巴。 狂哥的视角彻底黑了下去。 “嗡——” 神经连接断开的瞬间,狂哥猛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眼前是熟悉的电竞房,灯光明亮,空调吹出舒适的暖风。 可他感觉自己还陷在那片冰冷、黏稠的草地泥沼里,鼻腔里全是腐烂水草的恶臭。 “操!”狂哥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通红。 “雪山……我们好歹是翻过去了。” “这草地……我们才熬了几天?” 而且这,还是游戏时间的几天。 除了夜晚会加深他们的困意和倦意,白天的时候他们的行军时间说长不长。 过了许久,耳机里传来鹰眼同样疲惫的声音。 “我复盘了一下,我们犯了三个致命错误。” 鹰眼恢复了冷静,开始分析。 “第一,轻敌。” “我们以为最难的雪山都过来了,草地再难也只是地形问题。” “我们低估了湿冷和饥饿的双重叠加效应。” “第二,缺乏准备。” “我们没有防雨的装备,更没有引火的材料。” “那一袋牛粪,在暴雨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们是被活活冻垮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鹰眼顿了顿,“我们睡着了。” “我们竟然……睡着了。” 他们不是死于前进,而是死于睡梦。 在那种环境下,睡着,就等于死亡。 软软一听,极为自责。 “我……我真的撑不住了……又冷又饿,眼皮就像是灌了铅……” “我不是怪你。”鹰眼叹了口气,“这是生理极限,不是靠喊两句口号就能克服的,我们都一样。” “要怪,只能怪这游戏太真实了。” 狂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老班长背起那口锅,佝偻着身子,独自走向远方的背影。 那是他们的锅。 是老李用命换来的锅。 现在,他们死了,退出了。 而那个游戏里的“数据”,那个独臂的NPC,却接过了他们的责任,继续前行。 这算什么? 玩家的失败,由NPC来买单? “洛老贼……”狂哥喃喃自语,“你他妈的……真是个魔鬼。”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一改之前的调侃和惊恐,变得异常沉重。 “草,破防了,狂哥他们死了可以重来,老班长呢?” “这游戏没法玩了,这不是娱乐,这是折磨。” “别啊,狂哥,别放弃!再进一次,这次一定要找到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玩?” 就在直播间一片悲观的时候,狂哥突然睁开了眼。 “不。”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颓废,反而燃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 “鹰眼,软软,你们听着。”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来玩游戏的,也不是来通关的。” “我们是‘探雷者’。” “探雷者?”软软哽咽着问。 “对。”狂哥一字一句道,“这片草地,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未知的。” “哪里是沼泽,哪里有毒草,晚上下雨怎么办,没有火怎么活下去……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死了,可以复活,但要死的有价值。” “我就不信了,我们玩家还不能蹚出一条路来!” “我们要把所有的坑,所有的雷,都踩一遍。” “然后整理出一份攻略,一份能让后来人活下去的攻略!” “为了……不让老班长再一个人背那口锅。” 语音频道里,鹰眼和软软沉默。 但狂哥能听到他们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我同意。”鹰眼附和,“数据分析已经没用了,这鬼地方不讲逻辑,只能用命去试。” “我……我也跟你们一起!”软软振作,“我不想再当累赘了,下次,我来守夜!” “好!” 狂哥感觉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终于疏散了些。 就在三人重新确立目标,准备通宵研究对策时。 鹰眼突然“咦”了一声。 “狂哥,你看眼论坛。” “有个帖子,有点奇怪。” 狂哥皱眉点开番茄游戏论坛。 一个飘红加精的帖子,标题刺眼。 《关于雪山篇“老李”存活可能性的极限推演与战术猜想》 发帖人ID:未知。 帖子里没有废话,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逻辑推导。 帖子的最后,有一行总结。 “结论:在现有条件下,保住老李,理论上可行。玩家若能放弃10%痛觉保护,并轮流执行‘人体供暖’方案,在全员重度冻伤的情况下,将大概率完美通关历史真实难度副本。” “这……”狂哥看着那行结论,与直播间的众人面面相觑,“是认真的?” 就在这时,所有《赤色远征》玩家的系统界面,无论是在线的还是离线的,都毫无征兆地被一片璀璨的金色覆盖。 一行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巨大字体,缓缓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恭喜玩家朱一、朱二、朱三通关《赤色远征·雪山篇》。】 【难度评级:真实历史(绝境)。】 【完成度:100%(全员存活)。】 【评价:你们的意志,足以熔化冰雪。你们的牺牲,铸就了不朽的丰碑。薪火,将由你们传承。】 第29章 0血反杀锁血挂? “卧槽???我没看错吧?100%完成度?!” “老李……老李活下来了?!这怎么可能!那场暴风雪,根本就是必死之局啊!” “朱一、朱二、朱三?这是谁?哪个大神?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是洛老贼的托吧?为了挽回草地篇的颓势,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在狂哥他们进入草地篇之后,也陆续有玩家通过了雪山篇真实历史难度,被草地篇虐得死去活来。 狂哥三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金色公告。 他们通关雪山却没能救下的人,竟被别人救了下来。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太好了……”软软喜极而泣,“老李他……终于不用再死了……” 鹰眼则迅速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冲进游戏的成就系统,想要查看这支小队的战绩回放。 可结果,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查不到。” “对方隐藏了所有的战斗数据和通关录像。” “除了这个成就公告,他们在游戏里就像是透明人,根本不存在。” 越是神秘,就越是引人遐想。 无数人涌入洛安工作室的官网,涌入狂哥的直播间,疯狂地询问着关于神秘小队的一切。 “狂哥!你知道朱一是哪路神仙吗?” “求求了,让洛老贼把通关录像放出来吧!我们愿意付费观看!”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那种环境下救活一个冻僵的人,这不科学!” “是找到了什么隐藏道具吗?还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 一夜之间,草地团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完美通关给勾到了极致。 而鹅厂总部大厦,王企面色愈加铁青。 “你们不是说,这游戏不可能完美通关的吗?!” 下面坐着的一排《凛冬》项目组核心成员,一个个噤若寒蝉。 “王……王总。”技术负责人战战兢兢开口。 “我们……我们连夜调取了所有能找到的数据模型……” “结论呢?!”王企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结论是……不可能。” 技术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根据我们对《赤色远征》雪山副本的环境参数逆向分析,在那场暴风雪下,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NPC,其生命值流失速度是不可逆的。” “就算有玩家给他使用所有已知的恢复道具,也只能延缓死亡,绝不可能将他从濒死状态拉回健康。” “更何况。”技术负责人点开另一份数据图,“要救活老李,必然要消耗大量时间。” “而在那个环境下,多停留一分钟,其他队员失温死亡的概率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全员存活,还要救活一个必死的NPC……这在数据层面,是一个悖论。” “悖论?”王企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洛安在跟我们玩魔术?” “不排除……是开发者自己下场,修改了后台数据。” 另一个策划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为了制造话题,强行推出的一个完美结局,以此来对冲草地副本带来的负面舆论。” “对!一定是这样!” “这根本就不是玩家能打出来的操作,这游戏的数值系统,已经崩坏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 在他们这些信奉“数据为王”的精英看来,所有不能用逻辑和数值解释的现象,都是异端,都是BUG。 王企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阴狠起来。 《凛冬》的惨败,让他成了整个事业群的笑话。 他不想承认,是他的理念出了问题。 现在,这个“完美通关”的出现,在他看来就是洛安露出的最大破绽。 “好……很好。”王企缓缓坐下。 “既然他洛安不讲武德,自己下场改数据,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公关部!立刻组织全网最大规模的舆论攻势!” “就抓住一点打——《赤色远征》存在重大BUG,数值系统全面崩坏,开发者为了热度弄虚作假,欺骗玩家感情!” “把那个完美通关,给我打成一个笑话!” “还有!”王企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一个被反复播放的视频片段上。 那正是狂哥在雪山垭口,血条已经清空,却依然背着老班长冲锋的画面。 “把这个视频,给我顶上热搜!” “标题就叫——《赤裸裸的锁血挂!盘点<赤色远征>里那些侮辱玩家智商的BUG!》”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感动的眼泪,他们所谓的信仰,全都是建立在一个虚假的数据漏洞之上!” 风向,是在一夜之间变的。 前一天,全网还在为“完美通关”的奇迹而欢呼,为朱一朱二朱三神秘小队而疯狂。 后一天,各种质疑和抹黑的声音,就像是病毒一样,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游戏论坛上疯狂蔓延。 《震惊!<赤色远征>雪山完美通关竟是官方内定剧本!》 《数据大神深度解析:所谓100%完成度,不过是一场欺骗玩家的营销骗局!》 《别再被感动了!你流的眼泪,可能只是因为一个BUG!》 无数带着惊悚标题的帖子和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些内容的背后,都有着明显的推手痕迹。 它们用各种看似专业的数据模型、逻辑漏洞分析,试图向所有玩家证明一件事: 《赤色远征》里那些超越常理的奇迹,那些让无数人泪目的牺牲与坚持,全都是假的。 是BUG。 是代码错误。 是开发者为了骗取玩家感情而精心设计的“锁血挂”。 而狂哥在雪山垭口那个“0血反杀”的视频,更是被当成了头号罪证,反复鞭尸。 “兄弟们看,这里,狂哥的血条已经彻底空了!按照任何一款正常游戏的逻辑,他都应该立刻死亡,强制下线。但他没有,他还背着NPC跑了十几米!这不是BUG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BUG了,这是官方外挂!赤裸裸的欺诈!” “笑死,之前还吹什么意志力,合着就是个锁血的借口呗?” “所以老李存活也是假的咯?估计是洛老贼后台输入了一行代码‘老李不要死’,真把我们当傻子耍?” “退钱!这种靠BUG来煽情的垃圾游戏,不配卖一块钱!” 第30章 如果这也叫BUG…… 水军带头,云玩家起哄,一些不明真相的普通玩家也被带偏了节奏。 一时间,整个舆论场乌烟瘴气。 狂哥的直播间,更是成了重灾区。 他刚一开播,还没来得及说话,弹幕就爆炸了。 “主播,解释一下你的锁血挂呗?” “狂哥,听说你被洛老贼收买了,配合演戏?多少钱啊,带兄弟一个?” “别装了,摊牌吧,你们是不是都有内部号?” “垃圾主播!骗子!取关了!”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 狂哥看着那些弹幕,起初是错愕,然后是愤怒。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死的。 “锁血挂?” “演戏?” 他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你们他妈的……知道个屁!” 狂哥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指着屏幕嘶吼。 “你们谁试过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山上,把队友的手塞进自己怀里取暖?” “你们谁试过眼睁睁看着队友掉进冰缝,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们谁试过饿到啃皮带,喝雪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你们他妈的坐在空调房里,吃着零食,敲着键盘,指点江山,说老子开挂?!” 狂哥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点开那个被全网疯传的视频回放。 画面中,他自己面色青紫,嘴唇干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系统面板上,生命值即将归零警告在疯狂闪烁。 “你们看清楚!” “那时候,我他妈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血条这个东西!”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老班长背过去,把他背过那道该死的山梁!” “他说过,翻过去就能看见春天,我答应他了!”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我不能倒在那里,让他看着我死!” 狂哥声音嘶哑,说到最后,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不是演戏。 那是他最真实,最深刻的记忆。 是刻在灵魂里的痛苦和执着。 “如果这也叫BUG……” 狂哥擦了一把眼泪,看着镜头。 “那人类几千年的历史,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BUG组成的!” “我们的世界虽然没有长征,但那些参与过局部卫国战争的先辈,是BUG吗?” “那些血战不退,誓死守护家园的英雄,是BUG吗?” “那些为了‘让后人有田种,不再当牛马’而牺牲自己的人,是BUG吗?!” “如果你们觉得是……” “那你们,不配玩这个游戏!” “滚!” “都给老子滚出去!” 狂哥吼完,直接关掉了直播,却不影响黑子们依旧叫嚣。 而那些真正的玩家,那些曾和狂哥一起翻越雪山,一起在草地挣扎的观众,此刻只剩下满屏的“敬礼”。 狂哥的回应,充满了情感,充满了力量。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有证据。 在资本构建的“数据为王”的话语体系里,单纯的情感呐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舆论的战火依旧在燃烧,而且愈演愈烈。 就在全网的争吵进入白热化阶段,就在无数玩家为了“意志力”和“BUG”这两个词吵得不可开交时。 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账号,发声了。 蓝星龙国,四大军区之一的“朱雀军区”,其官方账号竟有了动静。 这个账号,平日里发布的内容,都是军事演习、征兵宣传、英雄事迹表彰等严肃内容。 粉丝虽然有几千万,但大多是军迷和爱国青年,在主流舆论场上,存在感并不算高。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 可今天,他突然发布了一条动态。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烈言辞。 只有一段不到五分钟的视频,和一句简洁到极致的标题。 《这不是BUG,这是军魂》。 “卧槽!朱雀军区?我眼花了吗?” “军方下场了?!这是什么情况?一个游戏而已,怎么会惊动军方?” “标题……军魂?难道是说《赤色远征》?” “快点开看看!到底是什么视频!” 无数网友怀着巨大的好奇和疑惑,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没有片头,没有BGM。 第一个画面,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 第一人称视角。 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画面抖动得非常厉害,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踩在积雪里发出的“咯吱”声。 “是雪山副本!”有玩家立刻认了出来。 画面中,出现了两个同样穿着破烂棉袄的背影。 三个人,组成一个品字形,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发指。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用登山杖支撑的角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整个行军过程,只有沉默。 一种钢铁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朱一小队?!” 鹰眼在语音频道里低呼一声。 看到这里他们哪里还能不明白,朱一朱二朱三他们,代表的就是南方的朱雀军区啊! 视频在飞速推进。 很快,到了那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雪降临的时刻。 画面中,三人没有像狂哥他们那样慌乱。 而是以一种快到极致,却又井然有序的动作,瞬间找到了一个背风的雪坡。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玩家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队伍中的炊事员老李被风雪刮倒,怀里的行军锅摔了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队员,代号“朱一”,没有去扶老李。 而是第一时间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将那口大铁锅死死地压在身下。 另外两名队员,“朱二”和“朱三”,则是一左一右,将已经冻得意识模糊的老李架起来,拖到了雪坡后面。 紧接着,更震撼的一幕出现。 朱一、朱二、朱三,三个人,轮流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唯一的棉袄。 他们用棉袄,将行军锅和火种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们三人,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将老李围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堵人墙,为他抵挡着风雪。 视频的视角,正是其中一名队员,其血条在疯狂下降,重度失温的图标在疯狂闪烁。 而最狠的是,他们关闭了痛觉屏蔽,手指甚至脚趾都在失去知觉,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直播间里,所有观看视频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朱雀军区的人,这也太狠了。 一边关闭痛觉屏蔽,一边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把老李从鬼门关里暖回来! “疯子……这群人是疯子吗?” “为了一个NPC,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的痛觉屏蔽是关了吗?这得有多疼啊!” 第31章 逐帧分析的震撼 视频的最后,暴风雪停歇。 三人扶着几乎虚脱的老李,翻越了雪山垭口。 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时,朱一代表三人,打开了自己的状态栏。 【姓名:朱一】 【生命值:1%(锁定)】 【状态:重度冻伤(双手三级,双脚四级),多处组织坏死,永久性敏捷-5,体质-3】 【意志力:150%(燃烧)】 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任何玩家界面上出现过的属性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根金色的,代表着“意志力”的数值条,此刻正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正是这股“火焰”,在生命值归零的瞬间,强行锁住了最后那1%的血量。 让这具本该倒下的身躯,依旧屹立不倒。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却引爆了龙国网络。 无数的游戏主播、军事博主、数据分析师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对那段短短五分钟的视频,进行逐帧、逐像素的拉片分析。 而分析的结果,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层次的震撼。 “兄弟们,我把视频放慢了0.1倍速,你们看这里!” 一个技术流主播,在直播间里指着画面,声音都在发抖。 “暴风雪来临前,朱一有一个抬头看天的动作,仅仅持续了0.5秒。” “根据云层流动的速度和形态,他瞬间就判断出了风暴的规模和方向,所以他们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最优的躲避点!”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场直觉?” “还有这里!他们三个轮流脱衣包裹铁锅,不是乱脱的!每个人脱衣的时间,精确控制在90秒!” “这是人体在极寒环境下,核心体温开始大幅下降的临界时间!他们是在用秒表,计算自己的生命!” “最恐怖的是这里——人体供暖……” 每一处细节被挖出,都让观看直播的网友们感到一阵心悸。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游戏高手”的范畴。 那种冷静,那种纪律,那种对环境和自身的极致把控,只有一种人能做到。 ——真正的军人。 而视频最后那个意志力属性的出现,更是彻底颠覆了所有玩家对这款游戏的认知。 “原来真的有意志力这个属性!” “我就说!狂哥在雪山垭口绝对不是开挂!” “150%是什么概念?意思是把精神力当燃料,强行压榨身体的潜能?” “这才是真正的唯心主义玩法啊!当你的身体到达极限时,决定你生死的不再是数据,而是你的意志!” “洛老贼,我给你跪了!你竟然真的把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做进了游戏里!” 玩家们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狂哥触发了意志力属性这个隐藏设定。 感情不解除痛觉屏蔽,就很难达到所谓的“极限”。 这游戏最强大的武器,竟然不是金钱,不是装备。 而是人类那不屈的意志! 这个发现,让所有玩家都激动得热血沸腾。 而鹅厂和王企,则成了全网最大的笑柄。 “@鹅厂《凛冬》项目组,出来走两步?还说人家是BUG吗?” “笑死,一群只懂KPI和充值返利的数据奴隶,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军魂。” “王企:我算了一万遍,数据告诉我这不可能。朱雀军区:抱歉,我们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这波啊,这波是官方下场,教资本家做人。” 而此时,洛安的系统信息里,情绪值疯涨刷屏。 他打开系统后台,消耗了10万点情绪值。 【兑换“意志力可视化系统(初级)”,并向所有玩家加载……加载完成。】 【兑换“朱雀军区专属训练频道”,并向指定目标开放……开放完成。】 做完这一切,洛安伸了个懒腰。 朱雀军区早已联系过他。 军方下场,可不单单是为了发布这一个视频。 与此同时,鹅厂《凛冬》正面临着全网的口诛笔伐。 “首充6元送金枪?不好意思,我们选择用意志力锁1%的血。” “98元外骨骼机甲?算了吧,我们兄弟的后背,比机甲硬多了。” “《凛冬》还在教我们怎么花钱,而《赤色远征》已经在教我们怎么做人了。” 《凛冬》的在线人数经此一役,岌岌可危。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之前是鹅厂的水军在疯狂搞事。 但最狠的是,那位曾在文化署内刊发表评论文章的退休老干部,秦振国再次发声。 这一次,秦振国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 标题是:《在数据的尽头,站立着大写的人》。 “……当一些企业,还在沉迷于用大数据分析用户心理,用各种充值陷阱构筑商业帝国时,我们欣喜地看到,有另一颗火种,正在用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方式,叩问我们这个时代的灵魂。” “……他们试图用冰冷的数据,去解构牺牲,去定义信仰,去质疑那些我们民族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他们认为,所有无法量化的东西都是BUG,都是虚假的。” “他们错了。他们不懂,当一个人的意志超越了生死的界限,他本身就是最伟大的数据。他们不懂,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衡量,也无法用代码编写的。” “那,叫做‘魂’。” …… 舆论的狂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朱雀军区和秦老下场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而洛安适时推出的“意志力可视化系统”,更是让所有玩家都兴奋不已。 虽然这个系统只有在玩家体能、生命值等各项生理指标濒临极限时,才可能会被激活。 毕竟不是每个玩家,都有魄力彻底解除痛觉屏蔽的。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激励。 它像是在告诉每一个玩家:别放弃,你的精神,就是你最后的武器。 而狂哥、鹰眼和软软,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激动后,他们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草地副本的复盘和攻略制定中。 “朱雀军区那帮变态的打法,我们学不来。” 语音频道里,鹰眼皱眉道。 “那种级别的纪律性和战术素养,是拿命喂出来的。” “我们只是普通玩家,强行模仿,只会死得更快。” “但他们的思路,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狂哥接话道,“没错。” “他们是在顺应环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雪山的核心是保暖和防风,所以他们用身体护住了火种和铁锅。” “那草地的核心是什么?”软软问道。 “是干燥和火焰。”鹰眼一针见血。 “我们尝试了几次尽皆团灭,死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一场雨,让我们失去了干燥的衣服和点燃火焰的可能。” “湿冷,比干冷致命得多。” “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赶路,而是如何在这片烂泥地里,保证自己能生起一堆火。” 第32章 昨晚,我梦见你们了 狂哥点了点头,“明白!” “之前在雪山上,我们是靠着一股气硬顶过去的。” “但在草地,光有气没用,得有脑子。” “嗯。”软软的鼻音很重,“还得有准备。” 次日,傍晚六点。 狂哥三人进入游戏。 光芒闪过,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湿气。 远处,那支沉默的衣衫褴褛队伍,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三人快步跟了上去,很快就在队伍的后半段。 “老班长!”狂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已经是他在草地篇,第三次这样喊老班长了。 老班长闻声回头。 他看着快步跑来的狂哥、鹰眼和软软,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那丝茫然,变得有些微妙,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就好像在看三个不懂事的,死而复生的瓜娃子。 “你们……”老班长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他定定地看着三人,特别是看着狂哥背后那口空空如也的行军锅,眼神竟有些恍惚。 “昨晚……”老班长顿了顿,声音很低,“我做了个梦。” “梦见你们几个瓜娃子,都在泥坑里睡着了。” “一个个身上冰凉,咋个叫都叫不醒……” “我还梦见……你把老李的锅,也给弄丢了……” 狂哥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被炸懵。 他们第一次,就是这么死的。 软软在冰冷的泥浆里睡了过去,再也没醒来。 鹰眼失足滑进了淤泥坑。 而狂哥自己,因为大脑缺氧,意识消散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老班长背起了那口被他遗落的锅…… 这些,都是他们第一次游戏失败时的真实经历,老班长怎么会知道? 鹰眼亦是张了张嘴。 这洛老贼,悄悄更新了AI模组? 还是给核心NPC,植入了玩家之前失败的记忆脚本? 不,不对! 如果只是脚本,老班长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他此刻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悲伤、困惑和宿命感的复杂情绪,根本不是程序能模拟出来的! 那是一种……看着亲近的人,一次又一次走向注定悲剧的眼神。 “老……老班长……”软软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都碎了,“我们……”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不能说他们又回来了,他们又没能陪老班长走到最后。 狂哥则死死盯着老班长那双浑浊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数据”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那里面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 “班长,锅……锅还在。” 狂哥艰难开口,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行军锅,并把锅背得更紧。 如果能重来,老班长还是那个刚从雪山篇活下来的老班长,他们都不至于心神触动。 但他们的重开,却是老班长好似深沉的梦,就让狂哥三人尽皆无言。 老班长仿佛没听到狂哥的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重新迈开了步子,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一个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沙哑声音,飘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跟上吧。” “这草地……邪性得很。” “睡着了,就真醒不来了。”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老班长那佝偻的背影,面面相觑后连忙跟上。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也回味过来异常。 “……卧槽,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老班长……他记得?!他记得狂哥他们第一次是怎么团灭的?!” “‘见你们在泥坑里睡着了’……草,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刀子,比雪山上的还他妈冷!”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一种轮回……老班长,他是不是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新兵’,用同样的方式死在这片草地上?” 而狂哥他们此时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湿软的草甸上。 如果NPC拥有轮回的记忆,那身为玩家的他们,压力就大了。 因为他们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次死亡,都可能在这个老人的“梦”里,留下一道新的伤疤。 “鹰眼。”狂哥悄声开口。 “嗯。” “这次,我们不能再死了。” “嗯。” “我们要是再睡着了……”狂哥顿了顿,“就太不是东西了。” 鹰眼沉默了一会,“嗯。” 队伍行进了大约半个小时,老班长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将三根处理过的,比上次更粗壮的树枝递给他们。 “拿着。” 然后他抬起那只独臂,指了指天边。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有大片的乌云汇聚而来。 空气变得愈发沉闷,老班长似有叹息。 “要,下雨了。” …… 此时,洛安工作室也来了访客。 洛安打开房门,进来的是个寸头男人,一身便装,却站得像杆标枪。 他扫过满屋子的设备,没有任何废话,递出了一本证明身份的红皮证件。 朱雀军区。 “洛安先生。”那男人自我介绍,“我是玄鸟。” 洛安扫了一眼证件,倒不意外,只是微笑着拉过一把折叠椅。 “长官好,喝水吗?还是……” “朱一,是我的兵。” 玄鸟没坐,也没接话茬。 洛安的手顿了一下,有些好奇。 “游戏他玩得开心吗?” 玄鸟嘴角微抽。 开心? 整个特战队全进了心理干预室,那可开心了! “洛安先生,我们不是来玩游戏的。” 玄鸟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你的游戏,能练兵。” “那种濒死状态下的意志力爆发,是我们连超算都模拟不出来的‘军魂’。” 玄鸟死死盯着洛安。 “四大军区已经达成共识——我们需要你协助开放‘实战对抗’模块。” “我们要坦克,要飞机,要成建制的军团冲锋。” “我们要一个真正的绞肉机,来磨练战士的骨头。” 洛安听完一愣,一脸无辜又无奈。 “长官,想法很性感,现实很骨感。” 洛安指了指自己设备并不算好的工作室。 “您看看这儿,我就一独立设计师,蹭着房东大爷的免租房过日子。” “您要的那些大场面……几十万个独立AI运算,大规模流体力学模拟,还得要正版军事授权……” 洛安叹了口气,满脸写着“我很穷,但我尽力了”。 “我的服务器还是二手的,带不动啊。” 玄鸟沉默了两秒,没想到这小子穷得这么理直气壮。 “钱和算力,不用你操心。” 玄鸟突然弯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匣子。 “朱雀军区量子超算中心,给你开一条专线,算力上不封顶。” 玄鸟的手指点在那匣子上。 “这里面,是刚刚解密的一批卫国战争数据。” “包括且不限于:近五十年所有制式武器的弹道参数,装甲毁伤模型,甚至是核爆冲击波的实测数据……” 玄鸟的声音低沉,语气郑重。 “我们要的只有一个:把它们做进去。” “让现在的娃娃们看看,当年的仗,到底有多难打。” …… 就在洛安与玄鸟沟通之时,狂哥他们又经历了一场暴雨,正在想办法生火。 可问题是,拿什么生火? 周围全是湿漉漉的草。 他们尝试着去拔一些草根,结果从泥里拽出来,上面全是水。 这片草地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偶尔有几丛半死不活的灌木,上面的枝条也早就被雨水打湿了。 几个年轻的NPC战士,已经开始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后半夜,就会有人开始“做梦”。 之前睡梦不醒的,可不止是软软,还有其他虚弱的战士。 “烧枪托!” 一个战士突然红着眼提议。 他手里那杆老套筒的枪托,是木头的。 “啪!” 话音未落,老班长那只独臂,已经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混账东西!”老班长双眼赤红,声音嘶哑,“枪是我们的命!” “没了枪,我们走出这片草地也是死路一条!” “到时候,我们还怎么打腊子口?!” 第33章 草根泥里的生机 被打的战士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绝望开始蔓延。 鹰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将所有在论坛上看过的,关于野外生存的知识碎片都翻了出来。 干柴……没有。 树皮……没有。 那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脚下的地面。 其混杂了大量腐烂植物根茎的,黑色的,类似泥炭的东西。 “草根泥……”鹰眼喃喃自语。 在一些极度潮湿的环境,地下的植物根系和腐烂物会形成泥炭层。 这种东西,晒干了之后,是极佳的燃料。 可问题是,现在,它们比湿毛巾还要湿! 怎么烘干? 拿什么烘干? 队伍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等待着“失温”这个刽子手的降临。 狂哥看着身边又开始神志不清的软软,又看了看远处沉默如铁的老班长。 一股邪火,从他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朱雀军区那段视频。 想起了那个叫“朱一”的变态,用身体护住铁锅的画面。 既然没有东西可以烘干它们…… 那…… 狂哥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还在滴水的棉衣上。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鹰眼身边,用冻得僵硬的手,从地上挖起一大块黑乎乎的草根泥。 “鹰眼,软软!” 狂哥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想活命吗?” 鹰眼和软软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狂哥直接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然后将那那块草根泥,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嘶——!” 那一瞬间,狂哥倒吸一口凉气,夺命的冰冷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警告:核心体温急速下降!当前体温35.1度!】 【警告:您正在遭受“湿寒侵体”的剧烈痛楚!】 “狂哥!你疯了?!”软软尖叫起来。 鹰眼也震惊地看着狂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疯?”狂哥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清醒得很!”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鹰眼和软软。 “朱雀军区那帮变态,都能用身体护住一口锅!” “我们难道连一把火都换不来吗?!” “这玩意儿是湿的,没错!” “但我们的身体,是热的!” “用我们的体温,把它的水汽……一点一点,给它捂干!” “我就不信,用我们的命,还换不了一堆火!” 直播间直接卧槽。 “疯了!狂哥真的疯了!用体温去烘干湿泥?这跟抱着冰块睡觉有什么区别?!” “朱一他们是轮流脱衣,是为了保暖!狂哥这是反过来,用自己的热量去换火种啊!这……这更狠啊!” 鹰眼看着狂哥那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又要支撑不住的软软。 他沉默了一会,眼神转为狠厉。 “我明白了。” 鹰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默默地弯下腰,也挖起一块草根泥。 然后学着狂哥的样子,解开衣服,将那块冰冷的“死神”,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剧烈的寒意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硬是挺住了。 这游戏的痛觉,让鹰眼一度怀疑,他们的痛觉屏蔽并没有完全生效。 于是只剩下软软,呆呆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她还是不甘地伸出颤抖的手,挖起一小块草根泥,闭上眼睛,硬是将它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捂住。 只是没坚持多久,软软的嘴唇就变成了青紫色,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她感觉眼皮好重。 那种可怕的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温暖的现实世界。 那里有空调,有软床,有热牛奶。 只要放弃就行了。 “别……别睡……”狂哥艰难提醒。 然后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保持清醒。 “妹子……想想……想想老班长那眼神……” 狂哥的声音断断续续。 “咱们……不能……真把他当成……只能看一遍剧情的NPC……” 软软浑身一震。 想起了刚才老班长,那个像是看惯了无数战友倒在路边的眼神。 “我……我不困……” 软软用力摇了摇头,把差点滑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眼泪要是流出来,会结冰,会带走热量。 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狂哥三人渐渐觉得怀里的草根泥不冷了。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默默地看着这三个从雪山一路跟来,越来越像是战士的新兵,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光亮。 那是火光熄灭后的余烬,又重新被吹红了的颜色。 “够了。” 老班长蹲下身,声音有些发紧。 “拿出来吧。” 狂哥哆哆嗦嗦地解开衣扣。 原本漆黑、湿润、粘稠的草根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干燥的硬块。 虽然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但表面那层要命的水汽,已经彻底不见。 是用体温烘干的。 是用命换回来的。 鹰眼和软软也颤抖着拿出了自己怀里的那一块。 三块干泥,凑在了一起。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聚拢,用身体挡住风口。 他从那个贴身珍藏的油纸包里,摸出了一根火柴。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根干燥的火柴。 如果在平时,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但在此刻,在狂哥他们眼里,这就是神器,是全服最顶级的神话装备。 “嘶——” 老班长划燃火柴。 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风中颤颤巍巍地亮起。 狂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护住它。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僵硬得根本抬不起来。 老班长动作极快,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老兵手速。 火苗舔舐上了那块干燥的草根泥,烟雾冒起。 几秒钟后。 一缕红光在这无边的黑暗沼泽里,顽强地绽放开来。 火,着了。 “呼……终于活了……” 狂哥张着嘴,呼出一口白气。 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傻笑。 “别光顾着烤火。” 老班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醉。 他用那根探路棍拨弄了一下火堆下的草根泥,让火势更稳了一些。 “肚子里没食,身上再热也存不住气。” 老班长指了指旁边那口黑黝黝的行军锅。 冰雹袭击过后,这口锅积了小半锅还带着寒意的雨水。 “煮。”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布包,里面是鹰眼他们吸取教训,在老班长的指导下,像寻宝一样薅来的野菜。 数量不多,几把野葱,一把苦菜,还有几个刚刚在泥潭边挖到的植物块茎。 没有油。 没有盐。 更没有肉。 哪怕是那半截皮带,也在之前的雪山篇里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留着救命。 “咕咚。” 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草叶子被扔进锅里,软软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如果在现实里,这种东西连喂兔子都嫌寒酸。 但在此时此刻,这锅渐渐沸腾的绿水,在三人眼里,就是米其林三星都换不来的琼浆玉液。 几分钟后,水开了。 野菜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植物清香的怪异味道。 老班长没有碗。 他唯一的搪瓷缸子,早在过封锁线时就被弹片打穿了。 于是这口锅,既是锅,也是碗。 “女娃娃先喝。” 老班长用树枝做了两双筷子,夹起一大团野菜,吹了吹热气,递到了软软面前。 软软没有推辞。 在这片草地上,矫情是会死人的。 她颤抖着伸出冻得红肿的手,接过树枝,顾不得烫,将那团墨绿色的菜团塞进嘴里。 没有调味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 那种草酸带来的涩感,让软软的眉头瞬间锁死,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咽下去!” 狂哥在旁边低吼了一嗓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软软鼓起的腮帮子,喉结剧烈滚动。 软软眼眶一红,硬是仰着脖子,将那团滚烫、苦涩,甚至夹杂着泥沙的野菜,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一股热流,顺着食道冲进早已痉挛的胃袋。 系统面板上一直闪烁的极度饥饿红灯,终于缓了一缓。 “好喝吗?” 鹰眼问了一句废话,他的视线根本离不开那口锅。 软软擦了擦嘴角的绿汁,哈出一口热气,毫不犹豫地点头。 “甜的。” “真的,是甜的。” 第34章 他们明明,手里拿着枪 轮到狂哥和鹰眼,他们更是顾不上形象,趴在锅边,也不用筷子,直接撅着屁股轮流喝汤。 滚烫的汤水入喉,那种被烫得呲牙咧嘴的痛快感,让狂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爽!” “这他妈才叫吃饭!” 狂哥他们,终于感觉自己终于从鬼门关爬回来了一半。 其实哪里有什么甜味? 全是土腥味和苦味。 但在这绝望的黑夜里,这点热度就是唯一的甜。 老班长是最后吃的。 他只喝了几口剩下的汤底,嚼了两根最老的草茎,便放下了树枝。 “行了,有点热乎气就行。” 老班长靠在背风的土坎上,那只独臂依然紧紧抱着那根探路棍。 夜,深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吃饱喝足之后,那种令人窒息的疲惫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精神的松懈而更加沉重。 周围太安静了。 除了雨声,就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或者泥沼冒泡的“咕嘟”声。 这种死寂,比饥饿更折磨人。 它让人忍不住去想: 我们还要走多久? 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周围几个年轻的小战士,抱着膝盖缩在火堆边,眼神有些发直。 那是意志力开始溃散的前兆。 “来个动静。” 狂哥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在直播间里是大主播,最懂怎么调动情绪。 这种时候,不能闷着。 一闷,那口气就泄了。 “软软妹子。”狂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软软。 “你不是那个……咱番茄的才艺一姐吗?” “整两句?” “这黑灯瞎火的,给大伙提提神。” 软软一愣。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 特别是那个叫小虎的NPC,正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偷偷抹眼泪。 似乎是想家了。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她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周围战士的注意力。 身为颜值与才艺双修的主播,软软的唱功是专业级的。 “风吹过,星光落,家乡的麦田泛金波……” 软软唱的是蓝星流行的一首励志歌曲,《星光守望者》。 她的声音空灵、婉转,带着经过专业训练的颤音技巧。 在这空旷凄厉的草地上,这歌声就像是一只精致的百灵鸟,优雅,动听,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好听!还得是我家软软!” “这清唱绝了,自带混响啊!” “呜呜呜,在这鬼地方听到这种歌,感觉被治愈了。” 可在游戏里,那些小战士们虽然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新奇和惊艳。 但那眼神……是茫然的。 他们听不懂歌词里的“霓虹”、“拿铁”和“我在终点等你”。 这歌声太“高级”了。 它属于那个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属于那个不愁吃穿的蓝星,唯独不属于这片满是烂泥和鲜血的草地。 它太轻盈,压不住这沉重的夜。 一曲终了。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客气,但疏离。 软软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嘴唇,反应过来自己的歌声,似乎和这里格格不入。 “好听。”老班长笑着点了点头,给了个台阶,“女娃娃嗓子好,像百灵鸟。” “就是……” 老班长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杆旱烟枪,虽然里面早就没烟叶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在嘴里咂摸了两口。 “这调子,太软了。” “走这草地,腿肚子要是软了,人就陷进去了。” 狂哥眼睛一亮,顺杆爬。 “那班长,您来一个?”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赤色军团的战士会唱啥。 这洛老贼,总不能真让老班长给他们唱个“原创曲”吧? 鹰眼也看向老班长,眼中满是好奇。 在蓝星的历史书上,并没有这支军队的记载。 没吃没喝,装备烂得像废铁,每天都在死人。 可为什么他们的眼睛里,总有一种鹰眼看不懂的光? 老班长也不扭捏,取下烟枪,在鞋底磕了磕。 “咱是个大老粗,不懂啥五线谱。” “但在队伍里,不管识不识字,这首歌都得会。” “这是咱们的规矩,也是咱们的脸面。” 老班长清了清嗓子,一个有些沙哑,旋律极其简单,甚至简单到有些像儿歌的调子,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上空响起。 “赤色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这是最终版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旋律简单到听一遍就能哼,歌词直白到连三岁小孩都能懂。 但在听到歌词的一瞬间,狂哥、鹰眼、软软,还有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全都愣住。 “这……这是赤色军团的军歌?” “这不就是把军规编成顺口溜吗?” 直播间里一开始还在吐槽。 但随着老班长继续往下唱,那直白歌词里透出的内容,却让直播间弹幕齐齐一滞。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鹰眼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是他,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在震惊。 “这歌词……认真的?” “真的假的啊?赤色军团打仗还要管纪律?还要管老百姓喜不喜欢?” “洛老贼这人设做得也太夸张了吧?虽然咱蓝星龙国的军队,纪律也确实有这么好,嘿嘿!” 只是好像,平行世界的赤色军团,还要更理想化一些。 而游戏里,老班长的歌声仍在继续。 不仅他在唱,周围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小战士们,此刻也全都挺直了腰杆。 小虎、小豆子,甚至远处黑暗中的其他班排战士,都开始跟着吼了起来。 “……说话态度要和好……买卖价钱要公平……” “……不许打人和骂人……爱护群众的庄稼……” 几百人,几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在这片没有人烟的烂泥地里,在这群饿得连皮带都吃的人嘴里,唱出来的却是“买卖公平”、“损坏东西要赔偿”、“不许打人骂人”。 这一刻,一种荒诞震撼感,冲击着所有人的大脑。 软软张大了嘴巴,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们明明手里拿着枪。 可他们嘴里唱的,心里信的,却是这世上最“傻”的道理。 “这就是洛老贼的平行世界吗……” 鹰眼喃喃自语,眼神愈加复杂。 “为了做一个游戏,老班长他们竟然还有自己的军歌唱……” “甚至,还有一套这么详细,这么严苛的军规?” 第35章 七根火柴的重量 直播间的风向也变了。 “我是做游戏剧情策划的,我跪了,这首歌词写得……太神了。” “呜呜呜,为什么我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呢?” “这洛老贼,做个游戏设定做得这么细!连军纪歌都有,而且旋律还这么洗脑!” 狂哥深吸一口气,他不管这歌词在蓝星人眼里有多理想。 他只知道看着老班长那张虔诚的脸,他信。 “都跟着唱!”老班长看向三个发呆的新兵。 “张嘴,这是咱们的魂!” “忘了词,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 狂哥咬着牙,学着那种调子吼了起来。 “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互相监督切莫违反了!” 那一夜。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节奏明快、歌词朴实到极点的“土味”军歌,响彻了整个番茄直播平台。 蓝星的玩家们越听越是好奇,被洛老贼称为“地球”的平行世界,到底存在着怎样的一个龙国。 …… 而游戏里,第二日,又下起了雨。 昨夜那一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带来的热血,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早已退去。 生理上的极限,终究不是靠精神就能完全无视的。 队伍沉默地在泥沼中蠕动。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棍子每走一步都要狠狠插进泥里,搅动两下,确认底下是实地,才敢迈出那只穿着草鞋的脚。 “跟紧。” 老班长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狂哥咬着牙,昨夜锅里吃喝的那点汤,好像又消化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侧翼的一个小战士突然打了个趔趄。 其名小吴,在队伍里存在感极低,平时总背着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挎包,走得小心翼翼,从不跟人抢道。 “小心!” 狂哥眼疾手快,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 但草地的凶险,就在于它的伪装。 小吴脚下那片看起来长满绿草的实地,瞬间塌陷如黑色巨口。 “噗嗤——” 没有任何挣扎的空间,淤泥瞬间没过了小吴的腰,并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吞噬。 “棍子!抓棍子!” 狂哥嘶吼着,不管不顾地把手里的探路棍递了过去。 鹰眼和软软也冲了上来,想要组成人链。 按照常理,这是一个标准的救援流程。 只要小吴抓住棍子,凭借狂哥他们的力量,是有可能把他拉出来的。 但也只是有可能。 可是,小吴没有伸手。 他在下陷的一瞬间,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 他猛地举起双手,将怀里那个一直死死护着的油布包,高高地托过头顶。 那个位置离狂哥递过去的棍子,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只要他伸手,就能活。 但他没有。 “班长……” 小吴的声音因为胸腔被挤压而变得尖锐凄厉。 “火柴……是干的!” “噗——” 黑泥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嘴巴,最后漫过了那双还瞪得大大的眼睛。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双手依然高高举着,像一座在黑色荒原上竖起的丰碑。 那个油布包悬在半空,从滴雨未沾,到布满雨点。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只是不到五秒,一条命就没了。 不像软软之间陷入深渊,老班长还有时间来救他们。 直播间里忽然沉默,就好像人们最常用的省略号。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张了张嘴。 雨水顺着他的皱纹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他伸出那只独臂,颤抖着从小吴已经僵硬的手中,取下了那个油布包。 随着重量的消失,小吴的手臂缓缓沉入了泥潭。 独留那一圈圈泛起的黑色涟漪,证明刚才这里吞噬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班长打开油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最里面,是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薯干大小的盒子。 老班长轻轻晃了晃。 “沙沙。” 清脆,干燥。 那是七根火柴撞击盒壁的声音,小吴一直保存的很好。 老班长沉默了一会,在衣服上甚至找不到一块干的地方来擦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重新包好。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狂哥、鹰眼和软软身上扫了一圈。 狂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鹰眼抿紧了嘴唇。 但老班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软软身上。 “女娃娃。” 老班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拿着。” 软软一愣,看着老班长递过来的那个油布包,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班长……我……” 这么重的东西,真的,真的让她来拿? “拿着。”老班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探路,要在泥里滚。” “那两个瓜娃子要背锅,要干力气活。” “你走在中间,最稳当。” 老班长把油布包塞进了软软冰冷的手里,那只独臂在软软的手背上用力拍了拍。 “你是女孩子,心细,好好保护好它。” “这火要是灭了,咱们这个班,就真的散了。” 软软捧着那个油布包,感觉手心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老班长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用棍子狠狠地戳着地面,背影佝偻却像铁打的一样。 狂哥走过来,拍了拍软软的肩膀,没说话。 但他发红的眼眶说明了一切。 鹰眼看了一眼那个吞噬了小吴的泥坑,低声说道。 “走吧,别让火柴潮了。” 软软咬了咬下唇,颤抖着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把那个带着小吴体温的油布包,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衣里。 然后她把外衣裹紧,又把原本围在脖子上的破布条解下来,在腰上缠了两圈,勒得紧紧的,确保一丝雨水都渗不进去。 软软这才迈开脚步追了上去,无声回应了鹰眼一个字。 “走。” 第36章 天上的眼睛,地上的泥 雨还在下。 没有了小吴,队伍缩短了一截,也更安静了。 软软走在鹰眼和狂哥中间,右手始终按在左胸口。 只是每走十几步,她就会神经质地用手指隔着湿透的军装按压一下。 一下,硬硬的,还在。 两下,还在。 这种动作频率极高,甚至有些病态。 “软软,心脏不舒服?” 狂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看软软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右手一直捂着心口。 以为软软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出了心脏问题,或者又是因为失温导致的器官痉挛。 “来,把东西给我。” 狂哥说着就要去扯软软肩膀上的带子,想要分担软软身上的一些负重。 “别碰我!” 软软猛地向后一缩,好似受惊的猫。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被吼懵了。 软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眼神惊恐地盯着狂哥满是泥浆的大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这,这里面是火柴。” “我,我没事,就是有些紧张了……” 狂哥听完软软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忽地明白软软刚才有些神经质的摸胸是何意。 那是比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黑锅,更沉重的东西。 “……行,我不碰。”狂哥收回手,鼓励道,“你自己……护好了。”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长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处稍微高出水面一点的“干地”,或者说烂泥稍微硬一点的地方。 “歇十分钟。”老班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大家都……攒攒劲。”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瘫软在烂泥地上。 鹰眼靠着狂哥,狂哥靠着行军锅。 狂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盯着系在锅耳上的一根皮带。 那是老李的遗物。 如此折腾,他们早就饿了。 这皮带的“意志力”崩溃速度减缓50%,并不能阻止他们的饥饿。 该崩溃的,还是崩溃。 饥饿,一直是爬雪山甚至过草地的主旋律。 “狂娃子,你想吃。” 老班长留意到了狂哥的眼神。 其话非疑,而是陈述。 狂哥沉默了一会,咬了咬牙,坦然道。 “是,我想吃,这全班都要饿死了!” “你看小虎,看小豆子,连爬都爬不动了!” “这就是根皮带,又不是金条……” 话是这么说,狂哥接下来的话却是低沉。 “但,还不是吃它的时候……” 哪怕他们不能靠着意志力抗饿。 哪怕以他们的状态,迟早都会吃了这皮带。 哪怕系统最后的备注,都是“拿去煮了吧,能救命。”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班长颇有意外地看着狂哥,竟是如此坦然又理智。 他静静地看着那口锅,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认同道。 “没错,那是老李留给咱的念想。” “不能动。” 只是老班长扫过旁边眼神涣散的小战士们,微微叹气。 见雨已停,老班长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武装带。 吃吧。 不吃能咋整? 行军锅很快架了起来,切好的皮带丁被扔进了锅里。 “咕嘟……咕嘟……” 似曾相识的气味飘散,仿佛回到了雪山。 狂哥他们早已习惯了吃皮带。 这是他们压箱底的“食物”。 “多煮会儿。”老班长拿着树枝搅动着,“这东西硬,费牙。” 煮了整整二十分钟,老班长才开口道。 “行了,吃。” 没有谦让,没有客套。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回归了动物的本能。 软软分到了一碗汤和三块皮带丁。 狂哥和鹰眼更是狼吞虎咽。 狂哥一边吃,一边看着老班长腰上用草绳随便系着的裤子,眼眶发红。 “班长,你也吃啊。”狂哥含糊不清地喊道。 老班长只喝了一口汤。 他把属于他的那份“肉”,偷偷拨到了小虎的碗里。 “我还不饿。” 老班长撒了个拙劣的谎,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阴沉沉的天空。 雨停之后,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漏下来一束惨白惨白的阳光。 “天晴了?”鹰眼咽下最后一口皮带汤,有些惊喜地抹了抹嘴,“洛老贼终于当人了?” 但老班长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那只拿着探路棍的手猛地握紧,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云层的缝隙。 “不好!” 老班长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那是狂哥他们从未听过的惊恐。 “隐蔽!!都趴下!!快趴进泥里去!!” 话音未落,老班长已将身边的小豆子按倒在地。 狂哥和鹰眼还没反应过来。 趴下? 为什么要趴下? 天边,一阵“嗡嗡嗡”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穿透云层,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对于狂哥他们这些生活在都市里的蓝星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是螺旋桨飞机的声音。 但在此时此地,在这片死寂的草地上,这声音不代表文明,只代表死亡。 “飞机!是敌人的侦察机!” 鹰眼脸色煞白,终于明白老班长在恐惧什么。 这片该死的草地一马平川。 没有任何树木,没有任何山丘,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掩体的东西。 他们这支队伍,就像是泼在白纸上的一滩墨水,从空中看下去一清二楚。 “趴下!想死的就站着!” 老班长咆哮着,用身体死死压住小豆子,然后把自己的脑袋狠狠埋进了旁边一个水洼里。 冰冷的泥浆瞬间淹没了他的半张脸。 狂哥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肾上腺素飙升。 他一把拽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软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扑倒。 “噗通!” 两人齐齐摔进了齐膝深的烂泥里,恶臭粘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了狂哥的口鼻。 那种窒息感和恶心感,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别动!把脸埋进去!” 狂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用手死死按住软软的后脑勺,强迫她把脸也埋进泥水里。 软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却是死死地护住胸口,生怕因此打湿了火柴。 鹰眼也学着老班长的样子,把自己像一根木头一样拍进了泥潭。 整个队伍几十号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部消失在了草地上。 他们把自己活埋进了这片恶臭的沼泽里。 “嗡——嗡——嗡——”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狂哥能感觉到泥水在随着声波震动。 他甚至能想象出,飞机上那个飞行员,正用一种看蚂蚁的眼神,漠然地扫视着下方这片绿色的地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十秒。 狂哥的肺已经到了极限,胸口憋得要炸开。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吐出一个气泡。 他死死按着软软,软软的身体已经不再挣扎,变得僵硬。 直播间里,镜头因为视角被泥水完全遮挡,变成了一片漆黑。 只有音频还在工作。 观众们只能听到“嗡嗡”的飞机声,和泥水冒泡的“咕嘟”声。 这种看不见画面的等待,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让人窒息。 “卧槽……这就碰上敌人了?” “这怎么打?拿头打吗?人家在天上飞,我们在泥里滚!” “别说话!听声音!飞机还在!” 第37章 哪怕是天上飞的铁鸟,也挡不住地上的腿 泥水里,鹰眼睁着眼睛。 浑浊的黑水刺痛着他的眼球,但他不敢闭眼。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习惯了在射击游戏里听到飞机声就寻找掩体,然后架枪,预判,射击。 那是“公平竞技”。 你有飞机,我有毒刺导弹;你有坦克,我有反坦克雷。 但在这一刻,在那令人绝望的轰鸣声中,鹰眼第一次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根木棍。 腰间别着的,是一杆枪栓都快锈死的老套筒。 而天上飞的,是代表着那个时代工业文明巅峰的造物——全金属蒙皮,大马力引擎,挂载着航空机枪甚至炸弹的杀戮机器。 这算什么仗? 拿木头去捅钢铁吗? 拿血肉之躯去硬抗工业流水线? 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感,顺着冰冷的泥水,浸透了鹰眼的骨髓。 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难度的差距,这是时代的代差,是两个世界的碾压。 “嗡……” 声音渐渐远去。 那架侦察机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下,藏着一支正在通过的队伍。 又或者,它看见了,但它懒得理会。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飞行员眼里,这群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和虫子没什么区别。 不需要浪费一颗昂贵的炸弹,光是这片吃人的草地,就足够吞噬他们。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风雨中。 “哗啦。” 不远处,一个泥人从水洼里探出了头。 是老班长。 他满脸都是黑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老班长警惕地看了一圈天空,确认安全后,才低哑地喊了一声。 “都起来,快!” “呼——哈——!!” 狂哥猛地从泥里撑起上半身,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憋死在泥里了。 身下的软软也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吐出嘴里的泥沙。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种就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 “没事吧?”狂哥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软软摇了摇头,第一反应不是擦脸,而是惊慌地伸手去摸怀里。 直到摸到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还在,她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在烂泥地上。 鹰眼也爬了起来。 他看着天边那几乎看不见的黑点,突然问了一句。 “班长,那是敌人的飞机?” 老班长正在帮小豆子清理耳朵里的泥,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眼含恨意。 “是。”老班长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铁鸟。” “为什么不打下来?”鹰眼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玩家思维的问题,“如果有几把轻机枪,那种高度……” 话没说完,鹰眼自己就闭嘴了。 轻机枪? 看看周围吧。 小虎手里拿着一把大刀。 小豆子背着那杆比他还高的汉阳造,枪托都裂了。 全班最“重”的火力,除了狂哥背着的那口锅,大概就是老班长腰间那颗一直舍不得用的手榴弹。 “打?”老班长看了一眼反应过来的鹰眼,自嘲道,“拿啥打?拿命去填吗?” “以前也有愣头青想打,站起来就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老班长低下头,拧了一把袖口上的泥水。 “记住了,在这片草地上,咱们就是地里的老鼠,那是老鹰。” “老鼠见了老鹰,就得躲,就得藏。” “想活命,就把头低进尘埃里。” 鹰眼闻言愣住,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死寂。 “把头低进尘埃里……” “太憋屈了!玩游戏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哪怕是把烂枪我也想跟他拼了!” “拼什么?你拼得过吗?人家在天上喝着咖啡看风景,你在泥地里喝尿都不一定有!” “这就是洛老贼的平行世界历史吗?我们的龙国可没有经历过如此差距的战争……” 哪怕是秦振国他们经历过的局部卫国战争,也是将敌人悍然拦在了国门边上。 虽同惨烈,却不至于如此憋屈。 而作为《赤色远征》的主角,赤色军团却要在这样的条件下向前向前向前,甚至代表着地球未来的龙国,蓝星玩家简直难以想象。 “起来!都别愣着!” 老班长没有给众人太多感伤的时间。 刚才那一趴,全身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靠体温烘干的一点热气,全散了。 此刻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像是一层层铁皮贴在身上,带走仅存的体温。 如果不动起来,很快就会有人失温。 “走!”老班长捡起地上的棍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天边,“它飞它的,咱们走咱们的。” “它有翅膀,咱们有腿。” “我就不信,这铁鸟能一直在天上挂着!” “它得加油,得落地。” “咱们的腿,不用加油!” 老班长的话很糙,却在这绝望的泥潭里狠狠打气。 是啊。 你有飞机大炮。 我有两条腿,有一口气。 只要我不死,我就一直走。 从老班长他们必会的军歌中,蓝星玩家就体会到了赤色军团是支意志很不一般的军队。 甚至,在蓝星玩家眼中有些理想——但谁不喜欢理想? 尤其是,这样的理想军队作为《赤色远征》的主角,未来必定会大放异彩! 狂哥三人互视一眼,竟产生了一丝对老班长他们未来的期待。 “走!” 狂哥咬着牙,背起那口仿佛又重了几十斤的大黑锅,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只是没走多久,原本就阴沉的草地,开始被黑暗吞噬。 气温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降。 走在队伍中间的软软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作为狂哥三人中体质最差的玩家,软软身子本就虚弱,加上之前的泥水折腾…… “软软,还能行不?” 狂哥放慢脚步,凑过去问了一句。 软软却没回答,甚至没有抬起头。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只是死死地盯着老班长的脚后跟,像是被那双草鞋牵着的一具提线木偶。 “噗通。” 没有任何征兆。 软软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泥水里。 第38章 是!——是! “软软!” 狂哥和鹰眼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软软跪在泥里,下半身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长时间的冷水浸泡,竟摧垮了其身体防线。 “起……起来……” 狂哥扔下手里的棍子,想要去拉她。 但他的手刚碰到软软的胳膊,就被那种冰块一样的触感烫了一下。 太冷了。 软软现在的体温,可能比地上的泥还要低。 “我……我不行了……” 软软抬起头,那双曾经在直播间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灰败的死气。 她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告诉队友她没事,但嘴角僵硬得只能微微抽搐。 “狂哥……鹰眼……” 软软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动作慢得让人揪心。 她解开扣子,掏出那个一直捂在心口,带着她仅存体温的油布包。 “给……” 软软把油布包递到了狂哥面前。 “火柴……是干的……” “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带着它走……别管我了……” “我不想像小吴那样……拖死大家……”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别啊!软软挺住啊!都走到这了!” “呜呜呜,她是真的不想拖累大家,她知道狂哥他们背着锅已经很累了。” “可恶,都坚持到这儿了,非要在这个时候发刀子?” 狂哥看着伸到面前的那个油布包。 那是七根火柴。 或者说,用剩下的六根火柴。 却是软软用命在护着的东西。 如果按照理智,为了大部队,为了火种,放弃累赘是必须要做的选择。 尤其狂哥还是玩家,他甚至知道这只是个游戏。 但他看着软软那双眼睛。 那双明明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却为了不连累队友而强行熄灭光芒的眼睛。 “啪!” 一声脆响。 狂哥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打掉了软软递过来的手。 油布包掉在了泥水里,但很快被狂哥一把捞起,重新塞回了软软的怀里。 “放你娘的屁!” 狂哥咆哮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给老子拿着!” “谁让你给我的?这是班长交给你的任务!” “你是逃兵吗?任务没完成就想撂挑子?” 狂哥的眼睛通红,里面全是血丝。 “老李死的时候,我们没能及时发现。” “小吴死的时候,我在旁边,没抓住。” “现在……你就在我面前!你要是敢给老子死在这……” 狂哥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 “老子这游戏以后还怎么玩?!” 狂哥不想当英雄。 他只是个打游戏的死宅,是个满嘴脏话的主播。 但他忘不了老李把锅护在身下的样子。 忘不了小吴举起双手的样子。 如果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连身边的战友都护不住,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上来!” 狂哥猛地转过身,半蹲在软软面前。 “上来!我背你!” 鹰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看了一眼狂哥背上那口巨大的行军锅,如果再背上一个九十多斤的大活人…… “狂哥,你背不动。” 鹰眼冷静地指出了事实。 “你的体力条已经是红的了。” “背上她,你们两个都会陷进泥里。” “那你说怎么办?!”狂哥回头吼道,“扔了她?” 鹰眼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把手里的老套筒递给了旁边的小豆子。 然后他走到狂哥身后,伸手去解那口大黑锅的绳子。 “我来背锅。”鹰眼沉声说道,“你背人。” “你?”狂哥愣住了,“你那小身板,背得动?” 鹰眼虽是技术流,体力值却没有比软软好上多少。 “背不动也得背。”鹰眼咬着牙,“总比死人强。”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鹰眼解绳子的手。 老班长悄然走了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软软,又看了看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大男人。 “锅,给我。”老班长沉声道。 “班长?”狂哥和鹰眼同时惊呼。 以老班长的状态,又要探路又要负重,会吃不消的…… “我是班长。” 老班长熟练地挑起系在狂哥肩上的绳子,往自己肩膀上一挂。 那一瞬间,老班长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脊背弯成了一张弓。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 “这口锅,本来就是老李交待给我的。” 老班长调整了一下呼吸,那是常年负重行军特有的呼吸节奏。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少只手,但肩膀头子还硬着。” “大家还等着吃饭,这锅不能丢。” 说完,老班长看向鹰眼。 “鹰眼,你脑子活,眼尖。” 老班长把手里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探路棍,递到了鹰眼手里。 “你去前面,替我探路。” 本想阻止老班长负重的鹰眼,这才止住了话。 是啊,他还能探路! 鹰眼看着手里这根沉甸甸的木棍,觉得又轻又重。 因为带头走错一步,全班都要掉进泥坑。 探路看似轻松,却是老班长对他的信任! 鹰眼紧紧握住木棍,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狂娃子,背人。”老班长下令。 “是!” 狂哥再没有二话,一把将软软拉到背上。 虽然几十斤的重量压下来,让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但没了那口大锅的晃荡,他反而觉得脚下稳了不少。 “抓紧了!”狂哥低吼一声,“别睡着!” “给老子唱歌!随便唱什么都行!” 而这时,一个视频正在全网疯传。 “咸鱼酱”又发布了一个视频,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别被狂哥他们带偏了!雪山篇平民级通关指南,找对方法有手就行!》 视频里,咸鱼酱正顶着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唾沫横飞地解说着他的“神级操作”。 画面中,他的那支队伍行进在雪山上。 但和狂哥他们遭遇的狂风暴雪不同,咸鱼酱的屏幕里,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阳光明媚得甚至让人想涂防晒霜。 没有十级大风,没有令人窒息的白毛风,甚至连那条吞噬生命的冰缝,都因为光线充足而被轻易绕过。 “兄弟们,看到没?”咸鱼酱得意地走着,解释道。 “只要反复重开,就有10%的概率刷出一直晴朗的天气!” “别傻乎乎地去硬抗暴风雪,那是给受虐狂玩的!” 第39章 听,那是我们的歌 接着,视频阳光明媚到最高潮。 在半山腰的一处背风岩石下,咸鱼酱“无意间”铲开了一块积雪,下面赫然露出了一株根须完整的百年野山参。 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666”和“卧槽”。 咸鱼酱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见没?这是系统隐藏的‘天材地宝’!” “只要喂给那个炊事员老李,老李就不会死!” 视频的最后,是老李红光满面地背着锅,带着咸鱼酱的小队翻过了垭口。 全员存活。 评论区里,普通玩家们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牛逼啊!我就说洛老贼不可能把游戏做得全是死局,原来是有隐藏福利!” “这就去刷初始号!必须刷出一直晴朗的天气,然后挖野山参!” “笑死,那狂哥他们不是纯大冤种吗?非要在那苦哈哈地吃皮带,结果人家吃人参!” …… 狂哥他们下播后,虚拟休息室里,视频里咸鱼酱那句“那是给受虐狂玩的”还在回荡。 “啪!” 狂哥手里的能量饮料罐子被狠狠捏爆,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草!”狂哥猛地站起来,“这孙子把那株人参塞老李嘴里的时候,我就想顺着网线过去抽他!” 鹰眼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脸色同样阴沉。 但他比狂哥冷静。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太懂这种“机制”了。 “他在卡BUG。”鹰眼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屑,“或者说,他在利用系统的随机种子刷概率。” “10%的一直晴天概率,10%的野山参掉落率。” “为了录这个视频,他至少重开了一百次。” “一百次……”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软软,突然颤抖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重开一百次……”软软咬牙切齿,颤声道。 “也就是说,在他刷出那根人参之前,老班长至少要轮回九十九次。” 狂哥的身子猛地一僵,鹰眼也沉默了。 是啊。 这就是普通玩家和他们的区别。 在咸鱼酱眼里,老班长、小虎、老李,不过是一堆由0和1组成的数据。 没出货?没关系,点一下“重新开始”。 那个刚才还为了护着锅被冻死的NPC,下一秒就会满脸堆笑地站在出生点。 甚至为了刷出一个好天气,玩家可以毫不犹豫地主动让NPC去死,去刷新那个所谓的“完美开局”。 可是…… 狂哥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老班长在泥潭里,把唯一的一块干粮偷偷拨给小虎的画面。 浮现出小吴把手举过头顶,哪怕被泥吞没也不肯放手的画面。 “老班长说过……”狂哥压抑着怒火,“他说,他总做梦。” “他……总做梦。” “如果我们也去刷那个该死的野山参……” 狂哥猛地睁开眼,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老班长得做多少次噩梦?!” “这是真实历史难度,当年那群人走这条路的时候能存档吗?能重开吗?能因为今天下雪下雨就不走了吗?!” “没有野山参!只有皮带!只有草根!只有烂泥!” 狂哥指着屏幕里那个“完美通关”的视频,怒极反笑。 “运气?去他妈的运气!” “活人走这条路,靠的是这儿!” 狂哥狠狠地戳着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靠的是命!是硬骨头!”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狂哥粗重的呼吸声。 鹰眼缓缓站起身,走到狂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对。” “靠运气通关,那是对这段历史最大的侮辱。” “我们可以死,但不能如此儿戏的死。”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野山参。” “我们有老班长,有这双腿,这就够了!” …… 翌日,入夜。 草地上的夜,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磷火,那是腐烂植物释放出的死亡信号。 队伍在这一处稍微干燥的高地上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软软被围在最中间。 此时的软软,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哪怕狂哥之前一直背着她,哪怕把身上仅有的一件干点的外衣都给了她。 但泥水的侵蚀,可不是他们重新上线就能恢复的。 “冷……好冷……” 软软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狂哥暗恨这洛老贼,是真没把他们这些玩家当人看。 “坚持住,软软。”狂哥搓着软软冰凉的手,“天亮就好了,天亮就有太阳了……” 可是天亮还有多久? 哪怕游戏压缩了黑夜的时间,却也放大了他们的疲惫感官。 在这片鬼地方,每一秒钟都很漫长。 周围的小战士们也都沉默着,饥饿和寒冷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的意志。 小虎和小豆子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嘴里无意识地嚼着一根苦涩的草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哼唱声传出。 软软在高烧的迷离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对抗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起初,那调子有些飘忽。 “……风吹过……星光落……” 是那首《星光守望者》。 她在下意识地唱那首,她在直播间里唱了无数遍的成名曲。 那是属于那个繁华世界的歌,是关于霓虹灯、咖啡和恋爱的歌。 可是,唱了两句,声音就断了。 在这满是腐臭和死亡的烂泥地里,那些轻飘飘的歌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它救不了人。 它甚至连一点热气都带不来。 软软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潜意识里拼命寻找着另一种力量。 另一种,更硬,更重,更能砸碎这黑暗的力量。 突然。 调子变了。 不再是那种婉转的假声,不再是那种精致的颤音。 而是一种带着哭腔,却又异常笃定,哪怕跑调了也依然铿锵有力的旋律。 “赤色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40章 不为“谁”而唱的歌 软软的声音很小,很虚弱。 像是一只刚出壳的小鸟,在狂风中试啼。 但这几个字一出口,让嚼着草根的小虎猛地抬头。 眼神涣散的小豆子耳朵动了一下,目光开始聚焦。 狂哥和鹰眼,还有直播间同时一愣。 这是……昨天晚上老班长教的那首歌? 软软还在哼唱,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她在发烧。 她的意识甚至可能都不清醒。 但这首歌,这段旋律,这几句简单得像大白话一样的歌词,却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 她,听进去了昨晚老班长他们唱的那首歌。 而不是为了讨好直播间的粉丝而唱。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黑暗中,小豆子的声音,怯生生地跟了上来。 接着,是有些公鸭嗓的小虎。 “……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然后是鹰眼低沉的声音。 最后,是狂哥那破锣一样的嗓门。 几十个衣衫褴褛、饿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人,在这片没有人烟的绝地里,用力而温柔地哼唱。 就好像,是在哄睡。 直播间里,软软的粉丝静静地听着。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泥污、闭着眼睛哼唱的女孩,突然觉得,这比她以前穿着高定礼服在舞台上唱的所有歌都要好听。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草地上空盘旋。 软软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虽然身体还在发烫,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却奇迹般地退去。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扒开了人群。 是老班长。 他背着那口大黑锅,一直守在最外围挡风。 此刻,他慢慢地走到软软面前,眼中闪动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认可之光。 那是看到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老班长默默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露着发黄棉絮的旧棉袄。 那是他唯一的御寒衣物。 他只有一只手,动作颇为缓慢,颇有些吃力。 狂哥想要帮忙,却被老班长用眼神制止了。 老班长把带着自己体温的棉袄脱了下来,轻轻地盖在了软软的身上。 然后伸出那只独臂,帮软软掖好了衣角。 “丫头。”老班长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哄自家闺女睡觉,“唱得不赖。” “比那个什么……星光,好听。” 说完,老班长只穿着一件单衣,重新坐回了风口的位置。 他把背上的大黑锅往上提了提。 那根别在腰间的旱烟枪,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 “睡吧。” “班长给你们站岗。” …… 后半夜,乌云未散,天气更冷。 老班长坐在背风的土坎下,像尊泥塑的菩萨。 他身上只挂着一件满是破洞的单衣,身体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 根本没睡好的鹰眼悄悄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老班长耳朵动了一下,没回头。 “醒了?再睡会,这才刚过丑时。” “睡不着。”鹰眼走到老班长身边,想把他扶起来。 “班长,换我吧,你这身子骨……” “别动。”老班长低喝一声,随即苦笑。 “腿麻了,动了容易抽筋,缓一缓。” 借着微弱的磷火光芒,鹰眼看清了老班长的脸。 那张脸惨白中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因为缺氧和寒冷,老班长的嘴唇已经乌紫,眼窝深陷下去。 “班长,你的眼……”鹰眼心里一惊。 “老毛病,雀蒙眼。”老班长不在意地揉了揉眼角。 “一到晚上就跟瞎子似的,看不清路。” “也就是听个响动,给你们当个耳朵。” 雀蒙眼,也就是夜盲症,鹰眼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破防。 “这还是因为没吃的啊,缺乏维生素A……” “刚才老班长还说‘给你们站岗’,合着他根本看不见,是拿命在听?” 老班长似乎感觉到了鹰眼的靠近,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只独臂,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抓住了身旁那根探路棍。 “给。” 老班长把棍子递到了鹰眼手里,郑重交接。 “拿好了。” 鹰眼接过,握紧。 “是,班长。” 两人交接完,并没有立刻分开。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水鸟的怪叫,像是在哭丧。 鹰眼看着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有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此刻借着夜色的掩护,鹰眼终于问出了口。 “班长。”鹰眼小心翼翼道,“这手……是在咱这路上丢的?” 这个问题,让鹰眼直播间的观众一愣。 竟是没多少人知道,老班长的右臂是怎么丢的。 老班长闻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摸右边的袖管,摸了个空。 “不是。” 老班长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漆黑的草地,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是在安顺场,到泸定桥的路上丢的。” 鹰眼听到“安顺场”,还在懵逼这是哪里。 但听到“泸定桥”,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直播间的弹幕也随即反应过来。 “卧槽!泸定桥?!是那个‘飞夺泸定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游戏还有前传!地图上那块迷雾区域果然是伏笔!” “我的天,既然是在那儿丢的,那当时的战斗得惨烈成什么样啊?” 鹰眼忍不住追问,“当时……是怎么回事?” 老班长却是不言,好似没有听见鹰眼说什么。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拍了拍鹰眼的肩膀,躺下身子,往土坎里缩了缩,嘱咐道。 “鹰眼,守好夜,别让狼把你叼了去。” 鹰眼欲言又止,没有再徒劳追问。 之前有很多玩家直白地问过“飞夺泸定桥”,NPC们也是这般听不见—— 洛老贼的防剧透机制,做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他这样随口一问,反倒问出了一些泸定桥的信息,还真是意外之喜。 鹰眼也不禁抬头望向南方,那是老班长刚才望去的方向。 泸定桥……老班长……断臂…… 既有前传,那老班长的断臂未来,是可以通过前传改变的吧? 第41章 夏日郊游,重复的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草地上的雾气更重了。 那是一种灰白色的瘴气,带着腐烂草根的腥臭味,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唔……” 软软发出一声嘤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 原本冰冷彻骨的身子,竟有一种温热的暖意。 “我……没死?” 软软有些恍惚。 昨天晚上那种濒死的绝望感还历历在目,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踢下线的准备。 她低头一看,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灰棉袄。 棉袄很厚实,虽然发黄发硬,还带着一股旱烟味和汗馊味。 但在此刻的软软看来,这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奢华的被子。 “醒了?” 狂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软软转过头,看见狂哥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口大黑锅,而鹰眼正拿着棍子在前面戳着地面。 “这衣服……” 软软坐起来,棉袄滑落,露出里面的单衣。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风口处的老班长。 老班长正靠在土堆上打盹。 但他现在的样子,让软软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老班长只穿了一件单衣,衣服上全是口子,被露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眉毛、睫毛,甚至胡茬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块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石头。 “班长……” 软软哪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温暖是从哪来的。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着棉袄就往老班长身上扑。 “班长!快穿上!你会冻死的!” 软软的动作惊醒了老班长。 老班长猛地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看见是软软,他那张冻得青紫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醒了啊,丫头。” 老班长想抬手,却发现胳膊早就冻僵了,只能笨拙地动了动肩膀。 “别给我盖,我都冻透了,再穿也没用,暖不过来。”老班长声音嘶哑。 “你身子弱,穿着吧。” “前面路还长,别刚好了又趴下。” “我不穿!我不冷!你是班长,你不能倒下!”软软哭喊着,硬是把棉袄裹在了老班长身上。 接触到老班长身体的那一刻,软软觉得自己在摸一块冰,心理防线又双崩溃。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跟着一起破防。 “妈的,这游戏能退钱吗?我不想要这1块钱的体验了,太虐了!” “这NPC真的只是数据吗?为什么我感觉他比我见过的所有活人都像人?” “楼上的,因为这本来就是曾经活生生的人啊……” 就在这悲情的气氛中,直播间突然飘过几条极其刺眼的弹幕。 【咸鱼酱家的小迷弟】:哟,还在演苦情戏呢?隔壁咸鱼哥都已经刷到三个野鸭蛋了! 【理性游戏党】:啧啧啧,明明可以通过反复重开刷天气和资源,非要在这硬抗。这就是所谓的沉浸式体验? 【攻略组长】:据分析,草地篇其实有隐藏的资源刷新点。像狂哥他们这样盲目乱撞,纯属浪费时间。建议去看看咸鱼酱的视频,人家那是高玩,这也就是个卖惨的。 这些弹幕一出,瞬间引爆了直播间的战火。 “滚回你们的主子那去!” “刷资源?你当这是我的世界呢?” “一群只知道通关的数据党,懂个屁的长征!” 狂哥一边看着那几条嘲讽的弹幕,一边艰难地把脚从烂泥里拔出来。 “野鸭蛋?呵。” “老子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是你刷再多次重开也刷不出来的。” 何况这草地篇的游戏时间,明显比雪山篇长,岂是找到几个野鸭蛋就可以轻易通关的? 鹰眼在前面不禁停了一下,用棍子狠狠戳了戳地面,没说话。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同样透着一股子狠劲。 重开重开,只会伤了老班长的心。 他们不愿意做,也绝不会做! 正午时分,老天爷像是突然开了眼,厚重的乌云骤然裂开。 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整个草地瞬间亮得刺眼。 原本阴森恐怖的沼泽,此刻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妖冶。 而此刻,他们行进到的地方景象变幻。 不再是灰黑色的淤泥,而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绿色花甸。 不知名的小黄花、小白花开得漫山遍野,在微风里摇曳,绿草如茵。 空气里腐烂的臭味似乎都淡了,一种清甜的草木香让人精神提了起来。 “卧槽,这也太美了吧?截图了截图了!” “如果不说这是长征副本,我都以为是哪家旅行社的宣传片。” “洛老贼终于当个人了?这是给玩家发福利看风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从戾气转为惊叹。 这种极极致的视觉反差,让紧绷的观众和玩家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就连队伍里那些一直紧绷着脸的小战士们,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鹰眼哥,地硬了。”小豆子踩了踩脚下的草皮,惊喜地抬头,“不是软泥,是实心的!” 鹰眼用棍子探了探,确实,棍子触底有反震感。 “看来我们走出烂泥区了。” 鹰眼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蜡黄的老班长。 “班长,歇口气吧?” “这里干爽,晒晒太阳,把衣服烘一烘。”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眼前这片美得像画一样的花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时,队伍边缘的一个小战士突然眼睛一亮。 “豆子!你看那是啥!” 和小豆子很熟的小陈,指着不远处惊喜道。 在一片翠绿的草丛中,有一丛红得鲜艳的野果,像红玛瑙一样挂在枝头,离大路也就五六米的距离。 “红果子!”小豆子吞了口唾沫,又馋了。 这一路上,除了那几块皮带和苦得发涩的野菜根,肚子里早就没了油水。 看见这红彤彤的果子,本能的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我去给你摘!”小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他看那片草地长得茂盛,下面肯定结实。 于是他把枪往背上一甩,迈开腿就跑了过去。 “回来!” 老班长慌忙暴喝,但小陈已经跑出了三步。 而就是这三步,小陈却好像踩在了平静的水面上,水波荡漾。 他连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已没顶消失不见。 唯留下这一路上不知道缝补了多少次的破布鞋,孤零零地浮在那片翠绿的草丛上。 刚才还在刷“风景如画”的弹幕,瞬间清空。 “小陈!!!” 小豆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要往上冲。 “啪!” 老班长单手抡起棍子,狠狠地抽在小豆子的腿弯上,把小豆子直接打跪在地上。 “不想活了?!那是‘魔毯’!谁去谁死!” 老班长赤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步冲到路边,拿起棍子狠狠地朝着那片长满鲜花的草地扎了下去。 噗嗤。 棍子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碧绿的草皮。 老班长用力一搅,再提起来时,棍子上挂满了腥臭无比、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腐烂淤泥,还带着几根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类的惨白骸骨。 “都给我看清楚了!” 老班长举着那根滴着黑水的棍子,对着吓傻的众人嘶吼,痛心疾首地强调着一遍又一遍强调过的话。 “在这鬼地方,越好看的东西,越要命!” “别信眼睛!别信太阳!只信手里的棍子!” “谁再敢乱跑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省得给烂泥填坑!” 第42章 真实若被三度玩弄,历史终将以愚弄回应 几乎就在小陈被沼泽吞没的同一秒,推荐位上的“咸鱼酱”正在狂笑。 “兄弟们!今天第三次重开!又是大晴天!” 咸鱼酱指着屏幕里风和日丽的草地,满脸得意。 只要遇到阴雨天,只要没刷到野鸭蛋,咸鱼酱就立马重开游戏。 “走走走!直接冲过这片草甸!” 咸鱼酱一马当先,嘴上还不忘念叨。 “什么‘只信棍子’,洛老贼就是吓——” 他话还没说完,就踩上一块平整翠绿的草皮。 “卧槽!” 咸鱼酱手一抖,大半个身子瞬间陷落,淤泥直接没过了胸口。 “救,救我!” “棍,棍子!” 只是此刻,若是狂哥那边,老班长早就扑到地上救人。 但画面里那个本该如父如兄的汉子,却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咸鱼酱的求救声。 小虎机械地路过,小豆子也机械地路过。 他们僵硬地绕开了正在挣扎的咸鱼酱,继续向前走。 “回来!我是玩家!我是主角!” 咸鱼酱在泥潭里疯狂挣扎,却越陷越深。 “救,救我啊!” “我,我有野鸭蛋!我有攻略!!” 淤泥漫过了咸鱼酱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口鼻,老班长的队伍却越走越远。 咸鱼酱气得摘下了VR头盔无能狂怒。 “BUG!绝对是BUG!” “我都喊救命了,为什么不救我?!” 但此刻,咸鱼酱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变了。 “我,我也发现了……今天我重开了第三把,小虎就不理我了。” “我也是!为了刷野鸭蛋故意卖老班长,结果他第三次直接无视我走了……” …… 洛安工作室。 更新完官网首页的洛安,看着他花费大量情绪值购买的系统判定模块冷笑。 【监测到玩家“咸鱼酱”连续恶意重置副本】 【监测到对NPC情感交互值为:0】 【判定:不具备承载“文明薪火”资格】 【执行:撤回“英灵投影碎片”,降级为“基础寻路AI”】 …… 视线回到狂哥直播间,小陈没了。 狂哥跪在泥水里,死死抓着那只鞋。 此时直播间忽然有人刷屏,告诉狂哥他们今天新发现的“NPC降智机制”,让狂哥他们千万别重开。 重开,他们最喜欢的老班长就没灵魂了。 但狂哥根本没动过那个念头。 “起来。” 嘶哑的声音在狂哥头顶响起。 狂哥抬起头,只见老班长脸硬如铁,眼红如血。 他弯下腰,用独臂从狂哥手里拿过那只布鞋,动作珍重的塞进怀里。 “小陈是个好娃娃。” 老班长吸了吸鼻子,手里的棍子狠狠顿地。 “但路还得走。” “死在这儿,小陈就白死了。” 老班长转过身,背影颇有些佝偻,从鹰眼手中接过那根象征领头的探路棍。 “都跟紧了!踩着我的脚印走!” “谁也不许再乱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豆子哭着喊。 老班长随后拉了狂哥一把,将行军锅重新交给狂哥,显然是要自己领路。 这一刻,三大直播间的观众突然懂了。 为什么狂哥他们的地狱难度让人移不开眼,而咸鱼酱的天堂开局让人如坐针毡。 因为这里有“人”。 有怕死、会哭、会犯错、会骂娘,但关键时刻会把命交给你的——人。 而《赤色远征》官网首页,已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行血红色宣传语: 真实若被三度玩弄,历史终将以愚弄回应——当血色褪去,迷失的便不再是角色,而是我们的眼睛。 …… 风,停了。 “郊游”的轻松气氛却荡然无存。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前有鹰眼盯路,后有狂哥压阵。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最前面的老班长。 之前那会儿,老班长虽然断了臂,虽然也累,但他那根探路棍是用来“探”的——扎下去,试深浅,拔出来,再走。 动作利索,带着一股子老兵的狠劲。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班长每一次把棍子扎进泥里,身体都要明显地往棍子上压一下。 那不是在探路,那是在借力。 他在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卸在那根木棍上。 每一次拔棍子,他的肩膀都要克制着耸动一下,像是在跟那黏稠的烂泥进行一场拔河。 他的腿,在抖。 即便隔着那条满是泥浆的裤腿,软软也能看出那条腿肚子在压抑着打摆子。 “鹰眼……”软软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慌乱,“你去前面吧。” 鹰眼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草皮,闻言一愣,顺着软软的目光看向老班长的背影。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的观察力是顶级的。 之前是被那片花海迷了眼,现在静下心来一看,鹰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老班长的步频乱了。 虽然每一步还是踩得很实,但那种细微的踉跄感,骗不过鹰眼的眼睛。 “班长。”鹰眼快走两步,赶到老班长身后侧方,“把棍子给我吧。” “我在前头探,你在后面帮我看着点。” 老班长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喘气声微粗。 “你会看泥色不?” “啊?”鹰眼一愣。 “这草甸子里的泥,分七八种颜色。” 老班长指了指前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草地。 “灰黑的是陈泥,硬实;泛黄的是浮泥,下面是空的;那种带点绿沫子的,下面那是水坑。” 老班长停住脚,侧过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虚汗,眼窝深陷,却还是挤出一丝嫌弃的笑。 “你个瓜娃子,打枪你是把好手,但这眼力见……在这地界儿,你是个瞎子。” “我……”鹰眼张了张嘴。 他分不清所谓的泥色,他还不会用探路棒去捅吗? “去去去,回你的位子上去。” 老班长摆了摆手,把身子重心重新压回棍子上。 “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个新兵在前面送命。” 鹰眼咬了咬牙,退了回来。 “不行。”鹰眼退到软软身边,摇了摇头,脸色难看,“他不给。” “他不是不给。”一直没说话的狂哥突然开口。 “他是怕,我们也掉下去……” 第43章 金色的鱼钩 狂哥背上那口锅本来很累。 但他看着前面那个只有一只胳膊还在死撑的身影,狂哥觉得这口锅轻得像棉花。 又走了半个小时。 日头毒辣起来,草地里的湿气被蒸发,热得像个蒸笼。 “歇会!” 老班长终于停了下来。 他找了一块稍微凸起的硬实土包,用棍子反复捅了四五下,确认下面是实心的,才招呼大家靠拢。 战士们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哗啦啦全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老班长没坐。 他就那么拄着棍子站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拉风声。 汗水顺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往下淌,流进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里。 他想坐,但软软看得出来,他可能是弯不下腰了。 或者说,一旦坐下去,这口气泄了,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狂哥,鹰眼,挡一下。” 软软悄悄捅了捅狂哥和鹰眼。 他们对视一眼,立即明白了软软的意思。 狂哥卸下大锅往地上一顿,身板往那一横。 鹰眼则是替老班长,抱着那根探路棍往旁边一站。 两人像两堵墙一样,死死挡住了后面小虎、小豆子那些小战士的视线。 在这些小战士心里,班长就是天,就是那根永远不会断的脊梁。 这根脊梁,不能弯。 软软趁着这个空档,猫着腰钻到了老班长身侧。 “丫头,你……”老班长一惊,想躲。 “别动!我有话跟你说!”软软故意大声说道,装作是在汇报情况,手底下却没停。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老班长那只独臂的大臂肌肉。 硬。 硬得像石头,像干枯的树根。 那是肌肉长时间过度紧张后的痉挛。 软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老班长看见。 她用这几天在游戏里摸索出来的手法,避开伤口,用力地按揉着那僵硬的肌肉群。 “嘶——” 老班长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 但他没躲。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泥污、眼神却倔得要死的小姑娘,那只想要推开她的手,终究是没舍得动。 软软按完了胳膊,又蹲下去按老班长的腿。 其绑腿已松,小腿肿得透亮,一按一个坑,半天回不来。 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性水肿,加上长时间泡在泥水里的结果。 “班长……”软软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别逞强了,还是让鹰眼来探路吧……” “胡闹。” 老班长声音很轻,却没什么力气骂人。 他低头看着给自己揉腿的软软,眼神温柔。 “这路……没多远了。”老班长嘴硬,“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 狂哥背对着他们,听着身后的动静,身体不禁一颤。 但是没有去劝,只是默默退开半步,挡住了侧面忽然而来的寒风。 直至队伍重新启动。 …… 夕阳西下,老班长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处稍显干燥的高地,旁边连着几个死寂的水泡子。 水面黑沉沉的,不起波澜。 只有偶尔冒出的沼气泡炸裂,发出“咕嘟”一声闷响。 “歇吧。”老班长下令。 所有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肚子里传来的轰鸣声。 饥饿,是赤色军团过草地的日常旋律。 尤其是在后方的老班长他们,哪怕想要挖一挖野菜根,都得看前面的大部队,有没有给他们留剩下的。 皮带也煮得只剩下最后两段。 小豆子缩成一团,嘴里无意识地嚼着一根枯草,那是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 玩家面板上,所有人的【饱腹度】都已经跌破了20%的红色警戒线,狂哥他们却是声都不吭。 因为饿,已经饿习惯了。 也吃惯了那些他们原来想都不敢想的皮带、野菜根等食物。 老班长没坐下。 他先把周围几丛半干的牛粪捡了回来,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干火绒引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空气,驱散了一点点湿寒。 “鹰眼,去周边警戒。” “狂娃子,你带着大伙把雨布支起来。” 老班长一边安排,一边把手伸进那顶破烂的军帽里掏摸着什么。 “班长,你去哪?”软软敏锐地问道。 “解手。”老班长头也没回,“别管我。” 他猫着腰,悄悄地挪到了离营地十几米远的一块大青石后面。 狂哥皱了皱眉,给鹰眼使了个眼色。 三人心照不宣,也没出声,只是借着整理行军锅的动作,偷偷地瞄着那边的动静。 暮色四合。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们看见老班长从帽子内衬里,摸出了一根平时缝补衣服用的绣花针。 那是班里唯一的针,平时被老班长视若珍宝,别说用了,看一眼都怕丢。 老班长蹲在那块大青石旁,用左手费力地捏着那根细小的针,在石头上“滋啦滋啦”地磨着。 声音很轻,却很刺耳。 磨了好一会儿,他又把针凑到火堆旁烧红,然后用牙咬住针的一头,左手用力一扳。 针弯了。 成了一个简陋的,泛着寒光的钩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是……鱼钩?” “老班长要做什么?这水泡子里能有鱼?” “别逗了,这就是个死水坑,而且都海拔三千多米了……” 狂哥也没看懂。 在《凛冬》那种游戏里,钓鱼需要购买“碳素钓竿”和“高级饵料”。 拿一根绣花针钓鱼?这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吧? 但老班长不管这些。 他从泥水里摸出了几条扭动的水虫挂在钩上,把平时绑腿用的一根细麻绳系在针尾,找了根枯树枝当竿。 然后,那个佝偻的身影就坐在了水泡子边上。 风很大,吹得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猎猎作响。 他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水面。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软软忍不住想过去劝劝,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鱼呢?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别去。”鹰眼伸手拦住了她,声音低沉。 “这是班长觉得,他现在唯一能为我们做的事。” 软软鼻头一酸,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老班长的手腕突然猛地一抖。 哗啦!平静的水面破开。 一条巴掌大的银白色影子,被甩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鱼!!” 小豆子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瞪大,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真有鱼!是白条!活的!” 第44章 电光火石的默契 很快,老班长又钓上来了第二条,第三条…… 虽然都不大,只有手指长短。 但在这一刻的草地上,这就是命!这就是黄金!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路走来最舒展的笑容。 那一刻,他眼角的皱纹仿佛都盛开了。 “快!锅!烧水!” 老班长抱着那几条还在蹦跶的小鱼跑了回来。 行军锅架在牛粪火上,水很快滚沸。 没有油,没有盐,甚至连去腥的姜片都没有。 就这么几条洗剥干净的小鱼丢进去,再撒上一把野菜。 咕嘟咕嘟,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 那股子淡淡的鱼腥味,混杂着野菜的苦味,在饥饿的人鼻子里,却成了世界上最霸道的香气。 小虎不住地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狂哥更是听到自己的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好喽——” 老班长用那根唯一的木勺,在锅里搅了搅。 他先给小豆子盛了一碗,碗底是那条最大的鱼。 “吃,还在长身体。” 又给小虎盛了一碗,还有其他战士。 接着是软软,鹰眼,狂哥…… 轮流用着捡来的那几个豁口破碗,热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狂哥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里,也沉着半条小鱼。 鱼肉已经被煮得散开,白花花的。 而那口大黑锅里,已经见底。 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汤水,连野菜叶子都没剩几片。 老班长端起锅,仰头把最后那点汤底倒进自己嘴里。 甚至还伸出舌头,把锅沿舔得干干净净。 “嗝——” 老班长放下锅,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摸了摸嘴角的汤渍,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这玩意儿虽然不大,油水倒是足得很。” 说得他好像也吃到了鱼一样。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催促着端着碗发呆的三人。 “都愣着干啥?趁热吃啊!” “喝了汤,腿脚才热乎,明天才有劲赶路!” 老班长的演技很好。 如果不是鹰眼那种变态的观察力,如果不是狂哥一直盯着他那只在微微发抖的手,如果不是软软看见他吞咽口水时喉咙那艰难的抽动…… 他们或许真的会信。 直播间反正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在撒谎!刚才一共就钓上来那几条,都在你们碗里!” “我数了!一共五条!小豆子一条,小虎一条,其他三个战士一条半,你们三个一人半条!锅里哪还有鱼?!” “他根本没吃!他在嚼那根野菜根!我看见了!” 狂哥的手端着那个破碗,迟迟吃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鹰眼。 鹰眼正死死盯着碗里的鱼汤,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他又看向软软。 软软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正要张嘴说话。 “班长,我不……” “咳!” 狂哥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软软。 他用脚尖狠狠踢了软软一下,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快得像电光火石。 戳穿他? 当众告诉小豆子和小虎,班长在撒谎,班长一口没吃? 然后呢? 让这个要把所有的爱和尊严都留给新兵的老班长,当众难堪? 那样,也太残忍了…… 不过既然老班长你要演,那我们就陪你演一场! 狂哥突然把碗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我操!” 狂哥大嗓门吼了起来,一脸嫌弃地皱着眉,用破木枝筷子在那碗珍贵的鱼汤里搅合着。 “这啥玩意儿啊?腥死了!连点盐味儿都没有,这一口下去不得把昨天吃的草根都吐出来?” 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狂娃子,你……” “我不爱吃肉!”狂哥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这人从小就怪,吃鱼只喝汤,吃肉就过敏!” “这肉你自己处理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直接把碗里的鱼肉,连汤带水地全倒回了那口大黑锅里。 只留了一点点汤底,一饮而尽。 “哎!爽!还是这口汤顺气!” 狂哥抹了抹嘴,把空碗一亮。 旁边,鹰眼的声音,也是带着明显的挑剔。 “班长,我也是。” 鹰眼端着碗,眉头紧锁,仿佛碗里装的不是救命粮,而是毒药。 “这鱼没煎过直接煮,土腥味太重,刺还多,卡嗓子,吃不惯。” 哗啦,鹰眼也把碗里的鱼肉倒回了锅里。 “我喝两口热汤暖暖胃就行。” 压力来到了软软这边。 软软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颇有些娇蛮的笑容。 “班长!你看我这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软软指着自己浮肿得透亮的脸颊。 “我这几天胃里一直泛酸水,闻不得一点荤腥,一闻就想吐!” “这鱼肉我是真吃不下,万一吃下去滑了肠,到时候腿软走不动路,那才真是拖累大家了!” 哗啦。 第三碗鱼肉,也被倒回了锅里。 一瞬间,那口原本见底的大黑锅,又变得“富裕”了起来。 老班长愣愣地看着锅里那堆白花花的鱼肉。 又看了看这三个平日里虽然听话,但今天却格外“矫情”的新兵蛋子。 他的嘴唇颤抖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叫做“恼怒”的情绪在翻涌。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你们……你们这些瓜娃子!” 老班长急了,想骂人,却因为身体颇虚,气息不足,而有些破音。 “这是粮食!是救命的东西!挑三拣四……都什么时候了吃不惯、过敏?造孽啊!” “赶紧给我吃了!这是命令!” 老班长端起锅,想要往回倒。 但狂哥没给老班长这个机会。 他竟一步跨过去,直接按住了老班长的手。 “班长!”狂哥低吼一声,“你也说了,这是命令!” “我们吃饱了,真的饱了!” “你看!我肚子都鼓着呢!” 狂哥硬生生把满是草根气的肚子挺了挺,拍下去的声音是充满气体的空响。 “既然是粮食,那就绝不能浪费!” “你不是常教导我们要打扫战场吗?” “现在,锅里剩下的这些‘敌人’,归你了!” “全班就指望你带路呢!” “你要是倒下了,这群娃娃谁管?” 第45章 金色的勋章 “你们……” 老班长的独臂悬在半空,想去推那口锅。 结果鹰眼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刚好卡在老班长想要把锅推回来的路线上。 “班长,你也教过我们,战场上,没有让来让去的道理。” “现在的战场就在这口锅里,我们已经撤下来了,该你顶上去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软软上前一步,声音倔强。 “班长,你要是不吃,这就是浪费。” “你要是倒了,谁带我们走出这片烂泥地?谁带小豆子他们回家?” 这句话让老班长一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一旁的小豆子和小虎。 小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狂哥他们那么“矫情”,竟是为了让老班长吃肉。 “班长……”小虎亦是上前一步,小声唤道,“你就吃了吧。” “狂哥没力气背锅了,鹰眼哥眼睛也花了,要是连你也看不清路……” 小虎蹩脚的理由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都是在给老班长台阶下。 老班长看着这一圈围着他的兵,尤其是狂哥、鹰眼、软软,他们三个。 曾几何时,这三个新兵蛋子刚进雪山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和对死亡的恐惧。 那时候,他是母鸡,张开翅膀护着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鸡崽子。 可现在,他在这群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 那种光,他在老李眼里见过,在牺牲的连长眼里见过,在无数倒在路上的战友眼里见过。 那是为了让身边人活下去,可以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的光。 他的小鸡崽子们翅膀硬了。 硬到可以反过来,哪怕是用骗用逼,也要为他这把老骨头遮一次风挡一次雨。 老班长举在半空的独臂,犹犹豫豫,犹犹豫豫,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们这些……” 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喃喃重复。 “瓜娃子啊……” 同样的话,却是不同的意味。 心疼,妥协,怕辜负,复杂难明。 狂哥感觉手里那股对抗的力道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连忙端锅往老班长面前前送了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班长,再不喝,凉了更腥……” 老班长没再说话。 他缓缓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拿起那个缺了口的木勺,舀起一勺混着鱼肉碎末的糊糊。 吃得很慢很慢。 第一口送进嘴里,老班长闭上眼睛,腮帮子缓缓咀嚼。 那鱼肉其实早就煮烂了,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怎么嚼。 但他就像是在品尝这世上最珍贵的佳肴,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每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狂哥都能看见老班长喉结艰难地耸动,仿佛咽下去的不是鱼肉,而是沉甸甸的石头。 这口锅里装的,对于老班长来说哪里是鱼。 这是三个新兵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是他们透支了生命力换来的希望。 这顿饭,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下咽的“盛宴”。 然后第二口,第三口。 老班长吃得极其认真,连沾在胡子上的一点汤汁,都用手指刮下来,放进嘴里嘬干净。 直到锅底见空,连最后一滴汤都被他仰着脖子倒进嘴里。 “哐当。” 锅放下,木勺落在空锅里发出一声脆响。 老班长低下头,用那只独臂的手背,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没人看得清他抹去的是被热气熏出来的汗,还是眼角溢出来的水。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张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严厉。 “行了!都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 “既然都吃饱了,那就别在这挺尸!” “尤其是你们三个瓜娃子!”老班长指了指狂哥、鹰眼、软软,语气凶狠。 “要是明天谁掉队,老子非得拿棍子抽死他不可!” “都给我去睡!立刻!马上!” “是!” 这一次,狂哥三人答应得格外大声。 …… 夜深了,草地温差极大。 夜,是能把人骨髓冻透的冷。 为了保持体温,所有人像往常一样背靠背,缩在那个稍微干燥一点的土包上。 狂哥今晚负责守下半夜,没了燃料篝火刚刚熄灭。 他把行军锅架在风口,自己缩在锅后面,尽量减少热量的流失。 虽然那条老李的皮带还在锅上系着,给他提供着意志力加成。 但那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饥饿感,还是让他的身体反应异常真实。 真……饿啊…… 狂哥抓起一把湿漉漉的草根塞进嘴里,嚼得满嘴苦涩,试图骗一骗空荡荡的胃。 只是这个时候,微弱的月光下,不远处有个身影动了动。 是靠在最外侧的一块石头边上,悄悄起来的老班长。 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正借着这点惨白的月光,凑在眼前仔细地摆弄着。 狂哥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悄悄望去。 只见老班长的手里,捏着那根刚刚立了大功的绣花针。 那根针已经被火烧黑了,也被石头磨得失去了光泽,弯成了一个粗糙的钩子形状。 对于任何一个现代钓鱼佬来说,这就是个废品,就是个废铁丝。 但老班长的动作,却小心得像是在捧着一枚稀世勋章。 他用衣角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个并不锋利的钩尖,然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他那件单衣的领口早就磨烂了,但他选了一个最显眼也最郑重的位置。 老班长的手指有些笨拙,试了好几次,才把那个弯曲的鱼钩,别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别好之后,他又用大拇指轻轻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了,又像是想要感受它的坚硬。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照在那个黑乎乎的鱼钩上。 那一瞬间,那个简陋的鱼钩仿佛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狂哥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连忙把头埋进了膝盖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播间里,此时已近零点,但在线人数不降反增。 原本还在讨论刚才那顿“鱼宴”的弹幕,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那个鱼钩别在领口的特写镜头出现,一条弹幕才缓缓飘过。 “兄弟们,那鱼钩……我好像,看到金色的勋章了。” 第46章 一枪枪,一声声 翌日,进入草地的第五天,异常安静。 天空上,灰蒙蒙的云像是一床发霉的旧棉被,死死捂住了大地,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忽然之间,世界就没有了声音。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湿地上,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脚拔出烂泥时那一声声的粘稠。 “啵——啵——” 狂哥跟在队伍中间,机械地迈着腿。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唯独前方那个佝偻的身影异常清晰。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右边袖管空荡荡的,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那枚用废绣花针磨出来的“金色鱼钩”,别在他的衣领上,即便没有阳光,也在这死灰色的天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们全班的勋章,也是此刻唯一的亮色。 直播间里,明明是大白天,气氛却让弹幕不禁压抑。 “兄弟们,我怎么感觉比看恐怖片还慌?” “这安静得太不正常了……哪怕来只乌鸦叫两声也好啊。” “别提乌鸦,这种地方,活物除了人,怕是都死绝了。” 狂哥看了一眼弹幕,没说话。 他的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哪怕昨晚喝过鱼汤。 那种深不见底的饥饿感,依然像虫子一样在胃壁上抓挠。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征兆地从极远处传来,撕裂了这令人发疯的死寂。 “隐蔽!!” 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秒,老班长的吼声还没完全出口,狂哥、鹰眼、软软三人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 三人瞬间扑倒在潮湿的草甸侧面,熟练地利用那个半米高的小土包做掩体。 小虎动作也不慢,手里的大刀横在胸前,直接挡在了老班长身侧。 小豆子虽然慢了半拍,但也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鹰眼背后,死死抱住了那杆老套筒。 这一连串战术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直播间的观众都没反应过来。 “卧槽!这反应速度!是我认识的软软?” “有敌情?!” 泥水溅了一脸,狂哥顾不上擦,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老班长单手持枪,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空气中哪怕最细微的震动。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没有密集的交火声,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天地间重新归于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奇怪……”鹰眼趴在狂哥身边,眉头紧锁,低声分析,“如果是遭遇战,不可能只响一枪。” “会不会是走火?”软软小声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没人回答。 大概过了一分钟。 “砰!” 又是一声。 依旧沉闷,依旧遥远。 这一次大家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前面的一片半人高的水草丛后面传来的。 节奏非常稳定,由远及近。 老班长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缓缓直起腰,收起枪。 虽没有解除警戒,但那股杀气淡了一些,然后变为一种更为复杂的凝重。 “走,过去看看。”老班长沉声道,“不是敌人。” 如果是敌人,枪声不会这么稀疏,更别说越响越近。 队伍重新整饬,保持着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枪声的方向摸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种奇怪的枪声又响了两次。 “砰!” …… “砰!” 每一声枪响之间,都隔着令人心慌的长久沉默。 穿过那片茂密得有些发臭的水草丛,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块难得的干燥高地,足有篮球场那么大。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原本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所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有敌人。 没有埋伏。 那里只有几匹马,还有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战士。 那些马瘦得皮包骨头,脊背上的骨头嶙峋突兀,像是一把把藏在皮下的刀子。 原本油亮的鬃毛此刻打着结,挂满了泥浆。 它们静静地站着,有的低头啃食着草根,有的只是垂着头,眼神浑浊而疲惫。 而在每一匹马的旁边,都站着一个满脸泪水的战士。 他们手里拿着枪。 离狂哥他们最近的一个年轻小战士,看年纪比小虎大不了多少。 他正拿着一把破旧的硬毛刷子,给面前的一匹黑马梳理鬃毛。 刷得很仔细,很温柔。 那个小战士一边刷,一边流泪,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大黑啊,你要听话……到了那边,有好草吃,不用再走烂泥坑了……” 那匹被唤作大黑的老马,似乎听懂了什么。 它没有跑,也没有叫。 它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用那满是白霜的鼻吻,轻轻蹭了蹭小战士满是泥污的脸颊。 它的眼睛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然后一滴眼泪,顺着马脸长长的轮廓,滑落下来。 滴答。 砸在了泥地上。 这一幕,让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瞬间头皮发麻。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哭?那是他们的马啊!” “别告诉我……” 下一秒,残酷的真相让众人心一揪。 那个小战士扔掉了刷子,颤抖着手,从背后解下了步枪。 只是他想举枪,手抖却得厉害,举了几次都因为力气不够掉了下来。 最后,他索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班长!我下不去手啊!大黑救过我的命!它驮过伤员,驮过弹药……它昨天还帮我挡了风……”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饲养班长走了过来。 这个汉子满脸胡茬,眼眶通红,肿得像桃子。 他一把夺过小战士手里的枪。 “瓜怂!哭啥子哭!” 饲养班长吼了一声,可是声音里全是嘶哑的哽咽。 “上面的命令……断,断粮了,死了太多人了。” “如果不把它们……变成肉,咱们的队伍,走不出这片草地!” “与其……” 饲养班长的话也是说不完了,或者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们最先进来的一万多人,行军至此少说也牺牲了一两千人。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却比他们长征跨过的第一座高山,甚至后来爬过的雪山,还要难。 还要难。 第47章 腥甜的肉汤,滚烫的命 饲养班长只能将头微微擦开,不甘闭目。 然后手里的枪栓,拉动。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让狂哥他们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匹老马似乎预感到了最后的时刻。 只是,它竟往前凑了凑,用头顶了顶汉子的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鼻响,像是在安慰这个即将杀死自己的战友。 饲养班长的手在抖。 但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肌肉,然后睁开模糊的眼。 “老伙计……走好。” 饲养班长的枪口抵住了马的耳根。 狂哥他们终于明白了刚才的那一枪枪,一声声,意味着什么。 那是战马,是骑兵的第二条命。 赤色军团却不得不要它们的命,来换取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不杀马,人就要死。 而最先死的,就是各方大佬的战马。 于是枪枪响起,命令传至饲养班长这里,让他们用无言战友的血肉,去换战士们的脚力。 软软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 对于感性的女性玩家来说,这种眼睁睁看着“伙伴”被杀的冲击力,比看见尸山血海更让人崩溃。 “呜呜呜……” 软软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鹰眼一把按住了软软的肩膀,也是不忍。 “别看。”鹰眼偏过了头,呼吸紊乱,“别出声。” 秦振国坐在屏幕前亦是张了张嘴,颤抖着摘下了老花镜。 “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啊……”秦振国长叹一声。 与此同时,枪响,枪停。 直到最后一声回响消失,狂哥才感觉浑身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但那股松弛并不舒服,反而带着一种甚至比刚才更甚的寒意。 没人说话。 没过多久,那个满脸胡茬的饲养班长,带着几个人回来。 他们没人骑马,肩膀上却多了几个沉甸甸,还在渗着血水的麻袋。 队伍里原本还有些骚动的年轻战士们,看着那些麻袋,一个个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没人敢去迎视饲养班长那双通红肿胀的眼睛。 老班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水,那只独臂挥了一下。 “走吧,去炊事班,领物资。” 几个麻袋被放在了那一小块稍微干燥的高地上。 袋口解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块。 只是没有想象中大块分肉的场景。 那匹马看起来不小,可真剔下来,在这个庞大的队伍面前,就像是大海里撒了一把盐。 分到狂哥他们班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甚至不是纯肉,连着白色的筋膜,还要剔除必须上交的马骨。 因为那马骨,那是熬汤给重伤员的。 而剩下的那点肉,红得刺眼,让人心慌。 “看啥子看!都围过来!” 老班长吼了一声,打破了全班死一样的沉寂。 他找了一块表面被雨水冲刷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没水洗,也不敢洗。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豁了口的小刀,在那块巴掌大的马肉上比划了一下。 刀落下,很轻,很慢。 肉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 石板上沾了一些血水。 若是放在蓝星的菜市场,这血水是要被嫌弃地冲进下水道的。 但老班长切完肉,伸出那根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在石板上用力地刮。 一下。 两下。 把那些暗红色的血水刮到指尖上,然后转头,小心翼翼地抹在一把刚挖来的野菜叶子上。 “滋啦。” 野菜叶子被他扔进了刚烧开水的行军锅里。 “这都是精气神,是从马身上借来的力气,不能浪费。” 老班长低着头,盯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吃了,咱们就能替它们走出这片草地。” …… 火是牛粪火,烟大,熏眼。 水,开了。 那点马肉片子下了锅,混着苦涩的野菜,在沸水里翻滚。 一层马肉里自带的一点油脂薄薄漂浮,虽少得可怜,却在能爆发出一股令人眩晕的香气。 没有盐,没有葱姜蒜,更别提什么料酒去腥。 只有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和酸味的肉气。 这味道在平时绝对算不上好闻,甚至可以说是难闻,但在这一刻,它让围在锅边的数个脑袋,喉结都在疯狂地上下律动。 那是生物最本能的渴望。 但肉不多,主要是喝汤。 老班长拿着那个木勺,开始分食。 第一勺,给了小虎。 第二勺,给了小豆子。 这两个半大孩子捧着破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那两三片薄薄的肉,连烫都顾不上,伸出舌头就去舔碗边溅出来的汤汁。 他们吃完,然后是其他几个战士。 最后,轮到了狂哥、鹰眼和软软。 老班长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锅底用力搅了搅,像是要从这清汤寡水里捞出金子来。 然后满满一勺,哗啦一声,倒进了狂哥的碗里。 接着是鹰眼,软软。 三个人的碗里,每人都有足足三四片肉,而且明显是肉质最厚实的那几块。 这分量,比小豆子他们碗里的多了一片,甚至比老班长自己碗里的汤底子,不知道富裕了多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小豆子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狂哥碗里的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喝汤。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刚进游戏那会儿,他或许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毕竟他是玩家,是主角。 但现在,这碗肉烫手,烫得他心里发慌。 “班长,这不对。”狂哥把碗往回一推,喉咙发紧,“给小豆子他们吃,我一大老爷们抗饿……” “啪!” 老班长的木勺重重地敲在锅沿上。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平时的慈祥,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狂哥,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狼,又像是一个正在训斥新兵的指挥官。 “闭嘴。” 两个字砸在地上。 “给老子吃。” 老班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 “少跟老子来那套孔融让梨的戏码。” “这里是草地,不是戏台子!” 第48章 见识不凡老班长 狂哥张了张嘴,想反驳。 老班长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伸手一指地上的那口大黑锅,又指了指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烂泥潭。 “锅是你背的。” “这口锅带着咱们全班的家当,你还有劲没?” 狂哥语塞。 老班长又转向鹰眼,手指指向前方那片迷蒙的雾气。 “路接下来是要你探的。” “你要是眼睛花了,腿软了,一脚踩进泥潭里,咱们全班都得跟着你陪葬!” 言下之意,老班长也不准备逞强了,准备让鹰眼探路。 鹰眼闻言,一时不知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最后,他看向软软。 软软缩了缩脖子,眼圈红红的。 “丫头,你是卫生员。”老班长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依旧严厉。 “咱们班伤员最多,你那双腿要是迈不动了,谁来照顾他们?指望小豆子背你吗?” 三人沉默。 这还是第一次,老班长如此赤裸裸地把“这种话”摆在台面上说。 没有公平。 在这里,公平就是让最强壮的人吃饱,让最有用的人活着。 然后由这些人,把剩下的老弱病残,死命地拖出这个鬼地方。 极度残忍,却又极度清醒。 “吃饱了,明天才有劲把大家带出去。” 老班长把自己的碗端起来,里面只有几片野菜叶子和浑浊的汤水。 他仰起头,一口干掉,然后把空碗倒扣过来,看着狂哥他们。 “这是命令。” 无言的狂哥看了一眼鹰眼。 向来冷静的鹰眼,此刻却避开了狂哥的视线。 他只是默默地端起碗,大口地喝了一口汤,热气升腾模糊了眼。 然后,喝得很急,很用力。 “是。” 狂哥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显然已经明白了活着才有输出,吃了肉才能扛起锅,扛起这群人的命。 狂哥端起碗,夹起一片马肉,塞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美味。 那肉又酸又硬,纤维粗糙得像是在嚼草绳,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没有任何调料的掩盖,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甚至让人有点反胃。 但……真香。 那是蛋白质的味道,是能量的味道,是生命延续的味道。 软软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滚烫的肉片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胃里熄灭已久的炉灶。 而眼泪掉进碗里,成了唯一的盐。 直播间的弹幕稀疏了很多。 平时那些喜欢刷“看饿了”、“想吃夜宵”的乐子人,此刻都安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默哀。 “这明明是最难吃的白水煮肉,为什么我看哭了?” “老班长那个眼神……他是真的把这三个玩家当成了这个班的顶梁柱啊。” “这种信任,太沉重了。” …… 风稍微小了一些。 吃完饭,那堆牛粪火还没熄灭。 红彤彤的火炭在灰烬下时隐时现,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众人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就暖和了,那种时刻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大家围着火堆坐着,尽量靠紧,互相汲取着体温。 小豆子摸着稍微鼓起来一点的肚子,吧唧了一下嘴。 那两片马肉早就消化没了,但那股子肉味仿佛还留在齿缝里。 “班长……” 小豆子缩着脖子,眼神亮晶晶地盯着火堆里的余烬,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憧憬。 “你说,等咱们走出去以后……能天天吃上这种肉吗?” 这一句话,把狂哥问得心里一酸。 天天吃白水煮马肉?还是那种又酸又硬的肉? 这在如今的龙国,作为最平凡的一餐都会遭人嫌弃。 毕竟再不济,也总会有点盐的。 但对此刻的小豆子来说,这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 旁边的小虎也凑了过来,吸溜了一下鼻涕。 “我想吃大饼,就是俺娘烙的那种,两面焦黄,中间软乎,一咬直掉渣。” “我想吃饺子。”另一个战士小声说。 “我想喝带油星子的汤,不加野菜的那种。” 七嘴八舌的愿望,朴素得让人心疼。 老班长坐在最外圈挡着风,正用那块破布擦拭着他的枪。 听到这群娃娃的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把脸上那些如同刀刻般的皱纹都熨平了几分。 “出息!” 老班长伸手,用那个“金色鱼钩”别着的衣领处蹭了蹭下巴,然后轻轻敲了一下小豆子的脑袋。 “就这点追求?马肉?大饼?” 老班长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豪迈劲儿。 仿佛他不是坐在烂泥坑里,而是坐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主位上。 “等咱们成功会师,打跑了那些鬼子……” 老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 那种光比火堆还要亮,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烫。 “到时候,让你们吃红烧肉!” “红烧肉?”小豆子眼睛瞪得滚圆,“那是啥?” “那是好东西!”见识不凡的老班长比划着,唾沫横飞。 “切成四方块,肥瘦相间!不用水煮,用糖色炒!” “加酱油,加料酒,炖得软烂流油。” “咬一口,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那是甜的,是香的!” “到时候,让你们天天吃,顿顿吃!” “吃到你们想吐,吃到你们看见肉就想跑!” “哇……” 小豆子和小虎他们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喉咙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吞口水的声音。 “真的能天天吃?”软软忍不住替小虎他们插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 “能!”老班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咱们走出去,只要咱们把仗打赢了。” “咱们的娃娃,咱们娃娃的娃娃,肯定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那是啥日子啊……”小虎喃喃自语,眼神迷离。 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大块的红烧肉在眼前飞舞。 狂哥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手掌。 蓝星的龙国,应该就是老班长他们的未来。 在狂哥他们的时空里,红烧肉确实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有些人还嫌弃它太腻,开始追求减肥,追求吃素。 可为了那个“吃腻了”的未来,这群人要把自己的命,连同那些马的命,全都填进这片草地里。 “嘿嘿。”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众人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在旷野里回荡。 虽然微弱,虽然带着喘息,却有着一股子把天都能捅破的顽强!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加更一章,加更感谢放在作者有话说里了~ 这本书洛洛其实越写越慢,因为要保证质量,还要经常和编辑沟通——可恶啊,洛洛好多想法都被否决了,他说试试就逝世的那种,洛洛只能怂怂怂。 所以,洛洛得随时注意,哪些能写不能写,一边写得呜呜呜,一边又写得小心翼翼,一章经常一写就是半天——不过大家请放心,哪怕过年洛洛也不会断更的! 还有还有,大家的追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求求大家尽量不要养书喵,有大家的支持洛洛才有动力和状态写下去,万分感谢! 最后,能求亿点点好评嘛,嘿嘿~ 】 第49章 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旷野上的笑声渐渐歇了。 那股子关于“红烧肉”的憧憬,像是一阵暖风,短暂地吹散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 队伍重新启程,继续向前蠕动。 而此刻,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回味刚才的红烧肉。 但也有不少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老班长刚才那番激昂的话语上。 “兄弟们,刚才老班长提到的‘鬼子’,到底是个什么战力?” “还能啥样?参考咱们蓝星的樱花国呗,不是也有不少被入侵的国家,叫他们‘鬼子’来着?” “我估计也是,洛老贼就是以樱花国为原型,当年秦老爷子他们守国门打得挺惨烈的,差点都没守住……” “所以这平行世界的龙国,让樱花国给入侵了?我怎么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老班长他们的目标明显不止是打鬼子吧……” “有一说一,就算洛老贼是在模拟樱花国入侵,我觉得老班长他们这么惨,纯粹是因为装备代差太大,秦老爷子他们的装备可没有这么差啊!” 软软看了一眼弹幕,也是心生疑惑。 她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那个佝偻的背影。 “班长……” 软软的声音刻意小心,带着那种从没见过世面的女学生天真。 “您总说要把鬼子赶出去……那些鬼子,到底长啥样啊?”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鹰眼,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悄悄竖起了耳朵。 作为一个技术流玩家,他对敌人的情报永远是最敏感的。 这些天玩下来,除了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烂泥,他们还没正儿八经的和那个所谓的“鬼子”,或者其他敌人交过手。 对于洛老贼的平行世界,也知之甚少。 有些情报,需要老班长他们自然而然地透露。 若是老班长没有提及过“鬼子”,软软这么装傻充愣地问,可问不出所以然。 听到软软的天真问题,老班长不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那张之前还因为描述“红烧肉”而带着慈祥笑意的脸,此刻却像是突然被一层寒霜封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看得软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咕嘟。” 狂哥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棍子不自觉地握紧。 老班长此刻身上的气场明显变了,变得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 “呸!” 老班长侧过头,往旁边的泥水里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是他极少见的不洁行为。 这一路走来,老班长虽然衣衫褴褛,但对于军容风纪看得比命还重。 哪怕是在烂泥里睡觉,也要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 可现在,他却像是吐出什么最脏的东西一样,满脸的厌恶。 “女娃娃,没见过是福气。” 老班长看了一眼软软,眼里的那股森然稍微收敛了一点,变成了对后辈无知的一种悲悯。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茫茫草地,看向遥远的北方,声音更冰。 “鬼子?”老班长冷哼一声,“那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直播间里原本因为红烧肉而稍微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畜生?”软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是因为他们抢咱们的粮食吗?” 在蓝星玩家的认知里,战争虽然残酷,但大多停留在“攻城略地”、“资源掠夺”的层面。 就算是秦老爷子参与的那场卫国战,对方虽然凶残,但也还是“人”的范畴。 只是被樱花国入侵的其他国家,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老班长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狂哥背上那口巨大的行军锅。 更准确地说,是指着那口锅上系着的那根半截皮带。 “那是老李留下的,对吧?”老班长轻声问道。 狂哥一怔,下意识地点头,“是,老李的遗物。” 听到老李的名字,旁边的小虎和小豆子眼圈红了,低下了头。 “老李以前不是炊事员。”老班长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慌,“那是三四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老李在北边老家,是个手艺很好的铁匠,有一身力气,家里还有两亩薄田,老婆孩子热炕头。” “后来,东瀛的那些鬼子来了。”老班长的喉咙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们不光抢粮,还要人。” “不管你是种地的,打铁的,还是教书的。” “只要是个男的,还有口气,就被绳子一串,像是拴蚂蚱一样,牵着往北走。” “老李就被抓了。” 鹰眼不禁驻足,回过头,皱眉道。 “抓壮丁?这也算是战争常态吧……” “壮丁?”老班长瞥了鹰眼一眼。 他似乎没想到鹰眼这个会玩枪的,竟也这么“天真”。 “抓壮丁是让你去打仗,去卖命。”老班长冷声道。 “被东瀛鬼子抓去,那是让你去当‘材料’。” “材料?”鹰眼愣住。 “就是给鬼子挖煤,修炮楼,做苦力。”老班长继续说道。 “进了那个圈子,你就没有名字了,只有编号。” “老李那时候叫‘1457’。” “穿的?”老班长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露出棉絮的破棉袄,“这种衣服在那里都是奢望。” “他们给老李穿的,是水泥袋子。” “中间掏三个洞,脑袋和胳膊伸出来,就是一件衣裳。” “吃的?” “混合着木屑和沙子的橡子面,那是好的。” “有时候就是喂牲口的豆饼,发霉的,长毛的。” “一人一天一顿,饿不死就行。”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安静。 在蓝星,也确实只有樱花国,对于“战俘”或者“劳工”会这样处理。 老班长他们世界的东瀛鬼子,果然是以樱花国为原型。 只是老班长接下来的话,却开始超出狂哥他们,以及龙国直播间的认知。 “这些都不算啥。” 老班长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老李亲身经历的那段黑色记忆。 “最怕的,是生病。” “在那里,人命不值钱,还不如一把铁锹值钱。” “干活慢了,皮鞭子抽,累趴下了,刺刀挑。” “要是病了……”老班长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光芒。 “那就不是人了,那是‘垃圾’。” “垃圾是要被处理掉的。” 老班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老李那时候刚去没俩月,水土不服,发了高烧。” “那是打摆子,忽冷忽热,人烧得迷迷糊糊,干不动活了。” “鬼子的监工过来看了一眼,踢了一脚,见老李没动静,就挥了挥手。” “两三个鬼子兵走过来,拖着老李的腿,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工棚。” 软软捂住了嘴,眼神惊恐。 “他们……把老李扔了?” “扔?”老班长惨笑一声,“哪有那么好的事。” “在那个矿山的后山沟里,有一个天然的大深坑。” “当地人都不敢靠近那里,因为那里常年盘旋着乌鸦,那乌鸦吃得比鹰还肥。” “那个坑,叫‘万人坑’。” 【 感谢“八八大顺”送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喵~ 零点的两章更新还不知道能不能写完,但洛洛动力十足! 】 第50章 这就叫做望……望啥来着? “万人坑”这三个字,瞬间冻结了直播间里所有的热度。 在蓝星龙国的认知里,东瀛只是樱花国的一个历史投影。 虽然樱花国曾试图侵略龙国,并对其他国家犯下过各种暴行。 但对于龙国玩家来说,那终究是隔着一层海的“别国历史”。 可现在,他们好似有些体会到了,假如秦老爷子他们没有守住国门…… “草……”狂哥莫名愤怒,共情。 那种愤怒不是因为游戏剧情,而是因为一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莫名共情。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回过神来——这“鬼子”的称呼,好像真不是白叫的! “我吐了,把活人当垃圾扔?” “我看过樱花国对别国施暴的历史资料,他们还真的干得出来!洛老贼这个设定,太特么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害怕。” 草地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软软缩在狂哥身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那种“万人坑”的画面联想,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女孩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 而这,还只是东瀛鬼子的冰山一角。 老班长似乎察觉到了队伍里弥漫的恐惧和低压。 恐惧是士气的大忌。 在这片草地里,一旦心气散了,人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行了!” 老班长突然提高了嗓门,那一脸的悲怆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平日里那种嫌弃的表情。 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对着地上那滩泥水啐了一口。 “呸!那是以前的晦气事,提它干啥?平白坏了胃口!” 老班长用他那只好手挥了挥,像是要赶走身边的苍蝇,也像是要赶走那些缠绕在老李魂魄上的梦魇。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老李那是没福气,没赶上好时候。” “咱们现在虽然苦,但咱们手里有枪,咱们是正规军!” 老班长转过身,用棍子戳了戳地上的泥。 “等今晚咱们找个干爽地儿,睡个安稳觉,梦里啥都有!”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压抑的火光。 他们越敬重老班长,听着东瀛鬼子什么的就越是生气。 按照现代梗说,就是拳头硬了! 不过老班长此刻故意转移话题,他们也不好再多问。 虽然,他们其实还想问更多。 想问问那个年代,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吃人”的事。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与游戏里的草地泥潭恍若两个世界。 经过这一波情绪爆发,洛安终于积攒够了情绪值。 【叮!恭喜宿主,积累情绪值达标!】 【系统正在升级……LV1 -> LV2】 【升级完成!当前版本:文明薪火·军用级物理引擎】 【解锁:初级热武器库,敌军AI模组,肢体破坏与弹道侵彻系统,高级NPC智能对话模组】 洛安眼睛一亮,终于可以开发新副本了! 翌日清晨。 玄鸟一身便装,再次敲开了洛安工作室的大门。 “洛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 玄鸟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 “这几日,雪山和草地的特训效果很好。” “但是……还不够。” 洛安很快了解完情况,原来是VR防沉迷的锅。 洛安制作游戏的时候,会考虑6小时限制设置各种剧情。 但对军方来说,这样的“限制”,就是真“限制”了。 “嗯,没错,这种断断续续的体验,虽然能锻炼意志,但还是无法完全模拟那种把人逼到生理极限后,依然要执行高强度战术动作的状态。”玄鸟有些无奈,“我们需要一个能24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模块。” 洛安闻言怔了一下,本来他想先发布“腊子口”篇。 但24小时高强度训练这种需求,显然前传“泸定桥”篇更合适。 毕竟“飞夺泸定桥”,可是我军日行240里,用脚跑出来的奇迹! …… 草地,入夜,无雨。 队伍在一段相对干燥的土坡上扎营。 风还在吹,但少了雨水的湿冷,这对于草地上的战士来说,已经算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那点马肉早就消化没了。 饥饿感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胃壁,让人心慌气短。 小虎和小豆子坐在火堆旁,嘴里机械地嚼着几根洗干净的草根。 那草根又苦又涩,嚼得腮帮子都酸了,也咽不下去几口汁水。 “班长……”小豆子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着老班长,“再讲讲红烧肉呗?或者是别的……” “我想听肉,越肥越好。”小虎也凑了过来。 老班长描述的太有画面了。 或许听着听着,嘴里的草根就不那么涩了! 老班长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同样一脸菜色的软软、狂哥和鹰眼。 他突然笑了笑,把手里的草根一扔。 “光听我讲有啥意思?咱们班里又不是没人了。” 老班长指了指狂哥他们。 “来,咱们今晚搞个‘会餐’。” “每个人都讲讲自己老家最好吃的东西,讲着讲着,这肚子里就有食了!” “这就叫做望……望啥来着?” 老班长竟一时词穷,挠了挠头。 软软忍不住噗嗤一笑,接茬道。 “那叫——望梅止渴!” 火堆噼啪作响着,映着几张脏兮兮,却满是期待的脸。 “我先来!我先来!” 小豆子最积极,硬是把手里那根嚼得没味的草根咽下去。 “我想吃……红糖糍粑!” 小豆子一边比划一边吸溜口水。 “要是那种刚打出来的糯米,热乎乎的,软得粘牙!然后往那红糖汁里一滚……” “要蘸好多好多红糖!咬一口,糖汁能拉出丝来,甜到嗓子眼的那种!” 老班长听得直乐,笑着点评。 “你个瓜娃子,那是女娃娃爱吃的玩意儿。” “不过……确实甜,顶饿!” “我呢!”小虎不甘示弱,“我想吃羊肉泡馍!” “大海碗!碗口得有脸盆那么大!”小虎张开双臂比划着,“馍要掰得碎碎的,像黄豆粒那么大。” “肉要烂,汤要宽!最重要的是辣子要多!” “呼噜呼噜喝一碗,浑身冒汗,那才叫舒坦!” 周围几个战士听得直吞口水,仿佛那股羊肉汤的香味已经飘进了鼻子里。 狂哥坐在旁边,听着这朴素的愿望,心里酸得发涨,肚子却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他忍不住了,竟是大喊一声,“我要吃炸鸡!” 第51章 晚,安 “炸鸡?”众人都看向狂哥。 “对!裹上面粉炸得金黄酥脆的那种!” “外皮一咬咔嚓响,里面的肉汁滋滋往外冒!” 狂哥一见老班长他们能“听懂”,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一定要配冰阔落,加满冰块的那种!” “一口炸鸡一口阔落,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老班长听懵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啥?阔落?” “那是啥鸡?比山里的野鸡还鲜?” “还有那个……加冰块?”老班长一脸担忧地看着狂哥,“这天气喝冰水?” “你小子……也不怕把肠子冻坏了拉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观众们笑疯了。 “神特么把肠子冻坏了哈哈哈!老班长不懂快乐水的含金量啊!” “笑着笑着就哭了呜呜呜,在老班长眼里,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幸福,哪能理解我们为了爽专门喝冰的。” “这代沟,隔着一百年的富强啊。” 软软也忍不住了,她抱着膝盖,莞尔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班长,我想吃麻辣小龙虾!要十三香的,蒜蓉的都要!” “还要喝珍珠奶茶!少冰七分甜,加波霸加椰果!” 这下老班长更懵了,眼睛瞪大的像黑猫警长。 “龙虾?那玩意儿海里才有吧?” “那是龙王爷管的,咱也能吃?” 老班长一脸震惊,随后又指着软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还有那个……珍珠?” “珍珠那是挂在脖子上当首饰的!那石头蛋子咋能往嘴里喝?” “你这女娃娃,看着挺聪明,咋还想吃石头?小心崩了满嘴的牙!” “哈哈哈哈……” 营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就连愈加严肃的鹰眼,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种跨越时空的误会,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温馨。 那是来自未来的烟火气,在温暖着这群即将冻僵的先辈。 闹腾了一阵,大家都累了。 虽然肚子还是空的,但精神上似乎真的像是吃了一顿大餐,连梦里的素材都有了。 这时,老班长却神秘兮兮地起身,举着火把,摸到了前方部队的营地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回来。 手里没拿着吃的,却捏着一根细细的东西,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帮抠门的,借根针跟要了命似的,生怕老子给弄丢了……” 老班长坐回火堆旁,招手让狂哥过来。 “过来,狂娃子,撅屁股。” 狂哥一愣,不禁一紧,“啊?” “啊个屁!”老班长指了指狂哥裤子后面,“大老爷们露着半个屁股蛋子,像什么话?” “你自己不嫌寒碜,老子还怕你漏风把肠子冻坏了!” 狂哥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 那里的裤子早就磨破了一个大洞,是被行军锅的边缘给磨烂的。 这半天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确实冻得够呛。 狂哥脸一红,乖乖地趴在了老班长的膝盖上。 老班长从自己那件本就单薄的破棉袄里衬上,小心翼翼地抽出几根棉线。 他把线头放在嘴里抿了抿,试图穿过放在狂哥身上的那个针孔。 但是…… 火光下,老班长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眯着眼,凑得很近,艰难穿针。 试了一次,没穿过。 试了两次,线头歪了。 “这鬼天气,火都不亮堂……”老班长嘟囔着,还在逞强。 一旁的软软顿时反应过来,那不是火不够亮。 而是老班长的雀蒙眼,让本就独臂的老班长,穿针更难。 软软连忙凑过去,也不嫌弃老班长手上的泥。 “班长,我来吧!我眼睛尖!” 软软接过针线,却发现自己双手也在抖。 作为现代人,她其实压根不会针线活。 但在这一刻,她屏住呼吸,借着火光,一次就穿过了针孔。 “给。” 老班长接过穿好线的针,用牙齿咬住线头打结。 因为只有一只手,他必须配合牙齿和膝盖。 他按住狂哥的裤子,那只粗糙的大手虽然只有五根手指,却灵活得不可思议。 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地缝补着那个破洞。 火光映在他满是皱纹和风霜的脸上,其神情专注无比。 狂哥趴在老班长的腿上,感受着针线穿过布料时的细微拉扯感,感受着老班长膝盖传来的骨感和体温。 那一瞬间,狂哥鼻子猛地一酸。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奶奶戴着老花镜给他缝扣子的场景。 没想到在这个虚拟的游戏里,在这个充满死亡的草地上,他又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软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轻声道, “班长,你手艺真好……像我妈。” “哼。”老班长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却没停,“屁的妈,老子是爹!” “当兵的,啥都得会。” “裤子破了没人给你补,那就得冻死。” “学会了,就能多活几天。” 话虽糙,却暖得人心颤。 …… 夜深了,衣服缝好了。 狂哥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蜈蚣趴在屁股上,但却异常结实厚厚的补丁,嘿嘿傻笑了一声。 战士们互相依偎着,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企鹅,沉沉睡去。 老班长轻轻拍了拍睡在最边上容易受风的小豆子,把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小豆子身上。 鹰眼负责守上半夜。 他抱着枪,看着老班长那瘦骨嶙峋的背影,那个即使在休息中也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的老兵。 鬼使神差地,鹰眼低声问了一句。 “班长……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这片草地太大了,大得让人绝望。 大到鹰眼都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走完。 老班长看着远处黑暗深邃,仿佛会吃人的草地深处,声音轻轻传来。 “只要不想着死,就能走出去。” “睡吧,明天又是硬仗。” 说完,老班长终于放松了姿势,似乎睡去。 而鹰眼则抬起头,看着那浩瀚的星空。 他们就像是这无边黑暗草地里的一簇微弱火苗,虽然渺小,虽然摇摇欲坠。 但始终燃烧,未曾熄灭。 鹰眼低下头,看了看陷入“熟睡”的老班长,看了看这才“放松”入睡的狂哥和软软,两个字一前一后地飘散在了夜风里。 “晚,安。” 【 一直写到晚上,加更实在实在写不动了o(╥﹏╥)o 明天早起再写,中午应该还有一章礼物加更,嗯! 】 第52章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草地篇,第六天,清晨。 昨晚那场关于“红烧肉”和“炸鸡”的美梦,随着太阳升起,像泡沫一样碎了个干净。 饥饿,反倒比昨天更凶。 狂哥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这草地篇走得最远的,目前也只有他们。 其他玩家小队,往往坚持到了第四天左右,就再也坚持不住。 此刻,狂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大黑锅。 锅底早就比脸还干净了,连昨晚那是用来“望肉止饿”的空气都没剩下。 但是,锅耳朵上还系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半旧的牛皮带。 上面布满了黑灰,边缘磨损得厉害,还有几个深深的牙印。 狂哥盯着那截皮带,喉咙干涩。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最后的备注再次浮现。 ——拿去煮了吧,能救命。 “能救命……” 狂哥喃喃,真要吃了它吗? 周围,鹰眼正在擦枪,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 软软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若有若无。 小虎和小豆子眼窝深陷,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望肉止饿,终究是止不了饿。 他们除了昨天白天,补给的那一点马肉,和一点草根,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 “看啥呢?” 老班长的声音在狂哥头顶响起。 他那一支独臂背在身后,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但这几天肉眼可见的消瘦,让那身军装显得空荡荡。 狂哥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截皮带。 老班长的目光落在那截皮带上,眼神凝固了很久。 风吹过,皮带在锅边轻轻晃荡,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是老李留下的念想。 要是吃了,念想就断了。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也是叹气。 “别吧,真要吃老李的皮带?” “那是老李唯一的遗物啊……” 老班长却忽然动了。 他那只好手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断刀,“噌”的一声,寒光在雾气中一闪。 竟是说出了让狂哥他们瞳孔齐齐一缩的话。 “煮了吧,能救命。” 只是,少了“拿去”两字。 老班长和老李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狂哥三人互视一眼,虽然早有准备会动用这最后的补给,但还是难受不已。 这里不像雪山,他们只要咬咬牙,意志力爆发,就能将老班长送到顶。 他们已经咬牙坚持了一天又一天,这草地却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 最终,狂哥看着老班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还是点了点头,动手解下了皮带。 没有砧板,就找了一块青石。 没有力气,狂哥切不动。 那牛皮带经过风吹日晒,硬得像铁块。 老班长推开了狂哥。 他单膝跪在泥地上,一只腿压着皮带的一头,再用膝盖顶着另一头,手里的断刀用力地切下去。 “吱嘎——吱嘎——” 艰难费劲。 老班长切得很慢,很细。 每一刀下去,都要喘一口粗气。 切着切着,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像是要把这死寂给切碎。 “老李这根皮带,是他自己打的。” 一众战士看向了老班长。 “那时,老李还在老家当铁匠。” 老班长低着头,刀锋在牛皮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有个儿子,刚满十八,那是老李的命根子。” “老李攒了半年的牛皮,打了这条皮带,说是给儿子娶媳妇时候用的聘礼之一。” “那时候讲究,腰上有真皮带,那是体面。” “咔嚓。” 刀锋切断了一小块牛皮。 “后来鬼子进村了。” 老班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鬼子要抢粮,老李的儿子气不过,扛着锄头上去拼命。” “那是鬼子的刺刀啊,一锄头能顶啥用?” “当着老李的面,那一刺刀,直接把他儿子的肚子给豁开了。” 软软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班长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切牛皮的力道重了几分。 “老李疯了要去拼命,被鬼子一枪托砸晕,拖走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矿坑里了。” “这条皮带,鬼子没看上,嫌土,就扔在煤堆里。” “老李把它捡回来,系在那个装水泥袋子的破衣服上。” “那矿坑不是人待的地方,动作慢了就是鞭子抽。” “老李那时候想死,但看着腰上这根皮带,他就想起了儿子。” “他说,儿子没了,但这仇得记着。” “这条皮带上,沾着他在矿坑里流的血,沾着煤灰,还沾着他对鬼子的恨。”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说到这,老班长在狂哥的帮助下,终于把整条皮带都切成了手指甲盖大小的碎丁。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火。 “你们以为这吃的是皮带?” 老班长抓起一把皮带丁,狠狠地扔进了重新沸腾的行军锅里。 “这是老李的命!是鬼子欠咱们的血债!”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开了,一股陈年皮革的焦臭味直冲鼻腔。 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捂鼻子。 小虎和小豆子死死地盯着锅里,眼睛里是刻骨的恨意。 狂哥看着那翻滚的黑汤,脑子里全是老班长描述的那个画面——老李的儿子被刺刀豁开肚子,老李在矿坑里像牲口一样被鞭打。 “草!” 狂哥低吼了一声,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好了。” 煮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水都熬干了一半。 老班长率先盛了一碗。 那汤黑得像墨汁,皮带丁依旧硬邦邦的。 他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就灌。 “咔嚓,咔嚓。” 那是牙齿咀嚼牛皮的声音。 听起来不像是在吃饭,像是在嚼碎敌人的骨头。 “吃!”老班长把碗重重一放。 “吃了这顿,才有力气走出草地!才有力气给老李报仇!” 狂哥端起碗。 烫,那是第一感觉。 臭,那是第二感觉。 一口喝下去,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橡胶水。 那皮带丁进嘴里,又苦又涩,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汽车轮胎,根本咬不烂。 狂哥脖颈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把那口嚼不烂的牛皮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但这股火,不疼。 反而在极度的饥饿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叮!您已触发特殊Buff:嚼不烂的恨,咽下去的火。在复仇完成之前,你们的灵魂拒绝倒下。】 “呼……” 狂哥长出了一口气。 明明胃里只有这几块难消化的牛皮,可刚才那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旁边,软软一边流着泪,一边拼命地把皮带丁往嘴里塞。 鹰眼则是一脸冷酷,机械地咀嚼着,眼神锐利如刺刀。 “走。” 老班长抹了一把嘴角的黑汤,抓起棍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翻过这座岗,前面就是咱们的活路!” 与此同时,《赤色远征》忽然发布公告。 【全服通告:大型多人战役副本开启!】 【副本名称:《飞夺泸定桥》前传《强渡大渡河》】 【人数限制:1000人/局(首批开放10个战区)】 【入场资格:已下载《赤色远征》客户端的所有玩家(无需通关雪山、草地篇)】 【副本简介:在绝望的草地之前,曾有一场决定生死的渡河。那里有天险,有强敌,也有……人民。】 “卧槽?千人副本?洛老贼竟还憋个了大招?” “强渡大渡河是啥?泸定桥不是前传吗,这是前传的前传?洛老贼也太会套娃了吧!”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把画面淹没。 狂哥这会儿正在游戏里跟泥坑较劲,看不到外面的动静,但直播间的观众可是拥有上帝视角的。 “兄弟们,快展开简介看看,竟是要在那个安顺场强渡大渡河!” “安顺场?我想起来了!老班长之前是不是提过一嘴?他的胳膊就是在安顺场去泸定桥的路上丢的!” “卧槽!那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啊!” “妈的,必须去!为了保住老班长的胳膊,老子要去把这个副本打穿!” …… 光影流转。 千人副本很快匹配完成。 玩家“八八大顺”,是个退役的业余拳击手,也是狂哥的铁粉。 他平时最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游戏,这次好不容易抢到了首批测试资格。 爬雪山过草地那种苦他吃不了,打仗他还不会打吗? “这就是安顺场?” 八八大顺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什么战场上,而是站在一个破旧的村落口。 身边密密麻麻全是玩家,大家都顶着“赤色军团新兵”的头衔,兴奋地东张西望。 “这就开打?” “枪呢?怎么还是这破老套筒?” “别急,先看看有没有任务指引。” 八八大顺挤出人群,往村子里走。 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这种进村环节,就是找头上顶着感叹号的NPC接任务。 但这里的NPC……不一样。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爷,正佝偻着腰在墙根下晒太阳。 看到这群穿着灰军装、背着枪的战士进村,老大爷竟是浑身一颤,“是……是赤色军团?” 老大爷丢掉手里的旱烟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八八大顺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却热得烫人。 “娃娃,饿了吧?快,快进屋!” 八八大顺懵了。 “大爷,我……我不饿,有任务吗?” “说啥胡话!行军打仗哪有不饿的!” 老大爷根本不听,硬是把他往屋里拽。 进了屋,光线昏暗。 老大爷哆哆嗦嗦地挪开墙角的破柜子,从地砖下面抠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一层层揭开,里面竟然是小半袋子白米。 “这是俺给那些军阀交完粮后,偷着藏下来的一点种粮。” 老大爷一边生火,一边絮絮叨叨。 “本来是留着当棺材本的,但这几天听说你们要过河,俺就寻思着,不能让自家的队伍饿着肚子打仗。”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这一章加更章是三千字大章,写得实在是有些久了o(╥﹏╥)o 】 第53章 谁敢在历史面前装超人? 昏暗的茅草屋内,柴火燃烧的烟熏气开弥漫。 “给……拿着。” 老大爷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哆哆嗦嗦地将那小半袋米,塞进了还在发懵的八八大顺怀里。 要是别的游戏,八八大顺还会以为这是福利。 但他看着怀里的米,那袋子是用不知道哪年的破布缝的,上面还打着两个补丁。 米不多,顶多一两斤。 每一粒都被磨去了谷壳,白得有些刺眼。 八八大顺作为一个自称“红玩家”的云玩家,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大爷,这不行,我们有纪律……” 身为红玩家,八八大顺也是代入了角色,忽然想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啥纪律不纪律的!” 老大爷急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涌上一层水光。 他死死按住八八大顺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周边的那些军阀,来了就是抢!” “那东边的鬼子,来了就是要命!” “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进村不扰民,还在墙上写字说要帮俺们穷人翻身。” 老大爷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俺不懂啥大道理,但俺知道,谁把俺当人看,俺就盼着谁赢。” “拿着!吃了这顿饱饭,过河去打胜仗!别让这世道再黑下去了!” 八八大顺闻言愣住。 手里那小半袋米,忽然沉重许多。 这老大爷,竟是用几句话,就交代了为什么对赤色军团好—— 只是因为,这个世道,太不好了。 而赤色军团这样的理想军队,对于老百姓来说,实在太“理想”了。 他们都希望这样的军队,能向前向前地走下去。 寥寥几句话,就让八八大顺体会到了狂哥的感受。 在《赤色远征》里,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的存在。 这很难让他把老大爷当成虚拟数据。 八八大顺深吸了一口气,刚刚还是游戏的心态消失无踪。 然后正色着,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十分钟后,安顺场渡口。 此时的渡口早已人声鼎沸,近千名玩家汇聚于此。 虽然大家都穿着灰扑扑的军装,但他们的精气神却和老班长那种百战老兵截然不同。 哪怕是在这历史的渡口,他们依旧带着一股子现代玩家的散漫和嚣张。 “兄弟们!冲啊!抢首杀!” “这破枪怎么没有准星?这老套筒能打死人吗?” “不管了!哪怕是用人堆,咱们一千个人还堆不过去?” 人群中,一个ID叫“蓝色骑士”的玩家皱着眉头,试图在公共频道大喊。 “大家别乱!这是战役副本,不是绝地求生!先找掩体,组织火力压制!” “对面有碉堡!必须要分出火力组和突击组!” 然而,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千人的嘈杂声中。 “压制个毛线!老子一条命就是干!” “快上船!船要是被抢光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一条简陋的木船停在岸边,那是唯一的渡河工具。 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像是抢超市打折鸡蛋一样蜂拥而上,甚至为了抢船位还互相推搡谩骂,蓝色骑士绝望地闭上了嘴。 八八大顺凑了过来,看着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 “兄弟,这……能行吗?” 蓝色骑士冷笑一声,看着远处那条奔腾咆哮、浑浊不堪的大渡河。 “行?你看着吧,这河水专治各种不服。” 第一波抢到船的玩家兴奋得哇哇大叫,十个人挤在了同一条小船上。 船夫看着这群乱哄哄的不像是赤色军团的“新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无奈。 但在玩家的催促下,还是撑开了篙。 船,离岸了。 大渡河的水,不是静止的湖泊,而是咆哮的野兽。 刚一入河心,湍急的水流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狠狠地拍在了这艘轻飘飘的木船上。 “卧槽!好晃!” “别挤!再挤要翻了!” 玩家们在船上东倒西歪,甚至有人因为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在这冰冷刺骨且流速极快的水里,掉下去甚至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瞬间就被卷进了旋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什么鬼物理引擎?太夸张了吧!” “救命!我不会游泳!” 还没等玩家们适应这恐怖的水流,对岸的“欢迎仪式”到了。 “哒哒哒哒哒——” 对岸黑漆漆的碉堡孔洞里,突然喷吐出几条修长的火舌。 那一船船挤得满满当当的玩家,瞬间木屑横飞,血雾炸开。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水声。 子弹穿透了单薄的船板,穿透了玩家并不结实的身体。 有人被打断了腿,有人被削去了半个脑袋。 系统为了防止玩家精神崩溃,虽然屏蔽了大部分痛觉和视觉效果。 但那种看着自己的血条瞬间蒸发,看着身边的队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视觉冲击,依然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开枪!反击啊!” 有人在船上大喊,举起手里的老套筒,向着对岸胡乱扣动扳机。 “砰!” 一颗子弹飞出,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这种老式步枪,在颠簸的船上,在没有瞄具的情况下,想要命中岸上的碉堡射击孔?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几分钟,代表着过河希望的“渡河小队”就已覆灭。 而唯一的船只沉底,代表着这场游戏光速结束。 岸边,剩下的九百多名打着散枪的玩家,忽然齐齐没了枪声。 “啊?这就游戏结束了?!” 许多玩家还没有搞清楚规则,就迷了糊的光速结束游戏。 返回到匹配大厅的蓝色骑士,看着身旁也是一脸无语的八八大顺。 “你,知道我们缺什么吗?” 八八大顺蹙眉,“缺装——不对,纪律?” 他又想到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蓝色骑士意外地看了八八大顺一眼,点了点头。 “对,缺纪律!” 而纪律,对于玩家千人团来说,是最大的问题! 八八大顺沉默了。 纪律什么的,对于一般玩家来说,确实遥远。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 “那个,狂哥他们,通关还得多久?”八八大顺忽然问道。 他们组织不了玩家,作为《赤色远征》人气最高的狂哥三人组,总能组织的起来吧? 蓝色骑士看了一眼和他相熟的鹰眼直播间,沉思了一会道。 “洛老贼这个时候放出泸定桥前传预热,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快要走出草地了……”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保健,加更写的脑子嗡嗡的…… 下一章就要准备走出草地了,不会刀掉老班长的! 】 第54章 嘘!别吵! 松潘草地,第七日。 这片名为“草地”的魔窟,终于撕下了它“夏日郊游”的最后一张伪装面具。 这里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只有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黑泥,以及时刻准备吞噬生命的死寂。 狂哥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每迈一步,都要先从那半米多深的淤泥里把腿拔出来。 那种黏稠的吸附感,像是有无数只腐烂的手,在泥沼下死死拽着他的脚踝。 “呼……呼……” 狂哥喘出的气,在冷风中瞬间化作白霜。 他的腰间系着一根草绳,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软软的腰上。 软软此刻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满脸污泥,眼睛半睁半闭。 整个人几乎是处于半昏迷的无意识状态,完全是靠着狂哥的拖拽在前行。 那锅老李的皮带汤,确实救了命,却没办法让他们直接变成超人。 “……没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鹰眼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拄着棍子,眼里是一片布满红血丝的浑浊。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水草。 看起来像是实地,但鹰眼刚才试探性地把棍子插下去,整根棍子瞬间没顶,连个底都没探到。 这是死路。 “往左……绕。” 老班长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狂哥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像灯塔一样立在队伍最前面的身影。 但他愣住了。 老班长的背影,在发抖。 那种抖动很不自然,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 老班长的左手死死拄着棍子,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而他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正在剧烈疯狂地抽搐。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正在那袖管里拼命地挣扎,想要撕开布料钻出来。 “班长?” 狂哥心头一紧,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 老班长突然暴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冷汗。 汗水冲刷着脸上的污泥,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直播间里,有懂医的观众瞬间发出了弹幕。 “卧槽,这是截肢端神经痛!阴雨天或者是极度湿冷的时候最容易发作!” “听说那种痛就像是用锯子在锯并不存在的骨头,或者是火烧、电击,根本止不住,因为手已经没了,想揉都揉不到!” “老班长……他一直在忍着?” 老班长靠在一棵枯死的小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死死盯着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袖管。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泸定桥前夕。 那是他在那里丢掉的手,也是他在那里丢掉的半条命。 “班长,歇会儿吧。” 鹰眼走了过来,想要搀扶。 “滚蛋!” 老班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那空袖管甩动了一下,仿佛那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推了鹰眼一把。 “这点痛算个屁!” 老班长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当年关二爷刮骨疗毒都没吭声,老子这点痛若是都要歇,还怎么带你们走出草地?!” “走!都给老子走!” 他用仅剩的左手,狠狠地拔起地上的棍子,再次迈开了腿。 那一瘸一拐,却死活不肯倒下的背影,让狂哥和鹰眼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而就在他们艰难地绕过那片死水潭时。 天,漏了。 没有任何征兆,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瞬间塌陷。 夹杂着冰渣子的黑压压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像是无数根鞭子,狠狠地抽在所有人身上。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骤降了十几度。 本来就已经湿透的衣服,此刻彻底变成了贴在身上的冰块。 “啊……” 小豆子忽然惨叫一声,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小豆子!” 小虎慌忙去拉,却发现小豆子浑身烫得吓人。 那是失温引发的高烧,或者是高烧引发的失温。 在这缺医少药、没有食物的草地上,这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我不行了……哥……我不行了……” 小豆子哭着,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我好冷……我想吃糍粑……我想回家……” 这哭声像是会传染的病毒。 一直咬牙坚持的软软此刻也崩溃了,跪在泥水里起不来。 “看不见了……” 鹰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绝望地看着四周。 暴雨遮蔽了一切视线。 连五米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更别提辨别方向了。 脚下的泥潭被雨水一泡,所有的路都变成了陷阱。 并且,他们还迷失了路的方向。 而在草地里迷路,在这个没有补给的第七天,意味着全军覆没。 狂哥站在雨里,看着倒下的小豆子,看着半死不活的软软,看着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的老班长。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就是历史吗?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先辈们,面对的绝境吗? 没有任何外挂,没有任何奇迹。 只有冷,只有饿,只有死。 雷声滚滚,仿佛都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但就在这时,老班长却突然停了下来。 “嘘!” 老班长猛地侧过头,左耳对准了风雨吹来的方向。 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却凝固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严肃。 “……别吵。” 老班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狂哥愣住了,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就连哭泣的小豆子,也被小虎捂住了嘴巴。 除了哗哗的雨声,除了呼啸的风声,还能有什么? 鹰眼皱起眉,他的听觉在游戏中也算敏锐,但他只听到了风雨声。 “班长,怎么了?是……敌人?” 鹰眼端起了手里那杆并没有几发子弹的老套筒,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此刻若是遇见敌人,鹰眼反而觉得希望。 那就说明,他们快要走出草地了! 第55章 咚……咚……咚…… 而有敌人堵在草地出口以逸待劳,鹰眼不意外。 虽然,若真是敌人的骑兵或者搜索队,他们在这种状态下遭遇必死无疑。 老班长没说话。 他就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立在暴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 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依然在风中剧烈地摆动。 “咚……咚……咚……” 慢慢地,狂哥也听到了,那不是雷声。 那是一种极低,极沉闷,却又连绵不绝的声音。 它夹杂在风雨里,忽远忽近。 听起来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低吼,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震动。 软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是……是死了的人吗?他们在哭……” 人在极度饥饿和濒死状态下,是会出现幻听的。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惊悚。 “卧槽,这BGM怎么变了?” “这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不会真的是灵异展开吧?洛老贼没说过有灵异元素啊!” “别吓我,这草地死了几千人,有点怪声太正常了……” 那声音越来越大。 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狂风。 不再是低沉的轰鸣,而是逐渐变得清晰,变得有了节奏。 那是…… 那是…… 老班长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甚至超过了他刚才幻肢痛时的程度。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雨雾,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涌上他的脸颊。 老班长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不是鬼!” “也不是敌人!” 老班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指着风雨传来的方向,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往下流。 “听见没?那是人!是咱们的人!” “是大部队!咱们的大部队就在前面!” 不是鬼? 也不是敌人? 是……我们的人?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他顺着老班长那根独臂指引的方向,看见前方那道原本以为是“泥岗子”的黑影,竟然真的在动。 那低沉的轰鸣声,穿透了雨幕,一下,又一下。 那是成百上千双脚,踩在烂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的声音。 “扶我……扶我起来!” 老班长此时也不顾那只断臂传来的剧痛了,刚才那一转身,就让他不慎跌倒下去。 此刻他那条浮肿的腿哆嗦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站起。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老班长的咯吱窝。 已经虚脱无比的软软也忽然来了劲,咬着牙,背起昏迷的小豆子,拽着神情呆滞、才反应过来帮忙托着小豆子的小虎。 一行人踉踉跄跄,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拼了命地往那个土坡上爬。 烂泥灌进草鞋,滑腻,冰冷。 每爬一步,都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当狂哥终于把脑袋探出那道土坡的棱线,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并没有什么千军万马的整齐方阵。 也没有什么红旗招展的浩大声势。 入眼的,是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浪。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色沼泽中,上千名衣衫褴褛的战士,正排成一列列横队。 因为脚下的淤泥太软、太深,单个人走上去,瞬间就会被那张大嘴吞没。 所以,他们手挽着手。 左边的人扣着右边人的胳膊,右边的人死死抓着左边人的手腕。 近百个人一排,几十个人一列。 他们互相借力,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块浮木,连成了一道道人肉防波堤。 有人身子已经陷下去一半,只剩胸口在泥面上,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两边的战友正死死架着他的肩膀,把他像拔萝卜一样往外拽。 有人走着走着,身子一歪,那是走着走着就断了气,但旁边的人没有松手,硬是拖着他的遗体,继续往前挪。 这是一条由血肉铸成的灰色长龙。 它在这片死亡禁区里,蜿蜒蠕动,虽慢,却决绝地向着北方延伸。 “这就是……大部队……” 鹰眼手里那杆老套筒,“啪嗒”一声掉进了泥里。 三大直播间里,千万级的在线人数,弹幕此刻也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真空。 没有“666”,没有“卧槽”。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屏幕前的秦老爷子,更是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衣领。 他竟然在平行世界,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脊梁”。 画面中,风雨更急。 雷声却是滚滚,似乎想把这条脆弱的灰龙给震散。 但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干裂,却又透着股钻透金石般硬度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前方传了过来。 起初只是一个人在喊。 紧接着是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 “西风烈……” 那声音并不整齐,有的破音,有的漏风,有的甚至带着哭腔。 但汇聚在一起,却盖过了雷声。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狂哥趴在土坡上,听着这并不押韵的吼声,心脏猛抽。 他不懂诗。 在蓝星这个文化荒漠里,他也没听过这首词。 但他听懂了这里面的意思。 这哪里是在背诗? 这是这群快要饿死、冻死、累死的人,在对着老天爷,对着这片吃人的草地,下战书! 老班长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那张蜡黄的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他挺直了腰杆,用仅剩的那只手,整理了一下早已烂成布条的军装领口,又摸了摸领口别着的那枚“金色鱼钩”。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那个破风箱一样的嗓门,也加入了那道洪流之中。 “雄关漫道真如铁!!” 这句词一出,狂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 雄关漫道真如铁。 哪怕前面的路像铁一样硬,像铁一样难打。 “而今迈步……从头越!!” 几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道声浪,硬生生地把漫天的雨幕给冲开了一个口子。 “从头越!” “从头越!!” 【 呜呜呜,边写边哭,原型之歌不让写,只能改成毛诗了…… 】 第56章 走出草地,看见光——这就是,长征! “从头越!” “从头越!!” 这句词,狂哥没听过。 直播间那上千万的蓝星观众,也没听过。 但这不妨碍他们浑身的血在这一刻烧得滚烫。 那是一种超越了文字,超越了时空的共振。 “真如铁啊……” 狂哥看着脚下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泥,看着周围那些倒下就再也没起来的骸骨。 这路,确实比铁还硬。 但那个独臂的老人,那个平时总是敲他们脑袋、把干粮省下来的老班长,此刻却浑身一震,不再用狂哥鹰眼搀扶。 他就像是一杆被烧红的标枪,直挺挺地站在了风雨的最前面。 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被风扯得笔直,脸上全是泪——那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只有火。 是要把这漫天冰雨都蒸干的火! “三连一排!!” 老班长猛地回头,嘶哑的嗓音穿透了雨幕,炸响在狂哥、鹰眼和软软的耳边。 “都愣着干啥?!跟上!!” “把手伸出来!不想死在泥坑里的,就把命交给你的战友!!” 那是命令。 也是求生的最后一道军令。 狂哥他们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动了起来。 “是!!” 狂哥大吼一声,一把从软软背后接过昏迷的小豆子,将其背后往上颠了颠。 然后腾出左手,就近抓住了一旁的小战士。 回光返照硬背小豆子的软软已经快不行了,她脸色煞白,两条腿像灌了铅。 狂哥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地向后一探,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软软的手腕。 “抓紧!” 软软被这一拽,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了一点光。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旁边小虎的腰带。 鹰眼则是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外侧,用那根棍子撑住地面,充当队伍的临时支点。 就这样,他们这几个人,像是一滴水,汇入了那条由几千人组成的灰色洪流之中。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人肉锁链”。 前面的人踩实了,后面的人跟上。 左边的人陷下去了,右边的人死命拽。 没有谁是单独活着的。 在这片吃人的草地上,命,是连在一起的。 “而今迈步……从头越!!” 那吼声还在继续。 狂哥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随着那节奏疯狂跳动。 每一步迈出去,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淤泥的吸附。 “噗嗤——噗嗤——” 血肉之躯与死神悍然拔河。 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爷发了怒,要把这支胆敢挑战天威的队伍彻底按进泥里。 狂哥的左手是一名他并不相熟的小战士。 那小战士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瘦得像根芦柴棒,脸上全是烂疮,手凉得像冰。 但他抓得很紧。 狂哥能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正在源源不断地借力,试图把自己从那半人深的泥潭里拔出来。 “兄弟,坚持住!” 狂哥此时热血四起,不禁喊道。 “前面就是硬地了!看见没?!” 那小战士却是抬起头,冲着狂哥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难看,牙龈都在出血,那双眼却亮如明星。 “我知道……那是红旗……” 小战士的声音极其微弱,队伍继续蠕动。 突然。 狂哥感觉左手猛地一沉。 那种下坠感来得太快、太猛,狂哥脚下一滑,差点连带着背上的小豆子一起栽倒。 “小心!” 旁边的鹰眼眼疾手快,那根棍子猛地插进泥里,死死顶住了狂哥的腰。 狂哥稳住身形,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刚才还对他笑的小战士,此刻半个身子已经完全陷进了那种稀得像汤一样的浮泥里。 那种泥最可怕,看着是地,踩下去就是水,根本不吃劲。 小战士的半截身子瞬间就被吞没,污泥直接没过了他的胸口。 “抓紧!!” 狂哥放下了小豆子怒吼,鹰眼见状赶忙接住。 腾出手的狂哥双手并握,死死拽住了那个小战士。 “给老子起!!!” 狂哥青筋暴起,却是拉也不动。 那下面的泥像是长了嘴,死死咬住了小战士的腿。 反倒是狂哥因为用力过猛,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泥浆没过了他的小腿,没过了膝盖。 被鹰眼夹着的小豆子,此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那小战士看着狂哥涨红的脸,看着一边护着小豆子,一边用力拉着狂哥的鹰眼。 又看了看旁边摇摇欲坠,也在死命拉着狂哥,却力气微不足道的软软。 只要狂哥不松手,这一串人,都得被他拽下去。 这就是沼泽的法则。 要么一起死,要么…… 小战士的眼神变了。 那种对生的渴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决绝的平静。 他看着狂哥,嘴唇动了动。 狂哥没听清,但他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走”。 下一秒,狂哥手上一松。 不是泥把他吞了,是那个小战士主动松开了手指。 不仅松开了,他还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狠狠地推了狂哥的手一把。 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狂哥猛地向后仰倒,摔在了相对结实的草甸上。 而那个小战士,借着这一推,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浮力。 “咕嘟。” 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下巴,没过了那张满是烂疮的脸,最后没过了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他在沉下去的最后一刻,头还在努力地往上仰。 嘴里似乎还在合着大部队的节奏,无声地念着那最后半句词。 “从……头……越……” 泥水合拢。 只留下几个浑浊的气泡,在暴雨中瞬间破碎。 狂哥趴在泥水里,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一条命。 就这么在眼前,用了不到几秒时间就没了。 没有那种电影里的生离死别,没有那种壮烈的BGM。 就是松手,沉没,消失。 安静得让人窒息。 队伍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愣着干什么!!!” 一声暴喝,此时却像炸雷一样在狂哥耳边响起。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 他那张脸扭曲得可怕,单手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从泥里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走!!” 老班长红着眼,指着那个刚才吞噬了小战士的泥坑。 “这就是命!这就是这片草地的规矩!” “停下来哭,只会死更多的人!” “给老子把缺口补上!把手拉起来!!” “走啊!!”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硬得像铁。 狂哥浑身颤抖,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旁边,一名陌生的战士默默地伸出了手,那只手上满是老茧,还在微微发抖。 狂哥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死紧。 鹰眼背起小豆子,抓住了狂哥的腰带。 软软咬着嘴唇,把手递给了前面的人。 那个缺口,被补上了。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但狂哥此刻却觉得,那不是棉花。 那是肉。 这长征,其实不单单是走出来的。 而是用命,一条一条的命,硬生生铺出来的路。 脚下的每一寸硬地,可能都是战友的身躯。 …… 而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没人知道。 狂哥只记得,那是一种机械般的重复动作。 拔腿,迈步,落下。 拔腿,迈步,落下。 脑子里早就空了,连饥饿和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只剩下耳边那个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前面老班长那个永远挺直的后背。 直到—— “硬的?” 鹰眼沙哑的声音,喃喃。 狂哥茫然地低下头。 脚下不再是那种黑乎乎,冒着臭气,随时准备吃人的烂泥。 而是一片发黄结实的土地。 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让狂哥那早已麻木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宕机。 紧接着。 “哇——!!!” 一声嚎叫从队伍的最前面炸开。 狂哥猛地抬起头。 只见前方的云层被狠狠撕开。 一道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 那一瞬间,光芒刺得狂哥不得不眯起眼。 而在那金光之中,他看到了草地的尽头。 那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是炊烟,是活生生的人间。 “走出来了……” 狂哥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想哭。 鹰眼背上的小豆子似乎是被这光给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哥……天亮了?” 旁边的小虎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小豆子的腿,在那又哭又笑。 “亮了!亮了!咱们出来了!” “小豆子!咱们没死!咱们走出来了!” 软软瘫坐在那块干硬的黄土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 她满脸都是黑泥,头发乱糟糟地结成饼,哪里还有半点国民才艺主播的样子? 但她在笑。 一边流泪,一边傻笑。 “火……” 软软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在衣服的最里层掏出了那个油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油布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泥浆和黑灰。 但当最后一层油布揭开的时候。 那一点刺目的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根火柴。 在这七天七夜的暴雨里,在这烂泥坑里滚了无数遭之后,这用剩下的最后一根火柴,依然干燥,依然鲜艳。 它的红头,在阳光下红得像血,红得像旗。 “班……班长。” 软软捧着那根火柴,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石,递到了老班长的面前。 老班长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 他那条伤腿已经肿得透亮,空袖管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看到这根火柴,老班长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接过了火柴。 指尖触碰到火柴杆的那一刻,老班长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安静极了。 就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小小的木棍。 这是小吴用命换来的。 这是软软用胸护住七根火柴,最后一根未湿的火柴。 老班长拿着火柴,在软软的帮忙下,在那干燥的火柴盒侧面比划了一下。 第一下,没敢划。 手抖得太厉害。 “呼……” 老班长闭上眼,稳了稳呼吸,再次睁开眼时,那只手稳如泰山。 “刺啦——” 一声轻响。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那根细小的木棍顶端猛地窜了起来。 这火苗很小,只有豆粒那么大。 在头顶那轮烈日的照耀下,它显得那么微弱,那么不起眼。 但在狂哥眼里,在鹰眼眼里,在所有走出草地的战士眼里。 这朵火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比这世间任何光都要暖! 老班长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凑近早就准备好的干牛粪。 火,着了。 青烟升起,火焰跳动。 那股子烟火味儿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流泪。 那是活着的味道。 老班长看着那堆火,看着围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地喝着热水,脸上逐渐有了血色的小豆子和小虎。 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有父辈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平安长大才会有的笑容。 “好哇……” 老班长拍了拍大腿,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 “走出来了……咱们真的,走出来了。” 他看向狂哥,又看了看鹰眼和软软。 这三个一开始连路都不会走的新兵蛋子,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瘦得脱了形。 但那眼神,已经有了兵味儿。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才有的眼神。 “班长。” 这时,鹰眼忽然开口。 他指着远处那如海浪般起伏的苍山,轻声问道。 “之前大家念的那首诗……后面是不是还有?” 之前在泥潭里,大家只喊到了“从头越”。 总感觉,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 老班长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眯着眼,迎着那刺眼的阳光,望着那漫山遍野的绿,望着天边那轮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残阳。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山河,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看到了老李想看到的那个新龙国。 看到了小吴用命护住的这点火种,终将燎原。 “是还有。” 老班长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这片刚刚征服的天地宣告。 “从头越,从头越……”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浑厚而悠长。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四千字大章加更~ 还有两个老板和一些小礼物的加更没写,如果没有感谢到,就是洛洛还在码字写稿中…… 】 第57章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当老班长吐出来这几个字的瞬间,游戏画面竟开始缓而宏大地向后拉升。 镜头拉到了半空,拉到了云端。 所有观众包括狂哥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足以铭刻进灵魂的画面。 在他们身后,是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松潘草地。 它像是一块溃烂的巨大伤疤,黑色的淤泥,发臭的水泡子,灰暗的雨雾,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纠缠盘绕。 那里埋葬着小吴、小陈,埋葬着成百上千没能走出来的英魂。 那是地狱。 而在他们眼前,随着那厚重的云层彻底崩散,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巨浪,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地涌向天边。 苍翠的林木在风中摇曳,那是生命最原本的颜色。 一轮红日,正悬在那群山之巅,摇摇欲坠。 夕阳的光芒铺洒在起伏的山峦上,铺洒在那蜿蜒向前的灰色队伍上,也铺洒在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 整片天地,被血染红。 那种红,既像是胜利的旌旗在燃烧,更像是这一路走来,从瑞金到湘江,从遵义到雪山,再到这片草地,那万里征途路上流干的鲜血。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直播间里,那原本如瀑布般滚动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断层。 他们大多习惯了白话,习惯了直给的爽感,习惯了用“卧槽”和“牛逼”来表达一切情绪。 但此时此刻。 当这十一个字,配上眼前这幅气吞山河却又悲壮至极的画面时。 一种名为“文化底蕴”的重锤,毫无道理地砸碎了他们所有的语言系统。 “我……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明明是一句写景的词,为什么我想哭?” “苍山如海,那得是跨过了多少山,才能把山看成海啊?” “残阳如血……这得是流了多少血,才会觉得夕阳都像是血色的?” “以前我觉得这游戏叫《赤色远征》是因为红色代表火焰,现在我懂了……那是血,是用血铺出来的路!” 屏幕前的秦老爷子,亦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背影,盯着那轮血红的残阳,嘴唇颤抖着,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好词……好词啊!!” 而游戏中,狂哥抹了一把脸。 脸上那一层厚厚的泥壳子被搓掉,露出了下面被冻得发紫,又被晒得脱皮的皮肤。 他不懂什么诗词歌赋。 他只觉得,随着这几句词念出来,那股子憋在胸口整整七天——那种看着战友陷入泥潭却无能为力的憋屈,那种饿得想吃尽一切的疯狂,那种对这狗日的老天爷的愤怒…… 全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轮残阳给砸散。 “呼……” 狂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地上。 哪怕地上的石子硌得背生疼,他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 “活下来了……” 狂哥看着天,看着那红得刺眼的云彩,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鹰眼,软软……咱们……活下来了。” 没有什么通关的喜悦,没有什么战胜BOSS的快感。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想抱着大地痛哭一场的冲动。 鹰眼拄着那根已经磨秃了的探路棍,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不想跪,但腿已经彻底没知觉了。 软软则是蜷缩成一团,靠在火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只有老班长还站着。 他就像是一棵枯死的老树,虽然树皮干裂,枝叶凋零,但这根树干,依然死死地扎在土里,撑着天。 就在这时。 一声嘹亮,悠扬,却又透着无尽沉重的军号声,突兀地在这片天地间响起。 “滴——滴答——滴——” 狂哥三人的视野前方,系统结算终于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 【你们成功带领班组,走出了松潘草地。】 字迹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但接下来,系统结算的却不是奖励,而是弹出了一组毫无色彩的冰冷数据。 这组数据,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人心底刚刚愈合的伤口。 【赤色远征·草地篇结算数据】 【入草地前赤色军团第一方面军人数:约20000人。】 【出草地后剩余人数:约13000人。】 【主要减员原因:饥饿、失温、中毒、陷入泥沼、伤病复发……】 这一刻,直播间那无数准备刷屏的“666”,全部僵在了输入框里。 他们通过狂哥三人的视角,通过其他开荒草地篇的视角,以为这草地篇已经够残酷了。 结果这草地篇,比他们想的还要残酷。 仅仅七天,没有激烈的枪炮声,没有漫天的硝烟,在这片安静得可怕的草地上,七千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狂哥看着那组数据,眼眶通红。 他想起了第一天进草地时,那个浩浩荡荡的队伍。 想起了老班长说的那句话。 “这草地,是吃人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地狱难度。 敌人不是拿枪的鬼子,是这天地,是这命运。 而在数据栏的最下方,系统给出了这次副本的最终评价,却非通关雪地篇那样的S级。 屏幕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重重地盖了下来。 “啪!” 【通关评价:幸存】 只有两个字。 幸存。 在这两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小的旁白注解,字体清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敬意。 “在这里,没有神级操作,没有无伤通关,没有所谓的完美胜利。” “面对大自然最残酷的绞杀,面对生理极限的千百次崩塌。” “能带着火种,从那片死亡沼泽里爬出来,还能站着看向明天。” “这就已经是人类意志的最高赞歌。” “能活着,就是奇迹。” 鹰眼看着那几行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以前玩游戏,追求的是爆头,是连杀,是全服第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仅仅是“幸存”这两个字,竟然会这般沉重,这般荣耀。 这比他以前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奖杯,都要来得沉甸甸。 紧接着。 结算界面开始变化。 一张泛黄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龙国地图,在三人面前缓缓铺开。 一条红色的细线,从地图东南角的瑞金出发,像是一条蜿蜒游动的红龙,曲折盘旋。 它跨过了湘江的血战,突破了乌江的天险,转战在遵义的城头,翻越了高耸入云的夹金雪山。 而现在,这条红线,终于艰难地穿过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松潘草地。 【当前长征路进度:跃迁中……】 狂哥惊讶地发现,进度条并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只增加了一点点。 而是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 地图上的红线,并不仅仅是连接了雪山和草地。 在他们看不见的那些“黑屏转场”的时间里,在副本与副本的间隙里。 那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还在走。 一步一个脚印,丈量着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 他们是从夹金山一路打到了松潘,是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急行军,是哪怕在玩家下线的时候,赤色军团依然在风雨中跋涉。 系统弹出提示: 【注:玩家所体验的《雪山篇》与《草地篇》,仅仅是漫漫长征路中两段最艰苦的切片。】 【在那漫长的两万五千里征途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汗水与鲜血。】 【这一路,是他们帮你们走的。】 鹰眼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依旧漫长,通向未知北方的红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根探路棍。 “两万五千里……”鹰眼喃喃自语。 以前他若是看这个数字,只会觉得是个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真正走过这一遭,哪怕只是其中的几百里,他才明白这个数字背后的分量。 那是用脚底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神话。 “嗡——” 就在这时,耳边那凛冽的风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舒缓,带着几分怀旧质感的手风琴声。 那旋律很熟悉。 是战士们用来哄睡过软软的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只不过,此刻的手风琴版本,少了分严肃,多了分如泣如诉的温柔。 系统界面开始播放“副本回放”,却没有这一路上死人的惨状,更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烂泥和伤口。 洛安似乎有意要把这些最残酷的东西藏起来,只给玩家看那些藏在绝望缝隙里的微光。 画面流转。 篝火旁。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认真地把一根烧得通红的针弯成鱼钩。 那是暴雨夜。 软软发着高烧,缩在狂哥怀里瑟瑟发抖。 鹰眼、小虎、小豆子,几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在那冰冷的雨夜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人肉暖炉。 那是小虎。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在狂哥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野菜藏在狂哥的干粮袋底下,露出一个缺了牙的傻笑。 而狂哥,竟是至今才发现。 那是小吴。 在被泥潭吞没的最后一刻,那只高高举起的手。 那只手僵硬、发紫,却死死地抓着那个油布包,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松开。 …… 一幕幕,一帧帧。 原本那些以为已经忘记的细节,此刻却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刀子,扎进了每一个人的泪腺。 “呜呜呜,别放了……洛老贼你做个人吧!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受虐游戏,现在我才发现,这特么是个致郁游戏啊!”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画面定格。 定格在那七根火柴燃烧出的那一簇小小的火苗上。 火苗在风中跳动,虽然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屏幕中央,一行白色的字体,伴随着手风琴的尾音,缓缓浮现。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它是一群平凡的人,为了同一个信念,走完的一段不平凡的路。】 【恭喜通关。】 【这就是,你们的长征。】 风,忽然停了。 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消失了。 耳边的军号声还在回荡,但那种撕心裂肺的悲壮感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得有些不真实的鸟鸣。 “啾啾——” 狂哥猛地哆嗦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 他想去摸背后的那口大黑锅,想去抓腰间的手榴弹,肌肉记忆让他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他抓了个空。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铁锅,也不是粗糙的布带,而是柔软细腻的棉质面料。 “这……” 狂哥愣住了。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 那一身馊臭,板结,爬满了虱子的破烂军装不见了。 换上的是,他进游戏前穿的那件限量版潮牌卫衣,脚上则是一双崭新的气垫运动鞋,鞋面白得有些刺眼。 没有泥浆,没有血污,没有烂疮。 “变……变回来了?” 旁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狂哥扭头看去,软软正跪坐在那柔软的草甸上。 她身上不再是那件裹满了泥浆的衣服,而是一套精致繁复的洛丽塔裙子,蕾丝花边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那张原本被冻得青紫,甚至开始溃烂的小脸,此刻白净红润,甚至还带着进游戏前化的精致妆容。 只有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沧桑与惊恐。 鹰眼站在几米外,一身黑红配色的职业战队队服,背挺得笔直,手里还虚握着什么,似乎还在找那根用来探路的棍子。 这里不是那片吃人的沼泽。 这是一处向阳的山坡,脚下是绿油油的青草。 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正在哗哗流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而温暖。 “结束了吗……”软软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微微颤抖,“我们……退出了?” “没全退。”鹰眼冷静地指了指前方,声音虽然沙哑,却比在草地里时多了几分生气。 “还在副本里,这应该是过场动画,或者是……结算彩蛋。” 狂哥顺着鹰眼的手指看去。 在那条清澈的小溪边,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弯着腰,掬起一捧溪水往脸上泼。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灰蓝色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那个洗得泛黄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旁。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狂哥的眼泪也瞬间就下来了。 那个背影,不再是佝偻着的,也不再是一深一浅摇摇晃晃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两只手。 他正在用双手洗脸,动作利索,有力。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动作停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些如同刀刻般的皱纹。 他不老,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比这山川还要厚重。 然后显老。 那是老班长。 没有了营养不良的水肿,没有了雀蒙眼的迷离。 此刻的他,眼神清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愣着干啥?” 老班长招了招手,声音中气十足。 “过来洗把脸!”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神认证,感谢“大清早两天”送的大保健,四千四百字大章两位老板挤一挤,嘿嘿~ 今天的加更实在写不动了,连续三天码在家里没有出门,再不换换大脑洛洛要懵了,零点的两章更新等洛洛晚上回来尽力吧! 】 第58章 老班长的兵 这一声招呼,把狂哥三人定在原地的魂儿给招了回来。 狂哥大步冲了过去,跑得跌跌撞撞。 没有了负重,没有了烂泥,他觉得身体轻得像羽毛,却又心里空得发慌。 软软提着裙摆,哭着跑过去。 鹰眼抿着嘴,快步跟上。 三人冲到溪边,却不敢靠得太近。 像是怕一碰,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老班长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碎掉。 “班长……你的手……” 软软盯着老班长的右臂,泣不成声。 老班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腕,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哦,这个啊,在这儿好使,出了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那是留给大渡河的,咱不能赖账。” 狂哥三人闻言一怔,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如果…… 如果他们能在大渡河改写老班长的断臂…… 是不是未来的腊子口副本,老班长就不会断臂了? 老班长这时已经弯下了腰,拿起了石头上放着的那个搪瓷缸子。 那缸子原本全是磕碰掉瓷的黑点,现在看起来却崭新锃亮。 他在溪水里舀了满满一缸水,水波荡漾,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喝一口。”老班长把缸子递到了狂哥面前,“试试味道。” 至于洗一把脸什么的,已经完全被他们抛在脑后。 狂哥双手发抖着接过,哪怕是拿着几十万的打赏也没这么抖过。 他看着那一缸水。 这一路走来,他们喝的是什么? 是雨水,是泥水,是煮了皮带的油汤。 如此清澈的水,当真是宝贝得紧。 狂哥闭上眼,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凉。 透心凉。 甘冽顺着狂哥的喉咙流进胃里,像是要把那里面积攒了六天六夜的饥饿和恐惧,全部冲刷干净。 “甜吗?”老班长问。 狂哥放下缸子,胡乱抹了一把嘴,重重地点头。 “甜!真他妈甜!” 软软也凑过来喝了一口,眼泪直接掉进了缸子里。 “甜就对了。”老班长接过缸子,自己也喝了一口。 “出了草地,往后的水,只会越来越甜。” 老班长把缸子放下,目光在三人身上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现代装束上扫了一圈。 他伸手捏了捏狂哥卫衣的料子,又看了看软软那条裙子上精致的蕾丝。 “这料子好啊……软和,不扎肉。”老班长感叹道,“比咱们那粗布强多了。” “看来以后,咱们的娃娃不仅有红烧肉吃,还能穿上好衣裳。”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着这一幕,心酸得直抽抽。 “老班长,这衣服几万块呢……” “但在您眼里,它也就是个‘不扎肉’。” 老班长收回手,坐直了身子。 刚才那股慈祥的长辈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立正的兵味儿。 他盯着狂哥,又看了看鹰眼,最后目光落在软软身上。 突然,他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娃娃们。”老班长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 “在你们那个时候……日子好过了,天天吃肉,穿绸缎,出门有铁车子坐……” “那……骨头没养软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停滞。 骨头,软没软? 这个问题,让大部分蓝星玩家怎么回答? 他们崇尚享乐,崇尚资本,崇尚个人英雄主义。 他们哪怕手上划破个口子都要发朋友圈求安慰,遇到一点困难就想躺平。 如果没有这款游戏,如果没有这六天六夜的地狱行军。 大部分蓝星玩家可能会回答,“软怎么了?舒服就行。” 但现在,狂哥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虽然现实里他的膝盖完好无损,但那种在雪山上跪着爬行的剧痛,那种在草地里每拔一次腿都要撕裂肌肉的酸楚,仿佛已经刻进了灵魂里。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拽住战友时的力度,残留着那七根火柴的温度。 狂哥抬起头,迎着老班长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以前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 “班长。”狂哥有些自嘲,“以前……我可能确实有点软。” “爱抱怨,怕累,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跟您走了这一遭……” 狂哥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隔着卫衣,仿佛还贴着那半截老李留下的皮带。 “硬了。” “这骨头缝里,塞进了雪山的雪,填进了草地的泥。” “以后不管遇着啥难事,只要想想这片草地,想想那些倒在路上的兄弟……” 狂哥咬着牙,眼眶通红,一字一顿。 “这骨头,它就软不了!” 鹰眼在旁边,默默地挺直了腰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军姿站得更直了些。 软软擦干了眼泪,眼神里那股子娇气亦是荡然无存。 老班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笑了。 “好!” “好!” “好!” 老班长站起身来,没有用那种看“瓜娃子”的长辈眼神,而是用一种看战友、看同袍的眼神,郑重地注视着眼前这三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 “我就知道,咱们龙国的种,只要那把火还在,骨头就断不了!”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了三个小东西。 那是用草根编的,编得很粗糙,甚至有点歪歪扭扭。 但依然能看出来,那是五角星的形状。 在五角星的中间,系着一根红布条。 红,红得耀眼。 老班长走上前,郑重地将这三枚草编的五角星,一一放在狂哥、鹰眼和软软的手心。 “拿着。” 老班长的手很热,烫得狂哥手心发颤。 “也没啥好东西给你们。” “这草根,是从草地带出来的。” “这红布,是咱们队伍的魂。” “带着它,记着路。”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获得特殊身份绑定:老班长的兵。】 【身份效果:】 【1.意志传承:在后续所有涉及“赤色军团”的历史副本中,当你陷入绝境时,意志力崩溃阈值永久提升30%。】 【2.特殊羁绊:你不需要名字。因为在这支钢铁队伍的记忆里,已经有了你的位置。无论,在哪。】 无论,在哪! 第59章 上头一个字 就在狂哥他们因获得了这枚“勋章”而眼眶发酸,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滴滴答——滴滴——!!” 一阵急促嘹亮的军号声,忽然刺破了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宁静。 老班长温和的气息瞬间退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 然后又迅速弯下腰,捡起膝盖旁的军帽,双手捏住帽檐,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头上。 再低下头,极其认真地拍了拍裤腿,紧了紧腰间的皮带。 动作干脆,利索,透着股随时准备赴死的决绝。 狂哥与鹰眼心里“咯噔”一下,这才聊了多久,老班长就要走了? “班长!” 软软更是直接慌了神,上前几步,伸手想要去拉老班长的衣袖。 “您……能不能过会再走?再看一眼龙国的未来吧!” “现在的我们不需要吃草根,不需要啃皮带,大家都穿得暖暖和和的……” “那是您盼了一辈子的福啊,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直播间里,此时也是附和。 “是啊!老班长再看一眼吧!” “这一走,又要断胳膊了啊!” 软软的手指眼看就要触碰到老班长的衣袖,却在最后一刻抓了个空。 老班长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粒子,像是一张正在被风吹散的老照片,逐渐虚化。 听到软软的哭喊,老班长整理绑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对美好未来世界的极度向往。 那是他曾在雪山上冻死时,做梦都不敢做的美梦。 但他仅仅是看了一眼。 随后,那眼中的向往,被一种钢铁般的坚定所取代。 老班长看着狂哥、鹰眼和软软,缓缓地摇了摇头。 沧桑的脸上,释然的笑。 “不看喽。” 老班长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身后那片虚无的迷雾。 “前面的腊子口还没打,六盘山还没过,还有那么长的路要用脚底板去丈量。” 老班长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要是现在去看了享福的日子,这口气松了,心野了,骨头酥了,后面的路谁去走?” “我不走,你们哪来的未来?” 这句反问,让软软瞬间哑然。 是啊。 如果先辈们都选择了安逸,都选择了停在那个梦境里享受胜利果实,那历史的车轮,谁来推? 那条布满荆棘的血路,谁来开? 对于玩家来说,这是游戏。 对于老班长的英灵投影来说,却是还能重来一次的历史。 ——无论,重来多少次! 虽然一旦进入战争迷雾,他便暂忘了,那些金色麦浪、肉臊子面的未来。 老班长的英灵投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狂哥三人。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更有托付。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走了……我就在前面,等你们!” 说完这句,老班长没有任何迟疑,猛地转过身,向着那片虚无的战争迷雾跑去。 “班长!!”狂哥嘶吼着想要追上去。 但下一秒,狂哥三人却忽然泪目。 只因随着奔跑即将身形消散的老班长,那只原本在英灵空间里完好无损、刚刚还给狂哥递过水的右臂,先一步,消失了。 “噗。” 像是泡沫破碎的轻响。 那个在阳光下健全、挺拔的背影,瞬间变回了那个右边袖管空荡荡、身形佝偻却倔强的独臂老兵。 他要回到属于他的战场,继续去做他的“守墓人”,去做那个把最后一口粮留给孩子的“老班长”。 毅然决然。 毅然而然。 …… 梦境褪去,英灵空间消失,纯白的游戏结算大厅。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但手中那粗糙的触感告诉他们,那不是梦。 三人摊开手掌。 那枚草编五角星,正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草根编织得并不精细,甚至有些歪扭,中间那根红布条却红得刺眼。 上面似乎还带着草地的泥土气息,和老班长的体温。 他们看着“老班长的兵”的系统备注——“在这支队伍里,你永远有个位置”——怅然若失。 真的是怅然若失。 却又,因这特殊的奖励,欣喜异常。 直播间里,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观众,也回过神来,看着狂哥他们展开的系统界面。 弹幕风向不禁转变,被各种震撼和羡慕淹没。 “永久意志力BUFF+30%哎,这特么是官方外挂吧?!” “前面的肤浅了!哪怕没有属性加成,光是这个身份……‘老班长的兵’,这可是被先辈亲口承认的啊!” “就是,全服独有的三个荣誉称号,这比什么神器都牛逼!” “而且看那第二条效果,只要有这个身份,后续副本里如果有老班长,根本不用愁被分配到别的班吧?” “呜呜呜,我也想要这个身份,我也想当老班长的兵……” 而这时,又一道金色的全服公告弹出,打断了玩家们的所有讨论。 【全服公告:因玩家狂哥、鹰眼、软软成功通关《赤色远征·草地篇》(真实历史难度),为感谢先行者的付出,现已为全服玩家解锁“草地篇·剧情体验模式”。】 弹幕一怔,瞬间狂欢。 “感谢三位大佬前面趟雷!” “呜呜呜终于敢进去了,说实话,看了直播我真不敢玩真实历史模式,我这种脆皮进去就是给老班长添乱。” “我也是我也是,真实历史模式玩不了一点,所以三位大佬,以后开荒就交给你们了!” “附议附议,我们负责在后面喊666,精神支持你们到灵魂深处!” 狂哥他们看着这些弹幕,有些哭笑不得。 普通玩家确实承受不了这种绝望。 真实历史难度下,通关雪山篇的玩家队伍其实并不算少。 但到了草地篇,就真只有他们这么一个“独苗”了。 只是还没等弹幕彻底狂欢完,洛安工作室的又一个骚操作来了。 系统界面上,一个名为“薪火商城”的图标亮起。 【新机制上线:前线支援系统。】 【规则设定:所有玩家在《强渡大渡河》副本中击杀敌人、完成战术目标获得的积分,可以在商城兑换“物资包”(含药品、干粮、冬衣等)。】 【注意:这些物资包仅限在“剧情体验模式”下投送给赤色军团,无法带入“真实历史难度”。】 这条规则一出,玩家们炸锅。 “洛老贼这招绝了!这是让我们在后面的副本里打仗,赚了积分去养前面副本里的老班长?” “我去!这谁忍得住?为了让老班长吃上一口肉,老子这就去大渡河拼命!” 哪怕只是“剧情体验模式”,不少玩家也想轻松一些地过本。 他们没有狂哥三人的毅力,还不能打工投喂老班长吗? 而狂哥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强渡大渡河》吸引过来。 众所周知,老班长就是在安顺场之后,丢掉的胳膊。 但老班长,却不在《强渡大渡河》这个副本里。 狂哥他们回想起老班长说,他的胳膊是留给大渡河的,不能赖账。 那假如他们通关了《强渡大渡河》,并在《飞夺泸定桥》中保住了老班长的胳膊,是不是就能小小的改变一些东西? 狂哥代表一众玩家,连忙艾特了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 “@洛安工作室,我就问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在大渡河里拼了命,能不能保住老班长的那条胳膊?” 这个问题发出去后,整个评论区都在等待。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洛老贼,不会回复这种涉及剧情核心的问题时。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却是回复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热血冲顶的字。 “能。” 【 唔,刚写完更新一看后台,洛洛脑子缓冲中,不知道还有多少礼物加更没写o(╥﹏╥)o 还有“大神认证”的客串角色问题,没写的老板已经有很多了,洛洛也不会为了客串而客串(认真脸),所以越靠后的客串可能要等的越久,不建议上头氪角色喵(再次认真脸),有大家的小礼物支持就够了! 感谢大家! 】 第60章 失眠夜 不是尽量,不是也许,更不是看情况。 而是——能!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竟用最笃定的语气给出了承诺。 狂哥死死盯着那个字,眼球上暴起的红血丝几乎要炸开。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疯了,文字密密麻麻。 “能保住?!洛老贼说能保住!” “哪怕是前面有加特林,这一仗老子也跟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但我这条命在游戏里值钱!算我一个!” 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狂哥猛地吸了几大口气,调整完呼吸后,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兄弟们,都看见了吧?” “虽然洛老贼这人不干人事,但他从不撒谎。” 狂哥抬起头,隔着屏幕,看向鹰眼和软软的连麦窗口。 鹰眼的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似乎在记录什么,但那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软软则是捂着嘴,却是没有掉眼泪,而是眼神里透着一股满是期望的狠劲。 狂哥又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道。 “既然他说能,那咱们就必须能!” “这一仗,包括未来的一仗,不是为了过关,而是为了改命!” “哪怕,只能改老班长的命!” 狂哥猛地一拍桌子,看向鹰眼和软软。 “下线!睡觉!谁也不许熬夜!” “明天……”狂哥顿了顿,眼神凶狠如狼。 “咱们去大渡河……抢人!” …… 夜,深了。 狂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呼……” “呼……” 他下意识地反手向背后摸去,摸了个空。 狂哥呆呆地坐在黑暗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自己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垢的手掌。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妈的……这后遗症,有点大啊。” 同一时刻,一间江景豪室内,软软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屋里的地暖开得很足,她却依然觉得很冷。 她在梦里一直跑,一直跑。 脚下是永远拔不出来的烂泥,头顶是像鞭子一样的暴雨。 怀里的火柴湿了,老班长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断臂在泥水里沉浮。 “别……别丢下我……” 软软猛地睁开眼,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死死攥住睡衣的领口。 那里,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一间书房里,鹰眼仍旧未睡。 台灯的光,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里明明没有风,窗外也很安静。 但他闭上眼,耳边却是那几千人手挽手在暴雨中吟诵“雄关漫道真如铁”的低吼声。 是那脚底板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 是老班长指着前方的那句质问—— “我不走,你们哪来的未来?” 鹰眼猛地睁开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竟是失眠。 …… 次日,午后。 经过半日的强制休整,三人的精神状态勉强恢复了一些。 刚连上语音频道,还没等狂哥开口,软软激动的声音就炸了起来。 “狂哥!鹰眼!快看热搜第一!!” “秦老发视频了!!” 狂哥一愣,连忙一看。 热搜榜首,一个没有任何花哨标题,只有简单两个字的词条,正以一种恐怖的热度霸榜。 #脊梁# 发布者:秦振国。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两分钟,狂哥点开播放。 画面里,是风声,是雨声,是那令人窒息的滚滚雷声。 镜头聚焦在一片灰暗的沼泽上。 那里,一条“人肉灰龙”,正在烂泥里艰难地蠕动。 他们互相搀扶,手挽着手,像是一根根脆弱的芦苇,随时可能被风雨折断。 却又死命地纠缠在一起,对抗着天地的威压。 画面压抑到了极点,让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行苍劲有力的白色毛笔字,伴随着那沙哑的吼声,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西风烈……” 紧接着,画面切换。 是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狂舞,是他那张蜡黄脸上决绝的泪水。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每一个字出现,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脚步声,踩在了红玩家甚至路人观众的心跳上。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道撕裂乌云的阳光下,定格在老班长那挺直如枪的背影上。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轰——! 视频结束。 评论区里,蓝星路人吸粉无数。 “这词……这词是谁写的?!看得老子想哭!!” “‘雄关漫道真如铁’,绝了!这特么才是咱们龙国男人该有的浪漫!!” “我一直以为这游戏只有惨,没想到还有这种气吞山河的豪气!这就是赤色军团吗?!” “这是AIGC辅助开发引擎能做出来的东西?洛老贼到底从哪挖出来的这些神级文本?” 更让全网震动的是,在评论区的置顶位置,四大军区的官方账号,整整齐划一地出现。 青龙军区:“不屈。” 白虎军区:“不挠。” 玄武军区:“不倒。” 朱雀军区:“这就是脊梁。” 而秦老爷子在视频的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首词洛安告诉我,叫《忆秦娥·娄山关》,是那个年代的声音。” “希望你们能听懂,什么叫‘从头越’。” “牛逼……”狂哥喃喃自语。 别说那些路人,就是狂哥他们都觉得,洛安是把一段真实的历史,给搬到游戏来了。 谁家游戏动不动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忆秦娥·娄山关》啊?! “行了,感动的话留着通关以后说。” 鹰眼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情绪,虽然他的声线也在微微发颤。 “既然这把火,秦老帮我们烧起来了,那我们就得接住。” “我已经拉了一个人进房间,狂哥你肯定认识。” 话音刚落,语音频道里叮咚一声。 【玩家“蓝色骑士”加入房间】 狂哥眉毛一挑,“蓝色骑士?那个带团首通了魔兽大秘境的指挥疯子?” 一个沉稳、略带疲惫的男声响起,“狂哥,久仰。” “疯子谈不上,被这帮散人玩家折磨成疯子倒是真的。” 蓝色骑士,与鹰眼交好的高玩指挥玩家之一,之前就想加入狂哥他们的草地篇开荒—— 但狂哥鹰眼软软他们,是真的谁来了都拒! “客套话就不说了。” 蓝色骑士直入主题,声音严肃。 “这个千人副本,我和八八大顺探索了许多次,单纯靠人堆是过不去的。” “这个副本,有两个死局。” 蓝色骑士在公屏上甩出一张战术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两个点。 “第一,船。” “全场只有一条能用的船,理想情况承载九名战斗人员,一旦船毁即游戏失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去当突击队?谁在岸上掩护?” “哪怕现在的玩家有意识的去组织进攻,但终究是散人玩家,你们懂的……” 狂哥三人点了点头。 他们之前了解过,也不是没有人尝试组织过千人玩家团,可随机匹配的玩家哪是那么容易指挥的? “这个交给我们。”狂哥代表三人道。 身为《赤色远征》人气最高的三人组,只有他们最容易组织尝试随机匹配的玩家。 蓝色骑士见状点了点头,“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的手指,点在了河对岸的那个碉堡图标上。 “最致命的是这个。” “那个碉堡的火力配置我们测算过,至少两挺重机枪,加上无死角的射击孔,船在河心就是活靶子。” “只要这个碉堡不哑火,咱们去多少人,就是送多少菜。” 语音频道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典型的“不对称战争”。 装备他们倒是没有被碾压,甚至赤色军团还有优势,但地形被压制,导致他们连人数优势都展不开。 “那怎么打?”软软忍不住问道,“这想用命去填弹孔都做不到……” “有一个变数。” 蓝色骑士忽然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调出了一张人物立绘。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战士,身材消瘦,皮肤黝黑,颧骨很高。 如果不仔细看,他和周围那些普通的赤色军团战士没什么两样。 但他身边,放着一样东西。 一门无炮架亦无瞄准镜,仅有三发炮弹的迫击炮。 ——别说无炮架无瞄准镜,就是有炮架有瞄准镜,玩家都玩不明白这老式古董。 “而这NPC,是整个副本里,洛老贼给我们的唯一重火力支援单位。” “只是他……好像丢了魂。” “无论我们在他面前怎么喊,甚至把炮弹塞到他手里,他都毫无反应。” 狂哥三人闻言一怔,软软却是忽然开口。 “他……不是NPC……”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蓝色骑士愣了片刻,随之点头。 “嗯,他不是NPC。” 只是,蓝色骑士又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只知道,他姓赵。” 【 哎嘿,失眠了,半夜醒来听了听《如愿》,又写了一章加更…… 】 第61章 饿饿,饭饭 “赵?” 狂哥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眉头紧锁。 似乎想从百家姓之首,嚼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嗯。”蓝色骑士点了点头,声音很沉,“只有一个姓。” “系统显示为‘神炮手’,但诡异的是,他那一门迫击炮……没有炮架。” “没有炮架?”鹰眼一愣。 感情图里那缺斤少两的重武器,还真是他们的“迫击炮”? “迫击炮那玩意儿,靠的就是座钣和炮架来调整射角和缓冲后坐力,没炮架怎么打?”鹰眼皱眉道。 “总不能靠手扶吧?那炮弹能飞哪去全看脸……” “这就是问题所在。”蓝色骑士接道,却又话锋一转。 “但是,洛老贼的设计不应该有废笔。” “我推测,想要激活这个‘神炮手’,需要的不是操作,也不是攻略。” “而是……” 一直沉默的软软,忽然轻声接过了话茬。 “而是玩家不像。” 三个大老爷们一愣。 软软盯着那张截图里神炮手的眼睛,声音异常笃定。 “在洛老贼的平行世界里,他的战友是老班长,是小虎,是那些为了不拖累队伍敢把手松开沉进沼泽的人。” “而现在的玩家呢?”软软蹙眉,“虽然不少玩家在努力的代入历史,但终究没有我们这样的‘历史沉浸’心态。” “更多的,还是游戏心态。” “在那位‘神炮手’眼里,大多数玩家,甚至可能就是一群穿着军装的流氓。” “所以,神炮手的灵魂没被唤醒!”狂哥接道,顿了顿。 “那咱们,就给他凑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 狂哥猛地看向屏幕上的时间。 “这副本既然是千人团,光靠咱们肯定不行。” “那九百九十个路人咱们控制不了,但核心小队这十个人,必须得是全服最硬的骨头!” “鹰眼,你那边有人吗?要那种话少活好,哪怕天塌下来手都不抖的!” 鹰眼笑道,“有,我这就去前战队拉人!” “拉!” “骑士,你要的一千人统筹,还有数据计算,有得力助手吗?” 蓝色骑士也不含糊。 “有个‘人形计算器’,之前带本一直跟着我也没怎么睡,应该还在。” “拉!” 狂哥也打开了好友列表,目光锁定在一个头像是个“饭碗”的ID上。 “我也摇个人,这货虽然脾气爆,但那是真敢堵枪眼的主。” 短短五分钟。 这个原本只有四人的语音房间,陆陆续续响起了“叮咚”的提示音。 十人精锐小队,集结完毕。 除了原有的四人加上蓝色骑士拉进来的八八大顺,五个新ID赫然在列。 大清早(神射手):“哈……鹰眼,还没晚上你发什么癫?我刚梦见我那把满配AWM……” 鹰眼(神射手):“别睡了,带你去见识一下没倍镜的莫辛纳甘。” 周一不干饭(重机枪手):“狂哥你特么最好有急事!老子刚点的外卖!面都要坨了!” 狂哥(突击手):“带你去吃‘红烧肉’,吃不吃?” “草!上线!” 然后是沉默寡言的重机枪手延丹宏,和喋喋不休的数据帝数字哥。 “骑士,根据洛安工作室公布的数据包,大渡河的水流流速在每秒4米至5米,弹道偏离率……” “停!”蓝色骑士揉了揉眉心,“进本再算。” 最后一位,是软软拉进来的,篱络络一进场就画风突变。 “软软宝贝!听说有人欺负你?还要带你还要去那种泥巴地里打滚?我这就去买通洛安那个老贼!” 声音甜美,透着一股子“这鱼塘我承包了”的豪横。 狂哥有点懵。 “这位是……” 软软嘿嘿一笑。 “我闺蜜,那个……有亿点小钱,她负责买通全场。” 十人集结。 狂哥看着这一屋子妖魔鬼怪,心里却莫名有了底气。 他打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直播间,标题: 【今晚,势要首通《强渡大渡河》!】 开播瞬间,黑屏了整整一天的一众水友瞬间涌入。 狂哥直接把《强渡大渡河》的副本匹配界面拉到了最大。 “兄弟们,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和鹰眼、软软,还有这几个哥们,额富婆,要去大渡河干一票大的。” “这副本是千人本,也就是一局要进一千个玩家。” “我控制不了路人,但我信得过你们。” “想跟我们一起打通《强渡大渡河》去《飞夺泸定桥》抢人的……” “三分钟后,咱们一起匹配下大渡河!!” …… 半小时后,匹配成功。 狂哥睁开眼,还没看清画面,先被扑面而来的水汽糊了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逐渐清晰,耳边却是嘈杂。 “卧槽!这就是大渡河?这水流速是认真的吗?” “船呢?不是说有船吗?我怎么没看见!” “别挤啊!谁踩老子脚了!” 眼前,密密麻麻全是穿着灰旧军装的玩家。 整整一千个玩家被塞在这个狭窄的河滩上,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杂烩粥。 蓝色骑士无奈摇头,这依旧乱得让人脑仁疼。 不过相比前两天已经好了许多,起码不会有玩家傻乎乎地乱抢乱冲乱送,然后光速结束游戏。 狂哥见状直接打开了区域语音频道,没有废话。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这一嗓子,狂哥用上了在草地里吼军歌的力气。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河滩,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一千名玩家,齐刷刷地看向站在一块大青石上的狂哥。 虽然这批玩家里有不少是从狂哥三人直播间摸过来的水友,但更多的是看到全服公告后跟风进来的散人。 他们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军装,脸上却挂着现代人的浮躁与茫然。 “是狂哥!还有鹰眼和软软!” “卧槽,匹配到了!狂哥带带我!” “这破副本太难了,我昨天就是被挤到河里淹死的!”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猛烈的喧哗,无数玩家想要往这边挤。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河滩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被推搡倒地,有人开始谩骂,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停下!保持距离!” 蓝色骑士在区域频道里大喊,但他那冷静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千人的嘈杂声中。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狂哥,眼神无奈。 “这就是现状。” “哪怕他们知道要配合,但只要人一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一盘散沙。” 狂哥看着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 这要是让老班长看到,估计能气得肘死他们! “这帮孙子……” 狂哥咬牙切齿,正准备掏枪鸣示警。 这时,站在软软身边的篱络络,却忽然上前一步。 她淡定地打开了区域频道,轻飘飘道。 “现在开始,只要进团听指挥的,每人先发五百块红包。” 喧闹的河滩顿时消停许多。 一秒。 两秒。 “进团后,凡是能严格执行命令活到最后的,再发两千。”篱络络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首通,每人五千。” 哗——! 全场哗然。 “我靠?入团就给五百?只要听话还给两千?” “首通五千?真的假的?” 只是质疑刚起,狂哥、鹰眼和软软就开始联保,区域频道画风再转。 “卧槽!所以这是真富婆啊!饿饿!饭饭!” “别挤了!谁特么再挤我跟谁急!” “富婆看我看我,我最听话,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原本乱糟糟想要往前冲的人群瞬间抚平,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在蓝星,情怀或许不能让所有人闭嘴,但钱可以。 狂哥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给软软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闺蜜……够硬。” 软软无奈地笑了笑。 “她是典型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蓝色骑士这才开始接管指挥调整队伍。 而狂哥、鹰眼他们则穿过人群,来到了河滩的最前沿。 此时,天色阴沉,大渡河的水声轰隆作响。 在那浑浊的江水边,几块乱石堆砌的简易掩体后,坐着一个人。 其双眼睛大而空洞,正直勾勾地盯着敌岸碉堡。 在神炮手的身旁,则静静地躺着一门迫击炮。 正如蓝色骑士所说,这门炮,太奇怪了。 它只有那根黑洞洞的炮管,却没有最重要的座钣和脚架,甚至连一枚像样的炮弹箱都没有。 只有三枚孤零零的炮弹,像三根萝卜一样插在泥地里。 狂哥大步走上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神炮手?” 没反应。 神炮手就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众人也不意外。 只是鹰眼却忽然开口。 他盯着神炮手那双空洞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焦距。 仿佛他的灵魂,已经丢在了长征路上的某个地方。 “他在看碉堡。”鹰眼沉声说道,“他在计算距离。” “什么?”众人一愣。 “你们看他的手指。” 鹰眼指了指神炮手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食指正在微微颤动,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 哒,哒,哒。 “那是心算。”数据哥最先反应过来,“他在算风速,算弹道,算那三发炮弹能不能把对岸那个王八壳子给掀了!” “既然他在算,为什么不理我们?”周一不干饭不解。 狂哥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虽然安静下来,但依旧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在自拍合影的玩家大军。 “因为我们,依旧不像。” 狂哥转回身,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在他的眼里,这身后站着的或许不是战友,而是一群穿着军装的……陌生人。” “一群没有魂的兵,怎么能让他也有魂?” “有魂,他才能把那仅有的三发炮弹打出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这特么就难办了。 他们能用钱让玩家听话,能用指挥让玩家站队,但怎么能让这群现代人在几分钟内变成真正的“赤色军团”? “不管怎么样,仗还得打。” 狂哥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手中的武器。 “鹰眼,你带大清早去找制高点,给我盯死对面碉堡的射击孔。” “周一,你和延丹宏架重机枪火力压制。” “是!”几人迅速进入状态。 而在另一边。 软软拉着篱络络,正朝着河滩侧后方那个破败的小村庄摸去。 只是,软软忽然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安静了。” 软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死寂的村庄。 按照攻略,这里应该有袅袅炊烟,有热情的村民。 但现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甚至有的窗户上,还钉上了横七竖八的木板。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在防备……土匪。 软软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个副本已经开放了两天。 也就是说,在这两天里,已经有无数批素质参差不齐的玩家来过这里。 他们或许有人为了抢夺食物而打砸村民的家;或许有人为了找线索而踹开老乡的门;或许有人像土匪一样,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肆意发泄着名为“第四天灾”的恶意。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游戏,NPC过一会儿就会刷新记忆。 但这是洛老贼的游戏。 这些村民,恐怕也做过一些噩梦。 然后对即将到来的,不像是赤色军团的玩家千人团,产生了防备。 软软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仿佛看到了一双双在黑暗中颤抖恐惧的眼。 她们以为自己是赤色军团。 但在这些村民眼里,她们恐怕比军阀还要可怕。 而此刻,篱络络虽然是个“钞能力”战士,此刻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发毛。 “软软,这该怎么办?”篱络络往软软身边缩了缩。 “这哪有什么老乡啊,感觉跟鬼村似的。” “有人。”软软盯着前面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听到了。” 在那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压抑的痛苦呻吟。 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大渡河的浪声盖过去。 软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系统自带的卫生员布包,快步走了过去。 篱络络见状跟上。 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软软停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内那压抑的呻吟声瞬间消失。 寂静片刻,一阵慌乱的挪动声,像是有人在把什么重物抵在门后,又像是在把什么人往地窖里藏。 “老乡?”软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我们是路过的队伍,想讨口水喝。” 第62章 那扇敲不开的门 随着软软那句“讨口水喝”落下,屋内那压抑的呻吟被硬生生掐断。 风吹过,破败茅草屋顶发出呜咽。 偶尔,还有屋内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后的闷哼。 站在软软身后的篱络络,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去拍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别动!” 软软猛地回头,一把攥住了篱络络的手腕。 篱络络一愣,看着眼前的闺蜜。 软软那张曾经在直播间里精致白皙、稍有不顺心就会红眼眶的小脸,不知何时抹了黑灰。 但她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篱络络感到陌生的凌厉。 “怎么了?”篱络络被抓得有点疼,压低声音道,“不开门怎么触发任务啊?” 对《赤色远征》少有了解的篱络络,不知道这游戏所谓的任务和别的游戏不一样。 “这不是任务。” 软软松开手,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也别说话,躲远点。” “哈?”篱络络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躲远点?软软你是不是飘了……”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软软打断了篱络络。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篱络络虽然穿着军装,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长期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富婆气质。 “什么味道?我进游戏前刚洗的澡!”篱络络下意识闻了闻袖口。 “有钱人的味道~”软软调侃了一下,随即正色。 “那种没挨过饿,没受过冻,觉得世界很安全的气势太强了。” “而且咱们两个人,站在门口,对他们来说……” 软软看了一眼那扇门缝里,似乎透出的黑暗。 “对他们来说,和来抢命的兵痞没区别。” “去那边草垛后面躲着,我不叫你,千万别出声,也别探头。” 软软的语气不容置疑。 甚至不容置疑得让篱络络觉得有些陌生。 她只觉得软软好认真,好认真。 不过…… “行行行,听你的!” “谁让你是通关了那什么草地的大神呢~” 篱络络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 身体却诚实地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十几米外的一个烂草垛后面蹲下。 门前,只剩下了软软一人。 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试图去推那扇其实一脚就能踹开的烂木板。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毫无防备。 “老乡,别怕。”软软的声音轻而沙哑,“我不进去了。” “走了一路实在太累,就在您家门口歇会儿脚,挡挡风。” 屋内依旧死寂。 但那漆黑的门缝后,有一只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软软的后背。 那是猎物盯着猎手的眼神。 只要软软稍有异动,屋内的人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她好过。 时间坤分坤秒地过去。 大渡河的轰鸣声在远处回荡,像是闷雷。 蹲在草垛后面的篱络络,腿都麻了。 她透过干枯的草缝,看着远处那个单薄的背影。 在她的印象里,软软是那个手指被A4纸划破了皮,都要在直播间哭半天求安慰的软妹子。 是那个看到流浪猫都要撒娇让保姆去喂,自己怕脏了裙子的娇气包。 是那个只要有人刷个“至尊番茄”,就会甜甜比心喊“哥哥”的主播。 可现在。 那个穿着满是泥点子、膝盖处打着如蜈蚣般丑陋补丁军装的背影,在这个寒风瑟瑟的破村子里,显得那么瘦小。 却又莫名地……像一座山。 就在篱络络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阵极其压抑的呻吟声,再次从屋内传了出来。 这次更清晰。 是孩子的哭声,带着高烧时的呓语,听得人心揪。 软软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把自己随身那个干瘪得可怜的卫生员布包解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打开。 包里空空荡荡。 除了一卷发黄的纱布,就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还有一把干枯发黑的草药。 “破系统……” 软软看着这点东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就是她作为卫生员,进入这次副本的初始物资。 是救命的东西。 软软咬了咬嘴唇。 按照正常的游戏逻辑,这时候应该敲门,把药举起来,跟里面的NPC进行“交易”,换取情报或者好感度。 但软软没有。 她想起了老班长。 想起了那个为了不拖累战友,自甘松手沉进沼泽的小战士。 如果她在这种时候,拿着这点药去“谈条件”…… 老班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用那只没断的手,狠狠抽她一个耳刮子? 软软嘴角微扬,调侃了自己一下。 然后她重新把瓶子塞好,抓起那把草药,慢慢地趴在地上。 软软就像是做贼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门缝边,却不是为了推门。 而是把那瓶盐水和那把草药,顺着门底下那个被老鼠啃出来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其动作轻柔,好似怕惊醒了蝴蝶。 “孩子听着不大好。” 软软对着门缝,声音温柔。 “这点盐水,给娃洗洗伤口。” “那个草嚼碎了敷上,或许能退烧。” 做完这一切,软软立刻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甚至比之前坐得更远了一些。 她背对着大门,抱着膝盖,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一动不动。 风,继续吹着。 草垛后的篱络络彻底看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全是问号。 不是…… 这就给进去了? 什么都不要?连个门都不让进? “软软你是不是傻啊……”篱络络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篱络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看着那个蜷缩在寒风中,把唯一的补给品塞进别人门缝的背影。 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限量款包包能跟她念叨三天的闺蜜,好像死在了秦老发的那个草地视频里。 活下来的这个。 虽然穿着破烂,虽然灰头土脸。 但……真特喵有点帅。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篱络络怀疑,软软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 “吱呀——” 门栓声响起。 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木门,终于被拉开了一条缝。 第63章 不拿一针一线 门缝里,先是探出半张脸。 其脸如枯树皮,头发花白蓬乱。 一双浑浊却警惕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的软软。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大剪刀,剪刀尖正对着外面。 软软听到了动静,却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起身。 她只是慢慢地举起双手,手掌摊开,展示给身后的人看。 “别怕,我不抢东西,我手里没枪。” 老妇人的目光在软软空空如也的手心停留了几秒,又环顾了无人的四周。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门槛内侧那个小玻璃瓶,和那把草药上。 那是真的药。 对于这个被兵匪刮了无数遍地皮的穷村子来说,这一小瓶盐水和草药,比金条还贵重。 “进来……吧……” 老妇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软软这才转过身,动作缓慢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她对着远处的草垛打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篱络络继续藏好。 然后一个人低着头,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屋内光线极暗,霉味混合着血腥气还有脓臭味,异常浓烈。 软软一眼就看到了土炕上躺着的那个孩子。 大概只有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脸烧得通红,正在无意识地抽搐。 他的小腿上,赫然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好似被尖锐的木桩扎穿。 其伤口周围红肿发亮,流着黄白色的脓水。 “作孽啊……” 老妇人手里还攥着剪刀,缩在墙角,抹着眼泪。 “上山躲兵灾的时候扎的,没药,也没大夫……” 软软二话不说,快步走到炕边。 “大娘,一会帮我个忙!”软软提醒了一声。 她在现实里为了这游戏恶补的急救知识,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没有手术刀,她就从绑腿里抽出一把系统自带的小匕首,在火上燎了燎。 “忍着点。” 软软低声念叨了一句,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见。 她动作麻利地挑开脓包,清创,挤出脓血。 孩子疼得猛地一挺身,发出凄厉的惨叫。 “按住他!”软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老妇人哆哆嗦嗦地扑上来按住孙子。 软软咬着牙,用那瓶珍贵的盐水冲洗伤口,然后把草药在嘴里嚼碎,糊在那狰狞的血洞上。 最后扯下自己内衬里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条,熟练地包扎打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直到做完这一切,软软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了。 “卧槽!这还是软软吗?这清创手法比我这个实习护士还利索!” “她以前手指破了皮都要哭半天啊!现在居然面不改色地嚼草药?” “刚才那个眼神杀我!太飒了!这就是老班长带出来的兵吗?!” 炕上的孩子不再抽搐,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明显平稳了许多。 老妇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孙子包扎好的腿,又看了看满手是血坐在地上的软软。 突然,老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扑向墙角的烂泥地。 她用那双干枯的手疯狂地刨着,指甲里全是黑泥,最后挖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子。 “哗啦——” 十几个带着土腥味,甚至长了绿毛的铜板,还有两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银毫子,被倒在了地上。 老妇人捧着这些钱,哆哆嗦嗦地就要给软软跪下。 “军爷……这是全家的活命钱……都给你……都给你……” 那一刻。 悄然跟来,躲在门外偷看的篱络络捂住了嘴。 她玩过那么多全息网游,见惯了NPC发布任务,给奖励。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一个NPC,把自己的棺材本挖出来,跪着求玩家收下,只为了全家活命。 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恐惧,让篱络络这个软妹币玩家有些发懵。 她之前不敢看也不喜欢看软软的直播,就是因为这游戏的一些画面,总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难以理解,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老百姓吗? 在他们的认知里,似乎当兵的给看了病,那就是要拿钱——甚至,是要拿命抵的。 然而。 就在老妇人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一双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手,猛地托住了她。 软软的力气并不大,但这一下却托得极稳。 “大娘!你这是干啥!” 软软听到“军爷”二字,比老妇人还要急。 她一把将那些铜板和银毫子抓起来,也不管脏不脏,一股脑地硬塞回老妇人手里。 “收起来!快收起来!” 老妇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军爷……你这是……嫌少?” “我不嫌少!不对!我不能要!” 软软颇有些语无伦次,看着老妇人那张惊恐未定的脸,不禁挺直了腰杆。 “大娘,你看清楚。” 软软指了指自己那顶虽然旧,但依然端正的帽子,上面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我们是赤色军团。” “我们有纪律。” 软软字字铿锵,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刻进这间屋子的每一根房梁里。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是我们的规矩,也是死命令!” 老妇人张着没牙的嘴,手里捧着失而复得的铜板,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拿……一针一线? 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穿黄皮的,穿黑皮的,哪一个进屋不是翻箱倒柜?哪一个不是吃干抹净? 治了病,还不要钱? 这世道……变了? “娃还得喝水,我先走了。” 软软怕大娘再纠缠,也不敢多留,转身抓起自己的空包就往外跑。 直到跑出门,被冷风一吹,软软才觉得自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哎哟我去……” 篱络络也不猫着了,跳出来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软软。 “软软,你没事吧?那是钱啊!” “虽然这游戏里不知道能不能用,但那是钱啊!” 篱络络的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没多少贪婪,反而是满满的震惊。 “那是‘不拿一针一线’!” 软软瞪了她一眼,一边把手上的血往衣摆上蹭,一边小声嘟囔。 “这要是我拿了,回去老班长能把我的腿打断……而且……” 软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老妇人正扶着门框,痴痴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原本佝偻的腰,似乎直起来了一些。 “而且。”软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比她以前在直播间里任何一次都要美,“这种感觉,比收礼物爽多了。” 篱络络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软软,又看了看那个破村子。 作为顶级富婆,她在这个游戏里因为没有充值通道而身无分文。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 这个穷得叮当响,连药都要省着用的赤色军团,好像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公会都要“富有”。 篱络络沉默了一会,忽然看着软软笑道。 “哎!软软,你说我要是把我的限量版跑车卖了,能在洛老贼这儿买个‘不拿一针一线’的称号吗?” “滚!” “好嘞!” 第64章 灯下黑啊灯下黑 河滩,软软和篱络络归队。 狂哥看着浑身变脏的软软,又看了一眼虽然还是那副富婆做派,但明显老实了不少的篱络络,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个事儿?”狂哥把枪往背上一甩,“不是去村里做‘外交’了吗?怎么跟去泥地里打了一架似的。” “没打架。”软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那个破败村庄的方向收回来。 她看向狂哥,又看向那个依旧坐在河边,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神炮手。 “狂哥,鹰眼,还有骑士。”软软正色道,“情报不对。” 几人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蓝色骑士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怎么不对?难道那碉堡的火力配置更新了,比我们之前测算的还猛?” “不是火力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软软指了指那个死寂的村子,语速极快地把刚才在茅草屋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从那扇死活敲不开的门,到门缝里那只警惕到极点的眼睛,再到最后老妇人跪在地上要给“买命钱”的恐惧。 “她不信我们。”软软盯着众人的眼睛,“哪怕我们穿着这身皮,戴着这颗星。” “但在那些村民眼里,只要手里拿着枪的,都是来抢命的。”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谁,怕的是——兵。” 话音落下,周围只有大渡河轰隆隆的水声。 靠在一块大青石上的鹰眼,正轻点着自己的枪,手指忽然顿住。 “原来是这样……”鹰眼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自嘲,“是我们想复杂了。” “什么意思?”周一不干饭挠了挠头,“鹰眼你别打哑谜,老子脑仁疼。” 鹰眼站直了身子,走到那个依旧毫无反应的神炮手身后。 “骑士之前一直在算数据,在想怎么用战术去唤醒这个NPC。” “我们也在想,是不是要给他找个炮架,或者给他找个观测员。” “或者,重塑咱玩家千人团的‘军魂’——但你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钞能力只能勉强管住玩家的身,却没办法管住的玩家的心,更没办法让玩家千人团生魂。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看向了那千名玩家。 玩家千人团虽然都被篱络络的“钞能力”给暂时镇住,没敢乱跑。 但那站姿,那是千奇百怪。 有的蹲在地上画圈圈,有的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比划枪械,有的为了抢个好位置还在互相推搡,嘴里骂骂咧咧。 哪怕穿着灰军装,但那股子散漫的“第四天灾”味儿,隔着两里地都能闻到。 “他们看起来,像兵吗?”鹰眼问。 没人说话。 像个屁。 这就像是一群穿着戏服的流氓,正准备去赶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八八大顺,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退役的业余拳击手,平日里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主。 但自从进了这游戏,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默。 “我觉得,鹰眼说得对。” 八八大顺闷声说道,他想起了那小半袋子米。 “我第一次进这本的时候,遇到个了老大爷,他也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八八大顺低头回想着,眼神有些发直。 “他说,以前来的那些兵,要么抢粮,要么抓壮丁。” “只有咱们……嗯赤色军团,进村不扰民,还在墙上写字说要帮穷人翻身。” “那大爷说——谁把俺当人看,俺就盼着谁赢。” 八八大顺抬起头,眼眶微红,也是才反应过来。 “兄弟们,这副本其实洛老贼把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咱们其实不用真像赤色军团那么牛逼,拥有什么‘军魂’,那个境界太高了,就算咱们几个能学会,这玩家千人团可学不会。” “但最起码……”八八大顺指了指软软刚才指的那个方向,“咱们不能是土匪。” “咱们得有纪律!” 蓝色骑士一怔,竟又回到了他和八八大顺初识的时候。 他当时就觉得八八大顺这汉子比较莽。 结果其心细敏锐,能切中他问题的核心答案。 对啊,纪律,是他们想要唤醒神炮手,想得太复杂了。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或许,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 “懂了。”狂哥也是眼睛一亮,“确实是我们想复杂了。” “骑士!”狂哥看向蓝色骑士,“你是指挥,你来定个章程。” 蓝色骑士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色。 此时,暮色四合,大渡河的水汽蒸腾上来,冷得刺骨。 按照常规游戏逻辑,现在应该趁着夜色摸哨。 但他做出了一个看似最浪费时间,最不可理喻的决定。 “还有十五个小时。”蓝色骑士看了一眼游戏倒计时。 “明天上午必须发起总攻,否则任务失败。” “但今晚,我们不侦查。” “那干啥?”周一不干饭瞪大了眼睛,“就在这干瞪眼?” 蓝色骑士指了指村口那片满是泥泞、混杂着牛粪和冰渣的烂泥地。 “练‘睡觉’。” “哈?!”众人懵了。 “今晚,所有人。”蓝色骑士解释道。 “不准进村,不准敲门,不准借宿。” “就在这村口的泥地上,露宿!” “谁敢进村扰民,哪怕是去讨口水喝——直接踢出团队!” 狂哥咧开嘴,笑了。 笑容有点狰狞,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痛快。 “行。”狂哥撸了撸枪,“这活儿,我喜欢。” 狂哥转过身,大步走上那块最高的大青石。 面对着那一千名还在因为“领了钱”而兴奋不已、交头接耳的玩家,狂哥猛地拉动了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河滩上回荡。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一千名玩家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狂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为了钱来的,也有很多人是为了老班长、为了情怀来的。” 狂哥举起枪,枪口指着天,眼神却像是狼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想拿钱的,想首通的,想特么以后吹牛逼说自己跟我们一起强渡大渡河的!” “现在,听我命令!” 狂哥伸手一指那片冰冷,肮脏,散发着恶臭的村口泥地。 “全体都有!” “今晚,都特么给我在那片泥地里睡觉!” “谁要是敢进村一步,老子手里的枪,第一个崩了他!!” 第65章 他们,与他们 玩家瞬间炸锅。 “卧槽?狂哥你玩真的?” “那是泥地啊!我刚才看了一眼,全是牛粪和烂泥,这特么怎么睡?” “就是啊,旁边不是有村子吗?哪怕给NPC点东西借宿也行啊,这大晚上的零下几度,会冻死人的!” “这游戏痛觉哪怕调到最低,那也是又湿又冷,真实历史难度是真不友好……” 人群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毕竟是游戏。 哪怕洛安的游戏再怎么强调真实,玩家终究是玩家。 让他们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送死,他们反而会觉得刺激。 但让他们在没有任何战斗的情况下,去冰冷的泥地里遭罪? 这就触及到“休闲玩家”的底线了。 甚至有几个刺头玩家已经开始往村子里走。 “你们爱睡睡,老子去村里找个草垛子,只要不杀NPC不就行了?” 砰——! 一声枪响。 那个玩家脚边的泥土瞬间炸开,溅了他一裤腿的泥点子。 大清早靠在一棵歪脖子树旁,手里的步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再往前走一步,下一枪爆头。”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职业选手的冷漠。 那玩家吓得脸都白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怎么?嫌钱少?”篱络络站了出来。 作为团队里的“财政部长”,她深知对于这群临时拼凑的玩家来说,谈情怀太虚,谈纪律太远。 只有谈钱,最实在。 篱络络直接点开了区域频道,那条金色的置顶消息再次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玩家“篱络络”:现在的要求加一条,露宿村口,不扰民。做到的,每人追加五百。要是有人敢偷偷溜进村……】 篱络络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轻蔑。 【谁敢坏了规矩,害得大家拿不到首通奖励,这一千人的损失,我找谁赔。】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闹事的玩家,瞬间感觉后背一凉。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要是害得全团一千人都没拿到钱。 不用这富婆动手,身边那九百九十九个想拿钱的兄弟,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睡!不就是睡泥地吗?老子当年排队买显卡,在雪地里都睡过!” “为了狂哥!为了首通!为了……咳咳,为了五百块!” “都别挤!排队睡!谁特么敢进村老子跟谁急!” …… 夜,深了。 大渡河的风,像是带着刀子。 破败的村口,街道两旁,近千名玩家黑压压一片。 或是蜷缩,或是背靠背,密密麻麻地躺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泥地里。 为了不挡路,他们甚至自觉地留出了中间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虽然大部分人还在小声抱怨,还在瑟瑟发抖。 但没有一个人去敲那紧闭的房门。 没有一个人去踹那漏风的窗户。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而周一不干饭这个有着严重“路怒症”和“暴怒症”的吃货,此刻正蹲在一个墙角,手里攥着系统发的那块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馍馍。 他饿。 饿得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 这时候,不远处有个玩家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只不知从哪抓来的野鸡,正想偷偷生火烤了。 周一不干饭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红,不是饿的,是气的。 他猛地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打掉那个玩家手里的打火石。 “你特么干什么!”那玩家吓了一跳。 “谁让你抓鸡的?!”周一不干饭压低声音咆哮,口水都喷了那人一脸,“这特么是老乡的鸡!!” “不就一只鸡吗……那是数据……” “去你大爷的数据!” 周一不干饭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其脸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狂哥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鸡是你的吗?是系统发的吗?” “给老子放回去!!” “不然哪怕富婆不扣你钱,老子也把你腿打折!!” 那玩家被这股子疯劲儿给吓懵了,哆哆嗦嗦地把那只咯咯乱叫的鸡给还了回去。 周一不干饭气呼呼地坐回原地,看着手里那块黑馍馍,狠狠地咬了一口,崩得牙疼。 “妈的……等通关了,老子要吃十个全家桶……” 他一边骂,一边把馍馍咽下去,眼泪都要噎出来了。 要不是村里不方便开枪,怕惊扰到村民,就他这性子他还哔哔个屁! 不远处,延丹宏一言不发。 这哥们是个闷葫芦。 他把自己的棉衣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 但他那件棉衣,却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那挺重机枪上。 那是全团唯二的重火力压制点,不能受潮,不能卡壳。 对于他来说,枪比命重。 而那个“睡神”大清早,此刻正抱着枪,靠在树根上。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席梦思上,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但只要有一只老鼠跑过,他的耳朵就会瞬间动一下,枪口也会下意识地微调。 数字哥则是那个唯一没睡的人。 他蹲在神炮手的身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疯狂地计算着。 “风速4级,修正值0.3……” “不,不对,如果考虑到河面上升气流,还得再加0.1……” 而那个如同雕塑一般的神炮手,依旧一动不动。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那敲击的频率,似乎……比白天快了一丝。 …… 直播间里。 几百万没有资格进入副本,或者单纯来看热闹的蓝星观众,此刻全都沉默了。 原本满屏的“哈哈哈”、“富婆求包养”的弹幕,正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和感叹号。 “这……这还是那群就知道杀人越货的玩家吗?” “我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虽然他们是为了钱……但为什么我看着看着,鼻子忽然有点酸呢?” “呜呜呜,因为他们拼尽全力模仿的,不过是赤色军团习以为常的纪律……”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神认证,呜呜呜老板还有一个大神认证的更没加,欠了好多老板的大神认证以及各种小礼物,正按照顺序码加更…… 然后小礼物的话,其实积攒到和大神认证差不多都会加更的,不过洛洛看着已经欠下的十几章加更……大家实在太热情了! 你们才是真正的钞能力,把洛洛关在小黑屋里码字o(╥﹏╥)o 】 第66章 一碗热粥的重量 天刚蒙蒙亮,大渡河的水汽混着清晨的白霜。 “吱呀——” 村东头,那扇昨天怎么敲都敲不开的烂木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曾给八八大顺塞过米的老大爷,手里提着个冒着热气的黑陶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他昨晚听了一夜的风声,生怕外面那些“当兵的”因为没地儿住,发起疯来把房子给点了。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 没有被踹烂的门板,没有被抢得鸡飞狗跳的邻居。 在满是烂泥、牛粪和冰渣的街道两旁,两排灰扑扑的身影,像是两道沉默的堤坝,蜿蜒出几百米远。 他们蜷缩着,身上盖着稻草、单衣,甚至有的人就把破枪抱在怀里取暖。 中间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干干净净,没有半只脚伸出来挡路。 “这……这真是当兵的?” 老大爷的手抖了一下,陶罐盖子磕碰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惊雷。 “敌袭?!” 睡在最近处的周一不干饭猛地一个激灵,眼都没睁开,抄起怀里的老套筒就想拉栓。 结果手冻僵了,枪“哐当”一声砸在了脚面上。 “嗷!!” 周一不干饭这一嗓子,把整条街的玩家都给嚎醒了。 “哪儿呢?敌人来了?” “卧槽,我的腿没知觉了,截肢了吗?” “好饿……系统提示我再不吃东西就要掉血上限了……” 原本肃穆的场面瞬间变得鸡飞狗跳。 玩家们龇牙咧嘴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忙着拍打屁股上的牛粪。 虽然吵闹,虽然狼狈,但那股子烟火气,却把这村子里的死寂给冲散了。 随着第一扇门打开,像是连锁反应。 第二扇,第三扇…… 越来越多的村民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大多也没什么好东西,有的端着飘着几片野菜叶子的清汤,有的拿着几个像石头一样硬的黑窝头,甚至还有人提着一桶刚烧开的姜汤。 对于这个年代的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娃儿们……吃口热的吧。” 那个被软软救了孙子的老妇人,在一群妇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蓝边大碗,里面是满满当当、熬得粘稠的白粥。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这一碗白粥,那是能换命的硬通货。 老妇人径直走到软软面前,手哆嗦着往上递。 “闺女,昨晚……是大娘眼瞎。” “这粥刚熬好,趁热。” 香。 真特么香。 那股子米香味顺着风飘进鼻子里,对于这群在游戏里饿得要死、味觉模拟度开满的玩家来说,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诱惑。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软软看着那碗粥,喉咙也是一阵耸动。 系统面板上那个红得发紫的“饥饿”状态栏正在疯狂闪烁报警。 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这是本能。 玩游戏嘛,NPC给补给,哪有不要的道理? 可手刚伸到一半,软软僵住了。 她想起了昨天那些铜板,想起了那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如果现在拿了,昨天那个逼不就白装了? 更重要的是…… 软软看了一眼老妇人身后那个还躲在门框后的孩子。 那孩子盯着白粥,正馋得吸溜鼻涕。 这粥,是这家人的口粮。 “大娘。”软软把手缩了回来,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挤出笑容,“我们不饿。” “你看,我们都有干粮。” 软软为了证明,从兜里掏出那个比石头还硬的黑面馍馍,放在嘴边假装咬了一口,差点没把门牙崩断。 “对对对!我们有吃的!” 旁边的周一不干饭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疯狂点头。 他狠狠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把那股馋劲儿给憋回去。 “大娘你们留着吃!我们是有纪律的部队,不能白吃老百姓的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还是那个为了抢一个空投箱能追我三张图的周一不干饭?” “泪目了家人们,这就是传说中的‘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吗?” “上面的别煽情了,你看周一那手都在抖,那是饿的还是馋的?” 老百姓哪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这群兵昨晚没进屋扰民,这群兵给娃看了病没收钱,这群兵现在连口热乎饭都不肯吃。 人心都是肉长的。 “啥纪律不纪律!” 那个暴脾气的老大爷急了,把手里的姜汤桶往地上一墩,溅起一片泥水。 “不吃就是看不起俺们!就是嫌俺们穷!” “就是!哪有让恩人饿肚子的道理!” “拿着!必须拿着!” 村民们也是实诚,直接上手了。 几个大妈围住周一不干饭,硬是把几个热腾腾的煮红薯往他怀里塞。 老妇人更是拉着软软的手,非要把那碗粥往她嘴边送。 场面一度失控。 只不过这次不是玩家抢NPC,是NPC“围攻”玩家。 “别别别!大爷别动手!” “卧槽这红薯好烫!我不吃!真不能吃!”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都别争了。” 狂哥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急赤白脸想报恩的乡亲,又看了一眼那些明明馋得要死却还在死撑的玩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软软。 “软软,纸笔。” “啊?哦!” 软软反应过来,连忙从那个宝贝似的急救包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狂哥接过纸笔,没有丝毫犹豫,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动作粗犷,却又透着股子郑重。 撕拉—— 狂哥把那张纸撕下来,双手递到了那个领头的老大爷面前。 “大爷。”狂哥的声音很沉,“这饭,我们吃。” “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白吃。” “这是借条。” 狂哥指着那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待打下对岸,必以缴获加倍偿还。落款:狂哥。】 “我们现在穷,兜里没子儿。”狂哥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后那是咆哮的大渡河,“但只要我们过了这条河,只要我们还没死绝。” “这笔账,赤色军团……嗯我们认!” 老大爷捧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手抖得更厉害。 他识不得几个字,但他认得那颗画在纸条角落的五角星。 那是承诺。 比大洋还重的承诺。 “吃!都吃!”狂哥转身,对着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玩家大吼一声,“老乡给的,别浪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干仗!” “是!!!” 吼声震天。 玩家们终于不再矜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碗普通的白粥,那个带着泥土味的红薯,在此刻竟然比他们在现实里吃过的任何大餐都要美味。 因为这就着这口饭吃下去的,除了碳水化合物,还有一种叫做“尊严”的东西。 而不远处,河滩边。 那个自从副本开始就一直像雕塑一样坐在炮位上,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神炮手。 在这一刻,在晨风送来那阵阵欢笑和米香的时候,他的脖颈僵硬地动了一下。 神炮手慢慢地转过了头。 那一双布满血丝、空洞死寂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 他看向了被村民围在中间的狂哥,看向了那个正在给孩子喂粥的软软。 放在膝盖上一直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那只满是老茧和硝烟味的手,缓缓下移,似乎要抓住身旁冰凉的迫击炮管。 …… 吃饱喝足,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秃秃的大青石上。 蓝色骑士手里握着一块烧焦的木炭,在石头表面画出了几道粗犷的线条。 “兄弟们,情况很不乐观。” 蓝色骑士的声音,透着一股熬夜后的疲惫。 他用木炭狠狠地点了点那个代表河面的曲线。 “刚才数字哥测算过了,我们面临的是三个死局。” “第一,流速死局。” “大渡河现在是汛期,流速超过了4.5米每秒。” “第二,火力死局。” 蓝色骑士在对岸的位置画了个圈,又打了个叉。 “对面那个碉堡,配合侧翼的机枪阵地,构成了绝对的交叉火力网,而我们这边的登陆点……” 他指了指对岸那一小片惨白的碎石滩。 “没有任何掩体。” “哪怕船能靠岸,也是活靶子。”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载具死局。” 蓝色骑士把手里的木炭往石头上一扔,炭灰飞溅。 “我们在上游,只有那一艘船。” “这破船一次只能载不到二十个人。” “就算我们全是神枪手,就算我们不要命,但船是有上限的。” “更要命的是……”蓝色骑士目光扫过全场,“没有船工,我们当中还没人会在这鬼地方划船。” 这句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我会划皮划艇……”有个玩家弱弱地举手。 “没用。”旁边一个在现实里搞户外运动的大哥直接喷了回去。 “这种浪头,这种旋涡,别说皮划艇,就算给你个摩托艇你都得翻——得懂这河脾气的人才能驾驭!” “那怎么办?等死?还是刷重开?” “重开个屁!副本倒计时还有四个小时!” 焦虑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因为那碗粥建立起来的士气,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找老乡啊!”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狂哥脚边缠绑腿的八八大顺猛地站了起来。 “既然我们不会,那当地人肯定会!” “这河边长大的,还能没个弄潮的好手?” 八八大顺指着身后那个还在冒着炊烟的村子。 “刚才那碗粥你们也喝了,老乡现在不把咱们当土匪看了。” “咱们去求,只要态度诚恳,我就不信没人肯帮忙!” “对啊!咱们现在可是‘仁义之师’!” “走走走!去找村长!” 几分钟后。 狂哥、软软、八八大顺还有蓝色骑士,围住了那个当初给八八大顺送米的老大爷。 老大爷听完他们的来意,原本慈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烟杆都在抖。 “娃子……不是俺们不帮。” 老大爷叹了口气,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 “这河,那是吃人的虎口。” “往年这个时候,那是根本不敢行船的。” “而且……村里的船工,早就跑光了。” “跑了?”狂哥眉头一皱。 这副本才开放多久,就变化这么大。 洛老贼设计的副本,重开过后显然不是一成不变的。 “都被那边的兵抓怕了啊!”老大爷指了指河对岸。 “前些日子,那边抓壮丁,把村里好手都抓去修碉堡、运弹药,稍不顺心就一枪崩了丢河里喂鱼。” “剩下的年轻人,哪还敢露头?” 狂哥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军阀的暴行让老百姓对任何“穿军装”的人都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惧和不信任。 哪怕是一碗粥的情分,也不足以让他们拿命去冒险。 毕竟,这是玩家自己“作”出来的地狱难度,只是现在由狂哥他们来买单。 他们要是早一天来开荒,都没有这么多事。 “真……真没办法了?”软软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老大爷看着这几个年轻后生眼里的焦急,终究是不忍心。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上游那片灰蒙蒙的芦苇荡。 “要是真想过河……只有一个指望。” “那片芦苇荡里,藏着个人,他叫帅把子。” “他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梢公,人称‘河神爷的干儿子’。” “只要他肯出山,这河就是开了锅,他也敢走一遭。” “但是……”老大爷顿了顿,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人脾气古怪,软硬不吃。” “而且他现在最恨的……就是当兵的。” 上游,芦苇荡。 这里的风比渡口更阴冷,吹过枯黄的芦苇叶,发出像是鬼哭一样的“沙沙”声。 脚下的烂泥发黑发臭。 每一脚踩下去,黑水就会漫过脚踝,拔出来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吸吮声。 狂哥走在最前面,软软和八八大顺紧随其后。 为了表示诚意,他们只带了短枪,把那个有些吓人的大刀背在了身后。 在一艘倒扣在泥地里、长满了青苔的破船边,他们找到了那个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根枯木上修补渔网。 他光着膀子,背后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脊背微微隆起。 其常年撑船,一身腱子肉并不夸张,却充满了爆发力。 那汉子嘴里还叼着个没火的烟斗,哪怕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也连头都没回。 “帅把子师傅?” 八八大顺上前一步,虽然是个粗人,但语气努力客气。 “我们是赤色军团的,想请您帮个忙……”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两块石头硬生生撞在一起,冷硬得硌人。 八八大顺一愣,还想解释。 “师傅,我们……” “我说了,滚。” 帅把子终于回过头。 那是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左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神情冷漠,把手里的梭子往地上一扔,站起身。 那股压迫感,甚至让八八大顺这个拳击手,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河水暴涨,又是枪林弹雨,那是去送死。” 帅把子把烟斗拿下来,在船帮上磕得邦邦响,震落了一层灰。 “俺们的命也是命,不给任何队伍当炮灰。” 【 唔,我看有人说一章两千字太短了,除了零点的两章,加更章洛洛还是尽量三四千字一章吧,当然礼物也会合并感谢,以上。 】 第67章 我方英雄已就位 “大叔!”软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 “我们不一样!我们打仗是为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是为了……” “为了未来?”帅把子冷笑了一声,“上一波兵也是这么说的。” 帅把子指着浑浊的大渡河水。 “结果呢?到了河中心,为了挡子弹,让俺兄弟顶在前面。” “俺兄弟的尸首,现在还在下游烂着呢,连骨头都找不全。” 帅把子死死盯着软软那张焦急的脸,又扫过狂哥那身破烂的军装。 “在俺眼里,穿你们这身皮的,都特么一个样。” “只要上了船,这就是你们的保命符,却是我们的催命鬼。” “趁我还没动手,滚出这片芦苇荡,不然别怪俺手里的鱼叉不长眼。” 说完,帅把子转身就要走。 显然这血淋淋的教训堆积起来的仇恨壁垒,根本不是几句热血口号、几个空头承诺就能打破的。 “别动!” 狂哥忽然一声暴喝。 他上前两步,直接站在了帅把子的身后,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咔哒。” 那是武装带卡扣解开的声音,帅把子的脚步停住。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鱼叉瞬间抬起,肌肉紧绷,眼神如狼。 但他看到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 狂哥竟把那根挂满了手榴弹和子弹袋的武装带,连同腰间的那把驳壳枪,重重地扔在了那滩发臭的烂泥里。 这个时候,在这么近的距离扔枪,狂哥等于是把命交了出去。 狂哥就那么赤手空拳地站着,平视着帅把子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你说得对,那是送死。” “那碉堡就在对面,机枪眼子就盯着河面。” “谁上船谁就是靶子,谁就要做好去见阎王的准备。” 帅把子握着鱼叉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但眼神依旧警惕,他不明白这个当兵的想干什么。 “所以,我们有个规矩。” 狂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软软和八八大顺。 “如果我们要过河。” “到了河中心,如果子弹来了,我们这帮当兵的站起来挡。” “如果船要漏了、要沉了,我们这帮当兵的先跳下去,给这船减重,给这河垫背。” 狂哥往前逼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那尖锐的鱼叉。 “帅把子,你听好了。” “如果第一船,我们这些人死绝了,你们就掉头回来,不用再划第二趟,也不用去捞尸体。” “咱们赤色军团,没有让老百姓陪葬的规矩!” “要死,老子们死前面!”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大白话。 但每一个字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血腥味和决绝,却让帅把子这个在江里浪里滚了半辈子的硬汉,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不怕横的,不怕狠的,但他怕这种不要命的。 而且这种不要命,是为了让他们活! “大叔……”软软在后面补充,“早上那碗粥,我们记着账呢。” “我们要过河,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打过去,把那些路给趟平了。” “让以后没人敢随便抓你们当炮灰,让你们想打鱼就打鱼,想种地就种地。” 软软指了指自己帽子上的红星。 “这颗星还在,我们就得死在你们前头。” 帅把子本想冷哼一声,却又不禁沉默。 他看着这三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战士,在他们的眼睛里找不到熟悉的贪婪、凶残和狡诈。 那种眼神很怪,透着一股子傻气,却又亮得吓人。 像火。 足足过了一分钟,帅把子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鱼叉。 他又拿起了那个烟斗,别在了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皮带上。 帅把子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腥气的冷风。 “日你先人板板的……” 帅把子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的豪气。 “那老子就信你们这一回!” “这大渡河,那是老天爷流的泪,还轮不到那个姓阎的说了算!” 说着,他把手指塞进嘴里。 “咻——!!” 一声尖锐高亢的哨音,瞬间刺破了芦苇荡的死寂。 周围那些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芦苇丛、烂泥坑里,突然动了。 “哗啦!” “哗啦!” 七个精壮的汉子,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泥鳅,从藏身处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拿着自制的木桨,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还提着半瓶没喝完的烧刀子。 没有废话。 不需要动员。 这就是帅把子的生死兄弟,这就是这片水域最硬的脊梁。 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流,他们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拼命的活儿,来了。 加上帅把子,正好八个顶尖船工! …… 上游,备战。 “这船,太小。”帅把子看了一眼唯一能用的船,“吃水线在那摆着,这浪头一打就翻。” 然后他看了看狂哥身后早已挑选好的三十五个突击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除了俺们八个掌舵划船的,还能再上九个。” 九个,狂哥他们倒是不意外,数字哥早已估算好。 狂哥没有废话,直接吼了一嗓子。 “突击榜前八的,出列!” 八八大顺第一个站了出来,紧接着是其他七个有名的突击手。 每个人背上都插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红色的布条在灰暗的天色下被风扯得笔直。 其武器,不过冲锋枪一把,短枪一支,手雷五六个。 帅把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九个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送死的话,转身跳上了船尾。 “上船!” “是!!!” 九道身影,带着一身的铁石杀气,跃入孤舟。 与此同时,收到区域频道消息的蓝色骑士深吸了一口气。 因他们浪费了一晚时间,仍未能唤醒神炮手,狂哥他们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别说他们准备了四批突击手,第一批能不能过河都成问题。 但他们,别无选择,亦无退路,只能全面备战! “突击组准备完毕!” “狙击组准备完毕!” “机枪组准备完毕!” 一道道指令汇聚到蓝色骑士这里。 他看了一眼不到三个小时的副本倒计时。 “开船!!!” 第68章 老子们,说话算话 “走着!!” 船工们喉咙里炸出一声整齐的号子。 那艘载着十七条性命的孤舟,一头扎进了那滚滚浊浪之中。 浪头太大。 刚一离岸,狂哥就觉得脚下的船板猛地一沉,接着整个人像是被抛上了半空。 冰冷刺骨的河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把他那身满是补丁的单衣打透。 其冷,入骨髓。 但船上蹲着的九名突击队员,没有一个人动。 八八大顺死死抓着湿滑的船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都别吐!给老子咽回去!”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吼道,“吐了泄气!” 船行极快。 帅把子站在船尾,手里那根长舵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前方那如同沸腾开水般的漩涡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脚像树根一样抓在船板上。 顺流,斜切,这是唯一的生路。 但这生路,只有短短的十几秒。 就在木船刚刚冲出芦苇荡的遮蔽,彻底暴露在河面中央的那一刻。 对岸,醒了。 哒哒哒哒哒,河对岸那两座黑漆漆的碉堡孔洞中,瞬间喷吐出两条猩红的火舌。 原本浑浊的浪头中间,瞬间暴起一排排两米高的水柱。 那些水柱像是一道道移动的墙,死死咬着木船的屁股,然后迅速向船身蔓延。 “噗!噗!噗!” 木屑横飞。 几发子弹擦着船舷打在船帮上,原本厚实的楠木板像豆腐一样被掀开。 一名在船头奋力划桨的船工,头上的斗笠猛地飞了出去。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混合着雨水糊住了眼睛。 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手里的桨反而划得更急。 因为只要慢上一秒,全船的人都得喂鱼! “反击!机枪组给老子压住!” 岸边,蓝色骑士嘶吼。 玩家虽有火力优势,却拿那座碉堡无可奈何。 河心,浪越来越急。 船身像是狂风中的落叶,剧烈颠簸。 “稳住!!” 帅把子一声咆哮,整个人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用尽全身力气压住那根快要跳起来的舵把。 他必须得压住。 这里是激流区,如果舵不稳,一个浪头打横,船瞬间就会翻。 “都给老子坐稳了!谁特么也别站起来!乱动就是翻船!!”帅把子看着那些试图举枪还击的玩家怒吼,“不想死就别动!!” 就在这一瞬间,对岸的机枪手似乎发现了这个在船尾掌舵的威胁。 那条由子弹构成的火鞭猛地一甩,一排子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呈扇形朝着船尾横扫过来。 那个位置,正是帅把子站的地方。 而帅把子双手把着舵,正在对抗激流,根本没法躲,也不能躲。 这一梭子过来,他必死。 他死了,船必翻。 帅把子看着那排激起的水柱迅速逼近,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望。 完了。 这次要栽了。 “起来!” 一声怒吼突然在帅把子耳边炸响。 帅把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猛地从船板上弹起。 那个人张开了双臂,就像是一只试图阻挡风暴的笨拙大鸟,又像是一堵并不宽厚但绝对结实的墙。 八八大顺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了帅把子的身前,挡在了那排子弹的弹道上。 这个在现实里打拳击总是喜欢进攻、不喜欢防守的男人,在这一刻,打出了他人生中最完美的一次格挡。 “噗!噗!噗!” 那种声音很沉闷。 三朵凄艳的血花,在八八大顺的胸膛猛地炸开。 那是重机枪的子弹,巨大的动能带着旋转的撕扯力,瞬间搅碎了他的胸骨和内脏。 “呃……” 八八大顺的身子猛地一震,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帅把子的怀里。 帅把子只觉得脸上一热,混杂着破碎内脏碎块的血,直接喷溅在了他那张满是风霜和震惊的脸上。 帅把子懵了。 他在大渡河上跑了三十年船,见过淹死的鬼,见过被枪崩了的尸。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会这么干。 为了救一个……刚才还在骂他们是兵匪的船夫? 但震撼,还没有结束。 就在八八大顺倒下的瞬间,那排子弹并没有停歇。 “草泥马的!!” 在八八大顺身后,又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用自己的身体,补上了八八大顺的空隙。 他们玩家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在冲锋的路上死! “噗!” 又是一声闷响。 那玩家竟被打得凌空飞起,直接跌入滚滚江水之中,瞬间被浪花吞没。 然后是第三个。 风,似乎停了一瞬。 八八大顺的身体软得像是一摊泥,就那么挂在船舷上,半个身子探出水面,随着船身的起伏摇晃。 他艰难地扭过头,嘴里不断涌出粉红色的血泡沫,显然肺被打烂。 他看着满脸是血,瞳孔地震,浑身都在发抖的帅把子。 八八大顺想笑,但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子们……说了……” “挡……挡子弹……” “我们……说话……算……算话……” 话音落下,八八大顺眼中的光芒终于散去。 短短几秒钟,三名玩家,三条命,三堵墙,硬生生地把那必死的一梭子子弹,给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在这轰鸣的战场上,帅把子却觉得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他握着舵把的手在剧烈颤抖,灵魂颤栗。 这个被他视为兵匪,视为灾星,甚至刚才还想用鱼叉捅死的年轻人。 真的第一个用命,换了他的命。 “啊!!!!!!” 一声咆哮炸开。 帅把子的眼泪混合着八八大顺的血,在他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他猛地一脚踹在舵把上,将船头死死顶向对岸。 “日你先人板板的!划!都给老子划!” “哪怕把命丢在这河里!也要把恩人送上去!!!” 第69章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划!别停!” 狂哥嘶吼着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此时此刻,船上剩下的五个突击队员,已经自觉地补上了八八大顺他们的位置。 能被狂哥他们挑选出来的突击手,或许没有爬雪山过草地的毅力,但关键时刻挡子弹的魄力还是有的! 他们就像是一块块沉默的砖,哪里漏风堵哪里,哪里挨枪子填哪里。 船身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蹦迪。 对岸碉堡里的那两挺重机枪,根本没有因为死了三个人就停火。 相反,那火舌喷得更欢。 “笃笃笃!” 又是几发子弹咬在了船帮上。 木屑飞溅,划破了狂哥的脸颊。 距离对岸,已至中程,却是死地。 …… 河滩,岸边,蓝色骑士怒吼着。 “机枪组火力压制!还有狙击组呢?” “鹰眼,大清早,能不能打进那个射击孔?!” 鹰眼和已睁开惺忪睡眼的大清早,遥遥互视一眼,亦是无奈。 别说他们手持的只是老式步枪,就是真给他们一把狙击枪,想要射进碉堡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周一不干饭和延丹宏的重机枪子弹,对着碉堡打上去也只是个白印子。 没有迫击炮,他们拿对岸的碉堡根本没办法。 直播间里,观众看着那艘在弹雨中飘摇的孤舟,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没。 “可恶啊,没有重武器,这根本过不去!哪怕狂哥他们死绝了也过不去!” “这就是真实历史的难度吗……太令人绝望了。” “呜呜呜,八八大顺他们可是国服排名靠前的突击手啊,就这么死了,甚至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别说了,看狂哥身后那个拿大刀的——不对,快看蓝色骑士的直播间!” 在河滩的一处乱石堆旁。 一直像是一尊风化雕塑,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神炮手。 在那三个玩家用身体挡子弹,血洒长河的一瞬间,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灰色的,死寂的,仿佛已经在这个世界死去了很久的眼神,忽然颤动。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那艘孤舟。 倒映着那些履行承诺,以命换命,挺直脊梁挡在船工身前的灰色身影。 耳边,是狂哥的声音。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 眼前,是玩家千人团,露宿街头不扰民,一碗热粥的重量。 这一幕,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头疼。 记忆深处,仿佛有无数个画面在重叠。 湘江的血,遵义的风,雪山的雪,还有那些倒在路上,永远叫不醒的战友。 “孙……熊……罗……刘……张……” 神炮手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开始呢喃着此时此景,强渡大渡河的十八勇士名字。 英灵,降世! 他那只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住。 下一秒,在旁边蓝色骑士和数字哥的震惊目光中。 这尊“雕塑”,活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激昂的台词。 神炮手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但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神炮手伸出了满是老茧和冻疮的左手,大拇指竖起,闭上左眼,对着河对岸那个正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碉堡,轻轻比划了一下。 跳眼法测距。 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本能,是用无数发炮弹和无数战友的生命喂出来的直觉。 一旁的数字哥懵了,这神炮手,不会想徒手托炮射击吧? 而且,就这么“计算”? 他们可只有这么三发炮弹,没有试错机会啊! 数字哥一急,数据刚想脱口而出,却被蓝色骑士的声音打断。 “别打扰他。” 蓝色骑士伸手拦住了数字哥,关键时刻依旧理智。 “相信……洛老贼的平行世界,或者说,相信神炮手。” “数据救不了狂哥,但或许……神炮手的魂能!” 毕竟,能被洛老贼称为“神炮手”的神炮手,蓝色骑士可不会相信,神炮手就这么简单! 神炮手完全无视了身边的嘈杂。 在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风声,水声,和对岸那挺重机枪嚣张的咆哮声。 神炮手弯下腰,一把抄起了地上那根冰冷的迫击炮管。 没有座钣? 不需要。 没有炮架? 不需要。 他蹲下身,右腿膝盖跪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左腿弓步踏前。 左手托起炮管,将炮尾死死地抵在了大腿根部的地面上,上半身与炮管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定的三角结构。 人炮合一。 他的手臂微调,每一次挪动都是毫米级别的修正。 他在感受风。 他在聆听河水的呼吸。 他在寻找那个,能让死去的战友,魂归来兮的瞬间。 风,似乎更大了。 大渡河的浪涛声震耳欲聋。 但在神炮手的耳朵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那一双原本浑浊死灰的眼睛,此刻仿佛有一团专注的火在眼底燃烧。 那是将整个灵魂,都灌注进这一根铁管子里的极致专注。 他甚至能感觉到炮管传来的冰冷温度,能感觉到空气中湿度的变化对弹道细微的影响。 左手托举,右手虚悬。 哪怕旁边就是嘈杂的战场,哪怕身后是一千名玩家的惊呼,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个稍纵即逝的风眼。 此时,河中心。 “趴下!!!” 狂哥一声怒吼,一把将身边的一个玩家按在了船板上。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擦着那突击的头皮飞过,打断了船舷的一根立柱。 “没法挡了!” 那玩家趴在船头,脸贴着湿漉漉的船板,声音里透着绝望。 “对面换弹链了!下一波火力覆盖会更密!” 帅把子满脸是血,还在死命地把着舵。 此刻的木船,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烂叶子。 只是这千钧一发之际,神炮手的右手终于动了。 一枚黄澄澄的迫击炮弹,被他轻轻地送入了炮口。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滑落,撞击,底火被击发。 “嗵——!” 一声沉闷却又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枪炮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炮口瞬间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炮身产生的巨大后坐力,狠狠地撞击在地面上,震得周边的碎石都在跳动。 神炮手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那如铁铸般的手臂,纹丝不动。 一枚炮弹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高的抛物线,长了眼睛般飞向对岸。 那枚炮弹越过了宽阔的河面,穿过了肆虐的横风,避开了湍急的水汽。 然后,笔直地,一头扎进了对岸那个还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碉堡射击孔! “轰!!!!!” 第70章 凡人之肩,单掌拜佛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炸裂,河对岸的碉堡瞬间炸开。 那挺疯狂咆哮的重机枪,哑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金属风暴,停了。 世界,安静了一秒。 “卧……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整个河滩,整个直播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沸腾。 “中了卧槽!一发入魂!” “手扶迫击炮命中,这特么是挂吧?!” “人肉炮架?盲狙?这也行?!” 数字哥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碉堡,整个人都傻了。 数据在神炮手的直觉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紧张万分的蓝色骑士,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神炮手,还真的是“神”炮手,他特么的赌对了! 船上,狂哥他们亦是猛地抬头。 狂哥看着对岸那个哑火的碉堡,又回头看了一眼远方岸边那个孤零零的,依旧保持着跪姿的身影。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凡神之醒,必以血唤! 这是用了八八大顺他们的命,才把这个神炮手给唤醒! “兄弟们……”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和血,声音哽咽却又震天响。 “看见没!家里人在看着咱们呢!!” “神炮手给咱们开了路!” “这要是还冲不上去,咱们就特么别回去了!直接跳河吧!” “杀!!!” 船上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岸边,神炮手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毫无笑容。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炸毁的碉堡,仿佛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第二枚炮弹。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侧翼那个正在试图补位的机枪阵地。 只是碉堡哑了,大渡河却没哑。 这天险若是那么好过,也就不会成为七十二年前、命运相近之军的葬身之地。 不过对岸失去了正面火力的压制,木船在河心终于得以全速前进。 但也正因为全速,危险来得更快。 “漩涡!前面有暗旋!” 船尾,帅把子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刚才为了躲避弹道,船走的是一条极险的“之”字形路线,此刻正好切入了大渡河最凶险的“鬼见愁”河段。 水流在这里变得极其诡异,原本向下的急流碰到河底的巨石,翻卷而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涡流。 还没等狂哥反应过来,船身猛地一震。 咔嚓,一声脆响。 帅把子手里那根用来把舵的长橹,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扭力,竟然硬生生地断了! 失去方向控制的孤舟,瞬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漩涡里疯狂打转。 而在漩涡的下游,不到十米的地方。 一块黑色的如同鲨鱼鳍般锋利的礁石,正静静地潜伏在浪花里。 若是照这个速度撞上去,船毁,人亡,团灭毫不意外。 “撑杆!快用撑杆顶住!” 狂哥抄起备用的竹篙就想往水里插。 但水太深,流太急,竹篙刚插下去就被冲得脱手飞出。 “来不及了!” 帅把子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礁石,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船头太轻了,压不住浪,也避不开石。 必须有人下去。 必须有人在水里,用肉身当舵,把船头给顶歪哪怕半米! 但这水流,下去大概率就是个死。 “我下!” 狂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掉枪就要往水里跳。 这船要是毁了,他们就真是前功尽弃了! 只是这时,一声暴喝传来。 “别动!!” 一只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拽住了狂哥他们的武装带。 是那七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船工,是一脸惨笑的帅把子。 “你们是带兵打仗的,你们的命金贵!” “刚才,你们的人替俺挡了子弹。” “现在……” 帅把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七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七个汉子个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紧绷。 他们对视了一眼,便默契地知晓了彼此的意思。 “当兵的能死,俺们也不是孬种!” “下饺子喽!!” 那个最年轻的船工大吼一声,第一个翻身跃入那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噗通!噗通!噗通!” 四名船工义无反顾地砸进了大渡河。 “卧槽你们干什么?!” 狂哥一旁的玩家惊呆了。 这特么是普通的老百姓NPC啊,不应该比他们玩家惜命?! 只见那四个船工跳下去之后,在水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水性。 四个人,八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船舷。 他们用肩膀扛住船头,用后背顶向那激流。 “起——!!!” 水里传来沉闷的吼声。 他们竟是要以凡人之肩,硬推木船! 在即将撞上暗礁的那一刹那。 船头竟然真的被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向左推开了半米! “嗤啦——” 船底擦着暗礁划过,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所幸船没碎。 船,终于过去了! “上船!快!” 狂哥趴在船舷边,半个身子探出水面,脖子上青筋暴起。 水里的三个汉子借着水的浮力,像黑泥鳅一样抓住了船帮,翻身滚了上来。 他们浑身赤裸,皮肤被冰冷的河水激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但,少了一个。 “顺子!!” 帅把子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在船尾后方处,那个年纪最小、刚刚用肩膀顶开了船头死角的年轻船工,因为力竭,手在湿滑的船板上抓了个空。 一个浪头打来,顺子瘦弱的身躯像片枯叶,直接被卷进了回旋的涡流。 那里是乱石区,卷进去,就是肉泥。 “大哥……走……” 顺子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呛了一大口浑浊的泥水,挣扎地挥了挥手。 船速已经起来了,正在借着激流冲向对岸。 这时候要是停船救人,船身势必横摆。 在那如狼似虎的激流里,横摆就意味着失控,意味着成为对岸机枪的活靶子。 救一个必死之人,还是保全船? 这道残酷的算术题,在帅把子脑海里只过了一瞬。 这个在江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硬汉,眼眶瞬间红得要滴血。 他咬碎了牙,刚要去抓备用的竹篙,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 那是他弟弟,但他也是这船人的掌舵。 “妈的!哪那么多废话!” 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的悲情。 狂哥猛地回头,对着船舱里剩下的那几个还在发愣的玩家吼道。 “绑腿!都特么把绑腿解下来!快!” 没人问为什么。 在这生死一瞬的战场上,狂哥的命令就是指令。 几个玩家手忙脚乱地扯下腿上那条长长的灰色布条。 狂哥一把夺过,两三下打了个死结,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甩给了身后的玩家。 “拉住老子!” 狂哥整个人径直从船尾扑了出去,只是没有入水。 后面的五个幸存玩家,以及那几个还有力气的船工,死死拽住了那根由绑腿连接的“生命线”。 狂哥的身子悬在大渡河狂暴的浪涛之上,脸几乎贴着水面。 近了。 顺子的手在水面上绝望地乱抓,身体已经被漩涡扯下去了大半。 “抓——住——了!!” 就在顺子即将被卷入暗礁群的前一秒,一只大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后衣领。 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给老子……起!” 狂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腰腹猛地发力。 船上的几个人同时也拼了命地往回拽。 顺子那百十来斤的身体,硬生生被这股合力从阎王爷的牙缝里给拔了出来! “哗啦!” 水花四溅。 狂哥拖着像死狗一样的顺子,重重地摔回了船板上。 “咳咳咳……” 顺子趴在船板上剧烈呕吐,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差点掉下去的长官,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 “长官,俺……” “少废话,不想死就拿桨!” 狂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但这短暂的救人十几秒,终究是打破了生死的平衡。 因为船身受力不均,原本切着浪走的木船,不可避免地在河心打了个横。 速度,慢了下来。 而这个位置,正好暴露在了侧翼那座之前一直没有开火的暗堡射界内。 “哒哒哒哒哒哒!” 仿佛是死神的狞笑。 侧翼一块巨大的岩石下,一挺极其隐蔽的重机枪突然撕掉了伪装,猩红的火舌瞬间喷吐而出。 船身横在大河中央,完全成了没有任何遮挡的靶子。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柱,瞬间就切断了木船的前路,并且疯狂地向船身延伸。 “完了!” 帅把子看着那条索命的火鞭,心瞬间凉透了。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船上的人避无可避。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绝望。 “洛老贼你是人吗!救人也有错?!” “这特么是什么鬼难度!侧翼居然还有隐藏的火力点!” 只是这时,神炮手忽然有了动作。 他等的就是这个鬼鬼祟祟的火力点,冒头的这一刻! 神炮手此时的姿势很怪。 他没有用任何支架,左手托着滚烫的炮管,手肘抵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像是一个虔诚的苦行僧在托钵化缘。 好似,单掌拜佛。 这是神炮手的绝技,也是拿命在赌博的射击姿势。 不需要底座,不需要瞄准镜。 身体就是炮架,眼睛就是尺子,灵魂就是准星。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大渡河的水汽,稍微有点偏西。 神炮手的左臂微微抬起了一丝,大概只有两毫米。 如果是精密仪器,还需要计算风偏、湿度、药温。 但在神炮手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种玄妙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那条看不见的抛物线,在空中画出的弧度。 那是一条死亡的彩虹。 “咚。” 一声闷响。 在侧翼那挺机枪即将把木船扫成碎片的前一刹那。 一枚带着尖锐啸叫的迫击炮弹,越过了一块凸起的巨石。 它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大高角吊射轨迹越过掩体,垂直地“灌”进了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机枪巢顶部。 “轰!!!!!” 火光再次冲天。 那一挺正在咆哮的重机枪,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敌人的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零件,被气浪掀飞到了半空,然后像垃圾一样落入滚滚大渡河中。 “卧槽!!!” 船上,原本已经准备闭眼等死的狂哥,看着那朵在侧翼炸开的绚丽烟花,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炮法?!” “灌顶攻击?!这是1935年能有的操作?!” “神炮手牛逼!!” 帅把子此时亦是一把抹掉脸上的冷汗,手里的半截桨猛地拍击水面。 “鬼门关过了!前面就是生路!” “冲过去!!” 此时,木船距离对岸那片惨白的碎石滩,仅剩最后三十米。 但就在船底即将触碰到河滩的那一刻。 对岸那片原本死寂的战壕里,突然涌动起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的碉堡炸了,暗处的机枪哑了。 但他们还有人。 很多人。 “快!冲!” “把他们赶下河喂鱼!毁了他们的船!” 第71章 强渡!强渡!(感谢“ 八雲影”送的礼物之王!) 敌军指挥官挥舞着驳壳枪,带着两百多人发起了反冲锋。 目标直指狂哥他们将要登陆的河岸。 船头,狂哥看着那如海啸般涌来的敌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狞笑。 他端起冲锋枪嘶吼,声音疯劲十足。 “兄弟们,船不能停,得回去接大部队。” “所以这块地儿……” “就算是拿牙咬,咱们也得给它咬下来!” “轰隆!” 木船带着巨大的惯性,恶狠狠地撞上了满是乱石的河滩。 没等船停稳,六道身影就像是六头饿极了的疯虎,直接从船头跳了下去。 “别找掩体!那是给死人准备的!” 狂哥双脚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声嘶力竭地吼道。 “冲!往前冲!把这块滩头给老子清出来!” 这根本不符合战术逻辑。 面对几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对那如泼水般扫来的排枪,正常的玩家早就该找石头缝钻了。 但狂哥他们不能钻。 如果他们躲了,敌人的手榴弹就会扔到船上。 这艘船是全军唯一的希望,它必须完好无损地掉头回去,把后续待命的突击队接过来。 所以,他们必须用肉身,在这个死地里硬生生挤出一片生存空间! 只是,不找掩体—— “这特么怎么打?” 随队的一名突击队员,看着眼前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两百多号敌人,握着冲锋枪的手都在抖。 哪怕他是国服突击手高玩,哪怕他在别的游戏里能以一打五,但面对这种几乎贴脸的排枪阵列,他也感到了窒息。 这里没有任何掩体。 唯一的几块大石头,都在侧翼那个被炸毁的碉堡下面,离他们还有二十米。 “别找掩体!谁特么也别给老子缩头!” 狂哥再次强调怒吼,根本没看敌人,回身一脚踹在还在犹豫的木船船头上。 “走!!” 这一脚,带着他在草地里嚼不烂的恨,带着他对这该死历史的敬畏。 “帅把子!给老子滚回去接人!” 船尾,帅把子浑身是血,满脸泥浆。 他看着那个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即将用胸膛迎着岸上枪林弹雨的男人。 那条从狂哥手腕上解下来的绑腿还在滴水,就像是一条脐带,连接着生与死。 “长官……” 帅把子是个粗人,他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只知道,按照行规,这种必死的局,梢公是要陪葬的。 哪有把客人扔在鬼门关,自己掉头跑的道理? 虽然狂哥早就和他说了,他们只是第一批突击队员。 “我……” “我你妈个头!!” 狂哥赤红着眼,手里的冲锋枪对着尚远的敌军就是一梭子。 “只有这特么一条船!听懂没?!” “这船要是碎了,后面几万人都得死!” “你不是要还人情吗?把我那帮兄弟给老子带过来,这就是还情!” “滚!!” 狂哥嘶哑破音,混杂在周围密集的子弹呼啸声中,却震得帅把子耳膜生疼。 岸上的排枪响了。 “噗噗噗!” 几朵水花在狂哥身边炸开,溅了他一脸的泥水。 一名突击队员刚刚举起枪,就被一颗流弹击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水里。 但他立刻就被旁边的队友死死拽住衣领,硬生生从水里提了起来。 “啊!!!” 头一次见过这样的军队的帅把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极重,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转舵!回南岸!!” 帅把子没有再看狂哥一眼。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违背这个男人的命令,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留下来陪这帮疯子一起死。 这些灰军装,实在太疯狂了! 剩下的七个船工亦是如此触动,纷纷含着泪,用尽刚恢复了不少的力气,将木桨插入水中。 木船在激流中艰难地掉头,带着一道惨白的浪花顺流而下,迅速脱离了这片死亡滩头。 船走了。 这里,只剩下六个人。 六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穿着这一身破烂单衣,面对着两百把刺刀和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船走了。” 狂哥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唾沫,那是刚才咬破嘴唇流的血。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发起反冲锋,越来越近的敌人。 “兄弟们。” 狂哥拉动枪栓,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现在,这地儿归咱们了。” “把痛觉屏蔽开到最低,别特么一枪就被痛晕过去。” “只要还有一个站着的,就别让这帮孙子往河里扔手雷!” “杀!!” 六支冲锋枪,在这个狭小的滩头,构筑起了一道脆弱得如同纸糊般的防线。 而与此同时,南岸。 “狙击组!给老子把那个指挥官的头点爆!!” 蓝色骑士望着对面手背青筋暴起。 不用他喊,鹰眼他们已经进入了状态。 鹰眼正趴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手里那杆老旧的汉阳造,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那个挥舞着驳壳枪的敌军军官,不过是一个移动的米粒大小的黑点。 这种条件下,用这种老古董打移动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鹰眼很稳。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仿佛周围喧嚣的战场都离他远去。 在与他一同遥遥狙击的另一旁,大清早的睡眼全然精神,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 “咔哒。” 两人几乎是同时拉动了枪栓。 这是一种顶级玩家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一起拿过冠军的队友! 鹰眼瞄准的是那个军官的胸口。 大清早瞄准的是那个军官移动路线的前方半米。 封走位,打预判。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混杂在滔滔河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河对岸,那个正在叫嚣的敌军军官,身体猛地一僵。 一颗子弹击碎了他脚边的岩石,激起的碎屑让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 另一颗子弹如同死神的飞吻,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脖颈,血雾炸开。 那个军官连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下了山坡。 “漂亮!!” 直播间里,无数正在屏息凝神的观众瞬间炸了。 “鹰眼退役这么久,枪法没生疏啊,这就是前职业选手的含金量!” “大清早那一枪封走位绝了!这俩人不愧是一个战队的,配合简直像是一个人!” “别吹了!快看狂哥他们!对面冲下来了!!” 虽然击毙了指挥官,但这并没有阻止敌人的攻势。 相反,失去了指挥官的约束,那两百多名敌人像是发了疯一样嗷嗷叫着冲了下来。 他们不需要战术。 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狂哥他们六个人淹死! “机枪组!压住!给老子把枪管打红!!” 蓝色骑士也不再理智,疯狂嘶吼,几十个玩家操纵着轻重机枪疯狂射击。 而在河滩侧翼,周一不干饭和延丹宏这两个重机枪手,此刻正半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重机枪的后坐力震得他们全身都在抖。 “啊啊啊啊啊!!” 周一不干饭一边咆哮,一边死死扣住扳机。 他是个吃货,平时最怕饿,甚至还特么怕疼。 但此刻,他好似感觉不到烫得惊人的枪管,正在炙烤他的手掌。 他的眼里只有那条横跨大渡河的弹道。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撕布机声响彻河谷。 两道火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对岸。 虽然隔着河面射去,散布面积大得惊人,但这密集的弹雨还是给冲锋的敌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少敌人被打得抬不起头,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了一瞬。 但这仅仅是一瞬。 “没用的!太远了!” 延丹宏不再沉默,眼角都要裂开。 “子弹飘得太厉害!根本形不成有效杀伤!” 敌人在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发现对岸的火力虽然看着凶,但准头极差。 “冲过去!他们没几个人!” “那个船要跑了!扔手榴弹!!” 对岸的人群中,有人高喊。 几十个敌人借着地形掩护,已经在侧翼绕了过来,距离狂哥他们不到三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是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草!” 狂哥看着那一排拉了弦正准备扔手榴弹的敌人,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们这六个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只要两三颗手榴弹落进来,就是团灭。 更要命的是,船刚开出去没多远,如果手榴弹扔进河里激起水浪,或者直接炸到船…… “没辙了。” 狂哥看了一眼身边仅剩的五个队友。 那个刚才被打中肩膀的兄弟,此刻脸色惨白,但手里还死死攥着两个手榴弹。 “兄弟们,这把可能要交代了。” 狂哥把冲锋枪往身后一背,双手各自抄起一枚手榴弹。 “要是让他们扔出来,船就完了。” “既然都是死……” 狂哥眼里的疯狂如同实质。 “那不如死得值一点!!” “咱们冲上去!贴脸炸!!” 只有贴近了,跟敌人绞在一起,敌人的后排才不敢随便扔雷! “听狂哥的!谁怂谁是孙子!” “老子们玩家就没有怕战死的!” 剩下的五名玩家没有一个退缩。 此时此景,对他们来说也不再是一般的游戏! 在别的游戏里,他们还从来没有这么热血过! “冲啊!!!” 六个浑身湿透、满身血污的身影,竟然放弃了最后的防守,迎着那两百多号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这一幕,让对岸的敌人都愣住了。 他们打仗这么多年,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六个人,冲两百人的阵地? 这是疯了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这是一种哪怕知道结果,也无法移开视线的悲壮。 但就在狂哥他们即将撞进敌人怀里,准备拉响光荣弹的那一刻。 一种奇怪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咻——” 那声音很尖锐,沉重,霸道。 狂哥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枚黑乎乎的炮弹,正划过头顶的天空。 但这枚炮弹的目标,不是敌人的人堆,也不是那个还没完全哑火的机枪阵地。 它的落点……竟然是这群敌人头顶上方,那个凸出来的,摇摇欲坠的悬崖峭壁? “这是……” 狂哥的瞳孔猛地收缩。 …… 大渡河,南岸。 神炮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的身体像是化作了一座石雕,哪怕刚才河滩上枪声震天,哪怕身后的玩家们急得跳脚,他也纹丝未动。 他的手里,捏着最后一枚炮弹。 也是全服的最后一枚。 在这枚炮弹粗糙的铁壳上,甚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在他的视野里,河对岸的狂哥等人,就像是几只即将被行军蚁吞噬的蚂蚁。 敌人已经从两侧包抄了过去。 那两百多号人,就像是一把渐渐收紧的钳子,即将把这六个先遣队员夹得粉碎。 哪怕此刻他把炮弹砸进人堆里,一炮下去至少能炸死七八个,运气好能炸死十几个。 但又有什么用? 剩下的两百人依然会冲上去,把狂哥他们剁成肉泥,然后杀死帅把子那些船工,或者把那唯一的船炸翻。 这点杀伤,救不了人,更赢不了这场仗。 神炮手的目光缓缓上移。 他越过了那些狰狞嘶吼的敌人,越过了那片满是硝烟的阵地。 他的视线顺着那陡峭的山势,一直向上攀升。 那是大渡河峡谷特有的地貌。 两岸如刀削斧凿,岩层层层叠叠,历经千万年的风化,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在那群敌人的正上方,大约三十米高的地方。 有一处凸出的岩层,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獠牙,悬挂在半空。 那里,是山体的受力点,也是这片峡谷的“气眼”。 神炮手不懂地质学,也没学过结构力学。 但他懂山。 他知道这种山,哪里最脆,哪里最疼。 在长征的路上,他用这种直觉,不知道炸塌过多少碉堡,也不知道在绝境中轰开过多少条路。 今天,他要用这最后一发炮弹,跟这老天爷赌一把大的! “呼……” 神炮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的左手微微调整了炮管的角度。 这一调,幅度极大。 一旁的数字哥,已经震惊到没有言语。 因为这个射角,完全超出了迫击炮打击地面目标的常规逻辑——这特么是冲着天上去的! 但神炮手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大拇指在炮管口轻轻一抹,那是对老伙计最后的告别。 右手松开,炮弹滑落。 “嗵!!!” 这一声炮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巨大的后坐力,甚至让神炮手那只用来当座钣的左腿膝盖,深深地陷进了满是碎石的地面里。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渗了出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死死盯着天空。 那枚带着全服希望的炮弹,带着那凄厉的呼啸声,越过大河,越过人群。 它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鹰,一头撞向了那处悬崖上的“獠牙”。 …… 河对岸。 狂哥手里攥着正要拉弦的手榴弹,整个人都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炮弹从他头顶飞过,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山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打偏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给震碎。 “轰隆!!!!” 那是山崩的声音。 神炮手这精准到变态的一炮,正好轰进了那处风化岩层的裂缝里。 爆炸产生的膨胀力,让那块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巨石,连同上面附着的巨量土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崩塌。 “咔嚓——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 巨大的烟尘瞬间冲天而起,仿佛在这大渡河边升起了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那一刻,正冲向狂哥他们的两百多名敌人,也都傻了。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头顶的天空突然黑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裹挟着泥土和枯木,像是一场泥石流瀑布,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跑啊!山塌了!!” “重炮!对面有重炮!!快跑啊!!” 敌军的阵型瞬间崩溃。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恐惧。 在天威面前,那所谓的冲锋,所谓的勇气,就像是一个笑话。 那块坠落的巨石虽然没有直接砸中大部队,但它狠狠地砸在了那条唯一的蜿蜒土路上。 “轰!!” 大地剧烈震颤。 狂哥他们这六个人,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七窍流血。 但这块石头不仅切断了敌人的后路,更像是一堵叹息之墙,将狂哥他们,与敌军后续的增援部队彻底隔开。 那一瞬间产生的气浪和烟尘,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沌。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狂哥艰难地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两根,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摸枪。 “活着的……报数……”狂哥声音微弱。 “一……” “二……” “三……” 身边的泥土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身影蠕动着爬了起来。 加上狂哥,六个人。 除了耳膜穿孔、浑身是伤之外,竟然……一个都没死。 因为他们离山崖最远,刚好处于落石的盲区。 而反观敌军。 原本气势汹汹的两百多号人,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被石头砸死的,被吓破胆摔下河的,还有以为遭到大规模炮击正在抱头鼠窜的。 那个原本必死的包围圈,竟然真的被神炮手这一炮,给轰出了一个缺口。 “这……这特么也行?” 旁边的突击队员抹了一把脸上的土,露出两只惊恐又兴奋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被炸塌的隘口,看着那漫天还没散去的烟尘。 “这哪里是迫击炮……这简直就是定点爆破啊!” “还特么是精确制导!” 仅有的三炮例无虚发,他们也是见识到了能被冠名“神炮手”之人的含金量。 而最离谱的是,这神炮手的迫击炮还没有炮架!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回头看向了南岸。 隔着河面,隔着漫天的烟尘,他仿佛看到那个孤零零跪在河滩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很小,很瘦弱。 但在狂哥眼里,此刻那个身影比这大渡河还要宽阔,比这四周的群山还要高大。 “神了……” 狂哥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笑得无比肆意。 “这炮打得……真特么神了!!” 此时,敌人的攻势已经彻底瓦解。 虽然山上还有残兵败将,但那声势浩大的塌方,让他们误以为赤色军团的主力部队携带了重炮支援。 这种心理上的打击,比死几十个人还要致命。 他们不敢再冲了。 他们开始龟缩,开始呼叫上级确认情报。 这就给了狂哥他们最宝贵的喘息时间。 “别愣着!”狂哥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去把对面那挺轻机枪捡回来,就在这儿守着!” 狂哥指着脚下的乱石滩。 “船回去还要时间。” “咱们就是死,也要守住这里!” “只要咱们这面旗不倒,这大渡河……就拦不住咱们赤色军团!” 南岸,河滩。 神炮手缓缓地放下了那根已经变得滚烫的炮管。 他的手掌被烫起了一层燎泡,但他毫无知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岸那腾起的烟尘,看着那六个在烟尘中重新站起来的小黑点。 他那三十岁左右的脸,此刻却忽然好像老了许多,然后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 那是欣慰,也是释然。 “杨……” 神炮手低声呢喃着蓝色骑士他们听不懂的名字,其声音恍惚当年。 “路……开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差点栽倒。 旁边的蓝色骑士和数字哥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神炮手!你没事吧?!” 蓝色骑士看着神炮手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腿,更为震撼。 “没事。” 神炮手摆了摆手,推开了两人的搀扶。 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炮管。 那是他的勋章。 也是他给战友们的交代。 “船……” 神炮手转头,看向了下游。 在那滚滚浊浪之中,那艘木船正艰难地逆流而上,朝着南岸驶来。 虽然船身破破烂烂,虽然船工们个个带伤。 但那艘船,还在。 只要船在,火种就在。 “船回来了!!” “第一批突击队准备!!” 蓝色骑士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九百多名玩家怒吼道。 “狂哥他们在对面给咱们钉钉子,别让他们白流血!” “第二批突击队,跟上!” …… 北岸。 “咔哒。” 狂哥扣动了扳机,但这已经是第三次空响。 除了那把还在滴血的冲锋枪,他浑身上下摸不出一颗子弹。 身边的五个兄弟更惨,有两个人手里的冲锋枪早就打红了管,甚至把枪托都砸裂了。 面前三十米外,那些原本被天降落石吓破胆的敌人,在发现所谓的“重炮部队”没有后续动静后,终于回过了味。 那个负责接替指挥的敌军副官,一脸狰狞地挥舞着指挥刀。 “没炮了!他们没炮了!!” “这就是六个光杆,给我抓活的,我要拿他们点天灯!” 刚才的恐惧转化为了成倍的羞恼。 两百多号敌人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嚎叫着再次扑了上来。 “操。” 狂哥吐出一口血沫,把那把没子弹的冲锋枪插回腰间,反手拔出背后那把红带飘飘的大刀。 “兄弟们。”狂哥感受着身旁五个玩家粗重的呼吸声,“怕不怕?” “怕个球!狂哥,我特么早就想试试这游戏拼大刀的手感了!”旁边一个id叫“杜老黑”的玩家嘿嘿一笑。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手中却已然拔出了背后大刀。 “那就成。” 狂哥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黑压压压上来的人潮。 “咱这是游戏,死了能重开。” 狂哥猛地举起大刀,在那满是硝烟的河滩上,吼出了最后一声绝响。 “但——” “嘿!!哟!!” 一声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突然从狂哥他们身后炸响。 那声音太近了,近到仿佛就在耳边。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甚至盖过了那滔滔的大渡河水声。 狂哥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翻滚的浊浪之中,那艘满身伤痕的木船,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切开了浪头,如同一条发狂的黑龙,恶狠狠地撞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 从南岸到北岸,哪怕是顺水也得几分钟,这才过去多久? 此刻帅把子浑身赤裸,那身古铜色的腱子肉上青筋坟起。 他在拼命。 不仅仅是他,船上那七个还活着的船工,全部都在拼命。 所有的桨都在疯狂拍击水面,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那厚实的木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们在和阎王爷抢时间! “那是……” 敌军副官看着那艘如炮弹般冲来的木船,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九个全副武装的“灰军装”,笔直地站在船头。 九个人,十八只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和即将爆发的暴虐。 这游戏太憋屈了,憋屈到他们为了登陆都要用尽全力。 憋屈到他们刚才在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八八大顺他们死。 憋屈到他们刚才在南岸,只能眼睁睁看着狂哥他们六个人在死地里挣扎。 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那船还没停稳,以“日辰水夕”为首的九道身影,就直接从船头跳了下来。 “草泥马的想点谁点灯呢?!” 日辰水夕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却异常暴躁。 作为第二梯队的最强突击手,他落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保险。 人在齐腰高的水里还没站稳,手里的冲锋枪就已经喷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 九把冲锋枪,近距离贴脸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敌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杀!!!” 日辰水夕把打空的冲锋枪往水里一扔,直接从背后抽出了红带大刀。 “你们累了,歇着!” “剩下的,交给我们!!” 日辰水夕越过狂哥他们,脸上写满了狰狞。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带头撞进了敌群。 “噗嗤!” 手起刀落。 一名刚想举枪的敌人,连人带枪倒下。 这九个生力军就像是九把尖刀,硬生生地插进了敌人的胸膛,然后在里面疯狂搅动。 侧翼,一名专精格斗的玩家“程坤”甚至连刀都没拔。 面对一把刺过来的刺刀,他不退反进,身体一个极其诡异的侧闪,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敌人的枪管,猛地一折。 “咔嚓!” 那名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坤一个贴身靠直接撞飞,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卧槽……” 狂哥身边的杜老黑看傻了,手里的大刀都忘了举。 “这帮逼……嗑药了吧?” “别愣着!!”狂哥一巴掌拍过杜老黑。 狂哥的脸上虽然全是血,但笑容却灿烂得开了花。 “援军到了!反攻!就这帮孙子还想点我们天灯?!” 局势,瞬间逆转。 敌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 他们不怕死人。 但他们怕这种怎么杀都杀不完,而且越杀越猛的疯子。 先是神炮手的天降神罚。 再是这帮根本不怕死的突击队。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那原本还算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炸了窝。 面对这九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生力军,敌人丢盔弃甲,开始向着后方的山林溃逃。 “追!别放跑一个!!” “抢枪!抢补给!!” 此时的河滩上,已经不需要指挥了。 随着帅把子他们不惜体力的第三次、第四次往返。 二十七个……三十六个……越来越多的玩家登上了北岸。 大渡河的天险,破了。 枪声,终于稀疏了下去。 最后一股顽抗的敌人丢下了一挺重机枪和满地的弹壳,怪叫着钻进了深山老林。 北岸的滩头阵地,此时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弹壳,混杂着被鲜血浸透的黑泥。 “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狂哥”率领的先遣团《强渡大渡河》首通成功!“剧情体验模式”已解锁!】 【正在结算奖励……】 只是,并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 瘫坐在泥地里的狂哥,感觉肺叶子都要炸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口混着沙砾和血腥味的空气呛进嗓子眼,辣得生疼。 “我不行了……这特么比跑马拉松还累……” 周一不干饭躺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挺滚烫的重机枪。 他的手掌已经被烫起了一层晶莹的大水泡,但这会儿痛觉屏蔽一开,他只觉得浑身脱力。 “刚才谁说要拿咱们点天灯来着?” 篱络络这个富婆虽然不用冲锋,但在后勤组搬了一上午的弹药箱,此刻早就变成了泥猴。 她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缴获的弹药箱上,从怀里掏出一把亦是缴获来的大洋,像是扔石子一样往河里扔着玩,以此发泄刚才的紧张。 “怎么不叫唤了?啊?!” 鹰眼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着枪栓上的泥水。 他听到公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亦是放松。 “咱们……做到了。” …… 喧嚣的人群之外,渡口的木船边。 帅把子瘫坐在满是血污的船头,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用力过猛后的肌肉痉挛,也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后怕。 “大哥,他们,俺们……赢了?” 顺子缩在帅把子脚边,脸色苍白如纸,竟是一时不知道该用“他们”,还是“俺们”来形容。 帅把子看着岸上那群正在狂欢的“灰军装”。 这就是打赢了? 按照他这半辈子在江上讨生活的经验,接下来,这群当兵的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 抢东西,抓壮丁,要钱,要粮。 哪怕这群人刚才救了顺子,哪怕这群人打仗猛得像鬼神。 但当兵的吃粮饷,天经地义。 他们这帮船工刚才豁出命去帮了忙,能不能讨几个大洋的赏钱不好说。 别把这赖以生存的船给征收了,就算烧高香。 毕竟,之前那帮在他们噩梦中乱搞的“灰军装”,还是给帅把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收拾家伙。”帅把子声音沙哑,把一根断了的长橹捡回来,“趁他们没注意,咱们把船划到下游藏起来。” “啊?大哥,咱们不管他们了?”顺子愣了一下。 “管个屁!”帅把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看他们在搜刮战利品吗?” “那一箱箱的大洋,那一杆杆的枪……等他们回过味来,指不定就要拿咱们的船运这些财货。” “到时候,咱们这帮苦力,连口汤都喝不上。” 帅把子这种底层老百姓的智慧,是带着血泪教训的。 他太懂那些拿着枪的人了。 有需求的时候是一回事,真的赢了可能就是另一回事。 就在帅把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解缆绳的时候。 “那个……船老大!” 一声粗犷的大吼传来。 帅把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顺子往身后挡了挡。 只见狂哥一瘸一拐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左边袖子被扯烂了,露出还在渗血的胳膊。 那张脸上全是黑灰,咧着的大嘴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有点渗人。 在狂哥身后,跟着软软,还有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神炮手。 更让帅把子心惊肉跳的是,他们身后还有几个玩家,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帅把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是要摊牌了。 “长……长官。” 帅把子硬着头皮抱了抱拳,腰杆虽然还是直的,但语气里多少带了点畏惧。 “仗打完了,俺们兄弟几个也累得够呛,这就……” “别急着走啊!” 狂哥几步跨到了船头,一把按住了帅把子的肩膀。 那手劲很大,烫得吓人。 “长官,船真的是俺们吃饭的家伙……”帅把子急了。 “谁特么要你的破船!” 狂哥瞪了瞪眼,然后从那个贴身的最里层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因为刚才在水里泡过,又加上剧烈运动出的汗,那个东西已经变得湿漉漉、软塌塌的。 那是一张纸条,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一块暗红色血迹。 狂哥动作很轻,把那张纸条一点点展开,赫然是之前写下的借条。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姜汤一桶。待打下对岸,必以缴获加倍偿还。落款:狂哥。】 “老乡。” 狂哥把那张快要烂掉的纸条,举到了帅把子面前晃了晃。 风很大,那张薄薄的纸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这……这是?”帅把子愣住了。 这是早上出发前,这帮人吃了村口的一顿粥,留下的欠条。 看似借的不多,这样的借条狂哥他们其实还打了很多,都存放在了软软那里。 这个时候拿出来一张借条,是何意味,不言而喻。 不过,当时帅把子在芦苇荡里听说了这事儿,也只当是个笑话。 谁家当兵的吃了你的饭还打欠条?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刚才打仗的时候,我一直捂着这玩意儿,生怕给水泡烂了。” 狂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傻气和自豪。 “老子说过,利息,加倍还!” “少一个子儿,你拿鱼叉戳我!” 狂哥说完,猛地回头一挥手。 “抬上来!!” “哐当!哐当!” 【 万字加更,感谢“ 八雲影”送的礼物之王,基础四千字更新白天补上。 然后然后然后,我我我,真的要哭了,一次性万字加更的压力也太大了,连续写了十个小时大脑直发懵,需要缓一缓了,加更真的写不完了o(╥﹏╥)o 小礼物和大神认证的加更欠了快二十章四万字了,大脑懵懵懵懵,天天从早上写到凌晨,洛洛要猝死了ε=(??ο`*)))唉 以后若是还有礼物之王这种大礼物,洛洛只加更三章六千字了喵,复数的大神认证也是同理,求老板们高抬贵手呜呜呜,球球了球球了球球了ε=ε=ε=(#>д<)?? 】 第72章 你管这叫简单模式? “哐当!哐当!” 两声闷响,大木箱被玩家们抬着砸下。 狂哥撬开箱扣,打开箱子。 大渡河畔并不算明媚的阳光,突然被聚拢在了一起。 “嘶——” 帅把子他们齐声震愕。 整整一箱子银元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光泽。 那白花花的银元,可是这个乱世里最硬的道理——是能让鬼推磨,能让人卖命的硬通货! 帅把子那双握惯了长橹、长满老茧的手,瞬间就哆嗦了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哪怕是在梦里,这堆银元也能把他的破草房给压塌。 “这……这是……”帅把子结结巴巴,一时不敢相信。 “这是利息。”狂哥弯下腰,抓起一大把银元,随手往帅把子怀里塞。 “早上吃了你们的粥,借了你们的红薯,坐了你们的船。” “我说过,打下来,加倍还。” 狂哥把那一捧银元塞进帅把子那满是补丁的怀里,银元叮叮当当地掉在甲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还有这个。” 狂哥一脚踢开了第二个箱子。 其中是一袋袋印着洋码子的白面粉,一摞摞军绿色的牛肉罐头,还有几条带着羊膻味儿的厚实毛毯。 而在这些物资的最上面,整齐地压着八支崭新的步枪,枪油味儿冲得人鼻子发痒,旁边还有两整箱没开封的子弹。 “面和肉,给兄弟们补身子。” “他们这下冷水推船,伤元气。” 狂哥指了指那些枪,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枪,是给你们看家护院的。” “这世道乱,土匪多。” “有了这几杆枪,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们,就拿这玩意儿跟他们讲道理!” 帅把子彻底懵了。 顺子也懵了。 八大顶尖船工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在他们的认知里,当兵的都是过境的蝗虫。 不抢他们那是大发慈悲,抢他们是天经地义。 可眼前这帮“灰军装”…… 他们拼了命去救顺子。 他们真的把这价值连城的财货扔给了自己。 “噗通!” 帅把子膝盖一软,对着狂哥就要跪下去。 这是他们这种苦哈哈的老百姓,能想到的最重的礼。 “别!!” 狂哥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帅把子的胳膊。 狂哥身上有伤,这一架扯动了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那双手,硬是没让帅把子跪下去。 “船老大,使不得!” 狂哥瞪着眼睛,忽然体会到了软软被叫“军爷”的感觉。 “咱们赤色军团,不兴这个!” “咱们是群众的队伍,哪有老百姓给咱们下跪的道理?那不是折我们的寿吗?!” “站直了!!” 狂哥一声暴喝,吓得帅把子一个激灵,本能地站直了腰杆。 “这就对了。”狂哥咧嘴一笑,拍了拍帅把子那满是尘土的肩膀,“老子们说话算话,两清!”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软软走了上来。 她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纸条。 那上面写满了歪七扭八的字,有的沾着血,有的沾着泥。 那是这一千个玩家,在这清晨里,在那个破败的村子里写下的所有“欠条”。 借的一捆柴,借的一瓢水,借的一块门板……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船老大。”软软声音温柔,笑意盈盈,“麻烦您回村带给乡亲们。” 软软把那一叠欠条,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帅把子手里。 “这剩下的钱,麻烦您按着条子,一家一家地给兑了。” “不够的,您先帮我们记着,我们一定还!” 哪怕游戏已经结束,狂哥和软软还是很认真地履行之前的承诺。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把这真的当做游戏。 帅把子捧着那叠轻飘飘的纸条,却忽然觉得这些“灰军装”有些不真实。 这纸条,好似比刚才那一箱子大洋还要沉! 帅把子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他们身上那破烂的单衣,看着他们脚上磨穿的草鞋,看着他们那虽然疲惫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这一刻,在这个从未读过书的船老大心里,仿佛有一道从未见过的光,撕开了这混沌世道的黑幕。 “俺……俺替乡亲们,谢过长官!” 帅把子红着眼眶,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跪强权,是敬好汉。 …… 人群之外。 神炮手看着狂哥,看着软软,看着这群来自未来的“新兵”,脸上忽然柔和许多。 “敬礼!” 神炮手忽然低喝一声,对着这群玩家缓缓举起了手。 那个军礼标准,有力,带着一股子穿透岁月的肃穆。 狂哥若有所感,猛地回头。 “全体都有!向神炮手,敬礼!!” “刷!” 河滩上,无论是在擦枪的,还是在包扎伤口的,此刻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哪怕他们的军姿并不标准,哪怕他们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但这一刻,无数只手同时举起,对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致敬。 风,似乎都停了。 神炮手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即将离去。 他弯下腰,留下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然后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那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等着他。 【系统提示:恭喜“狂哥”千人团成功唤醒神炮手,并获得其认可!】 【特殊技能书《迫击炮简易射击与直觉修正》已掉落!“迫击炮训练场”已解锁!】 …… 结算大厅,白光一闪。 一千名玩家像是做了一场大梦,神色恍惚地回到了这片纯白的空间。 安静了一秒。 “卧槽!!赢了!!” “首通!真的是首通!!” “牛逼!!狂哥牛逼!!” 欢呼声瞬间炸裂,甚至比刚才在战场上还要疯狂。 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大笑,有人抱着身边的队友痛哭流涕,还有人还在下意识地摸着身上并不存在的伤口。 “叮!叮!叮!”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提示音响彻全场。 “兄弟们!看群!” 篱络络的声音格外高亢。 只见千人团的聊天群里,下起了一场红色的“红包雨”。 “承诺兑现!活下来的每人两千!首通再加五千!还有额外的红包奖励!” “我靠!富婆大气!” “篱老板威武!!” 气氛顿时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蓝色骑士正站在大厅中央的虚拟屏前,正在进行战后复盘。 “虽然开局有点乱,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最后的战术执行。” 蓝色骑士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了刚才战斗的数据图。 “尤其是狙击组和机枪组的配合,堪称教科书级别。” “还有最后狂哥带队的冲锋,以及第二梯队的快速切入,节奏把握得非常完美。” “可以说,这一仗,我们把‘玩家’这个群体的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 这番话,听得下面的玩家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特种兵附体。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彩虹屁。 “真的强!那种情况下还能反杀,这就是顶级高玩的含金量!” “别的游戏里千人团都是送人头的,狂哥带的这个团简直是军队!” 八八大顺也在人群里一脸兴奋。 “快看快看!接下来是不是要有精彩集锦了?” “肯定有我挡子弹那个特写!那可是名场面!” 仿佛是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突然黑了下来。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历史回眸:真实的大渡河】 “来了来了!CG动画来了!” “这肯定得给咱们来个特写啊!” 玩家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准备欣赏自己在历史长河中的英姿。 但屏幕上出现的,却是粗糙的黑白画面,好似隔了一层岁月的毛玻璃。 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震耳欲聋的河水咆哮声。 画面一转,给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神炮手眼神清明,没有任何空洞与迷茫。 因为,他不需要任何人唤醒,他一直醒着。 他,就是这支队伍的胆! 画面里的神炮手,动作极快,左手托炮,右手装填。 “嗵!” 第一发,击毁敌军碉堡。 “嗵!” 第二发,炸毁敌军机枪阵地。 “嗵!” 第三发,在敌群反冲锋时中心开花。 屏幕下方,一行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神炮手:三炮定乾坤。无试射,无校准,百发百中。】 玩家们倒是不意外,毕竟神炮手的实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虽然至今仍觉离谱。 画面再次一闪,这一次是大渡河。 那艘木船边上,立着十八个身影。 他们分成了两批,在神炮手那神乎其技的炮火掩护下冲上敌岸。 他们面对的,是敌军一个营的兵力。 一时间手榴横飞,冲锋枪肆意咆哮。 然…… 滚滚硝烟勇士现,闪闪刀鸣敌胆寒。 大渡河十八勇士,竟将十倍于己的敌军一个营打崩!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十八个身影,屹立在北岸的滩头。 虽然亦有带伤,虽然满身血污。 但…… 一个都没少! 全场哗然,狂哥等人错愕不已。 他们可是上了整整四批突击手,还是国服排名靠前的高玩,却也折损了半数。 然后靠着高手实力与玩家悍不畏死的冲锋,才把敌军那一个营击溃…… 八八大顺看着屏幕,原本还想找自己特写的他,此刻只觉得尴尬。 “我以为……我挡那几颗子弹,已经是英雄了……” “结果人家十八个人,就直接把对面一个营打崩,还特么全员存活?” “这……这开挂了吧?” 蓝色骑士却是皱眉思索,发现了一个让他亦是无奈的细节。 “你们看……” “历史上的赤色军团,从一开始就没有惊扰过村民。” “他们悄悄地进村,悄悄地做工作。” “所以船工们是自愿的,是早就准备好的。” “而我们……”蓝色骑士没再说下去。 而他们,承接的是那帮扰民玩家影响下的地狱版本。 以至于他们单纯的不扰民,已无法唤醒神炮手,甚至还需要血的承诺才能唤醒。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默了一会后,也不再盲目吹捧玩梗。 “刚才谁说狂哥他们是战神的?出来挨打!” “妈的,看着这十八个人,我怎么感觉狂哥他们这一千人,像是一群去春游的小学生……”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赤色军团啊!十八个人打崩一个营还全员存活,这战斗力也太玄幻了!” “洛老贼这波……杀人诛心啊!” 回过神来的狂哥笑了笑。 也是,他们这些突击手甚至可以屏蔽痛觉厮杀,那十八勇士却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有一往无前的信念,然后杀杀杀。 “行了,都别丧着个脸。” 狂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低着头,有些受到打击的队友。 “虽然咱们菜,虽然咱们和平行世界的先辈比起来就是一群渣渣。” “但这路,还得接着走。” “大渡河终于过去了……” “前面,就该是飞夺泸定桥了!” 白洞,老班长的明天,在等着他们! 第73章 回雪山!送外卖! 只是。 《强渡大渡河》首通后的第二天,《飞夺泸定桥》却是没有发布。 《赤色远征》的官网,只是默默挂出了一张新的概念图,画面只有黑与红两种色调。 背景是如同被鲜血浸透的暗红火光,十三条粗大的黑色铁索横亘于深渊之上,下方是咆哮翻滚的黑水。 没有木板,没有扶手,只有光秃秃的铁链,在桥尽头的烈火中摇曳。 配文仅有四个字——三天后见。 而此时,玩家论坛已经炸开了锅。 “这是啥?过独木桥升级版?” “楼上瞎啊,那是铁索!十三根铁索!” “洛老贼这又是要搞什么阴间活?盲猜一波,这是一个走钢丝的杂技小游戏……” “别抖机灵了,你们忘了老班长说过啥?他的胳膊是在哪丢的?” 这条评论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安顺场之后,就是那一座桥。 而老班长的断臂之地,正是安顺场至泸定桥的路上。 …… 游戏登陆大厅。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正盯着眼前的一块半透明光屏发呆。 屏幕上方,显示着他们在《强渡大渡河》副本中拼死拼活赚来的海量积分。 而在积分栏下方,则是那个崭新的商城入口——前线支援系统。 “咱们拼了命打首通,为了啥?” 狂哥摸了摸自己肋骨处,虽然痛觉已经消失,但那种断骨的幻痛似乎还在。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鹰眼此刻眼中,亦是透着一股挥霍的狂热。 “买!” 软软更是吸着鼻子,眼眶红红的。 “买最好的!给他们都换上!” 商城界面划动,看似琳琅满目的商品,全是些在这个平行世界看起来土得掉渣的东西。 【特级补给包:热腾腾的肉臊子面】 描述:精选关中麦子磨出的雪花粉,手擀宽面,配上肥瘦相间的猪肉臊子、红油辣子、老陈醋、蒜苗段。 售价:500积分/份。 备注:仅限剧情模式投送,既然是做梦,就做个饱梦。 【加厚棉大衣(做旧版)】 描述:内填特级长绒棉,外层为防风耐磨粗布,经过做旧处理,外观与赤色军团旧军装无异,但保暖效果提升300%。 售价:2000积分/件。 【汉阳造·崭新出厂版】 描述:膛线清晰,枪机丝滑,附带足量子弹。 售价:5000积分/支。 “换!”狂哥的大手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来三十份肉臊子面,哪怕吃不了兜着走!” “大衣,给整个班都换上!” “尤其是老李,他那个背锅的背都被磨烂了,给他垫个厚的!” “枪!小豆子不是心疼那杆老套筒吗?给这孩子换个新的!” “鹰眼,给他挑把准星最正的!” 积分如流水般哗哗下降。 这要是放在别的网游里,这种把辛苦打来的顶级货币,换成不能带进主线的一次性消耗品的行为,绝对会被骂成败家子。 但此时此刻,三人只觉得——真特么爽! 这种“富裕仗”的消费感,不仅是物质上的爽,更是情感上的宣泄。 老子在大渡河被机枪扫、被炮弹炸,不就是为了让老班长他们在雪山上能吃顿好的吗? “走!”扫货完毕,狂哥一挥手,豪气干云。 “回雪山!送外卖!” …… 白光一闪。 寒风呼啸,雪花如刀。 再次踏入夹金山,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并没有袭来。 【当前模式:剧情体验模式】 【痛觉屏蔽:99%】 【环境伤害豁免:80%】 狂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兑换的顶级极地装备,只是外观被做旧成了破棉袄,但里面暖和得像是个小火炉。 脚下踩着厚实的防滑靴,走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如履平地。 鹰眼扛着那个巨大的补给包,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逛公园。 软软亦是脸蛋红扑,兴奋地四处张望。 “这种感觉……” 狂哥握了握拳,看着周围那些曾在历史真实难度模式下,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陡坡和冰缝,忍不住感叹。 “满级号回新手村,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只是这种“无敌”并没有带给他们那种碾压的快感,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因为他们看到了前方的那支队伍。 风雪中,一行人正艰难地蠕动。 他们衣衫单薄,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许久。 那个独臂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用身体破开风雪,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倒塌,却又死撑着的丰碑。 狂哥三人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静静地站在一块巨石后。 只见老班长带着队伍,缩在一处背风的冰壁下。 没有火,没有粮。 老班长正对着空气,用那双冻裂的大手比划着,声音沙哑,却充满诱惑地给虚弱的小战士们描绘着那碗并不存在的面。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小丁……倒进滚烫的油锅里,刺啦一声……” 小豆子和小虎缩在一起,眼神迷离,喉结上下滚动,嘴角的口水冻成了冰溜子。 那是人在极度饥饿和寒冷产生的濒死幻觉。 “行了,别画了。” 狂哥深吸一口气,大步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风雪声中,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瞬间打断了老班长那凄凉的“画饼”。 老班长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手本能地摸上了枪。 “你们是……” 老班长话还没说完,狂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狂哥从系统空间象征的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甚至还冒着热气的保温食盒。 “班长,今儿不吃空气。” 狂哥咧嘴一笑,又酸涩又温柔又豪横。 “今儿,吃真的!” 第74章 那一碗肉臊子面的风情 “啪!” 盖子掀开,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炸开。 那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形容词。 那是实实在在的,滚烫的油泼辣子味。 是浓郁醇厚的猪肉臊子香,是陈醋受热后激发的酸爽,还有生蒜和葱花混合在一起的辛香。 这股味道瞬间压过了风雪,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唤醒了他们早已麻木的味蕾和胃袋。 在这一片非黑即白的雪山绝境中,那碗面简直就是色彩的暴动。 莹白如玉的手擀面堆得冒尖,红亮红亮的辣子油顺着面条流淌,翠绿的葱花像是翡翠,大块大块的肉丁像是玛瑙。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小豆子瞪大了眼睛,小虎张大了嘴。 就连一向沉稳的老班长,此刻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这也太真了。 “还愣着干啥?” 狂哥直接把筷子硬塞进老班长那只冻僵的手里。 “趁热!坨了就不好吃了!” 老班长的手在抖。 抖得筷子都拿不稳。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狂哥,又看了看那碗面,仿佛那是随时会破碎的泡影。 直到那一缕热气扑在他的脸上,化作细小的水珠。 热的。 真的是热的。 “吃!”狂哥一声大吼,眼圈却红了,“这不是梦!” “班长,这就是给你的!” 剧情体验模式下,系统会优化玩家的物资来源和认知。 老班长这才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吸溜——” 滚烫的面条顺着喉咙,滑进早已冻成冰疙瘩的胃里。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炸开。 老班长那张蜡黄、僵硬的脸,瞬间变得生动起来,甚至涌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肉……是肉……” 老班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滴进狂哥双手帮他捧着的碗里。 但他顾不上擦泪,甚至顾不上咀嚼,只是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没有多余的煽情台词。 在这冰天雪地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吞咽肉块的满足声。 小豆子整张脸都埋进了比他脸还大的碗里,吃得满脸是油。 小虎一边吃一边哭,鼻涕泡都出来了。 就连平时最老实木讷的老李,此刻也抱着碗,背上的行军锅仿佛都不那么沉了。 而老李旁边,软软正默默地帮他取下行军锅,然后把那件加厚新大衣披在了老李身上。 “李叔,这衣服暖和,您穿着。” 软软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微颤地,帮着老李系着扣子。 另一边,鹰眼找到了角落里的小豆子。 他把小豆子那把磨损严重的步枪拿走,把那把崭新的汉阳造塞进小豆子怀里。 然后顺手,还塞进去一个精工修缮工具包。 “以后别拿破布擦枪了。” 鹰眼摸了摸小豆子的脑袋,声音温和。 “用这个,这枪能陪你打到最后。” 这就是剧情体验模式。 这就是海量积分换来的几分钟。 狂哥看着这一幕,看着老班长吃得满嘴是油,看着小战士们脸上那种仿佛身处天堂般的幸福表情。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很清醒。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剧情体验模式。 一旦退出这里,一旦回到真实历史线,老班长并没有吃上这碗面。 他们依然会喝着雪水,啃着皮带,甚至在风雪中变成一座冰雕。 这碗面,改变不了历史,却并非毫无意义。 对于狂哥他们来说,这碗面治愈的其实不是老班长。 而是总想做点什么,看似毫无意义的他们自己。 可是啊,又如老班长之前在英灵空间里说的那样。 “这口气松了,心野了,骨头酥了,后面的路谁去走?” 狂哥忽然体会到了老班长当时的感觉。 有些美梦太真,会像阳光一样目眩,甚至耀人致盲。 “班长。”狂哥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念道,“面,请你吃了。” “我们在虚拟里给你圆梦,就是为了在真实历史里记住你们的苦。” 狂哥看着那个狼吞虎咽的独臂老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这碗面吃饱了,身子暖和了。” “接下来的泸定桥不管有多难,不管要填多少条命……” “你的这条胳膊,老子保定了!”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老班长终于抬起头,把连汤带水舔得干干净净的碗放下。 他打了个饱嗝。 那是狂哥他们听过的,老班长这辈子打过最响亮奢侈的饱嗝。 老班长脸色红润,精神焕发,刚想开口问这三个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娃娃到底是哪来的,却发现眼前一花。 狂哥、鹰眼、软软,就像他们来时那样突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风雪中。 只留下一堆补给,和那个穿着崭新大衣、背着新枪、肚子里暖烘烘的队伍。 老班长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肚子。 那里很热,很实。 “好娃娃……” 老班长对着风雪,喃喃自语。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军帽,那只独臂用力一挥,声音穿透了风雪。 “全体都有!” “起立!出发!” …… 两日后,《赤色远征》官网,发布公告。 【《飞夺泸定桥》将于今日18:00开启】 【前置准入条件:通关《赤色远征·草地篇》真实历史难度,或通关《强渡大渡河》真实历史难度。】 【注:本次副本为高强度连续行军作战,请所有玩家做好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准备。在这里,时间就是生命。】 这则公告一出,游戏论坛吐槽四起。 “我靠!洛老贼做个人吧!这门槛也太高了!” “对啊,草地篇那是人玩的吗?赤色军团的战士进去两万出来一万三,更别说咱这一般玩家了——除了狂哥鹰眼软软,我还没见过其他玩家小队能活过第六天的!” “《强渡大渡河》也离谱好吗,每个战区就一千个名额抢破头!哪怕这两天洛老贼将十大战区增扩到一百战区,也不够用……” “就是!而且最气人的是,就算匹配成功了《强渡大渡河》,也总有傻逼去扰民!一人扰民,全团遭殃!狂哥他们首通给了我们答案,我们想抄都抄不来……” 玩家们哀嚎遍野。 能在这种地狱难度下拿到准入资格的,全服加起来恐怕也就首通《强渡大渡河》的那一千人。 “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蹲狂哥直播间吧。” “——其实,也不全是高玩带队……” 忽然,一条帖子被顶到了热门。 《报!除了狂哥他们那种意志流,还有一支“奇葩”队伍通关了草地篇获得了入场券!》 第75章 脚步忽然顿住的老班长 楼主配了一张截图。 那是四个身穿破旧军装,却依然难掩青春靓丽的女性角色。 ID分别是:梦梦,兔子,章鱼,杺情。 “卧槽?这不是那个‘全员锦鲤’的女团小队吗?” “就是她们!我服了,这四个人简直是系统的亲闺女!” “狂哥他们吃皮带、啃草根,这四个人在雪山迷路钻进个山洞,结果里面正好是猎人留下的干柴和熏肉!” “还有草地篇!别人走一步陷一个坑,她们瞎走都能踩在最实诚的草垛上,天气还总是风和日丽,硬是带着老班长他们溜达出来了!” “这就是欧皇的世界吗?咱们玩的是《求生之路》,她们玩的是《长征模拟器:春游版》?” 玩家们羡慕得质壁分离。 不过羡慕归羡慕,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飞夺泸定桥》的公告明确介绍了,该副本会“高强度连续行军作战”,可不是光有欧气就有用的。 …… 晚,18:00。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并肩而立。 【正在载入地图:安顺场→泸定桥】 【检测到特殊称号“老班长的兵”,身份绑定成功:赤色军团赤四团战士。】 白光消散,湿润的江风扑面而来,三人出现在了安顺场的渡口边。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队伍,战士们正在整理绑腿,检查草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前的凝重。 “这副本……氛围不对啊。”鹰眼敏锐地环顾四周。 “没有枪炮声,也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倒像是要搬家——这是刚落地,就要赶往泸定桥?” “别管搬家不搬家了,先找人!” 软软踮着脚尖,在人群里焦急地搜索老班长。 并没有让他们找太久。 就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低头核对。 最关键的是—— 他的右袖管,不是空的! 那只手正有力地握着炭条,在名单上勾画着。 “班长!!” 软软没忍住,直接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把周围几个战士都吓了一跳。 那身影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比起雪山篇或者草地篇要精神得多。 当他的目光扫过狂哥三人时,原本严肃的脸上忽然愣了一下。 好似感应到了那三枚草编五角星,老班长板着的脸这才舒展开来。 “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 老班长嘴上骂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似乎想摸摸软软的头。 但看到自己满手的炭灰,又缩了回去,只是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刚才点名没见着人,还以为你们三个娃娃掉队了。” 老班长把名单往怀里一揣,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狂哥结实的胸膛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在先遣队那边伙食不错,没给我把身板弄垮了。” “既然归队了,就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是!!” 狂哥三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大得把旁边正在睡觉的一匹老马都惊醒了。 拥有特殊称号的他们无需多言,就成了老班长的兵! 不像此时其他首通《强渡大渡河》的玩家小队,进入了《飞夺泸定桥》没有一个班长是老班长。 而且…… “这就是两条胳膊的老班长吗……” 狂哥三人死死盯着老班长的右臂,眼眶发热。 在雪山上,老班长只能用左手给他们缝衣服。 在草地里,老班长只能用左手给他们钓鱼。 就是在这个副本,老班长的右臂留在了前往泸定桥的路上。 “愣着干啥?还要我请你们啊?” 老班长瞪了莫名发怔的狂哥他们一眼。 “没时间给你们叙旧了,都给老子听好了!” 老班长脸色一肃,把全班的战士都招拢了过来。 “上面的命令下来了,大渡河的水太急,船太少。” “几万大军,要是靠那几条破船,摆渡一个月都过不完!” “后面的追兵屁股咬屁股,天上的铁鸟天天拉屎,咱们等不起!” 鹰眼心中一凛。 前有天险,后有追兵。 难怪《飞夺泸定桥》的公告说要“高强度连续行军作战”,看来他们这是要急行军。 “所以,咱们不坐船了。” 老班长指了指大河的上游,那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 “咱们要把这两条腿,当成轮子使!” “目标,泸定桥!” “上面给了咱们死命令。”老班长伸出了三根手指,“需要咱们在接下来的三天,跑完329里抵达泸定桥!” 众人神色一凛,三天跑完三百多里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这是山路,能让老班长丢掉右臂的路上,显然还有敌人。 老班长紧了紧腰间的皮带,还在鼓舞着士气。 “我知道这难。” “但这世界上,有些路,是用脚走出来的。” “有些路,是用命铺出来的。” “这一仗,咱们不是跟人打,是跟老天爷抢时间!” “咱们越早攻下泸定桥,咱们的大部队就越有活路!” 这时,作为赤色军团左纵队的先锋,赤四团已经开拔。 老班长不好再多言,只能将那只完好的右臂猛地一挥。 “全体都有!把身上能扔的破烂都给老子扔了!把绑腿给老子打死!” “出发!!” 只是狂哥刚想迈步,忽然有人在拽他的袖子。 回头一看,竟是帅把子。 此时的帅把子满头大汗,手里还提着一篮子煮熟的红鸡蛋。 显然,他是听说队伍要走,特意替村里人跑来送行的。 “长……长官!!” 帅把子气喘吁吁地冲到狂哥面前,把篮子往狂哥怀里一塞。 “你们……你们这就要走了?” “这鸡蛋带着!路上吃!” 原本正准备出发的老班长,脚步猛地停住。 他听到了什么? 长……长官?! 第76章 别叫那两个字(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 风,突然就停了。 原本正要整队出发的队伍,因为那一声带着颤音的“长官”竟是齐齐停下,纷纷望向狂哥与帅把子。 老班长回过身来,伸出右手快如闪电,稳稳地托住了帅把子那只提着篮子的手腕。 只是那充满力量和速度的手,在接触到帅把子皮肤的一瞬间,就收敛了所有棱角。 帅把子一愣,手里那只想要硬塞进狂哥怀里的篮子,怎么也递不下去了。 “老乡。”老班长的脸上没有怒意,语气严肃又和蔼,“快收回去。” 在狂哥三人以及蓝星弹幕眼里,此刻的老班长却是陌生的吓人。 看似没有怒意,却比怒意表露在外还可怕。 尤其是整个队伍,都一脸微妙地望向狂哥这边,竟是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卧槽,我犯天条了”的感觉。 老班长看着帅把子,不容置疑道。 “还有,这两个字,不能乱叫。” 帅把子被老班长的气场震得缩了缩脖子。 “啊?啥……啥字?” 他又犯啥忌讳了? 帅把子也是个在大渡河浪里打滚的硬汉,之前陪着狂哥他们面对枪林弹雨都没尿裤子。 这会儿被老班长盯着,竟然有点腿肚子转筋。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总不能是,赤色军团不吃鸡蛋吧?! 一时发懵的帅把子,竟是没反应过来老班长指的是“长官”二字,直到老班长回答。 “长官。” 老班长看着帅把子,眼神从刚才的凌厉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对于苦命人的温和。 他指了指愣在一旁的狂哥。 “咱们这支队伍里,没有旧军队那种骑大马、坐轿子的老爷。” “他就是个兵……顶多,算个带头的兵。” 老班长伸出手指,戳了戳狂哥胸口。 “你叫他小同志,叫他狂娃子,甚至叫他一声大兄弟,都行。” “唯独别叫‘长官’。” 直播间里,上千万观众一脸懵逼。 “不是……老班长这有点上纲上线了吧?” “叫声长官怎么了?这不是尊称吗?代表狂哥牛逼啊!” “就是啊,见到上级不叫长官叫什么?难不成叫兄弟?那得被关禁闭吧?” 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竟引发了两个世界的三观冲突。 狂哥此时也僵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原本还挺受用的。 毕竟带着一千号兄弟打通了大渡河,被老百姓崇拜地喊一声“长官”,那虚荣心简直爆棚。 可现在,老班长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真犯了天条。 “这……” 帅把子也没搞懂,但他听得出好赖话,只得讪讪地要把篮子放下。 “那……那这些鸡蛋,给……给小同志们补补身子。” “这是全村的心意,俺们也没啥好东西……” 说着,帅把子就要把篮子往地上搁,那是想扔下东西就跑的架势。 他怕这帮当兵的又是客套,等会真不要了。 这赤色军团实在让他发懵。 他之前当着那么多“灰军装”的面,喊狂哥“长官”都没人说他。 怎么这回狂哥他们周围的“灰军装”,都好似被踩了尾巴急着要跳起来一样! 这齐刷刷的目光望来,实在是让帅把子有些不适应。 “哗啦。” 这时,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老班长从那打满补丁的衣兜里,摸出了一把铜钱。 不多,十几枚,边缘都磨得发亮,显然是他在身上揣了很久的家当。 他甚至没数,直接抓住了帅把子的手,把那把带着体温的铜钱,全都拍在了帅把子的掌心里。 然后,老班长才从篮子里拿了三个红鸡蛋。 正好与其铜钱价值相当,不多不少。 “老乡。” 老班长紧紧握着帅把子的手,用力拍了拍。 “这剩下的鸡蛋你拿回去,留给村里的娃娃吃。”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我们要是全拿了,或者拿了部分还不给钱,那跟之前那些剥你们皮的军阀有啥两样?” 老班长的声音随着江风,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是赤色军团,是穷人的队伍。” “穷人,不抢穷人。” 帅把子闻言彻底愣住。 之前狂哥对他说,赤色军团是群众的队伍,他就知道这支队伍很不一样。 但群众的队伍,终究没有穷人的队伍接地气,也更让帅把子的心复杂难明。 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军阀或者土匪武装,哪一拨来了不是吆五喝六? 老百姓总要叫着“长官”、“军爷”,那些人才肯给个笑脸。 然后路过村子还要鸡鸭鱼肉供着,稍有不顺眼就是一鞭子。 别说给钱了,能不被抓去当壮丁都是烧高香! 可眼前这帮人…… 之前狂哥他们拼了命地打欠条,甚至为此加倍偿还了他们村一箱子银元。 现在,面前的这个老兵,哪怕是收几个鸡蛋,都要把自己兜掏干净。 “公平”二字,忽然划过帅把子脑海。 这个在乱世里比金子还稀缺的词,狠狠地砸在了帅把子这个大老粗的心头。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破草鞋,正准备急行军的战士们。 “俺……俺晓得了!” 帅把子猛地一擦已然泛红的眼睛,不再纠缠,提着剩下的大半篮子鸡蛋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他又停下来,转过身,扯着那个在江面上练出来的大嗓门,拼命地吼道。 “小……小同志!还有同志们!”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这一声吼带着哭腔与血性,在大渡河畔久久回荡。 老班长看着帅把子的背影,脸上终于舒缓了笑意。 他把那三个红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是给队伍里伤员留的。 然后,他转过身,笑意瞬间消失。 那一瞬间的变脸速度,让狂哥、鹰眼和软软三人的头皮同时一麻。 “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泸定桥!急行军!” 老班长吼完命令,却并没有去队首领路。 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飘到了狂哥的身边。 队伍开拔,草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狂哥目视前方,走得正步那是标准得不行,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能感觉到,两道如炬的目光,正斜斜地刺在他的侧脸上。 那是老班长的“死亡凝视”。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 唔,有亿点点卡文,写得好慢好慢,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1/3…… 】 第77章 这,才叫赤色军团! 就在狂哥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低气压给憋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老班长看似温吞吞的声音。 “哟,狂娃子。” “刚才听得挺顺耳吧?” 老班长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狂哥和一旁的鹰眼软软能听见。 “长——官——?”老班长拖长了音调,“嗯?咋不说话?”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威风?特有面儿?比那戏台上的大将军还神气?” 狂哥:“……” 鹰眼和软软则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他们之前是真没意识到这个称呼有问题。 要是“军爷”他们肯定不会让帅把子叫,但是“长官”这个他们是真的想不到…… “班长,我错了!” 狂哥也是个光棍人,知道这时候狡辩就是找死,当即低头认错。 虽然…… 他和鹰眼、软软互相看了一眼,眼底还是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他们知道自己错了,毕竟老班长都阴阳怪气成这样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班长。 可是,他们错哪了?他们还是有些懵啊! 而且那个“小同志”,“同志”,又是什么称呼? 在他们的认知里,军队有军衔,下级尊称上级为“长官”,这代表着指挥权和荣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弹幕里也是一片叫屈。 “有一说一,我觉得狂哥挺冤的。” “对啊,刚才那船老大也就是想表达个尊敬,怎么就成原则性错误了?” “但是老班长他们,真的很在乎这个称呼,尤其是刚才全队都望了过来,那目光好渗人……” 老班长正要准备举手敲打,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狂哥他们那三双大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杂质,没有反骨,只有满满的疑惑和迷茫。 就像是三个还没断奶的牛犊子,不知道为什么吃了口草就要挨鞭子。 “……” 老班长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本来都了抬起来,条件反射地想给这狂哥这愣头青后脑勺来一下,让他涨涨记性。 但恨铁不成钢的巴掌举在半空,看着这三个满脸清澈愚蠢的脸庞,老班长硬是没打下去。 “呼……” 老班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顺势整了整自己的军帽。 “算了,跟你们这帮生瓜蛋子置什么气。” 老班长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这三个娃娃脑瓜挺灵光,打仗也猛。 就是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 也不知道上面是从哪儿招来的这种怪胎,一点常识都没有。 此时,队伍正在沿着大渡河西岸的山路疾行。 脚下是泥泞碎石,身侧是咆哮江水。 老班长一边大步流星地赶路,一边斜着眼,看着这三个戴着草编五角星的…… 老班长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狂哥他们。 “你们觉得,长官是啥?” 老班长没等狂哥三人回答,声音就突然沉下。 “在旧军队,在那些咱们刚打跑的队伍里,啥叫长官?” “长官手里拿着皮鞭!兵不听话,那就是往死里抽!” “长官是骑大马的,兵是给他们牵马坠蹬的奴才!” “长官吃肉喝血,当兵的连口汤都不一定喝得上,还得给他们洗脚倒尿!” 老班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是急行军带来的负荷,更是情绪的波动。 他指了指身后看不见的追兵方向。 “打仗的时候,那些个长官躲在后面,拿枪顶着兵的脑袋喊:‘给老子冲!给我上!’,谁敢退一步就打死谁。” “赢了,功劳是长官的;输了,死的是当兵的。” “那叫兵吗?那是炮灰!那是给长官升官发财铺路的尸首!” 狂哥愣住了。 鹰眼和软软也沉默了。 他们生活在和平富足的蓝星,对于战争的理解大多来自游戏和电影。 在那些作品里,指挥官总是英明神武,士兵总是服从命令。 他们从未想过,在这片赤色的土地上,“长官”这两个字背后,曾经压迫着多少血泪和屈辱。 “那……那咱们……”软软小声地嗫嚅着。 “咱们不一样。” 老班长突然打断了她。 此时,正遇上一段陡峭的上坡路。 老班长没有减速,反而伸出那只右手,一把拽住了旁边一个气喘吁吁的小战士,硬生生把他拉了上去。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依然咬牙坚持的战士们。 “在咱们这儿,没有官和兵的贵贱。” “脱了这身军装,你是农民,他是铁匠,我是长工,大家都是穷苦出身。” “咱们聚在一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让天下的穷人都能吃上饭,都能穿上衣,都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 “咱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才走到这一条道上来的。” “这叫志同道合。” “所以,咱们叫‘同志’。” “同志”这词解释一出,狂哥三人僵住,直播弹幕停滞。 屏幕前,正悄悄观看直播的玄鸟,原本端着咖啡的手猛地一抖。 他与洛安第一次相见时,洛安就是称呼的他“长官”。 这小子,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当知道了“同志”的含义后,玄鸟也忽然觉得“长官”这个称呼不香了。 虽然在他们的世界里,“长官”二字并没有这样的血泪屈辱史。 可是同志同志,怎么就越念越顺口了呢? 游戏里。 老班长还在继续,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把这种信念,刻进这脚下的每一步路里。 “在赤色军团。” “这一口行军锅里的饭,团长吃得,马夫也吃得。” “打仗的时候,咱们不喊‘给我上’。” 老班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右臂,指着前方那连绵不绝的群山,那是通往泸定桥的方向。 “咱们只喊——跟我上!!” “关键时候,咱们这些扛旗的老骨头,必须顶在最前头!” “死,也是咱们先死!” “这,才叫赤色军团!” “懂了吗?!瓜娃子们!!” 【 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2/3…… 】 第78章 他,是尖刀 老班长的这一问,砸碎了狂哥心头那点虚荣。 长官什么的在同志面前,实在是显得有些轻浮隔阂。 毕竟后者,可是能把命,拴在同一根绳上的分量! 狂哥看着右臂健在、眼神如铁的老班长,只觉得喉咙发紧,热血直冲。 “懂了!” 狂哥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 旁边的鹰眼和软软也没含糊,跟着一齐大吼。 “懂了!!” 最直白的两个字,在江岸边炸响。 直播间里,亦是讨论。 “卧槽……‘同志’这词儿,原来是这意思?” “志同道合,不求升官发财,只求穷人翻身,把后背交给对方,这确实不是上下级,这是手足啊!” “别说了,刚才谁还刷‘长官’的?我都替狂哥脸红——在赤色军团喊长官,那是在骂人!” “全体起立!以后谁再敢拿‘同志’这词儿玩梗,老子第一个喷死他!” …… 游戏里,老班长对三人的回答没做评价。 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欣慰一闪而逝。 他没再废话,转身,挥臂。 “全体都有——急行军!跑起来!” 命令一下,整支队伍状态瞬间切换。 没有嘈杂的喧哗,只有草鞋踩击碎石路面的“沙沙”声,密集而急促。 狂哥三人不敢怠慢,赶紧调整呼吸跟上。 刚开始的一两公里,狂哥还能勉强跟住老班长的步伐。 毕竟经过雪山草地的洗礼,再加上“老班长的兵”的buff加成,他们的体能和意志力早已远超普通玩家。 但跑着跑着,狂哥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快了。 这不是在赶路,这是在冲锋。 而且,这支队伍的气氛……太安静,太冷硬了。 狂哥习惯性地往身边看,想找找小虎,或者那个总是护着枪的小豆子。 可这一转头,狂哥才反应过来身边全是生面孔。 左边是个一脸络腮胡的壮汉,背上背着两杆枪,跑起来气都不带喘。 右边是个身形瘦削但精悍得像猴子一样的战士,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柄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笔直。 没有小虎。 没有小豆子。 没有那些稚气未脱的脸庞。 这支队伍里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样。 冷漠,坚韧,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 他们不需要照顾,甚至不需要交流,每个人都死死咬住前一个人的脚后跟,步幅惊人地一致。 狂哥心头一紧,趁着调整呼吸的间隙,往前紧赶两步,凑到老班长身后。 “班……班长!”狂哥的呼吸有些乱。 “小虎还有小豆子他们呢?怎么没跟上来?” 前方,老班长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脚下生风,依旧保持着那种可怕的高速行进节奏。 “小虎?” 老班长头也没回,声音夹在风里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新兵连的娃娃,他们去后梯队了。” 狂哥一愣,“后梯队?” “咱们不是一起的吗?” “以前是。” 老班长突然回头,冷峻地看了看狂哥。 “狂娃子,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老班长脚下用力,一步跨过一个泥坑。 “接下来的路,那帮娃娃跟不上。” “就算跟上了,也是送命!” 送命? 狂哥三人心头猛地一跳。 雪山草地那么难都过来了,这山路还能比雪山更要命? 老班长则是一边跑,一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疾行的战士。 “把眼招子擦亮了看看!” “这是赤四团!是一连一排!” “团长把咱们顶在最前面,是要咱们当尖刀!是要给几万大军捅开一条血路的刀尖子!” “前路全是敌人的封锁线,全是像钉子一样的据点。” “咱们没时间跟他们磨叽,碰上了就是硬冲,就是一个字——打!” “还要边跑边打!” “我们要像钉子一样扎进去,像火一样烧过去!” 老班长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粗粝,但那股子狠劲儿却让直播间的观众都感到头皮发麻。 “带着新兵蛋子怎么跑?怎么打?” 狂哥瞬间哑火。 他突然反应过来,之前的《雪山篇》和《草地篇》,那是老班长断臂之后的事情。 那时候的老班长,是个伤残老兵,所以才被安排带着一帮半大的孩子、炊事班的伙夫、还有伤员,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收容掉队的人。 那是为了保护火种。 而现在…… 现在是《飞夺泸定桥》的前夕。 此时的老班长,双臂健全,正值巅峰。 甚至他还是全团最精锐的“尖刀班”班长! 尖刀,是要哪怕崩了刃,也要捅穿敌人的心脏的。 而尖刀,又是最容易折断的…… 狂哥不禁看向了老班长那只完好有力的右臂。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老班长会在这次任务中失去右臂。 不全是因为意外,不全是因为倒霉。 而是因为他是尖刀,在那必死的冲锋里承担着最大的风险—— 他,必须顶在最前面! “班长……” 软软声音微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老班长听到了软软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那种如铁般的冷硬稍微松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软软身上,眉头微皱,似乎在犹豫什么。 上面把狂哥三人从先遣队调来,目前看来狂哥和鹰眼还是跟得上队。 但这软软…… 老班长稍微放慢了速度,让自己和软软并排。 “软软。” 他的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一些。 “你是咱们班唯一的卫生员。” “接下来的路,比你想象的还要苦。” “要是跑不动了,就把身上的医药包给我。” 说着,老班长指了指自己的绑腿,不言而喻。 “或者……到时候,我拉着你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泪崩。 “呜呜呜,老班长还是那个老班长,哪怕是在急行军,他还是想着照顾软软。” “这就是铁汉柔情吗?刚才骂狂哥像骂孙子,转头对软软这么温柔。” “前面的,软软那是真拿命拼出来的待遇啊!草地篇谁看了不得喊一声软姐?” “虽然但是,也不知道现在的老班长,记不记得就是了……” 【 感谢“爱吃一滴香的谢总”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3/3…… 】 第79章 轻眉,却不轻眉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感动地刷屏,狂哥和鹰眼也下意识地看向软软。 软软的意志力不差,但体能确实是他们三人中最弱的。 更何况这一路上还要负重,确实不易。 而且这急行军的架势,看着就不是闹着玩的。 软软闻言却没停下脚步,只是抬起头。 既没有感动涕零,也没有撒娇卖乖。 她只是默默地把身上的粗布挎包,往上提了提。 然后死死地勒紧了挎包的带子,用力地打了一个死结。 “班长。” 软软的声音还在喘,带着点天生的软糯,语气却不软。 “你也说了,咱们是一连一排,是尖刀班。” 软软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迎着老班长那有些诧异的目光,笑似轻眉。 “尖刀班,就没有拖后腿的兵!” “你也说了,这路长着呢。”软软倔强地昂起头。 “你那只手还得留着开枪,留着拽别人。” “这药包,我自己能背,这路,我自己能跑!” “再不济,也不是还有他们嘛——” 这一连串的话,让软软呼吸越加紊乱。 她连忙调整呼吸,不敢再轻易多言。 最后一句话,也表示她没有逞能。 虽然软软没有说“他们”是谁,狂哥和鹰眼却已经默默靠了过来。 狂哥三人深知,老班长的处境才是最危险的。 可能一不留意,就得付出比独臂更高的代价。 所以无论是软软,还是狂哥,还是鹰眼,都不愿在这种事上浪费老班长的体力。 有的时候,他们的默契已不用多言。 见软软三人忽然跑在“一起”,老班长不禁怔了一下。 这三个缺乏“同志”常识的家伙,此刻却默契地让老班长很是意外。 就好像他们三人,一起走过了很长的路,甚至共同经历过不少生死磨难。 而不单单是一起,强渡大渡河那么简单。 上面从先遣队调来的人,这才让老班长看到些尖刀的样子。 念及此,老班长的目光扫过三人身上,那让他无比熟悉的草编五角星。 在大渡河总是板着脸的老班长,突然咧开了嘴。 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狂哥他们觉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那是老班长全盛时期,没有病痛折磨,没有断臂之殇,充满豪情的笑。 “好!”老班长一声大吼。 “这女娃子——” 老班长又看向狂哥和鹰眼。 “有咱们赤色军团的种!” 老班长猛地转身,双臂一振,气势拔高。 “全班听令!” “不管男兵女兵,只要是在我这口锅里吃饭的,就都给老子把腿抡圆了!” “还是那句话——死,也要死在去泸定桥的路上!” “跑!!” …… 风,开始变得割脸。 队伍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那种快,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跑步,而是一种近乎于竞走的极速行进。 狂哥他们此刻呼进冰冷,呼出火辣,肺部就好似破了一般。 但他们不敢停,甚至不敢慢。 因为前面那个背影,实在是太快了。 直播间的视角,此时正死死地锁定在老班长身上。 无数观众看着那个在山路上飞奔的身影,弹幕里全是“卧槽”和不可置信。 “这……这就是全盛时期的老班长?” “这特么是人?这是高达吧!” 画面中,老班长的负重简直夸张到了极点。 作为班里的核心,也是体能最强者。 他不仅携带着武器,甚至还把装着全班补给的行军锅一同背上。 可就是挂着这一身的铁,和满满的武器、补给负重。 老班长竟在那崎岖不平满是碎石,甚至要手脚并用的绝壁山路上如履平地。 他的双臂摆动极其有力。 左臂,右臂。 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划开空气的桨,带着呼呼的风声。 那双健全的手臂,让他在攀爬陡坡时简直像是一只灵巧的猿猴。 单手一撑,整个人连带着背上的铁锅,就“蹭”地蹿上去两三米。 “跟上!别掉队!” 他不时回头怒吼,声音中气十足,完全没有雪山篇时那种强撑的虚弱感。 甚至,他还能在高速奔跑中,时不时停下来两秒。 要么是伸出那只强有力的右手,把险些滑倒的战士一把提溜起来。 要么就是用左手狠狠推一把落后的战士后背,给对方一股向前的惯性。 他在队伍的最前面“破风”,又像是牧羊犬一样照顾着整个队伍的队形。 那种溢出屏幕的生命力和战斗力,让所有习惯了“独臂老班长”形象的玩家,都感到一种灵魂的震颤。 “太……太强了……” 鹰眼跟在狂哥身后,他的体能极好,但此刻也只能勉强咬住老班长的背影。 他看着老班长那双摆动的,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手臂,忍不住喘息着低声感慨。 “以前只觉得他是精神领袖,是慈父。” “现在看……这特么简直是战神啊!” 能让愈加冷静的鹰眼爆粗口,可谓之老班长有多么超人。 狂哥闻言却只是死死盯着老班长那只完好的右手。 那只手,能开枪,能攀岩,能在一瞬间拉住失足的战友,能稳稳地托住一百多斤的重物。 它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强悍。 这么强的男人…… 到底要遭遇什么样的绝境,才会把这只手留在这条大渡河边? 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憋屈,忽然涌上狂哥的心头。 …… 时间流逝,狂哥他们依旧在跑。 这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跑!不许停!” 老班长的命令永远只有这几个字。 队伍就像是一条灰色的长龙,在这大渡河西岸的悬崖峭壁间蜿蜒穿行。 一边,是万丈深渊。 深渊下,是大渡河那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正值汛期的大渡河水,像是一条发了疯的黄龙,撞击在两侧的绝壁上,卷起几丈高的浊浪。 哪怕是在几十米高的山路上,都能感觉到那种水汽的湿冷。 一边,则是笔直得如同刀削一般的峭壁。 这条路,就像是硬生生从悬崖腰部抠出来的一条羊肠,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注意脚下!重心放低!” 老班长在前头吼着。 队伍刚转过一道险峻的“之”字形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没有任何植被遮挡的碎石开阔地,就像是悬崖上突然秃了一块伤疤。 江风在这里变得格外猛烈,吹得人身形不稳。 “加速通过!” 老班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的地形劣势,挥手大吼。 但就在狂哥刚刚一脚踏入这片开阔地的瞬间。 “哒哒哒——!!” 一阵沉闷却密集的爆裂声,突然从河的对岸炸响! 第80章 狗咬你一口,你还得咬回去? 不是雷声,是枪声! 而且是那种令人牙酸的,重机枪撕裂空气的声音! 在昏暗的光线下,几道橘红色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鞭子,隔着宽阔咆哮的大渡河狠狠抽来。 “敌袭!!!” 鹰眼的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扑,滚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噗噗噗——” 子弹打在狂哥脚边的碎石地上,激起一蓬蓬尖锐的石屑。 那是流弹。 虽然大渡河很宽,虽然对岸的敌人只是在进行概略射击。 但那种金属风暴带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不少直播间观众尖叫出声。 “啊!!小心!” 狂哥只觉得脸颊一热,被飞溅的石子划破了皮。 他还没来得及趴下,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闷哼。 在他前面大概五六米的地方,一个之前还帮衬过软软一把的老兵。 其在奔跑途中,一团血雾在小腿暴起。 那老兵正在高速奔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而这片开阔地本就是个陡坡,下面就是大渡河。 “呃——!” 老兵顺着陡峭的碎石坡直接滚了下去。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杂草或者树根。 但是什么都没有。 “噗通!” 浪花升腾老兵无。 刚才还在喘着粗气跑得满头大汗的老兵,就这么跌进了咆哮浑浊的大渡河里。 狂哥瞬间愕然。 前一秒还在呼哧呼哧喘着气,甚至还默默帮他们挡过风的人。 就因为对岸那帮狗娘养的打黑枪,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这么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狂哥的理智。 他们这一路跑得这么辛苦,连口水都舍不得喝,结果被人当靶子一样打! “草!!!” 狂哥红着眼睛怒吼一声。 “欺人太甚!!” 他猛地停下脚步,也不管有没有掩体,直接端起冲锋枪对准了河对岸那闪烁的火舌。 “打死你们这帮畜生!!” 旁边的鹰眼也迅速架起了枪。 虽然距离远,但这距离能蒙死一个算一个。 “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 但就在狂哥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一只大手从侧面狠狠地按在了他的枪管上。 “住手!!” 一声比大渡河浪潮还要凶狠的咆哮,炸响在狂哥他们耳边。 是老班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那张总是沉稳甚至带着点温和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的青筋。 他双目圆睁,那眼神比对岸的机枪还要吓人。 “不许停!不许打!!” “跑!给老子跑过去!!” 狂哥猛地转头,更加憋屈。 “班长!他们在打靶子一样打我们啊!!” “明明他刚刚还在我们眼前,就这么忽然没了!” 狂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那是极度愤怒下的生理反应。 老班长没有松手。 只是死死地盯着狂哥,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生瓜蛋子。 “打?你拿什么打?” “看看这距离!” 老班长指着宽达几百米的大渡河,指着对岸那几乎看不清人影的碉堡射击孔。 “这是几百米?这是四五百米!” “你那冲锋枪,扫射出去就是个瓢泼大雨,五十米内是阎王爷,两百米外就是个烧火棍!!” 老班长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了岩石后面,避开了一梭子扫过来的流弹。 “噗噗噗——” 子弹打在岩石另一侧,碎石飞溅,打在狂哥脸上划出血痕。 老班长指着那些血痕,唾沫星子喷了狂哥一脸。 “听听这动静!那是重机枪!那是马克沁!” “你拿着根烧火棍,跟重机枪对射?” “你是嫌咱们班死的人不够多?还是嫌咱们带的子弹太多,沉得慌想扔点?” “你打死对面一个,哪怕你是神枪手,蒙死了一个!咱们得停下来耽误多少时间?” 老班长松开衣领,用力推了一把狂哥的后背。 “看看前面!看看天色!!” “咱们的任务是泸定桥!是三百二十九里!不是在这跟那帮狗娘养的置气!” “这口气咽不下去也得给老子咽!!” 狂哥被推得一个踉跄,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老班长说得对。 理智告诉他,这距离,冲锋枪确实打不到。 哪怕是鹰眼手里的步枪,想要击中几百米外躲在碉堡里的机枪手,也是痴人说梦。 可是…… “可是咱们就这么跑?像狗一样被撵着跑?” 狂哥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怕死,这是屈辱。 蓝星的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也是充满了憋屈。 “太难受了……这就好比我在游戏里被人开了透视挂穿墙打,我还不能还手。” “没办法啊,装备代差太大了,地理位置也吃亏。” “狂哥别哭,听老班长的,咱们这时候只能怂。” “怂个屁!这叫战略转移!不懂别瞎说!” 游戏里。 老班长看着狂哥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眼中的怒火稍微散了一些。 “狂娃子,你记住了。” 老班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变得异常严肃。 “狗咬你一口,你还得跳河里游过去咬狗一口吗?”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那是蠢!” 老班长指了指前方那蜿蜒得看不见尽头的山路。 “跑!跑出射程就是赢!” “把力气留着,留到泸定桥!” 老班长的手掌在狂哥的肩膀上重重一拍,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那座铁索桥。 “等咱们跑到了,把桥占了,把他们的窝给端了!” “到时候,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这块肉给撕下来!” “那才叫报仇!!”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狂哥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擦干。 “鹰眼!软软!还有所有人!” 老班长猛地挥起右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不想死的,不想当累赘的,都给老子把头低下!” “跑!!” “是!!” 第81章 他们默契,他们走神,都是因为你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头看对岸的火舌。 所有人就像是一群沉默的狼,收起了獠牙,压低了身躯。 然后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壁山路上,开始了近乎自杀式的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狂哥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他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憋屈,都灌注到了双腿上。 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要把脚下的岩石踩碎。 跑! 跑赢那子弹! 跑赢那时间! 跑赢那该死的命运! 鹰眼跟在狂哥身后,呼吸调整得很有节奏。 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的理智恢复得最快。 他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一段长约两百米的开阔地,一边绝壁一边大渡河,没有任何掩体。 对岸的机枪虽然是概略射击,但因为他们尖刀连人数多,目标大,瞎猫碰死耗子的概率并不低。 “分散!稍微分散一点!别扎堆!” 鹰眼大声喊着,提醒着身后的软软和其他老兵。 “软软,跟在我正后方!” “利用我的身体做视角盲区!” 软软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抓着药包的带子,默默地跟在了鹰眼身后。 此刻的她若是喊话回应,呼吸节奏绝对调整不过来。 要不是这次副本有明显的体质加成,她可能早就掉队了。 队伍艰难地在死神挥舞的镰刀下穿行。 对岸的枪声断断续续。 谁也不知道伴随着那枪响,会不会有一个“运气不好”的队友倒下。 “快了!前面就是拐角!” “转过去就是山坳,他们就打不着了!” 老班长跑在最前面鼓舞,负着最重的重,却依然跑得飞快。 那口行军锅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就像是一个活靶子。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老班长甚至还有意无意地跑在靠河一侧,用自己的身体和那口锅,为内侧的战士挡住了一部分射界。 就在队伍即将冲出这片死亡开阔地的瞬间。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鹰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动态视力天赋,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被催发到了极致。 在那一瞬间,原本高速运动的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一处坚硬的岩石上,忽然爆开了一团火星。 那是一颗流弹。 一颗原本应该打空的子弹,击中了那坚硬岩石的光滑表面。 这一击,改变了它的弹道。 那颗黄澄澄的金属弹头,带着死亡的旋转,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折线。 它不再是盲目地飞向虚空,而是直直地切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个位置…… 正是那个背着大锅,跑得最快,双臂摆动最有力的身影! “班长!!!!” 鹰眼瞬间惊呼怒吼,声音盖过了大渡河的咆哮。 几乎是同一时间。 正在全速奔跑的老班长,常年在战场上磨炼出的野兽直觉,让他背后的寒毛瞬间炸起。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这是一种本能。 一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求生本能。 老班长的身体在高速奔跑中,硬生生地改变姿态,其脚尖猛地在地上一点,身体强行向左侧一拧。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咻——!!”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贴着众人的耳膜划过。 “噗!”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老班长那只摆动到一半的右手衣袖,一大片灰色的布片飞上半空。 随后,那颗子弹狠狠地钻进了老班长身侧的一棵枯树干上。 入木三分,木屑横飞。 这一刻,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心脏同时停跳了半拍。 他们死死地盯着老班长的右手。 老班长顺着那股拧身的劲头,在大地上打了个滚,卸去了冲力,然后单手撑地,瞬间弹起。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袖子破了。 露出了一截精瘦,黝黑,但是完好无损的小臂。 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红印,那是子弹带起的劲风擦过的痕迹。 甚至连皮都没破。 “呼……” 狂哥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没中。 还在。 那只手,那只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时刻也能撑起整个班的手,还在! “愣着干啥!!” 老班长看着这几个突然停下来发呆的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都没看那颗差点废了他右手的子弹,仿佛那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 “前面就是山坳!都给老子滚进去!!” 老班长咆哮着,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也是对他心中曾暗夸过的默契三人,在战场上忽然“默契”走神的愤怒。 众人如梦初醒。 所有人连滚带爬,几乎是用扑的姿势,冲进了前方那处向内凹陷的山壁转角。 这里是死角。 对岸的子弹无论怎么打,都只能打在山壁的外侧。 “呼哧……呼哧……” 一进入安全区,所有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狂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他的目光,却依然死死地锁定在正在检查队伍人数的老班长身上。 或者说,是锁定在老班长那只破碎的右袖管上。 那里,那截裸露在寒风中的手臂,正随着老班长的动作,有力地挥动着。 “好险……”软软抱着药包,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惨白。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鹰眼的声音带着后怕。 他们没想到真实历史难度的恶意来得这么快。 都说子弹不长眼。 但这极小概率才能碰见的岩石跳弹都能让他们遇见,那可太“长眼”了! 寻常情况那颗子弹就该嵌入岩石,或者直接破碎! 清点完人数的老班长,确认除了最开始掉下去的那个老兵外无后续伤亡,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一回头,就发现狂哥三人的眼神不对劲,纷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胳膊。 看得本想教训教训默契走神三人的老班长,心里发毛。 老班长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眉头微皱,似不在意地扯了扯。 “看啥看?没见过破衣裳啊?” 第82章 刀指苍穹 老班长的声音把陷入某种怪异情绪的三人猛地拽回现实。 狂哥浑身一个激灵,视线迅速从那只右臂上挪开,这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班长,未来你这只手没了,所以我们看见它还在,吓傻了? 这话要是出口,别说系统会不会屏蔽,老班长估计能当场给他脑袋上来个爆栗。 顺便再看看,他的脑壳是不是在安顺场被炮弹震坏了。 “没……没有!”狂哥脑子转得飞快,笑容连忙挤出。 “就是觉得班长你刚才那一闪太帅了!” “真的,比鹰眼那小子预判得都准!”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 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又狐疑地扫过软软那双还在发红的眼睛。 “你们三个战场上还敢走神,嫌命长是不是?” “刚才我要是像你们一样走神,那子弹再偏个两寸,别说胳膊,老子这腰子都得被打穿!”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拍了拍左袖管上的灰土。 那动作流畅,有力。 看得鹰眼心惊肉跳,生怕那只手下一秒就会消失。 “行了,都别在这挺尸,这地方也不保险。” 老班长不再纠结这三个兵的古怪眼神。 或者说只要人没死,只要还能跑,其他的都是屁事。 “原地休整五分钟!喝水,检查绑腿!别到时候跑起来掉链子!” 老班长吼完这一嗓子,转身去查看其他战士的情况。 直到那个背影稍微走远了些,一直憋着一口气的软软才大口喘息。 “吓死我了……”软软死死抓着药包带子,“刚才那一枪运……” “不是运气。”鹰眼擦拭着枪上的泥水,打断了软软的话。 “什么?”狂哥和软软同时一愣。 “那颗子弹就算击中了老班长的右臂,也不至于让老班长断臂。”鹰眼解释着,脸色不是很好。 狂哥和软软一听立即反应过来。 对啊那毕竟是跳弹,再怎么都不至于击断手臂,他们还不能掉以轻心…… 与此同时。 玄鸟前的巨大全息屏幕,被分割成了数十个小窗口,正监控着不同队伍的副本进度。 而在其中一个备受关注的锦鲤小队直播分屏里,画风却和狂哥他们这边的“生死时速”截然不同。 屏幕里,四个妹子虽然也穿着破烂军装,脸上抹着灰。 但一个个除了喘气稍微急促点,身上竟然连个擦伤都没有。 “这运气……绝了。” 一名参谋看着数据面板,忍不住摇头感叹。 就在刚才狂哥遭遇机枪封锁的时候,这支锦鲤小队也跑到了同样的路段。 结果怎么着? 就在她们即将暴露在火力网下的前一秒,江面上突然起了一阵大雾! 那是大渡河特有的水雾,浓得跟牛奶似的,直接把那两挺要命的重机枪视线给封死了。 那四个姑娘就这么跑过了死亡封锁线,全班连一发流弹都没吃到。 “这就是全员锦鲤吗?”一名军官不禁打趣,“要是真的打仗也能这样就好了。” 但坐在主位上的玄鸟,脸色却并不轻松。 他看着锦鲤小队那虽然完好,却明显比狂哥他们要瘦弱得多的身板。 还有那种因为没经历过真正绝境而略显松懈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这东西,在长征路上是最靠不住的。”玄鸟指了指另一个屏幕。 “她们现在的确没减员,那个副本里的‘老班长’也还没受伤,但你们看她们的体力条。” 参谋们定睛一看,顿时一惊。 虽然没受伤,但那四个女玩家的体力值上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掉了40%。 哪怕有雾气掩护,长途奔袭对身体的负荷是实打实的。 “而现在,还只是第一天。” 玄鸟想起了四大军区起初训练,也轻视过这所谓的三天行军329里。 直到…… “等第二天,命令一改,让她们一天跑完240里甚至更多的时候……” 玄鸟没说下去,但在场的军官都懂了。 那时候,运气救不了断掉的腿,也救不了崩溃的肺。 哪怕游戏给予了玩家不少体质加成,最后还是要靠意志力去硬熬的。 而最锻炼意志力的,就是非郊游版的雪山篇和草地篇。 …… 游戏内,大渡河西岸。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前方的通讯兵突然猫着腰,火急火燎地冲到了老班长面前。 “班长!团部命令!” “念!” 通讯兵喘着粗气,脸色煞白,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上级侦查发现,对岸敌军为了阻击我军,已经在沿河的大路上布设了七道火力封锁线!且有迫击炮覆盖!” “为保存有生力量,团部命令:全团放弃沿河大道!” “放弃大道?”狂哥心里“咯噔”一下。 这沿河的路虽然险,虽然也是山路,但好歹还是路。 放弃大道,那走哪? 通讯兵指了指头顶那耸入云端的峭壁,咽了口唾沫。 “改走……山路!绕行!” 众人顺着手指的方向抬头。 那里只有绝壁,只有云雾,还有几只偶尔飞过的老鹰。 那是猴子都发愁的地方。 “而且……”通讯兵的声音更低。 “为了抢在敌人彻底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泸定桥,急行军速度不得减慢。” “不管走哪条路,时间不变!” 老班长的眉头又皱。 路变难了,难了十倍不止,可时间没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把命填进去跑。 狂哥下意识地看向老班长那只右手。 如果不走大路,那这只手……恐怕要干更多的活了。 “知道了。” 老班长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把行军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右手死死地拽住勒进肉里的麻绳。 他回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最后停在狂哥三人身上。 “听见没有?!” “大路那是留给少爷们走的!” 老班长拔出大刀,红带飘飘,刀尖直指苍穹。 “咱们是赤色军团!咱们是铁脚板!” “既然地上没路,那咱们就爬上去,给后边的大部队踩出一条路来!” “上山!!” 第83章 下一个! 而这所谓的山路,荒山险陡至极,灌木与荆棘封绝。 直播间的无数观众,隔着屏幕都觉得腿肚子转筋。 这路,这碎石坡,怕是只有岩羊敢落脚。 尤其是这里之前下过大雨,薄薄的土皮被泡得稀烂,就像是在陡峭的滑梯上泼了一层油。 “跟上!把枪背好!手空出来抓树枝!” 老班长把大刀插回背后的布套,第一个冲了上去,手脚并用,五体投地。 这里没有台阶,只有尖刀连用膝盖顶,用手抠,用脚蹬出来的一个个泥坑。 “这就是所谓的……绕路?”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全是感叹号。 “我看这就是送死吧!这坡度得有七十度了吧?稍微一滑就是滚下去摔成肉泥啊!” “而且他们还负重!那个老班长背着那口大锅得有二十斤吧?还不算枪和子弹和锅中的全班补给!” “这就是赤色军团的‘铁脚板’?这特么是壁虎精转世吧!” 画面中,狂哥跟在老班长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艰难。 脚下的烂泥根本吃不住劲,踩下去就是一脚滑腻,全靠双手死死抓住旁边的荆棘丛。 那是带着倒刺的荆棘。 哪怕狂哥手掌粗糙,哪怕肾上腺素飙升,那种尖刺扎进肉里的刺痛感,还是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但他一声没吭。 因为他抬头看见,老班长那双草鞋,正稳稳地卡在他头顶的一块突石上。 那双脚,像是生了根。 “注意脚下!别踩虚土!” “踩石头!踩树根!” 老班长一边向上攀爬,一边还有余力回头大吼,指挥着身后的队伍。 他的呼吸虽然粗重,但节奏乱都不乱。 弹幕只得感慨,全盛时期的老班长恐怖如斯。 软软则跟在鹰眼身后,处于队伍的中段,已然吃力。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混进泥水里。 “别停……不能停……” 软软咬着牙,盯着鹰眼的脚后跟。 在这几乎直上直下的陡坡上,只要停下来一口气泄了,可能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软软的前面是一块凸起的青石岩壁,上面布满了湿滑幽绿的苔藓。 鹰眼仗着腿长和极佳的身体协调性,猛地一跃,抓住上方的一根老树根,像猿猴一样荡了上去。 软软深吸一口气,学着鹰眼的样子,脚尖在岩壁缝隙里一蹬,身体前扑。 那是她全力的爆发,手掌即将触碰到那根树根的瞬间。 “滋溜——” 脚下的岩石缝隙里全是烂泥,根本不受力。 软软的脚底一滑,原本前冲的势头瞬间变成了下坠。 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后仰面倒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 下面是几十米高的陡峭碎石坡,这一摔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别提什么赶路。 鹰眼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伸手去抓,却差了半个身位。 心凉之际,却有一道黑影从侧翼横插过来。 那是正在侧面巡视队伍的老班长。 他几乎是把身体横在半空,左手死死扣住一块岩石缝隙作为支点,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给老子起!!” 一声暴喝,老班长死死地扣住了软软腰间的武装带。 “崩!” 那一瞬间,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肌肉纤维紧绷到极致的声响。 惯性巨大。 一百来斤的大活人,加上满负荷的药包,在下坠途中产生的拉力是恐怖的。 但老班长的那只右手,纹丝不动,稳得像是一座山。 老班长腮帮子鼓起,牙关紧咬,脖子上那一根根大筋暴突。 “起!!” 又是一声低吼,老班长右臂猛地发力,二头肌高高隆起,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竟然就这么单手,硬生生地把已经半个身子悬空的软软,像提溜小鸡仔一样,直接给“提”回了安全的位置。 “啪嗒。” 软软双脚落地,整个人瘫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一片煞白。 “没得事吧?” 老班长松开手,那只刚才还如钢铁般坚硬的大手,此刻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软软沾满泥浆的肩膀。 语气甚至还有点温和。 “走路看脚下,心别慌。” 说完,他没等软软回答,转身继续向侧翼爬去,嘴里还吼着。 “后面那个兵!别拽裤腰带!拽树根!” “裤腰带断了你裤子掉下来我不负责!” 队伍里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狂哥和鹰眼,笑不出来。 两人死死地盯着老班长的那个背影。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只刚才救了软软一命的右手。 那只手,太完美了。 它有力,它稳定,它灵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那只右手简直成了这支队伍的“神”。 遇到横生的荆棘拦路,那只右手抽出背上的大刀“唰唰”闪过,荆棘断口平整如镜。 遇到有战士体力不支滑倒,那只右手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不论是一把拽住衣领,还是托住后背,只要被那只手碰到,战士们的安全感就爆棚。 甚至在翻过一道一人高的岩坎时。 老班长用那只右手,托举着那口几十斤重的行军锅,仅靠左手攀爬,如履平地。 那种力量感,那种无所不能的可靠感,通过全息镜头,直直地撞进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卧槽……这麒麟臂,简直无敌了。” “这就是老班长的实力吗?这特么比兵王还兵王啊!” “他这只手也太好用了吧……又能砍柴又能救人,还能颠勺做饭……” 然而,弹幕刷着刷着,风向突然变了,一股酸涩感蔓延。 “可是……兄弟们,你们记得历史吗?” “楼上闭嘴!雪山篇和草地篇我知道!但我特么想哭是怎么回事……” “这只手现在越强,我就越难受……” “狂哥,鹰眼,软软,要加油啊!” 而此刻,狂哥正趴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前面那个挥舞大刀开路的背影,眼眶发酸。 这只手,怎么能没呢? 它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饭,以后还要建设新龙国,还要抱孙子…… 怎么能丢在—— “别发呆!都跟紧点!” 老班长的吼声,打断了狂哥的思绪。 前面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狂哥爬过去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是绝路,只有一道断崖。 虽然只有三米多高,但几乎是一块光秃秃的整石,上面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 两侧是更陡峭的深渊,根本绕不过去。 “这……这怎么上?” 一名战士仰着头,看着那湿滑的石壁一脸绝望。 队伍的节奏被打断。 如果在这里耽误太久,天黑之前翻不过这座山,后果不堪设想。 “都让开!” 老班长从后面挤了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断崖,又看了看那些手足无措的战士。 他二话没说,先把背上的行军锅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平稳的石头上。 然后,他走到断崖下。 那个位置,地面全是烂泥。 但他还是狠狠地跺了两脚,把脚下的草鞋踩进泥里,踩实。 接着,他转过身,背靠着那面湿滑冰冷的岩壁,双腿岔开,扎了一个稳稳当当的马步。 双手互抱,护在胸前。 “踩着我肩膀!上!” “都上完了再给老子丢绳子下来,别在这浪费时间!” 老班长低吼完,那只右手在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 战士们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看着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单衣,第一时间竟没有人动。 那是肉长的肩膀,不是石头。 一个班踩上去,哪怕是老班长也会吃不消。 狂哥红着眼冲了出来,把枪往旁边一扔就要去拉老班长。 “班长!我来!” “我年轻!我骨头硬!我来当梯子!” 老班长这一路帮扶他们够多了,若是在这浪费大量体力遇到后面的险境又该怎么办? 鹰眼也往前跨了一步,一言不发,但意图很明显。 “放屁!!”老班长眼睛一瞪。 “你那两条腿还没老子胳膊粗,这上面滑得跟抹了油一样,你靠得稳?” “要是晃一下,摔下来的就是这一班的命!!” 老班长看着狂哥,又看了看所有战士,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都给老子听好了!我是班长,我底盘最稳,劲最大!” “赶紧上!别磨磨蹭蹭像个娘们!时间不等人!” “上啊!!” 老班长最后一嗓子,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狂哥的拳头死死攥紧,看着老班长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这时候再争就是给队伍添乱,就是对这个老兵的不尊重。 因为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上!” 狂哥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第一个冲了过去。 一只脚踩在老班长那互抱的双手上,另一只脚踩上了那宽厚的肩膀。 “走!” 脚下传来老班长沉闷的一声低喝。 狂哥感觉到老班长的身体微微往下一沉,然后瞬间绷紧,稳得像是一尊雕塑。 借着这一托之力,狂哥猛地一窜,双手抓住了断崖顶部的树干,翻了上去。 “下一个!” 老班长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一个,两个,三个…… 那只右手,始终死死地扣在左手手腕上,搭建成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台阶。 每一个战士踩上去,都要带下来一脚泥水。 那泥水顺着老班长的脖子流进衣领里,但他依然纹丝不动。 鹰眼上去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 但他依然清晰地听到,老班长的膝关节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老班长却依然在笑,那是给战士们打气的笑。 “快点!这点分量算个球!都没那口锅沉!” 直到最后,只剩下软软。 软软站在老班长面前,看着那张布满风霜、汗水和泥浆混合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不禁泪珠子打转。 “别哭!” 老班长咧嘴一笑,那只右手终于松开,轻轻抹了一把软软脸上的泪。 “把眼泪收回去。” “等到了泸定桥,等打赢了,咱们再哭个痛快。” “来,丫头,踩稳了!” 第84章 往事不堪回首 软软上去后,狂哥他们连忙扔下绑腿结成的绳子。 “班长!抓绳子!” 崖底下的老班长却摆了摆手。 他没急着上,而是先弯下腰,把那口搁在石头上的行军锅给提了起来。 “接好了!” 老班长单手抓着锅耳,往上一抛,黑沉沉的大锅呼啸着飞过三米高的断崖。 狂哥眼疾手快往前一扑,在那口锅落地发出巨响前,稳稳地将其抱在了怀里。 “嘿,好身手!” 底下传来老班长的一声赞叹,这才借着绳子快速翻上崖顶。 “呼……” 翻上崖顶的老班长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都别趴着!这不是睡觉的地方!” “前边就是叶坪,翻过这道梁子就能看见村子。” 老班长把行军锅重新背回背上,紧了紧绳子。 “到了村子就有水,指不定还能跟老乡买点苞谷。” 提到吃的,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一路不是跑就是翻的,他们早就饿了! “鹰眼!”老班长喊了一声。 “到!”鹰眼条件反射地立正。 “你腿脚快,招子亮,去前面摸摸情况。” 老班长指了指前方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密林。 “小心点,这地方我不们熟,别撞上敌人的哨。” “是!” “这活儿他熟”的鹰眼提着枪,猫着腰,身形消失在了湿漉漉的灌木丛中。 ……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 大渡河的水汽被风卷上来,混着雨水,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纱帐里。 队伍在密林中穿行,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 “停!”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哨,那是鹰眼定下的暗号。 老班长眼神一凝,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整支队伍哗啦啦全趴进了草丛里,前方百米处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鹰眼像个幽灵一样钻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猫着腰跑到老班长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有人。” “村子里有烟火气,但是不对劲。”鹰眼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太吵了,不像是在过日子,倒是像是在鸡飞狗跳。” 老班长眉头皱起,对着狂哥和鹰眼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三人匍匐前进,小心翼翼地扒开前方茂密的蕨类植物。 透过叶片的缝隙,下方山坳里的景象撞进视野。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破败,贫穷。 土墙茅草顶,泥泞的院坝。 但此刻,这个本该宁静的小村庄,却像是被这一锅滚油泼了上去。 “抓!别让那只老母鸡跑了!” “哈哈哈哈!这边还有头猪!今晚有肉吃了!” 村子里到处都是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 大概有五六十号人,看装备是个正规连队的编制。 但那行径,活脱脱就是一群下了山的土匪。 院坝里满地鸡毛。 几个当兵的嘻嘻哈哈地追着村民家养的几只鸡,一枪托砸下去,鸡血溅了一地。 还有人正把从屋里搜出来的腊肉挂在刺刀上,像炫耀战利品一样在同伴面前晃悠。 “那是……这边的‘正规军’?” 狂哥与鹰眼一怔,第一次体会到帅把子他们所说的“正规军”,是什么样的。 这赤果果的抢劫,“兵匪”名不虚传。 而且,抢得还尽是些贫苦百姓。 “这帮畜生……”直播间里,弹幕血压上来。 “这就是所谓的正规军?这就是狂哥他们要面对的敌人?” “那个大爷穿得比乞丐还破,他们连那点腊肉都抢?那可是保命粮啊!” “打仗打仗,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赤色军团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正规军”倒好,除了一针一线什么都拿。 尤其是,他们还把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村民。 这时,村口的一幕,彻底引爆了狂哥他们的怒火。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大爷,正死死地抱着一个布袋子,跪在泥水里。 那布袋子破了个洞,漏出白花花的大米。 在他面前,站着个一脸横肉的排长,手里拎着把驳壳枪,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靴。 “长官!长官!行行好!” 老大爷哭得满脸是泪,死死护着那个袋子。 “这是留给娃娃的种粮啊!不能拿啊!拿了明年就没活路了啊!” “去你妈的!” 那排长一脸的不耐烦,抬起脚,那厚重的皮靴底狠狠地踹在老人的心窝上。 “砰!” 老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倒,那个布袋子也脱了手。 “老子们那是替你们打仗!是保护你们!” 排长啐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弯腰捡起那个米袋子,掂了掂,又嫌弃地皱眉。 “穷鬼!就这点米也值得你嚎丧?” “爷爷!别打我爷爷!” 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大褂子,哭喊着冲上来想去咬那个排长的腿。 “滚一边去!” 另一个当兵的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像是踢皮球一样,一脚把那个小女孩踢出去两三米远。 小女孩滚进泥坑里,半天没爬起来,只剩下微弱的哭声。 “草!!!” 狂哥终于知道这声“长官”有多难听了。 难怪当时全队都用渗人的眼神望着他和帅把子。 这声“长官”和“军爷”一样,是真的能折人寿啊! “班长……”血压上来的狂哥,猛地看向老班长,“打吧。” 身旁,鹰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拉动枪栓,准星锁定住了那个穿皮靴的排长。 老班长趴在最前面的草丛里。 那只刚才还在泥坡上当做人梯的右手,此刻正按在腰间的驳壳枪机头上。 他没有回头。 “咋个打?” 狂哥一愣,急促道。 “他们人多,有五六十个,咱们后续部队还没跟上来,只有……” “我是问你,咋个打才能把那老汉和小娃子救下来,而不是害死他们。”老班长打断了狂哥的话。 第85章 全军出击! 老班长问完,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狂哥和鹰眼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老班长的眼睛里没有火,只有冰。 那是尸山血海里滚过几百遭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狂娃子,鹰眼。”老班长盯着下方的院坝。 “你们知不知道,咱们为啥子叫‘尖刀班’?” 狂哥和鹰眼一同怔住。 “因为刀尖,是要见血的。” 老班长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那把大刀。 刀锋在阴暗的雨幕中,划过一道惨白的光。 “赶路是为了抢泸定桥,那是大义。” “但眼看着老百姓在眼皮子底下被糟蹋不管,那咱就成了缩头乌龟,咱手里的枪就成了烧火棍!” 老班长字字如钉,钉进泥里,钉进心里。 “看清楚喽,那就是些穿着皮的狗。” 老班长目光轻蔑,扫过下方那群正在抢鸡抓猪的兵匪。 “咱们是谁?咱们是赤色军团的一连一排!是全师最硬的尖刀!” “咱们手里拿的是啥?” 狂哥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忽然反应过来这平平无奇的冲锋枪,好像并不普通。 因为下面那群兵匪更惨。 看似五六十人,手里拿的大多是漆皮剥落的老套筒,甚至还有两个人拿着大烟枪。 “论火力,咱们一个班能压着他们半个连打!” “论骨头,他们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老班长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尖刀班战士。 雨水打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 “全班都有!” 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带着一股子血腥气的低吼。 “上刺刀!” “咔嚓——”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赤色军团独有的节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冷冽,肃杀。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的头皮瞬间炸开。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战栗感,让他们手中的零食都停在了半空。 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这才是老班长手下的尖刀班! 哪怕衣衫褴褛,哪怕满身泥泞,但只要那把刺刀亮出来,他们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神煞! “鹰眼!”老班长下令。 “到!” “那个穿皮靴的排长,我要他那只踢人的脚废掉!能不能办到?” 鹰眼深吸一口气,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整个人仿佛与一旁的老槐树融为一体。 “能。” “狂娃子!” “到!”狂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手里的冲锋枪都在颤抖。 “你手里的家伙火力最猛,跟我从正面压下去!” 老班长眼神如刀。 “记住,这不是省子弹的时候!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出尖刀班的威风来!” “是!!!”狂哥低吼。 安排完毕。 老班长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喧嚣、混乱、充满罪恶的小山村。 他单手提刀,身形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方的院坝里。 那个排长正得意洋洋地拎着米袋子,一脚踩在那个试图爬起来的小女孩背上,嘴里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骨头还挺硬……”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漫天的雨幕。 那个排长的右脚,瞬间炸开一团血雾。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迟滞了半秒,才从那个排长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烂泥一样栽倒在泥水里。 “敌袭!!!” “有土匪!!” 原本还在抓鸡抢肉的兵匪们瞬间炸了锅,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乱作一团。 他们端着枪,却根本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打!!!” 山坡上,一声暴喝如惊雷滚落。 “突突突突突——” 狂哥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横扫过院坝,泥水飞溅,瓦片崩碎。 三个正要举枪反击的兵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打成了筛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冲啊!!” 狂哥杀红了眼,端着枪就要往下冲。 “啪!” 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把狂哥打得一个踉跄。 狂哥错愕回头。 只见老班长已经越过了他,冲出草丛,冲进雨幕。 “瓜娃子,说了这么多次,怎么就是记不住!” 老班长的怒吼在风雨中回荡。 “赤色军团没有‘给我上’!” “只有——跟我上!!” 话音未落,老班长已经如同一头猛虎,扑下了山坡。 大刀挥舞,红绸在雨中拉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杀!!!” 雨幕被撕裂。 狂哥这才反应过来突突突掩护。 “啊!!” 下方的院坝里,一名端着老套筒正要瞄准老班长的敌军,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老班长已经冲进人群。 借着从山坡冲下的惯性,他一脚踏碎了泥水,整个人像撞进敌阵刀光一闪,那名敌军便就倒下。 “别慌!顶住!!” “他们人少!就是——” 有敌军的小头目想要组织反击。 但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一秒,鹰眼的枪响了。 “砰!” 那小头目眉心爆出一团血花,仰面栽进猪圈的粪水里。 “顶你大爷!” 狂哥一边怒吼,一边更换弹夹,整个人也顺着山坡滑下,落地瞬间一个翻滚,半跪在磨盘后,再次扣动扳机。 那五六十名兵匪平日里欺负老百姓作威作福,只知享乐,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面对老班长率领的尖刀班,他们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就在残存的敌军试图向侧翼的灌木丛溃逃时。 “沙沙——” 那里的灌木丛忽然炸开,尖刀连后续战士及时出现。 “噗!” “噗嗤!” 刺刀入肉。 遭遇战彻底没了悬念。 院坝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多具尸体,剩下的十几个俘虏正抱着头跪在墙角。 而赤色军团,仅有两名战士轻伤。 狂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硝烟。 哪怕是在游戏里,刚才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依然让他手脚有些发麻。 不过,他们此刻都盯着泥地中间。 那里,原本有一个布袋子。 是那个老大爷拼死也要护住的“救命粮”。 但在刚才的混乱中,不知道被谁的脚踩过,又或许是被流弹击中。 那个打着补丁的粗布袋子,爆开了。 白花花的大米,像是碎裂的珍珠,洒了一地。 这里是院坝的低洼处,积满了黑色的污水、黄色的烂泥,还有刚刚从尸体上流淌下来的暗红血水。 那些米,大半都陷进了这团肮脏污秽的泥浆里。 只有表面的一层被雨水冲刷着,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疼。 “造孽啊……” 墙角处,那个被救下的老大爷此时才回过神来。 他看都不看一眼那些死掉的兵匪,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安全了。 老大爷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滩烂泥。 “我的米……娃娃的命啊……” 老人跪在泥里,颤抖着想要去捧那些米。 可手一抓,抓起来的只有泥浆和血水。 米粒混在里面,越抓越乱,越抓越脏。 “哇——” 那个被踢飞的小女孩也哭着爬了过来,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往泥里抠。 “爷爷不哭……妮儿捡……妮儿捡起来洗洗吃……” 第86章 低进泥里 那名为“妮儿”的小女孩一边哭,一边伸着小手在黑水里胡乱摸索。 每一把抓起来的,都是滑腻的淤泥,米粒零星地裹在里面,越抓越少,越抓越深。 “别怕,姐姐帮你。” 忽然,妮儿旁边传来一声膝盖砸进泥水的闷响,软软直接双膝跪进了泥坑里。 她那原本干净的卫生员挎包被甩到身后,两只白皙的手就这样直直地插进了那滩混着血水的淤泥中。 若是刚进雪山的时候,软软还会嫌这儿嫌那儿。 但在雪山里,在草地里摸爬滚打过的软软,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她只是低下头,神情专注,大拇指和食指在烂泥里细细地捻动,然后捏住一颗硬邦邦的小颗粒抠出来。 那是一粒褐黄色的糙米。 米上沾着血,带着泥。 软软用她袖口那一块还没湿透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米粒擦了擦,才摊开手掌递到了那个还在抽噎的小女孩面前。 “看,捡到了。” 软软熟练的哄慰。 妮儿挂着泪珠的大眼睛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又看了看那颗米,竟一时忘了哭。 紧接着,“噗通”、“噗通”两声。 狂哥把枪往背上一甩,蹲下身子。 鹰眼把枪架在膝盖上,单膝跪地。 两个大男人挤在小女孩的身侧,粗糙的大手也伸进了烂泥里。 “这帮畜生,鹰眼你刚才就该人体描边那臭脚,多打那狗排长几下!” 狂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泥水捧起来,从指缝里过滤掉泥浆,留下米粒。 “别废话,赶紧捡。”鹰眼头都没抬,手指灵活地在泥里翻找,“这米泡久了就发胀,口感就不好了。” 后面的战士一愣,还是老班长最先反应过来。 “你们都愣着干啥子?” 老班长收好刀,目光扫过那群战士,声音低沉。 “老百姓的口粮,那是命。” “都给老子下去捡!” 哗啦啦,全班战士迅速围拢过来。 他们蹲成了一圈,把那个小小的泥坑围得严严实实,替那对爷孙挡住了漫天的风雨。 直到这时,那个跪在一旁痛哭的老大爷,才像是魂魄归窍。 他那老眼猛地瞪大,看清了周围这一圈“灰军装”,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的处境还没安全。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那个装米的破布袋子往身后藏,整个人佝偻着就要往泥地里磕头求饶。 但这时,老班长却站在了他的面前。 “老乡,站直喽。” 老班长的声音让人安心厚实,及时扶住了老大爷。 他就像扶自家老大哥一样,手上稍微用了点巧劲,把老大爷扶得稳稳当当。 “莫怕。” 老班长指了指周围正在泥里抠米的战士们,又指了指自己帽子上那颗红五星。 “看清楚喽,我们不是那群畜生。” “我们是赤色军团,是咱们百姓自己的队伍。”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手,弯下腰,从泥汤里抓起一把米,用拇指把上面的泥搓掉。 “老乡,这糙米可是好东西啊,就是不能泡水。” 老班长把米放进老大爷怀里的破布袋里,抬起头,咧嘴一笑,然后望向正低头找米的战士们。 “动作快点!糙米吸了水容易胀,胀了就不好煮了,咱们得赶紧捡回来!” 说完,老班长也不管老大爷听没听懂,自己也埋头干了起来。 “这……” 老大爷抱着布袋子,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补丁、满手是泥的“长官”,大为震撼。 他活了六十岁,见过绿皮的兵,见过黄皮的兵,也见过占山为王的土匪。 但这蹲在地上帮他捡米的兵,他头一回见。 “捡……捡……” 老大爷抹了一把老泪,不再发抖,也跟着蹲下身,颤巍巍地把米往袋子里装。 …… “连长!那边都收拾干净了!” 就在这边抢救粮食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 尖刀连的连长提着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几名战士押着那十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 “这帮孙子,属耗子的,打仗不行,跑路倒是挺快。” 审讯完了情报,尖刀连连长开始安排一个特殊的俘虏。 正是之前欺负老大爷他们的敌军排长。 村口处,有一条铺满了碎石子的路,其上有山中特有的尖棱石,平日里村民都要穿着草鞋走。 若是光脚踩上去,那是钻心的疼。 更何况,这敌军排长的右脚还受了伤。 “让他去那站着。”连长淡淡下令。 “也不多罚,那个小女娃有多疼,他就得有多疼。” “没得命令,不准动,动一下,加一个时辰。” “是!”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把那个痛哭流涕的敌军排长拖向了碎石路。 惨叫声很快传来,但没人在意。 狂哥他们听着那杀猪般的嚎叫,心里的那口恶气稍微顺了一些。 然后连长才转过头,看向正从地上站起来的老班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刚审出来的消息,情况不妙。” 老班长把手里最后一把米放进老大爷的袋子里,在身上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咋个说?” “前面的桥,断了。”连长指了指北面,“这帮畜生为了挡住咱们,把通往泸定桥必经的那座木桥给炸了,连个木板都没剩下。” “而且这两天时常大雨,河水暴涨,根本淌不过去。” 老班长闻言不禁皱眉。 桥断了,就意味着他们的必经之路断了。 若是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等后面的追兵一上来,他们全部都得被包饺子。 “那咋办?”狂哥忍不住插嘴,“咱们虽然是尖刀,但这遇水搭桥的事儿……” “没得办法,也得想办法。”连长当机立断,看了一眼天色。 “我刚才看过了,上游有一片林子,树挺粗。” “我带着二排和三排还有一排剩下的人,押着这帮俘虏去伐木。” “哪怕是用人扛,也要在两个时辰内架出一座简易桥来!” 说完,连长看向老班长,目光在他那还在滴水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秒。 “刚才那一仗,你们班冲在最前面,也是最辛苦的。” 连长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 “伐木架桥是个力气活,你们班刚才消耗太大,就不跟着去了。” “你们留在村子里,短暂休整半个时辰。” “一来,看着这些受伤的老乡,别让散兵游勇再回来祸害。” “二来……” 连长的目光扫过那个抱着米袋子的老大爷,声音压低了一些。 “咱们急行军带的干粮不多了,这一路还要跑近三百里,你负责跟老乡‘买’点补给。” 连长特意加重了“买”这个字。 “记住,必须公平买卖,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班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连长也不废话,一挥手。 “二排三排,一排剩下的人,带上俘虏,跟我走!” “目标上游林场!跑起来!” 哗啦啦,大部队像一阵风一样卷走了,喧嚣的院坝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老班长的尖刀班,还有那个抱着米袋子、眼神依旧有些发愣的老大爷。 雨,还在下。 【 呜呜呜,修完前两章后思路有些断了,卡文卡得有些久,今天的加更应该就这一章了,容洛洛调整调整状态,明天再努力努力努力! 然后书评竟然9.1分了,大家好厉害,这是洛洛第二本超过9分的书,嘿嘿,感谢大家! 最后,小声:礼物加更欠了三十多章了,越写加更欠越越多,暗无天日的小黑屋,呜…… 】 第87章 你一半,我一半 待捡完米,雨终于停了。 只是那些被枪声吓破胆的村民们,有的躲回了自家四面漏风的土屋,有的藏在柴火垛后面。 他们露出一双双惊恐又麻木的眼睛,盯着这十几个还留在村子里的“灰军装”。 在他们总被洗劫的认知里,这些兵的大部队走了,却还剩下了没走的,指不定要怎么刮地皮。 尤其是,这些村民,才刚刚被兵匪洗劫过…… “鹰眼,去警戒。” 老班长把从泥里捞出来的最后一点米粒装好,在行军裤上蹭了蹭手上的泥浆,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紧闭的门窗。 “是。”鹰眼提着枪,无声地滑向村口的高坡。 “狂娃子,别杵在那儿像门神一样,吓着老乡。”老班长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狂哥。 “和他们几个,把刚才那几扇被兵匪踹坏的门板修一修。” “哦……好。”狂哥回过神,把枪背在身后,招呼着其他战士去搬弄倒在地上的烂木板。 软软则是站在了妮儿面前。 妮儿大概五六岁,光着脚,身体还在发抖,膝盖上磕掉了一大块皮。 其渗出的血和黑色的泥沙混在一起,让软软看着心疼。 “妮儿,别怕。” 软软蹲下来,想笑一下表示友好。 但脸上又是泥又是汗,这一笑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妮儿还是有些怕生地往后缩了缩,躲在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身后。 “这女娃子的腿得治,不然要烂。”软软抬起头,看向老大爷。 “大爷,能讨碗开水不?要烧开过的。” 老大爷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着软软帽子上的红五星,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埋头修门板的狂哥和老班长,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指了指身后的一间破屋。 “有……灶上有热罐罐……” 那屋子矮得离谱,进去得弯着腰。 屋里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的烟火气。 软软把妮儿牵到屋檐下稍微亮堂点的地方,让她坐下。 然后用凉开水大致清洗了妮儿的伤口。 最后……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哦。” 软软从那个打着补丁的卫生员挎包里,掏出了一瓶只剩下一小半的盐水,还有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根削得很细的木棍,顶端缠着一点点发黄的棉布絮。 而在其旁边,还有更小瓶封好的救命红药水。 这就是软软在这个副本里最珍贵的“医疗器械”。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酒精极其珍贵,碘伏更是尚未出世。 这一小瓶盐水和这根煮沸消毒过的棉签,就是能不能保住这双腿的关键。 妮儿没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软软。 软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盐水在棉絮上。 她倒得很慢,每一滴都像是在倒金子。 “嘶——” 冰冷的盐水碰到伤口,妮儿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乖,不哭,姐姐给你唱个歌。” 软软一边用极轻的动作清理着伤口里的沙砾,一边轻轻哼了起来。 “睡吧睡吧,星星会牵着你回家,月光会洗净所有伤疤……” 软软轻轻哼着蓝星摇篮曲,声音软软糯糯,像是一双温柔的手。 妮儿呆呆地听着,眼泪都忘了掉下来,似乎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调子。 伤口彻底清理完了,泥沙被剔除,露出了鲜红的肉。 软软又从包里摸出一小把干枯发黑的草药,其嚼碎了能止血消炎。 她把草药放在嘴里嚼烂,轻轻敷在妮儿的膝盖上。 然后从挎包中取出一条早就蒸煮过的干净布条,为其熟练地打了个结。 “好了。”软软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两天别沾水,别踩泥。” 妮儿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白色的蝴蝶结,又抬头看了看软软。 她突然把手伸进自己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大褂里,摸索了半天。 软软愣了一下。 只见妮儿那是只像枯树枝一样的小黑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她怯生生地递到软软面前。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薯糖。 黑乎乎的,上面还粘着衣服里的毛絮和灰尘,被体温焐得有些软塌塌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但在这个年代,在这样贫瘠的村子里,这一小块糖,可能是一个孩子存了一整年的宝贝,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珍贵的东西。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安静了。 没有嫌弃,没有嘲笑。 无数蓝星观众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看着那块不起眼的烂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所谓双向奔赴,大抵不过如此。 你救了我的腿,我给你我唯一的糖。 软软看着那块糖,眼眶微红。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嫌脏,更没有拒绝。 软软只是伸出手,用指甲在那块软软的红薯糖上轻轻掐了一小半。 “妮儿自己留着吃,姐姐尝一点点就好。” 软软把那一小丁点沾着灰的红薯糖放进嘴里。 其实没什么甜味,更多的是一股土腥味和红薯的焦糊味。 但软软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听不出欲掉的小珍珠。 “真甜。” 妮儿看着软软笑了,她也咧开嘴,露出一排缺了口的牙齿。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大半块糖重新包好,藏回了怀里贴肉肉的地方。 …… “都别藏着掖着了!出来做生意喽!” 村口的大磨盘旁,突然传来老班长一声洪亮的吆喝,打破了软软与妮儿的温馨。 软软摸了摸妮儿的头,站起身往外看去。 只见老班长站在那个用来碾谷子的石磨盘旁,手里拎着连长塞给他的一个布袋子。 “哗啦——” 老班长把布袋子往磨盘上一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院坝里回荡。 几十块白花花的银元,还有一堆铜板堆在磨盘上,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诱人的光。 狂哥和刚修好门板的几个战士都看傻了眼。 老班长这又是要干啥? 第88章 老班长的逻辑 “老乡们!都听得到不?”老班长中气十足。 “刚才那帮兵匪抢你们的东西,我们赤色军团给夺回来了!” “但这粮食不够吃,草鞋不够穿啊!” “我们不白拿!我们买!” 老班长抓起两块银元,互相一磕,“叮”的一声脆响,余音袅袅。 “现大洋!买你们的咸菜!买你们的苞谷!买你们纳好的鞋底子!” “还是那句话,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喊完,老班长双手叉腰,就在那等着。 一开始,四周静悄悄的,没人敢动。 村民们在门缝里看着那些银元,眼里直冒光,但心里直打鼓。 这年头,兵抢东西天经地义,哪有拿钱买的?这莫不是个套儿? 但是老班长他们刚帮捡糙米,帮修门板篱笆,他们都看在眼里。 真是兵匪,没必要这样多此一举,总不至于是为了玩弄他们。 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 “我去!” 最先走出来的,是那个护米的老大爷。 他牵着妮儿,手里提着小半篮子干瘪的红辣椒,还有几双用稻草编的草鞋。 “长官……这鞋不值钱,送你们穿……” 老大爷把篮子放在磨盘上,手都不敢碰那些银元。 “哎!叫啥子长官!叫同志!”老班长板起脸,那是真的生气。 “这鞋咋会不值钱?这上面沾着你们的汗水,那就是值钱货!” 说着,老班长伸手在那堆钱里扒拉了两下,一个银元,一把铜板,不由分说地塞进老大爷手里。 “拿着!这是规矩!” 老大爷捧着沉甸甸的钱。 这钱,可远比他的东西贵。 他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见着给了东西还倒给钱的兵。 这可真的,是倒给钱啊! 有了带头的,胆子大点的村民开始探头探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小小的黑陶罐,在那磨蹭了半天,才挪到磨盘边上。 “同……同志……” 老妇人喊得很生涩,眼神直往那堆银元上瞟,但又觉得不好意思。 很不好意思。 “这盐……是刚才那些兵匪抢我的,你们还给我了,我……我……” 老妇人竟是怎么也说不下去。 那是刚才尖刀连打扫战场时,战士们从兵匪尸体上搜出来还给她的。 现在她又要拿这失而复得的盐来卖钱,老妇人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 其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利索。 老班长看着老妇人那窘迫的样子,脸上的严肃瞬间化开。 他没有直接给钱,而是笑着把那个黑陶罐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嗯!好盐!还是井盐!” 老班长夸了一句,然后直接从磨盘上抓起两块最大的银元,啪的一声,拍在老妇人满是裂口的手心里。 “大嫂,你这盐精贵着呢!” “咱们也不全要,你匀给我们一半就行,这钱你拿着!” 老妇人手里攥着那两块冰凉的大洋,整个人都懵了。 两块大洋啊! 在这山沟沟里,能买一头壮实的小猪仔了! “这……这也太多了……” 老妇人想推辞,但手却攥得紧紧的,那是生存的本能。 老班长却按住了老妇人的手。 那一刻,老班长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狂哥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种笑,带着三分狡黠,七分豪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坦荡。 老班长指了指磨盘上剩下的那些银元,声音提高了几分,故意说给躲在屋里的其他村民听。 “老乡们,你们看清楚喽。” “这些钱,是哪来的?” “那是那帮兵匪从你们身上搜刮去的,是那帮军阀老爷喝你们的血攒下的!” “现在,我们把它抢回来了!” 老班长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目光灼灼。 “拿这笔钱,买你们的东西,这叫啥?” “这就叫——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咱们赤色军团,就是帮你们把这颠倒的世道,再给颠过来!” 这番话,瞬间让躲在屋里的村民们愣住。 也让站在旁边的狂哥、鹰眼和软软愣住。 更让直播间里的无数蓝星观众头皮发麻。 这就是……赤色军团的逻辑? 抢了敌人的钱,来“买”百姓的东西—— “好一个物归原主!” 狂哥在心里怒吼了一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这道理,哪怕是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都能听得懂——甚至,听得热泪盈眶! 门,一扇扇地开了。 原本悄无声息的村庄,突然“活”了过来。 有人从房梁上取下了藏了一冬的干腊肉,有人从地窖里扒出了不舍得吃的红薯,还有大嫂拿出了刚纳好底子、准备给自家汉子的新布鞋。 “同志!买我的!我的辣子烈!” “同志!我有鸡蛋!攒了半个月的!” “我不收钱!给口水喝就行!” 小小的磨盘边,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地集市。 没有强买强卖,只有那一双双粗糙的手,在那磨盘上递过来带着体温的物资,换回去那沉甸甸的银元。 狂哥看着这一幕,看着老班长在人群里忙得满头大汗,跟这个大爷递根烟,跟那个大嫂开个玩笑。 那个刚才还要杀要剐的村子,现在却充满了久违的人情味。 “鹰眼。”狂哥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坡上的鹰眼回了一声。 “我以前一直以为,打仗就是比谁枪法准,比谁炮火猛。” 狂哥看着塞完布鞋,拿着银元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大爷。 又看了看正被几个大娘,围着塞鸡蛋的软软。 “现在,我却不觉得是了……” 鹰眼默默地嗯了一声,明白狂哥接下来想说什么。 ——有一种东西,叫民心! 第89章 爷爷……他们咋不要呢? 待交易完物资,众人休整了一番,正与老乡们说笑。 雨,又开始下了。 南方的阴雨天总是这样,时下时停,时下时停。 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一名战士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地穿过雨幕,跑到还在和老乡笑着拉家常的老班长身后,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班长,点到了。” 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上一秒,老班长还弯着腰,像个邻家大伯一样,正要伸手去帮那个卖盐的大嫂扶正背篓。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 没有什么过渡,也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的缓冲。 老班长脸上的那种憨厚、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在那一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班长收回手,脸硬如铁,猛地直起腰杆。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周围喧闹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全体都有!”一声暴喝炸响,“立正!” “哗——”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其他正在休息的战士们,此刻不管手里拿着什么,不管正在干什么,所有人都迅速归队。 他们在老乡们震愕的目光中,并拢脚跟,胸膛挺起,眼神如刀。 刚才还热闹得像赶集的院坝,此刻静得只剩下雨声。 “向右看齐!” 碎步调整的声音整齐划一。 哪怕是身为玩家的狂哥、鹰眼、软软,都没有在此刻掉下链子。 显然他们线下也花了不少功夫。 而在刚才,尖刀班可以是帮老百姓抠烂泥的庄稼汉,可以是陪小女孩玩耍的大哥哥大姐姐。 但现在,他们就是能把这天捅个窟窿的尖刀! 蓝星直播间里,弹幕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卧槽……这气质切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刚才我还看画面温馨得想笑,现在我大气都不敢喘。” 老班长此时转过身,扫过全班直接下令。 “目标,泸定桥。” “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是!” 战士们迅速紧了紧绑腿,把那些刚买来的干粮塞进粮袋。 只是队伍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那个低矮的破屋里冲了出来。 是那个腿上刚刚包扎好,还不怎么敢用劲的妮儿。 她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跑得飞快,手里死死提着一个小竹篮。 篮子上盖着一块破布,热气正从布缝里往外冒。 “大……大哥哥!大姐姐!” 妮儿跑得太急,在泥地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也追了出来,他跑不动,只能在后面喊。 “同志!别走啊!还没吃饭呐!” 妮儿冲到了队伍面前。 她把那个竹篮子高高举起,里面是几个冒着热气的红薯,还有两个剥了壳的煮鸡蛋。 “给……给你们吃……” 妮儿的小脸涨得通红,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 “热的……甜的……” 队伍没动。 没有一个人伸手。 哪怕他们刚才买了一些红薯和干粮,都是生的还没来得及煮。 哪怕这口热乎的在这个雨天里,简直就是龙肝凤髓。 只是软软看着妮儿膝盖上那个已经有点渗血的蝴蝶结,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想去摸摸那个孩子的头。 但就在她的手抬起的一瞬间,她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老班长。 老班长纹丝不动。 那只完好的右手贴在裤缝上,甚至连手指都没有颤一下。 软软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捏成了拳头,收了回去。 她是尖刀班的兵,老班长不动,她绝不能动。 老大爷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他一把接过孙女手里的篮子,就要往狂哥的怀里塞。 “拿着啊,同志!” “你们给了那么多大洋,我们这点破烂东西哪里够抵?” “这不收钱!这是俺们的心意!拿着路上吃!” “拿着啊!” 老大爷急得直跺脚,把篮子往这个怀里塞,那个不接。 往那个手里塞,那个不拿。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汉子,面对几十个敌人都敢拼刺刀。 此刻面对这一篮子红薯,却一个个像是木头桩子,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班长……” 直到有个被塞篮子的战士有些手足无措,老班长才终于身动。 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把老大爷递过来的篮子推了回去。 “老乡。” “钱货两清,这是规矩。” 老大爷愣住了。 “啥……啥规矩?你们给多了啊!” “你们多给的钱,都能买俺这一屋子红薯了!” 老班长摇了摇头。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干粮袋,那是刚才用银元换来的糙米,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我们有这个,就够了。” 老班长看了一眼那个篮子里的热鸡蛋,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那个在雨里发抖的妮儿。 “这鸡蛋,给娃吃。” “我们要走了。” 说完,老班长后退一步。 他在雨里站定,双脚并拢,那是标准的军姿。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眉梢。 敬礼。 身后,狂哥、鹰眼、软软,还有那一排战士,同时抬手。 “刷!” 十几个手臂抬起的声音,竟然盖过了雨声。 “老乡,保重!”老班长吼了一声。 说完,他猛地转身,那个背上背着一口大黑锅的身影,显得无比决绝。 “出发!”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尖刀班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雾和漆黑的山岭之中。 只留下老大爷抱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篮子,站在泥泞的院坝里,怀里的妮儿哭着喊“大姐姐”。 “爷爷……他们咋不要呢?”妮儿哭着问。 老大爷呆呆地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不抢东西不杀人,不吃拿卡要,甚至为了任务连老百姓一口热饭都不肯吃…… “妮儿啊……” 老大爷把那一篮子红薯紧紧护在怀里。 “记住那个姐姐只吃了你一点点的糖。” “记住那个标志,那个红色的五角星。” “以后要是看见戴这个帽子的……” 老大爷哽咽了一下,声音颤抖。 “那就是亲人。” 第90章 菩萨岗上无菩萨 跑出村子后,雨势渐大。 软软跟在队伍最后。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那座已经隐入雨幕的小村庄。 妮儿此刻,或许还在抱着那个红薯篮子,站在村口的泥地里。 “别看了。”鹰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只要我们能打赢,他们就有活路。” “打不赢,你回头看一万眼,也救不了那个村子。” 软软嗯了一声,把头转回来,“我知道。” 她自然知道。 “走!跟上班长!” 队伍在雨中狂奔。 一个小时后,原本寂静的山谷前方,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沉闷的伐木声。 大部队,追上了。 浑浊湍急的溪流边,十几根巨大的原木横跨两岸,被粗麻绳死死捆在一起。 上百名战士正扛着沙袋和木板,在这个简易便桥上飞奔。 尖刀连的连长军装半敞,站在桥头。 他看到老班长带着人从雨雾里钻出来,目光在尖刀班那一身泥浆上一扫而过。 “休整好了吗?” 没有寒暄,没有问物资买没买到,只有这一句硬邦邦的问话。 老班长甚至都没停下脚步,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干粮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全员满状态!”老班长吼了一嗓子,“随时能上!” “好!”连长一点头,大手一挥,指向对岸隐没在云雾里的高山。 “把干粮分给其他班,剩下的你们带着!” “过河!前方三十里就是菩萨岗!” “是!” …… 下午时分,红四团全团陆续抵达菩萨岗。 这里海拔极高,冷风虎啸,其险峻程度看得蓝星观众头皮发麻。 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上,左边是几乎垂直的峭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就在那唯一的隘口顶端,云雾缭绕之处,敌军的一个营兵力正死死钉在那里。 两挺重机枪架在隘口两侧的岩石后面,黑洞洞的枪叉指着下方那条唯一的通道。 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重机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上千人的队伍就这样被死死堵在了半山腰。 “操!” 狂哥趴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崩起的石屑溅了他一脸。 他狠狠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看着前方倒在血泊里的几名战士,眼珠子通红。 那几名战士是三营负责试探冲锋的。 他们不过刚从拐角探出身子,就被密集的弹雨扫倒。 然后尸体顺着湿滑的山路,咕噜噜地滚落进了旁边的万丈深渊。 “哈哈哈哈!赤色军团的!来啊!有种飞上来啊!” 山顶上,敌军嚣张的喊话声顺着风传下来。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菩萨岗!” “就是菩萨来了,也得留下买路钱!” 鹰眼趴在狂哥身边,想要观察着那两挺机枪的位置。 “不行。” 鹰眼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现代军迷面对这种原始死局的无力感。 “没有重炮轰炸,没有空中支援……这种仰角,这种地形,硬冲就是送死。” 鹰眼转过头,看向趴在另一侧的老班长。 “班长,不能让兄弟们再冲了,那就是活靶子!” 老班长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山顶那冒着火舌的机枪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时,通讯员猫着腰冲了上来。 “传团部命令!三营暂停进攻!尖刀连准备!” 老班长闻言,猛地把头上的军帽往下一拉,遮住了眼里的寒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狂哥、鹰眼、软软,还有那一群早已把刀擦得雪亮的战士。 “都给老子听好了。” 老班长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声。 “菩萨岗上无菩萨,只有吃人的鬼。” “既然是鬼挡道,那咱们就得当这个钟馗!” “跟我走!去前面!” …… 阵地前沿,一块突出的岩石下。 尖刀连连长脸黑不已,声音沙哑。 “团长下了死命令。” “天黑之前,必须拿下菩萨岗!” “拿不下,全团都要被堵死在这儿,我们就赶不到泸定桥,那几万大军的生命线就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排长和班长。 “正面根本冲不上去,那就是送死!” “谁有办法?说话!” 此刻,只有头顶敌人的机枪还在肆无忌惮地咆哮。 在这几乎垂直的绝地上,除了正面硬冲,还能有什么办法? “连长。”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老班长往前跨了一步,指了指隘口侧后方的一处绝壁。 “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老班长盯着那处绝壁,语速极快。 “让我带尖刀班,从那儿爬上去,掏他们的屁股!” 连长闻言抬头,眯着眼盯着那处被老班长指着的绝壁。 其岩壁湿滑,怪石嶙峋,云雾遮挡了大半,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通往地狱的鬼墙。 “这太险了。”连长眉头紧锁,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这么大的雨,稍微脚一滑就是粉身碎骨。” “险?”老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笑道。 “正因为险,那帮狗娘养的才想不到。” “连长,给我们一个小时。”老班长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你正面枪声一响,把他们的魂勾住,我就能带着人摸到他们脖子后头去!” 连长看着老班长那双像是烧着火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 “好!我给你半个时辰!”连长转身大吼。 “机枪排!给老子把子弹都打光!别让上面的敌人有功夫往下看!” “是!!” “哒哒哒——” 正面的佯攻瞬间变得猛烈起来。 趁着这震耳欲聋的枪声掩护,老班长转身看向身后的尖刀班。 因为攀爬难度太大,不可能全员上去。 “狂娃子,鹰眼,还有你们几个身手好的,把绑腿解下来连在一起,跟我上!” 老班长点名了九个人。 软软咬着嘴唇,往前迈了一步,却被老班长那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丫头,你留在下面。”老班长的声音软了一些。 “这壁你上不去,就在这儿等着给伤员包扎。” 软软想反驳,但看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壁,最终只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小心……班长……你的……” 软软没说完,就被狂哥拉了一把,后者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有我们在,只要我们没死绝,班长就不会少块皮!” 第91章 他就是个超人 攀爬,开始。 这不是游戏里的跑酷,没有系统的辅助抓取提示,没有如果不慎跌落的“重来”。 无论是真实历史难度,还是剧情体验模式——生命,都只有一次! 老班长一马当先。 右手抠住一条只有两指宽的岩石缝隙,手臂上的肌肉瞬间暴起,将整个身体硬生生拉了上去。 “跟上!脚踩实了再换手!” 老班长的声音混在雨声中传下。 狂哥跟在第二个。 只有亲自爬上来,才知道这有多难。 那石头湿滑得像是涂了肥皂,手抓上去根本吃不住劲。 手指必须死死抠进那些带着泥沙和尖锐碎石的缝隙里,指甲盖都要被掀翻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嘶……” 狂哥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滑,几块碎石滚落深渊。 他整个人猛地悬空,全靠双手死死抓住一根从岩缝里长出来的枯藤。 “别看下面!看脚下!” 头顶传来老班长的低喝。 狂哥咬着牙,重新稳住重心,一点一点往上挪。 这一路,是拿命在蹭。 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浑身湿冷刺骨,但汗水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最要命的地方来了。 那是一块向外凸出的“大肚子”岩石,上方没有任何借力点,只有光秃秃的湿滑石壁。 要想上去,必须有人在下面当“桩子”。 老班长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形,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蜷缩进了一处稍微凹陷的石窝里。 然后,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死死地扣住上方的一道裂缝。 左手撑住下方的岩石,身体弓起,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三角架。 “踩着我肩膀!上!”老班长低头吼道。 狂哥爬到老班长脚下,看着那个被雨水淋得透湿的背影,犹豫了。 这可不是之前在平地上,老班长给他们当梯子。 这可是悬崖。 一百多斤的分量踩上去,如果老班长撑不住,或者是手滑了一下,那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但时间,可容不得狂哥犹豫。 “愣着干啥!上啊!!” 老班长转过头,眼睛赤红,满脸雨水。 “没时间了!你想让连长他们在下面当活靶子吗?!” 这一嗓子吼醒了狂哥。 “班长,撑住!” 狂哥一咬牙,心一横,一脚踩在了老班长的后腰上,另一只脚踏上了那宽厚的肩膀。 入手处,全是坚硬如铁的肌肉。 “起——!!” 老班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狂哥只觉得脚下的这个“人梯”,不但没有丝毫晃动,反而在此刻爆发出了一股向上的推力。 那是老班长的右臂在发力。 借着这一股劲,狂哥猛地向上一窜,双手终于抓住了上方的一棵歪脖子树。 “上来了!” 狂哥翻身爬上岩台,也不管满地泥浆,转身就把绑腿结成的绳子扔了下去。 紧接着是鹰眼,然后是其他战士。 老班长就像是一颗钉在绝壁上的钉子,一动不动地让九个战士踩着他的肩膀翻越了天堑。 直到最后一个人上去,老班长才抓着绳子,被狂哥和鹰眼合力拉了上来。 “呼……呼……” 一上到平地,老班长就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狂哥急忙凑过去查看老班长的右手。 只见那只右手的五根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极度用力,此刻竟然有些痉挛地蜷曲着,指尖全是磨破的血肉,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石屑。 “班长,你的手……” 狂哥的声音发颤,直播间的弹幕更是一片哀嚎。 “别用了……求求你了老班长,别再用这只手了……” “我看哭了,他刚才当人梯的时候,那只手承受了多少重量啊!” “这只手是为了救战友才练得这么有劲的吧?可是为什么……” 老班长却像没事人一样,把右手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蹭了蹭,用力甩了两下。 “没事,有点麻。” 老班长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向前方。 这里已经是绝壁的顶端。 此时,山顶起了一层大雾。 白茫茫的雾气在大雨中翻涌,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见几棵在风中摇曳的黑松。 但声音却听得很清楚。 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隘口,那挺敌人的重机枪正在疯狂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这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意味着下面有一个战友倒下。 “都在这儿了?” 老班长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浑身是泥,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战士们。 “都在!”狂哥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 “好。” 老班长缓缓站起身,反手抽出了背上那把大刀。 那把刀在雾气中没有任何光泽,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血腥气。 “摸过去,别出声。” 老班长指了指前面那团模糊的火光。 “等到摸到屁股后面了,听我口令。” “一锅端!” 众人齐齐点头,借着雨雾和枪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敌军阵地摸去。 此时,敌军阵地上。 那个机枪手正打得兴起,根本没想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哈哈哈哈!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旁边的敌军指挥官挥舞着手枪,一脸嚣张。 “他们想从正面冲上来?做梦!一只鸟都别想飞过去!” “长官,这雨太大了,侧面是不是派人去看看?”一个副官有些担心地问道。 “看个屁!”指挥官一脚踹过去,“那种绝壁,猴子都爬不上来!除非他们是天兵天将!” 话音未落。 头顶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 “那你看看老子是不是天兵!!!” 那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头顶上落下十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拉了弦的手榴弹冒着青烟,落进了他们没有任何防备的战壕里。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隘口炸响,火光瞬间撕裂了雾气。 那挺正在咆哮的重机枪瞬间哑火,几个机枪手直接被炸得飞出了战壕。 “敌袭!!后面!后面有人!!” 剩下的敌军被炸得晕头转向,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还没等他们从泥水里爬起来,一道道灰色的身影已经从天而降。 “杀!!!跟我冲!!!” 第92章 那只手 狂哥这次没忘了喊“跟我上”,怒吼着冲进战壕。 手中的冲锋枪在狭窄的战壕里泼洒出致命的弹雨。 “突突突突突——” 三个试图举枪反击的敌人瞬间被打成筛子。 而在战壕的另一侧,鹰眼占据了一块高处的岩石。 手中的步枪每一次震动,必有一名试图组织反击的敌军小头目倒下。 但最让人胆寒的,还是老班长。 他没有用枪。 在这种贴身肉搏的距离,那把大刀才是真正的王。 一名敌军端着刺刀嚎叫着冲向老班长。 狂哥刚想调转枪口支援,就见老班长身体微微一侧,让过锋利的刺刀。 然后右手手腕一翻,刀背狠狠地拍在那敌军的后颈上。 “咔嚓。” 那敌军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两个敌人围了上来。 “来得好!” 老班长猛地踏前一步,脚下泥水飞溅。 那把大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红绸飞舞,如同鲜血在燃烧。 “唰!” 一刀,劈断了敌人手里的步枪枪托。 再一刀,将另一名敌人的军帽连同半个耳朵削飞。 那种气势,那种一往无前的杀意,直接把剩下的敌人吓破了胆。 “鬼……是鬼啊!!” “他们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那么陡的悬崖,这么大的雨,这群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背后不说,还个个勇猛无敌,他们哪儿打过这种逆风局? 或者说,他们就没打过逆风局。 哪怕他们人比尖刀班多,哪怕此刻优势还在他们。 他们却有不少人,听着山下骤然爆发的喊杀声丢下武器,怪叫着向后方溃逃。 而随着隘口机枪阵地的哑火,下方被压制的尖刀连主力也很快冲了上来。 没过多久,就将红旗插上了这座仿佛不可逾越的菩萨岗! …… 雨,渐渐小了。 喊杀声已经远去,只剩下偶尔几声零星的冷枪,是负责追击的连队在清理残敌。 尖刀班此刻正聚在一块被血水染红的青石旁休整,没有去追击。 刚才那一场短促而剧烈的肉搏,对于这支刚刚经历了极限攀岩的队伍来说,透支巨大。 “清点装备,打扫战场。”老班长声音沙哑地命令。 他低着头,那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刀,此刻正垂在他的身侧。 刀刃上满是豁口,还有未干的血迹顺着血槽往下滴。 “是。” 鹰眼应了一声,开始熟练地翻检敌人的尸体,搜罗子弹和手雷。 游戏会模糊玩家的一些认知,满地尸体的场面看似血腥,却没有对鹰眼他们造成不适。 狂哥则在一旁给冲锋枪换弹匣,手指因为刚才的激战有些微微发抖。 这时,老班长缓缓抬手,想把刀插回背后。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对于老班长这样的老兵来说,这不过是肌肉记忆,闭着眼都能完成。 然而,就在他的右手抬到半空,手肘刚刚弯曲的那一瞬间。 “咣当——” 突兀地一声脆响,忽然从老班长手中脱落的大刀响起。 正在搜尸的鹰眼动作一僵,猛地转过头。 刚换好弹匣的狂哥,手里的枪差点滑落。 正在给一名轻伤战士包扎的软软,手里的纱布停在了半空。 全班战士的目光,都不禁看向地上那把刀,然后慢慢上移,看向老班长的右手。 此刻,老班长的右手,五根手指正在剧烈痉挛。 就像是有电流在皮肉下乱窜,指节僵硬地蜷曲,怎么伸也伸不直。 老班长似乎也愣住了。 他盯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得慌乱。 他竟然在自己的兵面前,失态了! “这雨……真他娘的邪乎。” 老班长迅速反应过来。 他干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飘,立刻伸出左手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刀,顺势就想把那只还在抽搐的右手往身后藏。 “冷得我都握不住刀了,丢人,真丢人。” 老班长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别扭地把刀往背上插,脸上挤出一丝若无其事的笑意。 “都看啥?没见过手滑啊?赶紧干活!” 然而,没有人动。 狂哥看着老班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这是冷吗? 这是刚才在绝壁上,那只手抠进岩石缝里,承载了九个全副武装战士的重量! “班长……” 软软站了起来,不哭不闹不惊慌。 此刻的她,脸上沾着泥点子,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软软径直走到老班长面前。 “丫头,干啥?” “去,给小刘包扎去,我这没事……” 老班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背得更紧。 软软没回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老班长藏在身后的手腕。 老班长浑身一震,想挣脱,却又不敢用力,怕伤着这个全班唯一的宝贝疙瘩。 “别动。” 软软异常硬气。 那是卫生员在面对不听话的伤员时特有的威严。 老班长不禁僵住,任由软软把他的右手拉到了面前。 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当这只手真正展露在众人眼前时,直播间里还是瞬间炸开了一片泪海。 那只手的虎口处,皮肉完全崩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五根手指的指甲盖,有三个已经翻了起来,剩下两个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淤泥和碎石屑,指尖血肉模糊。 但最可怕的是老班长的右手小臂。 整条小臂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黑色,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这就是你说的冷?” 软软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冷得竟让老班长有些发虚。 毕竟,软软可是卫生员…… 老班长有些局促地避开软软的视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嗫嚅道。 “就是……就是有点脱力,歇会儿就好,真没事。” “咱们以前行军,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 “你想废了这只手吗?”软软打断了老班长。 她从急救包里掏出一个拇指粗的小竹筒,拔开木塞,将里面辛辣的烧酒倒在手心,用力搓热。 “忍着。” 软软说完,双手握住老班长的小臂,开始用力推拿。 “嘶——!” 老班长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而就在这时,隘口下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尖刀班!尖刀班在哪儿?!” 第93章 是谁迷了眼 是连长的声音。 老班长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快松开!连长来了!”老班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别让他看见!看见了他得把我换下去!” 在赤色军团,伤员是要被强制下火线的,尤其是尖刀班这种必须要保持最高战斗力的突击队。 如果连长看到老班长这只手废成这样,绝对会立刻命令他交出指挥权,去后方休养。 可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归队? 泸定桥还在前面等着,那是全军的生死劫,老班长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下场? “鹰眼!”狂哥突然喊了一声。 其实不用狂哥喊,鹰眼在听到连长声音的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默默地往旁边跨了一大步,看似随意地站在了老班长和山路入口的连线上。 就像是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从下方上来的视线。 “班长,抓紧时间。” 鹰眼背对着老班长,端着枪,假装在警戒观察,声音低沉而冷静。 “连长上来还要大概三十秒,这里是个死角。” 尖刀班其他战士,此刻也好似没听见没看见一般,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 “你们……”老班长五味杂陈地看着一众战士。 哪怕是“新来”的狂哥鹰眼他们,都好像很熟悉很熟悉他这老班长的脾性。 很熟悉,很熟悉。 软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已顾不上温柔。 她直接用指关节狠狠地刮过老班长淤血的小臂,要把那些淤积的血散开。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软软带着哭腔低吼。 老班长咬碎了牙关,就是不喊,硬是把那一连串的闷哼咽回了肚子里。 不到三十秒。 “尖刀班!尖刀班!” 连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隘口。 他浑身是泥,显然也是刚才冲得太猛摔了几跤,脸上还挂着彩。 “到!” 老班长猛地一声大吼。 他用力挣脱软软的手,迅速把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把军帽扶正,挺直了腰杆。 虽然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但那股子精气神,愣是一点没垮。 鹰眼恰到好处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视野,并同时敬礼。 “连长!” 连长几步冲上来,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一圈老班长。 他的视线,在老班长那略显僵硬的右肩上停留了一瞬。 狂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伤亡大不大?”连长问。 “报告连长!”老班长中气十足,只是嘴角还在微微抽搐,“尖刀班全员存活!歼敌一个小队!拿下菩萨岗!” “好!好样儿的!”连长重重地拍了一下老班长的左肩,“我就知道你这把老骨头硬!” 说着,连长转过身,指着前方那条蜿蜒在云雾里的山路。 “团长说了,这一仗打得漂亮!但是……”连长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我们没有时间庆功。” “团部命令,全团必须在两天后,赶到泸定桥!这又是二百五十多里山路!” “而且,还都是这种鬼路!” 甚至,不止是鬼路。 这所谓的二百五十多里山路,可是直线距离! “怎么?有困难?”连长看着沉默的众人,眉头一挑。 “没有!”老班长吼得震天响,“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泸定桥!” “好!”连长点头,“那你们继续当尖刀!” “我不给你多派人,也不给你补给,因为后面都没了!” “你就带着你的人,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我咬开一条路!” “是!” 连长没再多废话,转身带着通讯员匆匆离去,他还要去协调后面的部队过隘口。 等连长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老班长那挺得笔直的背,才微微佝偻了一下。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右手还在身后微微发抖,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让疼痛感成倍地反扑回来。 “行了,别杵着了。”老班长缓过这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的战士。 “没听见连长的话吗?二百五十多里,就是铁打的脚板也得磨层皮。” “赶紧整队,出发!” 说完,老班长迈开腿就要往前走。 突然,身子一歪。 刚才在当人梯的时候,不光是手,他的右腿膝盖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这会儿猛地一动,有些吃不住劲。 一只手扶住了老班长。 是狂哥。 “你干啥?”老班长瞪眼,“老子能走!” 狂哥没说话,只是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老班长那双已经磨得露出了脚趾的草鞋。 鞋带散了。 是被泥浆泡软了,松开的。 狂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根沾满泥水的草绳,动作轻柔得系紧,打结。 再把多余的草绳仔细地掖进老班长的鞋帮里,防止行军的时候绊倒。 “班长。” 狂哥蹲在地上,没有抬头,声音很闷。 “这只手……留着还要打泸定桥的。” 狂哥的手指在老班长的鞋帮上停顿了一下。 “省着点用。” 老班长低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脚边的兵,愣了一下。 随之脸上又慢慢浮现出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屁话。” 老班长抬起腿,轻轻地在狂哥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没用力,就像是父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儿子。 “老子的手是铁打的,废不了。”老班长笑骂道。 “哪那么多矫情?系个鞋带还哭鼻子?” “起来!别给老子丢人!” 狂哥被踹得顺势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 “谁哭了?嘿嘿,是雨迷了眼。” 第94章 那只锅(感谢“东湖星岛的曹青衣”送的礼物之王) “嘟——嘟嘟——!!” 这时,集合的哨声在山谷里吹响。 那凄厉的哨音穿透雨幕,催促着每一个疲惫的灵魂。 没有时间感伤了。 甚至没有时间让老班长再去回味一下刚才那短暂的温情。 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一旦转动起来,就不会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全体都有!”老班长脸色一正,左手一挥,“目标泸定桥!跑步,走!” 战士们迅速列队,在这泥泞的山路上跑动起来。 老班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去背那个放在地上的大行军锅。 但就在老班长的左手刚要碰到锅绳的时候,一只手比他更快。 鹰眼面无表情地抢先一步,单手拎起那口沉重的大黑锅,往自己背上一甩。 “你……”老班长一愣,“这是我的……” “你是班长,负责指挥。” 鹰眼头也不回,调整了一下背带,大步跑到了队伍的前面。 “这种力气活,归我们。” 狂哥是突击手,冲锋消耗体力极大,此刻也就他体力相比较好。 这最重的活,自然得由他背! 老班长刚想骂人,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 狂哥一把抢过了老班长腰间的干粮袋,还有那把备用的驳壳枪,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身上一挂。 “还有这个,太沉了,晃得眼晕,我帮你背。” 狂哥说完,也不等老班长反应,撒开腿就追上了鹰眼。 软软虽然背不动重物,但她经过老班长身边时,特意把自己那个轻飘飘的竹筒换给了他。 然后把老班长那个用麻绳拴着,装满水而沉甸甸的粗陶水壶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班长,快点!掉队了我们要挨骂的!” 软软回头喊了一声,也跑进了雨里。 老班长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 雨,又开始下大了。 原本沉重的负重被这三个家伙瓜分得干干净净,老班长身上轻得有些不习惯。 他看着前方那三个年轻的身影。 一个背着跟他身材极不协调的大黑锅,腰被压得微弯,却走得飞快。 一个挂满了零碎,跑起来叮叮当当像个杂货铺,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还有一个小丫头,倔强地勒着比她脸还大的水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老班长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抬起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想要擦一下眼睛。 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住。 最后,他只是用左手正了正那顶被打湿的军帽。 那上面的红五星,在雨水中洗得鲜红发亮。 “这帮兔崽子……” 老班长低声骂了一句,其声颤抖而欣慰。 “等等老子!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老班长吼了一嗓子,迈开大步,向着那群背影追了上去。 “把锅给我!” 老班长追上鹰眼,伸手就要去抓那口大黑锅的背带。 “不给。” 鹰眼头都没回,身体顺势往旁边一侧,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躲开了老班长的手。 平日里话少只会执行命令的鹰眼,此刻却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脚步反而更快。 “反了你了!”老班长骂了一句,转头又去扯狂哥身上的干粮袋,“狂娃子,给我!” “给个屁!”狂哥把干粮袋往怀里一箍,顺手还把老班长的驳壳枪往腋下夹了夹,咧着大嘴吼道。 “班长,你要是没事干,就前面带路!” “咱们这一路要是走岔了,那可就真赶不上吃晚饭了!” “你……”老班长气结。 软软勒着那个硕大的水壶,吭哧吭哧地跑在边上。 虽然喘息不已,但就是不看老班长,哪怕脸被水壶带子勒出一道红印子也不松手。 老班长看着这三个像倔驴一样的兵,嘴唇动了动,最后那个“滚”字还是没骂出口。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骂骂咧咧。 “跟紧了!掉队了我踹死你们!” 老班长不再抢夺负重,只是那脚步明显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他猛地一加速,冲到了最前面,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倔强的孤狼,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先锋团边跑边打边追,狂哥忽然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按照以往的惯例,作为尖刀班,他们应该永远冲在整个先锋团的最前面,负责撕开敌人的防线,负责第一个接敌。 可现在,时不时有后面的兄弟连队从他们身边超过去。 甚至在前方几里的山弯处,已经传来了零星的交火声。 那是先头部队追上了敌人的尾巴,正在清扫障碍。 若是放在以前,老班长听到枪声早就嗷嗷叫着带人冲上去了,哪怕是抢,也要抢个主攻的任务回来。 可今天,老班长跑在最前面,听到枪声连头都没抬。 他就那么沉默地跑着。 低着头,弓着腰,左臂大幅度摆动。 而那只受了伤的右臂,死死地贴在腰侧,随着身体的颠簸偶尔僵硬地晃动一下。 那种沉默,让人心里发慌。 狂哥放慢了一点脚步,故意落后了半个身位,凑到了鹰眼身边。 “鹰眼。”狂哥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感觉到了吗?” 鹰眼目视前方,脚下不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 “老班长不对劲。” 狂哥看了一眼前方那个消瘦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他……听到枪响都不兴奋了……” 软软闻言也凑了过来,若有所思道。 “是连长刚才的话,有问题?” 鹰眼调整了一下背后行军锅的位置,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你们刚才,注意到连长的动作了吗?” “动作?”狂哥一愣,“他就拍了拍老班长肩膀啊。” “对。”鹰眼眯起眼睛,雨水挂在他的睫毛上,“但他是用哪只手,拍的哪边肩膀?” 狂哥回忆了一下。 在菩萨岗隘口,连长浑身是泥地冲上来,听完汇报后…… “右手!拍的老班长左肩!”狂哥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鹰眼继续分析,解释道。 “按照军人的习惯,或者是老班长和连长这种生死兄弟的关系,见面打招呼、鼓励,通常是锤胸口,或者拍右肩。” “但连长特意绕过了老班长的右侧,拍了他的左肩。” 鹰眼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 “连长看见了。” “或者说,他知道了。” 【 感谢“东湖星岛的曹青衣”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1/3…… 然后有些名词已替换,大家知道原型参考的第1军第2师第4团就好——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腊子口战役等等,全是四团为先锋∠(°ゝ°) 】 第95章 那些耗子屎 两句话,让狂哥和软软同时沉默。 鹰眼给了两人一些消化时间,才继续道。 “而且连长不仅知道了,还给了一个台阶下,你们仔细回想连长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不给你多派人,也不给你补给,因为后面都没了。” 狂哥皱眉,“这不就是让咱们自生自灭吗?这算啥台阶?”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鹰眼瞥了狂哥一眼,“这是尖刀班!是全团最锋利的刀!” “哪怕大部队再穷,哪怕后面只剩下一颗子弹,也会留给尖刀班!” “不给补给,不给支援,这不是因为‘没了’。” 鹰眼边跑边调整呼吸,望着最前方的老班长背影神情复杂。 “这是连长在给老班长预设一个‘失败’的理由,或者说休息的时间。” “如果尖刀班因为没有补给、没有人手而掉队了,或者没跟上大部队的速度……” “那么,这就不是老班长‘不行了’,而是因为客观条件不足。” “这是连长给老班长留下的体面,虽然这台阶,老班长不一定想要……” 天边忽然滚过一道闷雷,软软的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 她这才更加理解连长之前说的那番话。 她之前还以为连长是冷酷无情,是为了逼出战士们的极限。 可现在听鹰眼一分析,连长哪里冷酷? 这是要把心都要揉碎了的温柔…… 连长看出了老班长的手废了,但他不说穿,他不当众下老班长的枪,不当众把老班长赶去后方。 因为对于老班长这样的人来说,死在战场上不可怕,可怕的是变成一个废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去拼命。 所以连长给了这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了这么一个“没有补给”的借口。 只要老班长跑不动了,只要尖刀班慢下来了,老班长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退下去,带着那份属于老兵的尊严。 “这……这就是他们的交情吗?”狂哥咬着牙,心里更酸。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后疯狂爆发。 “我哭死!这就是那个年代含蓄的情感吗?” “连长: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我只给你留一条退路。” “可是……可是老班长没退啊!!” 是啊。 他没退。 狂哥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在大雨中依然倔强奔跑的身影。 老班长听懂了吗? 他肯定听懂了。 他是老兵油子,是这支队伍里的精儿。 连长那个眼神,那个拍肩的动作,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连长给了他台阶。 只要他稍微慢一点,稍微“力不从心”一点,他就可以不用去面对前面那更加残酷的泸定桥,就可以保住那条命。 但他没有。 他在拼命地跑。 哪怕右手痛得像是有火在烧,哪怕没有补给,哪怕负重都被狂哥他们“骗”走了。 他依然跑在最前面。 因为他是班长。 因为这支队伍叫赤色军团。 因为他在用那条已经虚弱的胳膊,无声地回答连长,回答所有人—— 只要老子还没死,老子就依然是那把尖刀! “这老头……”狂哥的声音有些哽咽,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真他娘的……又臭又硬!” 狂哥突然大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鹰眼!软软!跑起来!别他娘的让老班长瞧扁了!” “咱们要是掉队了,那才是真的打了老班长的脸!” “冲!!” 三个人在泥泞中加速,死死地咬住了老班长的背影。 雨幕深处,老班长似乎听到了身后那变了调的吼声,却没回头。 只是那张满是沟壑和雨水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但这笑容转瞬即逝,被一种更加决绝的冷硬所取代。 因为前面,又是一座山。 而在那山路的尽头,先锋团欲要宿营的目标什月坪,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快点!”老班长头也不回地吼道。 “想活命!想赢!就给老子跑赢那条河!跑赢那帮要把咱们掐死的鬼!” “是!!!” …… 至夜,先锋团边跑边打,追击敌人败军到了什月坪。 这一天,他们在高强度作战和烂泥路中,硬生生推进了近九十里。 “到了……” 尖刀班跟上了大部队,老班长停下脚步下令。 “原地休整,找干地,背风处,宿营!” “是!” 与此同时,各开荒小队陆续抵达什月坪,各大直播间的热度不降反升。 虽然画面里大多是黑漆漆的雨夜和满身泥泞的士兵,但那种“急行军”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无数观众看得手心冒汗。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 一些人觉得日行90里的急行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许多开荒小队,都能咬咬牙坚持过来。 这次副本有体质加成,让他们觉得“我上我也行”,所谓的“飞夺”也不过如此,小黑子小喷子纷纷出现。 “一群傻逼。” 番茄市,某高档网咖包厢里。 谢总看着论坛上的这些帖子,冷冷地骂了一句。 他刚从《强渡大渡河》的副本里退出来休息。 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谢总,深知没这么简单。 第一天大部分开荒小队抵达什月坪,可不代表他们第三天就能抵达泸定桥。 “别理这些喷子。” 旁边,ID为“八雲影”的高玩摘下VR头盔,灌了一大口冰可乐,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杀气。 “他们懂个屁。” “比起这个,副本里的那帮‘耗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谢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处理了三批。” “妈的,这帮人把《强渡大渡河》当成什么了?当成gta玩?” 自从狂哥带队首通大渡河,并在全网爆火之后,试玩《强渡大渡河》的玩家越来越多。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很多人并不是为了体验历史,也不是为了感受那份沉重。 他们就是来凑热闹的,甚至是为了博眼球。 就在一个小时前,某场《强渡大渡河》匹配中,发生了极为恶劣的一幕。 几个ID花里胡哨的玩家,进了副本不听指挥,不修工事。 反而在他们千辛万苦唤醒了神炮手后,冲进村子里,踹开老乡的门,想要抢老乡家那只下蛋的老母鸡。 嘴里还嚷嚷着:“老子是玩家!老子是来帮你们打仗的!吃只鸡怎么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NPC!” 这种行为,直接导致了好不容易唤醒的神炮手失魂,千人团惨遭团灭。 这事儿在玩家圈子里引起了公愤。 “不能让这帮老鼠屎坏了这锅粥。” 八雲影把可乐罐捏瘪,扔进垃圾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扰民黑名单’,建好了吗?” “建好了。”另一名高玩“曹青衣”点点头。 “目前联合了二十多个大型公会,还有狂哥、鹰眼、软软粉丝团那边的管理。” “名单只要一更新,全服同步!” 【 感谢“东湖星岛的曹青衣”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2/3…… 】 第96章 老狼 十分钟后。 《赤色远征》官方论坛,一条标红加粗的帖子横空出世,瞬间置顶。 发帖人:八雲影、谢总、曹青衣等百位高玩联合署名。 标题:《关于建立<扰民黑名单>及战时纪律执行公告》 内容简单粗暴,字字带血: “我们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现实里多牛逼,在《赤色远征》这个游戏里,有些底线碰了就是死。” “即日起,凡是在副本中出现以下行为者,将永久列入全服黑名单:” “1.骚扰、辱骂、抢劫平民NPC。” “2.恶意破坏军纪,导致NPC好感度崩盘。” “3.在严肃剧情中恶意整活、侮辱先烈形象。” “惩罚机制:” “不管你在哪个副本,不管你匹配到哪支队伍,一旦我们识别到你的ID在黑名单上。” “同队的任何一名收到通知的玩家,都有义务,也有权利——” “执行战场纪律!” “别问为什么我们能杀队友。” “因为在这支队伍的历史里,不仅有打向敌人的子弹,也有射向败类的枪口!” “如果不服,欢迎来碰。” “我们会在游戏里,教你做人。” 这条公告一出,全网哗然。 有人叫好,有人骂这是“玩家霸权”。 而就在公告发出后的五分钟,某个正在直播的《强渡大渡河》副本里。 一个ID叫“浪里小白龙”的玩家,正嬉皮笑脸地对着一个老乡动手动脚,试图触发什么“隐藏福利”。 “哎呀大爷,把把你孙女叫出来给我们看看嘛,我们可是赤色……”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直接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在他身后,一个头上顶着“曹青衣”ID的玩家,面无表情地收起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对着周围那些看呆了的玩家,冷冷地说了三句。 “赤色军团第一铁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个人是土匪,不是我们的同志。” “清理完毕,继续任务!” …… 此刻,朱雀军区,战术推演大厅。 大厅一侧的虚拟沉浸舱区域,指示灯正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团级”建制对抗演练。 整整一个满编新兵团被投放进了《飞夺泸定桥》中,正在进行第二天的“日行240里”任务。 “第三梯队掉队人数超过40%。” “一营二连意志力判定失败,全员陷入‘极度疲劳’负面状态,移动速度降低50%。” “数据显示,按照目前的行军速度,别说是夺桥,他们连明天早上的预定集结地都赶不到。” 玄鸟闻言倒不意外。 别说是新兵团,就是朱雀军区当时测试副本强度的老兵团,都没能全团在规定时间内赶至泸定桥。 而这个副本有一个令人发指的设定,全团在执行各自任务时,一个都不能掉队。 若有一人没能在规定时限内赶到任务地点,都会视为全团任务失败。 这真实历史难度,真实得让四大军区所有老兵团发懵。 “骂娘的有多少?”玄鸟忽然问了一句。 参谋愣了一下,苦笑,“不少。” “全团日行240里?他们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可能?”玄鸟轻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正在这片虚拟泥潭里挣扎的新兵数据,投向了主屏幕最中央的那个直播窗口。 那是狂哥三人组的直播视角。 也是非军方玩家群体中,唯一凭着意志力通过雪山篇和草地篇的一组。 画面里,大雨刚刚停歇,什月坪正被一轮清冷的下弦月照亮。 没有抱怨,没有叫苦连天,甚至听不到太多嘈杂的声音。 “那就让他们看看。”玄鸟指了指主屏幕,命令让一旁的参谋震惊。 “把狂哥三人的直播间画面切到训练营的公屏上。” “让那帮自以为是的小兔崽子好好看看。” “什么叫……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什月坪,夜。 几堆篝火在岩壁下的背风处燃起。 战士们相互依偎着,烘烤着湿透的单衣。 老班长没有在火堆旁。 他像是一只离群的老狼,独自一人悄悄摸到了营地最角落的一块大青石后面。 这里背阴,月光惨白地洒下来,照得地上的积水泛着冷光。 老班长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狂哥那几个“跟屁虫”正在火堆边烤干粮,没注意到这边,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老班长慢慢地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此刻终于不再掩饰,五官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 他颤抖着伸出左手,有些笨拙地解开了右臂袖口的扣子。 这一路上,不管雨多大,路多滑,他这只右手始终死死地贴在腰侧,像是焊死了一样,一动不敢动。 现在,终于能透口气了。 老班长咬着牙,一点点把湿透的袖子往上卷。 每卷一下,他的腮帮子就鼓起一块,喉咙里不禁发出低鸣。 袖子终于卷到了肘部。 借着惨白的月光,那只右臂终于露出了真容。 从手腕到手肘,整条小臂肿胀得几乎透明,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油亮光泽。 原本干瘦的小臂,此刻肿得比大腿还粗。 五根手指更是肿得像五根紫茄子,蜷曲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虎口处那道因为攀岩而崩裂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外翻,像是一张咧开的小嘴,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水。 “真他娘的……” 老班长看着这只手,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既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他左右看了看,从腰间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破布条。 然后,他把布条浸入旁边岩石缝隙里积存的冰冷雨水中,捞起后猛地按在了那滚烫肿胀的右臂上。 “嘶——!!!” 剧烈的温差刺激,让老班长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狠狠哆嗦了一下,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岩石上。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他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压住那钻心的火烧般的剧痛,试图让这条快要废掉的胳膊“冷静”下来。 只要不疼了,只要麻木了,明天就还能用。 还能拿枪,还能挥刀。 还能带着这帮娃娃去抢那一线生机。 “听话……给老子听话……” 老班长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他拿起布条,再次浸入冰水,准备进行第二次冷敷。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老班长手里那块湿漉漉的布条。 老班长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狂哥站在月光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个月光,在老班长身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狂哥冷着脸,手指发力,一点点把那块布条从老班长手里抠了出来。 然后,当着老班长的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烂泥地里。 “你……”老班长张了张嘴,想要发火,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你是想让这只手今晚就坏死吗?” 【 感谢“东湖星岛的曹青衣”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3/3…… 】 第97章 以前是你没有遇到我 说话的不是狂哥。 是一个带着颤抖,却异常严厉的女声。 软软从狂哥身后走了出来。 紧接着是鹰眼。 三个人,就像是三堵墙,把这小小的角落围得严严实实。 鹰眼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正在机械地擦拭着那杆步枪。 “咔嚓,咔嚓。” 枪机复位的声音,单调而冷硬。 鹰眼低着头,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枪上。 软软走到了老班长面前,板着一张小脸,眼神凶得吓人。 就连老班长都不禁怂了一下。 软软在月光下蹲下身子,观察着那只紫黑色的右臂。 “淤血堵死了。”软软的声音很冷,“你想用冷水麻痹神经?” “你是舒服了,可血管收缩,淤血散不开,明天早上这条胳膊就得锯掉!” 老班长闻言身子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往身后藏,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干笑。 “哪有那么严重……就是撞了一下,有点肿,我以前……” “以前是以前!”软软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老班长的狡辩。 “以前你没有遇到我,现在你是我的兵!” 这句话一出,连站在一旁的狂哥眼皮都跳了一下。 卫生员说伤员是她的兵,在赤色军团的逻辑里没毛病。 但在老班长听来,却让他那张老脸有些挂不住,又莫名地心虚。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还不成吗?” 老班长沉默了一会,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说咋办?又没什么药……” 软软直接取出了之前那个小竹筒。 之前给老班长用了些,现在里面只剩下大概一个底儿的烧酒。 软软拔开木塞,头也不回地命令。 “狂哥,按住他的肩膀。” 狂哥沉默地蹲下身,伸出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扣住老班长的左肩和右侧躯干。 “班长,可能会有点疼。” 软软把竹筒倒扣,将最后那点珍贵的烧酒全部倒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她用力搓动双手,直到掌心发热。 老班长看着这阵仗,喉结滚动了一下,强笑道。 “笑话,老子当年刮骨疗毒都……” “咬住。” 软软没听他吹牛,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团卷好的干净纱布,递到了老班长嘴边。 老班长愣了一下。 他看着软软那双在这月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硬话硬是咽了回去。 终是没再矫情,张嘴咬住了那团纱布。 下一秒,软软的双手猛地扣住了那条紫黑肿胀的小臂。 不是轻柔的抚摸,也不是那种舒缓的按摩。 她的一只手握住老班长的手腕,将那条胳膊拉直,悬空。 另一只手则四指蜷曲,利用坚硬的指关节,对准了那一块块淤血积聚的硬块狠狠刮下。 “唔——!!!” 一声沉闷至极的惨哼,瞬间从老班长的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被纱布死死堵在嘴里,变成了一种像是老牛临死前的呜咽。 老班长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的双腿猛地蹬直,脚下的泥土被蹬出一个深坑。 脖子上,额头上,青筋疯狂暴跳,那是钻心蚀骨的痛。 就好比是在一块已经溃烂流脓的伤口上,再用钝刀子来回地锯。 狂哥死死地按住老班长的身体,不让他挣扎乱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那具躯体在剧烈地颤抖,那种痛苦顺着接触的皮肤传导过来,让狂哥的心脏都在抽搐。 但他不能松手。 不仅不能松,还得加力。 因为软软的动作还在继续。 “忍住!必须要推开!” 软软低吼着哭腔,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用指关节顺着肌肉的纹理,一次次地用力推、挤、刮、压。 那种力量,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姑娘能发出来的。 那是她在和阎王爷抢人! 那是她在把这个为了救他们而几乎废掉的老兵,硬生生地拽回来! “咔,咔。” 寂静的角落里,只能听到指关节刮过肿胀肌肉发出的摩擦声。 还有老班长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的闷哼。 站在外围的鹰眼,擦枪的动作停住。 他的手在发抖。 他依然背对着这一幕,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 但他那双平日里冷静如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枪管上瞬间碎裂。 他不敢回头。 怕回头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冲上去叫停。 因为听着太痛了,就跟受刑一样。 但这刑,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保住老班长的右臂。 当软软终于松开手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泥地里。 她的手上全是汗水,和被推挤出来的黑紫色淤血痕迹。 而老班长,亦是虚弱地靠在岩石上。 他嘴里的纱布已经被咬穿了,混着血沫子掉在胸前,整个人大汗淋漓。 但他没有昏过去。 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涣散,却依然死死地睁着,盯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 “活……活过来了……” 狂哥松开手,看着老班长的右臂。 虽然依旧肿胀,虽然依旧可怖。 但那种代表着组织坏死的死灰色已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体温的暗红。 血脉,通了。 只要血能流过去,这条胳膊就能保住。 软软喘了几口粗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从包里找出两根笔直的干树枝,那是她在路上特意捡的。 又扯下一卷绷带。 此时的老班长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任由软软摆布。 软软动作熟练地将两根树枝夹在老班长的右臂两侧,用绷带一圈圈缠紧,固定。 最后,她把绷带绕过老班长的脖子,打了一个死结,将那只右臂牢牢地悬吊在了胸前。 再细心地处理好老班长血肉翻盖的手指。 做完这一切,软软退后一步,在月光下站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虚脱的老班长,身上愈加霸气。 “班长,你听好了。” 软软指着那只被吊起来的胳膊,一字一顿道。 “从现在起,这只手被我征用了,它是我的病人。” “在看到泸定桥之前,谁也不许碰它,也不许用它。” “包括你自己。”软软顿了顿,眼含威胁。 “如果你敢偷偷解开,如果你敢再用它去逞能……” “我就直接给团长打报告,说你伤情恶化,必须立刻送回后方!” 第98章 那月光,很温暖,很安静 对于老班长来说,死不可怕,痛不可怕。 最怕的就是不能打仗,就是被扔在后方。 老班长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凶巴巴的小丫头。 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脸“我支持她”的狂哥,还有那个虽然背对着他,却竖着耳朵在听的鹰眼。 这三个兔崽子…… 这是合起伙来造反啊。 可是…… 老班长看着胸前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胳膊,感受着那虽然剧痛,却重新有了温度的血脉跳动。 莫名的酸楚和暖流,在心里交织着涌上来。 连长知道他的手废了,给了他一个“没补给”的台阶,让他知难而退。 而这三个家伙。 却用这种近乎“逼宫”的方式,硬是把这只废手给拉了回来,甚至不惜夺了他的“权”。 这台阶…… 给得硬,但也给得暖啊。 而且连长那家伙,他手不好,连长大概也不会来“看”他了……唉,也罢,也罢。 老班长这回看着软软三人,终究是没再倔起来。 “行……” 老班长声音虚弱,透着一股子无奈的纵容。 “听你的……都听你的……” “老子这只手,封印了。” “不到泸定桥,老子就是个独臂大侠,行了吧?” 听到这话,软软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狂哥也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就连一直背对众人的鹰眼,也终于转过身来。 他把枪背在背上,走到老班长面前,从兜里摸出半块早就被捏得温热的烤红薯,塞到了老班长的左手里。 “班长,吃点吧,补补劲儿。” 月光下。 老班长左手拿着红薯,右手吊在胸前,看着围在身边的三个兵。 他突然觉得,这冷冰冰的月亮,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兔崽子们……” 老班长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甜丝丝的。 “赶紧睡!明天还得跑路呢!” “别以为封了老子的手,你们就能偷懒!” “要是明天谁掉队,老子该踹的,还是踹死你们!” “是!!!” 三个人压着嗓子,异口同声地吼了一句,脸上都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 凌晨四点半,天还是墨一般的黑。 什月坪的山坳里,静得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在营地的背风处,几口行军锅已经悄无声息地架了起来。 没有喧哗,没有磕碰。 炊事班的老兵们,像是行走在夜色里的幽灵。 他们动作轻得吓人,添柴、倒水、搅动,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生怕惊扰了那些昨天刚跑完九十里烂泥路,此刻正睡得死沉的战士们。 干柴在灶膛里被火舌舔舐,发出极轻微的“噼啪”爆裂声。 锅盖边缘,白色的水汽顶开一丝缝隙,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那是苞谷糊糊的味道,混杂着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苦野菜。 虽然粗糙,但在这种饥寒交迫的清晨,这股热气腾腾的焦香味,就是这世上最勾人的迷魂汤。 “呼……” 在距离火堆不远的一块干燥岩石旁,三个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狂哥翻身坐起,动作轻盈得像只大猫。 鹰眼已经在整理绑腿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灵活地将布带一圈圈缠紧,最后用力勒住,打了一个死结。 软软则是第一时间摸向了自己的医药包。 她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清点了一下里面仅剩的几卷绷带和那一小瓶几乎见底的盐水。 确认无误后,才将包背在身上,勒紧了带子。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避开地上横七竖八熟睡的战友,朝着冒着热气的行军锅走去。 灶台边,炊事班的班长正拿着大勺,费力地搅动着那粘稠的糊糊。 看到狂哥三人走过来,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笑骂了一句。 “属狗鼻子的?闻着味儿就醒了?” 狂哥咧嘴一笑,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去拿放在一旁摞着的粗瓷碗。 “班长,多给点稠的,今天路长。” 炊事班长瞪了狂哥一眼,但手上的勺子却往下沉了沉,给三个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还特意多舀了几块野菜根。 “吃完赶紧滚蛋,别把其他人吵醒了。” 狂哥接过碗,却没急着吃。 他和鹰眼、软软端着滚烫的碗,转身又回到了尖刀班休息的那块大岩石后面。 岩石下的阴影里,一个蜷缩的身影动了一下。 老班长醒了。 那是多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警觉,哪怕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一点风吹草动也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按照几十年的习惯,他的右手本能地向身下的地面撑去,想要借力把身体弹起来。 “唔!” 一声闷哼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就在右手发力的瞬间,那条被固定在胸前的胳膊传来了钻心的剧痛,同时绷带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动作。 身体失去平衡,老班长身形一歪,狼狈地向一侧倒去。 左手慌乱地在空中抓了一把,最后撑在湿冷的泥地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老班长喘着粗气,有些发懵地低头。 借着未散的月光,他看到了自己胸前那只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右臂。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是浓浓的不习惯。 最后,化作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恼怒。 废了。 哪怕软软昨天帮他通了淤血,哪怕保住了这条胳膊。 但现在,他是真的成了一个连起床都费劲的“独臂人”。 这种无力感,对于一辈子争强好胜、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老班长来说,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左手狠狠地抠进泥土里,试图靠单手把身体撑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左腋下。 老班长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狂哥正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帮老班长借了一把力。 “醒了?正好,趁热。” 老班长借力坐直了身子,有些狼狈地甩开狂哥的手。 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那些睡觉的战友没看到自己刚才那副“熊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事。”老班长低声骂了一句。 第99章 时光时光慢些吧 老班长不想被人照顾。 尤其是被这三个他一直想要护在身后的愣头青照顾。 但狂哥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狂哥只是把那个粗瓷碗递到老班长面前。 那糊糊已经被狂哥用一根木签子搅动了几圈,热气散去后不至于烫嘴。 “拿着。” 狂哥把碗往老班长左手手里一塞。 老班长瞪着那个碗,又瞪着狂哥,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刚想骂骂咧咧,就看到了狂哥那双执拗的眼睛。 那双,想要照顾老父亲般的眼睛。 ——老父亲? 老班长怔了一下。 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狂哥这娃儿,他也认识不过才一天啊? 但狂哥的意思就是很明显: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 老班长看着狂哥那并非怜悯同情的眼睛,僵持了两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冷哼一声,左手有些笨拙地接过碗,低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滚烫的糊糊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夜的寒气,也让老班长那颗烦躁的心稍微安稳了一些。 就在他吃饭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鹰眼正半跪在地上,收拾着老班长的行军背囊。 这行军背囊,老班长肯定不会再让他们背。 或者说,身为尖刀班的班长,总不能真的一点负重没有。 鹰眼把重量较沉的东西,全部移到了背囊的左侧。 这样一来,当老班长背上背囊时,重心会向左偏移,正好可以减轻右肩的负担,避免压迫到那只受伤的胳膊。 做完这一切,鹰眼把背囊的肩带放长了一寸,默默地放在了老班长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转身去擦拭自己的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另一边,软软也凑了过来。 她伸出微凉的小手,在老班长的胸前摸索了一阵,检查了一遍绷带的松紧度。 又把那个挂在脖子上的死结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以免磨破后颈的皮肤。 然后软软才退后一步,看着老班长吃得满嘴糊糊的样子,只蹦出了一个字。 “吃。” 这医嘱般的威严,让老班长嘴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一边嚼着野菜根,一边扫过面前这三个年轻人。 狂哥在前面挡风,鹰眼在后面整包,软软在旁边护伤。 这三个兔崽子,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那种被层层包裹的“照顾”,让老班长那颗坚硬冷硬的心,此刻酸涨得厉害。 但他不会说谢谢。 在这支队伍里,这俩字太轻,也太生分。 “唔……这野菜根太老,塞牙。” 老班长把最后一口糊糊吞下去,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嘟囔着挑剔了一句。 但他碗里,连一滴汤水都没剩下,舔得干干净净。 周围,其他的尖刀班战士也陆续醒了。 他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露出异样的神色。 几个老兵默默地站到了外围,用身体挡住了其他班投来的视线,把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了老班长和他的三个“亲兵”。 在他们的眼神里,是对狂哥三人无声的认可。 能让那头倔驴一样的小老头老老实实吃饭,这本事,这情分,哪怕是连长来了也得竖大拇指! …… 凌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嘘——!!!” 一声尖锐却低沉的哨音,陡然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紧接着,前方传来了连长那压着嗓子,却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全体都有!灭火!掩埋痕迹!准备出发!” 整个营地瞬间活了过来。 刚才还是一片死寂的山坳,顷刻间变成了高速运转的机器。 战士们飞快地用土掩埋篝火,把还没烧尽的木炭收进铁盒里带着,每个人都在往身上挂着装备。 此刻,老班长正单手抓起地上的武装带,习惯性地想用两只手去系。 结果右手刚一动,就被死死勒住。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狂哥刚想上前帮忙,却被老班长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滚一边去!” 老班长低吼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抓住武装带的一头,另一头用牙齿死死咬住。 然后猛地一收腹,牙齿和左手同时发力,将那条宽皮带狠狠地勒进了腰里。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嘴角被磨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扣好卡扣,整理好军装下摆。 老班长转过身,背上鹰眼调整好的行军背囊,眉头微挑。 这小子调整得倒是让他舒服。 老班长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就稳稳站住,没有丝毫遮掩那只被吊在胸前的右臂。 反正连长现在是不会来找他了。 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亮着伤,扫视着面前已经列队完毕的尖刀班。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十几名尖刀班战士,每个人的草鞋都磨烂了,甚至都带着血泡。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这昏暗的晨光里炯炯有神。 老班长侧过身,用左手的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北方那连绵不绝的漆黑大山,声音冰冷。 “前头,二百四十多里。” “全是山,全是路,全是硬骨头。” “团部下了死命令,两天之内,必须跑到泸定桥。” “哪怕是爬,也要给老子爬到!” 说到这里,老班长顿了顿,目光如刀子般在每一个战士的脸上刮过。 “怕断腿的,怕死的,现在给老子把枪放下,滚去炊事班烧火!” “尖刀班不要孬种,也不带累赘!” 寒风卷着湿气吹过每一个人的脸颊,没有人动。 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这肃杀的气氛。 狂哥往前跨了一步。 他把那支冲锋枪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看着老班长,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几分匪气的笑容。 “班长,您这话就不对了。” “您这腿还没断呢,我们哪敢断?” 狂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嘿嘿笑道。 “您放心,就算全团的腿跑断了,咱们尖刀班的腿也得长在地上!” “只要您还能跑,我们就绝不掉队!” 老班长看着狂哥这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被更加严厉的神色掩盖。 “好大的口气!” 老班长转过身,面向北方的那片大山,左手猛地一挥。 “那就给老子跟紧了!” “要是掉队了,老子不收尸!” “尖刀班!出发——!!” “是!!!” 第100章 追上来的马蹄声 “注意脚下!注意脚下!别踩松动的石头!” 急行军中,狂哥一边帮老班长吼着,一边伸手拽住了身前的一名战士。 那战士脚底一滑,差点就顺着湿滑的泥坡滚倒。 此时的行军速度已经很快了,整个先锋团几乎是在竞走。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老班长走在正中间。 因为右臂被死死固定悬吊在胸前,他的身体平衡系统被彻底打破。 他身体微微向左倾斜,不再身轻如燕,每走一步都要用腰腹力量极力控制平衡。 老班长每一次落脚,都要比平时更用力,才能保证自己不歪倒。 而在他的身后,鹰眼正盯着老班长的后背。 只要老班长的身体晃动幅度过大,鹰眼就会无声无息地托住老班长的后腰一把。 哪怕只是一瞬的借力,也能让老班长重新找回重心。 软软则背着医药包走在侧面,不时打量着老班长的脸,观察着老班长的唇色,还有那个挂在脖子上的绷带结。 虽然昨天晚上放了淤血,但这种剧烈运动下的颠簸,对于那条刚刚血脉贯通的手臂来说,依然是酷刑。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后方那狭窄泥泞的山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 声音很杂,很乱,甚至带着一丝马匹濒临极限的嘶鸣。 狂哥猛地回头。 只见一匹浑身是泥、口吐白沫的战马,正疯了一样从队伍的缝隙中冲过来。 马背上的通讯员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脖子上,军装被划得稀烂,满脸都是血道子。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手里的马鞭还在拼命地抽打着马屁股。 “让开!都让开!!” “急件!!特级急件!!” 通讯员的声音沙哑无比,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焦急。 队伍迅速向两侧分开,不少战士被挤到了泥水里。 那匹马没有丝毫减速,裹挟着一股子腥风和热气,呼啸着冲过了尖刀班的身侧,直奔前方的先锋团团部而去。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 前方团部的位置,传来了几声简短而急促的哨音。 紧接着,那个通讯员骑着马又折返了回来。 他在各个连队的主官面前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吼出了几个字,或者是递出一张纸条,然后就疯了一样奔向下一个连队。 直到,他冲到了尖刀连的位置。 连长正在前头带队,听到马蹄声,猛地停下脚步。 通讯员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希律律地惨叫一声,竟然直接脱力跪倒在了泥浆里。 通讯员顺势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连长面前,把一张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电报纸,颤抖着塞进了连长的手里。 “总部急电!!” 通讯员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 “我军截获敌军情报,敌军两个旅已连夜出发,正在朝着泸定桥疯跑支援!!” 尖刀连瞬间懵逼。 “时间!!”连长一把揪住通讯员的衣领,“他们什么时候到?!” 通讯员吞了一口唾沫,竖起两根手指,惨然道。 “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能赶到泸定城。” “一旦让他们进城,再加上泸定桥原本的守军……那就是几千人几千条枪堵在桥头!!” “到时候,只要他们炸断铁索,或者是架起机枪网……” 通讯员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让敌人的增援部队先到,泸定桥就成了死路。 几万赤色军团主力,就会被彻底堵死在大渡河畔。 前有天险,后有几十万追兵,那就是全军覆没! 连长死死地攥着那张电报纸,手指发抖。 “那上级是什么命令?” 通讯员深吸一口气,从泥地里爬起来,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连长,也看着周围围拢过来的排长和班长们。 “死命令。” “总部命令先锋团,原定三天的期限作废。” “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跑死累死,也要在明日赶到并拿下泸定桥!” “团部命令,明天早晨六点,尖刀连必须先拿下泸定桥西岸!” 尖刀连闻言更加发懵。 他们不过才出发几里,距离泸定桥仍有二百四十里直线距离。 这可不是后世的平地马拉松,他们要在悬崖峭壁,要在烂泥碎石里急行军。 而且,还要加上沿途可能遇到的敌人阻击,边打边跑完二百四十里还要夺桥,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吗?! 就是让铁打的汉子来跑,腿也得跑断了啊!! “疯了……” 狂哥他们在后方听到通讯员的嘶吼,喃喃自语。 身在这种烂泥地里,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日行二百四十里”这几个字,换谁来都得发懵! 那可是,能把人骨头压碎的重量! “传我命令!!” 连长突然把电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碎,吞了下去。 他转过身,眼里只剩下野兽般的凶狠。 “全体都有!扔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 “每个人只带枪,子弹,还有两天的干粮!” “跑!”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老子往泸定桥跑!!” 吼声如雷,整支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战士们开始疯狂地解下身上的行军背囊,把那些视若珍宝的破棉絮、破毯子,统统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肃杀中。 连长迈着大步,径直朝着尖刀班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的目光钉在了老班长胸前那个,白得刺眼的绷带悬吊结上。 老班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正在用左手帮一个战士解背囊的带子,动作一僵,慢慢地转过身,四目相对。 雨水顺着两个老兵的帽檐滴落,连长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老班长那张惨白却倔强的脸,又看了看那条根本无法摆动,彻底成了累赘的右臂。 在平日里,这种明晃晃的伤势,连长早就一脚把老班长踹到回后方去了。 但此时,尖刀班必须上,还不能是没了老班长的尖刀班上。 需要连长而不是排长来对接的尖刀班,可不是谁来都能带的。 “你……” 连长深吸了一口气,又似乎是在叹气。 他定定地看着老班长。 “我只问你一句,还能跑吗?” 老班长看着终于“狠下心”来的连长,突然咧嘴笑了。 他猛地挺直了那本来佝偻的腰杆。 哪怕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痛得他冷汗直冒。 啪!! 一声清脆的靠脚声,老班长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那破烂的帽檐边,行了一个让狂哥,让鹰眼,让软软,欲言又止的军礼。 “死不了!!” “只要这口气没断!” “尖刀班,保证第一个到!!” 连长看着老班长那个左手军礼,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掩饰迷了沙的眼睛,咆哮道。 “那就给——老子跑!” 第101章 啪! 与此同时,各开荒小队的直播间已然炸锅。 “多,多少?日行二百四十里?那是一百二十公里啊兄弟们!” “我还专门去查了,全马才42公里!这相当于一天之内跑三个全马?” “前面的,你还没算上地形!全马那是平地,有补给站,有啦啦队!这是啥?这是悬崖峭壁,是烂泥路,还特么动不动就下雨!——哦忘了,还要负重!” “疯了……绝对是疯了,洛老贼这是想把所有玩家都逼死在副本里吗?” 而各开荒小队的副本内,昨天还觉得三天三百多里可以坚持坚持的一些玩家,心态更是直接崩盘。 “叮——” “叮——” “叮——” 各副本中,不断有开荒小队主动退出游戏。 “不玩了!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老子脚底板都磨烂了,还要跑两百四十里?” “痛觉太真实了,雨淋在身上跟针扎一样,这怎么跑?溜了溜了!” 一支接着一支的开荒小队,在看到那个绝望的数字后,选择了放弃。 哪怕他们刚刚通关了《强渡大渡河》,甚至不少还是百里挑一的高玩。 但没有通关过真实历史难度的雪山草地,在这种纯靠意志力去拼的副本里,他们拼不了一点。 不过,蓝星玩家里,也不全是孬种。 除了还在咬牙硬撑,跑到哪儿算哪儿的锦鲤等小队,还有一支沉默如军的特殊队伍。 他们的ID都很简单:土豆条,弥山,姜丝,清欢,小青年。 此时此刻,他们还在保持着一种极其专业的队形。 呼吸频率一致,步幅一致。 甚至连踩水的落脚点,都选得极为讲究。 “调整呼吸。”跑在最前面的土豆条低声道,“别用嘴大口喘气,用鼻子。” “这是急行军,不是百米冲刺,要把体能分配到每一公里。” 剩下的四人默默点头,没有一句废话。 他们身上透着一股子只有退伍老兵才有的坚韧和肃杀。 哪怕这只是个游戏,哪怕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在他们的字典里,既然接了任务,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 …… 而狂哥他们副本里,雨,还在下。 下的还是那种最折磨人的牛毛细雨。 它无声无息地飘着,像是要把天地间所有的热气都给浇灭。 然后粘在衣服上,渗进骨头缝里,让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 大渡河西岸崎岖的山道上,一支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正在急行。 没有口号,没有交谈。 天地间只剩下那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无数双草鞋踩进烂泥塘里发出的“噗嗤、噗嗤”声。 此刻,尖刀连已然在先锋团最前方领跑。 现在每个人的身上,除了两天干粮,就只有枪和子弹。 轻是轻了,却不轻松。 狂哥大张着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带着一股咸涩的泥腥味。 他的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 但他不敢慢,甚至不敢调整呼吸的频率。 因为在他的侧前方,那个原本应该被重点照顾的“伤员”,正咬着牙跑在队伍的最中间。 老班长此刻的跑姿异常怪异。 为了抵消右臂被死死固定在胸前带来的重心偏移,他的上半身不得不向左倾斜。 每迈出一步,左脚都要更重地踩进泥里,才能把身体给“扳”回来。 这种跑法,别说二百四十里,就是跑个五公里,腰椎都能给扭断了。 但老班长愣是一声没吭。 “呼……呼……” 狂哥不动声色地往左边靠了一步,稍微调整了自己的身位,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替老班长挡住了从侧面山谷里吹来的横风。 而另一侧的鹰眼,就像是一个幽灵,视线始终落在老班长的脚下。 只要前面的路上有一块松动的石头,或者是一个看起来不深的泥坑。 鹰眼就会不动声色地加快一步,用自己的脚尖把石头踢开,或者是提前踩实那个坑边缘的泥土。 动作隐蔽,流畅,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软软跟在最后。 她的体能是三人中最弱的。 哪怕经过了雪山草地的洗礼,这种高强度的急行军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把那股子想要尖叫的冲动咽进肚子里。 毕竟最前方那个被汗水浸透的“病人”,都没有倒下!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一段长约三里的泥泞长坡。 坡度很陡,加上雨水的浸泡,路面滑不溜秋。 原本保持着一种机械节奏的队伍,在这里出现了乱象。 “噗通!” 一名年轻战士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小心!” 旁边的战友下意识地伸手去拉,结果两个人撞在一起,脚下的节奏瞬间乱了。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那种原本依靠意志力强撑着的整齐步伐,在这段湿滑的长坡上,瞬间变得杂乱无章。 脚步声乱了。 呼吸声也乱了。 一旦节奏被打乱,原本被压制在身体深处的疲惫感,就会像洪水猛兽一样反扑上来。 队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大口大口地干呕,有人双手撑着膝盖,两条腿肚子都在打转。 蓝星直播间,这都有些不忍看了。 “完了……这才跑了不到三十里,这就乱了?” “这种烂泥路,神仙来了也跑不出二百四啊!” “洛老贼这根本就是不让人过关,挑战生理极限哪有这么挑战的?” “呜呜呜跑了几十里还有两百多里,想想就让人绝望……” 副本里,狂哥脚步沉重。 他听着周围那些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跑过二百四十里的人都知道。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周围嘈杂的声音会成倍地放大痛苦。 就在这时,前方的队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忽然刺破了漫天雨幕。 “啪!!” 第102章 竹板声声碎雨幕 不是枪声。 那声音又脆又亮,像是某种硬木撞击发出的爆鸣。 狂哥猛地抬头。 只见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个本来应该跑得最累、压力最大的尖刀连连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队列。 他三两下就跳上了路边的一块高耸土墩。 连长的军帽已经歪到了后脑勺,脸上全是黑灰和泥水混合的污渍。 但他的手里,不知从哪捡来了两块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磨平整的破竹片。 连长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在泥泞中挣扎、蠕动,即将崩溃的长龙。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在雨中白得发亮的大牙,手腕猛地一抖。 “啪!!” 又是一声脆响,然后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 “嗒,嗒,嗒——嗒嗒嗒!!” 竹板撞击的声音穿透了雨声,穿透了沉重的喘息声。 犹如金石之音,穿透了队伍沉默压抑的氛围。 连长扯着那早已沙哑的破锣嗓子,一边打着竹板,一边用一种近乎吼叫的方式,喊出了一串带着浓烈兵味儿和野性的调子。 “天当被!!地当床!!” “啪!啪!啪——啪啪啪!” 竹板声应声而落,每一个重音都卡在那个点上。 “两片竹板——响当当!!” 其音又野又土又直接。 狂哥惊愕地发现,当这竹板声响起的瞬间,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竟然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节奏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同频。 连长在土墩上蹦跳着,手里的竹板上下翻飞,甚至还打出了花儿。 “不管山高——路多长!!” “不管敌人——有多狂!!” 竹板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是一阵骤雨,打得人热血沸腾。 “脚底板!!硬如钢!!” “咱比车轮——跑得忙!!” 原本那些脚步凌乱、呼吸急促的战士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被重新上了发条。 有人开始下意识地踩着那个竹板的落点迈步。 一步,两步。 左脚,右脚。 当几十双、几百双脚,开始在一个共同的节奏点上落地时。 那原本杂乱无章的“噗通”声,变成了一种低沉而震撼的轰鸣。 “咚!” “咚!” “咚!” 那是大地的脉搏,是这支钢铁军队的心跳。 狂哥与鹰眼于软软面面相觑,震撼不已。 他们不是没见过大场面,草地篇的“从头越”至今回想仍让他们震撼盈眶。 但连长这种仅仅靠着两块破竹片,就能把濒临崩溃的连队重新拧成一股绳的手段,简直就是神技!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指挥艺术? 不需要昂贵的设备,不需要复杂的动员。 只需要一个节奏,一个能让所有人心脏共鸣的节奏! 队伍里,老班长本来有些踉跄的脚步,在这竹板声响起的瞬间猛地稳住。 他抬起头,看着土墩上那个如同疯魔般的老战友。 老班长那张紧绷的老脸,突然松动了一下。 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能整词儿。” 骂归骂。 老班长脚下的步伐,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轻快起来。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被唤醒。 他不再是那个还要照顾平衡的独臂人,他成了这支巨大节奏洪流中的一个水分子。 只要跟着流淌,只要跟着那个点。 就不累。 就不痛。 软软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已经快要炸裂的肺部,在跟着这个节奏调整呼吸后,那种灼烧感竟然减轻了。 一呼,一吸。 三步,一换。 这竹板声,竟成了全连的“外置心脏起搏器”! 而连长的吼声还在继续,调门越来越高,甚至带着一丝嘶哑的破音。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盛。 连长猛地把手里的竹板举向天空,对着那漫天阴霾宣战。 “二百四!!不算长!!” “到了泸定——” 连长的声音猛地停顿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声足以震碎雨幕的咆哮。 “尝!蜜!糖!!” “啪——!!!” 最后一声竹板的脆响,如同惊雷落地。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这股冲天的气势真的感动了苍天。 头顶那层厚重得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阴云,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金色的阳光刺破了雨雾。 它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打在了那个站在土墩上,保持着挥手姿势的连长背上。 给他那个破烂、泥泞、癫狂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紧接着,阳光铺洒开来,照亮了泥泞的山道。 也照亮了老班长胸前那个白色的绷带结。 更照亮了那一双双原本有些黯淡,此刻却重新燃起熊熊烈火的眼睛。 “到了泸定尝蜜糖!!”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然后是全排,全连,全团。 “冲啊!!” 整条蜿蜒在山路上的巨龙,在这一刻速度不减反增。 那些原本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影,此刻却齐齐找回了节奏,不再步频混乱。 他们踏着泥水,迎着那道撕裂黑暗的阳光,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欢快与决绝,向着远方冲去。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身边的鹰眼,又看了一眼后面的软软。 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既震撼又疯狂的笑容。 “这就是……老班长的连队。”狂哥喃喃自语。 随后他猛地一跺脚,踩着那竹板留下的余韵,追着老班长的背影发足狂奔。 “兄弟们!跟上!!” “别让那两块竹板把咱们看扁了!!” “今天就是把腿跑断了,也要去泸定桥尝尝那是啥滋味!!” 【 唔……又开始卡文了……调整中…… 】 第103章 只有他们的脚,还在路上 《飞夺泸定桥》,备战大厅。 这里本该是喧闹的。 毕竟就在刚刚,有三支玩家千人团,成功通关了《强渡大渡河》的真实历史难度。 但此刻,他们看着各开荒小队陆续黑屏的画面,纷纷陷入沉默。 大厅的角落里,赫然聚集着一个五人小队,正是之前组织《扰民黑名单》的八雲影、谢总、曹青衣他们。 他们刚刚通关了《强渡大渡河》,拿到了进入《飞夺泸定桥》的门票。 按理说,现在是他们这群高玩争夺“全服首杀”的最佳时机。 但谢总的手指悬在“进入副本”的红色按钮上,已经停滞了整整五分钟。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正中央的那个主视角,即狂哥、鹰眼、软软所在的直播间。 画面里,大雨初歇。 泥泞不堪的山道上,右臂还在休养的老班长,正带着队伍在烂泥地里因为连长的竹板声,跑出了令人窒息的节奏。 那种节奏,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肺管子里的血腥味。 “谢总,我们进吗?”旁边一名玩家小声问道。 谢总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看着画面里老班长那只被绷带死死吊在胸前的胳膊,看着狂哥脸上被泥水冲刷出的两道白印,又看了看他们这连草地篇都没有走完的五人。 “不进了。” 谢总收回手,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了画面里那些奔跑的人。 八雲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之思虑了会,点了点头。 “不进了——不是技术问题,是意志力的问题。” 一旁的曹青衣也“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补充。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个笑话……” 谢总闻言苦笑,望向画面里的狂哥他们。 “是啊,他们在拼命,我们却连草地篇都没过。” “虽然没有通关草地篇,也不丢人……” “但这时候进去,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对那段历史的亵渎。” 五人再次沉默,默默放弃了这次开荒。 然后带着其他亦是放弃的玩家小队,汇聚到了狂哥三人的直播间,化作了特殊的啦啦队。 “加油啊,还在奔跑的大哥哥大姐姐~” “别停下,别停下!” …… 副本内,天并没有像玩家期待的那样变好。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这对于正在进行极限急行军的队伍来说,不仅不是恩赐,反而是最恶毒的刑罚。 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 刚才还满是积水的山道,此刻在五月末的高温下迅速蒸发。 白茫茫的水汽从泥土里、草丛里升腾起来,将整个狭窄的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湿热桑拿房。 所有人的军装都是湿透的。 但这湿,不再是冰冷的雨水,而是被体温焐热的汗水,混杂着令人窒息的蒸汽。 衣服死死地贴在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不透气的保鲜膜。 每一次抬腿,裤腿都会因为泥浆的干涸而变得生硬,摩擦着大腿内侧娇嫩的皮肤。 “呼哧……呼哧……” 尖刀连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要一张嘴,那股带着土腥味的湿热蒸汽就会灌进肺里,把原本就火烧火燎的气管烫得更加生疼。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那种高盐分的刺痛感让人忍不住想揉,但没人敢抬手。 因为手上全是泥,一揉就瞎了。 只能拼命地眨眼,把汗水挤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都在心疼。 “这鬼天气……下雨路滑容易摔,出太阳又这么闷,洛老贼你是真的不想让人活啊!” “我看这体能条掉得比下雨时候还快!” “这就是真实的行军吗?这也太遭罪了……” 然而,尖刀连的战士们,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机械地迈着腿,眼神有些发直,但脚步却依然踩在那个连长之前打出的竹板节奏里。 没人抱怨热。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能活着跑到泸定桥,比什么都强。 此刻,日头升到了正中。 狂哥三人的体能条已经全员飘红。 “别停!都不许停!”连长的吼声在队伍前后回荡。 “边跑边吃!把干粮袋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只要腿还能动,嘴就别闲着!”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 在这个缺氧、极度疲惫的状态下进食,那是对食道和胃部的双重折磨。 队伍中间。 老班长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虚浮。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成了紫黑色,一层层白色的死皮翘起来。 那是极度脱水的征兆。 此刻,他只有一只手能动。 左手要保持平衡,要偶尔抓一把路边的树枝借力,根本腾不出来去解那个系在腰间的干粮袋。 而且右臂又被悬吊固定,整个胸腹部的空间都被绷带和手臂占据,干粮袋被挤到了大腿外侧。 那干粮袋随着跑动一晃一晃,极难抓取。 老班长试了两次,左手刚伸下去,身体就猛地一歪,差点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他恼怒地低吼了一声,索性不再去管那袋子,只是死死咬着牙,盯着前方的路。 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后面窜了上来。 软软此刻满脸都是泥灰,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个泥猴子。 她快步跟上老班长的节奏,跑到了他的右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里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用石块把糙米砸碎磨成的干粉。 “张嘴!” 软软照顾“伤员”愈加得心应手。 其声之威严,令老班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软软看准时机,一把抓起油纸包里的干粉,塞进了老班长的嘴里。 “咳!咳咳咳!!” 干粉入喉,那种瞬间吸干唾液的窒息感,让老班长剧烈地咳嗽起来。 如果是平时,这绝对是极其危险的动作。 但在急行军中,这是唯一能补充能量的方式。 “咽下去!!” 就在老班长咳嗽得脚步踉跄,即将摔倒的瞬间。 狂哥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到了左侧。 “砰!” 一声闷响。 狂哥用自己宽厚的肩膀,狠狠地顶住了老班长倾斜的身体,充当起一根移动的“人肉拐杖”。 “别吐!那是粮食!” 狂哥提醒着吼道,唾沫星子喷在老班长的脸上。 “咽下去!别停!” 第104章 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 狂哥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客套。 以前,是老班长把最好的粮,嚼碎了喂给他们。 现在,是他们“逼”着这不让人省心的“老父亲”吃饭。 软软在这个空档,迅速拔掉腰间竹筒的塞子,递到老班长嘴边。 “喝!” 水也是温热的,带着一股竹子的涩味。 老班长被狂哥顶着,被软软灌着。 他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咕咚。 那口混着干粉的浆糊,被他硬生生地强行吞进了胃里。 粗糙的颗粒划过食道,火辣辣的疼。 但那一瞬间升腾起的热量,让他原本有些发黑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兔崽子……”老班长喘匀了一口气,骂声很低,“想噎死老子啊……” “噎死总比饿死强。”狂哥撤回肩膀,恢复了原本的队形,冷冷地回了一句。 “您要是倒了,我立马把身上的东西全扔了,背着您跑!” 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没再说话。 只是脚下的步子,又迈得实了几分。 队伍继续在山道上狂奔。 一直沉默不语的鹰眼,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因为老班长那双草鞋,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泥水浸泡、烂石摩擦,早就到了极限。 甚至老班长跑过的每一个泥印里,开始渗出丝丝血迹。 那是草鞋的鞋底,被彻底磨穿了。 粗糙的草绳不仅失去了保护作用,反而每一步都在勒进肉里,把脚掌磨得血肉模糊。 再这么跑下去,这双脚就废了。 鹰眼没有叫停。 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停就是犯罪。 一旦停下来,这口气泄了,老班长可能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鹰眼一边跑,一边迅速地从自己背囊的外侧,解下了一双备用的新草鞋。 他把草鞋拿在手里,快速地把系带整理好,打成了一个活结。 然后,他开始观察地形。 前方五十米,是一段下坡路。 这种地形,人的身体会因为惯性前冲,脚步会变得更加急促。 但同时也意味着,会有短暂的腾空感。 “狂哥。”鹰眼低声喊了一句。 “明白。”狂哥的回应简单利落,主打一个默契。 可不要小看他们不在游戏时的线下磨练功夫啊! 就在队伍冲下坡道的瞬间,狂哥再次加速。 他冲到老班长身侧,双手猛地架住了老班长的左臂腋下,吼道。 “提气!” 老班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左半边身体一轻。 与此同时,鹰眼像是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弯腰,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鹰眼竟是以一种近乎杂技的姿态,在高速奔跑中弯腰去够老班长的脚! 寒光一闪,鹰眼手中的匕首划断了老班长脚上那烂成一团的旧草绳。 那一瞬间,露出了里面那双全是血泡和烂肉的脚。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捂住了嘴巴,但鹰眼的手稳如磐石。 他趁着狂哥把老班长身体提起的滞空间隙,把新草鞋像套圈一样,直接套在了老班长的脚上。 然后用力一拉系带,收紧,打结。 所有动作都在几秒内完成。 “左脚!”鹰眼吼道。 狂哥换手,架住另一侧。 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精准。 等到冲下坡底的时候,鹰眼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 虽然因为刚才的动作,让鹰眼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但还好鹰眼迅速调整了重心。 而老班长的脚上,已经换上了一双崭新厚实的草鞋。 这一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配合,甚至让老班长的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 直到踩在新鞋那厚实的草底上,那种从脚底板传来的柔软和抓地感,老班长才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双带着新鲜草味儿的新鞋。 又看了看一旁闷头跑步,若无其事的三个“兵”。 老班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两个娃儿…… 哪来的这种本事? 这种只有在最精锐的警卫班里才能看到的行进间换装配合,他们怎么练出来的? 而且,那双鞋…… 是鹰眼一直挂在最顺手位置的备用品。 老班长的喉结又滚了滚动,眼眶有些模糊。 那种被当作“必须保护的核心”的感觉,让他这颗习惯了保护别人的心脏极为不适。 但他不能哭。 眼泪会带走盐分。 “败家玩意儿……” 老班长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声音沙哑地骂了一句。 “那双还能穿二里地呢。” 前面的狂哥嘿嘿一笑,头也不回地喊道。 “那您就把这双穿出两百里的架势来!” “到了泸定桥,要是鞋底还新的,我可找您退货!” 尖刀班的战士们,不禁传来了一些善意的哄笑声。 老班长看着这三个背影,突然觉得,这剩下的近两百里,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望了眼当头烈日,随之低下头,左手握拳,望着狂哥他们的背影低声笑骂。 “退个铲铲!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 “等到了泸定桥,老子非得用这双新鞋底板,狠狠踢你们几个的屁股!” 第105章 瞎子摸鱼 只是这大渡河的天气,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原本把人烤得脱皮的烈阳,突然就被深山峡谷里升腾起的怪风一口吞没。 起雾了。 而且是很大的雾。 白茫茫的水汽像是一堵实心的墙,从激流翻滚的河面上撞向山腰,把赤色军团的这支急行军长龙给切断。 能见度暴跌。 五步之外,人鬼莫辨。 “都抓紧了!别掉队!” 前面传来排长的低吼,声音像是被棉被捂住了一样发闷。 狂哥感觉肩膀一沉,后面的鹰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武装带。 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前面老班长的衣角。 队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这路本来就悬在半山腰,左边是硬得像铁的石壁,右边就是几十米深的绝壁深渊。 大渡河在下面咆哮,那声音在雾里更显惊悚,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下面等着接人。 “别停。” 老班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很轻,但很稳。 他只有左手能动,没法像别人那样抓着前面人的肩膀借力。 但老班长就像是一根成了精的老山藤。 脚下的草鞋像是长了眼,每一步都稳稳地卡在碎石的缝隙里。 “跟着我的脚印走。” 老班长甚至都没回头,用左手的大拇指扣住肩带,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用鼻子嗅着路。 软软夹在狂哥和鹰眼中间,小脸煞白。 她这回是真不敢喘气了。 脚下的路滑得像油嘴滑舌的嘴,那一层水汽瞬间就把干硬的泥土泡成了烂泥。 直播间的画面里,也是白茫茫一片。 只有偶尔闪过的黑影,和那沉重如牛喘的呼吸声。 “这怎么跑?这也太吓人了!” “我刚才试着闭眼走路,两步就撞墙,他们这可是在悬崖边上!” “洛老贼的物理引擎能不能别这么真实,我看着都瘆得慌!” 观众在弹幕里骂骂咧咧。 但游戏里,没人有空抱怨。 队伍在沉默中蠕动。 这种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半个钟头。 直到—— “砰!” 一声枪响,在浓雾的前方炸开。 紧接着是乱糟糟的一片。 “砰砰砰!!” 枪声很杂,毫无章法。 听声音,距离不到三百米。 队伍瞬间停滞。 所有人都本能地贴向左侧的山壁,大拇指顶开了枪支的保险。 “别慌。” 老班长贴着石壁,慢慢蹲下身子。 他动了动耳,眉头皱起。 “听动静,不是冲咱们来的。” 狂哥一愣,“不是冲咱们?那前面那是谁?” “是那群把咱们当鬼的怂包。” 老班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用下巴指了指前方那团翻滚的白雾。 “前面是猛虎岗。” “这么大的雾,那帮守隘口的敌人吓破胆了,正对着空气放枪壮胆呢。” 狂哥探头看了一眼。 果然。 在浓雾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在闪烁。 那是枪口的焰火。 伴随着枪声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叫骂声和哭嚎声。 那不是一支军队该有的动静。 倒像是一群走夜路遇上鬼打墙的赌徒。 “连长有令!” 一个通讯兵悄然摸来,压低声音传达指令。 “尖刀班,上!” “不许开枪,把刺刀都给我摸出来。” “摸上去,把这颗钉子给拔了!” 老班长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狂哥、鹰眼和软软。 “照顾好自己……” “还有,别给老子丢脸。” 老班长说着,用左手把背后的大刀抽了出来。 那是把宽背薄刃的鬼头刀。 “跟紧了。” “五步之内,见人就杀。” “别出声。” …… 猛虎岗隘口。 敌军营长正躲在沙包堆成的工事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枪,手心里全是汗。 “都特么给老子睁大眼睛!” “哪怕是只耗子过去了,也得给我打成筛子!” 他吼得歇斯底里。 这鬼天气太邪门了。 情报上说,那群赤色军团的“红魔”正朝着他这方向来。 那是些什么人? 那是能在暴雨天一天一夜跑出九十里的怪物! 现在起了这么大的雾,谁知道那些泥腿子会不会突然从雾里跳出来咬断他的喉咙? “营座……咱们这看不见啊……”旁边一个副官哆哆嗦嗦地说道。 “看不见就打!”营长一脚踹在副官屁股上。 “让兄弟们把子弹都打出去!弄出动静来!” “让他们知道这有人!我就不信他们敢拿肉身子撞机枪口!” “哒哒哒哒!” 重机枪开始对着空荡荡的山道盲目扫射。 火舌舔舐着浓雾,除了打下几根树枝,什么也没打着。 喧嚣。 混乱。 恐惧。 整个敌军阵地就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烂粥。 没人注意到,在阵地前方不到三十米的死角里。 一群浑身裹满泥浆的影子,正贴着地面,像是一群沉默的剧毒蜥蜴,一点点地往前挪。 那是真正的静默。 没有呼吸声。 没有脚步声。 甚至连装备碰撞的声音都被泥浆给闷住。 狂哥趴在草丛里,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太近了。 近到他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那个机枪手。 近到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大烟味儿。 这种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扑上去,就是杀杀杀! 而老班长就在狂哥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 单臂。 趴在泥地里。 那只被固定在胸前的断臂,让他没法像正常人那样匍匐前进。 他只能靠那一双膝盖和一只左手,在那满是尖锐碎石的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鹰眼在后面看着,眼眶发红。 他看得清清楚楚,老班长身下拖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那是膝盖磨烂了,但老班长一声不吭。 他就像是一块没有痛觉的石头。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已经到了脸上。 敌人的机枪手甚至还在换弹链,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真晦气……”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哨音,却忽然猛地刺破浓雾。 “哔——!!!” 那声音太尖锐,太突兀,瞬间扎进了所有敌军的脑子里。 而那一瞬间的僵直,就是生死的分界线。 “杀!!!” 【 唔,加更不易洛叹气,按照洛洛的加更速度,加更大概欠了一个月,下个月又要过年,洛洛需要提前存稿,所以清完目前欠更的时间还会延长,真的真的真的不用再送大神认证催洛洛加更了,写不完了呜呜呜…… 而且除了大神认证,还有许多许多积累起来的小礼物也没感谢,洛洛燃尽了o(╥﹏╥)o 】 第106章 迷雾中的山鬼 伴随着喊杀声,老班长率先暴起。 那具原本佝偻,甚至因为右臂悬吊而显得有些残破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弹跳力。 敌军机枪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仿佛看见了一个满身裹着灰黑色淤泥,连五官都分辨不清的怪物。 那怪物只有一只手能动。 但那只左手,反握着一把宽背薄刃的大刀,借着冲势,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惨白的半圆。 “噗。” 机枪手的喉管处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滚烫的枪管上。 狂哥和鹰眼紧随其后。 “咔嚓。” 狂哥一记枪托狠狠砸碎了一个试图拉枪栓的敌军面门,反手就是一记突刺。 刺刀入肉,旋转,拔出。 动作干净利落。 鹰眼则像是一个幽灵,在混乱中穿插。 每一次匕首的挥动都能切断敌人的脚筋或手腕,让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倒地哀嚎。 恐惧,在敌军中彻底炸开。 “鬼……山鬼索命了!” “跑啊!” 对于这群在此地驻扎,平日里只知道欺负老百姓和抽大烟的兵痞来说,眼前的这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雾气中,一个个泥人冲出来,不说话,不打枪,只杀人。 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机枪扫射还要恐怖一万倍。 老班长的左手刀快得只剩残影。 他虽然废了右臂,但左手依然稳得可怕,且招招不离要害,极为凶狠洗练。 不到两分钟,原本还在盲目扫射的隘口阵地彻底崩盘。 一个营的兵力,仅仅是因为这一小队“泥人”的突袭,连像样的抵抗组织都没建立起来,就炸了营。 “杀!!!” 直到这时,身后那雷霆般的喊杀声才终于爆发。 那是后续跟进的尖刀连,甚至先锋团大部队。 无数道身影撕开浓雾,顺着尖刀班打开的缺口涌入。 敌军彻底疯了。 他们丢盔弃甲,甚至有人连鞋都跑丢了,哭爹喊娘地顺着山路向山下的摩西面村狂逃,徒留满地狼藉。 狂哥一脚踢开一具尸体,眼睛一下子亮了。 地上扔着好几支崭新的步枪,可比他们手里的旧枪强多了。 更别提旁边散落的子弹带,那可是实打实的铜壳子弹。 “班长!好东西啊!” 狂哥弯腰就要去捡。 “啪!” 狂哥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 老班长单手提着大刀,满脸泥浆,只露出一双煞气腾腾的眼睛。 “捡个屁!” 老班长指着那些还在滚动的敌人背影,声音嘶哑而暴戾。 “那是累赘!你想背着这些废铁跑死在路上吗?” “枪,泸定桥有的是!” “命,丢了就捡不回来了!” “追!” “要在他们这口气喘匀之前,咬死他们!” …… 摩西面村。 原本宁静的小村庄,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驻扎在这里的敌军团部,敌军团长茶杯才刚端起来。 “团座!团座快跑吧!” “红魔……红魔飞下来了!” 溃兵像是受惊的野牛群,根本不管什么长官不长官,直接冲散了团部的卫队。 然后裹挟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团长,一路向东狂奔。 “别挤!老子的姨太太还在后面!” “顶住!给我顶住!” 没人听他的。 兵败如山倒,这时候谁停下谁就是傻子。 敌军团部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自家人一秒四破代投。 尤其是这时,先锋团喊杀震天地冲入村里,更容不得敌军团部多想,只能望风而逃。 当尖刀班冲进村子的时候,只能看到满地的鸡毛,被撞翻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大烟枪。 “嗖——嗖——” 急促的脚步声带起一阵旋风。 几户胆大的村民躲在门板后面,透过门缝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他们看到的,不是以往那种进村就抓鸡摸狗的兵匪。 而是一支衣衫褴褛,浑身是泥,甚至连鞋都跑烂了的队伍。 但这支队伍太静了。 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没人说话,没人乱看,更没人去踹老百姓的门。 他们就像是一群只是路过的风,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颤的杀气和正气,呼啸而过。 直到那队伍跑远了,村民们才敢大口喘气。 “这……这是哪路神仙?” …… 追击一直持续到了村东头。 “艹!” 狂哥看着眼前的景象,气得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一棵老柳树上。 树皮被砸得崩裂,他的手背也渗出了血。 就在他们面前,一条湍急的山涧拦住了去路。 河水浑浊咆哮,而那唯一的一座木桥,此刻只剩下几根还在燃烧的烂木头,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对岸,那些刚逃过去的敌军黑影,正一边回头张望,一边继续没命地往深山里钻。 “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鹰眼也是急促喘息,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神色阴沉。 就差一步。 要是再给他们几分钟,这帮人一个都别想跑。 老班长没骂娘。 他只是静静地收起大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下午了。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透过散去的雾气,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距离明天早晨六点的死线,时间已经不多了。 “报告团部。” 老班长转过身,对刚跟上来的通讯员说道。 “敌人炸桥,往东窜逃,但我部已控制摩西面村。” 话音刚落,先锋团团长带着警卫排赶到。 看着那还在冒烟的断桥,团长亦是脸黑不已。 但他没有废话,直接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兵排长。 “两个小时!”团长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小时后,我要看见桥架起来!” “是!” 工兵排和后续赶到的战士们立刻散开,伐木的伐木,搬石头的搬石头。 原本肃杀的追击战,一下子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抢修战。 而对于尖刀班来说。 这不仅是阻碍,也是这漫长的一天里,难得的一丝喘息机会。 “班长。” 软软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班长正准备去帮工兵排搬木头,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想躲。 “我没事,我去帮忙……” “坐下。” 只有两个字,“杀气”十足。 软软直接走到老班长面前,也不管那是上级还是长辈,伸出手,强行按住老班长完好的左肩。 “哎……你这女娃……”老班长还想挣扎一下。 “我是卫生员,这是医嘱。” 第107章 天公作美 软软根本不给老班长机会狡辩。 她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把老班长按在了路边的一块青石上。 直到坐下,老班长才发现自己的腿肚子在疯狂打摆子。 那种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感,随之涌上。 软软蹲下身,迅速解开老班长胸前的绷带检查了一番,确认固定没有松动后,才松了口气。 但当她抬头看到老班长的脸时,心里猛地一揪。 老班长的嘴唇已经不是干裂那么简单了,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紫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甚至带着哨音。 典型的缺氧和力竭。 软软咬了咬下唇,转身从缴获来的战利品包裹里翻找。 很快,她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 那是从敌军团部缴获来的白糖,对于这个年代的战士来说,这是比金子还珍贵的急救药。 “张嘴。” 又是两个字。 老班长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累瘫在地上,却都在偷偷往这边瞄的尖刀班战士们,感觉自己这张老脸有点挂不住。 软软看明白了老班长的顾忌,一边捏开纸包一边横了老班长一眼。 “班长,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软软说完,直接倒了一大口白糖在手心里,不由分说地递到了老班长嘴边。 “含着,别嚼,慢慢咽。” 老班长听着软软的质问,迟疑了一下。 自从他打上了绷带后,哪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 他看着眼前特意洗干净后,微微颤抖的小手,鼻头不禁一酸。 然后张嘴,任由那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干裂的嘴唇。 甜。 很甜。 原本有些发黑的视线,一下子清晰了几分。 “闭眼,睡觉。” 软软站起身,像个门神一样挡在老班长身前,对着狂哥和鹰眼打了个手势。 “桥修好之前,谁也不许吵他。” “谁吵,我扎谁。” 软软晃了晃手里一根不知道哪儿摸出来的银针。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看着那个在路边青石上很快发出微弱鼾声的老班长。 又看了看那个像母鸡护崽一样炸毛的软软。 两人咧嘴一笑,默默地退到了三米开外,抱着枪,当起了第二道岗哨。 尖刀班有尖刀班的累,也有尖刀班的好。 起码这个时候,先锋团容许他们喘息喘息,以保持最佳战力。 …… “班长,醒醒。” 一个小时后,软软唤醒了老班长那短暂的沉眠。 老班长猛地睁眼,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身侧的大刀。 待看清面前是一脸关心的软软后,老班长那股子骇人的杀气才缓缓散去。 “桥通了?” 老班长的声音有些掩饰不住疲惫。 他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这时,狂哥一步跨过,直接递过来半截不知从哪找来的粗树枝,一头削得平整,是个趁手的拐杖。 “通了,工兵排那帮兄弟拼了命,不到两个小时,愣是用几根还在冒烟的破木头架起来了。” 狂哥的声音有些发紧,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尖尖下面,只余下一抹惨淡的暗红涂抹在天际。 黄昏了。 “走!” 老班长也不矫情,接过树枝,用左腋夹住,狠狠往地上一顿。 其身形有些摇晃,但很快稳住。 尖刀班不需要动员。 这群在青石旁横七竖八躺了一个多小时的战士,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无声地爬起,整队,沉默地跟在老班长之后。 那座所谓的“桥”,其实就是几根被火烧得焦黑的主梁,上面铺了些门板和树枝。 而底下就是咆哮怒吼的河水,浪头拍在木头上,震得脚底板发麻。 队伍过桥的速度极快。 没人往下看,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前面战友的后背。 过了河,先锋团才开始提速。 他们距离泸定桥还有一百一十多里,时间不等人。 只是先锋团过河没多久,天公忽然开始“作美”起来。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在头顶炸响。 原本闷热了一整天的山谷,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那憋了一下午的雨水,宛如天河倒灌,劈头盖脸。 如果说白天的雨是阻碍,那这场夜雨就是灾难。 天地间瞬间拉起了一道黑色的雨幕。 原本还能依稀辨认的山路,顷刻间变成了滑腻浑浊的泥潭。 “都没事吧?!”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吼道。 雨声太大,雷声太响,不吼根本听不见。 “没事!” 鹰眼在后面应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飘。 队伍刚出村口不到两里地,速度就被迫降了下来。 太滑了。 狂哥每一步踩下去,脚趾都要死死扣住草鞋底,再用草鞋底去抠住地面的烂泥。 稍有不慎,就会滑进旁边漆黑的水沟里。 而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长,那个白天哪怕断了手也能跑得飞起的老兵,此刻的动作却变得异常迟缓。 他左手拄着那根树枝,每一步都要往前探一下,才敢落下脚。 “班长?” 一直紧盯着老班长的鹰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几步冲上去,还没靠近,就看见电闪雷鸣下,老班长正把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里红血丝泛起。 比起在雪山草地的时候,焦距要好上许多,但也只是好上许多。 “没事……路滑……” 老班长感觉到了身边有人,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嘴硬地回了一句。 但他的手挥了个空。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腰间的武装带。 鹰眼没说话,也没戳破老班长的“谎言”。 他只是把老班长手里那根树枝拿过来,扔掉。 然后把枪托塞进老班长的左手,枪管握在自己手里。 “我拉着您。”鹰眼声音冷硬,“我是侦察兵,这是我的活。” 老班长握着那湿滑的枪托,僵硬了片刻。 黑暗中,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用左手,死死攥紧了枪托。 “走。” 只有一个字。 第108章 嚼碎那场雨 鹰眼的手,很稳。 那支老旧的步枪枪管被他握得死紧,枪托那一头牵引着老班长。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这一米,却是两人之间最坚固的连接索。 然后狂哥在左,软软在右,尽量替中间的两人挡着风。 其脚板踩进泥浆里发出的“噗嗤”声,沉闷,单调,却快得惊人。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竟觉恍若隔世。 “这真的是那个为了做发型能迟到半小时的软软吗?” “我记得狂哥以前玩游戏,掉点血都要骂娘开喷,但现在好像没有了狂,只有了哥。” “有没有谁记得,鹰眼最开始其实和狂哥有些不对付的,毕竟狂哥抢了他的流量——” “前面的瞎说什么,狂哥、鹰眼、软软三家粉丝一家亲!” “就是!不过狂哥他们确实变了,变得让我有点害怕,又有点想哭……” 这种变化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 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伸手去扶战友的动作,那种在极限状态下依然保持队形的本能,根本演不出来。 突然。 “咕噜——” 一声巨响。 在雷声暂歇的间隙,这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既像是闷雷在云层里打滚,又像是某种空旷的洞穴里传来的回响。 老班长的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修桥间隙老班长虽补充了点糖,却抵不住饿。 紧接着。 “咕噜噜——” “咕——” 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 狂哥的肚子响了,鹰眼的肚子响了,软软的肚子也响了。 这声音甚至盖过了雨声,连成了一片,在大渡河畔凄厉的风声中回荡。 尤其是几乎没啥补充的先锋团战士们,又是赶路又是打仗又是修桥,肚子里早就烧空了。 狂哥咧了咧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班长,开饭?” “开!” 而所谓的开饭,不过是每人一小袋还没来得及炒熟的糙米。 真正方便吃的干粮,白天就已消耗殆尽。 软软之前磨的那点糙米粉,也早在白天帮老班长补充时,被老班长吃光了。 现在,他们只有生米,生硬的糙米可吃。 狂哥单手解下干粮袋,粗糙的大手伸进袋子里,抓出一把甚至还带着稻壳的糙米,投喂老班长。 然后狂哥自己也抓了一把,仰头倒进嘴里。 鹰眼松开枪管,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软软也没有犹豫,那双曾经只会拿高脚杯的手,抓起一把带壳的糙米,狠狠塞进嘴里。 “咔崩。” 牙齿和生米碰撞,发出的不是咀嚼食物的声音,倒像是要把牙齿崩碎的脆响。 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混合着生涩、坚硬、带着土腥味的糙米,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唾液。 极度的脱水和疲惫,让他们的口腔干涩得像是一块风干的抹布。 全连的战士,在这一刻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他们一边保持着行军的脚步不停,一边仰起头,张大嘴,迎接冰冷的雨水。 雨水灌进嘴里,混合着嚼碎的生米浆,硬生生往下咽。 那是刀子刮过食道的痛感。 “吃!” “嚼碎它!” “就把这雨,当成肉汤!” 连长的吼声在队伍前方响起。 狂哥嚼得腮帮子鼓起,牙龈渗出了血,和着雨水一起吞下去。 软软呛到了,剧烈地咳嗽着,但她立刻用手捂住嘴,不让一颗米粒咳出来。 那是命,是跑到泸定桥的燃料。 老班长看着这三个果决的兵,有的时候甚至无法理解他们,一点都没有一天前的那种清澈愚蠢。 不过…… “好样的……” 老班长含混不清地嚼着生米,声音沙哑。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一点都不矫情。” 狂哥咽下最后一口粗粝的米浆,感觉胃里像是装了一袋子石头,坠得生疼。 但那股子虚火却被压下去不少。 他侧过头,看着老班长,那张沾满泥浆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点匪气的笑。 “班长,这点苦算个球。” 狂哥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角,眼神里竟带着一种老班长哪怕能看清,也看不懂的深邃和沧桑。 “您知道嚼草根是啥味儿吗?” “您知道……那牛皮带煮软了,切成丁,在那没盐没油的黑锅里炖着,是啥滋味吗?” 老班长愣了一下,雀蒙眼让他看不清狂哥此刻的表情,但其语气轻描淡写得让人心惊。 就好像,这小子真嚼过草根,吃过皮带一样。 “你小子……” 老班长想笑骂一句吹牛,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一样地刷屏。 “狂哥这波装得……我给满分!” “呜呜呜别说了,我想起老李了。” “老班长现在还不知道,那根皮带,以后会是他唯一的念想啊。” “唉,草根,皮带……那是他们未来的路,也是他们曾经走过的路……” 不知嚼了多久。 也不知在这泥泞的山道上走了多久。 雨,终于慢慢小了。 虽然乌云依旧压在头顶,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但那令人绝望的雨幕总算是收起了它的爪牙。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想跟旁边的鹰眼说句骚话庆祝一下雨停。 突然。 一直被鹰眼拉着的老班长,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一种面对死亡威胁时,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停!” 老班长低吼一声,鹰眼瞬间松开枪管,整个人如同猎豹般伏低,手指搭上了扳机。 软软第一时间蹲下,将老班长护在身后。 狂哥端起枪,顺着老班长的视线看去。 不是前方,也不是后方,而是河对岸。 隔着那咆哮的大渡河,在那漆黑如墨的山道上,一点点火光亮起。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一连串的火光迅速蔓延,连成了一条蜿蜒数里的火龙。 上千支火把在对岸的山腰上飞速移动,把那边的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那是……”软软的声音有些发颤。 “敌人的增援。”鹰眼皱眉,“他们也在急行军。” 最让人绝望的不是敌人的数量,而是速度。 狂哥死死盯着那条火龙。 他们这边为了隐蔽,只能在漆黑的泥泞里摸黑前行,深一脚浅一脚,摔得头破血流。 可对岸的敌人…… 他们竟然敢打着火把! 他们大摇大摆,毫无顾忌。 其急行军的速度,竟比摸黑爬行的先锋团还快! “这帮孙子……”狂哥咬着牙道。 “这是欺负咱们不敢点灯啊!” 【 嘿嘿,名场面就要来咯~ 】 第109章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一边是迅捷的光,一边是迟缓的暗。 “如果是这个速度……”鹰眼沉默了一会。 “他们可能会比我们,早半天赶到泸定桥。” 狂哥脚步一顿,呼吸声变得粗重沉重。 赶不到,就意味着任务失败。 就意味着几万大军会被堵死在大渡河畔,大家都得死。 只是这绝望没有持续多久,黑暗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命令。 “团长有令,全团点火把,演敌军‘友军’!” 狂哥闻言猛地抬头,震懵。 “点火把?演‘友军’?这要是没演成……” “哪儿那么多废话!” 老班长的声音突然在狂哥耳边炸响。 黑暗中,老班长转过身,左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捆干芦苇。 “拿着。”老班长把芦苇塞进狂哥怀里。 “班长,这……”狂哥抱着芦苇,手有点抖。 老班长用牙齿咬开另一捆芦苇的绳子,声音低沉而老辣。 “你看对面,亮堂不?” 狂哥愣了一下,“亮。” “那就对了。”老班长嘿嘿笑了一声。 “对面是谁?是川军,是各种军阀交织的部队。” “他们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番号乱得像锅粥。” “这时候,咱们要是摸黑走,那就是告诉他们,咱们就是赤色军团。” “但要是咱们也点上火,大摇大摆地跑……” 老班长顿了顿,笑容狡黠。 “这就是那个什么……灯下黑!”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只要咱们敢亮,他们就不敢打!” 传令兵点了点头,和老班长交代了什么,老班长闻言笑意更盛。 随后,老班长的吼声再次响起。 “买火把!给钱!” 队伍经过一个小村寨,战士们冲到路边的柴垛、篱笆前,抓紧时间和村民交易。 每一捆被抽走的篱笆,每一把被拿走的干芦苇,他们都会留下一枚枚铜板给村民。 软软红着眼眶,帮老班长把一捆竹片绑在背上。 老班长只有一只手能动,没法举火把。 他就把火把绑在背囊上,像是一个移动的灯塔。 待每个班都制作好火把后,团长一声令下。 “点火!” “呼——” 第一束火光在大渡河西岸亮起。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 短短几分钟内,一条不逊色对岸的火龙,在悬崖峭壁间腾空而起。 火光照亮了战士们满是泥浆的脸,照亮了那些哪怕磨烂了也不肯停下的脚,照亮了老班长胸前那一圈圈渗血的绷带。 “跑!” 最前方的尖刀连连长吼了一声,尖刀连以及先锋团开始举着火把游龙。 队伍中的狂哥等人心跳不已。 这是全团都在赌命啊,赌对面无法识别敌我。 狂哥在奔跑中死死盯着对岸。 只要对面有一点枪火闪动,那就是灭顶之灾。 但是,没有。 对岸的敌人,显然也被忽然出现,忽然追上他们的先锋团搞懵了。 原本还在匀速行进的敌军队伍,明显出现了一阵骚乱。 火把摇晃,人影憧憧。 两岸的火龙,隔着一条大渡河,并在了一起。 中间是咆哮的河水,两边是沉默奔跑的军队,既壮观又荒诞。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捂住了嘴巴。 “这……这也行?” “疯了,真的疯了!”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狂哥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 他看着身边的鹰眼,鹰眼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对岸。 他看着身边的软软,软软此刻正咬着牙,举着比她胳膊还粗的火把,哪怕跑得肺都要炸了,也没掉队半步。 而跑在最前面的,依然是老班长。 那背上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面旗帜。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传来了一阵号声。 “嘟——嘟嘟——” 军号声极其尖锐,穿透了河水的轰鸣直刺众人耳膜。 狂哥浑身一紧,头皮瞬间炸开。 这是联络号! 对面在问话! 只要他们一犹豫,或者回错了号,那就是万劫不复。 “司号员!” 先锋团的队伍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 一名早已准备好的小战士,从队伍里冲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举起了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军号。 这把军号是从之前缴获的敌军物资里翻出来的。 与之对应的,还有这几天缴获的敌军号谱。 小战士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 “嘟——嘟嘟——” 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音调,分毫不差。 号声落下,全团静默,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几秒钟后,对岸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大嗓门。 哪怕隔着河水,那声音里的疑惑和警惕也听得清清楚楚。 “喂——!” “那边的!是哪个部分的?!” 这一嗓子,就像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狂哥的手心里全是汗,火把差点脱手。 该怎么回? 回错了番号,露馅。 回得太慢,露馅。 语气不对,露馅。 就在这时,传令兵早已交代过的老班长冲了出去,跑到了最靠近河岸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但老班长没停下脚步,而是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用一种让狂哥熟悉又陌生的语调吼了回去。 那声音又匪气又疲惫,还带着点兵痞子特有的不耐烦。 竟是四川方言。 “是我们!” “川军24军的!” “刚才被那一群红脑壳打垮了,正回防去修整!” 老班长声音洪亮,地道得就像是这片山里土生土长的老兵油子。 那一刻,狂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缠着绷带的老班长,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年代随处可见的旧军阀士兵。 那种无奈,那种被“打垮”后的狼狈和晦气,演绎得入木三分。 对岸沉默了。 半晌没有回话。 狂哥等人瞬间紧张,难道他们被识破了? 也是,哪有溃军跑这么快的? 哪有溃军还能保持这么整齐的火把队列的? 就在先锋团做好战斗准备,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对岸那个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里的警惕消失了,声音里满是遇到倒霉同行的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哦——!” “原来是自己人啊!” “那你们可得跑快点!后面那群红脑壳凶得很,别被追上把屁股给戳烂咯!” 伴随着这句话,对岸甚至传来了一阵哄笑声。 对岸的敌军甚至还吹了几声轻佻的口哨。 狂哥抱着那捆干芦苇,瞪大了眼睛,看着河对岸那条同样蜿蜒的火龙,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这也行?” 哪怕是在蓝星玩过无数3A大作,见过各种复杂的战术博弈,狂哥也被眼前这一幕整不会了。 这……这就信了? 这就是让老班长如临大敌,让全团赌上性命的敌军主力? “别发愣!”鹰眼一肘子顶在狂哥肋骨上,声音低沉急促,“这就是思维盲区。” “在他们的认知里,此时的我们就是过街老鼠,绝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点着火把行军。” “敢这么嚣张走路的,只能是‘自己人’。” 软软喘着粗气,看着前方老班长在火光下勉力行动的身影,不由感叹。 “这是把人心算死了啊……” 直播间里,省略号一片。 “在这种极限高压下,还能想到并保持这种冷静的骗术,团长牛逼!老班长牛逼!” “不过,对面的指挥官是猪吗?这都不查证一下口令?” “前面的,老班长不是说了吗,对面军阀混乱,番号乱得像一锅粥,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服谁,这还查个屁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班长这川话喊得真地道啊哈哈!” …… 此刻,两岸火光如龙。 中间隔着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渡河,两支处于绝对敌对立场的军队,竟然就这样肩并肩地成为了“伴游”。 甚至是互相“鼓励”。 “喂——!对岸的兄弟!” 大约又跑了五六里地,对岸那个大嗓门又闲不住了,隔着河喊话。 “你们那是哪个团带的队?跑得还挺快嘛!” 老班长背着那个像灯塔一样的火把,脚下的草鞋在泥浆里踩出一个个深坑。 听到喊话,他只是轻蔑地从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要命的团!不想死就快跑!”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既回答了问题,又符合“溃兵”那种惊弓之鸟的人设,还带着一股子兵痞子特有的暴躁。 对岸显然很吃这一套。 “嘿!这脾气,还挺冲!”那个大嗓门乐了,“行行行,那是你们命苦!” “哥哥我们可是坐着车到前面的,要不是路断了,谁遭这罪!” 听到“坐车”两个字,狂哥忽然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 凭什么那帮抢老百姓粮食,抽大烟的兵痞能坐车,能有补给,能不愁装备? 而赤色军团这帮要把这烂世道翻过来的人,却只能穿着烂草鞋,啃着生米,在烂泥里拿命去跑? “别气。”鹰眼瞥了生闷气的狂哥一眼,声音通透。 “好走的路上,可长不出硬骨头!” 第110章 向前跑~ 深夜十二点,大渡河的咆哮声比白天更加暴躁。 两条火龙一路并进,把酒言欢,甚至比谁跑得更快。 突然。 “吁——” 对岸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 那条原本还在快速移动的火龙,忽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火光开始在某处河滩变得密集,不再拉成一条长线。 “停了?” 鹰眼等人惊疑不定。 队伍里,不少战士的脚步本能地慢了一拍。 他们的身体本就处于极限状态,但看到对岸的竞争者停下,其紧绷的神经也不禁跟着松动。 “谁让你们慢的!” 老班长回头看了一眼,一声低吼把众人的魂给吼了回来。 但他自己的脚步却放慢了,甚至停了下来。 狂哥差点一头撞在老班长的背上。 “班长?”狂哥疑惑。 老班长一边让他们别慢,老班长自己却又慢了下来,这是何意? 这时,对岸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又开始喊话。 “喂——!” “对岸的兄弟!别跑咯!” 那声音显得尤为惬意,甚至还能听见旁边有人在敲打搪瓷缸子的清脆声响。 “这大半夜的,路这么烂,那群穷鬼肯定是跑不动了!” “这都跑了一天了,铁打的也得歇歇火不是?” “歇会儿吧!埋锅造饭!” “等……等天亮了,咱们再去抓他们!” 狂哥等人听着有些懵逼,或者说不敢置信。 对岸这意思,是准备到点下班,吃饭睡觉了? 这河狸吗? 这河狸吗! 火光下,狂哥和鹰眼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离谱。 他们明明是出来打仗的,对岸这支援泸定桥的敌军,却好像是出来旅游的。 已经站定的老班长缓缓转过身,面向大渡河。 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上,此刻竟挤出了一丝近乎谄媚,却又带着深深惊恐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最后一点力气都挤出来。 “不敢停哟——!” 这一嗓子,带着哭腔,带着疲惫,唯独没有杀气。 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只想保住小命的老兵油子。 “长官哎!你们那是人多枪多,还有车坐!” “我们是被打散的!那是没了魂的!怕那群红脑壳追上来咬屁股哟!” “那群人凶得很,抓到是要剥皮抽筋的!” 对岸沉默了几秒,对老班长演绎的这种只想赶紧逃命的狼狈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对岸才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哈哈哈哈!怂包!” “行吧行吧!那你们这群倒霉蛋接着跑吧!” “哥哥们吃口热乎的,再抽两口大烟提提神!等睡醒了再帮你们收尸!” 伴随着笑声,对岸的火光彻底停滞。 甚至隐约能看到有人开始搭帐篷,有人开始架锅。 风向一变,一股子生火的烟火味,甚至夹杂着腊肉煮熟后的咸香味,好似真的飘了过来。 “咕噜——” 狂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跑了近二十个小时,是真遭不住。 此刻还在开荒的玩家小队,就剩下了狂哥他们还能坚持。 狂哥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在这湿冷的雨夜里,在那极限的疲惫中,一口热汤,一块腊肉,简直就是天堂。 对面实在太可恶了! “真香啊……” 旁边一些战士,也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回过头,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对岸那温暖的火光。 “香吗?” 追上来的老班长冷声道,刚才还在演戏的怂包气质荡然无存。 众战士吓得一哆嗦,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不敢看老班长。 老班长没骂人,只是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生硬的糙米,塞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 那声音,像是骨头碎裂。 “香,那是死人饭。”老班长边嚼边道。 “他们觉得咱们是傻子。” “他们觉得这世上没人能一天跑二百四十里。” “他们觉得咱们也是肉长的,也得睡觉,也得吃饭,也得停下来喘口气。” 老班长说到这,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口被糙米磨得有些出血的牙齿。 那个笑容,狰狞,却又豪迈无限。 “那就让他们觉得去!” “咱们是什么?” 狂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虽然腿还在打颤,但声音却从胸腔里吼了出来。 “尖刀!” “对!” 老班长猛地转身,在那捆干芦苇火把的映照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巨大无比,仿佛盖过了这条咆哮的大渡河。 “咱们是尖刀!” “既然是尖刀,那就得插进敌人的心脏里去!” “趁着他们吃饭,趁着他们睡觉,趁着他们把咱们当成傻子……” 老班长反手抽出火把,狠狠指向前方那漆黑如墨的山道。 “跑!” “把这帮把咱们当乌龟的兔子,活活跑死在梦里!” 与此同时,狂哥三人的直播间画面,忽然转移到了对岸。 对岸的帐篷搭起来了,篝火生起来了。 敌军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军装,煮着香喷喷的腊肉汤。 有人甚至躺在铺了油布的地上,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帮傻子,大半夜的还跑,真是有病。” “管他们呢,来来来,喝汤喝汤!” 直播画面再回到老班长这边,没有热汤,没有帐篷,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只有那一条条沉默的身影,咬着牙,瞪着眼,在泥浆里疯狂地摆动着双臂。 他们嘴里嚼着生米,脚下踩着烂泥,每一步都在拼命。 跑! 跑! 跑! 老班长说得对,他们就得将敌人活生生的跑死在梦里! 狂哥亢奋莫名,侧过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那里的火光越来越远,那里的笑声已经被风吹散。 一旁的鹰眼却是自嘲地笑了笑,他之前分析了个寂寞。 就这对手,哪怕他们摸黑前行,都不可能落后对岸半天啊…… 而弹幕更是满屏的“冲冲冲”和狂笑。 “笑死,敌军这是硬生生的把时间差,给睡过去了!” “老班长这波演技我给满分!那句‘不敢停哟’听得我想笑又想哭。” “别说了,前面就是泸定桥,冲啊!等明天他们醒来,给他们一个大大大大惊喜!” 第111章 走着睡,梦着飞 凌晨三点。 大渡河的咆哮声似乎远了一些,雨却越下越大。 那条在大渡河西岸奔腾了半夜的火龙,终于还是熄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先锋团。 如果说之前的急行军,是靠着肾上腺素和那一股子“要把敌人跑死在梦里”的狠劲在撑。 那么当火把熄灭,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所有的精气神就被彻底抽掉了。 生理极限让人昏昏欲睡,摇摇欲坠。 人一旦到了这个点,所谓的“饿”和“累”都成了其次,最可怕的是“困”。 那种困意不是平时熬夜打游戏想睡觉的感觉,而是一种大脑强制关机的断电感。 当黑暗彻底笼罩,眼皮子就像挂了两个秤砣,哪怕脑子里拼命喊着“抬腿”,脚下却像灌了铅。 “噗通。” 队伍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 就是有人走着走着,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里,甚至脸砸进水坑里都没醒。 最后还是后面的战友,把他硬拽了起来。 狂哥此刻,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离家出走。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雨幕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 他看见前面的鹰眼走出了重影,与老班长一起一变二,二变四。 但最起码,他们还在走。 还在走。 “软软……软软呢……” 狂哥挣扎着呢喃,费力地扭过头。 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他看见软软正闭着眼睛,机械地摆动着手臂。 软软的脚还在走,但人显然已经睡着了,整个人像是被牵线的木偶,晃晃悠悠地往路边的悬崖方向偏。 “操……” 狂哥想伸手去拉,但手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因为这时,前面传来了一声低吼。 “都停下!” 是连长的声音。 连长已经喊了一整夜,早把嗓子喊劈了。 但这声低吼,直接让生锈链条般的队伍,卡顿着停了下来。 “解绑腿!解绑腿!” “全都有!解绑腿!”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 狂哥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左边是峭壁右边是悬崖的鬼地方,这群走着都能睡着的兵,如果不连在一起,走不到天亮就得掉下去一半。 “解……” 狂哥蹲下身,手指僵硬得像是胡萝卜。 他费劲地解开腿上那根早已被泥浆浸透,变得死沉死沉的绑腿布。 旁边的鹰眼动作比他快,已经解下来了。 三根绑腿布,加上老班长的,连在了一起。 “系紧点。” 老班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听着有些飘忽。 “别把你爹给弄丢了。” 狂哥一愣,随即咧了咧干裂的嘴。 老班长这是困迷糊了,这还没到家呢,就开始占便宜。 鹰眼走在最前面,作为尖刀班的眼睛。 老班长被夹在中间。 他的右手还挂在脖子上,用树枝固定着。 为了防止老班长摔倒或者走偏,狂哥特意把自己那根绑腿的一头,死死系在了老班长的腰带上,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 软软则跟在狂哥后面。 一根绳,四条命。 不仅是他们,整个先锋团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成一片。 上千条绑腿,连成了一条在这个世界上最长,也最坚韧的生命线。 “走!”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这一次,有了绳子的牵引,那股子随时会散架的恐惧感消散了不少。 机械。 重复。 抬腿,落下,拔出泥浆,再抬腿。 狂哥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中,正冷眼看着下面那个像丧尸一样挪动的躯壳。 “老板……加辣……” 后面的软软忽然嘟囔了一句。 她闭着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似乎是抓住了狂哥行军背囊的带子。 然后软软把那满是泥浆,硬得像石头的背囊当成了家里的抱枕。 她把脸贴在背囊上蹭了蹭,一脸满足。 “把空调……开高点……冷……” 狂哥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想笑,但那个“笑”字还没传达到面部神经,就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截胡。 恍惚间,狂哥好像闻到了肉香味。 就像是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还撒了孜然,真香啊…… 狂哥举起枪,张开嘴,对着那木质枪托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崩!” 门牙磕在硬木上的剧痛,让狂哥瞬间一个激灵,脑子里产生了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 前面的老班长忽然开口。 他没回头,脚下的步子也没停,声音温吞又慈祥。 “小兔崽子……把脚洗了再上炕……” “那一盆水……给你留着呢……” 勉强回过神的狂哥一听,眼眶猛地一热。 老班长这是……梦见家了? 还是说把他们这几个兵,当成了自家的娃? “班长,我洗……”狂哥含糊地应着,“洗得白白的……” “嗯……听话……” 老班长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的老农。 但他腰上的绳子一绷直,他的脚就会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一步。 哪怕是在梦里,老班长依然记得他们的任务。 哪怕是在梦里,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向北,向北,向着那个叫泸定桥的地方挺进!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奇的安静。 没有了之前的热血沸腾,没有了玩梗打趣。 只有满屏的“……”和偶尔飘过的“泪目”。 观众们看着画面里那一串串像提线木偶一样的士兵。 他们闭着眼。 他们在做梦。 有人梦见了红烧肉,有人梦见了空调房,有人梦见了热炕头。 但他们的脚,却一步都没有停下。 【 唔,这一章,洛洛差点把自己写睡着了……魂在飞,人在追,晚安。 】 第112章 还有谁的梦里没吃上烤鸭? 凌晨五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先锋团像是一群失去了意识的梦游者,在极窄的悬崖栈道上挪动。 “烤……烤鸭……” 狂哥的嘴唇蠕动着,干裂的死皮蹭得生疼。 他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不需要在这个鬼地方淋雨的世界。 他正坐在一家温暖的餐厅里,面前是一张大圆桌。 桌子转动,一只色泽红润、滋滋冒油的烤鸭,正转到他的面前。 那鸭皮酥脆,那鸭肉鲜嫩…… 狂哥下意识地张开嘴,嘴角的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 “别转……停……”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只鸭子。 但他的手,却抓住了连接着前面老班长的绳结。 就在这恍惚的刹那。 队伍中间,一个沉默赶路的老兵“铁柱”,突然脚下一软,右脚竟直接踩向了外侧的虚空。 睡梦之中,一步踏空。 “呼——” 铁柱整个人就像一个装满了石头的麻袋,无声无息地滑出了路基。 下一秒。 崩!!! 那根串联着十几条人命的绑腿绳索,瞬间绷得笔直,巨大的下坠力道顺着绳索瞬间传导。 “唔!” 走在后面的软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拉力扯得飞离了地面,狠狠地摔在满是泥浆的栈道上,然后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拖向悬崖边缘。 “操!” 狂哥的“烤鸭梦”瞬间破碎。 一股巨力勒在他的手腕和腰间,把他硬生生拽得跪倒在地。 泥浆太滑了,根本刹不住车。 “刹车!刹车啊!” 惊醒过来的狂哥嘶吼着,双手疯狂地在烂泥里抓挠,手指甲扣进岩石缝隙里,瞬间崩断,鲜血淋漓。 但这根本止不住下滑的趋势。 前面的鹰眼反应最快。 他猛地沉腰立马,双脚像钉子一样扎进泥土里,死死拽住绳索的前端。 但这是悬崖边,泥土只有薄薄一层,下面全是滑腻的青苔岩石。 鹰眼被拖得双脚犁地,在泥水里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眼看也要被带下去。 那个被夹在中间已然昏睡的老班长,猛地睁开了不见迷茫的眼睛,血丝之中凶狠又冷静。 老班长被绳索扯得向后倒飞。 而在他的身体后方,就是一块凸出路基,像刀刃一样锋利的岩石棱角。 按照现在的姿势,他的后背会撞上去,然后被巨大的惯性弹开,连带着所有人一起滚落悬崖。 除非…… 除非他伸出右手,撑住那块岩石,借力卡住身体。 这是人的本能,也是唯一的生路。 在这生死的一瞬间,老班长的右手肌肉猛地绷紧。 但就在那只裹着厚厚绷带,吊在胸前的右手即将伸出的刹那。 老班长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软软那一双通红的眼睛,是鹰眼给他换鞋的背影。 是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到狂哥回应他的梦话。 “班长,我洗……” 还有他回应的狂哥那句承诺——这只手……留着还要打泸定桥的! “这是尖刀班的承诺。” “这是软软丫头拼了命保住的手。” 不能动。 这只手,是为了在那座桥上扣扳机的,不是用来在这里撑石头的! “吼!” 老班长发出怒吼。 在空中。 在失重状态下。 老班长竟然硬生生地扭转了腰腹,将那只原本要伸出去救命的右手,拼命地抱回了怀里。 他把自己完好的左半边身体,狠狠地撞向了那块锋利的岩石棱角。 砰! 一声闷响。 骨头撞击岩石的声音,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沉闷且惊悚。 “呃……” 老班长一声闷哼,左肩连带着脑袋,重重地磕在石头上。 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但他的身体,像是一根被打入岩石的楔子,死死地卡在了悬崖边缘的石缝里。 绳索,绷到了极限。 崩! 下滑的趋势,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悬在半空的铁柱,脚下距离咆哮的大渡河水面,只有几十米。 软软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悬崖,脸就在深渊上方。 狂哥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比雷声还大。 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 “拉……拉人!”鹰眼声音变调。 这时候不需要什么战术配合,不需要什么指令。 所有人,包括刚才差点吓尿的软软,都拼了命地往回爬,拽住绳索,像拔河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悬在空中的铁柱往上拉。 “一二!起!” “一二!起!” 终于。 一个满身泥浆、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被众人合力拖回了栈道。 铁柱一上来,整个人就瘫软在泥水里,浑身颤抖不止。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精锐老兵,此刻却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班长……我对不起大家……我睡着了……我该死……” 他是尖刀班的兵,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班长卡住,全班都要给他陪葬。 “哭个球!” 一个有些虚弱,但带着几分火气的声音响起。 老班长靠在岩石上,慢慢地坐起身。 他半边脸全是血。 那是刚才撞击留下的伤口,眉骨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让他看起来像个狰狞的厉鬼。 但他坐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擦血。 而是低头。 用那只还在颤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胸前的那个吊臂。 绷带还在。 固定用的树枝没断。 那只伤手,被他像护崽一样护在怀里,毫发无损。 “呼……” 老班长长松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班长!” 软软连忙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去翻急救包。 “别动!让我看看头!” 老班长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抬起左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甩掉。 “哭啥?” “这不是还没死吗?” 老班长看了看满脸惊恐的铁柱,又看了看围过来的一群泥猴子。 “刚才那一撞,真他娘的疼啊……” 老班长吸着凉气,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不过这一撞也好。” “嘿,这不比用凉水洗脸提神?”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无数观众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神TM比凉水洗脸提神!这是拿命在刹车啊!” “刚才那个动作我看清了,他是为了保护那只右手……那是他和软软的约定啊!” “老班长:手还在,这波不亏。” “呜呜呜,虽然他在笑,但我心好疼。” 气氛很凝重。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这种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 铁柱还在哭,软软的手在抖,鹰眼默默地给枪上膛,以此来掩饰手指的颤抖。 这种恐惧会传染。 如果士气在这里泄了,那黎明前的最后一段路,就真的走不动了。 这时。 “哎哟卧槽……” 趴在地上的狂哥突然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极为夸张的哀嚎。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看向狂哥。 只见狂哥一脸悲愤,死死盯着漆黑的天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吓死爹了……” 狂哥大口喘着气,骂骂咧咧地拍着胸口。 “刚才……刚才老子正做梦吃烤鸭呢!” “那鸭子刚出炉,皮那是焦黄焦黄的,师傅刚片好,那面皮都摊在手上了,大葱都蘸了酱了!” 狂哥比划着手势,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那鸭肉都送到嘴边了,鸭屁股我都闻着味儿了!” “结果呢?!” 狂哥猛地坐起来,指着铁柱,一脸的痛心疾首。 “结果你老小子一脚踏空,直接把老子的桌子给掀了!” “我那鸭子啊!飞了!全飞了!” “你也太缺德了!赔我鸭子!” 狂哥那副咬牙切齿,仿佛金色传说七连歪的表情,在这凄风苦雨的悬崖边荒诞不已。 “噗……” 正在给老班长包扎伤口的软软,原本还在掉眼泪,听到这就没忍住,鼻涕泡都笑了出来。 “你……你这人……” 软软一边哭一边笑,手里的绷带都差点拿不稳。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鹰眼,也是不禁笑了两下。 铁柱更是愣住了,张着嘴,挂着泪,看着那个在泥地里撒泼打滚要“赔鸭子”的狂哥。 那种自责到想跳崖的情绪,竟然被这只从天而降的“烤鸭”给冲淡了不少。 老班长也被气笑了。 他伸出左脚,虚踢了狂哥屁股一下。 “出息!” “等到了泸定桥,老子请你吃鸭子!” “真的?”狂哥眼睛一亮,顺杆就爬。 “那得要两只,一只片着吃,一只我抱着啃!” “滚蛋!还两只,撑死你个兔崽子!” 老班长笑骂了一句,因为牵动了伤口,又呲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但那股子笼罩在队伍头顶的死亡阴霾,就这么被一只并不存在的“烤鸭”给驱散。 雨,还在下。 路,还要走。 老班长在软软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看了一眼这群还在互相调侃的兵。 “都醒了吧?” 老班长的声音如定海神针般稳。 “醒了就走!” “铁柱,你给老子站中间,再敢睡,老子把你踢下去喂鱼!” “是!班长!” 铁柱抹了一把脸,声音洪亮。 队伍彻底精神后,解除了天将要明的绑带,重新启动。 狂哥走在老班长后面,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腰,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可惜了那只鸭子……那个皮真的脆……” 前面的软软回过头,借着微弱的天光,对着狂哥做了一个鬼脸。 “别念叨了,再念叨我都饿了。” 狂哥嘿嘿一笑,抬头看向前方,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 “天快亮了。”鹰眼在最前面说了一句。 “亮了好。”老班长嚼了一口雨水,声音愈加精神。 “亮了,就能看见桥了。” 第113章 最大的慈悲 清晨接近六点,大脑愈加昏沉。 “到了……没有……” 狂哥张着嘴喃喃,没人回答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到现在的。 哪怕是最能熬的鹰眼,此刻也没再带路,没再回话。 前面带路的是尖刀班其他战士,此刻也像是一群行走的尸体。 他们的军装早就看不出颜色,破烂成条,随着步伐摆动。 唯有老班长的身影,背越走越直。 突然。 老班长的脚步停了。 这一停太突兀,惯性让后面的狂哥一头撞上老班长的背。 “怎……怎么了?” 狂哥费力地从老班长身后探出头。 雾,散了。 只见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一座巨大的黑影横跨在大渡河两岸。 那是一座桥。 几根粗大的铁索横在江面上,像是一副巨大的骨架。 而在桥的这一头,几间破旧的房屋错落排布,那是泸定城的西岸桥头堡。 更重要的是,桥头的敌军阵地很是安静。 没有枪声,没有哨兵,只有几缕早起生火做饭的炊烟袅袅升起。 “到……了……” 老班长好似在含着两口沙子说话。 但这两个字,却立即惊醒了众人。 “到了?真的到了?” 狂哥身边的软软,原本眼睛都闭上了一半,听到这两个字后猛地瞪大了眼。 她看到了桥。 看到了那个在这两天两夜里,像魔咒一样刻在脑子里的地名——泸定桥。 “到了!我们到了!” 软软刚想欢呼,刚想无力跳跃,身边却传来了“扑通”、“扑通”声。 走在狂哥左边的一名尖刀班老兵,刚才还在迈腿,突然就侧身倒在了泥水里。 然后是尖刀连的几十名战士,在看到泸定桥的那一眼后,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笑,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甚至有人还是跪姿,脑袋顶在地上,背上的枪都没滑落。 “哎!兄弟!别睡啊!” 狂哥慌了,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刚才一直和他并排跑的战士。 这战士是个大高个,背着两把大刀,一路上帮狂哥挡了好几次风。 “起来!吃早饭了!到了!” 狂哥伸手去拉那战士的胳膊,触手冰凉。 那种凉,不是雨水的凉,是一种生命力彻底流逝后的凉。 狂哥的手僵住了。 他用力晃了晃,那大高个战士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摆动,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瞳孔里还映着远处泸定桥的倒影。 但他再也不会眨眼了。 “软软!软软!”狂哥在泥地里回头哭腔大吼,“快来看看!他怎么了!” 软软其实早就扑过来了。 她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摸向另一名倒地战士的颈动脉,然后是瞳孔,最后是心脏。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软软脸色惨白,她不信邪,又爬向下一个。 还是没有。 “怎么可能……” 软软瘫坐在地上,满手都是泥水,眼泪夺眶而出。 “明明刚才还在跑……明明刚才还在喊着口号……” “死了。” 鹰眼终于有了声音,清醒过来的他手指剧烈颤抖。 “跑,跑死的。” 鹰眼低头看着这些倒下的战友,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气,泄了。”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在大渡河畔这恶劣的环境中急行军二八四十里。 支撑他们身体的,早就不再是糖原或者肌肉力量,而是那一口“必须赶到”的气。 现在,目标就在眼前,那口气松了。 于是到达,即死亡。 到了,也倒了。 …… 现实世界,朱雀军区。 那些本不服气的新兵团士兵,此刻全没了声音。 他们是真没想过,这二百四十里,是如此“跑”完的。 赤色军团确实无人掉队。 因为本该掉队的人,“掉队”了在终点。 “这也太……”一个年轻的少校张了张嘴,声音哽住。 “不科学。”玄鸟接过话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原本对“意志力训练”颇有微词的军官们。 “别再问我,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游戏里练兵。” “别再跟我谈什么科学参数,谈什么人体极限。” 玄鸟指着屏幕,声音陡然拔高。 “看着他们,这就是意志力!” “这就是哪怕肉体已经死了,魂还能推着骨头往前跑的意志力!” “他们不是死在了终点,他们是用命,把自己砸到了终点!” 而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我以为那句‘死也要死在路上’,是夸张手法……” “原来……是写实?” …… 副本内,悲伤的情绪在蔓延。 一声暴喝,却打断了众人绝望的情绪。 “哭魂啊!” 老班长一把揪住流泪不已的狂哥衣领,把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看看你那样!猫尿给老子憋回去!” 老班长眼睛通红,眼角伤口崩裂,但他此刻就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们死了吗?” 老班长指着地上那些倒下的战士,吼声如雷。 “对!人是倒了!气也没了!” “但他们的魂到了!” “他们把命交接给咱们了!” 老班长猛地转身,左手狠狠地指向了就在前方的泸定桥西岸。 “那是哪儿?” “那是泸定桥!” “那是几万大军的活路!” “那是咱们跑了两天两夜,跑断了腿,跑掉了命,才抢回来的时间!” 老班长一把推开狂哥,拔出了腰间的枪,用牙齿咬开机头。 “敌人还在睡觉!” “那帮把咱们当傻子,觉得咱们跑不到的敌人,还在被窝里做梦!” “趁着他们没醒,把这桥头给老子拿下来!” “拿下来,才对得起这帮倒在终点线上的兄弟!” 这一番话,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狂哥浑身一颤,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 因为每一秒,都是战友拿命换来的。 如果不趁现在夺下西岸,等敌人醒了,架起机枪,那这些兄弟就白死了! “操!” 狂哥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泥浆狠狠甩掉。 他端起冲锋枪,眼里的悲伤瞬间化为了浓烈的杀气。 “鹰眼!软软!” “在!” 鹰眼已经架起了枪,软软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小手枪。 虽然握枪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跟老子上!”老班长直接下令。 对于他们来说此时最大的慈悲,就是用胜利来祭奠亡魂! …… 西岸桥头堡。 几间民房被征用成了临时兵营,敌人的哨兵早就缩在墙角睡着了。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能在这个鬼天气,一夜之间跑完二百四十里? 那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一个漆黑的枪管,顶在了哨兵的脑门上。 “下辈子,长点心。”鹰眼的声音很轻。 “噗。” 裹了破布的步枪轻轻一震。 哨兵在睡梦中,永远地闭上了嘴。 紧接着,狂哥一脚踹开了最大的那间营房的大门。 屋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敌军。 鼾声如雷,空气中还弥漫着大烟和脚臭味。 狂哥看着这帮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敌人,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刚才倒在泥水里的大高个。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涌上心头。 “起床了!孙子们!” 狂哥怒吼一声,手中的冲锋枪瞬间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在狭窄的房间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 原本还在做美梦的敌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有人惊醒想要摸枪,但还没碰到枪柄,就被狂哥一梭子扫断了手腕。 “啊——!” 惨叫声瞬间炸响,打破了泸定桥清晨的宁静。 但这惨叫声太短促了。 因为尖刀班,尖刀连,先头营,已经陆续冲了进来大杀特杀。 让敌人死在美梦里,他们说到做到! 仅仅十分钟,西岸桥头的枪声停了。 营房里全是火药味和血腥味。 敌军驻守的兵力大半被歼灭,剩下的全被堵在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这群满身泥浆,眼睛血红,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野人”,眼神里全是恐惧。 一个被俘虏的敌军排长哆哆嗦嗦地问。 “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狂哥走过去,一脚踹翻了他。 他从这个排长的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抽完的香烟,还有半个没吃完的白面馒头。 狂哥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干硬。 但真香。 他嚼着馒头,混着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然后冷冷地看着那个俘虏。 “是鬼。” 狂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是来找你们索命的厉鬼!” 这时,门外传来了鹰眼的喊声。 “班长!” “西岸肃清了!但是……” 老班长带着狂哥等人大步走出营房,来到了江边。 此时,雾气已经彻底散去。 十三根黑乎乎、手腕粗细的铁索,正横跨在咆哮的大渡河上。 桥板近乎没了,大概是被敌人抽走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铁链,在江风中晃晃悠悠。 低下头,就是像沸水一样翻滚的浑黄江水,只要掉下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而在对岸,密密麻麻的沙袋工事堆得像小山一样。 更要命的是,对岸的敌人显然被刚才西岸的枪声惊醒。 “嘟——嘟嘟——” 凄厉的军号声在东岸炸响,对岸开始探性地开火。 子弹打在铁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狂哥看着那一根根光溜溜的铁索,又看了看对岸那铜墙铁壁般的火力网,嘴里的半个馒头差点掉了出来。 “这,这怎么过?” 第114章 这孙子太欠抽了! 蓝星弹幕亦是懵逼无比,发出了和狂哥一样的疑问。 “洛老贼你出来!这怎么过?你告诉我这怎么过!” “桥板呢?谁把桥板偷了?” “这哪怕是让那几个跑酷大神来,也没法在机枪扫射下走钢丝吧?” “我看懂了……怪不得副本名字叫《飞夺泸定桥》。” “以前我以为‘飞’是指急行军,是指日行240里,现在看来,这他娘的是物理意义上的‘飞’啊!除非长翅膀,否则谁过得去?” 一百米的距离完全没有掩体。 只要有人敢上铁索,那就是活靶子。 哪怕对面的机枪手是瞎子,拿着机枪乱扫,也能把铁索上的人给扫下来。 这时,对岸的枪声忽然停了。 “喂——!” 一个极其戏谑的声音,经过铁皮大喇叭的扩音传来。 “对面的穷鬼怎么不跑了?” “你们刚才的那股子疯劲儿哪儿去了?” 一个穿着黄呢子军大衣的身影,从对岸的沙袋工事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另一只手还夹着根香烟,一副看猴戏的架势。 “老子听说你们那是神行太保,一天一夜跑了二百四十里?” “厉害!佩服!老子给你们竖大拇指!” 那军官的声音充满了阴阳怪气,对岸的阵地上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笑声里,是吃饱喝足后的惬意,是对这群“叫花子”军队的不屑。 “可是啊,你们跑得再快又能咋样?” 那军官把烟头往江里一弹,拍了拍面前的沙袋,又指了指那悬空的铁索。 “这是大渡河,可不是大马路!” “这十三根铁链子你们不是能跑吗?有本事你们过来啊!” 对岸闻言再次发出哄笑声。 这种“我把桥板拆了,我就站在这儿,你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无力感,让刚才还热血沸腾冲进西岸的狂哥彻底上头。 “我操你大爷!”狂哥端起冲锋枪就要扣扳机。 “别动。”老班长稳稳地按住了狂哥的枪管。 “太远了。”老班长看着对岸,声音沙哑。 “这破枪扫过去,也就是听个响,白费子弹。” “那就让他这么骂?”狂哥气得浑身发抖,“这孙子太欠抽了!” 狂哥话音未落,对岸的大喇叭又响了。 那军官似乎是觉得光笑话不过瘾,开始变着法地搞心态。 “喂!对面的!商量个事儿!” “你们要是真有那个能耐,能从这铁链子上飞过来……”那军官停顿了一下。 “老子就把枪缴了,给你们每一个飞过来的人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怎么样?这买卖划算不?” “哈哈哈哈!就怕你们没那个命当老子的爷爷哟!” 西岸这边。 尖刀连的战士们,一个个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有的年轻战士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手里攥着大刀,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砍死那个王八蛋。 就在这时,尖刀连连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沉重。 连长那双草鞋早就跑烂了,脚底板上全是血泡和口子,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但他走到了桥头。 走到了那个最显眼,最危险,也最能让对岸看见的位置。 “连长!” 鹰眼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拉他。 那个位置没有掩体,只要对面冷枪一响,连长必死无疑。 “滚开!” 连长头都没回,一把推开了鹰眼伸过来的手。 他就站在那光秃秃的铁索前,然后从那个满是污渍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半截缴获的香烟。 连长划着了一根火柴。 “嗤——” 火苗在江风中摇曳,却倔强地没有熄灭。 连长歪着头,点燃了那半截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他的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伴随着一口浊气,被他缓缓吐向了那滚滚的大渡河。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这座桥。 对岸的枪声没响。 那个拿着喇叭的军官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穷鬼”长官,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心抽烟。 连长抽了两口,把烟蒂往脚下的泥地里一扔,用那只满是鲜血的脚狠狠地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对岸,发出了这大渡河畔最狂野的一声怒吼。 其声音沙哑如破锣一般,却比对面的大喇叭还要穿透人心。 “喂——!!!” 这一嗓子,把刚才所有的憋屈都给吼破了。 “对面的那个龟孙子!把你那破枪给老子收好了!” 连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对岸那个军官的鼻子,像是在指着一条待宰的狗。 “老子不要你的那破枪!” “老子也不稀罕你那三个响头!” 连长的声音猛地拔高,声音如雷。 “老子要的是这通天的桥!” “你给老子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等老子飞过来了,定要把你那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最后三个字,在峡谷间久久回荡。 一种不讲道理,不留退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土匪式霸气,吼得蓝星直播间几千万观众头皮发麻。 “卧槽!这才是我的连长!这也太顶了!” “不仅要桥,也要你的命!还要拿脑袋当夜壶!” “刚才谁说没法打的?就凭这口气,这桥必须拿下!” 尖刀连的战士们,原本低垂的头颅,在这吼声中猛地抬了起来。 那种压在心头的石头,碎了,吃人的狠劲随之出现。 狂哥站在连长身后不远处,听得那是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这特么才叫赤色军团! 这特么才叫男人! 狂哥看着对岸那个明显被骂懵了的军官,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那个未做完的梦。 那个该死的,被铁柱一脚踏空的“烤鸭梦”。 那一肚子没吃上肉的怨气,再加上刚才受的鸟气,瞬间在狂哥的脑子里产生了化学反应。 他再也忍不住了。 狂哥把自己那两只大手拢在嘴边,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大喇叭。 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跟着连长的尾音,扯着嗓子吼道。 “喂——!!!” “那个拿喇叭的孙子!你听好了!” 第115章 二十二个,算老子一个! 这一嗓子极其突兀,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匪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狂哥身边的鹰眼和软软都吓了一跳。 只见狂哥踮着脚,脸红脖子粗,对着对岸继续咆哮。 “除了脑袋当夜壶,你还得赔老子一只鸭子!” “昨晚老子做梦正吃着呢,被你们这帮孙子给搅黄了!” “那鸭皮是脆的,是蘸了酱的!” 狂哥越喊越委屈,越喊越气愤。 “你给老子等着!” “要是没有鸭子!老子就把你也给炖了!” 这话一出,原本那种剑拔弩张、悲壮肃杀的气氛,瞬间就被这一股子充满烟火气的“吃货怨念”给冲淡了几分。 周围几个原本绷紧了神经、满眼死志的战士,听到“把你也给炖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连那个满脸杀气的连长,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在战场上都不忘要“赔鸭子”的兵,眼里的冷硬稍微融化了一点。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老班长没好气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给了狂哥脑门一个暴栗。 这一下打得不重,但很响。 “省点力气!” 老班长板着脸,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就知道吃!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尖刀班是炊事班投胎的!” 狂哥捂着脑门嘿嘿一笑,刚才那种绝望的情绪一扫而空。 “班长,人是铁饭是钢嘛。” “再说,是那孙子欠我的鸭子,这是原则问题!” 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鹰眼和软软,用只有尖刀班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想要鸭子?” “想要鸭子,那就得先变成鸟。” “只有变成不讲道理的鸟,才能从这铁链子上……飞过去!” 狂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握紧了手里的枪,看着那令人绝望的天堑,低声道。 “班长,我不当鸟。” “鸟会被枪打下来的。” “那你要当啥?” “我要当火,烧过去的火!” …… 天主教堂处,先锋团团长召开了干部会议。 “那个嘲笑咱们的龟孙子,还在对面等着看戏呢。” 团长把望远镜往警卫员怀里一扔,声音干脆。 “既然没有桥板,那咱们就铺。” “既然没有船,那咱们就飞。” 团长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那教堂院坝里集合的各连连长。 “组织敢死队,二十二个人。” “要在火力掩护下爬过去,把那帮孙子的机枪眼给老子堵上!把桥板铺过去!” …… 教堂外的空地上,尖刀连连长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一众战士,“都听到了?” “团里下了死命令,偷渡是不可能了,只能硬攻。” “团里要选二十二个人。” “这二十二个人,不是去立功的,是去送死的。” 连长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咆哮的大渡河。 “铁索上一百米,全是活靶子。” “掉下去,连尸首都不一定找得着。” “谁去?” “我!”一声暴喝,狂哥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甚至都没过脑子。 “我是尖刀班的兵!那孙子还欠我只鸭子!我去!”狂哥昂着头,满脸桀骜。 连长看了狂哥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紧接着,一个沉默的身影也走了出来,却被连长拒绝。 作为神射手的鹰眼,比起突击,更需要他火力压制。 然后陆陆续续的,又有战士站了出来。 “连长,我也去!我家里没人了,没牵挂!” “算我一个!我劲儿大,能扛桥板!” 二十二个人,其实很好凑。 在这支队伍里,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人。 老班长亦是按捺不住,提着不知道哪儿捡来的马刀,看都没看连长就往突击队的队列里站。 “二十二个,算老子一个!” 狂哥原本正要把自己的武装带勒紧点,听到这话手一哆嗦,差点把扣子给崩了。 他和鹰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悚。 这时候谁去都行,唯独老班长不能去啊! 那铁索是人爬的吗? 那得手脚并用,甚至得像树懒一样挂在上面挪动! 老班长一只手残废,上去不就是给大渡河送菜吗? “回去。”连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亦是没正眼看老班长,只是瞄着老班长胸前那条沾满了泥水和血渍的白色绷带。 “老子没残!”老班长急了,“连长!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老班长单手把那把马刀舞了个刀花,呼呼作响。 “老子这是右手不利索,但我还有左手!” “我这一只手,照样能把那帮龟孙子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我有经验!爬山我能带路,爬铁索我也能行!” “我让你回去!”连长闻言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老班长的衣领,把他拽到了面前。 “看看你这只手!这是软软那个丫头,拿命给你保住的!” “你去爬铁索?你那只手能抓得住吗?啊?!” 连长吼得很大声,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 “你掉下去了不要紧!” “你要是卡在铁索中间挡住了后面兄弟的路,那就是罪人!就是害死全军几万人的罪人!” 这一句话,太重了。 重得像是一座山,直接砸在了老班长的脊梁上。 老班长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那张刚才还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他可以不要命,但他不能挡路。 在这条窄窄的铁索上,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葬送整个突击队的节奏。 老班长的手无力松开,那把马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班长……” 软软站在人群后面,捂着嘴,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最大的残忍不是战死,而是被告知——你没用了,别去添乱。 只是这时,连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捡起来。” 连长松开了老班长的衣领,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马刀。 他抓起老班长的左手,把那把沉甸甸的刀,重新塞进了老班长的手里。 “谁说让你去歇着了?” 第116章 别人的揍我不挨 连长转身,指了指西岸桥头堡那处位置最高的土坡。 “看见那儿了吗?” “看见了,制高点。”老班长眯起眼睛打量。 “重武器中午就到,我要你在那儿盯着。”连长拍了拍老班长左肩。 “那帮年轻娃娃上了索子,命就不是他们自个儿的了。” “对面那两挺马克沁要是响了,他们就得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连长凑近老班长,郑重交代。 “你眼毒,经验足,就给老子死死盯着对面的火力点。” “哪儿冒火星,你就指挥机枪往哪儿打!” “哪怕是用子弹堆,也要把对面的火给老子压回去!” “把你带出来的兵,给老子护送到对岸去!” “这活儿比砍人更难,交给你,我放心。” 老班长怔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正眼巴巴看着这边的年轻战士,又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马刀。 砍人痛快,那是匹夫之勇。 护人周全,才是当班长的本分。 “是!”老班长左手持刀,立正。 “连长放心,只要我眼珠子还亮着,对面的机枪就别想痛快地叫唤!” 连长咧嘴一笑,笑容狰狞而快意。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 “赶紧滚去挑地方,把射界给老子清出来!” …… 教堂前的空地上,连长开始点名。 在狂哥身边,陆陆续续站出了二十个人。 连长挥了挥手,几个背着背篓的战士跑了过来,把一堆装备卸在了地上。 “这是全团最好的家伙事儿,都给你们凑齐了。” 连长蹲下身,捡起一把寒光闪闪的马刀递给狂哥。 “这刀,近战用的。” “到了对岸,子弹打光了,就靠它砍脑袋。” 狂哥接过刀,刀很沉,刀刃上还带着刚磨出来的细微锯齿。 他把刀插在后背的绑带上,冰冷的刀背贴着脊梁骨,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紧接着,是冲锋枪。 “最后,是这个。” 连长抓起一捆手榴弹,不由分说地往狂哥的身上挂。 胸前挂两排,腰上别一圈,背上再插几颗。 整整十二颗手榴弹。 狂哥感觉自己瞬间重了二十斤,走路都带着铁器的碰撞声。 他环顾四周。 身边的那些战友,有排长有班长,甚至还有连长,此刻都和他一样,浑身上下挂满了杀人利器。 “都听好了!”连长站起身,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才早上,重家伙还在后面赶路,大概中午才能到。” “没炮,没重机枪,这桥没法打。” 连长指了指教堂里的干草铺。 “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睡觉!” “谁要是敢睁眼,老子就把他踢出突击队!” “这觉,必须给老子睡死过去!” “哪怕天塌了,也不能醒!” …… 教堂,临时营房。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斑驳地洒在地上。 这里没有床,只有铺在地上的干草。 但对于这群已经在泥水里泡了一天一夜,跑了两百四十里的汉子来说,这就是天堂。 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后,狂哥抹了一把嘴,眼珠子一转,那股子贱劲儿又上来了。 要是就这么悲悲戚戚地睡了,那多没劲。 狂哥站起身,故意拖着步子,一瘸一拐地蹭到了老班长面前。 此时,老班长刚给一个战士倒完水,正准备转身。 “咳咳!” 狂哥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老班长面前的干草垛上,也不说话,就把那个全是泥巴的屁股对着老班长晃了晃。 老班长一愣,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撅起来的屁股。 “你个兔崽子,屁股上长疮了?” “没长疮。” 狂哥扭过头,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老班长。 “班长,您是不是忘了啥事儿?” “啥事?”老班长一脸茫然。 “您之前在大渡河边上咋说的?” 狂哥指了指老班长脚上那双虽然沾了泥,但还算结实的新草鞋。 “您说,等到了泸定桥,要用这新草鞋底板,狠狠踢我们的屁股。” 狂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声音响亮。 “这都到了,桥就在外面呢,您倒是踢啊?” “您要是不踢,这觉我可睡不着,心里虚得慌。”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沉闷的营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几个正准备躺下的战士都坐了起来,乐呵呵地看着这一老一少。 老班长也是被气笑了。 他看着狂哥那副欠揍的模样,原本有些紧绷的脸皮松弛了下来。 “你就这么想挨揍?” “那得看谁揍。”狂哥嘿嘿一笑,“别人的揍我不挨,班长的揍,那是赏!” 旁边惯性擦枪的鹰眼,此时也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狂哥身边,转过身,背对着老班长,微微弯下了腰。 意思很明显——我也来领赏了。 软软一看,眼睛一亮,也想凑过来。 “哎哎哎!我也……” “去去去!”老班长眼一瞪,手里的大铜壶往地上一顿,“女娃娃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 软软被吼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眼底全是笑意。 老班长看着眼前这两个把后背交给自己的兵,一个在深夜里当他的眼睛,一个在急行军中当他的拐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 “啪!” 老班长一脚踹在狂哥的屁股上。 这一脚没用多大劲,甚至有点轻,像是在给自家的驴驹子拍灰。 “这一脚,是因为你小子嘴欠,还得老子给你操心!” 下一秒。 “啪!” 又是一脚,踹在了鹰眼的屁股上。 “这一脚,是因为你小子心思太重,以后给老子活得糙点!” 踹完这两脚,老班长收回腿,故意板起脸,大声吼道。 “踢了!两清了!” “这债还完了,都给老子滚去睡觉!” “谁要是再敢啰嗦,睡不着觉,老子就把他另一半屁股踢开花!” 狂哥挨了一脚,却像是吃了人参果一样舒坦。 他揉了揉屁股,和鹰眼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咧嘴一笑。 “得嘞!睡觉!” 狂哥一个翻身,直接滚回了自己的干草铺上,四仰八叉地躺好,顺手把那一身的“铁疙瘩”抱在怀里。 “班长,您也睡会儿,还得留着精神指挥呢。”鹰眼轻声说了一句,也躺了下去。 教堂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大渡河依旧在咆哮。 但在屋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很快响成了一片。 只是老班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还没睡实。 他靠在门框上,左手握着那把马刀,眼睛半睁半闭,盯着外面那座横跨江面的铁索桥。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一点一点地爬到了正中。 阳光变得热烈,驱散了河谷里的寒气。 而在那条通往泸定桥的崎岖山路上,此时正是一片繁忙。 无数战士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迫击炮的底座、重机枪的枪身,哪怕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脚步也未曾停歇。 “快!再快点!” “前头的兄弟把命都豁出去了,咱们不能掉链子!” 沉重的炮管压弯了脊梁,却压不垮那股子要把天掀翻的精气神。 一队队人马,像是一条条汇聚向大海的溪流,正在向着同一个点奔涌而来。 中午时分。 日头毒辣,晒得大渡河的水汽蒸腾。 “嘟——!” 一声清脆且急促的集合哨音,瞬间划破了教堂里沉闷的梦境。 几乎是哨音响起的同一瞬间,狂哥猛地睁开了眼。 “醒了?” 老班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看着这群瞬间从地上弹起来的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觉睡够了,饭吃饱了。” 老班长推开了教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阳光刺眼。 几门刚组装好的迫击炮,正昂着黑洞洞的炮口,死死指着对岸。 一挺挺重机枪已经被架上了高地,金黄色的弹链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 援兵,到了。 家伙事儿,齐了。 老班长回过头,冲着狂哥他们吼了一嗓子。 “该干活了!” 【 唔,洛洛昨天统计了半个下午,礼物加更竟然欠了接近百章二十万字,有可能写到完结洛洛都还不完…… 所以从这一章开始,礼物加更调整成一千个为爱发电加更一章,之后的小礼物大礼物,除了礼物之王以上不会再特别加更了——当然之前欠下的近百章大小礼物加更,洛洛会慢慢写完的! 大家不嫌麻烦的话,就白嫖白嫖为爱发电就好,大小礼物加更洛洛是真的受不住了,呜…… 然后还有已出场的客串角色,都贴在了有话说里—— 除了礼物之王的角色,都是按照大神认证、大保健的顺序来的,有的可能只提了名字,有的可能戏份较多,全看洛洛写时的状态,目前也还有很多老板的角色没有提及,因为洛洛不想也不会刻意为了写客串角色而乱掉自己节奏,希望大家理解! 最后,小声一件开心的事,这本书有极大可能出版,就是洛洛不知道甲方会不会把客串角色删减掉……然后放寒假了催更一下多了好多好多,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 】 第117章 只有烈酒,配得上尖刀 老班长提着马刀,大步流星地走向西岸桥头的一处土坡。 那里地势高,正对着桥面,是一处绝佳的观察点。 但那里,也会是敌人机枪重点照顾的靶子。 “让开!” 老班长走到一门迫击炮前,眉头皱起。 这门炮刚架好,几个年轻的小战士正满头大汗地调整着射界。 “班……班长。” 小战士看着这位满身泥泞、独臂提刀的老兵,下意识地立正。 “这角度,打鸟呢?” 老班长没客气,直接上脚。 “砰!” 他一脚踹在迫击炮的左侧支架上。 炮身猛地一歪,旁边的小战士吓了一跳,正要惊呼,却发现炮口的指向变了。 原本炮口仰角偏高,现在被这一脚踹下去,炮口微微下压,黑洞洞的管子死死咬住了对岸桥头堡左侧的一个暗堡射孔。 “那个暗堡,射界宽,是个硬茬子,给老子把炮口压低三指!” “别省炮弹,一开打,先把这颗钉子给老子拔了!” 小战士愣了一下,赶紧趴下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其准星,正正地套在那个暗堡上! “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战士吼得脸红脖子粗,老班长转身继续往坡顶走。 鹰眼一言不发,提着枪,默默地跟在老班长身后。 他在老班长身侧选了个位置,扒拉开一丛杂草,把枪架在了碎石上。 老班长则蹲坐下来,马刀横在膝盖上,那只被吊在胸前的伤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软软。” 老班长头也没回,喊了一声。 一直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急救包的软软猛地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停。”老班长沉声道。 “那坡上没遮没拦的,子弹不长眼。” “你是卫生员,你的战场在掩体后面。” 软软看着前方那一百多米的铁索,又看了看老班长那单薄的背影,点了点头。 她转身跑向了后方的掩体,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止血带、绷带都解了下来,挂在了最顺手的地方。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狂哥的方向。 或者说,突击队的方向。 …… 下午3点50分。 桥头的一块碎石滩上,突击队集结完毕,共二十二人。 除了狂哥,剩下的全是连长、排长、班长、老干部…… 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大刀,腰间挂满了手榴弹,胸前缠着子弹袋。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会行走的军火库。 “都站好了!” 尖刀连连长此时光着膀子,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粗陶大碗。 在他脚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喝壮行酒了?” “泪目了,这就是最后的仪式感吗?” “这种时候能有酒喝,哪怕是死也值了!” 狂哥站在队伍里,看着那酒坛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讲真,跑了两天两夜,嘴里全是那种嚼碎生米的苦味和血腥味,要是这时候能来口烈酒烧烧喉咙,哪怕一会挂了,那也是爽死的。 “倒酒!” 连长一声令下。 两个后勤战士抱着坛子,给每个人手里的破碗倒满。 浑浊。 泛黄。 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漂浮着几粒细沙。 狂哥端着碗,低头瞅了一眼,脸皮子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是酒? 这就是刚从河里舀上来的泥浆水! “连长,您这就不厚道了啊。”狂哥不禁喊道。 “咱都要去玩命了,这咋还给喝黄河水似的?没有茅台,好歹来口烧刀子暖暖身子啊!哪怕是二锅头也行啊!” 狂哥端着碗一脸欠揍,旁边的几个老兵原本绷着脸,此时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连长眼一瞪,手里的大碗差点没拿稳。 “哪来的酒?!” “想喝酒?等打过了桥,到了泸定城,老子请你们喝个够!” 连长指了指脚下咆哮的大渡河。 “这是后勤刚烧开的大渡河水!” “没毒,管够!” 这时,连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肃穆起来。 他双手端起那个破碗,目光扫过面前这二十一张脸。 这里面,有跟了他三年的老兄弟,也有像狂哥这样刚入伙的“刺头”。 但过了今天,可能大半都要留在这河里了。 “同志们。” 连长的声音压过了河水的轰鸣声。 “酒,留着庆功喝。” “但这碗水,是咱脚下的大渡河。” “喝了这碗水,咱就是这河里的龙!” “只有咱们翻江倒海,没有这河淹死咱们的道理!” “咱们赤色军团的兵,连命都敢豁出去,还怕喝这口泥汤子?!” 连长说完,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那碗带着泥沙、带着温度的浑水,被他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啪!” 连长手一松,粗陶碗狠狠摔在脚下的碎石滩上,摔得粉碎。 “干!” 一声怒吼。 狂哥看着连长那豪迈的动作,也不贫了。 他端起碗,看着那浑浊的水面,仿佛看见了这一路走来倒下的无数战友。 “干!” 狂哥学着连长的样子,仰脖,一口干了。 水有点烫,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点喇嗓子。 “呸!” 狂哥抹了一把嘴角的泥渍,把碗往地上一摔。 “这水有点甜,像我家门口鸭血粉丝汤的汤底!” 狂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鸭子还在对面等着老子呢!这汤都喝了,肉还能跑了?”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碎裂声响起。 二十二只破碗,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片。 那碎瓷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冷冷闪光。 “列队!”连长抽出背后的大刀,刀尖指地。 “按这一路跑过来的顺序,排好!” 狂哥一听,眼睛亮了。 这一路跑过来?那咱尖刀班可是头名啊! 他二话不说,提着冲锋枪就要往第一个位置钻。 “让让!让让!”狂哥那叫一个积极,“我是尖刀,我先上!” “那孙子欠我鸭子,我得第一个去讨债!” 只是狂哥刚迈出半步,一只大手就揪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哎哎哎?松手!谁啊?!” 狂哥一回头,正对上连长那双喷火的眼睛。 “你往哪儿钻?” 连长提溜着狂哥,直接把他甩到了队伍的最尾巴上。 “你排在第22个!” 狂哥懵了。 他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一脸的不服气。 “连长!这不公平!” 狂哥把胸脯拍得邦邦响,那一身的手榴弹跟着乱晃。 “我有劲儿,我跑得快啊!” “你看我这体格,刚才那一觉睡醒,我现在能打十个!” 连长根本不听狂哥解释,大步走过来,一把扯过旁边战士背上的两把备用大刀,不由分说地插进了狂哥背后的绑带里。 加上狂哥自己那把,他背后此时插了整整四把大刀,就像个唱戏的武生。 “让你垫后,是怕你那大嗓门把敌人吓跑了!” 连长一边给狂哥整理背带,一边骂骂咧咧,动作却粗暴中带着细致,把每一个扣子都系得死死的。 “你看看你前面是谁?” 连长扳着狂哥的肩膀,让他看向前方。 狂哥愣住了。 站在第一个的,是连长自己。 站在第二个的,是二排长。 站在第三个的,是三班长。 …… 排在狂哥前面的二十一个人,全是干部,全是老兵。 他们的背影并不宽厚,甚至因为长期的饥饿和行军显得有些佝偻消瘦。 但此刻,他们就像是一堵堵墙,死死地挡在了狂哥的前面。 “我要你垫后,不是让你躲清闲。”连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你身上背着的刀,背着的手榴弹,是给前面的人准备的。” “前面谁要是刀断了,你就递上去!” “前面谁要是雷没了,你就扔给他!” “前面谁要是倒下了。”连长顿了一下,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狂哥肩膀,“你就踩着我们的尸体,继续走!” “我们给你铺路,你给老子把火种带到对岸去!” “懂不懂?!” 狂哥张了张嘴,想说点骚话来缓解这该死的气氛。 可骚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声颤抖的“懂”。 直播间里,弹幕感慨。 “操!这就是赤色军团吗?干部死完了战士上?” “第一次见把为玩家按在最后面当‘备用电池’的,但这比让玩家当英雄更让我破防啊!” “踩着尸体走……这五个字太重了,狂哥这回是真的背负全团的希望了。” 狂哥看着身前那一个个坚定的背影。 连长的后背上有一道旧伤疤,二排长的裤腿少了一截,露出的脚脖子上全是烂疮。 三班长只有十七岁,比他还小,这会儿正偷偷用袖子擦鼻涕…… 狂哥吸了吸鼻子,把那种酸涩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默默地紧了紧背后的带子,感受着那四把大刀和十二颗手榴弹压在脊梁骨上的分量。 真沉啊。 这《赤色远征》,总是能让他背着很沉很沉,很沉很沉的东西。 “准备!” 连长走回队伍最前方,手里的大刀猛地举起向前一挥,指向那在风中剧烈摇晃、只有光秃秃铁索的泸定桥。 “同志们!跟老子走!” “上桥!!!” 第118章 大渡河不相信眼泪 “滴滴答滴——!!!” 突击队准备上桥的同时,几十把军号雄浑吹响。 全团集中在一起的几十名司号员拼命地鼓吹着腮帮子,其号声甚至盖过了大渡河那咆哮的万马奔腾水声。 而在西岸桥头堡的制高点上,老班长猛地向下挥刀,刀尖直指对岸那座冒着黑烟的门楼。 “打!” 这一声吼,让蓝星观众瞬间瞪大了眼睛。 “轰!轰!轰!轰!” 先锋团这边,竟爆发出了一阵远超蓝星观众预期的轰鸣。 四门迫击炮齐发,在第一时间就轰烂了敌军暗堡。 老班长站在土坡上,左手疯狂地挥舞指挥。 “机枪连!别给老子省子弹!把那个探头的孙子给老子压回去!” “谁要是让他把头抬起来,老子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 “哒哒哒哒哒——!” 西岸的所有掩体后,数不清的火舌同时喷吐而出。 先锋团所有的轻重机枪,子弹不要钱一样泼水扫射,在对岸的工事上溅起一片片火星和碎石。 对岸的敌军彻底被打懵了。 那个之前还在叫嚣着“磕头叫爷爷”的敌军军官,刚把脑袋探出沙袋,一发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吓得他“妈呀”一声缩了回去,帽子都被打飞了。 “这……这特么是那帮叫花子?” “哪来这么猛的火力?!” 敌军军官在掩体后嘶吼着。 “还击!给老子还击!” 但他刚吼完,一颗子弹就穿过了沙袋的缝隙,“噗”的一声钻进了他旁边传令兵的喉咙。 “两点钟方向,指挥官。” 鹰眼趴在老班长身侧的碎石堆里,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枪托。 他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再次推弹上膛。 在他的视野里,只要对面有谁敢挥手指挥,哪怕只是露出半个脑袋,迎接他的都是一颗索命的子弹! 这一开战,竟是敌军被先锋团完全压制! 先锋团团长站在教堂门口,举着望远镜,眼眶通红,咬着牙吼道。 “这日子不过了!把家底都给老子打光!谁特么心疼子弹老子毙了谁!” “只要突击队能少挨一枪,这一仗就算把全团子弹打空了也值!” 反应过来的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这火力覆盖?这是赤色军团?!” “先锋团竟然有这么多轻重机枪?听声音得有一百多挺吧?强渡大渡河时,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太燃了!原来赤色军团穷得叮当响,是为了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这一刻!”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火力掩护下。 “上!” 尖刀连连长一声怒吼,赤裸着上身,第一个冲上了铁索。 他身后,二十一名突击队员背着大刀,挂着手榴弹,如同二十一只下山的猛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摇晃剧烈的十三根铁链。 所谓“飞夺”,就是在这钢铁暴雨中,在那几根滑腻冰冷的铁链上,用血肉之躯冲过去! 突击队的桥下是咆哮的大渡河,水流撞击在礁石上激起几米高的浪花。 桥上则无板,只有十三根手腕粗的铁索在风中,在炮火的震动中,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起伏。 狂哥排在第二十二个。 当他的脚真正踩在那根滑溜溜的铁链上,双手死死抓住两边的扶手铁链时,恐惧油然而生。 这和他在VR游戏里玩过的任何“高空走钢丝”都不一样。 这可不是平稳的钢丝,而是在大风中狂舞的巨蟒。 铁链上全是陈年的锈迹,还有雨水和前面战友蹭上去的汗水,滑得要命。 最要命的是那沉甸甸的负重。 狂哥背着四把大刀,挂着十二颗手榴弹,再加上冲锋枪,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笨重的狗熊。 刚上去爬了没两步,一阵横风吹来,再加上前面连长猛地一晃。 “卧槽!” 狂哥身子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沉重的背包带着他向左侧猛地一歪,他的身体直接翻出了铁索的范围,只有两只手还死死扣住那根扶手链子。 狂哥就这么像一块腊肉一样,被挂在了一百米宽的大渡河上空。 “啊——!!” 狂哥吓得发出一声惨叫,这叫声甚至比冲锋号还要凄厉。 “叫魂呢!” 前面传来一声怒骂。 排在第二十一个的老兵回过头,满脸黑灰,冲着狂哥吼道。 “把脚盘上去!用腰劲儿!” 惊魂未定的狂哥咬着牙,腰腹猛地发力,双腿在那根底链上胡乱蹬着。 终于,左脚勾住了铁链。 借着这股劲,狂哥硬生生把自己荡了回来,重新骑在了铁索上。 他趴在那根冰冷的铁链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哪像前面的尖刀连连长比猿猴还灵活。 连长双手交替抓着铁链,身体随着铁索的晃动节奏起伏。 子弹打在连长身边的铁链上溅起一串串火星,但他就像没看见一样,眼睛里只有对岸那个冒火的机枪眼。 “快!跟上!” 连长的吼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狂哥不敢再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前面战友的脚后跟,在那冰冷的钢铁上一点一点地往前蠕动。 而在狂哥他们的后方,则是三连的战士,他们每人腋下都夹着一块厚实的木板。 显然是要一边打仗,一边修桥。 “哒哒哒!” 对岸虽然被压制,但毕竟占据着地利,依然有流弹时不时地钻过火力网。 狂哥正在艰难挪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离他不远处,一个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小战士,刚刚把一块木板卡在两根铁索之间,一颗流弹就击中了他的胸口。 那个小战士的身子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去。 但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并没有去捂伤口,而是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块还没绑紧的木板,用自己的体重把木板压在了铁索上。 “连长……板子……铺上了……” 小战士嘴里涌出血沫,眼神涣散,但手却像是焊死在了木板上一样。 他的身体悬空在铁索外,随着桥身的晃动在风中摇摆,但他身下的那块木板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后续跟上来的战友红着眼,含着泪,从他的尸体旁跨过,迅速用绳子将那块木板固定死。 那一刻。 狂哥只觉怒火上头,刚才那股子恐惧全被这股火烧得干干净净。 “操你妈的!” 狂哥转过头,不再看那个牺牲的小战士。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对岸那喷吐着火舌的机枪眼,其眼红得发烫。 狂哥紧了紧背后的带子,把那四把大刀和十二颗手榴弹背得更稳了一些。 “兄弟们,给老子把路铺好了。” “老子要是不过去把那帮孙子给剁了,老子就不配当这个突击队员!” 狂哥在铁索上吼了起来,声音嘶哑而狂野。 “连长!等等我!” 第119章 谁在把兄弟当柴烧 狂哥这一嗓子吼完,也没人真的停下来等他。 在这条命悬一线的铁索上,停下就是个死。 “当当当!” 子弹击打在铁链上的声音,比雨点还密集。 那种金属撞击的脆响在耳边炸开,每一次都震得手腕发麻。 最要命的还是“荡秋千”。 每当前面的战友为了躲避弹道猛地侧身,或者某一颗迫击炮弹在铁索附近的水面炸开,整座桥就会发生剧烈的共振。 那种离心力,恨不得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甩出来。 “抓稳了!别用蛮力!” 前面的一个老兵感觉到了身后铁链的剧烈晃动,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用膝盖!膝盖内侧扣住底下的链子!” “手腕子往里翻!把自己锁在链子上!” 狂哥咬着牙,腮帮子都在哆嗦,试着学前面的动作。 双腿不再是像骑马一样傻傻地夹着,而是将小腿肚子死死抵住铁链,利用膝关节和大腿内侧的摩擦力,把自己像个大号挂件一样“锁”在上面。 很疼。 铁链上全是锈迹和之前留下的血污,再加上那股子粗糙的摩擦力,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皮肉被磨烂的痛楚。 但也确实稳了不少。 “嘿!后头的那个!” 较前面的二排长一边向前挪动,一边回头看了狂哥一眼。 “咋样?还想着你的鸭子没?” 狂哥啐了一口嘴里的铁锈味,大声回道。 “想!咋不想!” “想就给老子爬快点!前面连长都爬出二十米了!” “咱们要是慢了,连长那就是活靶子!咱们是在给他们挡子弹!” 狂哥抬头。 只见最前方,那个光着膀子的连长,真的像是在“飞”。 他几乎是把身体完全甩在铁索下面,利用铁索作为掩体,每一次摆荡都能避开对面机枪的扫射点。 那种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本能。 “操!” 狂哥眼眶一红,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挡子弹就挡子弹!” “老子这一身肉,能挡两梭子!” 狂哥怒吼着,手脚并用,在这晃荡的炼狱里,硬是爬出了百米冲刺的气势。 …… 与此同时,对岸,泸定城内,敌军团部指挥所。 “喂?旅座?喂?喂?!” 敌军团长正抓着电话听筒,听着忙音冷汗。 “妈的!” 团长狠狠把电话摔在桌子上,转头冲着副官咆哮。 “旅座呢?!” 副官缩着脖子,一脸便秘的表情。 “报告团座,旅座刚才说,要去后方督查粮草……” “督查粮草?”团长气笑了,“前面在打仗,他去后方督查粮草?这特么是跑了!” 旅部可是负责阻击赤色军团右纵队的。 这时旅座跑了,不就意味着旅部要被赤色军团右纵队打垮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被赤色军团的左右纵队包饺子了! 团长急得团团转,忽然指着窗外的大渡河声音发颤。 “妈的,那帮红脑壳真的疯了!没船没板子,爬铁索都要过河!”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见过?啊?谁见过?!” 团长做完了心理建设,突然抓起电话。 “喂!二营长!我是团长!” “你听我说,主力部队需要转进,寻找有利地形阻击!” “你带着你的人给我顶住!必须顶住!” 啪! 电话挂断。 团长一边抓起桌上的金条银元,一边冲身旁的副官吼道。 “备马!去后山小路!快!” …… 城门楼下,二营指挥部。 二营长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转进?有利地形?”二营长狠狠啐了一口,“去你妈的有利地形!不就是想让老子当替死鬼吗?” 他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射击的机枪阵地,又看了一眼铁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黑点。 太近了。 那些“怪物”离桥头只有不到四十米了。 那种不要命的气势,隔着几十米都能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营长,团部撤了,咱们咋办?” 连长跑进来一脸灰土,帽子都歪了。 “撤?往哪撤?团长那是让我死在这儿给他拖时间!” 二营长眼珠子一转,一把抓住连长的领子。 “你听着!你带一个连,死守桥头!” “我带主力去……去侧翼包抄!对,包抄!” 连长愣住了,看着营长那张写满恐惧和算计的脸,心瞬间凉了半截。 “营长,侧翼……侧翼是悬崖啊。” “少废话!执行命令!” 二营长推开连长,带着警卫排,猫着腰顺着城墙根溜了。 …… 最后,只剩下那个连长,站在桥头堡的工事后面。 他看着空荡荡的指挥部,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突击队。 旅长跑了。 团长跑了。 营长也跑了。 最后,只剩下了他这个小小的连长。 “连长!他们上来了!还有三十米!” 士兵惊恐的喊声传来,连长探出头看了一眼。 那个排在最前面的赤膊汉子浑身是血,手里的大刀片子在阳光下反着光,眼神更要吃人。 “妈的……妈的!” 敌军连长手都在抖。 打?拿什么打? 机枪都被对岸的神枪手给点名点废了,谁敢探头谁死。 守?长官都跑光了,他给谁守? “连长!撤吧!”手下的排长带着哭腔。 “撤个屁!没看见督战队还在后面吗?现在撤就是个死!” 连长绝望地四下张望。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桥头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拆完的桥板上。 一个恶毒而疯狂的念头,瞬间钻进了他的脑子。 “是你们逼我的……” 敌军连长面容扭曲,指着那堆木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烧!” “给老子烧!” “把煤油都泼上去!把桥头给老子点了!” 敌军排长愣了一下。 “连长,咱们的人还在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烧!谁也别想过来!” “谁过来,老子就烤熟了谁!” …… 蓝星直播间,这一连串的视角切换,把千万观众看得血压飙升,弹幕瞬间爆炸。 “操!这就是旧军队?一级骗一级,一级坑一级,最后全是底层大头兵在送死!” “笑死我了,转进、侧翼包抄、督查粮草,逃跑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就是信仰的差距啊!赤色军团是干部带头冲,这边是长官先抹油跑路!” “啧啧啧啧,一边是兄弟同生共死,一边是把兄弟当柴烧。” “等等!他们要烧桥?!那狂哥他们……” 狂哥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了中段。 眼看着前面只剩下最后三四十米,胜利在望。 “兄弟们!加把劲!” “对面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狂哥刚喊完这一嗓子,突然感觉脸上一热。 一股浓烈的煤油味,顺着河风扑面而来。 随着一声爆响,对岸的桥头猛地腾起了一股黑烟。 猩红色的火焰吞噬了桥头的木板,借着浩荡的风势蹿起了几米高。 “卧槽!” 狂哥瞳孔猛地一缩。 一堵由烈火和浓烟组成的墙,在此刻堵在了铁索桥的尽头。 前面的尖刀连连长停下了。 所有的突击队员都停下了。 前有火海,下有深渊,后不能退。 “这帮孙子……” 狂哥趴在铁索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珠子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骂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心酸又愤怒的话。 “不给鸭子就算了……” “这是要把老子当鸭子烤了啊!” 第120章 莫怕!莫怕!(感谢“无谷蛋白顶料馅饼”送的礼物之王) “烤你个头!”尖刀连连长没好气地回过头,“哪来的鸭子?” “要是过不去,咱们才是那铁板上的肉!” 那堵烈火此刻烧得铺天盖地,滚滚黑烟距离他们只剩不到十米。 连长不再浪费时间训斥狂哥,一把扯掉了头上那顶已经被火星燎出好几个洞的军帽。 “呼!” 军帽被连长狠狠甩进了那熊熊烈火之中,瞬间化为一团灰烬。 连长赤裸的上身全是汗水,越是接近烈火,身上的雾气就越多,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刚出炉的铜像。 “同志们!” 还在向前爬行的连长怒吼着,穿透了火焰爆裂的噼啪声。 “看清楚了,这就是咱们的火焰山!” 连长指着那堵火墙无畏恐惧,狂笑狰狞。 “咱们要是退了,这火就是烧死咱们的刑场!” “咱们要是冲过去,这火就是给咱们庆功的礼炮!” “莫怕!” “莫怕!” 连长猛地抓紧了滚烫的铁链蓄势待发。 “冲过去!” “哪怕变成灰,咱们也要飘到对岸去,把那帮孙子的机枪眼给老子堵上!” 连长说完,一头扎进了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留下了最后的话。 “跟我……飞!”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可是血肉之躯啊! “连长!” 二排长急怒心疼,来不及拉连长。 因为连长已经在火里了。 “操你姥姥的!” 二排长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敌人还是骂老天爷的脏话,紧跟着连长的背影一头撞进了火海。 “冲啊!” “死就死球!” 剩下的突击队员一个接一个,纷纷站了起来扑进火海。 哪怕明知是死,哪怕明知是痛,却没有一人回头停顿。 剩下的十七名突击队队员,义无反顾地跟着连长冲进了炼狱,只剩下了亦然没有犹豫的狂哥。 因为,因为,连长都在冲,排长都在冲,班长都在冲,老干部们都在冲。 他可是老班长带出来的兵,他怕个卵! 冲,就是了! …… 泸定桥东岸,桥头堡。 敌军一个班正躲在沙袋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桥上的大火。 “嘿嘿,烧起来了!烧起来了!”敌军士兵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这火一烧,神仙也过不来!” “就是!还是连长这招绝,虽然连长跑了,但这火算是把咱们保住了。” 仅剩的敌军班长也是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杵,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借着飘过来的火星子点着了。 “都歇会儿吧。”班长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这么大的火,除非是铁打的人,否则早成灰……” 敌军班长夹烟的手指猛地僵住,眼睛越瞪越大,宛如见鬼一般。 “那……那是啥?!” 只见桥头那熊熊大火、滚滚浓烟之中,突然冲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都在冒烟,甚至肩膀和头发上还带着明火的人!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焦黑,肌肉却依然紧绷如铁。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其眼神骇人夺魄,嘶吼声更是惊掉了敌军班长手中的烟。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九个浑身冒烟的身影,接二连三地从那堵“绝对无法逾越”的火墙里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帽子还在烧,有的衣服还在冒烟。 有的甚至直接把着火的上衣一把扯下来,狠狠甩在地上。 “鬼……鬼啊!” 敌军留守的最后一个班直接崩溃。 这还是人吗? 火都烧不死? “跑……快跑啊!火鬼来索命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敌军十几名士兵转身就往城里钻。 “跑?” 尖刀连连长冲出火海,被烟熏黑的脸上杀意无限。 他一脚踢开脚边还在燃烧的木板,枪一抬手就是突突突。 “砰砰!” 两个刚转身想跑的敌军背心中弹,扑倒在地上。 “同志们!上!” “剁了这帮孙子!” 连长把打空的驳壳枪往腰里一插,右手抽出背后那把早已饥渴难耐的大刀,喊杀声震天。 十九个“火人”如下山猛虎,瞬间扑进了敌群厮杀。 狂哥虽冲在最后,此刻的杀气却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他身上的衣服还在冒着青烟,背后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这反而让他更加狂躁。 “老子的鸭子!老子的皮!” “赔钱!偿命!” 狂哥一边怪叫着,一边解下了身上的十二颗手榴弹。 拉环,投掷,全是发泄的快感。 “轰!轰!轰!” 手榴弹如同冰雹一样砸进了敌军刚才躲藏的沙袋后面。 也不管那后面还有没有人,反正就是炸! 硝烟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仅是一个回合,敌军留守的一个班就被突击队肃清。 因为当突击队从火里钻出来的那一刻,他们的胆就已经破了! “铺路!铺路!” 连长一刀砍翻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敌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转头冲着桥对面嘶吼。 后续的三连早就准备好了。 看到突击队夺占桥头,那些腋下夹着木板的战士们发了疯一样冲上铁索。 一块块木板被迅速铺设,铁丝飞快地缠绕固定。 虽然简陋,虽然还在摇晃,但这已经是一条通途! “冲啊!” “过桥!” 大渡河西岸,看到桥板铺好的一瞬间,压抑了许久的先锋团爆发出了震天的呐喊,无数道身影涌上了泸定桥。 而在这些人流的最前面,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特殊。 他没有双手持枪保持平衡,因为他的一只手正软绵绵地吊在胸前。 他只有一只提着马刀的左手。 老班长这个原本被尖刀连连长勒令“在后面指挥”的老兵,竟然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在晃动剧烈的桥面上狂奔。 老班长的身体虽然因为失去平衡而有些踉跄,但他跑得比谁都快,比谁都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那是我的兵!” 老班长看见了对面桥头腾起的硝烟,看见了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不知道冲过去的狂哥他们是否安好,只能不停念叨祈祷。 “都要活着!” “都得给老子活着!” 第121章 硝烟散尽,也是一种震撼 老班长冲过了铁索,冲过了还在冒烟的桥头堡,一头扎进了泸定城那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此时,城内的残敌已经被突击队和三连冲散,但并没有完全肃清,到处都是冷枪声。 狂哥正蹲在一处断墙后面,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波冲锋太猛,肾上腺素一退,身上的烧伤疼得他直哆嗦。 “妈的,真特么疼……” 狂哥呲牙咧嘴地查看着手臂上的水泡,却没注意在他侧后方的一扇破门板后面,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悄悄伸了出来,瞄准了他的后脑勺。 “死吧!” 敌兵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小心!” 一声暴喝伴随着一股大力,从狂哥侧面袭来。 “砰!” 一道黑影猛地撞在了狂哥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撞得歪倒在一边。 几乎是同时,“啪”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狂哥刚才脑袋所在位置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粉末。 如果不是那一撞,狂哥现在已经被爆头了! 狂哥惊魂未定地回过头。 只见老班长正保持着那个冲撞的姿势,因为只有一只手能用,他撞完狂哥后自己也失去了平衡,踉跄着跪倒在地。 但老班长那只左手,却在倒地的瞬间猛地甩出。 “嗖!” 一道寒光闪过。 马刀在空中打着飞旋,砸向了那个偷袭的敌兵。 “啊!” 一声惨叫。 马刀虽然没有砍中要害,但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了那个敌兵的手腕上,将其手里的老套筒直接砸飞了出去。 敌兵抱着手腕惨叫,转身想跑。 “想跑?!” 老班长顾不上膝盖磕破的剧痛,单手撑地弹起,顺势抄起了那个敌兵掉在地上的老套筒步枪。 然后抓着枪身,猛地将枪托往自己左边胳肢窝里一夹,腋下发力死死夹住枪托。 左手则松开枪身,闪电般地拉动枪栓。 “咔嚓!” 退壳,推弹,上膛。 老班长单手持枪,都不带瞄准的抬手就是一枪。 那个刚跑出几米远的敌兵后心腾起一团血雾,一头栽倒在泥水里不动。 枪声停歇,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狂哥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巷子口的背影。 老班长正喘着粗气,左手提着那杆还在冒烟的步枪,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班……班长?”狂哥咽了一口唾沫,“你……” 老班长回过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狂哥,紧绷的脸上要杀人的凶狠慢慢褪去。 “看啥看?没见过单手打枪啊?” 老班长把枪往地上一顿,没好气地骂道。 “早就跟你小子说了,只要老子这眼珠子还亮着,就能护得住你们!” 狂哥闻言心中酸涩,狼狈爬起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嘿嘿一笑强行压下了心头那些滋味。 “班长,您这一手绝活儿,回头得教教我。” “刚才那枪甩得,比我在戏台子上见过的武生还利索!” “滚蛋!”老班长笑骂了一句,左手把枪往肩上一扛,抬脚踹了一下狂哥的小腿肚子,“别贫嘴了!” “城内还在打呢,去帮帮你的难兄难弟们!” 狂哥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这一脚不疼,反而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两人与追随而来的鹰眼,继续巷战厮杀。 没过多久,先锋团就彻底拿下了泸定城。 狂哥等人走出巷道,回到了大渡河边。 硝烟正在慢慢散去,露出了那座还在冒着余烟的泸定桥。 那原本只有光秃秃铁索的桥面上,已经铺满了门板,大渡河依旧在咆哮。 但在那摇晃剧烈的桥面上,无数道灰色的身影正沿着这座用人命开辟出来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向东岸。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沉闷且急促的脚步声犹如战鼓。 只是每当后续的大部队经过桥头,经过那些浑身焦黑、累瘫在地的突击队员身边时,所有战士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他们侧过头,目光在那十九个人身上停留一秒,然后默默地抬手,敬礼。 而处于十九之人中荣耀感拉满的狂哥,既想笑,又矜持,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这时,鹰眼和软软也凑了过来。 软软提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急救包,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是去查看伤员了。 “这……就结束了?” 直播间里,弹幕亦是有些错愕。 “我还以为会有那种大场面,比如大家抱头痛哭,或者把狂哥他们抛起来庆祝胜利呢。” “就是啊,这么大的胜仗,拿下泸定桥啊!怎么感觉这么安静?” “赤色军团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吗?庆功宴呢?好酒好肉呢?” 蓝星的观众习惯了游戏里的盛大结算动画,习惯了满屏的金光和欢呼。 但这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喘息声的画面,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力。 也是,这是战场,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狂欢? 赤色军团的长征,可一直在赶时间。 “集合!” 一声命令忽然从不远处的空地上响起,已与上面沟通过的先锋团团长正站在那里。 “突击队!全体都有!” 眉毛都烧没了的尖刀连连长,强撑着身体吼了一嗓子。 狂哥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幸存的突击队员们互相搀扶着,在那块并不平整的碎石地上列好了队。 说是列队,其实大家站得歪歪扭扭。 有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有的腿上还在渗血,还有的干脆是被人架着站着的。 团长走了过来,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像是要把这群从火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好样的。”团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全团……不,全军几万人,都欠你们一条命。” 说完,团长退后一步,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刷!” 周围经过的部队,警戒的战士,甚至是正在包扎伤口的伤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敬礼。 狂哥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行了,别整这些娘们唧唧的。”团长放下手,挥了挥手,“给英雄们发东西!” “哦豁!奖励来了!”狂哥眼睛一亮,刚才的感动瞬间被“玩家本能”给挤占了一半。 直播间的观众也兴奋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奖励。 “这可是拯救了全军的突击队啊!赤色军团能发出来什么奖励来?” 第122章 普通,却不普通 只见团长的警卫员端着几个木托盘走了上来。 那托盘上盖着红布,看起来颇为郑重。 “这排面!红布盖着,绝对是好东西!” 狂哥搓了搓满是泥灰的手,一脸期待。 老班长远远看了狂哥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警卫员走到了狂哥面前,掀开红布。 狂哥脸上的笑容与满屏的“期待”弹幕一同卡壳,错愕不断。 托盘里竟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布衣,一支钢笔,一个日记本,还有一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碗,外加一双竹筷子。 “这……这就是奖励?”狂哥没敢问,下意识地看向团长。 这些东西他也知道,其实不算普通。 就像在安顺场时,老班长还是拿着炭笔勾画的名字,可没有钢笔这种好东西用。 就是现实中司空见惯的东西,让狂哥此刻觉得有些微妙,又有些心酸。 因为这已经是,赤色军团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团长轻柔地拿起那件灰色布衣,看着疑惑即逝、眼神泛酸的狂哥,笑道。 其语气,豪横又骄傲。 “这是苏区带来的布,全军最好的裁缝连夜赶出来的。” 团长把衣服抖开,名为“列宁装”的灰色布衣领口方正,还有两个大口袋。 “穿上它,无论你走到哪儿,老百姓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你是赤色军团的人,是咱们自己人!” 团长把衣服递到狂哥手里,又拿起那个搪瓷碗和筷子塞进狂哥怀里。 “这碗筷,也不是普通的碗筷。” 团长拍了拍狂哥的胸口,声音沉重而有力。 “拿着这个碗,以后哪怕部队打散了,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只要遇到咱们的队伍,这就是你的饭票!” “只要咱们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狂哥捧着这堆东西,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低头看着那套灰布衣裳。 衣服很简单,甚至有些土气。 但在这一刻,在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甚至很多人还光着膀子的战士们眼中,狂哥看到的却是无法掩饰的羡慕。 因为这件衣服在赤色军团中,代表着一种被彻底接纳的身份。 只要穿上这身新衣服,就代表着他是这个集体里最被信任看重的兄弟! “这衣服……” 狂哥摸了摸那粗糙的布料,又觉得轻轻的衣服沉了起来。 蓝星弹幕也是回过神来,感慨道。 “那不是衣服……那是家里的顶梁柱才能穿的体面。” “那句‘走到哪都知道你是自己人’太杀我了,这就是归属感吗?” 狂哥直接把那套并不合身的列宁装套在了身上。 扣子扣好,衣领翻平。 虽然袖子短了一截,虽然裤腿有些肥大。 但这身新衣裳穿上后,狂哥的精气神显然士别三日。 “好!” 老班长走上前来,伸出左手帮狂哥把稍微有点歪的领子拽正,又拍了拍狂哥肩膀上的灰。 那动作,细致得像是在送儿子出门远行的老父亲。 “看看!看看!” 老班长转过身,冲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战士显摆,笑容灿烂。 “看见没?这是我带出来的兵!” “穿这衣裳真精神!像个样!” 鹰眼和软软也领到了同样的奖励,只是发放到了系统空间里。 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后,警卫员端着最后一个托盘,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那里没人站着,只有三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是突击队里没能抵达对岸,悄然陨落的三个战友。 全场一下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一点点喜悦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悲怆所取代。 团长走到那三个空位前蹲下身,动作缓慢而庄重,将三套崭新的列宁装,放在了那冰冷的碎石地上。 随后,又把三个搪瓷碗、三双筷子,摆在衣服上面。 就像是有三个看不见的人,正盘腿坐在那里等着开饭。 “兄弟们。” 团长半跪在地上哽咽,手掌轻轻抚过那三套衣服。 “衣服给你们领了。” “路通了。” “咱们……过河了。” 风,从大渡河的河谷里吹来。 吹动了那三套空荡荡的衣服,衣角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有人在轻轻挥手。 “敬礼!” 狂哥猛地大吼一声。 他用这辈子最标准的姿势,猛地抬起右手敬礼。 老班长敬礼。 鹰眼敬礼。 软软敬礼。 所有的突击队员,所有的赤色军团战士,在这一刻全部面向那三套衣服肃立,敬礼。 就在这庄严的静默中,狂哥三人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首通《飞夺泸定桥》!“剧情体验模式”已解锁!】 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那种真实的触感,风吹在脸上的刺痛感,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都在一点点变得虚幻。 狂哥心里一慌,又要走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老班长。 老班长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就像是一张正在褪色的老照片。 但他那张带着慈父般笑容的脸,却依然清晰。 老班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伸出左手重重地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那是狂哥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的最后一点真实温度。 “瓜娃子,愣着干啥?” 老班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心里。 他看着狂哥身上那件崭新的灰布衣裳,眼神不舍又释然。 “下回见面……” 老班长的手在狂哥崭新的衣领上停留了一下,像是想把上面的最后一粒灰尘拂去。 “这衣服,可别弄脏了。” 老班长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的笑骂声却中气十足。 “记住老子的话!” “只要穿着这身衣裳,就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 “赤色军团的兵无论走到哪儿,都不能给老子丢人!” 第123章 天险,亦可越! 随着老班长话落,狂哥回归现实。 他猛地摘下VR头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摸了摸被火烧过的后背,仿佛那里的皮肉还残留着穿越火海时的焦灼剧痛。 “嘶——” 狂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有些恍惚。 干净的他与泥人的他,落差有的时候会让人眩晕虚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游戏中的两天多时间,现实时间不过才过去了十天。 但这十天,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这破游戏……” 狂哥哑着嗓子笑骂了一句,眼角有些湿润。 “要不是有VR防沉迷系统,每天只能玩六个小时,老子这会儿估计得去医院挂精神科了。” …… 翌日中午,番茄市老字号烤鸭店。 狂哥顶着乱糟糟的不再黄毛的黑发,鹰眼戴着一顶鸭舌帽。 软软则是画了个淡妆,就是眼睛有些微微红肿。 “服务员!”狂哥把菜单拍得震天响。 那架势不像是点菜,倒像是要抢劫军火库。 “给我来三只烤鸭!要现烤的,肥得流油的那种!” 服务员小姐姐愣了一下,看着狂哥三人。 “先生,三只整鸭?你们三个人可能吃不完……” “谁说吃不完?”狂哥瞪眼声抖,“片好的皮我要,肉我也要,剩下的鸭架子不准给我拿去熬汤,直接椒盐炸了端上来!” “除了鸭毛,老子全都要!” “还有,甜面酱给我上三碗,葱丝黄瓜丝给我堆满!” 服务员被狂哥这饿死鬼投胎般的气势吓到了,连忙记下匆匆离开。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几十分钟后,烤鸭的香气随着餐车推了进来。 那油亮枣红的鸭皮,那滋滋冒油的香气,对于在游戏里嚼生米、喝雨水,甚至产生幻觉把枪托当烤羊腿啃的狂哥来说,诱惑力拉满。 “我不客气了!” 狂哥甚至等不及拿荷叶饼去卷,直接伸筷子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鸭肉,狠狠地在甜面酱里滚了一圈,然后塞进嘴里。 油脂在口腔里爆开,甜面酱的咸鲜,鸭皮的酥脆,鸭肉的嫩滑。 “唔~”狂哥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怪叫,“真香,真特么香啊!” 软软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一边往嘴里塞着卷好的鸭肉卷,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呜呜呜……原来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吗?” “我想给老班长寄一只……不,寄十只!” 一直沉默的鹰眼,此刻正拿着筷子,准备夹起一块鸭架。 但他手伸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把筷子竖了起来,似乎想要把这块肉插在碗里,竟是有些恍惚想要祭奠谁。 筷子在空中悬停了几秒,鹰眼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游戏。 他沉默了一会,才把筷子放平,将那块肉夹到了自己碗里。 “吃。”鹰眼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都在这肉里了。” “对,吃!”狂哥满嘴流油,一边嚼一边含着泪狠狠点头,“以前觉得理所当然,挑肥拣瘦。” “现在觉得这每一口油水每一块肉,都是老班长还有秦老他们这样的人,拿命给咱们挣回来的。” “咱们不吃饱,对不起他们流的血!” 三人一顿风卷残云,三只烤鸭竟然真的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被狂哥嗦了一遍。 这时,狂哥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还是特别关注提示音。 狂哥拿起手机一看,顿时挑起了眉毛。 “兄弟们,洛老贼诈尸了。” “发新PV了?”鹰眼立刻抬头。 “嗯。”狂哥点开视频,直接投屏到了包厢的电视上,“标题叫——《云端漫步:腊子口的风》。” 视频开始播放,完全不像是战争游戏的宣传片,倒像是什么国家地理的风景纪录片。 画面中,极度唯美的峡谷风光映入眼帘。 云雾缭绕在奇险的峭壁之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翠的松柏上。 配乐是一段悠扬轻柔的口琴曲,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和宁静。 似曾相识的照骗感文案缓缓浮现: 【这里是云的故乡,这里只有风的声音。】 【来一场洗涤心灵的攀登之旅吧。】 【去听,风在山谷里的回响。】 “我信你个鬼!”软软看着这唯美的画面,忍不住吐槽。 “这熟悉的味道,这治愈的画风,雪山篇他就是这么骗我们进去的!” “云端漫步?”狂哥嗤笑一声,指着屏幕上的绝壁,“这特么绝对是去爬悬崖攻碉堡!” “光听‘腊子口’这名字,再看这地形,绝对是个易守难攻的主!” 视频播放到了最后,原本宁静的画面突然一闪。 最后的一秒钟,镜头从云端垂直俯冲而下,原本唯美的云雾瞬间变成了弥漫的硝烟。 在那绝壁一线天隘口,无数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撕裂了宁静,月光下映照出无数个正在绝壁上攀爬的灰色身影。 轰! 屏幕一黑,五个血红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天险,亦可越! 包厢里愣了一会后,狂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洛老贼的文案越是治愈,内容就越是致郁。” “不过……”鹰眼推了推鸭舌帽,“既然是腊子口,是在过草地之后……” 这一刻,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们首通了《飞夺泸定桥》,保住了老班长的右臂,腊子口这个副本也直接回归到了草地篇以后的主线中。 那么老班长的右臂,它还好吗? 软软不禁呜咽了一声,在宣传PV下方评论了一行字。 “球球了,别再刀我老班长了呜呜呜……” 第124章 如愿 两日后,开服当天,更新公告令人懵逼。 【《赤色远征·腊子口篇》,将于今日18:00准时上线。】 【前置条件:需以“真实历史难度”通关雪山篇,并至少以“剧情体验模式”通关草地篇。】 【副本模式:联合突击。系统将随机匹配两支玩家小队进入同一时间线,共同执行攻坚任务。】 【简介:这是最后的关隘,也是通往新局面的咽喉。若无法攻克腊子口,赤色军团将不得不掉头南下……】 【售价:1元。】 短短几行字,让无数玩家当场破防。 “我特么心态崩了啊!雪山我咬咬牙爬过去了,可草地篇我想着就是走路模拟器,又没仗打,就没去受那个罪啊!” “谁能想到洛老贼搞连坐啊!不走草地不让打腊子口?” “楼上的别嚎了,我特么肠子都悔青了。当时觉得草地篇太压抑,进去就被那沼泽和饥饿劝退了,现在补课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草地篇哪怕是剧情模式也要走两三天,等你走出来,腊子口的首杀早没了!” 一时间,论坛上全是后悔莫及的云玩家。 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这只是个分章节的游戏,哪一关好玩玩哪一关。 殊不知在洛安的设计里,这是一条完整的长征路。 没有爬过雪山的寒,没有走过草地的苦,又凭什么站在腊子口前,去见证最后的曙光? …… 【正在为您匹配协作队伍……】 备战大厅中,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并肩而立,弹幕直呼强得可怕。 毕竟这三人,目前首通了所有真实历史难度副本,堪称全村人的最佳首通希望。 “联合突击模式。”狂哥看着面板笑道,“有点意思。” “最高十人团本,不知道会给咱们匹配到什么队友。” “我希望是锦鲤小队。”软软小声道。 只要不是遇到《飞夺泸定桥》那样的限时竞速副本,凭锦鲤小队玄学到爆的运气,或许能让副本首通变得轻松许多。 “锦鲤小队估计我们匹配不到。”鹰眼闻言摇了摇头。 “不然都通关了草地篇真实历史难度的我们,谁才是老班长的兵?” 这时,匹配成功音响起,三人定睛一看。 【协作队伍:王之小队(5人)。】 【所属编制:赤色军团先锋团二营六连。】 光芒一闪,五道身影出现在了备战空间的另一侧。 为首一人,是气质儒雅随和的“谢总”。 在他左侧,是眼神凌厉的“八雲影”。 右侧,是面无表情的“曹青衣”。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两个看起来颇为喜庆的家伙。 一个正在往嘴里塞虚拟大饼的娃娃脸“馅饼”,和一个拿着望远镜到处乱瞄的瘦高个“黎明”。 狂哥一愣,随即乐了。 “哟,熟人啊!” 谢总五人看到狂哥三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笑意,主动上前伸出手。 “狂哥,鹰眼,软软,久仰。” “没想到第一把就能匹配到目前全服唯一的‘全通关’大佬,这把看来是稳了。” “别捧杀我们。”狂哥三人和谢总他们分别握了握手,对这几个人印象不错。 毕竟《强渡大渡河》那帮“耗子屎”,可就是谢总他们带头处理的。 尤其是人狠话不多的曹青衣,下手那是相当的黑,很对狂哥胃口。 “我们是二营六连的。” 八雲影走上来,目光在狂哥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狂哥那套灰色的列宁装上。 “早就听说首通大神有特殊奖励,今天算是见着活的了。” “这衣服……真特么帅!” “嘿嘿,那是。”狂哥得意地扯了扯领口,“拿命换的。” “行了,叙旧等打完了再说。”一直沉默的曹青衣冷冷开口,虽然语气生硬,但还是冲着鹰眼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既然匹配到了一起,那就听狂哥指挥。” “别。”狂哥摆摆手,“大家都是老鸟,各打各的配合,只要别掉链子就行。” 这时,副本载入完毕。 谢总等人迅速进入状态,检查着身上的装备。 他们作为二营六连的战士,装备虽然依旧简陋,但好歹人手一支老套筒。 而狂哥他们耳边,则是响起了一连串提示音。 【检测到特殊物品:草编五角星,列宁装,搪瓷碗,日记本,竹筷子。】 【检测到特殊身份绑定:老班长的兵。】 【欢迎归队,赤色军团先锋团,尖刀连尖刀班的战士们!】 谢总等人正准备询问狂哥接下来的战术安排,却发现狂哥三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古怪。 他们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一块避雨的大岩石。 在那里,蹲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全是泥浆和血污。 但那股子如狼似虎的彪悍气息,隔着雨幕都能让人心头一颤。 “怎么了?”黎明好奇地望去。 那群人里,一个正用左手拿着烟袋锅子敲鞋底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来。 他看到狂哥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 “瓜娃子!” 一声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笑骂穿透雨幕。 “杵在那儿当木桩子嗦?给老子滚过来!” 狂哥浑身一震,鼻头瞬间就酸了。 他迈开腿,与软软和鹰眼连忙冲了过去。 谢总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一个连队的,跟过去好像不太合适。 尤其这时,六连的连长也在叫他们了。 他们只能一边归队,一边远远望向老班长这边。 只见身形消瘦的老班长站了起来。 其右臂被厚厚的绷带和木板死死地固定在胸前,整条胳膊看起来比平时粗了两圈,只有几根手指露在外面微微发紫。 狂哥冲至老班长跟前,好似第一次见一般,死死盯着老班长那条吊在胸前的右臂。 “看啥子看?” 老班长被狂哥三人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把伤臂往回缩了缩。 “就是淋了点雨,有点发炎,肿得跟个猪蹄似的。” “难看是难看了点,但没得事!” 【 卡文卡得,有亿点点久了…… 想了一会标题,其实是“如愿以偿”的意思,简略的“如愿”二字让洛洛一愣,脑子里又响起了《如愿》,纯属巧合,嗯! 】 第125章 哦,那个啊 “没得事!真没得事!” “这点小伤算个球嘛,就是这几天雨水太那个……” “闭嘴!” 一声娇喝,打断了老班长的喋喋不休。 软软脸色一沉,把急救包重重地往那块青石板上一拍。 “班长!过来!检查!” 这一嗓子,直接把刚才还满口“瓜娃子”的老班长吼得浑身一僵。 狂哥和鹰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在战场上,老班长是提着马刀敢冲机枪阵地的杀神,是带着他们啃树皮走草地的硬汉。 可到了这会儿,在软软这个卫生员面前,竟怂得像个怕打针的小娃娃。 “那个,软软啊……” 老班长磨磨蹭蹭地挪动脚步,话还没说完就被软软打断。 “坐下!” 软软瞪圆了眼睛,根本不听老班长狡辩。 都多大的人了,明明伤病在身,就是不会照顾好自己! 老班长踌躇了一下,杀气腾腾地瞪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尖刀班其他战士。 吓得他们急转过头后,老班长才叹了口气,乖乖地在那块湿漉漉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只是这时,软软却眼刀一横,扫向旁边偷乐的两人。 “你们两个,还看戏?” “按住他!清创会很疼,别让他乱动!” “得令!” 狂哥和鹰眼相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坏笑。 两人一左一右,“恶狠狠”地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老班长的肩膀。 “班长,得罪了啊!”狂哥嘿嘿直笑,扣住老班长左肩,“这可是为了您好,您忍着点!” 鹰眼则是半跪在另一侧,用膝盖顶住老班长的大腿,一只手扶住了那条伤臂的肘关节,语气虽然正经,但嘴角却是压不住笑。 “班长,放心,我们手稳。”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笑喷了一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老班长也有今天!” “还得是软姐!奶妈发火,全队哆嗦!” “这就是传说中的‘左右为男’吗?狂哥和鹰眼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绑架老班长呢!” “前一秒我还感动得想哭,这一秒直接笑出猪叫,洛老贼你赔我眼泪!” 但这种轻松的气氛,随着软软的手指触碰到那被雨水浸透的绷带时,戛然而止。 软软从急救包里掏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绷带的边缘剪开。 随着那一层层发黄、发黑的绷带被揭开,一股腥臭味混合着草药味冲起。 狂哥和鹰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就连归队后站在不远处的谢总等人,也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老班长的那条小臂,肿得像个充了气的紫茄子。 原本绑在上面的夹板已经深深勒进了肉里,伤口边缘不仅化脓,还因为长时间的雨水浸泡,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但—— 起码手还在。 虽然肿胀,虽然溃烂,但那五根手指还是完整的。 老班长的右臂虽然看着伤痕累累,触目惊心,但骨头起码是连着的,大筋也没断。 “还好……”软软咬了下嘴唇,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换上了最专业的口吻,“骨头长上了,没有坏死。” “就是这几天雨太大,伤口感染发炎了。” “我就说嘛!”老班长疼得冷汗直冒,嘴唇都白了,却还在那强颜欢笑。 “这点小伤,对于咱们当兵的来说,那就是蚊子叮一口!” “蚊子叮一口能叮出这么大个脓包?” 软软没好气地白了老班长一眼,又开始指挥狂哥他们烧水煮布,做好各种清创准备。 老班长这伤臂已严重感染,显然不是简单的清创就能了事。 半个小时后,准备齐全。 “呼……呼……” 老班长满头大汗,清创之痛让人难以忍受。 软软说着还好,其实已需“刮骨疗毒”式清理。 烧红的小刀切除着那些坏死甚至腐烂的组织,看得狂哥和鹰眼都浑身被小刀割一般。 他们虽然成功保下了老班长的手臂,老班长却要带着这条伤臂爬雪山,过草地。 那种痛苦,可能比直接断臂还要折磨人百倍。 “班长!” 鹰眼喉咙干涩,为了转移老班长的注意力,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突然开口问道。 “那个……那个鱼钩呢?” 老班长正疼得眼冒金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眼,喘着粗气看向鹰眼。 “啥……啥子鱼钩?” “就是那个……我们在草地里,您不是用针做了一个鱼钩吗?”鹰眼比划了一下,“别在领口那个。” “哦,那个啊。” 老班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痛苦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松开了抓着青石的左手,缓缓抬起后,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什么硬物贴身藏着。 “在这儿呢。”老班长艰难一笑,“在离心最近的地方别着呢。” 他拍了拍那个位置,眼神温柔而骄傲。 “这玩意儿,比团长发的勋章还管用。” “当初在草地,要是没这根针弯成的钩子,咱们与小虎小豆子待在一起的那个班,怕是都得饿死在泥潭子里。” 说着,老班长又看向软软,眼神更加柔和。 “这钩子上有灵气,它钓过命。” “留着它,就是想着以后要是再没吃的了,老子还能给你们钓鱼吃!” 一句话,让软软正在清创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刷“哈哈哈哈”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满屏的泪目。 “呜呜呜……别说了,我好不容易才从草地篇的坑里爬出来,别又把我踹回去!” “离心最近的地方……这就是那个金色的鱼钩吗?原来一直都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软软终于彻底清创完了老班长。 软软重新给他缠上了干净的绷带,又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软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绝对不能再轻易沾水了,这几天你就把这只手当祖宗供着,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比团长的命令还管用!” 老班长如释重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钻心的疼总算是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嘿嘿一笑,似乎对这个造型还挺满意。 但下一秒,老班长的笑容突然收敛。 他缓缓站起身,用左手理了理衣领,之前那种插科打诨的轻松感变得极为凝重。 狂哥三人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在雪山,在草地,每次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老班长就是这个眼神。 “娃娃们,手上的事先放一边。” 老班长的声音在雨声淅沥的峡谷中沉闷不已。 “有个事儿,我得跟你们透个底。” 第126章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团部下来的死命令。” 老班长转过身,指向北方,即腊子口所在的方向。 “咱们的主力部队,全都被堵在这儿了。” “前面是天险,两边是绝壁。” “之前连长去开会,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老班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啥消息?”狂哥顺势接道,不禁紧张。 “上面说了,如果我们拿不下这个腊子口,为了生存,全军可能被迫掉头南下。” 老班长又停顿了一下,挤出了最后四个字,也是公告简介中没有提到的四个字。 “重,过,草,地。” 狂哥三人与直播间观众齐齐发懵。 “重过草地”这四个字,可比什么拿不下腊子口就全军覆没直观。 毕竟,那可是狂哥他们走过,直播间里看过的地狱路啊! 一瞬间。 狂哥他们的脑海里,浮现起了那片无边无际,散发着腐烂臭味的黑沼泽。 那是眼睁睁看着小吴为了保护七根火柴,在他们面前一点点沉下去只剩下一只手的绝望。 那是嚼着皮带,吃着草根,在雨水里冷得互相用体温取暖,却依然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的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那种每走一步都要与死神博弈的心理压力,那种看着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再来一次? 还要再回去吃草根?还要再回去喝泥水? 狂哥三人的脸色瞬间绿了。 如果说面对枪林弹雨需要的是勇气。 那么面对草地,需要的是把灵魂都碾碎的忍耐。 哪怕他们已经走过了一次草地,都没有把握重过草地能活着出来。 更何况,还要面对那每一天都在绝望的折磨,折磨的绝望。 “不,不行!” 狂哥猛地抬起头,眼里血丝充斥,怒火和求生欲滔天。 “我不回去!” “老子死也不回去吃那个破草根了!” 狂哥面目狰狞,指着老班长所指的方向咆哮。 “什么狗屁天险?什么狗屁腊子口?” “别说是个隘口,就是凌霄宝殿,就是阎王爷的森罗殿,老子今天也要给它炸平了!” “谁特么也别想让我再往回走一步!” “哪怕是用牙啃,我也要从这石头山上啃出一条路来!” 这一嗓子,吼得周围正在休息的尖刀班战士们一愣,也吼得正从不远处赶来的尖刀连连长一愣。 一阵略显粗狂的笑声适时响起,竟是六连阵地上,谢总队伍中那个娃娃脸。 “好!好一个把森罗殿都给炸平喽!” 馅饼猛地站起来,举着一旁懵逼的曹青衣还有黎明的拳头跟着起哄。 “听见没!咱们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比后面那片烂草地强!” “兄弟们,能不能别怂?干他丫的!” 曹青衣和黎明一人给了馅饼一个想要刀了他的眼神。 就他俩这较为沉默的性格,哪儿适合干这种调动气氛的事——两人默契地拉起一旁看戏的谢总和八雲影,主打一个要尬一起尬——不对,要干一起干! 稀里糊涂的谢总四人被馅饼带着,表情各异的齐齐吼出了那个“干”字。 这一唱多和,直接打破了众战士听说“拿不下腊子口就要重过草地”的沉抑气氛。 是啊。 那是草地啊。 那是把人的骨髓都熬干,把人的希望都嚼碎的草地。 相比于在那种无声的绝望中慢慢腐烂,先锋团的战士们宁愿在腊子口的枪林弹雨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谁怂谁是孙子!不就是个隘口吗?老子也要拿牙给它啃开!” “前面就算是天王老子拦路,也得给他要把路让开!” 众战士的眼中燃起了狼一样的绿光,其名为“向死而生”。 这时,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脆响开始“嗒嗒”。 狂哥听着这熟悉的节奏一愣,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尖刀连连长不知何时跳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手里拿着曾振奋泸定桥急行军的破竹片。 他那一双虎目扫视全场,看到狂哥那一身灰色的列宁装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后扯着嗓子大吼。 “听听!都给老子听听!” “咱们的突击英雄说了,不想回去吃草根!” “既然不想吃草根,那就得去吃敌人的肉,喝敌人的血!” 连长手中的竹板打得飞快,熟悉的律动让所有人的心跟着跳了起来。 “全体都有,目标腊子口!” “不管脚底板有没有烂,不管肚子有没有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老子往北冲!” “冲出去,就是咱们的新家!出发!” 竹板声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先锋团再次开拔,只是此刻气势已截然不同。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夹在队伍中,护着老班长向前急行。 老班长虽然吊着一只胳膊,但脚步却并不慢。 那种即将奔赴决战战场的亢奋,让他那张清瘦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异样红光。 “瓜娃子,刚才吼得不错!” 老班长一边走,一边拍了拍狂哥的后背,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等打完了这一仗,老子把这只手养好了,肯定给你钓一条最大的鱼吃!” 狂哥咧嘴一笑,正想贫两句嘴,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却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原本满屏都是“燃爆了”、“先锋团牛逼”、“狂哥真汉子”的弹幕,忽然被几条刺眼的评论打断了节奏。 “等等,我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有点懵逼,隔壁匹配的时间线,老班长怎么还是断臂?”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我刚才看其他直播间,他们的老班长被团里强制留在了后勤收容队。” “卧槽?这意思是,如果老班长还是断臂的话,就不用上一线?” “嘶,细思极恐啊兄弟们,狂哥他们拼了命保住了老班长的胳膊,岂不是把老班长送上了最前线。” “也就是说,如果狂哥他们没那么拼,老班长活下来的概率或许更大?换言之,能活得更久?” 第127章 完美通关从来不是单纯的存活率 狂哥三人看着直播间飘过的那些弹幕,脚步猛地一顿。 如果不保下那只手,老班长此刻就会留在后勤,不用直面腊子口的机枪甚至炮弹。 于是这就成了一个问题:为了让他更完整地活着,却把他推向了更危险的死亡。 急行军中,狂哥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下,不知不觉溜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三人盯着前面那个倔强的背影,那个吊着胳膊依然走得虎虎生风的老兵,沉默蔓延了一会,软软最先轻声开口。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软软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泞的草鞋,眉眼间却没有一丝后悔。 “如果让他断着胳膊留在后面,听着前面的枪声,看着战友一个个抬下来,他会更难受吧。” 疑问的句式,却是陈述的语气。 软软是卫生员,她最清楚。 在这个连队里,剥夺老班长他们冲锋的资格,与抽掉他们的脊梁骨无异。 哪怕是在飞夺泸定桥的路上,连长明知老班长右臂有伤,都没有当面将老班长踢到后方。 因为伤臂不是断臂,总能休养好的。 “我们没做错。”鹰眼肯定了软软的想法。 “对于某些人来说,活着只是生理特征。” “但对于老班长来说,他是尖刀班的班长。” “刀刃卷了可以磨,刀断了可以接,但如果把刀锁进柜子里生锈,那就是废铁。” “这帮发弹幕的懂个屁。”狂哥忽然插话。 “咱们费了那么大劲,又是当眼睛又是当拐杖图什么?” “图的就是让他完完整整地站着!” “完美通关从来不是单纯的存活率。”狂哥盯着老班长的背影,一字一顿,“而是让他如愿。” 虽然如愿,会让他们的时间线变得更不容易。 就在狂哥三人后方嘀咕的时候,最前方的老班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咋个没声了?”老班长猛地回过头。 他看见自家的三个兵正一个个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眼神还时不时往他那条伤臂上瞟。 老班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得意的笑意。 这几个瓜娃子,肯定是在担心他的伤势,怕他拖累了队伍又不好意思说。 “一个个咋个像霜打的茄子?” 老班长停下脚步,干脆转过身,左手叉腰把胸膛挺得高高的,甚至特意把那条吊着的右臂往前送了送。 “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看啥子看?” “怕老子这只手废了,拿不动刀了?” 老班长嗓门之大,傲气之盛,让周围埋头赶路的战士们都忍不住侧目。 “告诉你们,刚才连长那是给我透了底的!” “这次打腊子口,咱们尖刀班,还是打头阵!” 说到这儿,老班长一下亢奋起来。 “要是在以前的旧军队,老子这只手肿成这样,早特么被踢出去喂狗了!” “哪怕不被踢走,也得给长官去倒夜壶、刷马桶,哪还有资格摸枪?” “但现在不一样!” 老班长拍了拍胸前的绷带,拍得其“啪啪”作响,听得软软眼皮直跳。 “连长说了,只要腿还能跑,只要牙还能咬,老子就是尖刀连的兵!” “还能带着你们冲,这是多大的脸面,这是光荣!” “懂不懂啥子叫光荣?!” 老班长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哪怕许多蓝星弹幕不理解,但是敬佩。 “泪目了,他是真的在炫耀啊!” “他觉得能去送死是组织看得起他,是对他的信任。”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军魂吗?怕的不是死,怕的是被遗忘在后方?” 狂哥三人闻言对视一眼,却是暗中齐齐松了口气,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嘀咕半天,也只是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 要是真让老班长留在收容队,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这老班长,显然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意烂在担架上。 不过…… “光荣个屁!” 狂哥猛地把手里的冲锋枪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 他几步跨到老班长身边,一把扶住老班长有些摇晃的身体,也不管老班长瞪大的眼睛,嘴里骂骂咧咧,像个蛮不讲理的土匪。 “就您这肿得跟猪蹄似的手,还想抢功劳?” 狂哥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要命,稳稳地托住了老班长的左臂,将自己肩膀顶了过去,让老班长能借力靠着。 “我告诉您,老……班长!” “这回打腊子口,您就在后面给我看着!” 狂哥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死死盯着老班长,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输过去。 “既然是我们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的,那这条命就是我们尖刀班的!” “前面的那些碉堡、机枪、手榴弹,那是我们要去啃的骨头!” 狂哥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狠劲震人心魄。 “您就把这只手给我护好了,等着胜利以后给我们钓鱼吃。” “至于前面的路……” 狂哥抬起头,看着北方那处阴云密布的天险方向,列宁装的领口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我们怎么给您把路趟平!” 哪怕是用尸体填,老子也要给您填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后半句话狂哥没说出口,但他身上那股子近乎实质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鹰眼和软软也默默跟了上来,没有说话,只是一左一右护在侧翼,默契的就像是一道欲要护他的铜墙铁壁。 老班长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兵。 不知道为什么狂哥三人忽然就打了鸡血,好似不是他以为的,单纯地担心他伤臂那样。 半晌,老班长甩开了心中的疑惑,咧开嘴笑道。 “好嘛,那老子就看着。” “看着你们这群瓜娃子,能不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 唔,零点的基础更新实在写不动了,白天再补上,困死了困死了…… 】 第128章 阎王爷来了都得借个道 老班长的这嗓子吼得豪气干云,精气神冲天。 狂哥闻言把冲锋枪往怀里一抱,亦是一笑。 “您就把心揣肚子里,要是捅不破这天,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踢!” “滚犊子!老子嫌硌脚!”老班长笑骂一句,左手一挥,“走!跟上大部队!” 队伍再次开拔,已然来到了尼傲峡。 两侧的山崖挤没了大部分天光,黑压压的岩石直挺挺地竖在两侧,压迫感十足。 “这地形……” 后方不远处,六连跟了上来,黎明习惯性地四处张望。 “是个打伏击的绝地。” “只要在上面架两挺机枪,再备几筐滚木礌石,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来多少死多少。” “别乌鸦嘴。” 八雲影瞪了黎明一眼,但手却很诚实地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 队伍在峡谷中沉默穿行,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这种地势最容易埋伏,只要敌军的指挥官聪明点就能搞他们一手,这穿行期间指不定就有什么幺蛾子。 “停!”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整个尖刀连以及后方跟来的六连瞬停脚步。 所有战士在第一时间贴向内侧岩壁,枪口齐刷刷地对外。 狂哥三人反应极快,鹰眼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就已经找到了一个视线良好的射击位,枪口指向了前方拐角处。 软软则是一步跨到老班长身前,用身体挡住了可能有流弹飞来的方向。 “什么情况?”狂哥压低声音问道。 前面的侦察兵猫着腰跑了回来,脸色古怪。 “连长,前面是座桥。” “桥?”尖刀连连长皱眉,“地图上不是说这地方没桥吗?情报有误?” “有桥,而且……还是座新修的好桥。”侦察兵脸上的表情更怪了,“连个看守的都没有。” 连长眉头锁得更紧,“走,去看看。” 众人小心翼翼地转过那个巨大的岩石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 在水流湍急的峡谷之上,赫然横跨着一座木桥。 不是那种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散架的危桥,而是一座明显刚刚被加固过、甚至可以说是“精心修缮”过的桥。 桥板铺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伐的木头,甚至还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更诡异的是,桥头的路面上干干净净。 别说路障,连块大点的碎石头都被人清理到了路边,甚至还有刚扫过的痕迹。 在这荒无人烟、杀机四伏的战场上,突然出现这么一座“热情好客”的桥,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性。 “这特么,是空城计?”狂哥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敌人在桥底下埋了炸药?等我们一上去就‘崩’的一声送我们上天?”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问号。 “洛老贼这又是玩哪出?这桥看着比我家门口公园的桥还新。” “绝对有诈!这剧情我熟,看似安全,实则桥板下面全是刺刀!” “会不会是诱敌深入?等咱们大部队过一半,两边山上突然滚石头?” 谢总眯着眼观察了半天,摇了摇头。 “桥柱子上没有炸药包的痕迹,两边山上连鸟叫声都有,不像是有大部队埋伏的样子。” 就在众人疑神疑鬼,不敢上桥的时候。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老班长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左手扶着右臂的吊带,在那桥头走了两步。 然后,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干干净净的路面,笑容狡黠。 “啥子空城计,啥子埋伏。” 老班长抬起头,看了一眼对岸那隐没在林子里的寨楼,嘴角一撇。 “这叫‘送神’。” “送神?”狂哥和软软对视一眼,没听懂。 “亏你们还是读过书的娃娃,脑壳咋还没我这个大老粗转得快?”老班长转过身,用左手指了指这座桥,又指了指这条路。 “你们想想,咱们这一路打过来,干的是啥子事?” “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那是把敌人的正规军按着打!” “那是把他们那所谓的铁桶防线,捅成了筛子!” 老班长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傲气。 “这地方势力都是属猴子的,精得很!” “他们晓得若是把桥彻底毁了,把路堵了,咱们赤色军团过不去,那就只能在这儿跟他们耗着。” “咱们一耗着,那是真的要打仗,要吃饭,甚至要掀了他们的老窝!” 说到这,老班长笑容更甚。 “所以,他们怕啊!” “他们怕咱们在他这地盘上停留,怕咱们把他的寨子给平了!” “他们不光不敢毁桥,还得连夜把桥给修好,把路上的刺儿给拔干净!” “他们这是巴不得咱们赶紧过去,赶紧走,别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祸祸!” “这就叫威名!” 老班长挺直了腰杆,气势十足。 “这就是咱们一路走来上万里,用脚底板和子弹,一步一步杀出来的排面!” “哪怕是阎王殿,看见咱们赤色军团来了,他也得乖乖把大门敞开,还得给咱们把路扫干净,生怕咱们看他不顺眼,顺手把阎王殿给拆喽!” 毕竟这一路上,给赤色军团“让行”甚至“送行”的敌军地方势力太多了。 只要不是遇到湘江那种局面,或许连血战都不用的就能过来。 但对于不了解大渡河之前情况的狂哥等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排面感就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而这种排面感,却比一枪爆头的快感还爽。 因为这是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霸气,原来我们已经这么强了吗? 原来,那些在玩家眼里穷得叮当响、装备烂得掉渣的赤色军团,在敌人的眼里,已经是这种“神挡杀神”的恐怖存在了吗? “卧槽!老班长这波解释,我给满分!” “这特么才叫排面!敌人连夜修桥送行,就问还有谁?” “以前玩游戏,哪怕满级神装,走到哪也是被怪围攻——现在穿着草鞋,却能让怪主动让路,这感觉真特么绝了!” “洛老贼是懂爽点的,这比直接打一仗还要爽啊!” 狂哥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还得是班长!通透!” 他扭头看向那座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疑神疑鬼,反而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了上去。 “兄弟们,既然人家这地主之谊都尽到这份上了,咱们也别客气!” 狂哥一边走,一边冲着老班长挤眉弄眼。 “看来咱们这名声,比阎王爷还好使。” “班长,那以后要是没钱了,报您的名字是不是能刷脸吃饭?” “滚!”老班长笑骂着踢了狂哥一脚屁股,“老子的脸还没大饼值钱,赶紧过桥!” “得嘞!” 【 连续十几天从早写到晚,今早起来头异常的痛,今天的加更应该没有了……再过几天洛洛也要开始存过年的稿,后续加更的话应该不会超过每日两更,希望大家理解! 然后实体书出版的话大家不用担心洛洛被骗,都是编辑代为沟通的——可恶啊,洛洛要去练字了,签名丑兮兮的肿么办,为什么洛洛要取这么长的名字啊o(╥﹏╥)o 然后笔名的由来,其实源自《网游之近战法师》的一个角色,洛洛的第一本书就有其很多影子,再回首不要问洛洛为什么萝莉萝莉萝莉萝莉少女忽然长征,哼! 】 第129章 买,但不能用钱买 狂哥应了一声后,尖刀班开拔。 在暗中观察的红土司恭送下,没过多久先锋团就进入了旺藏村地界,山坳间开始出现成片的寨子。 那些寨楼依山而建,错落得毫无章法,黑洞洞的窗口后窥视眼睛无数。 杂草更是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就草浪翻滚,伏兵似万。 “有些不对劲。” 狂哥下意识地把冲锋枪往胸前提了提,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这里也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这支队伍踩在泥水里的“噗嗤”声,周围连声狗叫都没有。 “别东张西望。”老班长走在中间,目不斜视,“枪口都给我压低三寸。” “鹰眼,把你那眼珠子里的杀气收一收,别搞得像我们要进村屠寨一样。” 鹰眼微微一怔,随即默默垂下了眼帘,将枪口压向地面,不忘低声报告。 “班长,两点钟方向那个碉楼顶上,有人。” “九点钟方向草丛里,至少埋伏了一个班,手里拿的应该是土铳。” “那是当地的土司武装和民团。”老班长脚下步子没停,“他们没开枪,咱们就当没看见。” “咱们是过路的龙,不是进宅的匪。” “只要他们不把枪子儿喂到咱们嘴里,咱们就不张嘴咬人。” 狂哥听得心里直发毛。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全是捕兽夹的草地里,明知道脚下踩着雷,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吹口哨。 而就在他们刚刚拐过一道山弯即将进入村口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孩童啼哭突然响起。 几个满脸泥垢的破烂羊皮袄半大孩子,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从路边的草垛子里蹦出,直愣愣地挡在了路中间。 他们也不跑,就那么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先锋团战士们帽子上的红五角星。 “什么人!” 跟在尖刀班后面,隶属于其他班的一个年轻战士瞬间应激,下意识地就要抬枪警戒。 只是那枪刚要抬起,就被一只大手抓住并狠狠往下一压,枪口直接被压进了泥地里。 那战士连人带枪被压得一个趔趄,还没懵逼完,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冒着火的虎目。 “瞎了你的狗眼!” 尖刀连连长咆哮着,表情狰狞怒目金刚。 “看清楚那是啥子!” “那是娃娃!是老百姓的种!” “你的枪是用来打敌人的,不是用来指着老百姓脑壳的!” 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应激的战士,看着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没跑的孩子,嗫嚅着说不出话。 “全体都有!”连长教训完那战士,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些孩子,面向杀气腾腾的队伍,“枪口朝下!” “哪怕是天塌下来,没得命令,谁敢走火,老子先崩了他!” 这一嗓子,吼得山林里的鸟雀惊飞。 但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视目光,在这一瞬间似乎松动了几分敌意。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滚动。 “卧槽,连长这一压枪压得我头皮发麻!要是再晚上几秒,万一那战士不小心走火,尖刀连就有些难收场了。” “就是,不过连长虽凶,这观感却是绝了!刚才那些藏在暗处的土司武装肯定看傻了,他们估计以为又要来一波抢钱抢粮的土匪,结果遇上了正规军中的正规军。” 队伍继续前行。 经过那几个孩子身边时,狂哥特意放慢了脚步,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灰头土脸一身硝烟,那笑容在孩子眼里简直比鬼还吓人。 “哇”的一声,孩子哭得更凶了。 狂哥尴尬一笑,这时后背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老班长吊着胳膊走上来,从兜里摸出几颗早就干瘪的野果子,放在了那孩子脚边的石头上。 随后老班长正了正军帽,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队伍走远,那些孩子才敢伸手去抓那几颗果子。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吊脚楼窗缝后的那一双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 进入旺藏村后,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都躲起来了。”软软看着那些紧闭的木门,轻声叹了口气,“听说,敌军宣传咱们是吃人的红魔。” “可是红魔不吃人,红魔只吃苦。”狂哥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叹道,这一路上他们总是挨饿,鸭子和酒什么的也没有兑现,只能在现实中慰藉自己。 现在到了这村子,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青稞味,不止是狂哥他们,战士们的眼珠子也都有些发绿。 “原地休整十分钟。”连长的命令传了下来,“各班清点物资,准备做饭。” 尖刀班围坐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 大黑锅架起来了,水也烧开了,但看着那空荡荡的米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们去买粮吗?”软软看向老班长,显然习惯了赤色军团用银元溢价购买物资。 只是,老班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出了让众人一愣的话。 “买,但不能用钱买。” 见狂哥等人不明白,老班长的目光投向这片贫瘠而封闭的大山,解释道。 “在这地界,现大洋也就是听个响。” “这里的老百姓,一辈子可能都出不去这座大山,给他们银元也没得地儿花。” “那,我们以物易物?”狂哥明白了老班长的意思,但不明白赤色军团有什么资源可以拿来换。 毕竟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交易,不是银元铜板就是借条,除非从敌军那儿缴获了什么好东西。 “对,以物易物。”老班长孺子可教地看了看狂哥,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行军背囊。 “刺啦”一声,背囊打开,老班长取出了一个小油布包。 “这是上面分配给咱们的好东西。” 老班长打开了小油布包,里面竟是一小袋白花花的晶体,和一小块黑黢黢的砖头状物体。 “盐,还有茶。” 第130章 一两食盐三两命 “在这里,没得盐巴身上就没得力气,没得茶水肚子里就化不开油腻。” “这两样东西,才是这里的硬通货。” “这也是上面给咱们的最后一点家底了。” 软软听着老班长虔诚而郑重的声音,看着那袋盐有些恍惚,想起了雪山之时老班长以盐代糖支撑她走下去的样子。 当时仅有的几粒盐,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多”了。 显然过了草地之后,赤色军团的物资变得丰富许多,而不单单是只有银元和铜钱。 只是赤色军团之前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好到让软软觉得有一些不真实。 主要是被洛老贼刀怕了,之前的真实历史难度恐怕最“轻松”的就是《强渡大渡河》,雪山草地泸定桥个个艰苦至极。 不像这一次的腊子口,直到现在软软都觉得有些像郊游。 难道,这还真是“治愈”副本? 软软有些不敢置信。 有的时候生活一旦美好起来,反而令人觉得梦幻。 而这时,解释完的老班长,已然走到了一户紧闭的大门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杆小得可怜的戥子,或者说微型手秤。 这东西,一般是在中药铺子里才见得着的老物件。 “咚,咚,咚。” 老班长轻轻叩了三下门环。 很有节奏,不急不躁。 门没开,老班长也不恼。 他在门口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上,铺开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然后开始称盐。 老班长把戥子挂在伤臂露出来的小拇指上,然后用左手去拨弄那个比米粒还小的秤砣。 随后,在那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指间,细白的盐粒如同雪花般落下。 一钱。 两钱。 三钱。 老班长称得极其认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称好的盐,整整齐齐地码在白布的一角。 最后是那一小块茶砖,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半,放在盐的旁边。 老班长这才退后三步,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腰杆敬了一个军礼。 “老乡,咱们是北上抗瀛的赤色军团。” “路过宝地,缺了点口粮。” “这点盐巴和茶,换你们一点青稞,就在门口这个袋子里取,不多拿,就拿这一升。” 老班长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一个小布袋。 说完,他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回应,弯下腰,抓起门口笸箩里的青稞,一把一把地往自己的小布袋里装。 装满了那一升,他甚至还把冒尖的部分抹平,放回了笸箩里。 “够了。” 老班长提起那一小袋青稞,转身带着狂哥他们离开。 就在他们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 “吱呀——”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厚重木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双老眼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块青石板。 那里,白布之上。 一小堆雪白的盐,在阳光下折射着钻石般的光芒。 而在盐的旁边,那半块黑茶砖,散发着陈年的幽香。 那老乡愣住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当兵的。 之前一些军阀,来了不是踹门就是抢粮,这群当兵的竟留下了关键时刻比命还贵的盐? 直播间的镜头特写了那堆盐,又拉远给了老班长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一个全景。 “这哪里是在买粮啊,这分明是在买心,老班长那个称盐的动作太细,太温柔了,呜呜呜……” “一两食盐三两命,不占老百姓一分便宜,这就是纪律和信仰!” 老班长携着青稞而归。 很快,旺藏村口,飘起了一缕咸味热气。 大黑锅中,那一升换来的青稞已经被碾碎,混着路上挖来的几把野苋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软软跪坐在火堆旁,从老班长手中接过了那个小盐袋,捏起了一小撮雪白的盐粒。 她犹豫了一下,又指尖搓了搓,让一半盐粒落回了盐袋,只把剩下的一丢丢,轻轻抖进了那翻滚的绿色菜粥里。 “嘶,真香!”狂哥夸张地嗅了嗅鼻子。 他们之前吃的一些野菜汤,可是连盐都没有。 日常擦枪的鹰眼闻言抬头,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 “嗯,真香。” 香到鹰眼也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一次副本,除了一些虚惊一场,他竟觉得有些松弛。 没过多久,粥好了。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尖刀班的战士们,一人捧着个碗,也不嫌烫,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 青稞粗糙,野菜发苦。 但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咸味,击穿了所有的苦,让人心满意足。 “哈——” 狂哥一口气喝干了半碗,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渍,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 此时,夕阳正好从两座大山的夹缝里漏下来,洒在这个小院子里。 没有枪炮声,没有急行军的哨声,只有战士们喝粥的吸溜声,和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太安逸了。 这种安逸,对于经历过雪山冻僵、草地陷落、泸定桥玩命的狂哥三人来说,奢侈得像是一场幻觉。 “鹰眼。” 狂哥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丁零”声。 “你说,咱们是不是进错本了?” 狂哥四仰八叉地往后面的草垛子上一靠,眯着眼看着天边的晚霞。 “这还是真实历史难度吗?” “我咋觉得,这是‘舌尖上的赤色军团’呢?” 此时此刻,狂哥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鹰眼把碗里的最后一点野菜渣子舔干净,放下碗,将爱枪抱在怀里,一同望着天边的晚霞。 “是啊,这次副本,松弛得有点过头了。” 第131章 不可能!绝不可能!(感谢“黎明第一缕光”的礼物之王) 鹰眼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同样在大快朵颐的战士,又看向村门口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之前班长说过,拿不下腊子口就要重过草地,那个死命令还在头顶上悬着。” “现在越是安静,就说明后面的风浪越大。” 主要还是,他们难以相信洛老贼会这么好心。 就像《飞夺泸定桥》的第一二天对比,简直是十连双黄不歪和十连三黄不歪两个难度。 最先察觉到这种异常的软软,则是捧着碗小口小口抿着,望向独坐一旁的老班长。 此刻,老班长正望向北方发呆,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很长。 “也许。”软软轻声开口,“是因为后面太难了,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吃饱饭?” 这句话一出,狂哥和鹰眼同时沉默,蓝星弹幕也是PTSD犯了。 “别啊!软软立什么fg?我正看着流口水呢,你这么一说我手里的炸鸡突然就不香了!” “洛老贼的套路你们还不懂吗?给你一颗糖,是为了让你有力气挨后面的一刀,这碗粥搞不好还真是断头饭!” “确实不对劲,老班长都说了腊子口那是天险,现在还这么平静,说明敌人的口袋已经扎好了,就等着往里钻呢。” “虽然但是,有没有可能,洛设计师这次是真的想做个治愈系副本呢?让英雄们歇一歇不行吗?” 而老班长好似听到了软软三人的蛐蛐声,转过身,默默地把碗里的粥几大口吞完。 他走到灶膛边弯下腰,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焰重新窜了起来。 “吃饱了?”老班长看着狂哥他们,声音慈祥,“吃饱了就好好歇着。” 老班长抬起头,再次望北,眼神深邃如枯井,说出了竟让软软他们松一口气的话。 “过了这地界,想再这么坐着喝口热汤……” 老班长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生死豁达地笑了笑。 “就把这顿饭,嚼碎了,咽下去,化成力气。” “攒着。” 狂哥三人的视野随之变黑,现实一天结束。 翌日,上午,狂哥被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炸醒。 “卧槽!狂哥快看热搜!四大军区联合下场了!” “这视频绝了!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硬核!” 狂哥一脸懵逼地点开那个被全网疯狂转发的视频链接。 视频的发布者ID,赫然挂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官方认证标——朱雀、玄武、青龙、白虎,东南西北四大军区。 除了周年庆这种特殊节日,他们竟看到四大军区联合署名发布视频?! 视频的标题很简单,只有黑底白字的两个大字——《致敬》。 副标题:《二十五小时的奇迹·全军战术演练场实况记录》。 视频全长40分钟。 狂哥愣了一下,点开了播放,开头一行小字闪过。 “本片内容,皆为四大军区特战尖兵团,在模拟环境下的真实演练数据,无任何特效与剧本。” 画面亮起,同样的暴雨,同样的泥泞,同样崎岖的山路,同样的第二天。 特战尖兵团穿着草鞋,背着同样的负重,开始复刻这极端的日行240里。 演练开始。 前80里,哪怕饥饿加身,特战尖兵团的尖兵们也跑得虎虎生风。 毕竟他们,是从四大军区中选拔出来的体能最好、意志力最强的尖兵战士。 但视频到了第20分钟,也就是模拟行军到了210里的时候,原本呼吸尚且同频的特战尖兵团,节奏愈加混乱。 一名名魁梧的尖兵直挺挺栽进泥浆,呕吐声此起彼伏。 “绑上!都他妈给老子绑上!” 视频里,特战队长咆哮着解下绑带,复刻着赤色军团走过的路。 前面的人眼角崩裂,死命地拽;后面的人意识全无,在泥地里机械地划动。 最后这30里,是爬完的。 当计时器定格在25小时12分时,终点线上没有欢呼,拿下泸定桥西岸的特战尖兵团全员瘫倒。 而在后期画面中,他们身边的虚空里,浮现出一群穿着单衣草鞋的先辈英灵。 特战队长颤巍巍从泥水里爬起,满脸是泥,对着虚空缓缓敬礼,官方配文随之落下。 【人类的生理极限可以被打破。前提是你,拥有一种名为“赤色军团”的意志。】 视频结束,国内弹幕还在泪崩,外网却已经炸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电子宣传秀!” “依据生物力学,在那个年代的营养水平下,日行240里是绝对的生物学悖论!” “龙国四大军区肯定修改了游戏里的物理参数!” 甚至很快,蓝星多国军事部门的公函,直接拍到了龙国四大军区的桌子上。 理由冠冕堂皇:申请获得《赤色远征》海外游戏权限,派遣精英团队验证数据真实性。 显然是不相信所谓的东方意志。 毕竟在洛安原来的世界,《飞夺泸定桥》是全球公认的奇迹,但在蓝星还从未发生过。 而没发生过,自然也就绝不可能! 朱雀军区,玄鸟将那些公函随手扔在桌上,不屑道。 “验证?” “一帮井底之蛙,总试图用贫瘠的数据,去解释他们从未见过的精神高地。” 玄鸟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新兵,眼神狠厉。 “既然不信数据,那就让他们看看现实里的地狱。” “给他们回函,想验证可以,但服务器不支持跨国。” “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龙国将在现实1:1复刻《飞夺泸定桥》的地理环境!” 玄鸟转过身,肃杀之气金戈铁马。 “告诉他们,我们不玩虚的,直接线下!” “龙国将提供最真实的复古装备竞赛,谁能全团穿着草鞋走完那240里不掉队,哪怕只剩一口气我玄鸟都亲自给他们敬礼!” “如果不来——”玄鸟冷笑一声,“那就都给我闭上鸟嘴!” 半小时后,这封充满火药味的回复硬核发布,全网沸腾。 “卧槽!还得是军方霸气!直接线下约架!” “游戏真实不真实什么的,玩过真实历史难度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相聚一堂的狂哥三人,满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啧啧,还得是朱雀军区,够狠,直接给它们发送葬通知书!” “就是可惜了,咱们也是吃了体质加成BUFF,才能勉强跑完那日行240里,不然真想线下去打这群鸟人的脸!” 软软闻言却不可惜,只是捧着脸笑得像只小狐狸。 “所以,能买票现场围观吗?我想看他们哭鼻子的样子。” “必须能啊!”狂哥豪气干云,“就算不能,总得有现场直播吧?到时候老子第一个去刷至尊哦不,刷担架!” “兄弟们,咱们受的苦,终于有人要体验加强版了!” 第132章 可恶啊,有狗 而此时直播间的弹幕,更是把四大军区线下真实的挑战戏称为“人类进化测试”。 狂哥看着弹幕上那些为了“到底是白头鹰那帮少爷兵先跪,还是高卢鸡先举白旗”而争得面红耳赤的观众,乐不可支。 “鹰眼,软软,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大的?” “我看呐,白头鹰那帮人肯定不敢来,他们也就是装备看着唬人。” “真要让他们脱了战术靴穿草鞋,然后在烂泥地里限时跑几个全马,估计还没出门就得找律师告咱们虐待。” “倒是约翰牛或者高卢鸡,为了面子可能会派几个愣头青来试试水。” 软软却不接话茬,好孩子从不玩赌。 “反正,不管谁来,我都准备好给他们刷‘一路走好’了。” “之前在游戏里被虐得哭爹喊娘的时候,他们在外网笑话咱们是受虐狂。” “现在他们自己把脸伸过来,咱们军区的巴掌要是不响亮一点,都对不起这千里送人头的深情厚谊。” “嗯。”鹰眼默默接了句,“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三人这番插科打诨,让原本沉重的历史话题变得轻松了不少,直到视野右下角的倒计时归零。 晚六点抵达的瞬间,轻松的气氛戛然而止。 鹰眼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沉了下来。 “时间到了。” “腊子口,该走了。” …… “阿嚏!” 狂哥刚一落地,就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雨夜之中,狂哥抱着胳膊打颤。 此时已至九月中旬,绵密冷雨被山风一吹,就横着往人领子里灌。 “这里是,旺藏寺。” 鹰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正眯着眼,透过雨幕看着牌匾。 在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宏大庄严的建筑。 即使在漆黑的雨夜里,也能隐约看见那朱红色的高墙,和那即使在微光下也泛着幽光的金瓦。 大殿内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沉稳的诵经声,甚至能闻到一缕酥油茶的香气。 对于此刻浑身湿透、饥寒交迫的先锋团战士们来说,那扇紧闭的殿门后面诱人无比。 “妈的,真想进去烤个火啊……” 狂哥看着那透着暖光的窗户纸吐槽,不过他也就是想想。 如此没纪律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而周围的战士们也一个个抱着枪,缩着脖子,眼神渴望又克制。 这时,一个低沉但严厉的声音,顺着雨风传了过来。 传令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似是不想惊扰到殿内的僧侣。 “全体都有,就在院墙外、屋檐下宿营!” “绝不许进大殿,绝不许打扰师傅们念经!” “谁敢迈过门槛一步,军法处置!” 这命令一下,原本就已克制的队伍更加安静,只有雨声依旧哗哗作响。 狂哥三人倒不意外。 相反,他们竟觉得还有些亲切。 这一路顺风顺水,洛老贼不给他们找点真麻烦,他们反倒有些不适应。 这种只有泥地睡的待遇,才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狂哥暗中自嘲,别人都是由奢入俭难。 怎么到了他们这里,还不适应所谓的舒服生活了? “这边有点位置。” 软软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那是回廊的一处拐角,虽然地上也是湿漉漉的青石板,但好歹上面有片瓦遮着,淋不到雨。 只是地方太小了。 狂哥带着尖刀班的人挤过去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人,是六连的谢总他们。 这狭窄的回廊下,此时挤满了两个连队的战士。 只见谢总正靠在最里面的一块相对干燥的墙根下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谢总睁开眼,看到了全身还在滴水的狂哥三人,以及后面那个吊着胳膊的老班长。 谢总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里面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身下那块还没被雨水洇湿的青石板让了出来。 然后,对着狂哥点了个头。 动作很轻,眼神很平。 “哟,谢总这觉悟,不差啊。” 狂哥嘿嘿一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破游戏体感系统做得太真了,老子风湿都要犯了……” 旁边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八雲影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枯草根,一脸的不爽。 但他一边骂,一边却把屁股底下垫着的一块破干草垫子抽了出来。 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一脚踢到了狂哥旁边的一个瑟瑟发抖的小战士脚边。 “拿去!别特么抖了,抖得老子心烦!” 那小战士愣了一下,赶紧把草垫子抱在怀里,感激地看了八雲影一眼。 “谢……谢谢八雲大哥。” “谢个屁!那是老子嫌硌得慌!” 八雲影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一边,继续嚼着那根草根。 不远处,曹青衣正在冷静地擦拭着枪上的水渍,与鹰眼如出一辙。 而靠着黎明已然熟睡的馅饼,梦里都不忘咀嚼空气。 只要他不开口,谁能想到这吃货娃娃脸,开口尽是粗狂。 狂哥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匹配到的这些队友是真不错。 只是隔壁锦鲤小队,今夜无雨的消息传来,让狂哥他们微微有些蛋疼。 有些小队,还真是不讲道理。 听说蓝色骑士带着八八大顺他们,和锦鲤小队混得可舒服了——这狗运气! “行了,都别矫情了,赶紧睡。” 老班长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雨越下越大。 冷风打着旋儿往回廊里灌,处于外侧的人,半边身子瞬间就被打湿了。 老班长看了一眼那风口,眉头皱了皱。 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想去外面找点什么东西挡一挡。 “班长,你干嘛?”软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老班长的衣角。 “你的手刚做完清创,能不沾水就别沾水,不能轻易受寒!” “我就是去那边寻摸两块破木板。”老班长讪讪地笑了笑,试图挣脱。 “坐下!” 狂哥和鹰眼几乎是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把老班长按回了那个最里面干燥避风的角落里。 “这种粗活,哪儿轮得到你这个伤员动手?”狂哥瞪着眼睛,“再乱动,信不信软软再给你扎一针?” 狐假虎威也是让狂哥学会上了。 听到扎针,老班长缩了缩脖子,似乎想起了软软那刮骨疗毒的手法,已老实。 “行行行,我这把老骨头享福,享福还不成吗……” 第133章 殿内坐泥胎,殿外卧真佛 “哎,你们这帮娃子,手劲儿是一个比一个大。”老班长被狂哥他们按着坐稳后,还不忘牢骚。 “歇你的吧。”狂哥斜了老班长一眼,随即转头,目光对上了鹰眼。 鹰眼没说话,只是下巴微扬,指了指回廊尽头的那个拐角。 那里是风口,地形特殊,旋风穿堂,冷得守在那里的两名小战士直发抖。 两人转头看向一旁的谢总,后者怔了一下。 看着狂哥两人同时向外歪头,反应过来的谢总点了点头。 狂哥这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猫着腰钻进了雨幕。 后面,被谢总戳了戳的八雲影、曹青衣、黎明,以及被扰清梦没了大饼吃的馅饼,也无声无息地跟上。 “狂娃子,干啥去?”老班长低声问了一句,撑着左手想起来。 “班长,我去解个手。”狂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撒尿?” 老班长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软软,摇了摇头笑着嘟囔了一句“土匪兵”,随即又缩回了草垫子里。 雨幕中,狂哥几人绕到了寺庙的侧后方。 “八雲,那边有几块烂木板。” “懂,老子又不是瞎。” 八雲影撇撇嘴,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快。 他们在黑暗中寻找着一切能利用的东西:断裂的树枝,被雨水泡烂的破席子,甚至还有几块从废弃倒塌的土墙上扒下来的土砖。 谢总带头,黎明跟在后面。 一群高玩此时像搬仓鼠一样,在寺庙外围折腾。 别问,问就是龙国人骨子里的基建瘾发了。 二十分钟后。 狂哥几人浑身湿透,回到了回廊。 他们利用回廊的柱子和墙体之间的凹槽,将捡来的破木板和树枝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架子。 黎明撕下了一块早就破烂不堪的备用雨布,将其紧紧地绑在架子上,然后用土砖压死底部,一道半人多高的挡风墙成型。 虽然还漏风,但起码截断了大半要人命的穿堂旋风。 原本瑟瑟发抖的小战士,突然感觉后背一暖,懵懂地睁开眼,看见狂哥正蹲在他面前,粗鲁地把他往里推了推。 “往里缩,腾个空。”狂哥哑着嗓子道。 小战士看着狂哥那张沾满泥水的脸,又看了看那堵简易墙。 “狂哥,我……” “滚蛋,少跟老子煽情,睡觉!”狂哥眼一横。 直播间里,弹幕看着这温情又沉默的一幕。 “这才是玩家进副本的意义啊……” “老班长护了他们一路,现在轮到玩家护老班长,甚至帮着老班长护其他战士了。” “看着好心酸,谢总他们平时都是傲得不行的高玩大佬,刚才搬土砖的样子像极了隔壁村的搬砖工。” 后半夜,雨势愈发狂暴。 石板路上的积水开始蔓延,浸湿了战士们身下垫着的破草鞋和烂布。 狂哥蜷缩在挡风墙后面,睡是睡着了,但睡得很浅。 朦胧间,他听到了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狂哥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只见老班长正用左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轻柔地在战士们中间挪动。 他那只伤臂就那样挂在胸前,随着他的挪动轻轻晃荡。 老班长挪到了那道挡风墙的最边缘。 那是风墙最薄弱的地方,也是目前风雨最大的地方。 他缓缓坐下,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死死地抵住了风墙和柱子之间的那道缝隙,堵住了最后一点寒风。 冷雨开始浸透他后背的衣裳。 狂哥一怔,“班长”二字刚要出口,就被一旁悄然醒来的鹰眼按住。 鹰眼摇了摇头。 就老班长这脾性,不让他为大家做点什么,老班长就会变得非常不自在。 有的时候,堵不如疏。 鹰眼示意狂哥看向软软那边,软软其实早已醒来。 身为卫生员的她,最是怕老班长瞎折腾,把自己折腾出问题。 直到老班长折腾完闭眼休息,她才拿起一块早已磨得起毛的旧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老班长身侧。 老班长以为是风吹动了衣角,眼也没睁,把肩膀又挺了挺。 于是,软软将毯子轻轻地覆盖在老班长那刚被雨水打透的后背上。 老班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感受着那毯子上的体温,头埋得更低,嘴里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只是无人能够听见。 这一夜,大雨如注。 旺藏寺内,青灯古佛,梵音缭绕。 旺藏寺外,泥人抱枪,血肉挡风。 拂晓时分,雨终于停了。 山间的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在旺藏寺朱红色的外墙上。 几名身披暗红色僧袍,手持转经筒的僧人走出了殿门。 他们脸上的神情平和而肃穆,准备像往常一样去进行早课。 但当走在最前面的老僧跨出木槛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年轻僧人也相继愣住,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促的惊呼,随即又迅速捂住了嘴。 在他们的视线里,那条平时整洁肃穆的回廊,那片通往大殿的空地,变得层层叠叠,满地尽是泥人。 昨夜的雨,将这群战士身上本就破旧的军装涂抹成了厚重的红褐色。 泥浆糊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草鞋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挖掘出来的俑人。 他们就那样互相依偎着,抱着冰冷的步枪,蜷缩在石板地上。 金碧辉煌的檐下,水滴一滴滴落下,打在那一张张或稚气或沧桑的脸上。 领头的老僧看着那个抵在风口处,用后背堵住缝隙的中年汉子。 看着那个抱着卫生包,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小姑娘。 看着那些即使在睡梦中,也死死护住怀中武器的战士们。 老僧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苦海沉浮,依守本心,这就是赤色军团的兵? 哪有传言说得那般无恶不作? “阿弥陀佛。” 老僧低声宣了一句佛号,没有去惊扰这群还在沉睡的战士。 他站在门口,站在满地的泥泞前,缓缓地合起双手胸前合十。 然后对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战士,深深地弯下了他的脊背。 这一鞠躬,极长。 第134章 一碗白水见生死 “阿爸,他们真的一夜没动?” 旺藏寺后的山腰碉楼上,年轻少土司正盯着下方震撼。 虽然这两天他们也在暗中观察着赤色军团,其举止的确规规矩矩,但少土司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红土司没有理会少土司的话,亦是看着回廊下那些正陆续起身、满身泥浆却井然有序的身影。 那些身影就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泥鬼,却又有着比佛前的护法金刚更森严的纪律。 寺庙大殿的金瓦在晨曦下闪着光,那是旺藏村最暖和最挡风的地方。 只要这群当兵的一脚踹开门,就能在里面烧起火堆,甚至可以逼着僧人拿出酥油和粑。 可那扇朱红色的殿门,整整一夜,纹丝未动。 甚至,红土司眼尖地看到,几个小战士为了不弄脏回廊的石阶,正小心翼翼地把身下垫过的烂草鞋收进怀里,用手捧起地上的泥渣带出寺外。 “秋毫无犯……” 红土司喃喃自语,这四个字他在戏文里听过,在老辈人的传说里听过。 但这辈子,他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阿爸,咱们咋办?”少土司咽了口唾沫,“下面的人回报,他们昨天还在村里留了不少盐和茶,那可是硬通货。” 红土司皱眉思考了一会,眼神从惊疑转为某种决断。 “备马,下去。” “阿爸!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是装的,把咱们扣了……” “要是想扣,昨晚咱们就没了。”红土司整理了一下藏袍的领口,目光深沉,“这是一支仁义之师。” “若是连这样的军队都信不过,这世道,就没得信了。” …… 旺藏寺外,先锋团的战士们正在整理绑腿,一阵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警戒!” 尖刀连连长最先低喝,哗啦一声上百条枪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坡道。 狂哥他们也是条件反射地散开,各自寻找掩体进入战斗状态。 “卧槽!有埋伏?”蓝星弹幕惊疑不定,“还讲不讲武德啊,先锋团都这么秋毫无犯了,还要带兵来找茬?” “别急,看那样子不像来打仗的,没带重武器。” 坡道上,十几匹马缓缓停下。 红土司翻身下马,没带兵器,甚至示意身后的护卫退后。 他独自一人,大步走向了警戒线。 先锋团的团长见状从队列中走出,两人在距离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气氛凝固,只有山风吹过经幡的猎猎声。 红土司上下打量着先锋团团长,其列宁装打满了补丁,腰杆笔直。 随后,红土司的视线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坚毅的战士,最后落在了一旁那口已经见底的行军锅上。 “我是这里的土司。”红土司开口,汉话说得很生硬,但声音洪亮,“昨夜,睡得可好?” 团长淡淡一笑,回了个军礼。 “借贵宝地遮风挡雨,这一觉,睡得踏实。” 红土司眼神一闪。 “大殿里有火,有酥油,为何不进?” “那是佛门清净地,也是老乡的供奉处。”团长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们是人民的队伍,不住民宅,不扰清修,这是铁律。” 红土司沉默了一会,看着团长干裂起皮的嘴唇,突然转头对身后喊了一句藏语。 少土司立刻解下马背上的水囊,跑过来递给红土司。 红土司双手捧着那只镶着银边的精致水囊,递向团长。 “远来是客,既然不进殿,那喝口酥油茶,总不犯纪律吧?”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示好。 一旁的先锋团战士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酥油茶可是好东西。 其热量极高,对于现在严重缺油水的他们来说,这一口下去就是半条命。 但团长没有接。 他看着那只银水囊,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旁边的警卫员手里,拿过了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不瞒土司,我们穷。” 团长端着那只破碗,走到路旁的一洼山泉边。 前夜的雨让山泉丰沛了许多,水流冲走了沟边的浮土,团长接了满满一碗格外清冽的活水。 “若是土司不嫌弃,这碗水,是我们刚从这洗净了的石根上接的。” “这水,干净。” 最后两个字让红土司一愣,随即明白团长不是真的在说穷。 而是说,这水,干净。 这人,干净。 这支队伍,更干净。 红土司盯着那碗微微荡漾的清水,想到了赤色军团这两天极守规矩的所作所为,和他通过自己渠道了解的赤色军团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他在这乱世里见过太多浑浊的东西,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烧杀抢掠,还真就没见过赤色军团这样清澈的军队。 红土司忽然爽朗地笑了一声,接过那只缺口的破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山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却让他的心头滚烫不已。 相信他们一把又何妨? 赌他一把又何妨! “好!” 红土司把碗重重地放在旁边一块青石磨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冲这碗水,这朋友,我交了!” 红土司猛地转过身,指着东北方向的一处山坳,声音提高八度。 “我知道你们要去腊子口,我知道你们要去北边抗瀛!” “但看你们这样子,怕是走到半路就要饿死!” 红土司大手一挥,声音豪爽。 “崔古仓,我有粮!”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比质疑赤色军团的少土司的不敢置信还要不敢置信。 尤其是红土司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先锋团团长以及一旁偷听的狂哥他们脑袋一嗡。 “三十万斤小麦,都在仓里!” 红土司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我开了仓,送给你们,做军粮!” 第135章 吃! “卧槽!真的假的?三十万斤?!” “那个时代的土司,都这么豪横的吗?!” 直播间直接炸裂,也是穷日子过惯了忽然受到了亿点小小的震撼。 “这尼玛是真正的榜一大哥啊!难怪洛老贼显示其为红土司,原来是红玩家的红!” “哭了,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老班长他们不用啃树皮了!赤色军团啥时候吃过这般富裕的米啊?” “这碗白水的含金量,绝了!” 现场,一旁负责警戒的尖刀连战士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三十万斤啊! 对于这支缺衣少食,每顿饭只能喝野菜糊糊的队伍来说,这就是天文数字,就是救命的粮! 更重要的是,团长的这一碗水,直接帮他们化解了一个敌人。 这“敌人”若是抄他们后路,或者拦头拦尾,都会对他们造成巨大阻碍。 结果红土司,比他们过路湘江之时的地方军阀,做得还要彻底。 湘江军阀当时是不拦头不拦腰,只追尾送客。 而红土司这何止是送客,直接就是送佛送到西! 尖刀连连长的手都在抖,他看了一眼同样激动的团长。 团长调整了一下呼吸,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走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红土司的手。 “土司,这……” “别急着谢。” 红土司却突然抽回了手,脸上的豪气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粮,我可以给,但我有个条件。”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警戒性拉满。 这是要钱? 还是有什么陷阱? 团长也正色道,“请讲。” “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一定办到。” 红土司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团长耳边。 “我把粮给你们,但这事儿不能让北边和南边知道。” 团长愣了一下,明白红土司身在敌军的处境,点了点头。 “理解,我们会保密。” “光保密不行!” 红土司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指了指崔古仓的方向。 “你们得,抢!” “啊?”狂哥忍不住发出了声。 红土司瞪了狂哥一眼,继续对团长说道。 “待会儿,你们派人往天上打枪,打得热闹点,我也让我的人放几枪空炮,咱们演一场戏!” “就当是你们攻打崔古仓把我给打败了,然后把粮食抢走了!” “这样我好交代,说是守不住丢的,而不是我送的。” 说到这里,这个精明的藏族汉子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赖相。 “怎么样?这戏,你们会不会演?” 先锋团的战士面面相觑。 随后,狂哥第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然后是软软鹰眼老班长,甚至连一向严肃的团长,嘴角都忍不住开始上扬。 这算什么条件? 这简直是把饭喂到嘴边,还得帮他们擦嘴! 不过,哪怕红土司说是送的,赤色军团也不可能真的白嫖这三十万斤小麦。 心中打定主意的团长,看着红土司那张真诚的脸,再次伸出手握得比刚才更紧。 “好!” “这个‘强盗’,我们当了!” “赤色军团全军听令!” 团长猛地转身,面向那些早已眼冒绿光的战士,大声吼道。 “目标,崔古仓!” “给我拿出打泸定桥的气势来!把枪栓拉得震天响!” “去把那三十万斤救命粮,给我‘抢’回来!!” “是!!!” 吼声震天,回荡在山谷之中。 老班长左手提枪,看着那群欢呼着冲出去的小战士,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他转头看向狂哥三人,笑骂道。 “还愣着干啥?没听见命令啊?” “赶紧的!这辈子没当过土匪,今天咱们也开开荤,去当一回劫——不对,是义匪!” 狂哥大笑一声,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扛,大步跟上。 “得令嘞!” “兄弟们!这把高端局!” “不但要抢粮,还得拼演技!冲啊!” 山道上,红旗招展,脚步轰鸣。 红土司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即使是去“抢粮”也保持着整齐队形的队伍,听着远处传来的并不密集的枪声。 这枪声里毫无杀气,只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因为刚才的一碗凉水,依旧热乎乎的。 “干净的水啊……” 红土司望着北方,眼神悠远。 “若是这天下都能像这碗水一样干净,那该多好。” …… 半小时后,崔古仓外枪声大作。 “哒哒哒!” “砰!砰!” 狂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冲锋枪举过头顶,对着天空一顿扫射。 “啊!我中弹啦!” “哎呀,土司你的枪法真准啊!” 旁边,馅饼配合狂哥极其浮夸地惨叫一声,还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趁机往嘴里塞了一把刚刚从仓库缝里漏出来的麦粒。 “你大爷的馅饼!演戏就演戏,你特么偷吃!” 狂哥一脚踹在馅饼屁股上。 “闭嘴!老子这是为了逼真!你看哪个土匪抢粮不偷吃的?”馅饼一边嚼着生麦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骂。 对面碉楼上,红土司的家丁们也在对着天上放空枪,一个个龇牙咧嘴,仿佛打得多么激烈。 而在这热闹非凡的交火掩护下,一袋袋沉甸甸的小麦,正被先锋团战士们像扛金条一样,飞快地扛出仓库。 软软扛不动整袋,就用衣服兜着些散落的麦子,不像老班长用左胳膊死死夹着一袋粮还能走得虎虎生风。 这是《赤色远征》开服以来,最轻松,最快乐,最不像打仗的一场仗。 没有鲜血,没有牺牲。 只有那一碗清澈的白水,和这漫山遍野的金黄麦香。 以及赤色军团尽可能留下的大量银元,与事后让红土司会心一笑的欠条。 “吃!” 老班长坐在一堆麦子袋上,抓起一把生麦粒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都给老子使劲吃!” “团部有令,今日必拿腊子口!” “把肚子填饱喽,才有力气越那天险!” “吃!” 第136章 别忘了,他姓“红” “呼,舒坦。” 麦香弥漫,狂哥喝了一大口麦粥。 虽说先锋团今天就要拿下腊子口,但还不至于煮粥的时间都不给,就让战士们生嚼麦粒赶路。 “真他娘的舒坦!”狂哥又补了一句。 “跟昨晚上那绿不拉几的野菜糊糊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神仙吃的!” “什么叫奢侈?这就是奢侈!” 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昨晚还让狂哥等人舒坦的绿色菜粥,今天已经哭唧唧了。 旁边,老班长盘腿坐在一块干燥的油布上喝着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老班长看着狂哥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眼含笑意。 “那是三十万斤呢,够把咱肚皮撑破好几回。” “那不行,到了胃里才算自己的。” 狂哥说着,护食般地把碗往怀里缩了缩,警惕地看向正凑过来的一个人影。 一向好吃的馅饼,此刻正眼巴巴地盯着狂哥碗里那几块没化开的麦疙瘩。 “狂哥,我碗里只有稀的,没这种面疙瘩。” 馅饼咽了口唾沫,无论游戏内游戏外他都馋。 “滚滚滚!”狂哥又往怀里缩了缩碗,“刚才抢粮的时候就你嘴没停过,这会儿还盯着老子碗里的?” “这可是班长特意给我盛的!” “小气。”馅饼嘟囔着,转头想去蹭鹰眼的。 鹰眼默默转身,给了馅饼一个冷漠的背影,然后吸溜吸溜迅速清空了碗里的食物。 软软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粥,看着这群平时在各大游戏里呼风唤雨的大神们为了几口麦疙瘩斤斤计较,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欢腾。 “看饿了,真的。” “谁能想到,我看个战争游戏直播,看一群人喝麦粥能看流口水?” “主要还是前面过得太苦了,不是草根就是皮带或者嚼生米,这碗热乎乎的麦粥对于现在的先锋团来说无异于满汉全席。” “这叫什么?这叫忆苦嗯,苦尽甘来!” 赤色军团的战士们,脸上渐渐都有了血色。 从红土司这里,他们才感受到自己不是孤军,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是异族同胞,心里也装着名为“理想”的队伍。 但战争的阴云,从来不会因为一顿饱饭就彻底散去。 “报!” 一声急促的吼声,撕裂了饭后的宁静。 一名侦察兵从泥泞的山道上狂奔而来,几乎是摔在了团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 “团长!急报!”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狂哥手里的碗还没放下,眼中的干饭人就变成了要干人。 鹰眼已经把背上的步枪顺到了手里,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老班长则是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嚼都没嚼直接咽下,匆匆站起了身。 而在指挥所的一块大青石上,先锋团团长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说。” 侦察兵喘着粗气,赶紧交代。 “距离腊子口三十里左右的地方,发现敌情!” “是敌军哪个部分的?”团长语气平静。 “是敌十二师第六团的一个营,刚与侦察连发生了小规模交火!”侦察兵语速极快。 “他们正在去往腊子口的必经之路上修筑工事,显然是想以逸待劳把咱们堵在那儿!” 空气骤然紧绷,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卧槽,刚吃饱就来活儿?” “这帮军阀鼻子真灵啊,先锋团刚拿到粮,他们就在前面堵门?” “以逸待劳打遭遇战,这对先锋团很不利啊,地形不熟,对方还修了工事。” “不,我觉得不对,对面要是真想堵路就不会只是一个营,感觉敌军的这个营就是前哨,用来防备赤色军团大规模走腊子口突袭的。” “当然,先锋团要是真的直冲敌军这个营,估计攻防战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团长闻言眉头微皱,思考了一会后转过身,在那张有些破旧的地图上看了两眼。 随后,团长招了招手。 “尖刀连,过来。” 连长带着老班长、狂哥等人迅速围了上去。 二营的几名指挥官,包括混在其中的谢总、曹青衣等人也靠了过来。 只见团长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重重一点。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团长粗糙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划向东边。 “这里,是敌人堵路的山脉。” “如果是常规打法,那就是硬碰硬。”团长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敌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觉得我们急着赶路,只能硬着头皮撞上去。” “团长,那就撞!”尖刀连连长咬着牙,“刚吃了饱饭,战士们劲儿正足,一个营而已,撕了他们!” “撕是要撕,但不能这么撕。”团长摇了摇头,笑意老谋深算。 “主力还在后面,如果我们在这里打成胶着战,枪声一响,腊子口的敌人就会警觉,甚至增援。” “到时候,这一路就成了添油战术,咱们这点人,不够填的。” “那咋办?” 团长的手指突然离开了地图上代表大路的那条线,而是向上一滑,落在了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区域。 “我们要快,要让这帮想捡便宜的家伙变成瞎子,变成聋子。” “这里。”团长的手指用力戳在那片空白处,“再返崔古仓,借道白龙江东岸山路!” 敌军肯定想不到,他们能从崔古仓借道,大摇大摆的迂回绕背——毕竟红土司,现在可是姓“红”! 只是…… 所有人都凑近了看。 路在哪里? “团长,这……”二营长皱眉,“这地图上没路啊。” “路是人走出来的。”团长显然收集过这一带情报。 “有当地老乡说这儿有条山羊道,虽然险,但能绕到敌人屁股后面去!” “这帮军阀老爷,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无论有没有路,我先锋团都敢走!” “听令!”团长猛地直起腰,下令道。 “二营长!” “到!”谢总前面的二营长立正。 “你带二营还有三营的一个连,把敌人的眼珠子给我吸引到正面!” “是!” 谢总五人面面相喜,郊游了这么久终有活儿干了! “一营,还有三营剩下的兄弟,我亲自带队!”团长把帽子往下一压,“咱们就走那条山羊道!” “既然他们想请咱们吃饭,那咱们就去他们的锅里加点佐料!” 第137章 阳光明媚不忧伤 团长命令下达,队伍迅速开始分流。 谢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走到狂哥面前。 “看来要分头行动了。” 谢总声音沉稳,倒不意外这个时候分队。 毕竟洛老贼刻意地把玩家小队分编到尖刀连和六连,就显然有不同的任务要做。 “正面交给我们,只要我们还没死绝,敌人的机枪就不会转头。”谢总拍了拍狂哥肩膀承诺。 “放心。”狂哥笑道,“你们只管吸引火力,我们去捅他们屁股。” “等听到敌营背后炸响的时候记得冲快点,别连汤都喝不上!” 八雲影则是在旁吹了声口哨,冲着鹰眼比了个手势。 “鹰眼,别到时候手软!” 鹰眼没理他,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枪栓。 别说是他们,就是先锋团的战士,都习惯了分别和牺牲。 或者说,在这个时代他们不得不习惯,然后替后代走完漫长的路。 这时,六连集合的催促声响起,众人加快了归队的步伐。 “保重。”曹青衣在经过狂哥身边时,脚步微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狂哥抬手捶了一下曹青衣的肩膀,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顶见。”黎明走在曹青衣身后,亦是停下脚步,却是抬头看向天空。 那里,清晨厚重的云层漏下了一束极其微弱的金光。 黎明缓缓伸出手,仿佛要将其虚握在掌心。 “别让那面旗子,等太久。” 两支队伍,开始背向而行。 一支走向枪声未响的正面战场,一支钻入深不见底的原始密林,离愁别、响起了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 “狂哥!哎!狂哥!” 馅饼那张娃娃脸从黎明身后挤了出来,一只手捂着刚刚吃得溜圆的肚子,另一只手则拼命地挥舞着。 “要是那边缴获了腊肉,记得给我留一口啊!” “这麦粥虽好,但也太素了!” “我想吃肉,带油花的那种!” “噗嗤。” 原本凝固在空气中那种生离死别的沉重感,瞬间被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叫嚷声冲散了大半。 尖刀连的战士们笑得前仰后合,六连连长则是有些无语,他们队伍中怎么还有这么个活宝。 狂哥更是翻了个大白眼,笑骂着挥手赶人。 “吃吃吃,就知道吃!” “当心把你的肚皮撑破了,还得让黎明背你!” “嘿嘿,能吃是福嘛!”馅饼没皮没脸地乐,被黎明无奈地拽着衣领,像拖死猪一样拖进了六连的队伍里。 …… 而尖刀连要走的山羊道,听名字像是给羊走的。 实际上,羊都不一定愿意走。 这里古木参天蔽日,脚下是腐殖层和湿滑的青苔,路窄的时候甚至只能容下一只脚。 狂哥一手扶着长满青苔的岩壁,一手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枝。 “班长,慢点,这儿有个坑。” 狂哥侧过身,用肩膀顶住老班长的背,帮他稳住重心。 老班长吊着那只缠满绷带的右臂,左手倒是灵活,抓着垂下来的老藤借力一荡,稳稳踩在了前方一截暴露在外的树根上。 “莫事,莫事。”老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嘿嘿一笑,“这路比草地强多了,起码脚踩下去是实的,陷不进脑壳。” 直播间内,弹幕滚动得飞快。 “狂哥这拐杖是越当越熟练了~” “不过你们发现了没?今天这行军速度,快得离谱啊!” “确实,以前翻雪山过草地的时候,大家都是相互拖着走,现在的动作很有力。” 狂哥看着前方那一排排矫健攀爬的战士,心里也是泛起一丝异样。 同样的翻山越岭,感觉却天差地别。 他不由得回想起在飞夺泸定桥前夕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是亡命式的日行二百四十里奔袭,肚子里空空如也,饿极了只能嚼带着壳的生糙米,甚至不少战友在幻觉中一边跑一边睡,最后倒在终点就再也没起来。 那时候的背影沉重,悲壮,且总是透着一种即将燃尽的死志。 但现在,狂哥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刚才每人几大碗浓稠的麦粥下肚,直接全军脉动回来。 战士们的呼吸依然粗重,但脚步扎实,这种身体机能充沛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富裕”。 “洛老贼这次当了回人。”狂哥嘟囔了一句。 “你说啥子?”老班长回头问。 “没,我说洛……咳,我说咱们团长那一碗水喝得值!”狂哥打了个哈哈,用力一蹬腿,跨过了一道半米宽的沟壑。 队伍终于行进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地带,前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低呼声。 “有情况?” 众人刚抬枪警戒,就听前面带路的一个战士兴奋地喊出了声。 “别开枪!是菌子!是好东西!”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收起枪凑了过去。 只见一棵已经彻底腐烂、横倒在泥潭边的巨木上,正簇拥着生长着几团极其肥硕的白色菌落。 那菌子白得透亮,上面垂着细密的茸刺,远看就像是一只只蜷缩在木头上的白色猿猴。 “是猴头菇!”软软上前两步,显然识得此物,惊喜异常,“而且是野生的上好货色。” “看这品相,一、二、三……够全班打个牙祭了!” 其实不用软软解释,弹幕里的懂王已经炸了。 “野生猴头菇!在咱们番茄市,这种品相的一斤得好几百吧?” “重点是那个时代的这玩意儿,纯天然无污染,真正的山珍。” 而那喊话的战士,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刀片去割菌子的根部,动作温柔再温柔。 “班长,你看!”那战士捧着那一团白花花的猴头菇,满脸兴奋。 “这玩意儿大补,等晚上扎营了给你炖了补身子,手肯定好得快!” 老班长看着那簇蘑菇,眼里透着淳朴的笑,却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吧唧了一下嘴。 “这玩意儿啊,炖鸡才香。”老班长轻叹一声。 “现在咱们只有麦粥,这么好的东西搁在白水里煮,那是糟践了天物。” 【 还有一章基础更新写不完了,白天再补了~ 】 第138章 错位时空 老班长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菌盖,目光看向前方被密林遮蔽的山顶。 “先摘下来带上,仔细兜好了,别弄碎了。” “等咱们打下了腊子口,进了城,咱们去找老乡买只肥母鸡给它配对!” 狂哥听着这话,忍不住吐槽,“班长,你这就想得美了。” “刚才馅饼那小子还惦记着腊肉呢,你这就要炖鸡了。” “而且”两个字刚到嘴边,狂哥声音顿住。 而且老班长,你还欠我一只鸭子呢…… 可那是《飞夺泸定桥》的承诺,老班长说等到了泸定桥请他吃鸭子。 甚至连长还说,等过了泸定桥就请他们喝酒,不是大渡河水的真的酒。 但现实是,狂哥他们只是跟着老班长爬雪山过草地的“新兵蛋子”,被逆转未来的老班长已经不记得那个关于烤鸭的约定了。 那段记忆只有他们记得,且无法言说。 或者说,讲出来也不过只是个玩笑话。 那种与鹰眼、软软独行时空的孤独救赎感,忽然让狂哥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老班长听着没有然后的而且,侧过头,颇为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狂哥。 “狂娃子,咋个了?而且什么,脸壳子胀得通红。” “没,没啥。” 狂哥回过神来,把那股淡淡的酸涩感强行按回心底,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后脑勺,憨笑一声。 “我就是想,到时候炖鸡能不能多给我个大腿,我想吃那种油汪汪的。” 老班长哈哈大笑,转过身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行!给你两个腿都行!” “只要老子还在,绝对不让你们这帮瓜娃子饿肚子!” 说完,队伍重新启动,老班长再次投身于那没完没了的山羊道中。 狂哥站在原地,看着老班长那有些摇晃却异常坚韧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回味过来,狂哥刚才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想要说些什么。 “狂哥是想说老班长还欠他一只鸭子吧,可是老班长已经不记得了。” “卧槽,这种‘只有我记得你对我的好,你却以为咱们才刚认识’的感觉,我眼泪直接绷不住了。” “呜呜呜,洛老贼这刀子猝不及防,哪怕只是改变一个人的历史,都要承受这种错位时空感吗?” 狂哥看着飘过的弹幕,看着飘过的“错位时空”四个字,不禁抽了一下鼻子。 这时,一只略显冰凉却沉稳有力的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鹰眼站在狂哥身侧,目光同样追随着老班长那远去的背影,亦是叹了口气,又拍了拍狂哥肩膀表示。 兄弟,都在。 “狂哥。” 软软这时凑了过来,踮起脚尖在狂哥耳边低言。 “他记不记得那只鸭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上。” 软软看着前方那个还在不停回头招呼战士们跟上的吊臂身影,眼神温柔。 “只要你需要,他都会把唯一的那个鸡腿,夹到你的碗里。” 狂哥浑身一震,对啊,他为什么要留恋过去? 那个在雪山上把最后一点盐“甜”给软软的老班长。 那个在草地里用缝衣针为他缝屁股的老班长。 那个在过去的泸定桥里,依旧不忘关心战士、顶在最前面的老班长。 无论是哪个副本,老班长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战士们如同父兄般的爱,哪怕跨越了时空也从未变过。 狂哥终于把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水汽憋了回去。 “你说得对。” 狂哥收敛了悲伤,脸上露出了带着点痞气的笑。 “去他娘的伤春悲秋!” “老班长想吃鸡,那咱们就去给他抓!” “不仅要有鸡,还得有酒!” “走了,兄弟们,干活!” …… 与此同时,先锋团二营即将抵达的正面战场,敌第六团第三营防区,所谓的防御工事那是修得稀稀拉拉。 原本应该严阵以待的战壕里,此刻却是一片乌烟瘴气。 几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敌军士兵,随手把步枪架在沙袋上,枪口都不知道歪哪儿去了。 他们围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旁,手里捏着一副皱皱巴巴的纸牌。 “啪!” 一张牌被重重地摔在石头上,震起一层灰土。 “通吃!给钱给钱!”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油子咧着嘴大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伸手就要去揽石头上的钱。 “妈的,老张你这手气也是绝了,是不是前天去哪家姑娘房里开了光?” 输了钱的士兵骂骂咧咧,一边不情愿地掏兜,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却忍不住往西边的山头上瞟。 “哎,我说,上面催得那么急,说那个什么赤色军团主力要来,咱们就在这儿玩牌,真没事?” “有个屁的事!” 赢钱的老张一边数钱,一边不屑地用下巴点了点北边腊子口方向。 “你新来的你不懂,咱腊子口那是人爬的吗?猴子上去都得摔成肉饼!” “腊子口两侧的绝壁你没见过,那可是又垂直又光秃秃,没有藤蔓没有踏脚点我就问你,他们怎么爬?啊?他们怎么爬?” “除非他们长了翅膀飞过来,否则要想过咱天险,就是拿命填都不够!” 老张点上一根烟,惬意地吐了个烟圈,声音更加不屑。 “听说他们在那个土司那儿抢了粮?哼,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哪个山沟沟里埋锅造饭呢。” “那帮泥腿子走了上万里路,腿早都断了,哪还有力气来打这种硬仗?” “也就是上面那些当官的被吓破了胆,把咱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造孽。” 周围的士兵闻言,也是一阵哄笑。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防御战。 只要架几挺重机枪往腊子口一堵,那就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哪怕是再凶悍的军队,面对这如同天堑般的地形,也只能望山兴叹。 直播间里,蓝星的观众们看着这群松松垮垮的敌军,弹幕刷得飞起。 “好家伙,这fg立得,我都替他们脸疼。” “洛老贼的宣传片结尾,就一闪而过了攀崖场面,虽然咱不知道具体咋爬的,但我相信赤色军团!” “就是,我也相信赤色军团,已经开始期待了嘿嘿,除非长了翅膀、猴子都爬不上去这些话……兄弟,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神仙吗?” 第139章 虚虚实实 就在敌军士兵们,还在为了几张牌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两里之外的密林中,二营的行军队伍已经悄然散开。 林子里,一场特殊的“军事民主会”正在召开。 这是赤色军团的优良传统,打仗不搞一言堂,谁有好点子谁就说。 “情况大家伙都晓得了。”二营长正色道。 “团长亲自带队去钻林子抄后路了,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儿把戏唱足,把敌军给我牢牢吸引住!” “但这仗咋打,是个学问。”二营长环视众人。 “要是冲得太猛,伤亡太大不说,敌军还会以为我军主力真要走腊子口方向,会暴露我军意图。” “要是动静太小,敌军又不傻,肯定知道咱是佯攻。” “大家都说说,咋整?” 一阵短暂的沉默。 如果是硬碰硬,这帮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但要演戏,还得演得真,这确实有点超纲。 “营长,我看就吹冲锋号,咱们喊杀声大点,光打枪不冲锋?”一连长提议。 “不行。”三连长摇头,“光打雷不下雨,两轮下来对面就看穿了。” 角落里,王之小队交流了一番后,谢总举起了一只手。 “营长,我有个想法。” 众人聚焦谢总,二营长抬手示意。 “这位同志,你说。” 谢总站起身,随手折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两条线。 “敌人的心理其实会很矛盾,他们既怕我们是主力,又怕我们不是主力。” “怕我们是主力,是因为怕死;怕我们不是主力,是怕调虎离山。” “所以,我们要演出的效果,是一支急于突破但火力不足,试图虚张声势掩盖焦虑的佯攻部队。” 二营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词新鲜,但琢磨着是那个理。 “说人话。”八雲影在旁边小声嘀咕。 谢总没理他,继续说道。 “我们要给敌人一种错觉:我们很想冲过去,但我们在试探。” “我的建议是,把动静搞得比主力还大,但在接触的一瞬间要显得‘软’。” “具体怎么干?”二营长听得也有些脑壳疼,只想听人话。 “分两步。”谢总指了指身边的黎明和曹青衣。 “一步,草木皆兵,一步,敲山震虎。” …… 半小时后,敌军阵地前方的一片灌木丛林里。 “我说,这真有用?” 馅饼嘴里叼着小麦,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一脸怀疑人生。 麻绳的另一头,连着十几棵手腕粗的小树苗。 “闭嘴,拽!”黎明蹲在一棵大树后,正在观察风向和光影。 随着黎明一声令下,馅饼、八雲影以及六连的几十名战士同时发力,原本寂静的山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成片的灌木丛开始剧烈抖动,树枝摇晃,飞鸟惊起。 加上山间本就未散的薄雾,从远处看去,就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丛林中穿插运动,正在寻找进攻的缺口。 “八雲,你的红旗呢?”黎明低喝。 “来了来了!”八雲影嘿嘿一笑,如同猴子一般窜上一棵高树。 他手里拿着几面鲜艳的红旗,利用树枝的弹性,猛地将旗帜弹了出去,插在树冠显眼的位置。 不仅仅是这一处。 短短几分钟内,漫山遍野的树林里,东一簇西一簇地冒出了红旗的一角。 有的旗帜还在移动,有的则是若隐若现。 配合着下方疯狂抖动的树丛,那场面,简直就像是赤色军团的主力把整座山都填满了。 “我也来加点料。” 八雲影猛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吼。 “一团向左,三团向右!” “机枪营给老子架到山头上去,迫击炮准备!”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十足的嚣张和匪气。 …… 敌军阵地,三营指挥所。 营长正躺在竹躺椅上哼着小曲儿,手里把玩着两块银元。 忽然,警卫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营座!不好了!赤匪!全是赤匪!” “慌什么!天塌了?”营长不耐烦地坐起来。 “满山都是红旗,树林子里全是人!”警卫员语无伦次,“听动静,起码有一个师……不,一个军!” “放屁!他们哪来那么多人!”营长骂骂咧咧地冲出掩体一看。 前方树林里烟尘滚滚,树木摇晃得厉害,红旗招展,隐约还能听到大部队调动的吼声和脚步声。 那阵势,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无数个面目狰狞的赤匪冲出来把他撕碎。 “我的妈呀!”营长腿肚子一软,“这他娘的是真主力啊!” “打!给我打!快把机枪都给我架起来,别省子弹!快!”营长也是慌不择路,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枪响,其阵地上一根高耸的旗杆应声而断。 更是吓得敌营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掩体里爬。 “哎哟卧槽!狙击手!有狙击手!” “砰!砰!砰!” 枪声变得密集而有节奏。 这枪声不像是大部队冲锋那种炒豆子般的乱响,每一声都极其冷静致命。 曹青衣趴在一块岩石后,手里端着步枪,神色冷漠。 在他身侧,是二营精选出来的十几名神射手。 “不打头,打帽子。” 曹青衣一边拉栓上膛,一边淡淡地说道。 “不打胸口,打沙袋边缘。” “为什么?”旁边的战士不解,“那么好的靶子,一枪就撂倒了。” “这是谢总的战术。”曹青衣扣下扳机。 远处,一名正探头探脑的敌军机枪手,头顶的钢盔瞬间被掀飞,整个人吓得怪叫一声缩回战壕,连机枪都不敢扶了。 “我们要制造恐惧,而不是仇恨。”曹青衣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死人不会叫唤,但吓破胆的活人,会把恐惧传染给整个阵地。”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打在了敌军工事前的一个沙袋上。 沙袋爆开,沙土飞溅了后面那名敌军一脸。 那人以为自己中弹了,捂着脸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周围的几个士兵更是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一时间,敌军阵地上枪声大作,机枪对着空荡荡的树林疯狂扫射,就是打了个寂寞。 其可谓,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 此刻,敌后方十里处,敌六团指挥部。 敌六团团长正闭目养神,桌上的电话铃声疯狂作响。 “接。”敌团长眼也不睁。 副官抓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团座,三营长那边急电,说发现赤匪主力,漫山遍野都是红旗还有神枪手压制,请求战术指导——” “不,请求火速增援!” 【 小声:作者主页粉丝群开通了,为爱发电也欠了四章了,脑子缓冲中…… 】 第140章 我预判你的预判 “主力?”敌团长猛地睁眼,“他王老三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赤匪主力要是真打腊子口,还能让他有空给我打电话?” “那……”副官迟疑,“那边枪声确实很密。” “你听听,这是什么枪声?”团长指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动静,“光听见打雷,没看见下雨!” “如果真是主力强攻,那应该是炮火覆盖,然后人海冲锋,隔着老远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是什么意思?” 敌团长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通往腊子口的两条大路来回巡视。 作为一个在军阀混战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自诩对兵法颇有研究。 “这叫疑兵之计。”团长一脸看穿一切的睿智,“赤匪越是虚张声势,说明他们越心虚。” “他们的目的,是想把我这个老虎从窝里调出去。” 他们团部就驻扎在岔路口,就是以便随时支援两个方向的驻防营地。 他们要是这么草率地动了,赤色军团万一偷袭另一个方向他们该怎么办? 何况,敌团长也不觉得,赤色军团会走真走腊子口方向,敌不动我不动方为真! “团座英明!”听完团座解释的副官恍然大悟,连忙拍马屁。 “赤匪这一招声东击西,还是没瞒过您的法眼。” “那是,跟老子玩心眼,他们还嫩了点。”团长得意地哼了一声,抓起电话。 “喂?王老三吗?你个蠢货给老子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三营长的求救声,背景里全是枪炮声。 “团座!救命啊!顶不住了!他们真的很多人啊!” “闭嘴!哪怕是一万头猪,你那个地形也能守三天!”团长怒骂道。 “那是疑兵!是假的!他们就是想骗老子动!” “告诉你,只要你那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给老子死死钉在那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那边给我放宽心守!” “要是丢了阵地,老子毙了你!” “啪”的一声,团长挂断了电话。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端起一旁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空城计? 调虎离山? 哼! …… 敌六团三营指挥所,电话听筒被重重扣回基座,敌三营长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原本因恐慌而紧绷的脸部肌肉,在挂断电话后反倒松弛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回竹椅上,摸出根烟卷,却没急着点,而是眯着眼睛琢磨起团座刚才骂的那几句娘。 “只打雷,不下雨……” 三营长喃喃自语,又扭头看向掩体外。 那边的树林子里依旧是尘土飞扬,红旗乱晃,喊杀声震天响,时不时还飞出来几颗冷枪子弹,打得阵地前的沙袋噗噗冒烟。 看似吓人,可仔细一听,确实没了那股子要人命的迫击炮啸叫,也没看见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密集冲锋队形。 “妈的,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三营长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那群赤匪刚过了草地,那是人还是鬼都两说,哪来的力气这么折腾?合着在这儿跟老子唱大戏呢!” 想通了这一层,三营长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既然团座都发话了说是疑兵,那他还拼什么命? 他要是真把这帮演戏的赤匪给打疼了,万一对方恼羞成怒真调来主力跟他死磕,那岂不是没事找事? “传我命令!” 三营长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慢悠悠地冲着外面喊道。 “让弟兄们把脑袋都缩回来,别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机枪也都给我停了,那子弹不用钱买啊?” 旁边的副官一愣。 “营座,不打了?这要是上面追究起来……” “谁说不打了?”三营长瞪了副官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团座让咱们钉在这儿,那是让咱们别动窝,没让咱们把家底都打光!” “告诉弟兄们,每隔半柱香的功夫,就往天上放两排枪,听个响就行。” “记住喽,咱们这叫‘节省弹药,以备决战’,懂不懂?” 副官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于是,这片原本剑拔弩张的阵地上,出现了一幕极为诡异的景象。 树林那边,先锋团六连战士把树摇得像十级台风,嗓子都快喊劈叉了,红旗更是插得满山遍野。 而这边的战壕里,敌军士兵们一个个靠着沙袋,嘴里叼着草根,甚至有人把枪搁在一边,开始抠脚丫子。 偶尔听到树林那边动静大点,敌军的机枪手才懒洋洋地扣一下扳机,枪口抬高三寸,子弹嗖嗖地往云彩里飞,主打一个“礼尚往来”。 “嘿,对面还挺给面子。” 战壕里,一个敌军老兵油子听着树林里的喊杀声,乐了。 “听听,叫得挺欢,就是不往上冲,咱也别扫他们的兴,给他们伴个奏!” 说完,他举起步枪,连瞄都不瞄,冲着天就是一枪。 “砰!” 这一枪像是信号,周围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回应。 这场仗,硬生生被打成了默契局。 主打一个你在林子里敲锣打鼓,我在战壕里抽烟看戏。 蓝星直播间,弹幕已经笑不活了。 “哈哈哈哈,笑死爹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你骗我也骗,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神他妈往天上打!这敌军营长也是个人才,企业级理解!” “谢总:我在进行高强度的心理战博弈。敌军营长:我在进行高强度的摸鱼。” “谢总估计都要懵了,怎么对面火力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前面的,这就叫‘这种仗老子八辈子没打过’!” …… 而迂回部队那边,最前方的尖刀连连长忽然竖起一只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嘘——”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只有急促却被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到了。” 前方传来连长极低的声音。 根据老乡的情报,他们应该或许八成大概是绕到敌三营背后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山羊道绕得比老乡说的久。 团长压下了心头的疑虑,肃杀下令。 “所有人,检查刺刀,手榴弹盖拧开。” “听我口令,准备给下面这帮龟孙子来个中心开花。” 战士们无声地动作着,狂哥默默掏出了一把大刀。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终于要开干了。 捅屁股这种事,他最喜欢! 第141章 你就说,这是不是迂回吧 先锋团团长带头,尖刀连连长、老班长、狂哥、鹰眼紧随其后。 众人小心翼翼地趴在灌木丛里,轻轻拨开了遮挡视线的树枝向下俯瞰。 这一看,所有人愣住。 映入眼帘的,哪里是什么敌三营后方阵地? 只见下方的河谷地带豁然开朗,地形平整得像个巨大的簸箕,十几顶巨大的军用帐篷按照规制整齐排列。 不仅如此,一队队背着冲锋枪的警卫士兵正在交叉巡逻,帐篷进进出出的全是脚踩高筒皮靴的军官。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还停着一个完整的预备队营,士兵们正在煮饭休息。 一阵风忽然吹来,炖肉香气勾人心魄。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悄悄叫了一下,狂哥压低嗓门惊呼。 “团长,咱们是不是走岔道了?” 他们不是来捅敌三营屁股的吗?这是给他们干哪儿来了? “岔个屁!” 老班长眯起眼睛,盯向下面那最大的帐篷,或者说从其帐篷延伸出来的几根黑线。 “咱们没走岔,这是老天爷在赏饭吃!”老班长的声音忽然压低着亢奋。 “看来不知道怎么的,咱们把他们那个敌三营甩在屁股后面了!” 老班长扭过头,看着身旁的团长,笑得狰狞又灿烂。 “团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几根线通着的,就是这一带所有敌军的耳朵和嘴巴。” “咱们现在脚底下踩着的可不是什么狗屁敌三营的屁股,而是是敌人的团部!” 此话一出,趴在山坡边的战士们,呼吸同时停滞了半拍。 啥?敌团部? 真的假的? 谁能懂说好的迂回绕背,结果直捅敌军心脏的感觉啊! 直播间内,满屏的“卧槽”瞬间飞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吗?” “敌军团长之前还在在那儿跟三营长打电话装诸葛亮呢,结果家被偷了!” “什么叫惊喜?这就叫惊喜!” “哈哈哈哈,刚才那个三营长还在往天上打枪,殊不知他的团长马上就要上天了!” “你们看先锋团团长有些懵的表情,本来想捅屁股的结果捅到了心脏哈哈!” “旺藏村老乡:别问,你就说山羊道是不是能迂回吧!” 山坡上,先锋团团长愣了一会,亦是压不住嘴角。 他就说这绕行的时间怎么有亿点点长,竟是直接绕到了身处敌后方的敌军团部。 团长看着下方那个此刻毫无防备的营地,眼神中的杀意一点点凝聚。 “本来想给那三营长来个捅屁股,没成想……” 团长冷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大拇指熟练地打开机头。 枪口虽然指着虚空,但那股子寒意,却仿佛已经穿透了几百米的距离,直接顶在了敌军团长的脑门上。 “这一刀,直接捅到心脏了。” 团长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那一双双如同恶狼般冒着绿光的眼睛。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更是对下方那一锅炖肉的渴望。 “全体都有。” 团长的声音不再压低,直接发起总攻。 “刺刀上膛,手榴弹准备。” “现在,咱们去下面吃肉!” …… 而敌六团部,此刻优哉游哉。 帐篷中央,一只紫铜火锅架在炭炉上,底下的炭火烧得正旺。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汤,肥瘦相间的腊肉片子在汤花里上下翻滚。 敌团长正舒服地躺着,半眯着眼,听着远处山林里那稀稀拉拉的喊杀声。 “听听。” 早已看穿一切的敌团长,指了指那个方向。 “消停了吧?” 旁边的副官连忙弯着腰,手里拿着筷子正准备给敌团长夹肉,闻言小鸡点头。 “团座,您真是神了!”副官一脸崇拜,“刚才王老三在那边哭爹喊娘,说什么漫山遍野都是红旗,吓得我也跟着哆嗦。” “可您倒好,稳坐钓鱼台,一眼就看穿了那是赤匪的疑兵之计!” “那是自然。” 敌团长睁开眼,站起身,背着手在帐篷里走了两步。 “赤匪长途跋涉,那是强弩之末。” “他们想过腊子口,除了正面硬攻,别无他法。” “搞出这么大动静,就是想骗老子动窝,好让他们有机可乘。” “你看现在,王老三那边一停火,他们也没了动静,这说明什么?” 敌团长转过身,盯着副官,目光炯炯。 “说明他们黔驴技穷,演不下去,准备撤了!” “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过腊子口!”敌团长笃定道,一副如我所料的样子。 “高!实在是高!”副官再次竖起大拇指,“这一招以静制动,简直就是诸葛亮借东风——算无遗策啊!” “这下腊子口无忧,咱们也能安心吃肉了。” 直播间的画面此时已识趣地切换到了敌团部,疯狂刷屏的弹幕又是好笑又是紧张。 “前方高能预警!” “记住这个笑容,这是他在人间最后的体面。” “敌团长别奶了!你这毒奶功力,怕是连你自己都遭不住!”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到头顶有一股杀气正在逼近?” 毫无察觉的敌团长心情大好,对着副官挥了挥手。 “行了,别拍马屁了!” “这肉炖了半个时辰,火候应该正好。” “今儿个咱们也庆个功,庆祝咱们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142章 天上掉下个活祖宗 “得嘞!” 副官伸手就要帮敌团长夹肉,头顶上却忽然炸响了冲锋号声。 “滴滴滴——哒哒哒——” 凄厉高亢的号声,吓得敌团长浑身一颤。 他惊恐地抬起头,仿佛要盯穿帐篷顶那层厚厚的帆布。 “哪,哪来的号声?!” 这声音太近了! 近到就像是有人趴在他的耳朵边上吹的一样! 下一秒。 “轰!” 帐篷侧面的窗户瞬间被撞碎。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透过那个破口,敌团长竟看到了营侧陡坡之上,无数个身穿灰布军装的身影顺着湿滑的泥坡呼啸着滑下。 为首一人手持大刀,嘴里嚎着的声音比那冲锋号还要吓人。 “肉!肉!肉!” 狂哥在半空中调整姿态。 他的视野里此刻根本没有敌军,没有机枪阵地,只有那顶冒着热气的帐篷。 谁也不能动老子的肉! “都他妈别挡道!那是老子的鸭子……不对,是老子的肉!” 狂哥人在半空,手里早就捏好的一颗手榴弹直接甩了出去。 “轰!” 帐篷外,两名敌军警卫被掀飞。 而在狂哥身侧,先锋团团长更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在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就地一个翻滚,卸去了下坠的冲击力。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驳壳枪已经抬起。 “啪!啪!” 两声脆响。 两名刚从帐篷里探出头想要查看情况的敌军军官,眉心瞬间绽放出两朵血花。 “敌袭!” 直到这时,敌团部外围的警卫连才终于反应过来。 但这反应,太迟了。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谁家敌袭直接空降的啊?! 那些原本应该被三营正面阻挡的赤色军团,怎么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团部门口? “打!给我打!” 一名敌军连长甚至裤子都没提好,手里抓着一把枪就从旁边的帐篷里冲出来,声嘶力竭地吼着。 但他话音未落,一道吊着右臂的身影,已然冲到了他的面前。 “给老子躺下!” 老班长一声暴喝,身形一矮,避开了对方胡乱射击的子弹。 然后左手马刀由下而上,狠狠划过了那名敌军连长的手腕。 “啊!” 惨叫声响起,其枪落地。 老班长看都不看一眼,飞起一脚将那人踹翻。 随即转过身,拦住身后那个正要往帐篷里冲的小战士。 “别慌!” 老班长单手持刀,警惕地盯着周围冲上来的敌军。 “先杀人,再吃饭!” “这锅肉,跑不了!” “是!” 那名小战士被老班长的气势镇住,也不往里冲了,端起刺刀,嗷嗷叫着就朝旁边的敌兵捅去。 而此刻,最混乱的,还要数那顶最大的团部帐篷。 敌六团团长早就吓傻了。 不是空城计吗? 不是虚张声势吗? 这突袭到他们团部的赤色军团是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真的要打腊子口? 他们,他们真的敢打腊子口! 敌团长越想越懵,惊慌失措地想要去抓桌上的电话,想要去拿挂在墙上的枪。 “副官!副官!” 可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扯开,却非乱枪扫射。 只见满身是泥的狂哥,竟直接无视了手里刚拿好枪的敌团长和副官,一个猛子扎到了那口火锅前。 “砰砰砰!” 帐篷外的流弹飞进来,打在炭炉旁边的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狂哥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大刀逼退想要上前的副官,一边冲着外面正在扔手榴弹的战友咆哮。 “别打锅!别打锅!那是老子们的命!” “谁要是把锅炸了,老子跟他拼命!” 这一幕,不仅把敌团长看傻了,连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傻了。 “哈哈哈哈,狂哥你是真饿了啊!” “敌军团长:你不杀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狂哥:你哪有肉重要?” “这画面太美了,外面枪林弹雨,狂哥誓死护锅!” 趁着这帮人懵逼的瞬间,先锋团团长带着警卫连杀了进来。 没有废话。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敌团长和副官的脑门上。 “别动。” 先锋团团长走进帐篷,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敌团长,冷冷地笑了一声。 “刚才我们在上面,就听见你们说什么诸葛亮借东风。” 先锋团团长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把属于敌团长的镀金勃朗宁,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猛地一拉枪栓,顶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可惜啊,你算的只是我们的兵力。” 先锋团团长微微弯腰,那张满是硝烟痕迹的脸逼近敌团长。 “但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敌团长浑身哆嗦,牙齿打颤。 “什……什么?” “你算漏了,我们的肚子。” 团长直起身,大手一挥。 “绑了!” “警卫连留下打扫残敌,其他人,给老子把锅看好!” “是!” …… 此刻,敌三营阵地,正沉浸在一片终于可以打卡下班的宁静中。 “停了!真停了!” 副官从战壕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盯着远处那片不再摇晃也不再有枪声传来的树林,兴奋道。 敌三营长王老三依旧躺在他的椅子上,只是姿势比刚才更加舒展。 王老三慢条斯理地划着一根火柴,拢着手,将嘴角的烟卷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我说什么来着?” 王老三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事后诸葛亮。 “就赤匪刚才那一出,纯粹就是想骗咱们出战壕,好给他们那点可怜的兵力省子弹。” “何况团座刚才也在电话里说了,这就是疑兵之计。” “咱们要是动了,那是中了奸计;咱们不动,那是如山如岳!” 不过,既然赤色军团已经退了,就是时候跟团部汇报一下战果了。 这可是他王老三露脸的好机会。 没费一兵一卒,光靠几声朝天鸣枪就吓退了赤色军团“主力”。 这功劳要是报上去,那锅里炖着的腊肉,怎么也得有他王老三的一碗汤喝吧? “把电话给我摇通!” 王老三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通讯兵立刻疯狂摇动手柄。 “滋啦……滋啦……” 电流声响过之后,电话接通。 王老三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度谄媚的笑脸,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仿佛团座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喂?团座啊!” “我是小王,王老三啊!” 第143章 喂?团座,肉炖烂乎没? “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就在刚才,对面林子里的动静全没了!” “那帮虚张声势的赤匪,果然和您说的一样,演不下去就撤退了!”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一阵轻微的咀嚼声。 王老三没当回事,心想团座肯定是正在享用那锅美味的腊肉火锅,没空搭理他。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汇报。 “团座,您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我也就稍微用了点空城计的皮毛,让弟兄们往天上放了两枪,就把赤匪吓得屁滚尿流。” “咱们三营的阵地那是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没飞过去!” 说着,王老三咽了口唾沫,终于把话题引向了他最关心的重点。 “那个……团座啊,您那边肉炖好了没?” “嘿嘿,弟兄们在这边吹了半天冷风,闻着那味儿实在是馋得慌。” “要是您吃得差不多了,能不能赏弟兄们一口汤喝?” “我这就带人过去给您庆功?” 电话那头,咀嚼声终于停止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让王老三原本火热的心稍微冷却了一下。 这是怎么个意思?团座不高兴了? 还是说,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露骨,显得像个饭桶? “团,团座?”王老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听筒里终于有了动静,却不是他熟悉的声音。 “肉炖得很烂,味道不错。” 先锋团团长点评,陌生威严的声音让王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 “特别是那个腊肉片子,切得薄,入味,很有嚼头。” 王老三呼吸瞬滞,谄媚不再,眼里惊恐与迷茫万分。 不是,你谁啊?我那么大个团座呢? 为什么团部的专用线路上,会是一个陌生人在说话? 还没等王老三的大脑转过弯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了,其笑声戏谑。 “不过,你的团座吃不上了,他在旁边蹲着呢,看着挺馋的,但我没让他吃。” “毕竟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觉悟,你说对吧?” “啊?!”王老三的脑子被手榴弹炸开,一团懵。 俘,俘虏? 团座被俘了?! “你,你是谁?!”王老三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们明明还在前线,家怎么就被偷了?! “我是赤色军团的先锋团团长,也是那个在你眼里‘演不下去’的赤匪头子。” “既然你这么馋,要不要现在带人过来?” “我这儿还有半锅肉,咱们一起吃点?” “虽然我担不起你的团座,但你过来给我们庆庆功还是可以的嘛。” 先锋团团长话音落下,身旁旋即传来狂哥他们的爆笑声。 只是这笑声,伴随着的却是王老三的鬼叫。 “啊!” 王老三吓得手一哆嗦,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卷直接掉落。 好死不死,带着火星的烟头掉在了他的裤裆正中间,烫穿了那层薄薄的军裤,在那最娇嫩的皮肤上滋啦一声。 “烫烫烫!鬼啊!有鬼啊!” 王老三整个人原地起跳,捂着裤裆像只被开水烫了的猴子一样乱蹦,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竹椅,连带着把通讯兵都撞倒在地。 “营座!营座怎么了?!”副官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扶。 “团部,团部没了!” 王老三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他指着那个还在摇晃的电话听筒,眼神里全是绝望。 “咱们被骗了!那不是疑兵……不,那是疑兵!但是主力去偷家了!” “团座被抓了!赤匪正在咱团部吃肉呢!”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敌三营指挥所都傻了。 他们在这儿跟空气斗智斗勇了半天,还在那儿搞什么默契战,结果人家直接绕后把他们老窝给端了? “跑!快跑!”王老三顾不得裤裆火辣辣的疼,抓起武装带就往外冲。 “往腊子口反方向跑!” …… 敌六团团部帐篷内,先锋团团长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正瑟瑟发抖的敌团长和一众军官。 “听见了吗?”先锋团团长指了指电话。 “你的手下,好像不太领你的情啊。” “我都邀请他来吃肉了,他却喊着见鬼了。” 敌团长此刻哪里还敢说话。 不可怜,但弱小,且无助。 而帐篷的另一边,画风则截然不同。 “别挤!狂哥你个瘪犊子,那块肥的是老子的!” “滚蛋!老子刚才那一跳差点把腰摔断了,补补怎么了?” “给班长留点汤!软软,把你那个碗拿过来!” 一口巨大的铜锅周围,围满了脑袋。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那几个跟着突击的小战士,此刻完全没有了什么高手风范,一个个佛手无影筷。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被“哈哈哈哈”彻底淹没。 “王老三:喂?团座,开饭了吗?团长:开是开了,席也快开了。” “你就说,咱团座是不是团座吧!” “王老三裤裆烫烟头那一段,建议反复观看,极度解压!” “狂哥他们是真饿死鬼投胎啊,这一锅肉估计连汤底都不剩。” “馅饼:说好的给我留一块腊肉,结果连汤底都不留一点给我?” 角落里,老班长不争不抢,靠坐在帐篷的立柱旁,吊在胸前的右臂微微有些颤抖。 刚才那一阵激烈的突袭时间虽短,但剧烈的运动还是让尚未愈合的伤口崩裂了一些,绷带都被渗红了几分。 但他脸上却是挂着笑,看着那群狼吞虎咽的孩子。 “班长,给。” 软软捧着搪瓷碗走了过来,碗里满满当当全是肉。 上面还盖了一层厚厚的白菜叶子,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诱人。 “我抢不过他们,但狂哥把你那份留出来了。” 软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碗递过去。 “趁热吃,刚才那一下……手没事吧?” 老班长用还吊着的右手接碗,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摇了摇头。 “没事,这只手废不了。” 老班长看了一眼那边还在为了抢最后一块豆腐而跟小战士猜拳的狂哥。 “能看着这帮混小子吃上一顿饱饭,这只手就算是再断一次,也值了。” “别说那不吉利的话!”软软啐了一声,“还得留着钓鱼呢!” “好好好,钓鱼,钓大鱼。” 老班长笑着低头,大口扒拉着碗里的肉和菜。 真香啊。 第144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正面?嗯正面战场,先锋团二营阵地。 “这也太不当人了。” 通过直播弹幕得知狂哥他们正吃香喝辣的八雲影,声音幽幽响起。 “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陪对面那个叫王老三的傻缺玩你不动我不动的木头人游戏,他们倒好,直接把人家团部给端了吃席?” “这就是命。”曹青衣言简意赅,“谁让咱们抽签抽到了佯攻组。” 如果他们不和狂哥三人匹配一组,或许还是有机会分编到尖刀连的。 当然,他们也就没机会在狂哥三人直播间亮相了。 “别抱怨了。”黎明正观察着敌三营阵地,打断了众人的牢骚,“现在的重点是,那个王老三可能要跑路。” 众人一听,纷纷望向敌三营阵地,确实有些诡异。 哪怕是默契战,也不该如此静悄悄。 难道先锋团团长刚才的那一通电话,直接把敌三营吓跑了? 众人不禁想起了《飞夺泸定桥》中,那团长留营长,营长留连长,最终只留下一个班守桥头的套娃。 如果是敌军的话,还真有可能! “不能让他跑!”谢总猛地站直了身子,“狂哥那边只解决掉了一个营还在休整,敌团还有一个整编营需要他们对付。” “要是让他们全须全尾地撤回,接下来可能就不是我们包他们,而是他们包狂哥。” “可问题是怎么打?”馅饼还在嚼着麦粒,“咱们要是现在冲上去跟二营长说:‘嘿,二营长,我看弹幕发现对面要跑,咱们赶紧追吧’,信不信系统当场给咱们来个全员禁言套餐?” 众人沉默。 这蛋疼的防剧透机制,是绝不允许他们如此粗暴地传递信息的。 “所以,咱们得给二营长一个理由。” 谢总的目光,投向正在和六连连长交谈的二营长。 “一个让他觉得,如果不打这一仗,就会错过一百万大洋的理由。” “这题我会!”馅饼忽然眼睛一亮,吞下麦粒。 “论胡说八道,嗯战地直觉,我熟!” …… 此刻,二营长与六连连长,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半炷香已到,敌军却没有丝毫动静。 没有了之前规律的朝天鸣枪不说,到点了敌三营阵地也没有任何叫骂声。 怪哉,怪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原本还在冲他们汪汪叫的狗,突然夹起尾巴没了声息。 “营长!” 馅饼忽然惊乍着从挖好的战壕里蹦起,把周围战士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被打断思路的二营长与六连连长,没好气地瞪了馅饼一眼。 “鬼叫什么?惊了对面的兔子,老子拿你是问!” “不是兔子!营长,不对劲啊!” 馅饼顾不上擦脸上的泥点子,整个人趴在战壕边缘,鼻子夸张耸动。 “你闻闻!营长你仔细闻闻!” 二营长一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闻啥?除了土腥味和烂树叶子味,还有啥?” “馊味!是一股子把家底卷走要跑路的馊味啊!” 馅饼转过身,表情极其笃定,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我想起来了,我老家遭贼的时候就是这个味!” “对面那个王八蛋营长肯定没在煮饭,也没在睡觉,这味明明是那孙子正在烧文件、倒灯油的准备跑路味!” 周围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馅饼这鼻子还能闻出烧文件的味?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笑喷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烧文件的味!馅饼你这鼻子是开了光的吧?” “二营长: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虽然离谱,但配合馅饼那副‘我确信无疑’的表情,竟然有点说服力是怎么回事?” 二营长狐疑地看着馅饼。 “你小子是不是饿昏头了?隔着二里地你能闻见烧纸味?” “营长,我也觉得不对。”黎明适时插话。 作为已在二营长心中,留下善于观察印象的黎明,说话显然比馅饼要靠谱上那么一点。 但也就是靠谱上那么一点。 黎明背着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一副诸葛孔明夜观嗯日观天象的高深莫测。 “营长,你看那边。” 黎明伸手一指对面阵地上空。 几只原本应该归巢的宿鸟,此刻正惊慌失措地在林梢上空盘旋,迟迟不敢落下。 “鸟惊而不落,必有乱象。” “如果是正常驻防,炊烟升起,鸟类只会避开烟柱。” “但现在那边没有炊烟,鸟却不敢落,说明敌军此刻正在无序乱窜。” “这种乱,不是进攻前的集结,倒像是一种……” 黎明顿了顿,想出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形容词。 “像是炸了窝的马蜂,想回家找妈妈的慌乱。” 曹青衣站在一旁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说好的一起沉默结果骚话比谁都多的黎明,还能不能合群了? 这王之小队浓眉大眼的,就他不会说骚话是吧! 曹青衣只得轻轻拉动了一下枪栓,看着二营长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高冷杀神只需要一个字,就给馅饼和黎明的推测盖上了实锤公章。 八雲影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把枪往肩膀上一扛,嘴角勾起一抹龙王笑的阴阳怪气。 “哎呀,既然对面都不想打了,那咱们也歇着吧。” “反正团长也没指望咱们能干出什么大事。” 二营长闻言眼角一抽,这帮小兔崽子怪里怪气的话听着玄乎,倒是理顺了他和六连长察觉到的不妙感。 六连长亦是对着二营长点了点头,肯定了手下这帮新兵的吐槽。 毕竟敌营忽然安静,确实很不正常。 哪怕没有馅饼他们这一激,二营长刚才招呼六连长也是准备佯攻一番试探,肯定不能让敌营这么闲着。 但现在,二营长的目光在馅饼那张信誓旦旦的大脸和黎明那根指着天的手指之间来回巡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八雲影那张欠揍的脸上。 “激将法对老子没用。”二营长冷哼一声,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说得对。” “战机稍纵即逝,哪怕是陷阱,老子也要崩掉他两颗门牙!” 二营长大手一挥,声音如雷。 “传令兵!” “到!” “告诉司号员,给老子吹冲锋号!” 【 感谢大家的“为爱发电”1/5,这一章先还发电的欠更,有话说及其评论里放目前为止的“待客串顺序”,因为有些老板好像误解了第116章时结尾的话: 从这个月开始,大小礼物除了礼物之王以上不会再特别加更了,但是为爱发电数量积攒到两千个洛洛会加更——洛洛欠了近百章加更,真的受不住各种大小礼物加更了,在洛洛目前根本还不完加更的前提下,大家若是真的喜欢洛洛的书,其实只要为爱发电就好,也不用花大家一分钱(*??▽??*) 当然,大家送洛洛各种大小礼物,洛洛肯定敲开心且动力十足的! 然后再是客串角色的问题,想要大神认证/大保健客串角色的老板请慎重(请参考有话说里的“待客串顺序”),洛洛刚才统计了一下又双脑子缓冲中了,真不知道写到完本能不能全部写完o(╥﹏╥)o 如果实在迫切想要客串角色登场的话,大概只有礼物之王以上了,但小声小声小声:就算现在礼物之王,也得等到下个副本以后才可能登场了——再次强调洛洛不会刻意为了写客串而客串的,洛洛有自己的叙事节奏只想写好自己心中的故事,老板们如果是只是为了客串请不要随意破费哦~ 希望大家理解理解喵,以上。 】 第145章 悲愤欲绝,真的是悲愤欲绝 “不过——” 二营长望向敌营,倒是不失警惕。 “别真冲,先给老子把声势造起来!” 不管是不是陷阱,敌军听到冲锋号都不会无动于衷。 就看对面是跑路还是反击了。 如果是前者……嘿嘿,那就别怪老子痛打落水狗了! …… “滴滴滴——哒哒哒——” 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让本就乱成一锅粥的敌三营阵地更加混乱。 王老三刚把那箱子小黄鱼交给副官,一只脚刚跨出掩体,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号声吓得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坑里。 “妈呀!来了!真来了!” 之前默契战赤色军团甚至从没有吹过冲锋号,这时忽然吹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赤色军团果然早有预谋。 正面战场和他们演戏,却另有部队奇袭他们后方。 团部那边刚刚被端,赤色军团这边就发起了冲锋,这要是巧合他王老三把姓氏倒过来写! 而且令王老三细思极恐的是,赤色军团都敢奇袭他们团部了,恐怕真就是冲着腊子口来的。 也就是说,这演都不演的冲锋号声,可能是赤色军团的主力真的到了。 越想越害怕的王老三,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爬起来。 “别打了!别守了!”王老三凄厉嘶吼,“赤匪主力来了!不想死的赶紧跑啊!” 这道命令让敌三营一愣。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抵抗一下的敌军士兵,一听到“主力来了”这四个字,再看看自家营长那副屁滚尿流的德行,炸营都不带一点犹豫。 团部都被端了,他们根本不会怀疑赤色军团这时吹冲锋号只是为了佯攻。 “跑啊!” 一个敌营士兵吼了一声。 什么机枪,什么迫击炮,在这一刻都成了累赘。 但凡晚丢一秒,都是对自家营长的不尊重! …… 赤色军团先锋团,二营阵地上。 冲锋号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战士们的喊杀声震天响。 但喊着喊着,大家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趴在战壕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敌军士兵纷纷爬起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向后方逃窜。 甚至有几个跑得慢的为了跑得快点,连裤子被树枝挂住了都顾不上扯,直接光着腚就钻进了林子。 仅仅不到五分钟,诺大一个敌三营阵地,除了风声就只剩下一地狼藉。 “这……” 二营长手里举着驳壳枪,本来是准备下令停止佯攻的。 谁曾想敌营只是听到冲锋号声,就直接炸营跑路。 一个号声而已,至于吗? 都不尝试抵抗一下就直接跑路? 二营长愣了一会回过神来,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狂喜感涌上心头。 “他娘的,还真炸胡了!” “该不会是团长把敌团部给端了吧?” 不然二营长实在想不到,敌营凭什么只是听到冲锋号声就跑。 就敌三营那丢盔弃甲狼狈逃跑的样子,可不像是演的。 不过哪怕就算是演的,团长他们也该绕后成功了。 敌军若有埋伏,谁包谁饺子还说不定呢! “弟兄们,都看见了吗?”二营长开始下令。 “这帮孙子想跑,问过咱们手里的家伙没有?” “全营听令,不用演戏了,给老子真冲!” 二营战士们顿时欢呼“冲啊”,如下山猛虎般跃出战壕,朝着那堆满了战利品的敌阵地扑去。 人群中,谢总五人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听到二营长大喊着“小心埋伏”什么的相视一笑。 虽碍于防剧透机制有话难明,心中却暗爽无比。 毕竟有没有埋伏什么的,他们这些开了天眼的玩家还能不知道吗? 而这场追击战,也远比二营长要想的轻松。 他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驳壳枪却没怎么开火。 因为不需要。 在二营长的视野里,那些穿着黄绿军装的敌军士兵,像是被炸了窝的野鸭子漫山遍野地乱窜。 有的为了跑得快点直接把背上的枪一扔,两只手摆臂频率快得像个风火轮。 有的甚至跑丢了鞋,光着一只脚在碎石滩上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营长,这也太好打了吧?” 一名二营的小战士跟在后面,手里端着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打了一路的逆风局,什么时候他们也能打这么顺的顺风局了? 要知道,那可是敌军的一个正规主力营啊! “那是团长他们那边活干得漂亮!” 从俘虏口中得知敌团部被端的二营长,此刻笑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只能说还得是老乡,连指路都深得赤色军团迂回精髓,绕着绕着就能把敌团部端了! 不过二营长此时却刹住了脚,看着前方已经彻底溃散的敌军,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穷寇莫追,尤其是前面地形复杂。 “传令下去,别光顾着追,剩下的赶散就行!” “咱们的目标是跟团长汇合!” “是!” …… 敌团部营地,赶了半天鸭子的先锋团二营终于赶到。 只见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尖刀连的战士们正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着,纷纷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地剔牙。 甚至还有几个小战士解开了风纪扣,拍着那明显鼓起来的肚皮叹息满足。 而在他们中间,那口被端出来的紫铜火锅光亮如新。 “我……” 馅饼站在队伍最前面,那双原本因为急行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黑猫警长还大。 他鼻子耸动了一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腊肉香气,以及混合着花椒、干辣椒的麻辣味。 “肉,肉呢?” 馅饼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像是一只被抛弃的二哈,一个箭步冲到了那口火锅前。 低头一看。 原本应该飘满了红油、腊肉片、豆腐块、白菜叶的锅里,此刻干净得连一滴汤都没剩。 甚至锅壁都被不愿透露姓名的狂某人用馒头仔仔细细地擦过了一遍,看起来比洗过的还要干净。 “给我留的肉呢?!” 馅饼猛地抬头,悲愤欲绝地指着正躺在板条箱上晃悠腿的狂哥。 “洛老贼也没你这么黑啊!狂哥你是不是人?!” “我们在前面吃土喝风,又是摇树又是喊号子,嗓子都喊劈叉了就为了给你们打掩护!” “说好的一起扛过枪,一口汤都不给兄弟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第146章 他依旧像个战神 馅饼这一嗓子,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就连跟在后面的谢总等人,看着那口光秃秃的锅都不禁面色幽怨。 这游戏想吃口肉可真是太难了,比强渡大渡河还难。 也只有这个游戏,他们才那么馋肉。 “哎哟,小点声。” 狂哥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手里那根“牙签”在嘴里换了个边,贱兮兮地拍了拍肚子。 “嗝——” 一个悠长而饱满的饱嗝。 “兄弟,你不懂。” 狂哥坐起身,一副语重心长、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这腊肉吧,它是敌军的存货,放得太久了,咸,那是真的咸!” “而且那油太大,你想想,你们刚跑完越野,肠胃正虚着呢,猛地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容易拉肚子。” “为了保护你们脆弱的肠胃,这份罪,哥几个替你们受了。” 说着,狂哥还一脸痛苦地揉了揉肚子。 “真的,撑得慌,也是一种折磨啊。” “……”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整齐划一地刷屏。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狂哥这波反向凡尔赛,我给满分。” “馅饼的刀呢?给我刀了他!” 馅饼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刺刀柄。 “少跟老子扯犊子!今天你要是不交出点东西来,咱们就同归于尽!” “别别别,多大点事儿啊。” 眼看馅饼真要“暴走”,狂哥嘿嘿一笑,也不装了。 他伸出脚,踢了踢藏在一旁的一个木箱。 “行了别嚎了,虽然现煮的没了,但这玩意儿管饱。” “当啷。” 箱盖被踢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罐墨绿色的铁皮罐头,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 但最重要的是罐头上的两个异常醒目的繁体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牛肉。 馅饼他们安静了一秒。 “卧槽!牛肉罐头?!” 馅饼的愤怒表情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要杀人”到“你是爹”的无缝切换。 在这个连青稞都要数着粒吃的年代,这难以缴获到的肉罐头就是命,就是过年,就是快乐。 “狂哥!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馅饼嗷的一声扑了上去,抱起一罐罐头就在脸上蹭。 身后的二营战士、谢总等人,看着那一箱子物资,也是喉咙齐齐咽了起来。 “都别抢!见者有份!” 狂哥站起身,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土财主散财的豪气。 “敌团长那孙子还是挺会享受的,这都是从他私库里抄出来的。” “除了罐头,还有干粮、香烟、毛毯呢!” “团长说了,咱们先锋团这回立了大功,原地休整一小时!” “东西都分了,吃饱喝足,咱们接着干!” “万岁!” 欢呼声瞬间响彻山谷。 原本凝重疲惫的战场氛围,在这一刻被这短暂的狂欢冲散。 …… 山坳一角,分赃大会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新兵们拿着分到的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一个个手都在抖。 有的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深处。 有的迫不及待地用刺刀撬开,挑出一块肉放进嘴里却舍不得嚼,只是含着眼泪在那嘬味儿。 而在另一边,分发物资的角落,老班长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面前放着一床刚分到的灰色军毛毯,还有一件厚实的棉大衣。 软软刚领完自己的那份口粮,走过来正想帮忙。 “班长,我来帮你弄吧。” 老班长的右臂依旧被绷带吊在胸前,虽然经过了软软的检查和临时处理,但还是不时作痛。 此刻他需要单手整理行军背囊,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用。”老班长却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软软伸过来的手。 “还没废呢,这点活儿算啥。” 在软软错愕的目光下,老班长左手抓住毛毯的一角猛地一抖,将毛毯铺平在膝盖上。 然后他身体前倾,用右腋下死死夹住毛毯的一端作为固定点,左手手指则灵活飞快地折叠、压实、抹平。 没有右手的辅助,他就用牙齿咬住打包带的一头。 没有右手去扶,他就用下巴去顶。 动作虽然比平时慢了一些,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汗流不已。 但仅是两分钟,一个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老班长用左手单手提起背囊,熟练地往背上一甩,带子一勒。 “咋样?” 老班长抬起头,冲着看呆了的软软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倔强的小得意。 “我就说吧,这手虽然不得劲,但耽误不了事。” 软软看着那个标准的背囊,鼻头猛地一酸。 老班长的右手像个战神,左手也像个战神。 但想把左手也变得像个战神,天知道老班长是怎么去适应的。 “愣着干啥?” 老班长见软软不说话,反而走上前一步。 他伸出左手,帮软软把肩膀上有些松垮的急救包带子紧了紧。 “罐头藏好了,别急着吃。” 老班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山坳之外那片看似明媚的天空。 “最后这三十里地,不好走。” “这点好东西,得留到最要命的时候。” 软软顺着老班长的目光看去。 刚才还沉浸在吃大户喜悦中的轻松感,瞬间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的罐头。 “我知道了,班长。” 【 唔,又清理了下待客串顺序(女),还有王之小队成员都放在有话说里了…… 】 第147章 天险,真的是天险 一个小时后,日头偏西,集结好的先锋团再次开拔。 随着行军深入,两侧的山体越加陡峭,峡谷空间越加狭窄,阳光被高耸的山峰无情地挡在了外面。 明明才下午,峡谷里的光线却暗得像是黄昏。 “这地方,有点邪性啊。” 狂哥紧了紧身上的武装带。 刚才那股吃肉的兴奋劲,已经被这压抑的环境挤压得没剩多少了。 狂哥抬头看了一眼天。 刚才还是湛蓝的一大片,现在抬头只能看见细细的一条线。 这种地形不仅压抑,更意味着一件事——没处躲,没处藏。 一旦打起来,就是死磕。 大概又走了几里地,最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下,开始向两侧散开寻找掩体。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护着老班长,迅速猫腰钻进了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 “到了。” 老班长扶着岩石探出半个头,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顺着老班长的目光,狂哥他们同时全球变暖。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极为狭窄的隘口,宽度顶多也就三十米。 两边是根本看不见顶的绝壁,直上直下,高近百米。 中间,是沸腾咆哮的腊子河。 河上架着一座孤零零的小木桥连接两岸。 过了桥,便是敌军的防御工事,以及森严森严的碉堡群。 蓝星弹幕不禁满屏问号。 “这就是腊子口?” “洛老贼这回没得洗了,宣传片又搞诈骗,这怎么攀崖这怎么打?” “敌六团长之前竟不是在说瞎话,这绝壁还真是又垂直又光秃秃的,就那么几根树够又够不到,先锋团还能梯云纵飞上去不成?” “就是,飞夺泸定桥好歹还有十三根铁链子爬,这地方连根毛都没有,除了硬冲那座桥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这地形只要对面架几挺重机枪,来多少人都是送菜啊!” 此时,王之小队负责侦查的黎明从前面猫着腰跑了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看清楚了吗?”谢总问。 “看清楚个屁!”黎明指着前面那个隘口,忍不住爆了粗口。 “桥对面那个桥头堡修得跟乌龟壳一样,光是明面上的射击孔就有六个。” “过了桥就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硬冲就是活靶子就是死。” “但最离谱的,还是那两边的山!” 黎明一脸愤慨地抬起头,指着两侧光滑如镜的峭壁。 “洛老贼之前那个宣传片叫什么来着?《云端漫步》?这特么是人能爬的?” “那峭壁我也观察了,全是那种风化的大青石,光秃秃的,有的地方甚至是往外凸的!” “除非咱们每个人都变成壁虎,还得是那种练过轻功的壁虎,否则别想上去!” 听着黎明的吐槽,狂哥和鹰眼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沉甸甸的。 如果不能从两侧迂回,那就意味着只能正面强攻那座桥。 而那座桥,在敌人居高临下的火力网面前,那就是通往地狱的奈何桥。 …… “一营长。”先锋团团长趴在一块巨大的卧牛石后面叫道。 “在!”一营长摸了过来。 “既然来了,总得试试深浅,组织一次佯攻。”团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河对岸桥头。 “别硬冲,那是送死。” “就是探探路,摸摸对面的火力配置。” “记住,一触即走,别给老子把人折在里面!” “是!”一营长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此时,作为预备队的尖刀连,正趴在后面几十米的乱石滩里。 狂哥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底的焦躁。 “怎么让咱们看戏?”狂哥用肘了肘身边的老班长。 “团长这也太偏心了,咱们可是刚端了敌团部的功臣。” “少在那放屁。”老班长肘了回去,“好钢用在刀刃上,这种试探火力的活儿,轮不到咱们。” “再说了。”老班长扬起下巴,点了点前方那狭窄得令人窒息的隘口,“这地方,不好啃。“ “你看那地势,简直就是个大漏斗,谁进去谁就是那漏斗里的沙子。” 话音未落,一营的一个排已有几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地面向爬过木桥向对岸摸去。 只是他们刚爬过木桥,对面那座看似沉寂的桥头堡就忽然暴鸣,喷出了四条火舌。 如果不是一营长执行命令坚决,那个排的战士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滚翻隐蔽,这一梭子下去桥对面的空地上就得铺满尸体。 即便如此,还是有两名战士闷哼一声被子弹咬中了肩膀和大腿,被战友死命拖着拽了回来。 根本没法过。 “撤!都给老子撤回来!”一营长红着眼在后面嘶吼。 佯攻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宣告结束,一营长灰头土脸地退了下来。 先锋团团长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没有再下令强攻。 这种地形硬冲,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就是犯罪。 “开会!” 团长一声令下,一块巨大的避风石后面,军事民主会再次召开。 气氛压抑,除了外面那哗哗的水声没人说话。 “都说说吧。”团长把帽子摘下来,掸了掸上面的土,“这核桃怎么砸?” 一营长闷着头,狠狠嘬了一口没有火的烟斗。 “团长,正面冲肯定不行。” “刚才那火力你也看见了,对面至少有一个机枪排,四挺重机枪交叉着打,那就是个绞肉机。” “迫击炮呢?”团长问。 “够不着。”二营长摇摇头,“峡谷太窄,还是个仰角,炮弹打出去容易撞在上面的峭壁上,反倒把自己人给炸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候,早已观察收集完各种信息的黎明,忽然举起了手。 “团长,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团长看了黎明一眼,摆了摆手。 “有屁就放,这时候还拽什么文词!” 第148章 云端并没有路(感谢“嘎嘎电动机”送的礼物之王) 黎明语塞了一下,还是二营长好,能让他把逼装完。 “团长,我刚才仔细看了。”黎明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敌人的那个碉堡群虽然火力猛,位置刁,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明身上。 “它没有顶盖。” 黎明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图。 “敌人的碉堡是利用山崖下的凹陷处修的,上面没有封顶。”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有人爬到两侧的绝壁上去。” 黎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绝壁的那两条线上。 “只要爬上去,哪怕只有几个人往下扔手榴弹,都是往他们饭碗里扔炮仗,一炸一个准!” 这个战术不用黎明说,在场众人也能想到。 “若是能爬上去,自然可行。” 团长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乎垂直的峭壁,两侧绝壁之上并无敌军驻守。 “但问题是,这绝壁谁能上去?” 狂哥在旁边听得心里痒痒。 他虽然也觉得这事儿悬,但还是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老班长。 “班长,您见多识广。”狂哥压低声音。 “这种崖,如果是您没受伤那会儿,能不能试试?” 洛老贼的宣传片都明牌“漫步云端”了,应该不至于弄这么个死局困住他们吧? 若是老班长全盛时期可以攀登此崖,那先锋团中应该也有能硬攀此绝壁之人。 身为蓝星玩家的狂哥早就看明白了,赤色军团的连排班级人物英雄多,不管是老班长还是尖刀连连长都有着自己的绝活。 但让狂哥意外的是,老班长竟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狂娃子,你看那石头。”老班长肘了回去才指了指。 “那青石滑得跟打了油一样,就算我两只手都好好的再年轻个二十岁,我也有力无处使啊。” “那地方没抓手,没踩处,除非我会飞。” 老班长的话让狂哥的心变得雪碧。 他是真没想到心目中全盛时期无所不能的老班长,竟给出了个这么果决不行的答案。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哀嚎。 “完了,老班长都说不行了,那肯定是不行了。” “大家都知道要攀崖破局,但问题是前提条件达不到啊!” “但是这崖,是必攀的吧?总不能真的强攻腊子口……” 就在众人对着那绝壁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有些瘦小的身影忽然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团长……” 一道黔北口音传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那是个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小战士,个头不高,皮肤黑黑的,站在人高马大的先锋团战士堆里毫不起眼。 但狂哥看着这张脸,眼睛却猛地瞪圆了。 他认识这脸! 是飞夺泸定桥时的三班长! 当时身处三号位的三班长,那一身攀爬铁索的功夫利索得像只云雀。 其绰号更是让南方人亲切,名为“云贵川”。 就是狂哥没料到当时还在偷偷擦鼻涕的三班长,此刻却忽然站了出来。 三班长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面对这么多干部的注视,他脸有点红。 但他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盯着那片让所有人都绝望的绝壁。 “团长,我想试试。”三班长指了指那绝壁,“那上面,我应该能爬。” “你说啥?”团长一个挑眉,“你能爬?” “这可不是泸定桥的铁链子,这石头上可是啥都没有!” 三班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啥都没有。” 他转过身,指着绝壁上方那些从石缝里极其顽强地生长出来的,稀稀拉拉的小树和灌木。 “只要有树,就能爬。” 说完,三班长跑到一旁,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竟拿出来一根长长的竹竿。 那竹竿足有三四米长,一看就是这一路行军时特意留着的。 而在竹竿的顶端,赫然绑着一个弯弯的铁钩。 “我有这个。” 三班长举起那根看起来简陋到了极点的装备,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却自信的笑容。 “在我们老家采药,再陡的崖,只要有个钩,有个树杈子,就能上去。” “我想带着这竿子,去绝壁根底下试试。” 全场震惊。 黎明看着那个铁钩,又看了看那绝壁,与谢总等人面面相觑。 用竹竿钩住上面的树,人顺着竿子爬上去? 听起来好像很合理——但合理个蛋啊,喂喂喂转人工! “胡闹!”一营长下意识地呵斥道。 “那是一百多米高的崖!掉下来就是肉饼!” “让他试试!”一直沉默的团长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在三班长身上停留了许久,只是否决了三班长手里的简易装备。 “给他重新找几根最结实的竹竿,再给他找几根最结实的绑腿带子!” 团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咱们全团唯一的希望了。” 狂哥站在一旁,看着正在整理绑腿的三班长,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仰起头,再次看向那片令人绝望的绝壁。 原来洛老贼的那个宣传片《云端漫步》不是诈骗。 那是一种只有这群人,只有这支赤色军团的战士,才敢去想象去实践的—— 在这个没有路的地方,硬生生走出一条通往云端的路! 待三班长准备好,且众人费完劲陆续过河后。 狂哥他们仰着脖子,看着先锋团为三班长准备好的新超长竹竿,只觉得脑仁子疼。 “这就是咱们的攻城梯?” 狂哥伸手拍了拍那根足有碗口粗、顶端绑着个大铁钩的竹竿,转头看向正在往腰上缠草绳的三班长。 这玩意儿要是拿来晾衣服,能把整个连队的军装都挂上去。 但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就靠着这根竹竿去征服眼前这接近九十度垂直的绝壁? “还要啥梯子嘛。” 三班长嘿嘿一笑,将绑腿其最后一次勒紧。 “在我们老家,那些长在悬崖上的岩耳、石斛,都是这么采下来的。” “只要石头缝里有树,哪怕只是个树根,这钩子就能借上力。” 说着,三班长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狠狠搓了搓。 “都退后点,别我有那个万一掉下来,把你们给砸咯!” 第149章 小心点 三班长这话说得轻松写意,抓起竹竿直接后撤两步,瞄准了绝壁上方六七米处那一丛歪脖子灌木。 起竿,挂钩。 “啪嗒。” 铁钩稳稳地扣住了灌木根部。 三班长用力拽了拽,确定竹竿吃上劲儿了,他才双腿盘住竹竿双手交替,嗖嗖几下就蹿到了竹竿顶端。 然后三班长身体悬空,单手扣住那棵灌木的根部,另一只手把长竹竿提了上去,再次瞄准了更高处的一棵松树。 挂钩,拽紧,再爬。 爬得越高,那根竹竿在风中就越是晃悠,连带着挂在上面的三班长像个风铃一样摆动。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几乎停滞,随后疯狂爆发。 “???” “你们采药人都这么牛逼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们采药人才不是这样的。” “卧槽,我是搞户外攀岩的,三班长这样做理论上可行,但对核心力量和心理素质的要求简直是变态级的。” “毕竟只要手滑一次,或者那树根松一点,就是粉身碎骨啊!” 峡谷底部,先锋团几百号人屏住呼吸,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仰头。 谢总觉得自己的颈椎都要断了,但他眼睛眨都不敢眨,这真的是他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那个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在这苍茫绝壁上顽强蠕动的小黑点。 每一次起竿,底下人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每一次悬空,狂哥的手心就全是冷汗。 终于,不知道过了几坤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能看见绝壁顶端那微弱的星光。 那个小黑点,总算翻过了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 “呼……” 那一瞬间,峡谷底下齐刷刷地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呼气声,就像是一群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上去了!真特么上去了!” 馅饼激动得想要大喊,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黎明一把捂住嘴巴。 “别喊!你想引起敌军注意啊!” 十坤秒后,一条粗壮的草绳像一条黑蛇,顺着绝壁蜿蜒而下,啪嗒一声落在了乱石滩上。 那绳子绷直了,也就代表着路通了! 先锋团团长猛地把不再紧张的帽子扣回头上。 “二营长!” “在!” “带上你的营,在正面给我狠狠地打!” 团长指向死角后的腊子口方向。 “机枪、手榴弹,有多少给我用多少!” “声势要大,要让敌人的耳朵里只能听见正面的枪声!” “是!” “突击队!”团长的目光扫向另一边。 “到!”尖刀连连长和二连连长一步跨出,其身后是早就准备好的狂哥他们。 “你们跟着我顺着绳子上去。” “等到了凌晨三点,咱们上下夹击发信号弹总攻,端了这腊子口!” “是!” 夜色如墨。 正面战场还没打响,这边就已经开始行动。 狂哥拽住草绳,试了试劲道。 真硬。 这绳子是用当地的野草搓的,扎手得很。 但此刻握在手里,却比什么高科技纤维都让人安心。 “小心点。”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狂哥和鹰眼身侧响起。 他们一回头,就看见老班长站在一块大青石边上,只有软软陪在不知是孤独还是孤单的他身边。 这一次,老班长没有争着要上。 虽然他是尖刀班的班长,但这绝壁不是平地冲锋,强如老班长也没法单手攀爬。 那种无力感,被老班长很好地藏在了平静的眼神里,但还是被鹰眼敏锐地捕捉到。 其眼神深处,就像是一把老刀正看着新刀出鞘,自己却只能留在鞘里生锈。 “班长……” 鹰眼想说点什么,却被老班长打断。 “上去之后,听团长和连长的,别逞能。” 老班长走上前来,拍了拍狂哥背上的大刀。 “尤其是你,狂娃子,别看见人多就上头。” “这是偷袭,不是让你去当莽夫。” “放心吧,班长。”狂哥咧嘴一笑,把那股同样莫名的酸涩感咽了下去。 “等我们到了上面,就给您放个大烟花看!” 大烟花,自然是指他们携带的信号弹。 “去吧。” 老班长摆了摆手,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 “我在底下,给你们数着人头。” 狂哥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跟上来的软软,软软对他重重点了点头。 好似在说,有她在,就不用担心老班长什么。 只要老班长伤臂不愈,她软软就是尖刀班食物链最顶端的人! 而且相较老班长来说,攀崖突袭的狂哥他们,其实才是最需要被担心的人。 除非狂哥他们突袭失败,先锋团主力才会被迫发动总攻,这时才可能轮到尖刀班“孤家寡人”的老班长上。 毕竟无论如何,赤色军团都要趁早拿下腊子口,以免夜长梦多。 狂哥微微摇了摇头清空杂绪,回应着对软软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和鹰眼相视一眼,这才开始抓紧绳子双脚蹬住岩壁向上攀爬。 这比看起来还要难。 岩壁冷硬,草绳勒人,每一次向上引体向上,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 不过爬了几十米,狂哥就觉得手臂开始发酸。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那条白色的绷带像个小小的光点,一直没有移动过。 老班长还在看着。 还在抬头看着。 狂哥咬了咬牙,把那种酸痛感强行压下去,手脚并用加快了速度。 哪怕是为了底下那个看客,这一场戏也得演得漂漂亮亮! 然后狂哥与鹰眼离老班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至五十多米的高空,脚下是漆黑的深渊,头顶是望不到头的岩壁。 “呼……呼……” 狂哥大口喘着气,白雾刚出口就被风扯碎。 “这洛老贼……物理引擎做得太真了也是种折磨。” 狂哥心里骂骂咧咧,试图用愤怒来强化愈加疲惫的力量。 手酸,腿抖。 这晃晃悠悠地攀绳,可不比菩萨岗攀崖容易。 而鹰眼正在狂哥上方十几米处,高呼着提醒狂哥。 “注意,上面有个大肚子!” “岩石向外凸起大概半米,没有踩脚点,得靠臂力硬荡上去!” 第150章 那只没伸出来的手 大肚子,即攀岩里最恶心的地形之一。 狂哥抬起头,果然看见头顶一块巨大的岩石像个吃撑了的胖子,蛮横地挡在路中间。 绳子紧紧贴着岩石边缘,绷得笔直。 想要过去,就得把自己荡出去身体悬空,纯靠手劲把这一百多斤肉给拔上去。 “妈的,拼了。” 狂哥咬紧牙关,双手交替向上,直到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岩石底部。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蹬岩壁,身体腾空。 重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贪婪的鬼手,死命拽着狂哥的脚踝往下拉。 狂哥双臂暴起青筋,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困兽犹斗。 “起!” 他腰腹发力,试图把腿甩上去勾住岩石上缘。 但这一下却没够着,身体在空中回荡,狠狠地撞回了岩壁。 “砰!” 膝盖和硬石头的亲密接触,痛得狂哥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飚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一撞,让他原本抓得死紧的右手,在满是苔藓的湿滑岩面上打滑了。 “刺啦——” 皮肤在高粗糙度岩石上剧烈摩擦。 狂哥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半米,失重感瞬间击穿了天灵盖。 “班长!拉把手!!” 这一嗓子,完全是下意识的。 是本能。 是在《飞夺泸定桥》时,数次翻山越岭时对老班长产生的依赖。 好似只要他喊一声“班长”,天塌下来都会有那个双臂健全的汉子顶着。 然而,没有人回应。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绳索在高负荷下发出的“咯吱”惨叫。 狂哥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上面是鹰眼模糊的背影,正艰难地固定着身体,根本腾不出手。 而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 狂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崖底。 那里黑得像墨。 已经看不见那个男人了。 已经看不见那个即便在《飞夺泸定桥》爬崖绝壁,都总能在第一时间护着他们,为他们保驾护航的老班长。 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此时已经伸不过来了。 那只在雪山递过青稞面,在草地递过鱼汤,在大渡河换过草鞋的手,再也够不着他了。 甚至就算老班长就在旁边,那只还未痊愈的右臂,也拉不住他了。 “……” 狂哥那张因为充血而涨红的脸,突然僵了一下。 腊子口冰冷的夜风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单感,狠狠灌进了他的肺叶子里。 以前,他是被庇护的孩子,是跟在老母鸡屁股后面的小鸡仔。 他可以撒泼,可以打滚,可以喊累,因为他知道总有人给他兜底。 但现在,那个兜底的人,成了需要在崖底仰望他的伤员。 而他,成了挂在悬崖上的尖刀。 成了那个要给全军,要给老班长,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呵……” 狂哥突然笑了一声,狠劲中带着心酸。 “喊个屁的喊。” “狂三岁,你特么断奶了啊!” 他不再等待,不再回头。 那只皮开肉绽的右手猛然扣住岩石的缝隙,指甲盖崩裂了也毫无知觉。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增加了摩擦力。 “给老子……起!!” 狂哥一声咆哮,不再留有任何余地。 他把所有的力量,连同那股子突然涌上来的委屈和责任,全部灌注进了双臂。 肌肉纤维在哀鸣,但他把自己硬生生地拔了上去。 膝盖跪上岩石的那一刻,狂哥像条死狗一样趴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卧槽”和“吓死爹了”突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弹幕才开始缓缓飘过。 “这就是长大吗?刚才狂哥那个回头的动作……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以前回头是撒娇,现在回头是告别。” “他没等到那只手,但他自己爬上来了呜呜呜。” …… 崖底,乱石滩。 老班长一直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 天太黑,加上雀蒙眼,他其实根本看不清上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凭着眼前那根绳子传下来的剧烈抖动,感知到不妙的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时,一双温热的小手,突然蛮横地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咔嚓。” 那双手极不温柔,强硬地把老班长僵硬到快要抽筋的脖子给掰正。 “嘶——” 老班长疼得一激灵,刚要回头瞪眼,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看什么看!脖子都要断了!” 软软站在老班长身后,毫不客气地凶着老班长。 她一边用专业的手法按揉着老班长僵硬的斜方肌,一边像训孙子一样训着这个比她大两轮的老兵。 “这也是你能一直看的?颈椎供血不足要是晕倒了,还得我们抬你!” “你看看你这大身板子,谁抬得动?” 老班长愣了一下,脖子梗着。 “莫事,我得看着他们,刚才绳子晃得厉害……” “晃就是在动,动就是活着!你盯着看绳子就不晃了?” 软软不由分说,手上加重了力道,直接按在了老班长的风池穴上。 “闭眼!休息!这是医嘱!” “你这女娃娃……” 老班长想挣扎,但脖子上传来的酸爽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是卫生员!在这个队伍里,你管打仗我管命!” 软软的声音凶巴巴的,但眼眶却红红的。 “你那只手已经那样了,要是脖子再废了,到时候胜利了谁给我们——” 软软的声音顿了一下,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煮肉臊子面?” 提到肉臊子面,老班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慢地,顺着软软的力道低下了头,不再死死盯着那片他根本看不见的漆黑绝壁。 “哎,听你的,听你的。” 老班长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散去了一些焦灼,化为一种无奈的宠溺。 “这年头的卫生员,怎么比当兵的还凶。” 软软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更卖力地替老班长捏着肩膀。 她不能爬上去并肩作战,但她能守住这个队伍的底。 只要老班长还在,狂哥他们在上面就有根。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刷屏,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哈哈哈哈,软软霸气!这才是我们的战地小护士!” “老班长:我当时害怕极了,这女娃娃手劲真大。” “前面的别笑,这糖里全是玻璃渣子,软软是在替狂哥尽孝啊。” “这就是传承吧,以前是老班长护着他们,现在是他们护着他……” 第151章 我方嘴炮已就位 绝壁之上。 “呼……呼……” 狂哥终于爬了上去,翻了个身,视线模糊地仰面看着头顶那几颗稀疏的寒星。 “鹰眼呢?”狂哥哑着嗓子问。 “我在。”身侧传来鹰眼同样疲惫的声音。 他上来得比狂哥早十几分钟,现在勉强恢复了不少力气。 狂哥撑着身子坐起来,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向亦是坐在一旁休息的三班长。 三班长此刻双手稀烂,裤腿磨烂,显然攀崖上来并没有狂哥他们在底下时看得那么轻松。 “三班长,你也太拼了……” 狂哥刚想调侃一句,缓解一下死里逃生的紧张感。 三班长却回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出声。” 三班长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周围。 “你自己看。” 狂哥愣了一下,顺着三班长的手指看去。 这一看,双眼又是一黑。 他原本以为,翻过这百米绝壁,上面就算不是宽阔的平台,至少也能有个落脚的林子或者缓坡。 但这上面,竟然是一道宽不过两尺,长却不知道通向何处的鱼脊背。 两侧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中间这条窄窄的石梁就像是一条巨大的鱼背鳍,突兀地横亘在夜空之中。 这地方别说藏两个连的兵力,就算是站两个人并排走,稍有不慎都会跌落万丈深渊。 “草!” 狂哥忍不住压低声音,爆了句粗口。 怪不得敌军没有在这绝壁之上部署防御,他们就不相信有人能爬上来还能在这上面走! 就在狂哥头皮发麻的时候,那根草绳又是一阵剧烈的颤动。 先锋团团长那魁梧的身影翻了上来。 紧接着是一营长,尖刀连连长,一个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深渊中爬出,然后在这个狭窄的鱼脊背上僵住。 团长看着眼前这道险得要命的窄路,脸色阴沉,却只沉默了一秒。 “传下去。”团长压低了声音下令。 “解下绑腿,两个人一组,用绳子拴在一起。” “把大刀咬在嘴里,把领口的扣子系紧。” “如果掉下去了……” 团长的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已经攀爬上来的战士。 “如果掉下去了,不许喊。” “咬碎了牙,也不许喊出一声!” “别暴露目标,别连累战友。” 团长停顿了一下,声音沉重。 “死,也要死得无声无息。” 狂哥等人骇然,却是没人说话。 不质疑,不退缩。 只是默默地解下绑腿,默默地把大刀叼在嘴里,默默地将自己的命和身边的战友拴在一起。 默默地,震耳欲聋。 …… 而此刻,腊子口正面战场,夜十一点左右。 二营进攻受阻,打得还极其憋屈。 守腊子口的敌军显然老油条,就是把二营的先头部队放过桥来打。 二营的战士一过桥,一踏上那片开阔地,敌军就开始“哒哒哒”的机枪声响起。 二营尝试组织进攻了几波,都无功而返。 甚至有不少战士倒在了对岸,倒在了敌军交织的火力网下,鲜血潺潺染红了腊子河水。 “撤!撤回来!!” 再次冲阵失利的二营长疯狂嘶吼,几名幸存的伤员被战友冒死拖了回来。 还没等落地,二营长就一拳砸在石头上,把手背砸得血肉模糊。 “这帮狗娘养的!太阴了!” “这是围尸打援!他们就是想把咱们放过去杀!” 六连连长也是一脸黑灰,帽子都被子弹打飞了,露出被燎焦的头发。 他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指着对面破口大骂。 “对面的!有种出来拼刺刀!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好汉!” 对面阵地静悄悄的,只有机枪管散热的青烟在飘。 过了半晌,对面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显然是用铁皮喇叭喊的,声音在大山里嗡嗡作响。 “赤色军团的兄弟们,别费劲了。” “咱长官说了,这腊子口就是天门。” “你们这些叫花子,还是回草地里去吃草根吧!” “想过这儿?除非你们长翅膀!” “而且咱们也知道你们穷,枪都没几杆好的。” “只要你们把枪留下,咱长官仁义,放你们一条生路南下!” 南下?自然是让他们再走一遍炼狱草地! 六连连长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枪就要冲出去,被二营长死死抱住。 “别冲动!这是激将法!” “团长那边还没信号,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不是去送死!”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六连阵地的角落里,忽然钻出来几个画风清奇的脑袋。 “我说,这也太不讲究了。” 馅饼揉了揉肚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对面。 “打仗就打仗,搞什么人身攻击?” “还叫花子?我们刚才可是吃了腊肉火锅的!” 虽然他们只吃到了牛肉罐头,但和狂哥他们那也是“我们”啊! 黎明亦是冷笑,向着二营长高呼。 “二营长,他们骂咱们!” 二营长正心烦意乱,不耐烦地看了黎明他们一眼。 “骂咱们怎么了?你有本事骂回去?现在是枪杆子说话!” “哎,这您就外行了。”黎明慢条斯理地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他们等的就是二营长这句话! “这有时候啊,嘴皮子可比枪杆子好使。” “尤其是拖延时间,吸引敌军注意力的时候。” 说完,黎明朝身后的谢总等人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来活了,不能让敌军觉得咱骂人像撒娇!” 这句“骂人像撒娇”直接让二营长和六连连长一愣,怎么总感觉他们被内涵了呢? 王之小队中,最先开腔的是馅饼,张口就是与娃娃脸反差至极的粗狂。 “喂!对面的兄弟,你们饿不饿啊?” 这一嗓子,直接给对面整不会了。 敌军那边的机枪手都愣了一下,心说这赤色军团是要投降还是要讨饭? 馅饼继续喊,语气那叫一个诚恳,就像是邻居唠嗑。 “我看你们打得这么凶,一定是没吃晚饭吧?也是,你们当官的在后面抽大烟、抱姨太太,哪管你们这帮大头兵的死活?” “不像我们,刚刚缴了你们那什么团部吃了顿腊肉火锅,那油汤拌着白米饭,啧啧啧,香得人都要把舌头吞下去了!” “我说,你们那个长官是不是把军饷都扣了?怎么枪声听着都软绵绵的,这大晚上的不会没吃饱吧?” 第152章 素质,注意素质 敌防御工事里,几个敌军士兵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这大晚上的和赤色军团耗了半宿哪能不饿? 被馅饼这么一描述,他们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被勾了上来。 尤其是,馅饼还说的都是实话。 吃火锅什么的可是他们长官的优、呸传统! 这时,黎明接过了话茬。 祖安人,祖安魂,祖安才不会给敌人组织语言反击的时间。 黎明拿起一把步枪就在那战壕边上晃悠。 “哎哟,刚才那个机枪手,你这枪法是不是师娘教的?那子弹都飘到姥姥家去了!” “还是说你怕打中了我们,不好回去跟你老母交代?毕竟咱都是龙国人,你积点阴德也是对的!” “不如咱直接放下枪,聊聊你媳妇是不是还在家等你?” 黎明最后一句话阴阳怪气到了峰值,秒懂的二营战士瞬间配合哄笑,甚至还有人补刀喊道。 “这位同志说得对,不过喂对面那个机枪手,你该不会没媳妇吧?” 哄笑随之更甚,气得对面那个机枪手直接手一哆嗦,在毫无目标的情况下“突突突”打了一梭子。 “你看你看,急了不是?”黎明缩回脑袋,还想点评。 八雲影却一把按住骚话没完没了不让他们装逼的黎明,气沉丹田开始输出。 “你们那个指挥官是不是出生的时候把他妈的胎盘养大了?” “我看你们这战术就像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的产物!” “一群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的软脚虾,把头伸出来让你叠在那看风景呢?” 这一顿输出语速快得像加特林,听得不止是敌军还有二营战士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是胎盘小脑大脑,但那种扑面而来的侮辱感是实打实的。 当然,侮辱的是对面。 对面一个拿着铁皮喇叭的敌军副官,气得脸都紫了,举起喇叭就要对骂。 “你放屁!你们才是——” “你闭嘴!”八雲影直接打断施法,“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让你们那个姓鲁的滚出来!” “我就问问他,把这一群如花似玉的大小伙子放在这当炮灰,他晚上睡觉不怕鬼敲门吗?” 二营长在旁边听得和六连连长面面相觑。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骂阵见得多了,但骂得这花哨刁钻直让人想砍的还是头一回见。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谢总站了出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谢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八雲影。 “咱们是文明之师,怎么能这么粗鲁?” 对面的敌军一听,哎,终于来了个讲道理的。 结果谢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课般的语气朗声道。 “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要是再敢开第一枪,我们就把你们打得绝后。” “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意思是,早晨知道了我们赤色军团的道理,晚上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诸位,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你们印堂悬针,多半是绝户命,不如早早投降,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这种文化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压迫感,更是敌军心态爆炸。 他们虽然占据着地利,有着机枪碉堡,但在这帮“嘴强王者”面前,在气势上竟然完全落了下风。 那个拿喇叭的敌军副官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扔掉喇叭半个身子探出防御工事,歇斯底里地掏枪吼道。 “给我打!打死这帮——” “砰。” 一声枪响。 敌军副官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尸体软软地趴在防御工事上。 曹青衣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草。” 骚话他不会说,杀人他还不会吗? 哼! 与此同时,敌军阵地似乎恼羞成怒,竟是隔河回应起了二营子弹风暴。 原本因为骂战而稍显轻松的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泥水飞溅,弹片横飞。 这还是敌军第一次没等二营战士过桥,就开始疯狂射击。 有人急了,但洛不说是谁。 二营长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头上的军帽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但他却在狂笑,扯着嗓子冲旁边的战士吼道。 “听听!听听这动静!” “急了!这帮兔崽子彻底急了!” “要是心里没鬼,要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他们能这么不计成本地打咱们?” 一旁的六连连长接话鼓舞士气。 “二营长说得对!” “他们越疯,就越说明咱们踩到了他们的痛处!” 然后六连连长看向谢总五人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文化人,会骂!” 这时,二营长脸上的笑意却猛地一收,正色吼道。 “笑够了就开始干活!” “咱们这边不止要雷声大,雨点也大,团长那边才安全。” “传我的命令,把咱们省下来的手榴弹都拿出来!机枪别停,给老子往死里打!” “告诉弟兄们,谁也不许睡,哪怕是眼皮子用木棍撑着,也得给我撑到凌晨三点!” “是!” ……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腊子口绝壁下方,一处相对避风的凹陷岩壁处,被当作了临时的救护所。 满身血污的软软,正跪在地上给一名轻伤小战士包扎手臂。 所谓佯攻亦得冲锋。 哪怕二营战士再怎么小心,也有不少战士折了下来。 毕竟这次,可不是之前那种草木皆兵的佯攻,得真刀真枪的演。 软软见要包扎完毕,暗中舒了口气,分心看了一下弹幕。 这一看,却失了神。 “卧槽!狂哥刚才那一下差点就没了!” “那个鱼脊背只有半米宽啊!这特么是人走的路吗?” “主要是全是苔藓,太滑了!刚才鹰眼脚滑那一下,我心脏骤停!” 软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手中的绷带因为这一抖,勒紧了伤口。 “唔!”那个小战士疼得闷哼一声,却是没有怪罪。 “对不起!对不起!”软软慌忙松手,连忙为其处理好伤口,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 等小战士走开后,软软才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垫上,抬头望向那漆黑如墨的绝壁顶端。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第153章 阎王爷:你礼貌吗 “一定要平安啊……” 软软抱坐祈祷。 有的时候,身为玩家其实挺无力的。 就像老班长他们还在期待迂回部队就位,但软软深知以狂哥他们的情况根本无法准时。 她知,却不可说。 这时,小半块烤得温热的压缩饼干,递到了软软的面前。 软软愣了一下,抬起头,是老班长。 “吃点。” 临时救护所的灯光下,老班长笑容温和。 “这饼干是在火边烤过的,吃了肚子里暖和。” 软软看着那小块饼干没有去接,转移话题道。 “班长,你不担心吗?” “担心啥子?” 老班长把手里的饼干又往前递了递,固执地等着软软接。 “担心……狂哥他们。” “那上面的路肯定很难走。” “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 老班长打断了软软的话。 这时的软软没有了卫生员的威严,终于有了几分小女生的模样。 在这个除了风声就没有其他动静的角落里,老班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女娃娃,你记到。” 老班长把饼干硬塞进软软的手里,然后替软软把有些歪的军帽扶正。 “那几个娃子,命硬。” “阎王爷想收他们,也得问问团长和连长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说到这,老班长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笃定。 “再说咯,他们是去打胜仗的。” “既然是打胜仗,哪有不回来的道理?” “莫怕。” “安心等着。” 软软握着那块温热的饼干,瘪了瘪嘴,无法告诉老班长狂哥他们此时的情况,也不能告诉老班长狂哥他们此时的情况。 她知道老班长是在安慰她。 老班长却不知道身为玩家的她,已经知道绝壁之上的一切。 …… 凌晨三点二十,腊子口正面战场。 二营的攻势还在继续,但明显能感觉到那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连续六个多小时的高强度佯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枪管打红了又冷却,冷却了又打红。 阵地上全是空弹壳,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二营长在阵地前来回踱步,军靴在泥水里踩着心烦意乱。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时间了。 “三点二十了……” 二营长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按理说,早就该到了。” “就算山路再难走,就算是爬,这个点也该爬到山顶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六连连长也是满脸黑灰,焦躁地把手里的旱烟杆磕在石头上,磕得火星四溅。 “会不会路上出事了?” 六连连长压低了声音,语气担忧。 “那可是绝壁啊。” “要是被敌人发现了,哪怕只有一个班的守军往下面扔石头,咱们的人都得玩完。” 众人更加沉默。 若是迂回部队失败,那么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强攻这一条路。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再次尝试迂回的时间了。 二营猛攻猛打了一晚腊子口,敌军长官就算是头猪,也会派部队来支援腊子口。 一旦敌军支援就位,这腊子口就真的成了拿人命去填,都不一定填得满的无底洞。 那时,赤色军团只得被迫南下,再过草地。 而战壕的角落里,王之小队几人也是狼狈不堪,正瘫在泥水里抓紧休息。 “太难熬了……” 强撑着状态的黎明一边往弹仓里压子弹,一边看了一眼弹幕。 显然也知道了狂哥他们没死,团长还在。 迂回部队仍在那云端之上艰难行进,离发信号弹就位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王之小队与软软的处境一样,知道,但不可说。 尤其是这些信息,还是令赤色军团不妙的信息。 “营长……” 六连连长站了起来,沉声道。 “要不,咱们再冲几次吧?” “给团长他们再争取点时间,万一……万一他们只是慢了点呢?” 二营长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 冲? 再冲,就只能是总攻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哪怕迂回部队确实遇到了意外不能准时就位,他们这边最多也就只能等到凌晨四点。 毕竟若是再晚一些,敌军增援真的到了怎么办? 等到凌晨四点,他们就只能联合三营发动总攻,绝命冲锋。 就在这焦灼的沉默中,一直保持着射击姿势的曹青衣突然拉动枪栓,换上了一个新弹夹。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吸引了二营长他们的注意力。 “二营长。” 坐在曹青衣身旁休息的谢总忽然站起。 谢总看着焦躁不安的二营长,看着满脸担忧的六连连长,轻轻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虽无法说狂哥他们还在鱼脊背上绕后,还需要时间迂回,但他可以说点别的。 “营长,你信不过他们?” 二营长愣了一下,“啥?” 谢总指了指天上,那是狂哥他们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几重山,几重云。 “迂回部队的前锋是尖刀连。” “他们在雪山没死,在草地没死,在泸定桥也没死。” “您觉得这区区腊子口绝壁,能拦得住他们?” 先锋团可是赤色军团第一军团第二师最常出刀的先锋部队,参与大小战役无数。 尖刀连更是先锋团其中的翘楚,执行任务从未失手。 哪怕是蓝星玩家,经过这么多副本,都深先锋团尖刀连的厉害。 谢总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疲惫的战士,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狂傲,又有些悲壮的弧度。 “把心放肚子里。” “只要他们还没死绝,哪怕是爬,他们也会爬到敌人的头顶上在他们锅里拉屎。”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戏演足了。” “别等到他们放烟花的时候,咱们这边的鞭炮声却停了,那才叫丢人。” 二营长定定地看着谢总,良久,突然咧嘴一笑。 “你说得对!” “尖刀连,尤其是尖刀班那头倔驴带的的兵,都犟得很!” “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牵不走!” “传我的令,司号员准备,咱们再演一把!” “只要对面山头一亮就给老子冲上去,谁也不许给咱先锋团丢人!” “是!” 第154章 一刀斩开生死路 敌后方旅部,三角谷地带。 此刻已近凌晨四点,灯火通明,电话铃声催命起伏。 敌旅长正背着手在作战地图前烦闷踱步。 “腊子口还在响枪?都打了一整夜了怎么还没停?!” 敌旅长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柄,对着接线员咆哮。 “给我接师部!快!” “告诉师座,赤色军团疯了,全是主力来打,全是主力!”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极其嘈杂的背景音,好似师部也在调兵遣将。 敌旅长还没开口诉苦,听筒里就传来了敌师长气急败坏的吼声。 “梁胖子你个废物!腊子口是天险!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门!” “你手里虽然只有三个营,但在那地方三个营能顶三个团用,你抖什么!” “师座!不是我不顶用啊!”敌旅长的声音不禁弱了许多,“现在赤色军团火力猛得吓人,我怕我万一守不住……” “没有万一!” 敌师长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敌旅长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要是腊子口丢了让咱们师抬不起头,我要你梁胖子的脑袋!” 短暂的咆哮后,敌师长的语气才缓和下来,给敌旅长吃了一个定心丸。 “其实我白天就把特务团派出去了。” 敌旅长眼睛猛地一亮,师长竟然这么果决! “白天?特务团?那可是您的心头肉啊!” “不仅是特务团。”敌师长继续画饼,“我还让工兵营把两门刚运到的德式重野炮拖上了!” “这一仗,我要把赤色军团彻底埋在腊子口!” “只要你再守三个小时,天一亮,重炮就位,不用你打,老子把那两边崖头给轰平了!” “啪。” 电话挂断。 敌旅长终于舒了口气。 “三个小时,只要坚持三个小时,这帮叫花子就是铁打的也得成渣!” …… 忽然转播敌旅部画面的蓝星直播间,此刻弹幕懵逼。 “卧槽?!带重炮的特务团?还特么是德式野炮?尼玛这怎么玩?” “三个小时,也就是说早上七点之前打不下腊子口,等重炮一响先锋团直接完蛋!” “二营长刚才急得没错啊,这真的是在和死神赛跑!” “别说三个小时了,我看现在二营那边都要撑不住了,现在是三营接手佯攻了!” 而此时,腊子口绝壁之上。 狂哥他们已然穿过了那道要命的鱼脊背,前方是一片茂密原始的灌木林。 依旧无路。 只有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带刺的荆棘,以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腐叶烂泥。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林间回荡。 先锋团团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正握着一把大砍刀狂劈。 其每一刀都用尽了生死搏杀之力,硬生生地在密林中开辟出一条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在他身后,是一营长、尖刀连连长、二连连长。 这些全团级别最高的指挥官,此刻全部变成了开路工。 他们沉默着,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铁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砍刀入木的闷响和沉重的脚步声。 狂哥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些或厚或瘦的背影,不禁想起了老班长。 当需要他们拼命的时候,这些干部永远是顶在最前面的。 “如果我不行了,你顶上。” 突然,前面的尖刀连连长回过头,对着狂哥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脸上全是血痕,都是被树枝抽的。 狂哥愣了一下,连长这是即将力竭,还是在说死亡台词? “别废话,赶紧走!” 狂哥咬着牙,把手里的大刀握得更紧。 “老子是尖刀兵,要死也是我先死!” “你不行,就我来砍!” 尖刀连连长却是丝毫不让位置,只是用尽全力挥刀,挥刀,挥刀。 不知疲倦地挥刀。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山下的战友,快要撑不住了。 …… 凌晨四点,腊子口正面战场。 夜色最为浓稠的时刻,也是人体机能最为困顿的时刻。 二营阵地上,却是没有一丝睡意。 “还没有信号……” 二营长趴在一块已经被子弹削平棱角的青石后,盯着那黑黝黝的山峰。 凌晨四点了,他们真的,真的,等不起了。 再等下去,天就要亮了。 一旦天亮,不说敌军增援,就这桥后三四十米的开阔地,只会让敌军机枪收割的更肆无忌惮。 “不能再等了。”二营长声音低沉,很是不甘。 “迂回部队可能遇上了麻烦,也可能……已经在上面全军覆没了。” “咱们得打,在天亮之前拿下腊子口!” 二营长猛地回过头,目光扫过战壕里那些剩下的战士。 原本满满当当的战壕,此刻已经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战士大多带着伤,有的抱着空枪,有的手里只剩下一颗手榴弹。 “六连长!” “到!” “组织敢死队。”二营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残酷又无比悲痛,“这一次,我们不佯攻了。” “都给我摸到桥底下去,用手榴弹,有炸药包,想办法配合三营把敌军那个桥头堡给我端了!” 六连长身子一震,随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谁去?”六连长转身,看着战壕里的弟兄。 还没等六连战士们动,几个身影率先站了起来。 “我去。”还没挂彩的谢总当仁不让。 “我也去。”曹青衣默默地把刺刀卡到了枪口上。 “算我一个!妈的,这水看着就冷,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报销医药费。”馅饼骂骂咧咧,嘴里嚼完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 黎明和八雲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谢总身后。 王之小队,全员出列。 “你们……”六连长愣住了。 这几个“特殊兵”,可是二营长都要高看一眼的文化人。 不过现在可不是纠结谁宝贵不宝贵的时候。 六连状态尚好,还能强渡湍急腊子河的战士可不多了。 等六连其他战士出列完毕,六连长当即吼道。 “其他人,把所有的手榴弹都给他们!” “机枪帮我们掩护!哪怕枪管炸了也别给老子停!” “预备——” 寒风呼啸,夹杂着腊子河冰冷的水汽。 二营与三营战士忽然枪声大作,不再佯攻,全力以赴。 “上!!!” 第155章 云端之巅,一顿管饱 “扑通!” “扑通!” 入水即冰。 “我……我草……”馅饼的牙齿开始打架。 他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被急流冲走。 这腊子河只有十几米宽,水流却湍急得吓人,河底全是滑腻腻的青苔乱石。 “别……别出声!” 谢总一把薅住了馅饼的衣领,牙齿亦是打颤。 二三营的战士在用枪声为他们做掩护。 只要六连突击队动静不是太大,头上还隔着木桥死角的敌碉堡群就发现不了他们。 但如果他们此刻暴露,别说什么想办法端掉敌人碉堡群,他们这几十号人都会被反应过来的敌军变成河里的活靶子,然后被敌军的手榴弹炸成鱼饲料。 “妈的,这辈子没洗过这么冷的澡……” 八雲影浸泡在刺骨的冰水里,心里疯狂咒骂。 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的身体,在腊子河中艰难“走动”。 这时,八雲影身后的曹青衣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还是黎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曹青衣的武装带。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心有余悸。 要是这一滑弄出了动静,或者被冲出了桥墩的阴影区,大家就有可能都得交代在这。 “稳住……” 谢总向下压着手势,声音却不敢放大。 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像是逆流而上的盲鱼,在黑暗和冰冷中向着对岸那个只有几根立柱支撑的桥头摸去。 而直播间的弹幕,比他们还要急。 “快了!他们快摸到桥底下了!” “可是没用啊!就算摸到对面桥底下,只要一露头就是那个碉堡群,正面硬刚根本没有胜算!” “所以就没人关心迂回部队吗?狂哥他们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 正面战场,二营阵地。 估摸着六连突击队应该摸到了河对岸桥下,二营长望了一眼依旧没有信号的夜空,有些迟疑。 “营长!”二营长身旁的五连长声音决绝,“下命令吧,没时间了!” “要是等到天亮,咱们就真没机会了!” 二营长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看来是等不到迂回部队的奇袭了,也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揣测迂回部队是不是遇到了不测。 之前,他们是用枪声为突击队过河做掩护。 现在,他们得用冲锋为突击队过河做掩护。 命令一下,就意味着二营包括三营在内的所有兄弟,都要用命去给突击队创造摧毁敌堡垒群的机会。 退无可退,但他们别无选择。 为了身后的大部队,为了整个赤色军团不被憋死在这个峡谷里,必须有人死! “准备……” 二营长猛地睁开眼,眼角崩裂,鲜血顺着眼眶流下,让他的面孔看起来狰狞如鬼。 他缓缓举起了手里的驳壳枪,准备发起自杀式总攻的信号。 所有的机枪手都停止了点射,开始换上新的弹链。 司号员嘴唇干裂地举起军号,已经做好了吹出在这个世界最后一口气的准备。 “咔哒。” 就在二营长即将扣动扳机,吼出那个“冲”字的瞬间。 “营长!看!你看!!!” 身旁一直盯着绝壁方向的警卫员突然尖叫,狂喜到走调破音。 二营长猛地抬头。 只见那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的绝壁顶端,那片原本只有绝望黑夜的云端之上。 “咻——” “咻——” 两道刺眼的光芒,先后刺破了夜空。 先是一发鲜红如血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照亮了半个峡谷。 然后是一发惨绿色的信号弹紧随其后,在夜空中交织出一道生与死的十字。 是迂回部队的红绿双弹,团长他们终于在最后时刻到位了! “他们上去了!团长他们真的爬上去了!!!” 这一刻,二营长的眼泪夺眶而出,冲淡了脸上的血泪。 他不知道迂回部队需要绕行的路是多难,才让团长他们延迟了这么久才抵达就位。 但他知道,总攻的时候到了! 而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亡命冲锋! “砰!砰!砰!” 二营长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宣泄着这一夜的压抑疯狂咆哮。 “快,快打信号弹给团长他们回应!” “然后吹号,给老子往死里吹号,团长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全军听令,不论死活,给老子冲!!!” …… 绝壁之上,云端之巅。 狂哥站在悬崖的边缘,脚下是百米深渊,寒风割裂。 此刻他却只觉得浑身燥热,热血沸腾。 已就位的尖刀连战士们正趴在悬崖边,如狼似虎地盯着脚下敌碉堡群。 借着信号弹的光芒,狂哥终于看清了这些让先锋团付出惨重代价的乌龟壳。 那是一座座依托山势修建的坚固碉堡,正面有着厚实的条石和沙袋,侧面有着交叉火力网。 可以说,从正面攻打,这就是铜墙铁壁。 但是没有顶盖的乌龟壳,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防备头顶。 那些半露天的战壕里,那些没有顶盖的碉堡里,敌人的士兵正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突然升起的信号弹,满脸的呆滞和茫然。 “这……这是哪来的?” “天上?怎么会有人在天上?” 狂哥他们齐齐大笑,在信号弹的映照下宛如一连恶鬼。 “兄弟们。” 狂哥从腰间拽下两颗在手心里捂得温热的手榴弹,用牙齿咬住拉环。 “这就是洛老贼教给我们的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傲慢是要付出代价的。” “来,请他们吃顿热乎的!” “一顿管饱!” 话音未落,狂哥猛地一甩头,拉掉了拉环,手里的手榴弹笔直地坠向脚下那毫无遮挡的敌军碉堡。 同一时间。 尖刀连所有战士同时松手,上百颗手榴弹如下雨落入了那些没有盖子的“饭碗”里。 “轰!轰!轰!轰!轰!!!” 那一瞬间,腊子口没有了黑夜,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敌人的碉堡群顿时变成了炸药桶,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无数碎石枪支零件,还有敌人那惊恐到极点的惨叫声。 “啊!天上!天上掉炸弹了!跑啊!!!” 【 要过年了,洛洛没法全天码字写稿了,接下来的更新洛洛会尽量维持一天三更也就是每天加更一章! 大家小年快乐~ 】 第156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轰!轰!轰!” 爆炸还在继续。 手榴弹在敌军战壕里翻滚,在敌碉堡群的死角里炸裂。 原本固若金汤的火力网,在这从天而降的炸法下瞬间哑火。 “冲!!!” 隐忍许久的腊子河突然炸开一团团水花,六连突击队员猛地从桥底的阴影中钻出。 “上岸!夺桥头堡!” 六连长手脚并用地爬上满是青苔和烂泥的河岸嘶吼。 在他身后,王之小队以及几十名同样冻得浑身发紫的六连敢死队员,如同水鬼一般冲了出来煞气冲冲。 此时的敌军阵地已经被炸得晕头转向。 “顶住!顶住!” 一名侥幸没被炸死的敌军排长捂着流血的脑袋,试图重新组织机枪手。 “下面有人!河里有人上来了!” 但他刚把脑袋探出沙袋。 “噗!” 一把刺刀送入了他的胸膛。 黎明虽手已冻僵,却不影响他极稳地握枪。 刺刀入肉后旋转拔出,黎明一脚踹开尸体反手拉动枪栓。 “咔嚓。” 子弹上膛,枪口调转,对着还在发懵的一名敌军机枪手就是一枪。 “砰!” 那名正准备调转枪口的机枪手应声倒地。 “这就是你们六连爷爷的见面礼!” 馅饼又双从黎明身后闪出,抱着冲锋枪对着那几个还在试图顽抗的残兵疯狂扫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刚才不是骂我们要饭吗?不是让我们吃草吗?” “刚才爷爷们在水底下可是把你们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馅饼一边咆哮,一边踩着泥水狂奔,哪怕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都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把一颗手榴弹甩进了敌人的掩体。 “轰!” 最后一点抵抗的火星被掐灭,剩下的敌军哭爹喊娘地向着后方的三角谷地逃窜。 很快,正面部队与迂回部队会合。 “呼……呼……” 狂哥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都是泥巴和树叶,衣服被荆棘划成了布条,脸上还带着几道渗血的口子,活像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野人。 但他笑得很灿烂。 在他的对面,馅饼正哆哆嗦嗦地拧着衣服上的水。 两个人,一个像野人,一个像水鬼。 四目相对。 “哟,还没死啊?”狂哥调侃。 “差……差点……” 肾上腺素过去后,馅饼打着摆子,眼里却依旧亢奋。 “水……真特么凉……还是你们……上面暖和。” “暖和个屁。”鹰眼从狂哥后面走了过来,手上满是攀爬时留下的血泡,“要在上面吹冷风,还要当猴子。” 虽然嘴上互相嫌弃,但两拨人还是狠狠地撞了一下拳头。 “别愣着了!” 带人追击的二营长路过狂哥他们身边时,手里的大刀片子还在滴血。 二营长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狂哥他们,眼圈红了一下,但嗓门依旧粗大。 “团长有令,宜将剩勇追穷寇!” “前面就是敌人的弹药库,别让这帮孙子把东西烧了!” 听到“弹药库”这三个字,萎靡的狂哥等人与王之小队忽然齐齐双目发亮。 “卧槽!装备!” “快快快!谁特么也别拦我!老子要炸药!老子要手榴弹!” …… 一公里外,敌弹药库。 先锋团还是高估了敌军的跑跑跑属性。 敌军残兵跑得又快又狼狈,根本没顾得上放火烧库。 毕竟长官都被轰轰或者突突没了,就剩一些大头兵哪会顾得上这些。 此刻一箱箱的子弹,一捆捆的手榴弹堆在路边。 “发财了!发财了!” 狂哥一头扎进了一个装满木柄手榴弹的箱子里。 他也不管身上能不能挂得下,就把手榴弹往怀里揣,往腰带上插,甚至连绑腿里都塞了两颗。 旁边,鹰眼倒是沉稳许多。 他找到了一箱七九步枪弹,抓起一把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仓。 压满,退膛,再压满,咔嚓声快乐无比。 此时的敌军弹药库,已经彻底变成了狂哥等人的进货现场。 狂哥甚至变本加厉,用两根缴获的武装带把原本宽大的军裤裤腿死死扎紧,然后像填鸭一样往裤管里塞子弹。 走起路来,裤管里的子弹和腰间的手榴弹相互碰撞,像极了一只成精的铁皮企鹅。 “狂哥,你这……”鹰眼刚压满一个弹夹,转头看见这一幕都不禁汗颜,“你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要个屁!” 狂哥一弯腰,又捡起两颗手榴弹往怀里塞,脸上满是爆发户式的狂笑。 “穷了太久了,真的穷怕了。” 狂哥拍了拍鼓囊囊的肚皮,那里塞的是两盒子驳壳枪子弹。 “以前咱们数着子弹打仗,恨不得一颗子弹掰成两半用,现在?” 狂哥大手一挥,指着这满地的物资,豪气冲天。 “谁特么再跟我提节约弹药,我就拿手榴弹砸死他!” 不远处,馅饼的表现比狂哥还要夸张。 这家伙嘴里叼着一根从敌军军官那里顺来的香烟,只是没舍得点,就那么干叼着过瘾。 而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印着外文的木箱子。 “罐头!全是罐头!”馅饼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谁也别跟我抢!这一箱子都是老子的!” 哪怕是旁边一直冷静的黎明和曹青衣,此时也是身上挂满了弹链,让蓝星弹幕看得好笑又心里发酸。 “这得是穷了多久,才会看到子弹比看到亲娘还亲?” “前面的,虽然但是,馅饼的眼里似乎没有子弹只有吃……” 这时,疯狂补给中的众人后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狂哥!鹰眼!”软软喊道。 随后是老班长那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赶来。 “班长!” 狂哥想跑过去迎接,结果刚一抬腿,裤腿里沉重的子弹拽得他一个趔趄,差点给老班长行个大礼。 软软原本是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检查大家有没有受伤,结果一看到狂哥这副移动军火库的尊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疯啦?!” 软软冲上去,伸手就要去解狂哥腰上的手榴弹,说出了之前和鹰眼一样的话。 “带这么多负重,你的膝盖不要了?” “还有这子弹塞裤腿里不磨腿?赶紧卸下来点!” 第157章 尘土飞扬 “别别别!都是命根子!” 狂哥一边躲闪,一边护着怀里的手榴弹,活像个护食的胖松鼠。 “软软,让他背着吧。” 老班长这时走上前,轻轻按住软软手腕,目光落在了狂哥那挂满手榴弹的腰间。 然后伸出左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木柄,很是理解的说道。 “沉是沉了点,但这铁疙瘩揣在怀里,心里踏实。” 老班长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同样挂满物资的小战士们。 这些平时连枪都舍不得摔一下的孩子们,此刻一个个喜庆的像是过年。 “咱们队伍,以前就是亏在没这家伙事儿上啊。” 老班长叹了口气,眼神穿透了眼前的弹药库,看到了湘江。 “要是早有这么阔绰……” 老班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莫丢,一颗都莫丢。” “背不动了,我用左手帮你提两颗。”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破防了啊家人们,老班长那眼神杀我。” “这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吧?不仅不丢,还得满上!” “老班长你放心,这把狂哥高低给你打个富裕仗!” 狂哥怔了一下,好似在老班长刚才的眼神里看到了血流成河。 显然又是赤色军团不为玩家知的过去,不过狂哥此时也不好多问。 他只是看了一眼老班长身后那些跟过来满眼羡慕,却不敢动手的小战士。 狂哥二话不说,就从小声蛐蛐狂哥却没反抗的馅饼怀里掏出几罐罐头。 “看什么看,拿着!”狂哥把罐头硬塞进几个小战士的怀里。 “都给老子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揍这帮狗娘养的!” 小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捧着沉甸甸的铁皮罐头,不知所措地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笑着点了点头。 “吃!” “那是咱们拼命换来的,不吃留给敌人过年吗?” 就在这短暂的温情时刻,一道吼声如雷霆般炸响。 “一营二营!都特么在磨蹭什么!” 先锋团团长提着一把带血的大刀,大步流星地从后方走来。 他的军帽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被硝烟熏得根根竖起。 “敌人已经像兔子一样跑了!你们是准备在这一堆破铜烂铁上做窝吗?” 团长虽然嘴上骂着“破铜烂铁”,但经过那一箱箱弹药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都放慢了半拍。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恢复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都给我听好了!” “不许停!不许睡!” “趁着这口气,死死咬住敌人的尾巴!” “这一仗,咱们要把这帮龟孙子赶出大山,赶回老家去喝奶!” “是!!!” 回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这一次的吼声,比任何时候都要中气十足。 因为大伙手里有粮,枪里有弹,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 …… 天色微明。 狭长的峡谷古道上,一支装备臃肿却行进如风的队伍,正死死咬着敌人的溃兵不放。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早已超过了生理极限,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正如狂哥此时痛并快乐。 每迈一步,裤管里的子弹都摩擦着他的皮肤生疼,但他依旧跑在最前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明明累得想吐,精神却亢奋得像是在燃烧。 “快了!前面就是三角谷地!”鹰眼端着轻机枪喘息。 “那里地形开阔,如果是我是指挥官,我会选在那里设伏或者阻击。” 也正如鹰眼所料,当先锋团追至一片呈三角形的开阔谷地时,前方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路边的岩石上瞬间火星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尖刀连战士迅速卧倒。 “我就知道这帮孙子没那么容易死绝!” 狂哥吐出一口嘴里的泥土,猜测这股敌人应该就是敌军旅部。 其火力点配置很有章法,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依托着早已做好的防御工事,硬是挡住了先锋团的追击势头。 此时,三角谷地后方,敌旅长满头大汗,疯狂给手下打气。 “顶住!都给我顶住!” “别跟我说什么伤亡惨重,老子这里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师座之前来过电,只需要我们守到天亮,就有特务团和德式重炮支援!” “到时候一炮下去,别说人,就是神仙也得变肉泥!” “谁要是这时候给老子往后缩半步,老子就毙了他全家!” …… 同一时间,先锋团阵地。 团长趴在一个土坡后,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阵地,皱眉思索。 “不对劲。”团长放下望远镜,语气凝重。 “这帮敌人刚才还在玩命逃跑,怎么突然就在这三角谷地硬起来了?” “这种亡命徒式的打法,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拖时间。” “团长,是不是他们在等什么大动作?”一旁的狂哥吐掉嘴里的草根,虽然裤腿里的子弹坠得难受,但他手里的花机关枪早就饥渴难耐了,“要不咱们硬冲一次?” “别急。”团长抬手压了压,“再看看。” 因为第一缕阳光已经刺破了云层,照进了这片满是焦躁气息的战场。 “来了!来了!” 望眼欲穿的敌旅长,猛地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尖叫,只因后方山道上那尘土飞扬。 “快!整理军容!”敌旅长慌忙扣好那被肥肉撑开的风纪扣。 “都给我精神点!别让特务团的弟兄看笑话!” 敌旅长带着人迎了上去。 只是随着那支队伍的接近,敌旅长脸上的笑容愈加凝固。 尘土散去,竟只有几个累得像是断了气的运输兵,牵着几匹瘦骨嶙峋的骡马,呼哧带喘地停在了他面前。 骡马自然背不了重炮,只有几个看起来寒酸无比的木头箱子。 “人呢?”敌旅长不甘心地向这几个运输兵身后张望,“特务团呢?我的重炮呢?!” 第158章 臣等正欲死战 领头的运输兵擦了一把汗,一脸茫然。 “长官,啥特务团?我们就这几个人啊。” “放屁!”敌旅长一把揪住运输兵领子暴怒,“师座在电话里亲口跟我说的!特务团!重炮!都在路上!” 运输兵被勒得翻白眼,支支吾吾道。 “长……长官,我不知道啊……师部就让我们送这个来……” 说着,运输兵们把那三口木箱子卸了下来。 听着箱子落地的沉闷声,敌旅长心中涌起不妙,不会这个就是所谓的支援吧? 敌旅长一脚踹开了一个箱盖,里面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迫击炮炮弹。 敌旅长又踹开了另外两个箱盖,炮弹,炮弹,全是迫击炮炮弹,满满当当。 惊喜是一点没有,只有意意意外。 “这……这是什么?”敌旅长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要爆了。 “师座说,怕您前线弹药不够,特意让我们从后方凑了三箱炮弹送来……”运输兵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让您省着点用。” “弹药不够?还省着点用?我他妈的!”敌旅长直接红温,“炮弹?老子要的是炮!” “没有炮,你给老子送炮弹有个屁用!” 运输兵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是真不解。 “师座说,您不是有炮吗?这个不用师座支援啊……” “我……” 敌旅长看着好像真不知情的运输兵,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哪能还不知道特务团重炮什么的,都是师座的谎言。 什么死守待援,全是骗鬼的空头支票! 别说师座到底有没有德式重炮,就是特务团都不舍得派一个连出来支援下,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敌旅长大口呼吸了几口本该新鲜的晨阳空气,强行控温强行冷静,大脑过热之后已然明白了师座是在怕什么。 师座手下目前只有这么个特务团驻扎,旁边还有其他军阀虎视眈眈。 虽然大家明面上是同一个阵营,但那也只是明面上…… 问题是,这伤的是他梁某人的心啊! 师座画的这饼太大,大到敌旅长根本吃不下。 敌旅长看着那三箱迫击炮炮弹,气就不打一处来。 德式重炮?这还德式重炮个屁! 敌旅长看了看前方还在拼命阻击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三箱“重炮”炮弹,气极反笑。 “好好好……好一个师座,好一个我国栋梁!”坚守至此的敌旅长心态彻底崩了。 “旅座,那咱们……还守吗?”旁边的副官战战兢兢,“师座让我们再坚持……” “坚持个屁!”敌旅长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木箱子,迫击炮弹滚了一地。 “都要老子死了,老子还给他守什么江山!” “撤!都给我撤!” 敌旅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却保留着失去理智的最后一丝狡猾。 他指着那满地的弹药和“德式重炮”满脸狰狞。 “这些,这些,都别留给赤色军团!” “把炮弹、手榴弹、子弹,统统给老子打出去!” “就这几分钟给我往死里打,打得越响越好,做出我们要反冲锋的架势!” “然后趁着烟雾,所有人,跑!” …… “轰!轰!轰!” 前线,先锋团阵地。 原本还有节奏的枪炮声突然疯狂,直接将冲锋的先锋团战士们压了回来。 敌军迫击炮忽然不要钱的高频轰炸,就是由于追求装填速度准头极差。 但在这种山谷地形里,其不断嗡鸣的爆炸声势简直吓人。 紧接着,对面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打得先锋团战士们根本抬不起头。 “卧槽!” 狂哥被一发近距离爆炸的迫击炮弹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一把按住旁边的软软,将她护在身下,同时扯着嗓子大喊。 “对面疯了?这是要反冲锋?” 鹰眼看着对面阵地上突然冒起的浓烈硝烟,亦是紧锁眉头。 “火力密度提升了至少三倍!他们的增援真的到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此刻也是炸锅。 “这火力覆盖,洛老贼这一关的设计太阴间了吧?刚给了狂哥他们一点甜头,转手就上地狱难度?” “要是真有重武器支援,这种开阔地形先锋团就是活靶子啊!” “兄弟们,这把悬了……” 阵地上,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准备战斗!”先锋团团长猛地拔出大刀,“司号员,准备冲锋号!” “要是他们敢冲下来,咱们就顶上去跟他们拼刺刀!” 所有战士都握紧了手中的枪,狂哥更是把保险打开,咬牙切齿。 “来啊!爷爷刚吃了饱饭,正好拿你们消食!”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枪炮声,就像是藏在背景音中的鸡,戛然而止。 硝烟还在弥漫,但对面阵地却诡异安静。 没有喊杀声,没有冲锋的脚步声,甚至敌军军官的叫嚣声都没了。 风一吹,只有未散的烟尘在谷底打转。 “这……”狂哥愣住了,抱着枪有点不知所措,“咋回事?子弹卡壳了?还是集体拉肚子了?” 团长缓缓直起身体,侧耳倾听了片刻,突然冷笑了一声。 “司号员,吹号,试探一下!” “嘀——嘀嘀嘀——” 嘹亮的冲锋号声在山谷间回荡。 如果是之前,敌军听到冲锋号,机枪早就扫过来了。 可这一次对面却无反应,就像是死绝了一样。 “上!” 一营长带着人,试探性地摸了上去。 敌军阵地中战壕此刻空空如也。 满地都是打空的弹壳,扔掉的罐头盒,还有乱七八糟丢弃的行军被褥。 而在阵地后方,一营长看到了那三个被劈碎的木箱子,以及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一些空木壳。 狂哥跑过来,踢了一脚那个破箱子,看着上面的封条,顿时气乐了。 “好家伙,合着刚才那是欢送仪式?” 这洛老贼,通过转播给了弹幕一手误导信息,也误导了狂哥他们,以为敌军真的有强援。 结果就这? 蓝星弹幕也是现在才看到敌旅长与无辜运输兵的画面回放,直接开乐。 “噗!不是!特务团和德式重炮支援就这?愣是一个都没兑现啊!”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敌军师长也太6了,送了三箱炮弹把自家旅长心态搞崩了?” “哈哈哈哈笑死,你就说这是不是炮弹吧,迫击炮怎么就不能是重炮了气抖冷!”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我还以为是地狱难度,结果变成了小品难度?” “敌旅长:我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师座的套路!呜呜呜……” 第159章 嘴角流泪对不起 跟上来的先锋团战士们亦是探着脑袋。 面面相觑,又有些理解。 主要是这一路长征见惯了敌军的各种不靠谱行为,只有没见过世面的狂哥他们还在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狂哥他们通过弹幕得知敌师旅长的二三事后,更是无语他们刚才竟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这洛老贼之前的画面转播,要说不是故意的他们都不信,总不能是故意不小心的吧? 随后冲上来的先锋团团长也是一愣,倒是不出所料,直接大刀片子往那装着“德式重炮”的木箱一指。 “同志们,看清楚没有?这就是敌人的王牌,这就是敌人的支援!” “这帮龟孙子没招了,他们怕了,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团长声音狂热,大刀指着敌旅部撤走的方向。 “趁他病,要他命!” “全团听令!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继续追!” 这一追,就是整整一天。 从清晨追到日暮。 “我……我不行了……”馅饼一边跑一边翻白眼,“这特么也太真实了,我感觉……” “闭嘴!跑!”谢总气喘吁吁地打断馅饼,“你要是敢掉队,就等着被系统判定为逃兵,然后游戏失败吧!” 一众玩家是真没想到,好不容易攻克了腊子口,结果还要日行九十里进行追击。 而这九十里,已然劝退了不少玩家小队。 他们打下了腊子口,却倒在了最后的终点线前。 奋战了一宿还要跑一个全马,一般玩家哪里顶得住啊? 腊子口的绝壁和碉堡没有劝退多少玩家,反倒是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九十里,让那些没有体验过急行军玩家心态爆炸。 只有真正跑完过日行二百四十里的狂哥他们,此刻竟觉得有些游刃有余。 甚至哪怕是当时坚持到最后,却没有成功跑到泸定桥的锦鲤小队和老兵小队,此刻进度竟也和狂哥他们差不多。 相比飞夺泸定桥的亡命奔袭,这日行九十里似乎显得有些“轻松”了。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大草滩的开阔地上时,狂哥他们终于追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敌旅部。 或者说敌旅部在大草滩的补给基地。 炊烟袅袅升起,一排排瓦房和仓库在余晖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敌旅长正带着一群残兵败将瘫坐在地上。 “旅座,咱们跑了这么远,那帮穷棒子应该追不上了吧?”副官不放心地回了回头。 敌旅长看着身后那漫长的山路,亦是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腊子口一战,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奋战一宿他们应该会整队休息。” “就算他们不休息真的追,咱们也是开车跑的,他们靠两条腿追就算是铁打的也该累散架了。” 确定安全后,那种劫后余生的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敌旅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狠的面孔。 “传令下去!生火!做饭!” “把库房里的猪羊都给老子宰了!拿最好的白面!今天咱们要好好压压惊!” “是!” 随着命令下达,敌旅部补给基地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杀猪的嚎叫声,切菜的笃笃声,还有风箱呼呼作响的声音交织。 不一会儿,浓烈的肉香和馒头的甜香便顺着风,飘向了远处的山坡。 …… 山坡后的草丛里,先锋团的战士们正趴在草窝子中,饿狠狠地盯着远处敌旅部补给基地里的那几口大铁锅。 本已累得不想动的馅饼,忽然又来了劲,嘴角流下了“我还能跑”的泪水。 “肉……是大肥肉片子……” 馅饼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得像是看见了初恋。 “还有白面馒头……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是多么奢侈的名词! 洛老贼这么多副本,他们还是第一次闻到白面馒头的香味。 就连一向沉稳的鹰眼,此刻喉结都在剧烈滚动。 对不起绿色菜粥,还有麦粥,我们又有新的对象了! 先锋团团长趴在最前面,亦是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饿得眼冒绿光的兵,指了指远处那冒着热气的铁锅笃定道。 “同志们,那是咱们的晚饭。” “前面那顿饭,是替咱们做的!” 有的时候动员全军,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一个“饭”字,瞬间“干”起了全团战士的兴致。 不止是为了干人,更是为了干饭。 没错,那顿饭就是替他们做的! 那是他们的饭! 这一刻,什么疲惫,什么伤痛,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狂哥猛地拉动枪栓,从草丛里一跃而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兄弟们!开饭了!!!” “杀呀!!!” 此时正围着锅台等着开饭的敌军士兵们,正美滋滋地幻想着待会儿能分到几块肉。 甚至有不少人为了吃饭方便,把枪都架在了一边。 突然,山坡上爆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喊杀声。 敌军士兵们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一群满身泥泞、衣服破破烂烂的野人,有的甚至连鞋都跑丢了还在光着脚丫子跑,如黑云压城般从山坡上卷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狂哥更是一边狂奔,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花机关枪大喊。 “老乡!别跑!我们是——咳咳,我们是来要饭的!” 噗—— 蓝星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笑喷。 “神特么来要饭的!狂哥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乞讨’?” “敌军:你们特么这是要饭?你们这是要命啊!” “狂哥这是在报复呢!腊子口那会儿不是有个敌军喊话说什么赤色军团是叫花子,让赤色军团回去要饭——现在,回旋镖来了!” 第160章 追了九十里,就为了一顿饭? 战场上,局势毫无悬念的一边倒。 敌旅部溃兵本就是惊弓之鸟,以为逃了九十里就安全了,心理防线早就松懈到了极点。 如今看到这群本该累死的天兵天将突然降临,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鬼啊!他们是鬼啊!” “跑啊!赤色军团追上来了!” 敌旅部此刻就剩下一个营的人,用屁股想也打不了先锋团一点。 一个营向一个团冲锋?他们又不是赤色军团什么都敢! 军饷几个钱啊?值得他们这么拼命! 很多人甚至连枪都来不及拿,抱着脑袋就往四面八方乱窜。 “别跑!给老子站住!” 馅饼端着刺刀,追着一个手里抓着鸡腿的敌军军官狂奔。 “放下鸡腿!优待俘虏!不然老子捅死你!” 那名敌军军官被吓得哇哇大叫,手里的鸡腿一扔,跑得比不愿被戳的兔子还快。 “哎!我的鸡腿!” 馅饼一个飞扑接住鸡腿,也没嫌脏,在袖子上随便擦了擦,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香!真特么香!”馅饼热泪盈眶,连忙大吼,“黎明!老曹!快来抢啊!慢了连汤都没了!” 狂哥则是一脚踹开一个试图反抗的敌军机枪手,用枪托把对方砸晕后直奔那口炖着大肥猪肉的铁锅。 “都别动!这锅归尖刀连了!” 狂哥霸气护锅,转头冲着后面喊。 “班长!软软!快过来!” “这肉刚熟,烂乎着呢!” 不到半个小时,这座囤积了大量物资的补给基地就彻底易主。 敌旅长带着几个亲信,狼狈地钻进了后山的密林里,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回头看着那炊烟袅袅的营地,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呼声和咀嚼声,满脸的怀疑人生。 “他们,他们是铁打的吗?” “追了九十里,就为了一顿饭?” …… 敌旅部后勤大院。 被狂哥守财奴般霸占着的那口大铁锅里,正翻滚着妖妖娆娆的五花肉,其香气勾得人五脏六腑直呼想要。 “啪!” 一声清脆的竹筷敲击声忽然响起。 “嘶——狂哥,你真打啊!” 馅饼猛地缩回手,捂着手背,一脸幽怨地看着眼前那个像尊门神一样挡在灶台前的男人。 狂哥此刻正挺着胸膛护锅,瞪着馅饼恶狠狠道。 “废话!不打你打谁?” “老班长还没动筷子,你个新兵蛋子急什么急?” 馅饼被狂哥凶了后委屈巴巴,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锅里瞟,为自己辩解。 “我就是尝尝咸淡……” “尝个屁的咸淡!”狂哥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用身体把锅挡得更严实了些。 “刚才加水的时候我都尝过了,淡了补盐,咸了补水,用得着你这张嘴?” “一边去!去帮黎明他们发馒头!” 馅饼被狂哥说完更加幽怨。 要不是为了老班长,他现在高低要和狂哥比划比划。 之前坑他的腊肉火锅还没还呢,连口五花肉都不给吃! 至于什么牛肉罐头,早被馅饼抛到了脑后。 反正这个五花肉的仇,他馅饼记下了! 馅饼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移开脚步,什么时候炖肉才能与他有缘啊?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这一幕乐不可支,又夹杂着些许心酸。 “哈哈哈哈,狂哥这护食的样子,像极了我奶奶养的大狼狗。” “馅饼:我为连队流过血,我为连队负过伤,我要吃肉!” “别笑了兄弟们,狂哥这是在心疼老班长呢,你们没看刚才老班长那样子,都要虚脱了。” 大院的角落里,老班长正倚靠在一个废弃的磨盘边上。 老班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那只受伤的右臂被纱布和木板刚刚重新固定好,沉甸甸地吊在胸前。 他太累了。 从雪山到草地,再到这腊子口,这根队伍里的定海神针,似乎在这一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班长微微眯着眼,左手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石磨,似乎在听远处战士们的欢笑声。 忽然,一阵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逼近。 老班长睁开有些模糊的眼睛,就看到狂哥端着一个大海碗快步走来。 那碗底,正铺着四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每一个都被肉汁浸透成了诱人的酱红色。 而在馒头上面,则盖着厚厚一层五花肉。 那肉切得有巴掌宽,肥瘦相间,颤颤巍巍。 红亮的油光在火光的映照下,光泽让人愉悦胃口大开。 “班长,饭来了。” 狂哥蹲下身子,把碗往老班长面前一送,语气里带着一种显摆。 “我特意挑的,全是这一锅里最肥的五花和护心肉,那些瘦不拉几的都被我扔给六连了。” 老班长看着那满满尖尖的一碗肉,喉咙本能地吞咽了一下,但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辞,左手微微抬起,挡在碗边。 “给我弄个馒头就行!” “这么多肉,给伤员,还有那些娃娃们送去,他们还在长身体……” “您就是伤员!”狂哥没等老班长说完,直接打断。 他直接抓起老班长的左手,把那双筷子硬塞进老班长手里,然后把大碗稳稳地放在磨盘上。 “再说了,这就是伤员灶。”狂哥瞪着眼睛说瞎话。 “娃娃们那边别担心,谢总他们早就抬了一桶过去了,这一碗是专门给您留的。” 老班长还要说话,狂哥突然压低了声音,脑袋凑过来,一脸狐假虎威的无赖相。 “班长,您要是不吃,我可就喊软软了啊?” “她就在那边给连长包扎呢,要是让她知道您又不听医嘱不好好吃饭……” 同时听到软软和连长两个名字,老班长不禁瞪了狂哥一眼。 这小子狂假软威不说,竟还敢借着连长的皮! 而远处正忙碌着的软软,似乎是感觉到了狂哥他们的目光。 包扎完毕的软软直起腰,向着老班长遥遥挥了挥拳,超凶的! 一旁的鹰眼也是适时补充。 “班长,吃吧。” “您不动筷子,兄弟们都在那看着呢,谁都不敢吃。” 第161章 这一碗,敬人间烟火(感谢“沉船六号”的3个礼物之王) 老班长愣了一下,抬起头越过狂哥的肩膀。 只见不远处的篝火旁,尖刀班的战士甚至新兵连的一些小战士,都一个个手里捧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好似一群等着头狼进食的幼崽。 老班长的眼睛一下涩了起来,随之低下头笑了一下。 “好,好。” “吃,咱们吃。” 老班长颤巍巍地举起筷子,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他夹起了一块最大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把它送进嘴里虔诚咀嚼。 那块肉炖得极烂,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远比之前那腊肉火锅更颤人心弦。 恍惚间,老班长看到了雪山时的肉臊子面,看到了草地时的红烧肉。 吃下去的虽只是五花肉,却美梦好似都已成了真的起来——不,就是成真! 那些艰苦绝望坚持中做过的梦,不知不觉就留在了过去,成为了现实。 老班长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忽然掩饰不住地渗出两行泪水。 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碗里,滴在了那块红亮的五花肉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无数蓝星观众在屏幕前瞬间破防。 “呜呜呜,我看饿了,但我又看哭了。” “这就是一块肉啊,至于吗?至于哭吗?” “前面的你不懂!你根本不懂!这不仅仅是肉!” “老班长哭是因为太好吃了吗?他是想到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吧……” “我想到了老李,小吴,小陈,想到了那些倒在雪山草地里的战士,如果他们能坚持到这里,也能吃上这一口热乎的啊!” “这一碗人间烟火,太沉重了。” 老班长喉结滚动,咽下了那第一口恍若隔日的肉。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热气,仿佛把积压在胸口的那座雪山、那片草地,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冲着远处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大战士和小战士们,用力地点了点头,举起了筷子。 “吃!” 一个字,老班长的兵们顿时欢腾。 “吃啊!” “抢肉啊!” 战士们欢呼着冲向那口大铁锅。 矜持是没有的,形象是不存在的。 他们只管大口撕咬着馒头,把脸埋进碗里喝汤,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口。 吃,就对了! 狠狠地吃,好好的吃,才是彼时彼刻最好的对待! 狂哥亦是一屁股坐在磨盘下的草地上,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藏好的馒头,手里抓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大骨头,毫无形象地啃着。 鹰眼坐在狂哥对面,动作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软软这时也终于忙完了,捧着一个小碗凑了过来。 她挨着老班长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四个人就这么围在磨盘边。 头顶是渐渐亮起的星空,远处是战友们的欢声笑语,身旁是噼啪作响的篝火。 没有人说话。 耳边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声,还有吸溜肉汁的声音。 狂哥啃完了一块骨头,把手指上的油嗦得干干净净,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小战士。 前一刻,他们还是在腊子口拼命的修罗。 这一刻,他们只是群因为吃到肉而傻笑的孩子。 狂哥打了个饱嗝,身体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带着泥土腥气的草地上。 那种从胃里蔓延开的暖意,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就好似飘荡在云端的魂,终于被这碗五花肉给拽回了身体里。 …… 翌日,清晨。 一营长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都起来!都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二营那边都把仓库清点一半了,咱们一营还能不能行?” 而战力保存最好的三营,则早已进至岷州,甚至跟着后续抵达的赤色军团部队攻打哈达铺。 “来了来了!” 狂哥一骨碌爬起来,随手抓起缴获的羊皮袄子,胡乱往身上一披。 昨晚光顾着吃肉和睡觉,也就是把敌旅部的伙房给端了,真正的大头物资还在后面的仓库里封存着。 “走!去看看那帮孙子到底囤了多少好东西!” …… 一座不起眼的土坯仓库角落里,馅饼正围着一堆麻袋转圈。 这些麻袋堆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位置也很偏僻,不像放枪支弹药的地方有人重兵把守,也不像放粮食的地方有老鼠光顾。 “这啥玩意儿?” 馅饼吸了吸鼻子,没闻到香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搬运弹药箱的谢总和曹青衣,心里痒痒的。 作为一名资深吃货,他对一切未知的包装物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 “不会是私藏的白糖吧?”馅饼眼睛一亮。 白糖在这个年代可是好东西,那是能补充高热量的战略物资。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偷偷拔出腰间的刺刀,对着最外面的一个麻袋,轻轻捅了一个小口子。 “嗤——” 从小口子里流出来的,竟是一股细而雪白,晶莹剔透的沙粒状物质。 馅饼愣了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堆白色晶体上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一秒。 两秒。 馅饼那张娃娃脸瞬间扭曲,尖叫异常。 “卧槽!!!” “盐!!!”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搬东西的战士们吓了一激灵,甚至把路过的狂哥和鹰眼他们都吼了过来。 “咋了?有诡雷?”狂哥枪口直接抬了起来。 只见馅饼站在那堆麻袋前,指着地上那一小滩白色的晶体欣喜异常。 “卧槽,精盐,雪花一样的精盐!” “全是!这几十袋子全是!” 听到“盐”这个字,原本还闹哄哄的仓库区霎时安静。 在这个年代,在物资极度匮乏的赤色军团,盐就是力气,就是命。 在之前的行军中,因为长期缺盐,多少战士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就连老班长那双锐眼,也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才患上了雀蒙眼,一到晚上就容易抓瞎。 “让开!都让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班长推开人群,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那堆麻袋前。 他颤抖着左手伸向那流淌出的白色晶体,竟是有一些些不敢抓取。 仿佛一抓,就会怕把美梦抓碎。 【 感,感谢“沉船六号”送的3个礼物之王,加更进度1/9…… 二月之前的礼物加更,以及二月开始的为爱发电加更,累计还差八十多章…… 呜呜呜,好不容易从近百章欠更还到八十多章,一下又变成近百章欠更了…… 】 第162章 这不对劲啊…… 最终,老班长还是轻轻捻起了一点盐,放进嘴里。 一个字,咸。 两个字,齁咸。 三个字,非常咸。 没有泥沙的牙碜感,亦没有土盐的苦涩味,就是单纯至极的咸味。 老班长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着一旁的战士们。 “是盐,是好盐,这是咱们赤色军团的命啊!” 蓝星弹幕亦又感慨。 “这些精盐对于此时的赤色军团来说,恐怕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珍贵吧?” “前面的,自信掉,去掉恐怕!不过有了这些盐,老班长的眼睛是不是就能好一点了?” “那是肯定的!这可是白色黄金!是战斗力!” 仓库里,先锋团团长走了过来,看着那一座小山似的盐袋子,喜行行行于色,大手一挥。 “二营长!派人!给我死死地守住这里!” “哪怕是金条丢了,这批盐也不能少一粒!” “给炊事班下令,今天的菜汤里,每人多加一小撮!” “是!” 欢呼声掀翻了仓库的屋顶。 …… 中午时分。 休整完的先锋团一营和二营,正在大草滩镇上行进,准备在这里进行物资调配和宣传。 “都精神点。”六连长走在前方,低声提醒周围。 “这地方是回、汉杂居区,风俗习惯不一样,别犯忌讳。” “尤其是那个谁,馅饼,把你嘴角的油擦擦,别见啥都想吃。”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油,是汗!” 馅饼扛着一袋麦子,累得哼哧哼哧直喘气,却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朝着一旁行进的尖刀班道。 “狂哥,有没有感觉到这地方不对劲?” 不用馅饼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地方诡异的静默。 狂哥等人倒是有些习惯,毕竟见惯了被那帮兵匪坑怕的百姓。 百姓们躲躲藏藏固然让狂哥他们难受,但他们也只得自觉枪口向下继续前行。 直到他们转过一个街角,本已做好了吃闭门羹准备的狂哥猛地刹住了脚,差点把身后的软软给撞个屁墩。 “卧槽!” 狂哥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把扛着的盐袋子往上托了托。 只见那不算宽敞的街道两旁,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汉回皆有,男女老少,挤挤挨挨,不逃不怕。 他们就那样站在自家门口,站在路边的大树下,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打量,甚至还有一丝隐约亲切的目光,看着这支衣衫褴褛、浑身泥泞的队伍。 狂哥被这场面整不会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这咋整?”狂哥难得结巴,“他们……不怕咱们?” 要是赤色军团已经做好了群众工作他们理解,可是他们才来到这大草滩啊?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一脸懵逼。 “不对啊,按照之前的情况,这种时候老百姓不应该喊着‘兵匪来了’然后四散奔逃吗?” “洛老贼改性了?还是说这是个陷阱?” “我看这些老乡手里也没拿武器啊,有的还提着篮子?” 就在狂哥僵住不敢动的时候,人群里忽然钻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 那小娃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开裆裤,还吸溜着鼻涕,趁着大人没注意跑到了狂哥面前。 他仰着头,正好奇地盯着狂哥那把花机关枪管上系的红布条。 “红的。” 小孩伸出黑乎乎的小手,竟是想要去摸那红布条。 “哎!别动!” 狂哥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 这枪可是刚杀过人的,煞气重,冲撞了到了孩子就不好。 只是他这一缩,加上那副并不和蔼的凶相,顿时显得有点吓人。 “娃子!” 人群里冲出一个戴着头巾的妇女,一把将孩子拽了回去护在身后。 狂哥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应激了。 不会炸窝吧? 狂哥下意识地就想解释,但那妇女却只是有些嗔怪地拍了拍孩子的屁股,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洗得干干净净的干瘪红枣,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狂哥手里。 “同志,吃枣。” 妇女西北味儿口音很浓,但那两个字狂哥听懂了。 同志! 是同志,不是长官! 狂哥捧着那把红枣,整个人一下傻在那儿。 “不是……大姐,这……” 没等狂哥反应过来,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也忽然欢呼起来。 “真的是赤色军团!我就说看这衣服像!虽然破了点,但这精气神没错!” “同志!喝水不?刚打上来的井水,甜着咧!” “这有刚煮熟的洋芋,拿着!快拿着!” 一时间,那些原本站在路边的百姓们全都围了上来。 有人端着粗瓷大碗,有人捧着自家都不舍得吃的鸡蛋,有人拿着纳好的布鞋。 对赤色军团竟是没有丝毫恐惧和排斥。 “这……”谢总他们有些发懵,“这不对劲啊。” “有什么不对劲的?”鹰眼仔细观察了一圈,“你们看他们的眼神。” “那是……看自家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开仓!” 先锋团团长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人群。 此刻他正站在一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大吼。 “乡亲们!我们是赤色军团!我们打跑了那些祸害乡里的兵匪!” “这些粮食,这些盐巴,是他们从你们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 “现在,我们把它还给你们!” “排好队!每家每户都有份!” 话音落下,人群既不惊疑,也不哄抢。 他们在几个上了年纪的阿訇和老人的维持下,竟自发地排起了长队。 有的拿着布袋,有的端着脸盆,甚至还有用衣服兜着的。 战士们放下了枪,充当起了搬运工。 狂哥把扛着的盐袋子放在地上,正要去帮一位大娘扛粮食。 “小同志,使不得,使不得哟。” 一位胡子花白,戴着白帽的老大爷拦住了狂哥。 大爷手里拄着根拐杖,虽然看着颤巍巍的,但精神头很足。 “咱们这地界虽然穷,但也不是不晓事理。” 大爷指了指身后那些拿着鸡蛋和红枣,正往战士怀里硬塞的乡亲们。 “你们打仗,是为了咱们老百姓打的,这咱们心里头清楚。” “这些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你们拿着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狂哥挠了挠头,官话刚刚出口。 “大爷,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啥纪律不纪律的!” 大爷一瞪眼,假装生气地拍了狂哥一下。 “都到家了,吃家里一口饭,咋的还能犯法不成?” 说着,大爷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追忆。 “其实啊,你们不是头一波来的赤色军团。” 第163章 快过年了 狂哥一愣。 旁边的鹰眼和刚凑过来的软软也愣住了。 “大爷,您见过我们的队伍?”软软好奇地问。 “见过,咋没见过。”大爷眯着眼回忆。 “之前也有一帮娃娃打着红旗,说话跟你们一样和气。” “买东西给钱不说,还帮我们挑水扫院子。” “他们走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送的。” 大爷拍了拍狂哥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和期盼。 “我就问那个领头的娃娃,我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娃娃说,他们要去北边,去打那些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东瀛鬼子,去抗瀛!” 说到这,大爷的情绪有些激动。 “可是后来听说……他们在路上被那帮狗军阀拦住了,打得很惨……” 大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围几个听闲话的老乡也都沉默了。 打得很惨……是有多惨? 狂哥他们只觉得心里一堵,周围的战士也不禁暂缓了手里的动作。 好不容易听见其他赤色军团的消息,却似乎是不太美妙的事。 蓝星弹幕闻言亦是恨铁不成钢。 “哎,这平行世界的军阀!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兄弟阋墙,外御其侮!结果赤色军团要去抗瀛,最大的阻碍竟然是‘自家’军阀?” “搞不懂搞不懂,这帮军阀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全力搞赤色军团,没余力北上抗瀛是吧?” “直到现在,我都没看到这些军阀有什么好的,真的是兵匪匪一窝,全是匪!”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吗?明明有一腔热血,却要先流在内耗里……” “不对啊,你们就没人关心那支部队后来怎么样了?要是全没了,洛安工作室你就给我刀片等着吧!” 这时,老班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老哥子……” 老班长面带希冀地看着大爷。 “那支队伍……后来咋样了?还有信儿没?” 大爷看着老班长那只吊在胸前的胳膊,又看了看周围这些年轻却满身硝烟的后生,叹着气摇了摇头。 “没信儿咯。” “只听说在那边峡谷里流了不少血,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啊。”大爷顿了下拐杖,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我看那些娃娃面相好,命硬,哪怕那支队伍只剩下一个人,这魂儿也散不了!” “只要这魂儿还在,他们就没输!” 老班长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魂儿在,就没输!” 老班长猛地转过身,掩盖着眼角的湿润,冲着发呆的狂哥等人大吼一声。 “都愣着干啥!当木头桩子呢?” “这水缸满了没?柴火劈了没?院子扫了没?” “人家乡亲们拿鸡蛋红枣招待咱们,咱们就光长了一张嘴啊?” “动起来!别给赤色军团丢人!” 这一嗓子,把沉浸在悲愤中的狂哥他们吼醒了。 “是!” 狂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憋屈劲儿压进心底,化作了手上的力气。 他把枪往背上一甩,挽起袖子就冲向了旁边大娘家的水缸。 “大娘!这水我包了!” “我也来!劈柴我会!” …… 接下来的两日,对于先锋团来说,仿佛从地狱跨进了天堂。 赤色军团早已进占了哈达铺,先锋团三营也随着先锋团主力部队的抵达安然归队。 此刻,集合好全团的先锋团团长,站在一处高台上满面红光。 在他身后,警卫员正端着一个红漆木的大托盘,其上全是白花花的银元,阳光之下晃得人眼晕。 “咕咚。” 队伍里,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大得连隔壁排都能听见。 团长没骂人,反而咧嘴笑了。 “眼馋了?没出息!”团长笑骂了一句,随即正色道,“上面的命令下来了!” “这一路上,大家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上面说了,不能让战士们流了血,到了好地方还饿着肚子!” “所以!”团长猛地一挥手。 “从今天起,上到团长政委,下到马夫炊事员,每人发一块大洋,只有一个命令——” 团长从托盘里抓起一把银元,狠狠地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把这块大洋花出去!” “买肉!买鸡!买盐巴!买辣子!” “把肚子填饱!把身子养好!”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吼声震天,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幸福的光。 自从打下了腊子口后,生活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要是以前,每人能有一块大洋“挥霍”的日子想都不敢想! 团长带着警卫员走下台阶,亲自走到队伍前,抓着那银元重重地拍在每一个战士的手心里。 “拿着!这是你该得的!” 轮到尖刀班时,团长看着眼前的狂哥、鹰眼、软软,还有站在一旁满脸欣慰的老班长。 “班长,你的。” 团长把一块吹得锃亮的大洋拍在老班长手里,力度大得让老班长手掌一沉。 “狂娃子,你的!” “啪!” 大洋入手,沉甸甸的质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狂哥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还带着团长手温的银元,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这就……发钱了? 这一路走来,哪怕有钱也是老班长他们统一调配使用,现在他们竟然可以一人拿着一块大洋,不用担心敌军追扰的在这慢慢“消费”。 这还……真是个治愈副本! 狂哥捏起那块银元猛地吹了一口长气,迅速把银元放到耳边。 “嗡——” 一阵细微却悠长的天籁声,让狂哥猛地抬起头,笑容豪横又夸张。 他把大洋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转身对着身后的鹰眼和软软大笑。 “兄弟们!听听!听听这动静!” “咱们穷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狠狠地爽一波了!” “走!消费去!今儿个全场消费由狂公子买单!” 直播间的观众都要被狂哥这副暴发户的嘴脸笑喷了。 “哈哈哈,狂哥这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太真实了。” “这就叫穷人乍富,理解一下,毕竟之前连皮带都煮了吃了。” “一块大洋啊!这哈达铺的物价可是很便宜的,三到五个大洋就能买一头猪呢!” “泪目了,看着好笑,但我怎么这么想哭呢?他们这就好像跟要过年了一样……” 第164章 翻过雪山,那碗面还是热的吗? 半小时后,哈达铺集市角落。 “这鸡咋卖?” 狂哥正蹲在一个老乡的摊位前,手里拎着一只芦花老母鸡的翅膀根,在那掂量分量。 卖鸡的老乡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看见狂哥这一身灰军装也不怕害怕,沉吟了一会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铜板?” 狂哥眉毛一挑,哈达铺的物价有这么便宜? “是三十个铜板!”那老乡一瞪眼。 他都半卖半送了,这小同志怎么还得寸进尺上了? 狂哥闻言却是撇了撇嘴,不是三个铜板就好,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讲价”了。 “三十?哼!你看不起谁呢?” 狂哥从兜里掏出大洋,“叮”的一声飞向老乡怀里。 “不用找了!” 狂哥一把抓起那只老母鸡,又顺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抄起一捆大葱,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起身就走。 老乡手忙脚乱地捧着那块银元直发懵。 这一块大洋别说买一只鸡,买一笼都够了啊! 他刚才还以为这小同志是想得寸进尺,结果是得寸送金啊! 老乡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抓着银元就要追。 “哎!同志!同志!你给多了!” “拿着!”狂哥头也不回,脚步越走越快,“剩下的当定金!” “下回老子要是还能路过这儿,你得给我留只更肥的!” 鹰眼和软软站在街角笑了笑,区区一个银元哪有买鸡给老班长补补身体重要。 不过…… “洛老贼还没结算游戏。” 鹰眼靠在土墙上,视线扫过这热闹的集市。 腊子口战役早就结束了,副本却迟迟没有结算,松弛得让习惯了刀子的鹰眼有些不适应。 “估计是看咱们太苦了。” 狂哥提着鸡走过来,脸上那股子豪横劲儿还没散,一边走一边把那只在那扑腾的老母鸡往咯吱窝里夹紧了点。 “留点时间让我们过过好日子。” “说实话,这是我们体验过的最轻松的一个副本了。” 狂哥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 “没有雪山冻死人,没有泸定桥跑死人,还能逛集市买鸡吃。” “也就……腊子口那儿攀崖绝壁苦了些。” “知足吧。”软软笑着接过狂哥手里的大葱。 “走,回去炖汤。” “之前采的猴头菇都要干透了,正好发开。” …… 尖刀班的驻地在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锅已经架好。 “咕嘟……咕嘟……” 锅盖还没有掀开,油脂混合着菌菇特有的浓香已经四溢。 周围几个班的战士路过院门口,都忍不住吸溜着鼻子,那是真香啊。 老班长此刻正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左手拿着一把木勺在锅里轻轻搅动,时不时熟练地撇去上面浮起的那层淡黄色的鸡油沫子。 那几朵原本干瘪的猴头菇,此刻已经吸饱了汤汁,变得肥厚饱满,像是一朵朵盛开在油花里的白云。 “好了没啊班长?” 狂哥蹲在旁边,急不可耐,望眼欲穿。 这个副本他都不知道分手多少了。 对不起,那个谁,我们又有新欢了! “急啥子。”老班长头也没抬,用勺子舀起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咂了咂嘴。 “火候不到,那菌子的鲜味出不来,鸡肉也柴。”老班长微微摇头,把勺子放回锅里盖上盖子,“再闷一袋烟的功夫。” 等待是最煎熬的。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其他尖刀班战士围着灶台坐了一圈,像是一群等待开饭的幼儿园小朋友。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坏了,这次我真馋了,怎么办?” “纯天然走地鸡,加上野生猴头菇,这汤鲜得我都不敢想!” 火光映在老班长的脸上,忽明忽暗。 渐渐地,周围安静了下来。 只有锅里的汤在翻滚,柴火在毕剥作响。 老班长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发直。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那橘红色的火焰,穿透了这哈达铺的院墙,看向了极其遥远的某处。 一丝很淡,很温柔,却又夹杂着些许苦涩的笑意浮现。 软软心细,正在剥蒜的手停了下来,轻轻拉了拉老班长。 “班长?” 老班长没反应。 “班长?汤要溢出来了。”软软提高了点声音。 “啊?” 老班长猛地回过神来,身子一颤,手忙脚乱地揭开锅盖,白色的蒸汽“呼”地一下腾起,把他的脸都罩住了。 “这……这就好了,好了。”老班长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角。 “班长,你……是不是想家了?”软软看着老班长那有些发红的眼眶,轻声问道。 狂哥和鹰眼他们好似没听见一般,目很斜视,留意动静。 老班长愣了一下,却是没有推脱,很坦然地笑了。 “是啊,想家,想我女儿了。” “当初出来的时候,她才灶台高,哭着闹着不让我走,我就哄她。”老班长比划了一下。 “我说,爹去打坏人,等爹回来了,给你做肉臊子面。” “那一走,也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了,她长多高了,那面……还吃不吃得上。” 狂哥和鹰眼同时一愣,这洛老贼不结算果然没安好心。 他们又想起了雪山之时老班长的画饼。 那时候大家极饿,只能望面止饿,随时都会饿死。 不像现在,大家有鸡有肉了,饿不死了。 可那个承诺要做面的人,却在这万里之外的异乡,看着一锅鸡汤发呆。 那碗面,成了回不去的乡愁。 “吃得上的。” 狂哥忽然转过头来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等打完了仗,咱们一起回去。” “到时候班长你别想赖账,那面我也要吃,我要吃三大碗。” 老班长听出了狂哥声音里的哽咽,也不拆穿,只是忽然笑了一声活跃气氛。 “行,只要还能回去,管够!”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好香啊!老远就闻见你们这尖刀班开小灶!”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先锋团团长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他没带警卫员,军帽歪戴着,手里还提着半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土烧酒,看着跟个邻家串门的大爷似的。 “团长!” 众人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敬礼。 “坐下!都坐下!” 团长一步跨过来,把狂哥按回马扎上,自己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挤在鹰眼旁边,那叫一个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也来蹭一口,不介意吧?”团长笑眯眯地指了指那锅鸡汤。 第165章 三年不饮 “哪能啊!” 老班长拿过一个空碗,给团长盛了满满一碗。 团长也不客气,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汤。 “哈——鲜!”团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随后,团长拧开酒瓶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土烧酒烧化了这一路以来的疲惫。 团长把酒瓶子递给老班长。 “来一口?” 老班长摇摇头,看了看欲要炸毛的软软,又指了指自己的伤臂。 “大夫不让喝,怕发炎。” “也是。”团长自己又喝了一口,把酒瓶子在狂哥他们面前晃了晃。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也别想,喝多了误事。” 狂哥闻言撇了撇嘴,低头啃着老班长盛给他的大鸡腿。 火光映照着几个人的脸,大家都吃得很香,很专心。 团长一边啃着骨头,一边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看着狂哥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软软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汤,看着鹰眼哪怕吃饭也保持着警戒的坐姿。 团长的眼神,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咱们现在是高兴,有吃有喝,有肉有汤。” “但这让我想起了……当初咱们刚从老家出发的时候。” 狂哥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战士们也忽然沉默,纷纷看向了团长。 团长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低沉。 “那时候啊,咱们的人多啊。” “红旗招展,漫山遍野都是人。” “老百姓送我们,那是真舍不得,拉着手就一句话——‘盼着你们早回来’。” 团长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因喝得很急呛了两声,眼圈微微泛红。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一走是要走两万多里。” “谁也不知道这一走,绝大部分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老班长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鸡汤一言不发,只听团长的声音越加沙哑。 “刚出发那会儿,有些战士受了伤,走不动了。” “咱们没法带,只能把他们寄养在老乡家里,或者是留一点钱,让他们自个儿养伤。” “那些伤员啊……他们抓着我的手,哭着喊着说:‘团长,我不怕死,别丢下我!’” “我就骗他们。”团长惨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对他们说:‘好好养伤,等伤好了,顺着大路追,肯定能追上咱们!’” 狂哥忽然觉得嘴里的鸡肉不香了,此时此刻竟怎么也咽不下去。 “我也想过,或许他们真的能赶上来……” 团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悲凉难以言说。 “但是……” “直到咱们过了湘江,进了湖南,又翻了雪山,过了草地……” 团长没有说下去,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瓶酒缓缓倾斜。 晶莹的酒液洒在黄土地上渗了进去,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那一刻,风似乎都停了。 “咱们团留下的那些同志,那些我想着能‘赶上来’的弟兄……” “没有一个,能赶上来。” 那是几万里的路。 那是无数道封锁线。 那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绝境。 一旦掉队一旦留下来,所谓的“赶上来”不过是一个为了让人能安心离开的谎言。 “敬他们。” 团长把空瓶子放在地上,风声忽然流转宛如叹息。 “敬那些……永远留在路上的兄弟。” 尖刀班的战士不禁齐齐低头。 他们也不知道,那些永远留在路上的兄弟是否还在,是否和江西老乡一样在长征的起点处等着他们。 因为他们,已然一去难回。 军阀林立的情况下,哪怕是家在江西的战士,想和家里通个信都做不到。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亦是低头沉默,此刻院外夕阳正在沉没,余晖如血。 蓝星弹幕更是心里堵得慌。 “洛老贼,你真该死啊!前一秒我还在流哈喇子,后一秒你给我看这个?” “那是两万多里的路啊,老班长他们行进都如此艰难,那些留在后方的战士们还能怎么顺着大路追?” “别说了,眼泪已经掉进泡面碗里了,团长那句‘没有一个能赶上来’简直杀疯了。” 这时,发觉气氛不对的团长连忙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眶,混不吝地大声骂道。 “哎?都愣着干啥?!” “老子好不容易蹭顿鸡肉,别整得跟吃断头饭似的!” “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是想给老子送终啊?” 说着,团长直接伸筷,从锅里捞起一个鸡翅膀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鲜!老班长,你这手艺见长啊!” 团长一边含糊不清地催促,一边用沾着油的手指点点狂哥。 “狂娃子,你刚才那股子抢肉的劲儿呢?” “再不动筷子,这锅底都要被老子一个人抄圆喽!” 老班长也反应了过来,勉强笑了笑,用左手把勺子往狂哥碗里推了推。 “快吃,火候刚好。” “凉了那油脂一凝,就腻口了。” 狂哥抬起头,演技越加成熟,扯开嗓门就是大喊。 “抢!谁不抢谁是孙子!” 然后一筷子团口夺食,那是一点也不客气。 院子里的阴霾这才淡了不少。 很快,肉吃得差不多了,锅里的鸡汤也见了底。 团长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酒嗝,目光扫过狂哥他们忽然来了兴致。 “光吃肉没意思,得整点节目。”团长看向狂哥,“狂娃子,听说你是这批高材生里最能闹腾的,来,给大伙儿吼一个!” “唱个家乡戏,或者说段书,啥都行!” 狂哥一听,顿时连连摆手。 “团长,您可饶了我吧!” “我这人五音不全,要是真嚎一嗓子,把这哈达铺的狼招来,还得费子弹打。” 战士们闻言哈哈大笑,起哄非凡。 团长笑骂了一句“怂包”,目光又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那谁来?今儿个高兴,总得有个响动!” “团长,我来吧。”坐在老班长身边的软软忽然举手。 第166章 莫问归途 软软看着眼前这些粗糙的脸庞,看着老班长那只吊着的胳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首旋律。 是她朋友特意为《赤色远征》制作的一首民谣。 由棋枰静作曲,雨墨風殇作词,说是若有机会,就在老班长他们面前好好唱出来——这不,机会就来了! “是首家乡的老调子。” 软软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拽了拽那身并不合身的宽大军装,火光映在她沾着灰尘的脸上,显得格外庄重。 “好!女娃娃肯唱,肯定比这帮大老爷们强!”团长带头鼓掌,软软也不忸怩。 在灶膛里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中,软软微微闭眼,起调很低,带着一丝西北风沙般的沙哑。 “红旗卷起西风凉,阿哥草鞋走四方。” 只这一句,原本还在小声说笑的战士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调子不像是戏文,倒像是那山沟沟里送郎出征的哭调,却又透着一股子硬气。 软软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清亮得让人恍惚。 “莫问归途在何处,只求儿孙见暖阳。” 歌词很简单,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口号。 只有草鞋,只有西风。 只有那不知道在哪里的归途,和心里头盼着的那一点点暖阳。 团长微微张开了嘴,想起了那些倒在路边的年轻面孔,想起了那些把最后一袋干粮塞给战友的伤员。 他们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不问能不能回去,只求后辈儿孙能看见个亮堂的日头。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跟着团长刷屏“狂哥怂包”的弹幕,此刻也稀薄了许多。 “这词……绝了。” “只求儿孙见暖阳,这不就是他们这群人拼命的理由吗?” “这歌声,有故事。” “作曲‘棋枰静’和作词‘雨墨風殇’是吧?这ID我记住了,这歌写得太贴这游戏了。” 曲调到了后半段,软软的声音多了一丝哽咽,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化作了更坚定的吟唱。 “山高路远魂不灭,血染如画是家乡。” 一曲终了,院静沉默。 过了许久,团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好!” 团长猛地一拍手,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豪迈。 “这歌有劲儿!比那些酸溜溜的戏文好听百倍!” “特别是那句‘莫问归途’,唱得好!” 团长举起那空瓶子,对着夜空虚敬了一下。 “咱们这帮人,从出来那天起,就没想着要有归途!” …… 夜深了,团长走了。 团长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不知道是醉了,还是被那首歌勾起了太沉的心事。 院子里的火堆也渐渐小了,只剩下几块还在散发着余热的木炭明明灭灭。 战士们都回屋睡了,只剩下尖刀班的几个人还围在火堆旁。 老班长正坐在背风的墙根下,借助微弱的火光整理行军背囊。 狂哥和鹰眼躺在旁边的草垛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都在盯着系统面板,等待着迟迟未来的副本结算。 “班长。” 一直沉默的鹰眼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老班长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咋了?睡不着?” 鹰眼翻身坐起,目光灼灼地盯着老班长的背影。 他又想起了之前团长喝酒时提到的那个地名。 每一次老班长他们开始主动提及一些陌生区域时,那个区域总将成为他们接下来的副本。 所以…… “刚才团长喝酒的时候说,过了湘江就没人能赶上来。”鹰眼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那个湘江……是不是很难打?” 原本还在麻利地用牙齿咬着背包带子打结的老班长,整个人一下僵在了那里,姿势极其不自然。 老班长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随后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火堆里“啪”的一声爆出一颗火星,老班长才回过魂来慢慢地松开牙齿,任由那根背包带子无力地垂落在胸前。 “呼——” 老班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太沉了,沉得像是要把肺里的血都咳出来。 他转过身,没有直接回答鹰眼的问题,只是伸出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流逝的东西,最后却只是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难?” 老班长摇了摇头,表情难看。 “娃娃,那不是难。” “那是……命。” 老班长的目光越过将灭的火堆,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变得飘忽。 “那水啊,是红色的。” “那几天,江面上漂的不是船,是人。” “密密麻麻的,全是咱们的人,把江水都堵断流了。” 仅仅是几句描述,就让鹰眼他们不禁打起了寒颤,直播间的观众更是听之寒意升腾。 “水堵断流了?全是尸体?我的天……” “这得多惨烈?之前的雪山草地虽然苦,但更多是自然环境,这湘江听起来完全是屠杀啊。” 老班长似乎不愿多回忆那个场景,调整了一会呼吸后低下头,继续去系那个背包带子。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有些抖,系了两次都没系上。 最后,老班长只能低声念叨,像是对鹰眼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打那以后,百姓们发出了一句悲叹。” 老班长抬起头,眼神悲凉得让人不敢直视。 “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为什么? 因为那水里流的是赤色军团的血。 因为那鱼,是吃着赤色军团战士遗体长大的! 仅仅是一句话,就道尽了那场战役的残酷与悲壮。 老班长不再说话了。 他系好了背囊,抱着一杆步枪,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似乎全是红色的水,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年轻面孔。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狂哥和鹰眼躺在炕上,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睡不着。 “洛老贼还没结算。” 狂哥翻了个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腊子口副本已近尾声,老班长他们透露的信息绝对不是随便说说的。” 鹰眼点了点头,看着黑乎乎的房顶。 “湘江,可能是赤色军团出发后的第一战,也是最惨烈的一战。” “洛老贼的设计习惯,往往是在一个副本结束时,抛出之后副本的核心线索。” “结合团长的酒后真言,还有老班长的反应。” “下一个副本。”鹰眼顿了顿,“很有可能,我们会再次回到过去。” “甚至,回到长征最初之地。” 狂哥听着鹰眼的分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管他是过去还是未来,要是真能回去,挺好。” 狂哥看向睡梦中不安的老班长,笑容温柔而期待。 “要是真能回去,我想去见见那个小丫头。” “那个能让老班长念叨了一路,能让他心甘情愿做一辈子肉臊子面的女儿。” “囡囡。” 第167章 向北!向北!(感谢“沉船六号”的第4个礼物之王) 翌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众人,迷糊之中狂哥下意识地就要摸枪。 只是手刚碰到冰凉的枪柄,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 “别摸了!还睡个球!”老班长激动得破了音。 狂哥猛地坐起身,屋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鹰眼和软软也已经醒了,正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 老班长站在那儿左手持报,脸上光彩莫名,就好像游子突然看见了家门。 “班长,咋了?敌军摸上来了?” 狂哥一脸懵逼,鞋都没穿就跳下了炕。 “摸个屁!” 老班长冲进来,把手中的报纸“啪”的一声拍在炕桌上。 “看!你们看!”老班长指着报纸一处角落,“这字儿,你们肯定认得!” 狂哥凑过去,鹰眼和软软也围了上来。 那是一张赤色军团缴获的敌军报纸。 报纸的日期是近期的,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铅字,标题大多是关于“剿匪”的战报。 但老班长指着的那一块,却是一则关于陕北赤色军团活动的报道。 上面写着:陕北赤色军团如火如荼……赤色军团第二十五军已至陕北会师……陕北赤色军团正规军已发展至五万余人—— 多,多少? 五万余人?! 他们这支赤色军团,可就剩下不到一万人了啊! “看清楚没?”老班长似笑欲哭,“咱们不是孤魂野鬼!咱们有家!陕北就在东北边!” “那里还有咱们的队伍!还有第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军!” “之前那个老哥子提到的队伍还活着,还活着,他们的番号是赤色军团第二十五军,已与陕北那边成功会师了!” 老班长越说越激动,尖刀班的战士们也是越听越泪目。 “五万人啊娃娃们,那是整整五万人啊!” “咱们只要到了那儿,就有新衣裳穿,有子弹打,再也不用怕被那帮狗娘养的军阀撵得满山跑了!” 老班长说着说着,也是流下了泪水,喜极而泣。 “所以班长,咱们,咱们这是要到家了?”有战士颤抖着声问。 “对!回家!”老班长重重点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团长已经下命令了,全团整备,吃饱喝足,一鼓作气杀向陕北!” “咱们要去会师!去见亲人!” 屋外,传来了集合的号声。 但这号声不再凄厉,不再悲壮,而是透着一股子欢快和昂扬,像是要把这漫天的云彩都吹散。 “都别愣着了!收拾东西!” 老班长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耸动着。 “把那军装都给我展平了,脸都给我洗干净了,咱们是先锋团尖刀连尖刀班!” “等见到了陕北的亲人都给我精神点,别丢了咱们方面军的人!” “是!”尖刀班战士齐声大吼。 这一声“是”,喊尽了委屈,喊尽了心酸,也喊出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 【主线任务目标达成:抵达哈达铺,确立长征最终落脚点——陕北。】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通关《赤色远征·腊子口篇》!】 【检测到所有存活的玩家小队均在同一时间节点完成剧情,本次副本不再设立“首通”奖励。】 【在这个伟大的时刻,个人英雄主义微不足道,集体主义的光辉将照亮历史。】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眼前的土屋、阳光、老班长激动的背影,开始化为漫天金絮消散。 一行巨大鲜红的字再次浮现——天险,亦可越! 随后,结算空间中,屏幕暗了下去。 一阵低沉的风声响起,是那腊子口峡谷里穿堂而过的寒风。 画面亮起,是狂哥那双布满血痕、指甲崩裂的手,正死死扣住悬崖上湿滑的岩石。 镜头拉远,在百米绝壁之上,在那几乎不可能立足的“鱼脊背”上,一个个渺小的身影正用绑腿带子连在一起,在黑暗中无声地攀爬。 “怕吗?”画外音是软软在临时救护所里轻声的询问。 “怕个球。”狂哥咬牙低吼,“怕死就不当赤色军团的兵!” 画面一转,旺藏村内,老班长用戥子小心翼翼地称着食盐。 一钱,两钱,三钱。 称的是盐也是命。 镜头再切,是哈达铺的集市上。 团长手里抓着那块银元,重重地拍在战士们的手心里。 那一刻,战士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比过年还要灿烂。 “把这块大洋花出去!把肚子填饱!”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滚动,蓝星的观众们早已泪流满面。 “呜呜呜,洛老贼你赔我的眼泪!我看个战争游戏为什么要哭成狗?” “那一块大洋,看得我心里真难受,他们拼了命打仗,要求竟然只是填饱肚子。” “五万人……当听到还剩五万人的时候,我真的跟着狂哥一起哭了,那种‘吾道不孤’的感觉太震撼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老班长那张流着泪狂笑的脸上。 他指着报纸,指着北方。 背景音乐从低沉的大提琴,瞬间变成了激昂嘹亮的唢呐声,那声音穿透云霄,直抵人心。 【通关奖励:特殊称号“北上先锋”】 【佩戴效果:在任何绝境环境下,对“希望”的感知力提升100%,哪怕身处黑暗,亦能看见微光。】 “这就……完了?”喜悦过后,鹰眼忽然惊疑。 “完了吧。”狂哥没懂鹰眼在疑惑什么,“这不是都找到家了吗?” “去陕北会师,这长征就算是走完了吧?” “按理说是这样。”软软红着眼睛补充,“老班长他们那么高兴,应该是苦日子到头了。” “不。”鹰眼摇了摇头,“你们没发现吗?这次结算没有解锁剧情体验模式。” 狂哥一愣,“啥意思?因为咱们通关太快了?” “不是快慢的问题。”鹰眼还没说完,那已黑下去的屏幕又亮了起来。 字幕血红,字体狂草,浓烈的血腥气和悲怆感袭来。 【长征已见曙光,陕北就在前方。】 【但,行至于此,你们是否感觉遗忘了什么?】 遗忘了什么? 狂哥和软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这一路走来,他们拼尽了全力,保住了老班长的胳膊,首通了所有真实历史难度副本。 还能遗忘什么? 【 感谢“沉船六号”送的4个礼物之王,加更进度3/12…… 】 第168章 为何而来,为何而去 是湘江吗? 狂哥他们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但是,也不是。 回答狂哥他们的,是一阵血腥之风,屏幕中的画面开始倒带。 热闹的哈达铺变得冷清,摊位上的大葱和老母鸡飞回了背篓。 腊子口满地的弹壳从泥土里跳起,带着火光钻回枪膛,画面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 云雾倒卷,时光逆流。 草地上的篝火熄灭又燃起,陷入泥潭的战友被纷纷拔出。 夹金山的风雪从地面升向天空,掩埋在雪下的丰碑重新变回了鲜活的生命。 泸定桥上的铁索不再晃动,大渡河的波涛向西倒流。 遵义的灯光熄灭,乌江的竹筏拆解…… 一切都在回溯。 直到,画面定格在了那条猩红的湘江,满江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灰色军帽。 还有那被血水浸泡得发胀的干粮袋,断裂的枪托,漂浮的绑腿。 以及江边那堆积如山,几乎将江水都要堵得断流的尸体。 血色残阳之下,那条江就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之上惨烈如葬。 屏幕中央,一行行血字缓缓浮现。 【《赤色远征·起源篇》】 【一切的开始,却只是一小半人的终点。】 【出发时,八万六千人。】 【过江后,三万人。】 【剩下的五万六千人,去哪了?】 确切的数字比血流成河更直观,也更让狂哥他们头皮发麻。 他们只看到了将要抵达陕北的欢呼,却忘了问这支队伍为何而来?为何要走这条路? 又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了那个“幸存”的机会? 【解锁条件:需通关《赤色远征·腊子口篇》。】 【提示:唯有知晓终点的不易,方能承受起点的沉重。】 【起源篇章,即将开启。】 …… 现实世界,狂哥发呆。 他忽然明白了他们,遗忘了什么。 他们是从雪山开始切入的,是从长征中后期开始切入的,感动的核心大多来自老班长。 但他们对赤色军团的了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毕竟大多玩家,都是冲着老班长来的,然后才通过老班长等人逐渐了解赤色军团。 现在,洛老贼显然是想要他们了解更多。 一点一点的,展开赤色军团的全貌。 毕竟若不从头走一遍赤色军团的来时路,又怎配见到陕北之彩虹? 这时,狂哥忽然收到了玄鸟的信息,收敛心神看了看四大军区刚发出的日行二百四十里大比公告。 “特邀嘉宾?” 狂哥滑到公告最下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解说席:狂哥,鹰眼,软软……” 狂哥愣了一下,随即笑容狰狞。 “好啊。” “刚在游戏里被虐得心里堵得慌,正好拿这帮不信邪的洋鬼子撒撒气!” …… 翌日,四大军区特设全地形演习场,解说席。 “卧……我去!” 狂哥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国粹咽了回去。 今天可是全球直播,官方场合,需要文明用语。 狂哥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露出了这辈子最核善的笑容。 “各位亲爱的家人们,欢迎收看今天的人类早期……咳,我是说,单兵极限耐力测试。” 旁边,软软穿着合身的制服,看着已经憋得红温的狂哥偷笑,然后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 “简单的说,就是有人不信邪,非要跨国来挨这顿毒打。” 弹幕瞬间炸裂。 “哈哈哈哈狂哥,你是想说‘人类早期返祖现象’吧!懂,我们懂!” “狂哥你眨眨眼,是不是被绑架了?我喷天喷地的狂哥哪儿去了?” “别废话!快切镜头!我要看歪果仁穿草鞋!” 镜头猛地拉近,直切备战区。 此时,朱雀军区准备的“顶级装备”——一堆稻草、粗布绑腿、扎手的草鞋等,正静静地躺在泥地上。 白头鹰国的史密斯上校,正捏着一只草鞋怀疑人生。 “这是谋杀!这是对人体工程学的侮辱!” 史密斯冲着翻译咆哮,不敢相信龙国竟真让他们穿这种“装备”大比。 “没有足弓支撑!没有缓震气垫!穿这玩意儿跑一百二十公里?你们疯了吗!” 旁边,孔雀国的辛格少校倒是一脸蜜汁自信。 他把腿架到了脖子上,做了一个高难度的瑜伽拉伸,轻蔑地瞥了史密斯一眼。 “矫情!精神的力量,足以凌驾于物质之上。” 角落里,白熊国的伊万诺夫大尉倒是实诚。 这壮汉扯着绑腿布猛地一勒,小腿肚上的肉都被勒得凹了进去。 “绑腿布就绑腿布,只要跑不断腿,就是好东西。” 解说席上,鹰眼推了推用来装逼的金丝眼镜“附和”。 “史密斯其实说得没错,从现代运动医学看,这玩意儿摩擦大、吸水重、零回弹,确实反人类。” 话锋一转,鹰眼指向备战区另一侧。 那里,龙国领队的五大尖兵——赵无言、杨爱国等人,正沉默地坐在泥水里。 没有抱怨,没有废话。 杨爱国的手满老茧,拿起一束稻草飞快地在草鞋后跟加了一道衬垫。 其手指翻飞,一个极其复杂的绳结瞬间成型。 看似越拉越紧,却一抽即开。 “看清楚那个结了吗?”鹰眼指着屏幕特写,语气傲然,“那叫八字防滑扣。” “系上它,草鞋就是长在脚底的吸盘,拔腿不掉鞋。” 软软托着下巴,看着还在给草鞋打死结的史密斯,笑眯眯地接道。 “至于史密斯上校那个蝴蝶结嘛……” “大概跑不出三里地,他就得光着脚哭着找妈妈咯~” 而备战区,人工雨势渐起,史密斯还在盯着那双草鞋喋喋不休。 “没有能量棒,没有缓震靴,人体极限就是80公里。” “就凭这双草鞋日行120公里?今天我就要用脚戳穿这个东方谎言!” 解说台上,狂哥听到史密斯的话也不惯着,直接文明开喷。 “史密斯上校的计算器大概是漏电了。” “他算尽了卡路里,唯独忘了把‘信仰’这个变量输进去。” “等跑起来你就知道,有一种骨头,比你的数据硬得多!” …… “砰!” 等参赛队准备好后,发令枪响,暴雨倾盆。 “冲啊!”孔雀国的辛格少校一声怪叫,为了抢镜头,带着队员迈起了高抬腿,嘴里还在喊着瑜伽口号。 反观龙国队,赵无言领头,全队缩着脖子膝盖微弯,脚底板贴着泥地快速“蹭”行。 一些看不懂的外网弹幕疯狂问号。 “笑死!这就是东方神秘力量?老年散步团?” “孔雀国都要超他们一圈了!我看天黑前他们得爬着退赛!” 鹰眼得知外网弹幕的嘲讽后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一群外行,省油跑法都不懂。” “现在的嘲笑,都是给待会儿的耳光蓄力!” 很快,现世报来了。 跑出三十公里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孔雀国一名士兵耍帅过度,脚陷深坑,小腿直接抽成了麻花。 辛格少校刚想去拉,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就扎进了泥汤里喝饱泥浆,然后跪在地上狂呕不止。 狂哥克制了拍大腿的冲动,矜持,矜持,还是特么矜持,然后委婉道。 “看来……咳,孔雀国的朋友对我们这片土地还是爱得深沉嘛,刚出门不久就急着亲吻大地。” 软软的注意力却在另一边,适时提醒大家。 “史密斯上校现在的表情,也很精彩哦。” 镜头切过,史密斯正死死盯着监测仪。 “该死……心率170了……” 才跑了三十公里,他们的大腿肌肉就开始罢工。 旁边的伊万诺夫更惨,为了勒紧肌肉绑的带子,此刻成了止血带,小腿肿得发紫。 “史密斯。”伊万诺夫惊恐地指着身后,“看后面!” 史密斯艰难回头,瞳孔骤缩。 刚才那群仿佛在散步的“老年兵”,不知何时追了上来。 赵无言带队,巨汉雷敖负重开路。 全队呼吸节奏平稳,每一步都踩在了前人的脚印里。 队伍中,一名女性战士江薇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史密斯心中刚升起一丝幸灾乐祸,下一秒头皮发麻。 只见她旁边的岳阎连头都没回,借着惯性用木棍轻轻一挑。 江薇就像被齿轮咬合瞬间回正重心,重新切入队伍。 全程零交流,零减速,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对于四大军区最顶尖的战士来说,其实这单纯的日行二百四十里,还是在非饥饿状态下起步进行的,相较泸定桥反倒有些简单模式了。 但穿着草鞋越跑越难的史密斯等人却是崩溃。 “他们的脚底板没有痛觉吗?他们的乳酸呢?!” 镜头给了赵无言一个脚部特写。 他的草鞋其实已经磨烂了一半,脚趾露在外面,血水混着泥浆把草鞋染成了暗红。 只是人如其名,无言无表情,似乎毫无痛觉。 这时。 “天黑了。” 解说席上,狂哥看了一眼骤降的气温正经坏笑。 “对于某些人,比赛结束了。” “但对于咱四大军区的特战营来说,教学局结束,实战才刚刚开始。” 屏幕中,夜色降临。 原本匀速滑行的龙国队气场骤变。 赵无言打了一个手势,竟非是要休息减速,而是冲锋! 史密斯绝望地看着那群背影。 在所有人双腿灌铅的时候,这群龙国人竟然开始加速了?! 狂哥倒是毫不意外,狠狠灌了一口水道。 “有些人啊,天黑是为了睡觉。” “但有些人天黑,是为了赶路去抢命。” 于是天黑之后,龙国特战营与其它三国的队伍越拉越远,吊在龙国特战营后方两公里的史密斯越加崩溃。 其实他们白头鹰国的人心理很简单,龙国人行他们不行,白头鹰人就会心态爆炸。 不过此刻,最先滑跪的还是孔雀国的队伍。 辛格少校直接一个滑跪扎进泥坑,爬起来后看着远处亮着暖灯的大巴车直接破防。 “撤!地形不匹配!这不是人走的路!” 于是很快,他们就坐在了大巴车上吃咖喱,甚至还有闲心冲镜头比耶。 “孔雀国这就寄了?”软软看着分屏画面,瓜子皮吐得飞快,“我们这才刚热身呢。” “意料之中。”鹰眼冷笑,“没有信念的体能就是沙雕,风一吹就散。” 孔雀国出局后,赛道上还剩下三方。 或者说,是一方在前面领跑,两方在绝望地追赶。 白熊国的伊万诺夫大尉是个硬汉,带着全营像黑熊一样硬砸,但脚上的草鞋简直就是刑具。 距离终点三十公里,伊万诺夫停下了。 他看着前方那个已经快要融入夜色的龙国队伍背影。 赵无言带领的龙国特战营即便跑到呕吐双腿打摆子昏昏欲睡,依然死死拽着战友武装带向前奔跑。 伊万诺夫低头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脚,突然摘下军帽,对着龙国特战营方向深深鞠躬。 “乌拉!” 一声咆哮回荡山谷。 这是战士对强者的最高敬意。 白熊国,止步。 现在,压力全给到了白头鹰国。 “不能输!绝不能输给龙国!”史密斯双眼赤红,自尊心驱使着白头鹰们咬牙前进。 “还有二十公里!他们的血糖早就该掉到休克线了!追上去!” 史密斯带着白头鹰大兵发起自杀式冲锋,但现实给了他最狠的一巴掌。 只因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 枯燥单调的竹板声,忽然统御了龙国特战营那几百双脚。 轰!轰!轰! 原本散乱的脚步声再次汇聚,本欲激情解说的狂哥他们忽然都停了下来。 那群穿着现代作训服的龙国士兵身上,仿佛重叠着另一群人的影子。 那群影子穿着单衣,背着老旧的各式各样的枪,头顶着一颗有些歪斜的五角星。 两群人,相隔平行时空,身影完美重合。 向着同一个方向,向着同一座桥,为了同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第169章 新年特别篇前瞻 凌晨五点,鱼肚白。 仿制的铁索桥头,没有鲜花,只有满地泥泞。 “来了。”狂哥声音沙哑。 雾气撕裂,赵无言踉跄着出现,机械地迈步。 接着是雷敖,江薇,岳阎,杨爱国……一个营相互搀扶着爬回人间。 他们的作训服已经看不出颜色,很多人光着脚,脚底板烂成一团糟。 哪怕是《飞夺泸定桥》的简单模式,穿着草鞋全程跑下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最后一人过线。 计时器定格:二十四小时零七分。 没有一个人有力气说话,全营成片倒地很快入睡。 直到这时,白头鹰国的医疗队才赶到。 刚醒过来的史密斯瘫坐在地,看着让他终于死心的检测报告。 “没有兴奋剂,没有药物残留……” 史密斯看着满地呼呼大睡的龙国兵,世界观崩塌。 “上帝啊,他们的肌肉是铁做的吗?还是神经是钢丝拧的?!” 他不理解。 西方的数据逻辑,解释不了东方的奇迹。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玄鸟一身笔挺军装,大步走进场地。 他无视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国观察员,径直走到战士们身边,弯腰,从泥水里捡起一只跑丢的草鞋。 草鞋磨得只剩半个后跟,全是干涸的血。 玄鸟拿着草鞋转身,高高举起那只破草鞋面对史密斯,面对屏幕前无数质疑的眼睛。 声音欲高,又怕惊扰了还在沉眠的龙国特战营战士。 “你们在找兴奋剂?”玄鸟指了指身后昏睡的战士,“这就是我们的兴奋剂。” “在问‘为什么’之前,先问问你们自己,你们的军队为什么而战?” “为了薪水?为了石油?还是为了霸权?” 玄鸟冷笑一声,目光利如刀锋。 “我们不一样。” “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的先辈也穿过草鞋,走了很长的路。” “穿上它,我们就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说完,玄鸟将草鞋轻轻放在终点线的石碑上,对着那些沉睡的年轻面孔,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此刻晨曦破晓,金色的阳光洒在那只破烂的草鞋上,也洒在那群满身泥泞的战士身上。 屏幕前的蓝星观众,无论是龙国人,还是此时正处于深夜的西方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沉默。 解说席上,狂哥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声音沙哑。 “看到没?这就是龙国的种!” “无论游戏还是现实,先辈们都穿着草鞋打过很艰苦的仗。” “只要这种还在,哪怕再过一百年,咱们龙国的脊梁骨,谁也别想打断!” …… 四国大比结束后,狂哥三人回到番茄市已是中午。 三人来到一家火锅店,包厢中铜锅炭火,红油翻滚。 羊肉片在筷子尖上七上八下,几秒钟就变得卷曲变色,蘸上麻酱一口下去就一个字。 “爽!” 狂哥解开扣子,一口气干了半瓶冰镇阔乐。 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筷子,夹起盘子里还没下锅的三片生羊肉。 他左右瞄了一眼,手腕一抖,迅速把那几片带血的生肉往自己口袋里塞。 啪。 一双筷子敲在狂哥的手背上。 “狂哥,过分了啊。”鹰眼有些无奈,“这是火锅店,不是哈达铺,也不是草地。” 狂哥动作一僵,看了看手里的肉,又看了看鹰眼,最后尴尬地把肉放回盘子里,嘟囔道。 “条件反射……妈的,你是不知道,刚才看见这盘肉端上来,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风干了带在路上吃。” 软软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一盘刚烫好的毛肚夹到狂哥碗里。 “吃吧,咱们现在物资充足。”软软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现实里也要过年了呢。” 蓝星春节将至,街上的路灯杆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这种喜庆的氛围,和他们刚经历过的硝烟、冻饿、死亡截然不同。 “是啊,过年了。”狂哥嚼着毛肚,眼神忽然有些放空,“也不知道老班长他们在陕北,能不能吃顿好的。” 腊子口篇好死不死的,断在了正要出发去陕北的时候——洛老贼是真的可恶啊! “不好说。”鹰眼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神色严肃。 “按照洛老贼的尿性,那个起源篇绝对没憋好屁。” “腊子口最后那个倒叙的回放,血腥味太重了。” “我也觉得。”软软缩了缩脖子,“起源,意味着开始。” “但咱们都知道,赤色军团的开始……应该是湘江。” “湘江”这两个字一出,包厢里的热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那是老班长都不愿意回忆的噩梦,是把江水都染红的惨烈。 “所以我建议。”鹰眼敲了敲桌子,“先过个好年。” “那个起源篇等年后再玩,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狂哥把一块冻豆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 “同意。” “老子现在看见红色的水都有心理阴影,谁爱玩谁玩,反正老子不……嗡——” 话音未落,桌上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洛安工作室发公告了,洛安工作室发公告了,特别关心提示音让三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狂哥咽下豆腐,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不会吧?这时候发公告?这老贼不过年的吗?” 狂哥颤抖着手划开屏幕,一条最新的动态映入眼帘。 标题很简单,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馨——《赤色远征·起源:新年特别篇》。 下方的文案,更是让熟悉洛安风格的玩家头皮发麻。 【在这个寒冬,让我们暂时忘却战火与硝烟。】 【这一次,没有冻饿,没有牺牲。】 【只有热气腾腾的灶台,和那个等你回家的人。】 【洛安工作室全体,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团圆。】 配图是一张剪影。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男人高高举起一个小女孩,女孩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 “团圆?”狂哥看着这两个字就应激,“洛老贼哪次治愈系PV不是这么说的?” “也就,也就腊子口篇,还勉强像话。” “冷静。”鹰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眉头也是皱起,“这次的文案……有点反常。” “不管是不是骗局,先看看PV吧。”软软也是应激地调整了呼吸,点开了那个视频链接,并顺手开启了直播。 一瞬间,数百万刚看完演习还意犹未尽的网友,顺着特别关注提示涌入直播间。 “来了来了!洛老贼的新年大刀!” “狂哥这就吃上了?我也在吃火锅,以此纪念在游戏里啃树皮的日子。” 视频缓冲结束,画面亮起。 屏幕上涌动着极其饱满的温暖胶片质感。 开头是一阵清脆喜庆的唢呐声,混合着爆竹炸裂后的噼啪脆响,还有孩童在巷子里奔跑嬉闹的欢笑。 镜头像是一只飞燕,掠过挂满屋檐的金黄腊肉。 冬日的暖阳照在上面,肥瘦相间的纹理透着油润的光,仿佛还能看见偶尔滴下的一滴透亮油脂。 镜头随后掠过了竹篾盘里晒得金红的红薯干,掠过了贴着精细红窗花的木棱窗。 仅仅是这几秒的画面,就让所有处于治愈系应激状态的玩家愣住了。 这画风……不对啊? 镜头缓缓推入一间贴着“福”字的屋内。 灶台上,一口大铁锅里水汽蒸腾。 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腰杆笔直,一点也不佝偻。 此刻他正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褂子,而非那身缝缝补补的灰军装。 镜头忽然拉近聚焦在他的手上。 其左手正按着面团,右手稳稳地握着擀面杖,面团在他手下变得服服帖帖。 擀平,折叠,下刀。 “哒,哒,哒。” 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轻快得像是一首打击乐。 男人转过头。 那一瞬间,火锅店包厢里的狂哥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那张脸,比他们在游戏里见到的要年轻许多。 没有风霜雕刻的深壑皱纹,没有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蜡黄浮肿。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没有因为夜盲症而浑浊迷茫。 其眼黑白分明,明亮得像是雪山顶上最透彻的星空,含着无尽的笑意和宠溺。 是老班长。 一个健全的,健康的,精气神更加年轻气盛的,还在家乡的老班长! “爹!” 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打破了画面的宁静。 一个扎着冲天羊角辫,穿着红色碎花小棉袄的小女孩,像个肉团子一样从门外撞进来,直直地扑进老班长怀里。 老班长哈哈大笑,一把将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弯腰把囡囡高高举起,稳稳地托着她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哎哟,慢点跑!看这一头汗!” 老班长用额头顶了顶女儿的脑门,声音里没有战场的嘶吼,只有要把心都化开的温柔。 “囡囡乖,去洗手,爹给你做肉臊子面!” “这一回,咱们放开了吃!肉管够!” 【 这一章是三千字大章加更哦,四国大比剧情写得洛洛脑瓜疼,有些东西洛洛是真不擅长写呜呜呜,就上一章四千字合并处理了~ 】 第170章 那年春风,故人依旧 镜头切换。 大海碗,宽面条,红油辣子铺底,堆满了肥肉晶莹、瘦肉酥烂的肉臊子,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 父女俩围坐在小木桌旁。 老班长看着狼吞虎咽的囡囡,满眼都是笑,时不时用筷子把囡囡碗里的肉拨得更满一些。 画面就在这一刻定格。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三行字。 【起点,也是家。】 【《赤色远征·起源:新年特别篇》】 【明日18:00,准时开放。】 视频结束,只剩下铜锅里的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声,但已经没人有胃口了。 软软捂着嘴眼泪打转。 她见过濒死的老班长,见过断臂的老班长,见过在雪山用幻觉画饼吃面的老班长。 唯独没见过这么健康,这么幸福的老班长。 那个在游戏里像大山一样沉默、背负着所有痛苦的男人,原来在没拿起枪之前,笑得这么好看。 “洛老贼这是在诛心啊。”鹰眼长长叹气,声音既无奈,又无法真的抗拒。 “他把最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我们看,那是悲剧。” “但现在,他把那些已经破碎的东西,拼凑得完完美美放在我们面前,告诉我们这是起源……” 这让他们怎么抗拒? 直播间里,弹幕里满是不信。 “我不信!兄弟们别信!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痛!这是洛老贼的惯用伎俩!” “可是……那是健全的班长啊!他的手还在!他的眼睛看得见!呜呜呜……” “我想去!哪怕是假的,我也想去吃那一碗面!” “大过年的,洛老贼应该也要做人吧?也许这就是个纯粹的IF线番外?让我们弥补遗憾?” “对对对!都说是新年特别篇了,肯定是大团圆结局!” “前面的你太天真了,起源篇可是尸山血海的湘江啊!” 殊不知,老班长他们长征的起源并非湘江,而在江西。 如果说,大渡河是玩家们拯救老班长断臂,梦最开始的地方。 那江西,才是老班长他们所在方面军长征,梦最开始的地方。 但对于信息差严重的玩家来说,这就是一个明知有毒的苹果,正散发着他们最渴望的香气。 狂哥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那盘没吃完的羊肉,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好似沉默寡言的黄少天,真的沉默了一样。 鹰眼和软软对视一眼,有些担心地看着此刻本该喋喋不休的狂哥,这种人沉默的时候最是可怕。 正要安慰,狂哥却忽然笑了,只是说了两个字。 “真香。” 狂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预下载按钮,老班长举起女儿转圈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爹给你做肉臊子面,这一回,咱们放开了吃!” 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狂哥觉得那就是老班长此刻正对着他说的话。 “妈的。” 狂哥又骂了一句,猛地抓起手机看向鹰眼和软软,坚定着他们一定要去看看的理由。 “那可是我们的老班长!” “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子也要去!” “为了这碗面,为了这双眼睛和这条胳膊,哪怕只是过去,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幻梦……” “我也得去守着!” 狂哥狠狠地按下了那个下载按钮。 【《赤色远征·起源:新年特别篇》正在下载……】 【欢迎回到1934。】 【在这个冬天,让我们带他回家。】 …… 翌日开服,狂哥三人进入游戏。 没有寒风,没有枪炮声,只有一片漫山遍野的翠绿映入眼帘。 “这……” 狂哥睁开眼愣住。 开局竟非湘江,而在江西瑞金。 此时已是春节前夕,开春之后的空气逐渐温暖湿润。 微风拂过,带来了泥土翻新的腥气,还有远处樟树林特有的清香。 不远处,一架忙着过年筹备的小水车在溪流中缓慢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慵懒声响。 田埂上,挺过冬天的紫云英开得正盛,像是铺了一层紫红色的绒毯。 更远处,是错落有致的灰瓦白墙,袅袅炊烟正笔直地升向天空,没有被战火惊扰半分。 直播间的弹幕愣了片刻,亦是不敢相信洛老贼。 “卧槽?这画风不对劲啊!” “这么漂亮?这么和平?这还是我认识的《赤色远征》吗?” “我还以为一进来就是尸山血海,我都闭上眼不敢看了,结果你给我看风景片?” 虽然洛安工作室说了是新年特别篇,但洛老贼的治愈信誉在玩家心中早成了负数,如此春景确实让人恍惚。 尤其是当狂哥三人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宁静的村落,看着这片没有硝烟的土地,看着那些还在田间劳作的百姓。 仿佛看到了老班长他们渴望的生活,渴望的模样。 “愣着干啥子!是那几个兵娃子不?” 突然,一道熟悉到灵魂深处声音,从不远处的村口大榕树下传来。 狂哥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只见那棵茂盛的大榕树下,停着一辆有些破旧的木制犁耙。 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男人正侧对着他们弯腰修理农具。 但其腰虽弯,精气神却像是一杆永远都压不弯的红缨枪。 那是老班长。 看起来很不一样的老班长。 老班长脸上的皮肤虽然依旧粗糙黝黑,却泛着健康的红润。 其眼更是有神,但最重要的还是他那双手正灵活,正稳稳修复农具的手。 “咋个?看到鬼咯?” 老班长侧头又看了一眼,看着那三个傻愣在原地的新兵,眉头皱了起来。 他随手把锤子往腰间一别,虎虎生风地走了过来。 直到老班长走到跟前,狂哥才猛地回神。 “班……班长?”狂哥的声音还在恍惚。 “喊魂呐?”老班长没好气地瞪了狂哥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狂哥的肩膀上。 “昨天才分到我班里,今天就不认得人了?我就晓得你们这些读书读傻了的娃娃兵不靠谱!” 第171章 这届新兵不对劲 老班长这一巴掌势大力沉。 痛。 但是真切。 狂哥被拍得一个趔趄也不恼,反而眼眶通红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老班长的右胳膊,甚至还用另一只手去掐老班长的手掌,去摸那粗糙的指节。 “干撒子!干撒子!” 老班长被狂哥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吓了一跳,触电般地把手抽了回去,一脸惊恐加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个瓜娃子!大白天的动手动脚!” 老班长护着自己的胳膊,像看变态一样看着狂哥。 “我不搞那一套哈!把你那爪子拿开!” “噗……” 本欲掉小珍珠的软软,直接笑出了声,直播间的弹幕更是一片爆笑与泪目齐飞。 “哈哈哈哈狂哥你个流氓!把老班长吓坏了!” “老班长:这届新兵不对劲,怎么刚见面就摸手?” “笑着笑着就哭了……还在,他的手真的还在。” “这一刻,我愿意用狂哥单身十年,换这只手永远不断。” 鹰眼也别过头,肩膀耸动,狂哥的骚操作就是他们也猝不及防。 然后鹰眼走上前,一把拉住还在那儿要傻不傻的狂哥,对着老班长立正敬礼。 “报告班长!我们……我们只是太激动了。”鹰眼努力维持着平静。 “看到您……看到您这么精神,我们高兴。” 老班长狐疑地看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狂哥那张似傻似哭的脸上,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就是平白多了些许,对这几个瓜娃子精神状态的担忧。 “行了行了,把马尿擦干净!” 老班长挥了挥手,语气虽然还是冲,但明显软了下来。 “大过年了,哭哭啼啼像撒子样子!不晓得的还以为我对你们干了撒子!” 说着,老班长指了指身后的大榕树和那一堆农具。 “既然分到我班里,那就是我的兵。” “今儿个过小年,团里不安排操练,但咱们也不能闲着。” “那头的老乡家里犁耙坏了,这可是来年春耕的命根子。” “你们几个去搭把手,别在这儿杵着当电线杆!” “是!” 狂哥终于消停下来,把袖子一撸,大吼一声。 “保证完成任务!” 那架势,比接到了“炸毁敌军指挥部”的任务还要亢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狂哥他们为了几根木头和一堆牛粪忙得热火朝天。 鹰眼拿着那把坏掉的犁耙,捡起一块木楔子用石头敲打。 “这个榫卯结构松动了,受力点偏移。” “必须调整角度,否则耕地的时候会断。” 软软则蹲在牛棚里,细心地给老牛梳理毛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头老牛舒服得眯起了眼,时不时用粗糙的舌头舔一下软软的手心。 至于狂哥…… 正扛着两捆比他还高的稻草,跟在老班长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跑。 “班长!这草放哪?” “班长!你看我这绳结打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你的风范?” “班长!你要不歇会儿?我来!我劲儿大!” 老班长被狂哥烦得没办法,回头虚踢了一脚。 “滚滚滚!把草垛子给我码齐了!歪一根我踹你屁股!” 虽然嘴上骂着,但老班长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他看着这三个干活麻利,虽然有点“疯癫”但眼里透着真诚的新兵,心里那点原本因为要带新兵蛋子的烦躁早就烟消云散。 这几个娃,不错。 倒是没有读书读傻了,嫌这嫌那。 忽然,狂哥发现了一个细节。 老班长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看起来很新的伤口,甚至没包扎。 “班长,你手咋了?”狂哥连忙凑过去问。 老班长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随口道。 “没事,昨晚上削竹签子不小心划了一下。” “削竹签子干啥?” “做灯笼嘛。”老班长低着头整理着农具,语气格外柔和。 “囡囡……哦,就是我女儿,吵着要个兔子灯笼。” “我也是笨,削了半宿才弄出个大概样子。” 听到这句话,狂哥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老班长说自己手笨。 为的,只是那个曾存在于老班长回忆口中的女儿,囡囡。 此刻,太阳渐渐偏西,夕阳洒落。 给每一片瓦,每一棵树,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农活干完了。 老班长把最后一件农具交还给老乡,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牛棚和堆得整整齐齐的草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有些发硬的黑面馍馍,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又看了看狂哥他们。 “行了,活干得不赖。” 老班长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村子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几声稀疏的爆竹声,淡淡的硫磺味和饭菜香味随之飘来。 那是年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老班长转过身,背对着夕阳,笑容灿烂洋溢,大手一挥对着三个呆立的“新兵”喊道。 “走!” “既然分到我班里,就是一家人!” “今儿个过小年,炊事班那点清汤寡水的有撒子吃头?” 老班长眼如繁星,期待闪闪。 “跟我回家!” “给你们看个宝贝!” 第172章 囡囡:怕怕 回家的路上,老班长走在最前头,步伐轻快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到了!前头就是!” 老班长抬手一指,狂哥他们望去,只是一间最普通的土砖房。 其墙皮剥落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稻草泥。 但屋顶的瓦片码得严严实实,显然主人家勤快,经常修缮。 而那两扇有些发黑的木门上,早已贴上两张红艳艳的窗花,亮眼至极。 “秀兰!秀兰!” 老班长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先喊开了。 “来客咯!把水倒起!” 门帘子一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插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子,手里还拿着只纳了一半的千层底布鞋。 看到老班长身后跟着的三个“怪模怪样”的兵,秀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也没说话。 只是快步把纳鞋底的针线往围裙兜里一揣,拿起挂在墙上的抹布,把那几张本来就干净得发亮的板凳又狠狠擦了两遍。 “坐,坐嘛。” 秀兰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客家女人的清爽。 她手脚麻利地提来个陶壶给狂哥三人倒水,热气腾腾。 狂哥三人各自捧着粗瓷碗正襟危坐。 好似学生时代家长请客吃饭,但坐在对面的是他们超级严厉班主任一样。 或者说,他们更怕在老班长的家人面前丢了印象分。 虽然他们的印象分,早在老班长眼中变得微妙。 “爹!” 这时,里屋一扇打着补丁的蓝印花门帘动了动。 先是探出来一只穿着虎头鞋的小脚,在那试探性地踩了踩地面。 紧接着,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 她扎着两只冲天羊角辫,因为刚睡醒,有一边还有点歪。 身上的红色碎花小棉袄并不算新,袖口还接了一截蓝布。 显然是孩子长个了,大人舍不得扔衣裳接上去的。 囡囡的脸蛋更是肉嘟嘟的,眼睛又黑又大,好似要把这赣南山水所有的灵气都装进去。 狂哥、鹰眼、软软,三个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同时停滞。 那个老班长在雪山绝境里念叨了无数次,在濒死幻觉里看见过无数次,支撑着他们翻过夹金山的名字。 在此刻,具象化了。 囡囡就站在那儿,怯生生地抓着门框,一只手把玩着衣角,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狂哥鹰眼软软这三个陌生人。 老班长一看到囡囡,那张刚毅的脸立马笑颜绽放,张开双臂就要过去抱。 “囡囡!快过来,叫叔叔阿姨!” 囡囡没动,反而往门帘后面缩了缩。 狂哥一看这架势,心想这哪行啊? 咱可是拥有“老班长的兵”称号的男人,怎么能被小孩子怕? 于是狂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把那张大脸凑过去,声音温柔胜夹。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呀~” “叔叔不是坏人哦~叔叔这儿有好吃的~” 空气霎时安静。 鹰眼闻言战术后仰,欲言又止地看向狂哥。 软软更是浑身一激灵,两只手死死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狂哥,咋比她还能夹呢?! “报警!快报警!这有人贩子!”直播间里,弹幕爆炸。 “我靠!我的耳朵!狂哥你这是声带落在那边雪山上了吗?” “这特么是狼外婆吧!我要是囡囡我直接吓哭!” “老班长:我有枪,真的,我不想犯纪律,但这家伙太欠崩了。” 果然。 囡囡看到狂哥这副怪叫的模样,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 她连忙扑进老班长怀里,把脸埋在老班长大腿上,屁股对着狂哥,死活不肯抬头。 “呜呜呜……爹……有妖怪……” 狂哥僵在原地,不禁看向一旁的鹰眼,其疑惑不言而喻。 妖怪?他吗? 鹰眼看懂了狂哥的疑惑,点了点头。 “不像。” 狂哥刚要松气,鹰眼补了一刀。 “妖怪没你这么猥琐。” “……” 老班长一边拍着闺女的背哄着,一边哭笑不得地瞪了狂哥一眼。 “你个瓜娃子,嗓子里卡鸡毛了?好好说话!” 狂哥瞬间尴尬,手忙脚乱地在那掏兜,想找点什么东西来挽回一下自己在囡囡心目中的形象。 “那个……囡囡别哭,叔叔给你拿好吃的……” 狂哥在身上摸索着。 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还是空的。 上衣口袋……摸出来两颗干瘪发黑的红辣椒。 这下更尴尬了。 就目前这个时间线,他们这些“新兵蛋子”能掏出来什么好吃的。 又不是在腊子口,最起码鹰眼和软软身上还有大洋。 就在狂哥准备收回那两颗红辣椒时,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突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狂哥一愣,低下头。 只见刚才还哭鼻子的囡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老班长身后探出了脑袋。 她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盯着狂哥手里那两颗辣椒看了半天,似乎是在确认这东西能不能吃。 然后,她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把那只紧紧攥着的拳头,在狂哥的大手掌心里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麦芽糖。 “叔叔……不哭。” 囡囡吸了吸鼻子,声音奶声奶气,又不舍又纯真。 “吃糖,甜。” 第173章 那一盏不灭的灯 可是这糖,狂哥总觉得满嘴的玻璃渣啊。 但是又真甜。 因为囡囡一年到头可能也就这一块糖。 可当她看到他窘迫,看到他难过,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认为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他。 “我不……我不吃……”狂哥慌忙摆手,“这是囡囡的,叔叔不吃……” “拿着嘛。”秀兰在旁边温和地笑了。 她走过来,摸了摸囡囡的头。 “囡囡懂事,晓得客人来了要招待。” “小兄弟,你就拿着,这是孩子的心意。” 一旁的老班长虽没开口,却也是默认了秀兰的话,对着狂哥微微点头。 狂哥这才愣了愣,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糖。 自是没舍得吃。 他把它郑重地包好,放进了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 “谢谢……谢谢囡囡。” 狂哥蹲下来,再次温柔的语气没有夹子音。 “叔叔记住了,这糖……真甜。”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软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根红头绳来哄囡囡,两只手上下翻飞,几下就翻出了个降落伞,又翻出个大桥。 “哇!”囡囡看得眼睛发直,小嘴张成个O型,崇拜地看着软软。 “阿姨教你。”软软笑得眉眼弯弯,耐心地抓着囡囡的小手。 “这根手指勾这里,那根勾那里……对,松手!”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凑在一起,那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油画。 另一边,鹰眼却跟一副对联杠上了。 老班长买来了红纸,打算自己写副对联,鹰眼主动请缨负责贴。 “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左一点。” 鹰眼站在凳子上,眯着一只眼,像是在瞄准几百米外的敌军指挥官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红纸的边缘。 “高了,右边高了一点。” 老班长在下面扶着凳子,脖子都仰酸了,忍不住骂道。 “你个秀才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贴个对联还要尺子来量不成?差不多得了!” “不行。”鹰眼一脸严肃,强迫症犯了,“班长,这是过年的门面,必须……” “去去去!还没得老子枪法准!”老班长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鹰眼的指挥,帮忙着微调着红纸的角度。 而狂哥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把院子里的劈柴活全包了。 渐渐的,劈成了一座小山。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狂哥面前的柴火垛吓了一跳。 “小兄弟快歇歇!这柴火够烧到正月十五了!” 天黑下来,屋里的煤油灯亮了起来。 晚饭好了。 没有大鱼大肉,但也丰盛。 一大盆红薯稀饭,熬得浓稠起胶。 一碟子切得细细的咸菜,淋了点香油。 还有一盘子炒得金黄的鸡蛋,那是家里攒了好久的。 大家围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八仙桌旁。 老班长端起碗,先给囡囡盛了满满一勺鸡蛋,又给狂哥他们三个碗里各拨了一大勺。 “吃!都别客气!”老班长笑呵呵地招呼着,“虽然今儿个没肉,但管饱!” “等到了除夕,老子把那只老母鸡宰了,给你们做正宗的肉臊子面!” “谢谢班长!”三人端起碗,大口地喝着稀饭。 热乎。香。 软软一边喝,一边偷瞄老班长。 老班长没急着吃,正侧头看着狼吞虎咽的囡囡,又看了看正在给他补衣服的秀兰。 他的眼神极为眷恋,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懂。 忽然,老班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囡囡的后脑勺。 “囡囡啊。”老班长轻声唤了一句。 “嗯?”囡囡嘴里塞满了红薯,腮帮子鼓鼓的。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希望她平平安安的长大。 …… 而在与狂哥他们相同地图的另一端。 瑞金郊外,夜色如墨。 独行侠高玩“沉船”,还在疑惑自己的游戏身份——他的警卫员。 他,是谁? 沉船已经在这儿站岗半天了,倒也还算习惯。 虽然沉船已经有好几年,没这样为人站过岗了。 但他耐得住寂寞。 因为他本就不像狂哥那样张扬,也不像鹰眼那样技术流。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眼洛安愈加真实完善的平行世界。 这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沉船的杂绪。 一名系着围裙的炊事班老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白布,热气正透过布料往外冒。 “沉船。”炊事班老兵压低声音,地道的江西老表口音,“还没睡呢?” 沉船根据游戏提示点了点头,带入角色极快。 “班长,他还在忙。” “唉……”炊事班班长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沉船身后那间透着昏黄灯光的土坯房。 “这都几点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今天是小年,好不容易搞了点肉,给他做了碗红烧肉。” “你赶紧送进去,趁热让他吃两口。” 红烧肉? 沉船愣了一下。 但凡提到红烧肉,红玩家们就没有不想到草地篇老班长的画饼的。 在这个时代,想吃碗红烧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 沉船接过托盘,转身走向那间土坯房。 房子很旧,木格窗棂上糊着的毛边纸已经发黄,有些地方破了洞,被人细心地用旧报纸补上了。 站岗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活动活动,沉船此刻竟然有些小紧张。 主要是那个“他”字,太神秘了。 沉船不禁顿足,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掀开了土坯房内厚重的棉门帘。 “报告。” 声音不大,似怕惊扰其间。 屋内很静,没有回应。 只有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沉船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屋里的温度并没有比外面高多少。 墙角的炭火盆里,几块硬木炭正苟延残喘地燃着,火口被灶灰掩了大半,只透出一丁点暗红色的光,勉强维持着屋内的微温。 一张杉木拼成的方桌占据了屋子的大半空间。 桌上,乱得让人心惊。 堆积如山的电报稿,错综复杂的军用地图,满了密密麻麻批注的毛边纸手稿…… 而在那堆“山”的后面,坐着一个人。 沉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宽厚,甚至可以说有些清瘦。 他披着件灰布棉衣,手肘的地方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旧棉絮。 他就那样坐着,脊背微弓,左手夹着半截自卷的纸烟。 那烟灰积了半寸长,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弹落。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钉在面前那张地图上。 仅是一个背影,就让沉船这个曾为朱雀军区大佬站过岗的退伍兵感到压力。 甚至比之更甚。 沉船心中没来由泛起酸涩,好似看到了一位独自在黑夜中为万万人提灯的守夜人。 “报告。”沉船将托盘轻轻放在桌角,小声提醒。 “炊事班做了点红烧肉,说是过小年,给您补补。” 【 本来想同步除夕的,看来是卡不上了……大家除夕快乐哦~ 】 第174章 他 那人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在那张地图上游走,右手拿着铅笔,在一处山脉的等高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过了许久,一道颇为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 “沉船啊……” “这炭火再添两块,夜深了,手有点僵。” 沉船心头一震,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非战事或肉,而是为了那点维持工作的温度。 “是。” 沉船连忙蹲下身,用火钳拨开灶灰,小心翼翼地添了两块木炭。 火苗蹿了蹿,屋内的光影随之摇曳。 那个背影终于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 油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极其深邃的轮廓。 宽额。 眼神虽处阴影,却比太阳明亮。 “那份电报发出去了没有?”他问得突然,语气平静。 但其话中的一缕威严,直接激活了沉船曾作为警卫员的本能。 “报告,通讯班正在加密,马上发出。” “要快。”他言,“这一仗难打,一分一秒都是战士们的血。” 显然1934年的春节,并没有表面上的那样太平。 说完,他似乎终于闻到了那股肉香,转过身,目光落在桌角那碗红烧肉上。 七分肥,三分瘦,切得四四方方的大肉块,油润红亮,底下垫着干豆角,诱人至极。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喉结微动,便移开了目光。 他伸手端起旁边那只早就磕掉了瓷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我吃不下。” 他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沉船,声音听不出情绪。 “前线吃紧,伤员多。” “这肉……你端去给医院那边,给重伤员分一分。” 他仅是用了几句话,就让已重新找回警卫员感觉的沉船急了。 “这,这是炊事班特意给您留的!您都熬了三个通宵了,身体……” “我这身体是铁打的。”他打断了沉船的话,语气虽轻,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固执,“拿走吧。” “战士们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吃肉?” “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可是……” 沉船还想再劝,那人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他重新拿起笔,埋首于那堆文件中,只留下那个有着破洞棉絮的背影。 就在沉船咬着牙准备端走时,那人又忽然开口。 “对了,沉船,今儿过小年。”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烟火气,像是拉家常一般随意。 “炊事班熬了姜糖水,你记得去喝一碗。” “晚上冷,别冻坏了。” 沉船闻言张了张嘴,竟是有想哭的冲动。 他这时忽然留意到了,其实这间屋子内信息极多。 沉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着桌上那叠被烟灰烫出无数小孔的手稿,看着那只积满了烟蒂的搪瓷缸,看着那张被铅笔圈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敌军的蓝色箭头如同潮水般汹涌。 而代表己方的红色标记,却在重重包围中显得那样单薄,那样岌岌可危。 沉船突然明白了这个副本为何叫《赤色远征·起源》。 这不是胜利的起点。 这是绝境的起点。 屋外是寒风呼啸,是大军压境,是生死存亡的倒计时。 屋内是一灯如豆,是残羹冷炙,是一个人扛起一个民族未来的脊梁。 “是!” 沉船颤声着敬了个军礼,双手微颤地端走那碗肉。 而在此时,老班长家里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时空遥遥传来。 一边,是人间烟火,温馨团圆。 一边,是孤灯冷夜,负重前行。 沉船忽然不纠结他是谁了。 因为有些名字,本身就是一座丰碑,刻在每一寸山河里,不需要被人念出。 只要看见那盏灯,只要看见那个背影,心里就有了底。 …… 夜,深了。 老班长家的土坯房里,煤油灯被捻到了最小,只剩下一粒如豆的橘黄色火苗,顽强地撑开了一小片暖意。 里屋的大通铺上,呼吸声此起彼伏。 老班长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手里端着那盏昏暗的灯,像是在巡视自己最重要的阵地。 光影晃动,照亮了通铺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几个人。 狂哥睡姿最差,“大”字霸占了通铺的一半、腿还压在外面,嘴巴正微张着吧唧梦话。 “冲……吃肉……给老子留点……” 老班长看着这副没心没肺的睡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灯放在一旁的板凳上,弯下腰,把狂哥压在外面的腿塞回被窝里,又细心地替狂哥掖好了被角。 “这蛮牛。” 老班长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骂了一句,眼角却是笑意。 视线一转,落在了最里侧的软软身上。 这丫头睡得极不安稳,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显然极度缺乏安全感。 老班长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想伸手拍拍软软的背,又怕惊醒了她的梦,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停了停,便收了回来。 最后,是睡在中间的鹰眼。 即使是睡着了,这小子的眉头也紧紧锁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部,身体绷得笔直。 老班长盯着鹰眼皱着的眉头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并没有去抚平它。 只是转过身,将那盏油灯稍稍移远了一些,怕那微弱的光晃了这心思过重的孩子的眼。 做完这一切,老班长才端着灯,轻手轻脚地退回了外屋。 …… 外屋,炭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烧得发白,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 秀兰早就备好了一木盆热水,正坐在那张擦得发亮的小板凳上等着。 见老班长出来,她也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老班长走过去坐下,脱下那双磨得千疮百孔的布鞋,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冻疮和旧伤痕的脚,缓缓泡进了热水中。 “嘶——” 那一瞬间的滚烫,让老班长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 秀兰蹲下身,挽起袖子,轻轻搓洗着丈夫那双走过千山万的脚。 屋子里很静,只有水声哗啦。 “孩子他爹。” 秀兰低着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里屋的孩子,又像是怕惊碎了这如梦般的夜晚。 “你觉不觉得……今儿个家里热闹得像是在做梦?” 老班长靠在墙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满足。 “热闹好啊。” “过年嘛,就得热闹。” “家里冷清了这么些年,也该有些人气了。” 秀兰的手顿了一下。 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进盆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门帘遮得严严实实的里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今儿个白天,我看那个大个子在院子里劈柴……” 秀兰比划了一下,声音竟有些发颤。 “那股子使不完的傻力气,还有吃饭时那咋咋呼呼的模样……像不像咱家大牛?” 第175章 满堂儿女啊……真好 “大牛”这个名字一出来,老班长嘴角笑意僵住。 大牛,他们的大儿子。 人如其名,长得壮实,力气大,脾气倔,认死理。 当年赤色军团扩军,大牛是村里第一个冲上去报名的,拦都拦不住。 那孩子总说自己皮糙肉厚,要去前面探路,要给后面的弟兄挡子弹。 结果这一探,就再也没回来。 老班长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像。” “这蛮牛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旦认准了理,九头牛都拉不回。” 秀兰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却强笑着继续说道。 “还有那个女娃娃,我看她心细,爱干净。” “白天她教囡囡翻花绳,我就在旁边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三丫一模一样。” 三丫,他们的三女儿,爱美,爱干净。 后来进了赤色军团当卫生员,为了救伤员硬是能在泥地里趴上一天一夜。 老班长睁开眼,看着头顶熏黑的房梁,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扎着麻花辫的身影。 “是啊……三丫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了。”老班长的声音有些飘忽,“那时候前线伤员多,她个细皮嫩肉的丫头,硬是背着比她还重的伤员跑了几十里地。” “等到地方的时候,人是救活了,她却累得再也没醒过来……” 秀兰终于忍不住,低头在肩膀上蹭了蹭眼角的泪。 她搓洗脚掌的力道重了几分,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掩盖内心的酸楚。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和困惑。 “倒是那个斯斯文文的后生……是个男娃。”秀兰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但我瞅着他那股子认真劲儿,那副什么事都往心里藏的样子……” “像二丫。” 老班长接过了话茬,语气肯定,却带着深深的痛惜。 二丫是老二,也是家里最不像兵的一个。 她不爱红妆爱书本,话不多,心眼实,算盘打得比镇上的账房先生还精。 在赤色军团里,二丫管后勤,管账本。 “咱家二丫虽然是个闺女,却是家里的主心骨。” 老班长看着那扇门帘,仿佛透过布料看到了正皱着眉头睡觉的鹰眼。 “刚才我看那后生,连睡觉都皱着眉,跟二丫那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部队缺粮,二丫天天对着账本发愁,怎么算都算不出多余的粮来,也是这么整宿整宿睡不着。” 最后,二丫为了保住一本账册和几十块大洋的经费,在转移途中独自引开了敌人…… 秀兰再也忍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掉进洗脚盆里,溅起细微的水花。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不安。 “孩子他爹,你跟我交个底。” 秀兰紧紧抓着老班长的脚踝。 “你是不是因为太想孩子了,才对这几个新兵这么上心,把家底都掏出来给他们吃?” “甚至,还要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他们做面?” “你是把他们……当成大牛、二丫、三丫了吧?” 作为妻子,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那种失去子女的痛,被老班长压在心底最深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可一旦有个口子,就会决堤涌现。 她怕。 怕丈夫把这几个孩子,当成了死去孩子的替身。 梦太美,醒来的时候会要人命的。 老班长看着妻子满是泪痕的脸,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弯下腰,轻轻替秀兰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秀兰。”老班长开了口,眼神很是清明,“我还没老呢,不至于老糊涂。” “我晓得,他们不是大牛,不是二丫,也不是三丫。” “大牛没得那么好的命还能睡懒觉,二丫没得那个福气还能看风景,三丫也没得机会再翻花绳了。” “人死不能复生,那是命,咱得认。” 老班长说着,转头看向里屋。 “但是秀兰啊,看着他们,我就觉得咱们的孩子没走远。” “大牛没走完的路,这蛮牛小子或许能替他走。” “二丫没算完的账,这秀才或许能替她算。” “三丫没救完的人,这丫头或许能替她救。” 老班长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越发明亮,好似已准备在战场上冲锋。 “这一回,我得把他们看好了。” “这不仅是我的兵,这也是别人家爹娘的心头肉,是别人家的大牛、二丫和三丫。” “咱们的孩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走不完的路,没过上的好日子……得让这帮娃娃替他们走下去,替他们过上。” 老班长把脚从水盆里拿出来,踩在干爽的擦脚布上。 随后站起身,腰杆挺得像是村口那棵怎么也吹不倒的大榕树。 “只要我这把骨头还在,只要我这只手还能拉栓,这双眼还能瞄准……” “我就绝不会让他们再走咱家娃的老路。” 秀兰呆呆地看着丈夫,眼里的担忧渐渐散去,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敬重和柔情。 她听得出来,她的丈夫是有私心的。 但却……不是为了找替身。 不是就好。 秀兰擦干了手,端起洗脚水,轻轻点了点头。 “我晓得了。” “到了除夕,那碗面,记得给孩子们多放点肉。” 洗完脚,老班长吹灭了煤油灯,屋子里陷入黑暗。 老班长听着里屋那些年轻人们此起彼伏的鼾声,无声的呢喃遁入梦里。 “满堂儿女啊……真好。” 这一夜。 狂哥没有再踢被子,鹰眼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 软软也不再蜷缩,而是舒展了身体,仿佛在梦里闻到了肉臊子面的香气。 “睡吧,老班长,今晚睡个好觉。” “等到了除夕,咱还要一起吃面呢。” 第176章 小丑快乐,小丑快乐 翌日,晨光正好。 老班长家的小院里,软软正蹲在一个小木凳旁,手里抓着一把湿漉漉的毛巾。 “囡囡乖,别动,洗完脸咱们变漂亮。” 软软温柔地搓揉着还没睡醒的囡囡,水盆里的热水腾起薄薄的白气,映着软软专注的侧脸。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刷屏。 “这就是1934年的早晨吗?好宁静啊。” “软软老婆也太温柔了,我想魂穿囡囡。” “前面的,你那是想当孩子吗?哼!” 洗完脸,软软把囡囡按在腿中间,变魔术般掏出一把木梳。 囡囡原本睡乱的鸡窝头,在软软指尖翻飞间变得顺滑。 软软手法极快,颇存私心地给囡囡编了一个既俏皮又精致的现代鱼骨辫。 “嘶……”囡囡小脑袋缩了缩,奶声奶气地抱怨,“阿姨,疼。” “马上就好,囡囡是最乖的小姑娘。”软软指尖夹着一根红头绳,最后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轻轻拍了拍囡囡的肩膀,“好了,快去照照镜子。” 囡囡一蹦一跳地跑进屋,抓起桌上一面边角发黑的铜镜。 镜子里,囡囡原本乱蓬蓬的头发此刻整整齐齐地垂在脑后,细密的纹理像鱼鳞一样好看。 她惊喜地瞪圆了眼,伸手摸了摸那根鲜艳的红头绳。 “好看!真好看!” 囡囡猛地转过身,冲出屋子一头撞进软软怀里,死死抱住软软的大腿,小脸蛋在软软裤腿上蹭了又蹭。 “香!阿姨身上有皂角味,真好闻。” 软软笑着摸囡囡的脑袋。 这一次副本,大概是她身上最干净的时候了。 只是这时,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的秀兰,手里的动作突然僵住。 她正借着晨光穿针引线,听到院子里的笑闹声,下意识抬起头。 逆光中,软软正低头对着囡囡笑,晨光给软软的侧影打了一层金边。 其温婉的眉眼与耐心的神态,在这一瞬间竟与秀兰记忆深处那个爱俏、爱笑的身影重叠。 “嘶——” 秀兰手一抖,指腹被针不小心扎破,却似未觉。 只因,太像了。 软软此刻抱着囡囡的样子,像极了老三。 昨天,秀兰还在叮嘱老班长,怕他把这些新兵当成替身。 可此时此刻她这个做娘的,心尖却在剧烈颤抖。 院子里,囡囡正兴奋到了极点。 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辫子,也从未见过这么亲切的大姐姐。 “谢谢三姐!三姐编的辫子天下第一好看!” 清脆的童声院落惊雷,软软嘴角的笑容一滞。 她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抚摸囡囡脑袋的动作。 三姐? 软软下意识地纠正。 “囡囡,要叫阿姨哦~” 她毕竟是老班长的兵,按照辈分和老班长一辈,这“三姐”叫得她怪怪的。 可是,此时院子里的气氛突然沉到了底。 推门而进的老班长脚步顿住,其肩上扛着的柴火微微颤抖。 他的视线掠过囡囡,看向软软,又迅速转头看向屋檐下的妻子。 秀兰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正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是察觉不妙。 “三姐?这称呼不对劲啊!” “有三姐就说明还有老大和老二,但从未听过老班长说过其他孩子啊?” “卧槽,细思极恐!难道老班长年长的三个孩子都……” 院落和弹幕一样沉默,囡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缩了缩脖子,松开抓着软软衣角的手,眼眶里包上了泪,怯生生地看向纷纷沉默的大人们。 “我……我喊错了吗?” 无论是她爹她娘,还是反应过来的软软狂哥鹰眼,此刻都陷入了沉默,大人们的沉默好可怕呀…… 老班长回过神来,正想要囡囡改口,秀兰却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软软面前,看着软软那张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声音温柔微风拂面。 “没事……” 秀兰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软软袖口的褶皱,眼底那抹泪光终究没落下来。 “这孩子跟你亲……要是你不介意,就让她这么喊吧。” 老班长看了秀兰一眼,似有轻叹没有反对。 软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已然反应过来她像囡囡口中的那个三姐,才会让小孩子如此“童言无忌”。 可是从未听老班长说过,他还有一个三女儿…… 软软看向将错就错的秀兰,一旁默认的老班长,既然他们都不介意辈分问题,她自然也不会真的介意。 毕竟,老班长对她,甚至对狂哥他们来说,其实就是像老父亲一样。 “哎?好!” 软软鼻子一酸答应。 她蹲下身,把囡囡重新搂进怀里,贴着囡囡的耳朵轻声说道。 “那三姐以后天天给你编辫子,好不好?” 囡囡这才破涕为笑,大声回应。 “好!” “囡囡有姐姐了!” 老班长站在门口,肩膀上的柴火终于落在了地上,提高嗓门掩饰着情绪。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像撒子样子!” “你们几个,活儿干完了没得?” “没……没呢。”狂哥最先回应。 见气氛仍有些凝重,狂哥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囡囡你这就不对了!” 狂哥把手上的活儿一扔,故意装出一副吃酸拈醋的模样。 “凭啥喊她姐姐,喊我就成了叔叔?” “你看我这脸,我也就十八岁零几十个月吧!” 随之回神的鹰眼斜了狂哥一眼,光明正大的配合补刀活跃气氛。 “狂哥,你那是十八岁,还是十八岁的时候长残了?” 刚刚还在酸涩的直播间笑成一片。 “狂哥你可长点心吧,你那张老脸跟十八岁中间隔了一个腊子口!” 狂哥没理会直播间的调侃,像个大狗熊一样凑到囡囡跟前,做了个自认为很帅的鬼脸。 “叫声哥!快,叫声大锅,我教你打野兔子去!” 囡囡被狂哥这副怪模样逗乐了,刚才的惊惧烟消云散。 她指着狂哥鼻尖上的锅灰咯咯直笑。 “羞羞!大个子叔叔是老爷爷!” “嘿!你这小丫头!”狂哥佯装生气,一屁股往旁边一个有些年头的竹椅子上坐去。 只是“咔嚓”一声爆响,用力过猛的狂哥竟一屁股坐坏了竹椅,“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尘土飞扬。 全场寂静了一秒。 “噗哈哈哈!”囡囡笑着指着灰头土脸的狂哥大喊。 “大狗熊!大狗熊把椅子坐塌啦!” 秀兰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过去扶。 “哎呀,小兄弟没事吧?这椅子是老了点……” 老班长走过去,在狂哥屁股上轻踹了一脚,笑骂道。 “败家玩意儿!” “让你劈柴你劈椅,待会儿给老子修不好,中午没你的红薯稀饭吃!” “修!我肯定修!” 狂哥一边爬起拍灰,一边憨笑挠头,将温柔藏在了最深处。 【 唔,虽然过程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结果还是快乐的嘛——大家新年快乐哦~ 】 第177章 命不由己 吃完早饭,赶集路上。 狂哥挑着俩空箩筐走在前面,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 “慢点,慢点!” 老班长背着手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没点的烟袋锅子。 “箩筐是借隔壁李大爷的,踢坏了拿你那身腱子肉抵债?” 狂哥嘿嘿一笑,也不恼,换了个肩挑担子。 而鹰眼正走在队尾,习惯性地警惕四周。 软软则精神头极好,一路盯着路边野花看。 走了没多久,狂哥那张爱吧啦的嘴就闲不住。 “哎,班长,我昨晚就想问了。” “嫂子说话是一股软糯糯的赣南客家味儿,好听得紧。” “可你这开口闭口的一股子麻辣味儿,这一听就是四川那边的啊。” “四川离这儿……得有十万八千里吧?” 这话一出,鹰眼和软软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之前他们只顾着在战场求生,谁也没心思探究老班长的过去。 或者说,他们哪怕想探究,老班长也会该死的置若罔闻。 但到了这个起源篇,他们似乎可以随意打听老班长的过去了。 老班长脚步没停,一边回忆一边平淡道。 “是啊,十万八千里。” “二十多年前,家里遭了灾,最后就剩我一个。” “那时候年纪轻,为了口饭吃,一路要饭,给地主家扛活,后来被抓了壮丁,又逃出来……” 老班长的话轻飘飘的,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那时候人就像浮萍,水往哪流,人就往哪飘。” “飘着飘着,就飘到了这儿。” “后来遇到了秀兰,遇到了赤色军团。” 老班长停下脚步,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集镇,又指了指脚下的红土地。 “哪儿有田种,哪儿把人当人看,哪儿就是家。” “这儿的老乡喊我……他们,‘同志’,魂儿啊就这么被叫住了,就更不想走了。”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下来。 老班长这样的过去,其实是这个年代很常见的沧桑飘零史。 “魂儿啊,就这么被叫住了……这话说的,哎!” “他们?同志?老班长不会是说他的孩子吧?老班长的孩子都加入了赤色军团?!” “嘶,前面的别说了,真是这样的话,痛,太痛了……” 狂哥亦是沉默。 老班长口中的“不想走”,最后可是变成了最坚定的“向北走”。 因为只有走出去,打赢了,这种“把人当人看”的日子才能长久。 “走吧。” 老班长似乎不习惯这种沉闷的气氛,重新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大手一挥。 “春节将至,今儿集上热闹着呢!” “赶紧的,去晚了好的红纸都被人挑光了!” …… 瑞金周边集镇。 “瞧一瞧看一看咯!自家种的红薯干,甜掉牙咯!” “卖草鞋!结实的草鞋!穿上走百里脚不疼!” 狂哥他们刚一踏入,就觉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的集镇热闹非凡,目不暇接。 街边挂满了自家写的红纸对联,卖米酒的坛子敞着口,酒香飘出二里地。 还有炸油果子的小摊,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果子在油里翻滚,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这集镇的人间烟火气比哈达铺还浓,毕竟要过年了。 “行了,别光顾着看。”老班长熟门熟路地带着狂哥他们挤过人群,“分头行动。” “狂娃子,你去买盐巴,记得尝尝,别买那些太苦的。” “鹰眼,你去挑红纸,你是文化人,眼光好。” “软软,你跟着我去扯几尺红头绳,再买点针线。” “得嘞!” 狂哥把箩筐往地上一放,拎着钱袋子就往集里挤。 他正寻摸着卖盐的摊子,一个大娘突然从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小同志,要盐不?” 狂哥一愣,低头看去。 大娘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正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破布,露出几个灰扑扑的粗布包。 “这是我自己熬的硝盐。” 大娘打开一包,用手指蘸了一点里面灰黄色的粗粒,递了过来。 “你尝尝,苦是苦点,但能吊命。” 狂哥舔了舔,舌尖又咸又涩,还带着股土腥味。 不过不算太苦,符合老班长的要求。 狂哥正要掏钱买下,大娘却突然按住他的手。 “小同志,你等等。” 大娘犹豫了一下,从篮子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到狂哥手里,声音压得更低。 “这是上个月我女婿从敌区偷运过来的真盐,细得很。” “本来留着给孙子办满月的……你拿去,给受伤的同志们吃。” 狂哥打开一看,里头的盐雪白细腻,像面粉一样。 “大娘,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大娘突然激动,“我那小儿子,去年也跟着你们当兵去了,在南丰……没了。” “你们这些人,都是拿命在拼啊!” 大娘不由分说,把油纸包塞进狂哥怀里,又把那几个硝盐包也一并推过来。 “这些你都拿着!” “大娘,不行!我们有纪律,一定要给钱!” “啥纪律不纪律的!” 两人正推搡着,旁边卖花生的大爷看见了,抓起一把花生就往狂哥兜里塞。 “赤色军团的娃娃!拿着!自家种的!” 卖豆腐的大嫂也端着碗过来。 “小同志!吃块热豆腐!” 一时间,狂哥被乡亲们围住,兜里塞满了花生、红枣,怀里抱着盐包、荷叶包的豆腐,还有个小孩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个煮鸡蛋。 “够了够了!真够了!”狂哥急得满头汗,“钱!你们得收钱!” “不要钱!” “那不行!” 最后还是老班长挤过来解了围,大手一挥道。 “乡亲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但这钱,一定得给!” 老班长蹲下身,把钱塞进大娘的篮子里,又转身对着大伙儿道。 “你们把儿子送给我们当战友,把粮食省给我们吃,这恩情,赤色军团记一辈子。” “但要是我们拿了东西不给钱,那和兵匪有什么区别?” 人群静了一瞬,卖花生的大爷先笑了。 “这话说得在理!” “行行行,收钱收钱,但得少收!” “对!收个意思!” …… 回去路上,狂哥走在最后面,身上挂满了乡亲们的爱意物资。 “哎哟我的亲娘咧。”狂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赶集咋跟进货一样……” “也就是咱现在讲纪律,不然我真觉得自己是地主老财回乡。” “别贫了。”鹰眼走在中间白了一眼,手里捧着几卷精心挑选的红纸,“这都是用命换来的交情。” 狂哥闻言收敛嬉笑,不禁想到了大娘的小儿子。 软软则是走在老班长身侧,轻声问道。 “班长,咱真的能收这么多东西吗?” 老班长停下脚步,看向一旁同样不解的狂哥和鹰眼。 “收。”老班长吐出了一个字,“不收,乡亲们心里不安生。” “他们怕咱们吃不饱,打不赢,只有咱们吃饱了,力气足了,他们才有定心丸。” 老班长转过身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连绵的青山。 “只是,吃了这百家饭,咱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咱们啊,得给他们把这天,撑住了!” 第178章 千层底,万重山 狂哥他们愣了一下,“百家饭”这三个字就很贴切。 大草滩、哈达铺的百姓们虽亲,与这里的乡亲还是有些不一样。 很不一样。 在大草滩,在哈达铺,老百姓看他们的眼神是惊喜,是感激,是那种“青天大老爷终于来了”的期盼。 而在这里,在瑞金,在路过的田埂上,几个挽着裤腿的汉子正冲着队伍挥手喊道。 “同志们!歇歇脚!喝口水再走!” 村口的溪边,大姑娘小媳妇正洗着衣服。 当看到有队伍过来,有人从篮子里掏出几双纳得厚实的鞋垫往年轻战士们手里一塞,顺手还在那些“皮猴子”脑门上戳一指头。 “上回那双穿烂了吧?拿去!再弄丢可没啦!” 没有那种面对“恩人”的小心翼翼,全是面对“家人”的随意与亲昵。 “以前在草地里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最初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是洛老贼为了体现队伍高大上硬塞的理想设定。” “虽然老班长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鹰眼走着走着,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难得严肃。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战士正帮着一个大爷推独轮车,推得满脸通红。 那大爷一边嫌弃小战士笨手笨脚,一边又掏出汗巾给小战士擦汗。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以前其实有以为过,这是一种理想的约束,一种高高在上的道德标准。” “但现在我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约束。”鹰眼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集镇方向。 “毕竟,谁会去偷自家爹娘的针线?谁会去抢自家兄弟的粮食?”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炸裂开来。 “卧槽,鹰眼这波理解满分啊!” “不是,鹰眼原来有这么多小心思?还是老班长看人准啊,鹰眼这小子心思是真的重!” “其实我现在也理解,为何要在即将抵达长征彼岸的时候‘重头再来’了,哪怕是同样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回到老班长他们的起源地都要有实感的多……” “就是,毕竟赤色军团可不是光喊口号,老班长他们可是有着乡亲们,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亲人看着呢!” 狂哥听到鹰眼的话,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老班长背影,亦是感慨。 “是啊,之前的副本里我们一直在跑,在突围,一直在风里飘,没有根基。” “但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赤色军团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是这片土地,是这些给我们塞各种东西的大娘大爷们,一点点把这支队伍喂大的。” …… 回去之后,忙碌入夜,老班长家。 囡囡已经睡熟了。 其怀中正抱着软软下午给她用草叶编的一只草蜻蜓,睡梦中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笑,大概是梦见了大英雄狂叔带她去打野兔。 而秀兰则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厚厚实实、层层叠叠的千层底。 软软坐在桌角,借着灯光仔细打量。 那是用旧布一层层浆洗、晒干、叠压,再用麻绳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滋——啦——” 秀兰手里的锥子用力钻透厚实的布层,每一针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好了。” 秀兰咬断线头,将鞋底在膝盖上磕了磕。 然后从针线筐最底下拿出做好的鞋面,开始最后的绱鞋工序。 没过多久,一双崭新的布鞋摆在了桌上。 黑布鞋面,白线纳底,针脚密麻结实。 秀兰放下活计,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抬头看向老班长期待道。 “试试?” 老班长早就盯着那双鞋看了半天了。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从长凳上站起来。 其脚在裤腿后面蹭了又蹭后,才伸进入鞋中踩了踩地,严丝合缝。 “好鞋!”老班长用力跺了两下脚,如孩童获得新玩具般欢喜,“这底子纳得厚,踩着心里踏实!” 软软看着那鞋底,却是微微蹙眉。 这种千层底纳一双得两三千针,不知道秀兰嫂子要熬瞎几个晚上的眼。 但最重要的,这显然是一双……送行鞋。 “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狂哥竖起大拇指,嘿嘿笑着,嘴快地问了一句。 “但这鞋底这么厚,班长这一走打仗,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要是这鞋穿坏了,或者……他在外头想家了咋办?” 话音未落,桌子底下,软软狠狠地踢了狂哥一脚。 “卧槽!狂哥你闭嘴!”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哪壶不开提哪壶!从沉船那边来看,外面局势多紧你知道吗?” 狂哥被软软踢得一龇牙,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他们虽处瑞金腹地,前线却非真的太平。 “想家?” 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兰却不哭不叹,只是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最后的一截线头。 “小兄弟。”秀兰声音平静,把针线筐收拾好。 她抬起头看向狂哥,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你记着。”秀兰气场拉满。 “赤色军团的兵,出了这个家门,就别回头想家。” 狂哥与鹰眼愣住了,软软捂住了嘴。 只见秀兰站起身,走到老班长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衣领。 “越想,心越乱。” “越想,腿越软。” 秀兰的手指在老班长的领口停留了片刻,那里有一个扣子松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掏针线,却又忍住了。 “腿软了,路就走不远。” “心乱了,枪就端不稳。” 秀兰抬起头,直视着老班长的眼睛,毫无儿女情长的缠绵。 “你在外头,那是提着脑袋干大事,是给千千万万个囡囡拼命。” “要是老念叨着我跟囡囡,分了神,在战场上那是会丢命的!” 秀兰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你就当……家里一切都好。” “我就在这守着,囡囡我也守着。” “这鞋穿坏了,你就再补补。” “要是实在穿烂了,你就光着脚也要往前走。” “等你打赢了,回来了……” 秀兰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比这屋里昏黄的油灯还要温暖,还要耀眼。 “我就给你再纳新鞋。” “纳一双不够,我就给你纳一辈子。” “但在那之前,别回头。” “别回头。” 第179章 洛老贼真是太可恶了! 老班长定定地看着秀兰。 良久。 良久。 久到狂哥再次懊恼自己嘴快,老班长才吐出了一个字。 “嗯。” 沉闷,短促,带着鼻音。 听不出半点情绪,却又像是包含了这世间所有的情绪。 他知道她,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 这双千层底,是给他的脚穿的。 而这句“别回头”,是给他的心穿的。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呆愣当场。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读懂了雪山篇里的那个独臂老兵,为什么只念叨女儿囡囡却不提妻子秀兰。 甚至在其他副本中,除了长征终点在即的哈达铺,老班长连囡囡都没提过——只有雪山之时,老班长感觉自己快走不动了,才松开了些口子回忆囡囡。 但关于秀兰,老班长却是始终未提。 不是不想提。 是不敢提。 因为那时他依然死守着类似今晚的这个约定——“出了门,就别回头”。 一旦回头,心就软了。 一旦想起了秀兰在油灯下纳鞋底的温柔,想起了她给他洗脚时的体贴,那长征路上扛着冷、啃皮带、爬雪山的苦,他就再也熬不住了。 人只有把自己变成一块铁,变成一块石头,才能在那种地狱里活下去,才能把身后的那群娃娃兵带出绝境。 这双千层底,是秀兰给他的胆。 这个“嗯”,是他把自己变成钢铁的咒语。 哪怕绝境到老班长都觉难以支撑的时候,他也只敢想想小女儿囡囡,因为那是希望。 而妻子秀兰却是他的软肋,是他一碰就会碎的温柔乡。 “好。” 听到这沉闷的一声“嗯”,秀兰笑了,笑容更盛,好似松了口气。 他知道她,但她也懂他。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嗯”字就够了。 因为她的男人,一诺千金重。 秀兰伸手拍了拍老班长那硬邦邦的胸口,哄孩子一般轻声说道。 “睡吧,明儿还要赶早呢。” …… 夜,深了。 狂哥三人并排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的狂哥惊动了鹰眼,其声幽幽。 “睡不着?” “废话。”狂哥烦躁地把盖在肚子上的破被单往上扯了扯,“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安宁。” 睡在最里侧的软软却更加失眠。 “狂哥,鹰眼。” 软软忽然开口,声音很闷。 “你们说……我是不是个小偷?” 狂哥一愣,侧过头。 “啥玩意儿?你偷老乡鸡了?” “不是。”软软没理会狂哥的插科打诨,声音忧忧。 “白天囡囡喊我三姐,甚至秀兰嫂子看我的眼神,好似看亲闺女一般。” “我就是个臭打游戏的,哪怕这游戏再真,我也就是个冒牌货。” “我贪了人家的那份亲情,受了人家那份好,到时候我们这群‘新兵’上了战场挂了,秀兰嫂子和老班长得有多难受?” 毕竟这起源篇,显然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他们若是出战湘江,战死湘江…… 软软忽然有些不敢想二代目的她,见到“梦”到她这个新闺女死在沙场上的老班长和秀兰嫂子,又该是多么难过。 洛老贼的轮回设定,真的是太可恶了! 起码他们这些沉浸式体验的玩家,是真的不敢随意死亡。 而不敢随意死亡,就有了牵挂,就有了顾忌,就有了忧愁。 所以…… 软软吸了吸鼻子。 “我突然觉得我在骗人。” “这种感觉,比在爬雪山、过草地时,没吃的还难受。” 虽然被囡囡叫姐姐的感觉很好,但最易感性的软软此刻却觉得负罪感重重。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鹰眼坐起身,靠在土墙上,望向黑暗中的软软。 “你不是替身。” “啥?”软软抬起头。 “老班长不是默认了吗?”鹰眼冷静分析。 “无论是老班长还是秀兰嫂子,他们其实比谁都清楚我们是谁。” “他们对我们好,不是因为把你当成了那个‘三姐’,而是因为……” 鹰眼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而是因为我们是‘兵’,是接过了他们孩子手里那杆枪的人。” 软软和狂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却是没有察觉鹰眼话中有话。 不单单是说软软,还有“我们”。 鹰眼甚至怀疑,囡囡除了三姐以外,还有个大哥二哥。 主要是老班长在以往副本中,对于他们的态度就不似对其他战士。 尤其是对狂哥,真的像亲儿子一样。 但三人还没来得及展开更多讨论,三人直播间的弹幕却忽然整齐刷屏起来。 “软软!狂哥!别emo了!快看隔壁天使小队!” “三姐的名字叫‘三丫’,那边有关于囡囡三姐的消息!” “天使小队?”狂哥一骨碌坐起来,“我记得是个全员职业医护的全女小队?她们也和我们匹配到一起了?” …… 瑞金,赤色军团后方休养所。 说是休养所,其实就是征用了几间宽敞的宗祠和民房,五名女玩家正在忙碌。 她们虽是玩家,动作却极其专业。 队长“三三”,正熟练地指挥着担架的摆放位置,颇有几分护士长的威严。 队员“小土豆”正踮着脚尖,将熬好的药汤倒进一个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 还有个叫“阿宁”的,正闷头修理着一个简易的木质夹板。 此刻,直播镜头聚焦在一位叫“白铃鸢”的御姐型玩家身上。 白铃鸢正蹲在一张铺着稻草的病床前,给一位断了腿的老战士换药。 她先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老战士早已和血肉粘连的旧纱布,动作极慢,生怕扯痛了伤员。 清理完创口包扎完后,白铃鸢习惯性地将换下来的脏纱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托盘一角,又将床边散落的几根稻草顺手理顺。 最后甚至帮老战士把领口的扣子重新扣好,抚平了衣角的褶皱。 这是一种职业本能,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洁癖与素养。 病床上的老战士一直盯着白铃鸢的手看。 看着看着,老战士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三……三丫?” 第180章 泥泞里的花,云端上的霞 白铃鸢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的脸,笑着摇摇头。 “排长,我是新来的卫生员,叫小白。” “小白啊……” 老战士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些,但随即又浮现出一抹怀念。 “唉,有些像,你也爱干净。” 老战士指了指白铃鸢那叠得方方正正的纱布,又指了指她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袖口。 “咱队伍里那个三丫,也是这么个臭毛病。” 周围几个正在忙活的天使小队成员——小土豆和“单纯”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竖起耳朵。 “排长,三丫是谁啊?” “就是咱们补充团老班长的三闺女。”老战士靠在枕头上回忆,“那丫头啊,是个怪人。” 老战士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咱们当兵的,整天在泥坑里打滚,谁还讲究个干净?可她偏不。” “哪怕行军再累,只要路过河沟,她都要去洗把脸。” “哪怕再忙,她那件白大褂也总是咱们这里最白的。” “她还爱美。”老战士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那辫子上,只要到了春天,准得别上一朵野花。” “有时候是红的,有时候是黄的。” “那时候大家都笑话她,说她是大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上了战场这么穷讲究,早晚得吃亏。” 软软看着直播间里转述的弹幕,心猛地一颤。 爱美,爱干净,爱在辫子上做文章。 这不就是……她吗? 虽然经过了雪山草地,她早没那么“爱干净”了,所谓的洁癖早被雪山草地治好了。 直播画面中,老战士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她也不恼,就笑嘻嘻地说,看着干净,伤员心情好,病才好得快。” “可就是这么个爱干净的姑娘……” 老战士回忆着朦胧了眼睛。 “那次反围剿,前线下来个重伤员,肚子被弹片划开了,肠子都流了出来。” “那时候天上下着暴雨,山路滑得站都站不稳,担架队根本上不去。” “那条路全是烂泥塘,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里面还混着牛粪和死尸的味道。” “咱大老爷们看着都犯怵,可三丫二话没说就冲上去了。” 老战士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睛更加朦胧。 “为了护住那个伤员不被泥水呛着感染伤口,那个平时哪怕衣服沾个泥点子都要擦半天的丫头……” “她硬是在泥地里爬了一里地。” “她把自己垫在那个伤员下面,用自己的身子当担架,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回挪。” “那泥浆子灌进她的嘴里,灌进她的鼻子里,糊满了她那件最宝贝的白大褂。” 周围忽然只剩下了远处药罐煮沸的咕嘟声。 哪怕是白铃鸢这些在现实中见惯了生死的白衣天使,也不禁沉默难言。 “等人背回来的时候……”老战士抹了一下眼睛,“她成了个泥猴子。” “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儿,头发全结成了饼,连她最喜欢的那根红头绳都找不见了。” “伤员救活了。” “可她因为力竭,加上原本就有伤口感染了脏水引发的高烧……当晚就走了。” 老战士声音哽咽,顿了顿消化情绪,才继续道。 “走的时候,她那个平日里洗得最干净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伤员的一截止血带。” “那丫头啊……”老战士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刚强,比谁……都不怕脏。”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老战士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弹幕随之停滞,随之爆发。 “这就是三丫,是老班长的三女儿吗?爱美的姑娘死在了最脏的泥塘里,为了救战友唉……” “原本以为是娇气的替身文学,没想到是钢铁般的意志传承!” “软软你听到了吗?你不是替身!这种精神共鸣才是老班长认你的原因!” 黑暗中。 软软也是早已起身,坐在墙角。 她缓缓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原本在现代社会娇养的白白嫩嫩。 可现在,掌心竟有一道白天给牛棚加固时被木刺划破的口子,已经结了血痂。 不美吗? 不美。 脏吗? 脏。 可软软没有觉得任何不好意思。 她早已不是那个初入雪山,被冻住眼泪冻花了妆的娇气包了。 哪怕这次只相处了两天,老班长与秀兰嫂子透过她看到的也不单纯是相似的花,而是一颗同样愿意为了守护什么而变得“脏兮兮”的心。 念及于此,软软压在心头的那种负罪感,终于随着弹幕转述的那一里地泥泞消散。 她抬起手,将给囡囡翻花绳用的那根红头绳,动作轻柔坚定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圈,两圈。 最后打了一个死结。 “鹰眼,狂哥。” 软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怎么了?”狂哥问。 “我想……我大概知道明天该给老班长他们做什么了。” “什么?” “先睡觉!”软软一挥拳头,重新躺下。 “明天还要帮秀兰嫂子磨豆子呢,不能给咱‘娘子军’丢人!” 鹰眼闻言舒了口气,看来软软不用他们开导了。 狂哥则是嘿嘿一笑,翻身侧躺,嘴里嘟囔着。 “这才对嘛,矫情个屁。” “睡觉睡觉,梦里吃肉!” 第181章 听说,她有个二哥? 翌日,清晨,头陂。 赤色军团第三军团炮兵营训练场。 三位一体小成的神炮小队,正围着一个木制迫击炮操作。 “仰角修正两度,风偏……这鬼地方的风怎么乱吹?” 说话的是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疯狂划拉抛物线的“时听”。 “队长,这木头炮管都瓢了,你算再准有啥用?那是木头,不是钢管!” 旁边正趴在地上瞄准的“叶梓程”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你不懂了。”时听指着那根用铁箍强行箍住的原木,“神炮手的《迫击炮简易射击与直觉修正》里说了,心中有炮,万物皆炮。” “我们要学会修正‘非标准炮管’带来的误差。” “准备!装填!”时听一声低喝。 “好嘞!装填完毕!” 第三个队员“电动机”手速极快,手里捧着一截削成炮弹形状的木桩子模拟装填,嘴里还自带音效。 “咔嚓——入膛!” “放!” “咻——”电动机仰着脖子,声嘶力竭地配音,“嘣!!!” 三个人保持着发射后的静止姿势,眼神追随着那颗虚空炮弹,整齐划一地看向远处的山坡。 几秒钟后,时听点了点头。 “命中目标,弹着点偏差三米内。” “不错,下一发。” 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傻了。 “不是,你们这哪儿是打炮啊?这是行为艺术吧!” “哎,想笑,但笑不出来,说到底还是赤色军团太穷了,神炮小队作为优秀新兵,也只能拿这木头来练练手感……” 叶梓程更是心疼地摸了摸旁边一个木箱,那里头锁着他们小队唯三的真正炮击炮弹。 “省着点嚎。”叶梓程瞪了电动机一眼,“嗓子喊哑了没事,别把咱宝贝给震坏了。” “这三发真家伙营长说了,不到拼命的时候谁动跟谁急!” 这时,训练场边上走过来一个瘸腿的老兵,手里拎着个旱烟袋,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三个对着木头较劲的优秀新兵。 “后生,练着呢?”老兵在田埂上坐下。 叶梓程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去。 他这人有个毛病,不仅有钱还节约,更爱打听小道消息。 “副班长,您歇着。”叶梓程麻溜地给老兵点上火,“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听说咱们补充团那个倔得像头驴的老班长,以前大儿子也是干侦察的?” 自从三丫的信息被天使小队挖出来后,狂哥三人所在副本关于老班长家的信息也被挖得越来越多。 不过神炮小队,目前也仅知道老班长的大儿子干过侦察,却不知其是如何牺牲的。 老兵抽了口烟,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是啊,大牛嘛。” “那小子,壮得跟个铁塔似的,一顿能吃三个红薯。” “那他是咋牺牲的?”电动机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是不是那种……抱着炸药包,或者堵枪眼?” “毕竟是老班长的儿子,肯定是烈士吧?” 老兵瞥了时听他们一眼,吐出一口青烟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 老兵的声音平得,像是山里这时的雾。 “那天早上,雾比这还大。” “部队要过一条河,不知道对面有没有埋伏。” “大牛说他水性好,皮厚,就去探路。” “他就脱了棉袄,光着膀子下了河。” “游到对岸芦苇荡里的时候,我就听见‘啪’的一声。” 老兵比划了一个很轻的手势。 “连个叫唤声都没有,水面上就冒出了一股红水,人就沉下去了。” 神炮小队的三个人愣住了。 就……就这么没了? 因为一发冷枪? “后来呢?”时听不甘心地追问。 这确实和他们所想,甚至所习惯的悲壮感不一样。 “后来?”老兵苦笑一声,“后来大部队要急行军,没时间打捞。” “我们就对着河磕了三个头,走了。” “打仗嘛,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没的。” “无声无息,就像这山里的一片叶子落下来。” …… 很快,正在忙活的狂哥他们,从弹幕里得知了信息。 “挨了冷枪啊……” 狂哥停下了手中的活,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和他一样壮实的汉子,傻乎乎地笑着说“我去探路”,然后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没有用这一身蛮力去手撕敌人,也没有机会在老爹面前尽孝。 “难怪。”狂哥继续忙活。 “难怪老班长看我的眼神,总像是想骂我又舍不得骂。” 不远处的屋檐下,鹰眼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软软则蹲在一边,帮秀兰嫂子择着刚从地里拔回来的小葱。 “鹰眼,你说……” 软软看着狂哥的背影,小声问道。 “咱们是不是有点特殊?” “不是有点,是极其特殊。” 鹰眼果断回应,指了指直播间的弹幕。 在其他副本中,大部分玩家匹配到的都是普通的新兵。 他们有的在帮炊事班背锅,有的在帮老乡挑水。 虽然也能见到老班长,但大多是远远地看一眼,或者被老班长训两句。 只有他们住进了老班长的家,吃上了秀兰嫂子做的饭,甚至软软还被囡囡喊着三姐姐姐。 “很显然,我们恰好了补全了老班长‘家’的拼图。” “狂哥对应的是大牛,那种纯粹的力量和责任感。” “你对应的是三丫,那种哪怕在泥泞里也要追求美好的善良。” “而我……”鹰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树枝,“这次副本老班长总说我秀才,对应的或许是老班长家的秀才老二?” 虽然但是,他鹰眼真不是个秀才。 软软忽然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 “哎,鹰眼,你看啊。” “大哥叫大牛,三姐叫三丫,只有老幺特殊叫囡囡。” 软软扳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发问。 “那老二呢?” “老二?”鹰眼一愣,继续分析。 “如果是女孩,通常会跟着叫X丫。” “如果是男孩,通常跟着叫X牛。” “既然大牛像狂哥,三丫像你,如果老二不是女的……” 这时候,忙完活的狂哥走来,正好听到了这一句。 “那还用问?”狂哥大咧咧笑道,“肯定是个带把的啊!不然咋说是秀才呢?” “而且你看鹰眼这损色,哪点像女的?” 狂哥嘿嘿一笑,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既然大哥叫大牛,那老二肯定叫——” 三人异口同声,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识。 “二牛!” “噗——” 直播间的观众笑喷。 “神特么二牛!鹰二牛?” “你要说狂哥大牛,软软三丫,我倒是觉得没毛病。” “但鹰眼这张高冷的狙击手脸,配上‘二牛’这个名字,那我只能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按照土味命名法,这逻辑没毛病啊!大牛二牛,多顺口啊!” 第182章 慢慢 直播间内,满屏的“鹰二牛”如过江之鲫。 还真就如弹幕所说,他的名字配上二牛会显得很微妙。 狂大牛、软三丫什么的听起来都很合理,就他这个鹰二牛奇奇怪怪。 “二牛……鹰二牛……”狂哥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这名字好,听着就结实,比什么鹰眼强多了!” 鹰眼无语地看了狂哥一眼,神特么结实,名字是能这么形容的吗? “滚!” 虽然嘴上骂着,但鹰眼心里并没有真正的恼怒。 甚至在那一瞬间的恍惚中,他看着正在院子里给兔子灯笼糊纸的老班长,心里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 如果真能给老班长当儿子,哪怕叫二牛,似乎也不赖。 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经历了雪山的寒风,走过了草地的泥沼,跑过了泸定桥的夺命,攀登过腊子口的云端…… 他们三个在现实世界各有孤独的人,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早已将老班长视作了精神上的父亲。 真叫大牛又如何?二牛又如何?三丫又怎样? 他们都很清醒。 也就只有软软,之前迷茫了下自己是不是替身。 而直播间的观众显然比当事人更会脑补,弹幕的风向不觉间从调侃转为了恰柠檬的酸味。 “兄弟们,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大牛、二牛、三丫,这仨人设会不会是洛老贼故意的?” “卧槽,细思极恐啊!如果真的二牛和鹰眼相像,那不就是专门为狂哥小队量身定做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巧了吧,锦鲤小队那边虽仍是老班长的兵,可没触发囡囡喊姐姐的环节……” “唔,有没有种可能,只有通关了所有真实历史难度副本的队伍,才能触发这种隐藏的亲情羁绊?” “别说了,很有可能哎,反正现在羡慕哭了,我也想去给老班长当儿子,哪怕当个干儿子也行啊!” “前面的别想了,你连腊子口都还没过呢,去了也是当炮灰,哪有资格吃老班长的肉臊子面?” 狂哥看着这些弹幕,也不管他们推测的合理不合理,心里的虚荣心反正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见没?这就是排面!”狂哥得意地冲着镜头挑了挑眉,“哥几个是用命换来的这顿年夜饭,你们羡慕不来的。” 不过狂哥也就是嘴硬,看向老班长的眼神里却是小心翼翼。 他不想揭开老班长的伤疤,也不会当面去问。 虽然软软已经被囡囡认证为“三姐”,大牛的消息也从神炮小队那边得到了确认,但关于那个神秘的“老二”…… 狂哥瞥了一眼鹰眼,如果老二真叫二牛还好说。 但若只是一个与鹰眼毫不相关的乌龙呢? …… 日头渐高,暖意渐升。 老班长没有让“摸鱼”的狂哥他们闲着。 既然认定了是自家的兵,那就得有兵的样子。 “狂娃子,去把后院那堆豆子磨了。”老班长指了指石磨。 “好嘞!”狂哥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只是软软愣了愣,哎,不是,磨豆子不是她的活吗?! 这时,老班长的声音传来。 “软软,你去帮秀兰剪窗花,手要稳,别把福字剪破了。” “知道了,班长!”有事做的软软立即欢快答应,搬着小马扎就坐到了秀兰身边。 然后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红纸翻飞,剪刀咔嚓作响,时不时传来秀兰温婉的笑声。 最后,老班长的目光落在了鹰眼身上。 鹰眼下意识地立正,等待指令。 “你……”老班长上下打量了鹰眼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和一支铅笔。 “你是个识字的,去把这几个月的账给算一算。” “咱们补充团虽然穷,但这油盐柴米的账,得清清白白。” 鹰眼一愣,接过账本。 那账本很旧,边角都磨起了毛。 但每一页都展得很平,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字迹虽一丝不苟,甚至将繁杂数据梳理得井井有条,但为何如此娟…… “愣着干啥?不会算?”老班长挑眉,打断了鹰眼的疑惑。 “会。”鹰眼连忙回神,找了个干净的石台坐下开始算账。 这下好了,他堂堂神射手,这回还真成了“秀才”。 阳光这时透过老榕树的叶缝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小院里。 狂哥推着石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咕隆”声。 秀兰和软软剪出的红纸屑随风轻舞,像是一场红色的雪。 鹰眼低头核算,笔尖沙沙作响。 囡囡则围着鹰眼转圈,时不时好奇地偷戳一下他的铅笔。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好像都慢了下来。 “如果,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是啊,只要不走出瑞金,只要不开始长征,他们就永远是幸福的一家人。” “可惜的是没有可惜,如果的是没有如果。” 时间在安宁中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下午。 院子里的豆浆香味已经飘散开来,老班长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照着他还不算沧桑,正笑意盈盈的脸。 狂哥累得满头大汗,却乐呵呵地偷喝了一碗刚出锅的豆花,被烫得龇牙咧嘴。 软软把自己剪好的窗花贴在了窗棂上,退后两步,满意地拍了拍手。 鹰眼合上账本,长舒一口气。 账平了,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忽然炸了。 原本沉浸在温馨氛围中的观众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紧急军情瞬间刷屏。 “兄弟们,别看磨豆腐了,快去隔壁!” “无神小队那边有二——嗯老二的消息了!” 第183章 二丫,二妞,鹰二妞 瑞金,赤色军团补充团临时军需库,无神小队正在这里搬运物资。 队长是神明未见,队员是沙力万、狮子、一无、雪月。 “队长,这都搬了两个小时了,隐藏任务的毛都没看见一根。” 沙力万轻松扛起一箱重达百斤的弹药箱嘟囔。 “隔壁天使小队都触发三丫剧情了,神炮小队也挖出了大牛死因,咱们不能就在这儿干苦力吧?” 神明未见手里拿着清单,正在核对数目,头也没抬。 “急什么。” “洛老贼的游戏逻辑向来严谨,这补充团既然是老班长的根,那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藏着线索。” “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刚入伍的力工,就把力工干好。” 沙力万撇了撇嘴,放下箱子,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破木桌后。 那里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军需官,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 沙力万心思活泛,眼珠子一转,凑了过去。 “老叔,歇会儿,喝口水。”沙力万递过去一个水壶。 军需官算盘不停,斜眼看了沙力万一眼。 “后生,有屁快放。” “这批账今天平不了,团长得扒了我的皮。” “嘿嘿,老叔就是精明。”沙力万顺杆爬,“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咱们补充团都在传,老班长家的大儿子大牛,是个顶天立地的侦察英雄,那他家那老二呢?” 沙力万根据已有信息推断。 “老大叫大牛,老二是不是叫‘二牛’?是不是也是个猛人?比如擅长拼刺刀,或者是个机枪手?” 旁边正在搬东西的狮子、一无、雪月也竖起了耳朵。 毕竟狂哥对应大牛,软软对应三丫,这老二的身份,大概率就是对应那个鹰眼了。 看鹰眼那冷冰冰的狙击手气质,这老二肯定是个狠角色。 谁知,听到“二牛”两个字,军需官拨算盘的手猛地一顿。 “二牛?” 军需官嗤笑一声,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笑意,只有化不开的酸涩。 “老班长家就一个带把的种,就是大牛。” “老二是个女娃娃。” 此言一出,无神小队全员动作一滞,其直播间观众满头问号。 女的? 那鹰眼…… 沙力万也愣住了,下意识问道。 “女的?那叫啥?” “二花?二妞?” 军需官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拨乱的算盘。 “叫二丫。” “不过啊……” 军需官用满是冻疮的手背抹了抹眼角。 “那丫头虽然是个闺女,性子却比大牛还沉,比爷们还硬。” “她不像大牛爱舞刀弄枪,也不像三丫爱干净爱漂亮。” “她就爱跟在我们这些老家伙屁股后面,学认字,学算账。” 军需官指了指自己手里那个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算盘。 “那时候咱们团穷啊,穷得叮当响。” “每一颗子弹,每一粒米,每一寸布,那都是战士们的命。” “二丫成了团里最好的文书,那一手字写得漂亮,账算得那是滴水不漏。” “她平时话不多,老皱着个眉头,整天拿着个小本子记啊记,就像是谁欠了她二百大洋似的。” “连团长想多领一盒子弹,要是手续不全,都能被她给顶回去。” 沙力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特么……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平时话不多?老皱着眉?精打细算?原则性极强? 除了性别不对,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鹰眼吗?! 慕名而来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卧槽!真相了!我就说今天鹰眼被老班长抓去算账,感情是继承了二丫的账本啊!” “可是,鹰眼的本职不是神射手吗?” “别吵别吵,听军需官说,二丫咋没的?” 沙力万也是个懂行的,立刻追问。 “老叔,那后来呢?二丫是不是也……” 军需官的手颤抖了一下,已经看不清算盘珠子了。 “那年转移,也是个冬天,后勤队遇上了土匪和敌人的探子。” “为了保住团里的账本和几十块大洋经费,她就让其他人带着账本先走。” “她说她是算账的,知道哪笔买卖最划算。” “于是,她用她一条命,换了全团的家底。” 军需官声音哽咽。 “她一个人,拿着一袋子铜板也不开枪,就一边跑,一边把那些铜板往石头上砸,往林子里撒。” “叮当——叮当——” 军需官模仿着那个声音,满脸悲怆。 “那声音脆啊,那是钱的声音,也是命的声音。” “那些土匪听见钱响,全跟疯了一样去追她。” “最后……” 军需官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不需要说了。 一个文弱的姑娘,为了引开一群贪婪的恶狼,用一袋子铜板给自己铺了一条通往死亡的路。 直至最后一枚铜板落地,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干。 这笔“买卖”,划算。 无神小队连带着直播间弹幕一起沉默。 蓝星弹幕已不知被洛老贼骗了多少眼泪了,但很快又开始活跃,或者说消解悲伤。 “鹰眼……二丫……这下实锤了,大牛是狂哥,三丫是软软,鹰眼就是咱们异父异母的亲二姐啊!” “前面的你会不会说话?叫什么二姐!那叫二妞!” “对!鹰二妞!呜呜哈哈,哭着哭着就笑了,鹰二妞你好惨啊!” …… 瑞金,老班长家,夜深了。 此时距离补充团军需库那边的剧情触发,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关于二丫的故事,以及鹰二妞这个新晋热梗,早就通过无孔不入的弹幕,传到了狂哥三人的耳朵里。 屋内没有点灯,老班长和秀兰早就睡下,狂哥他们正并排躺在里屋的大通铺上。 狂哥翻了个身,悲伤早已过去,只是笑意憋了很久终于漏了气。 “噗……二丫,二妞,鹰二妞,嘿嘿……” 黑暗中,鹰眼正闭着眼皱眉。 “想死直说,我成全你。” “别装了鹰眼。”狂哥索性不装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现在全网都叫你二妞,你也别端着了。” “你想想,白天老班长让你算账那会儿,你看那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样子,不就是二丫本丫吗?” 第184章 鸡 鹰眼闻言没有反驳,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些,半天才挤出了个“嗯”字。 然后睁开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总之,他们不需要为了流量刻意做直播效果,他们只需要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鹰眼,就是这样静静的,然后静静的。 “其实……挺好的。”软软接过了鹰眼的沉默。 “大牛哥勇猛,为了探路没了。” “二丫姐精明,为了账本没了。” “三丫姐温柔,为了伤员没了。” 软软侧过身,看着身边两个模糊的轮廓。 “咱们三个,刚好补齐了。” “我有心,能照顾人;鹰眼有脑子,能算计;狂哥你有力气,能扛事儿。” “咱们这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狂哥和鹰眼一愣,又理所应当。 他们早就不是竞争者关系了,而是战友,是同伴,是家人。 自自然然的家人。 狂哥沉默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拍了拍软软的脑袋,又重重地捶了一下鹰眼的肩膀。 “是啊,咱们是一家人。” “不止是我们,还有老班长他们。” 狂哥声音温柔,闭上了眼睛。 “睡吧。” “今晚过去,洛老贼就要开始时间加速了。” “显然这个年,也快结束了。” “嗯。”鹰眼也随之闭眼,接上了话。 “明天,就是除夕了……” …… 翌日清晨,美梦一晚,已至除夕。 “醒了?”鹰眼此刻正一边系绑腿,一边蛐蛐狂哥,“比平时晚了三分钟。” “大过年的,能不能别把你那套狙击手的作息带进来?”狂哥伸了个懒腰,反向蛐蛐鹰眼。 “二妞啊,做人要学会享受生活。” 鹰眼系绑腿的手指僵了一下,抬头,眼神如刀。 “叫我鹰眼。” “好的二妞。” 狂哥嘿嘿一笑,根本不怕鹰眼这要杀人的眼神,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走。 院子里,动静不小。 老班长正蹲在屋檐下磨刀。 “霍霍霍霍。” 磨刀石是一块早就用得中间凹陷的青石,水淋上去,老班长拿着用了十多年的豁口菜刀在石面上来回推拉。 秀兰则在灶房里忙活,白色的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红薯稀饭的甜香。 最显眼的还是囡囡,两只羊角辫扎得冲天高,这会儿正蹲在老班长旁边双手托腮,看着那把刀。 “爹,刀快了吗?” “快咯,快咯。”老班长试了试刀锋,眼神宠溺。 “吹毛断发不敢说,剁个鸡脖子那是一刀两断。” “那咋还不抓鸡呀?”囡囡吸溜了一下口水。 “三姐说了,肉臊子面要好多好多肉,那只老母鸡肯定很多肉。” 最先醒来的软软在旁边听得直笑,伸手帮囡囡把那颗扣歪了的扣子重新系好。 “急啥,那是你爹养了好几年的功勋鸡,还没起床呢。” “鸡也是懒虫。”囡囡嘟囔着。 狂哥这时候凑了过来,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班长,这活儿交给我!” 狂哥把袖子一撸露出小臂肌肉,拍着胸脯震天响。 “不就是抓只鸡吗?咱补充团第一突击手,抓它还不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老班长停下手里的活,用大拇指指腹刮了刮刀刃,斜眼看了狂哥一眼,眼神耐人寻味。 “就你?还补充团第一突击手?自封的啊!” “那鸡可精着呢!” “咱这山里的鸡,平时吃的虽是草籽虫子,但也算是见过世面。” “之前秀兰想抓它,愣是让它飞上了房顶。” “那是嫂子心善,手软!”狂哥不听不听,自信心爆棚。 “我这一身专门锻炼的腱子肉,还能治不了一只老母鸡?” “行,你去。”老班长也不拦着,甚至往旁边挪了挪马扎,一副准备看戏的架势。 直播间里,欢乐与担忧交织。 “我有预感,这鸡可能不简单,狂哥要翻车。” “前面说翻车的过分了啊,狂哥好歹是全通玩家,抓只鸡还能翻车?我赌五毛,三秒解决战斗!” 只见那鸡,在后院柴垛旁闲庭信步,确实有些神气。 其冠通红,尾羽高耸,走起路来脖子一伸一缩,颇有几分首长的架势。 狂哥压低了身子,脚下踩的是标准的战术步伐,悄无声息地从侧翼包抄。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狂哥即将发动扑击的一瞬间,那老母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脑袋突然一歪,黑豆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乎露出了一丝极为人性化的鄙视。 “咯!” 狂哥猛虎下山,双手如钳,直扑鸡翅。 却见那即将被手到擒来的老母鸡双翅一展,两条细腿猛地一蹬地,竟是一个旱地拔葱,直接从狂哥的头顶掠了过去! “啪嗒。” 那鸡甚至在飞过狂哥头顶时,鸡爪子还在狂哥头上借了个力,狠狠蹬了两下。 狂哥扑了个空,收势不住,一头扎进了前两天堆好的稻草堆里。 “噗——” 尘土飞扬,稻草漫天。 “咯咯咯!咯咯咯!” 老母鸡落地,昂首挺胸,发出一连串仿佛是大仇得报的叫声。 院子里静了一秒,便被囡囡银铃般的笑声打破。 “哈哈哈!大狗熊叔叔变成草狗熊啦!” 囡囡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翻个跟头,幸亏软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狂哥从稻草堆里拔出脑袋,头上顶着几根乱蓬蓬的干草,脸上还沾着泥,一脸的懵逼与不可置信。 “这鸡成精了吧?它刚才是不是预判了我的预判?!” 老班长笑得肩膀直抖,继续磨刀。 “我都说了,这鸡精着呢。” “你那是蛮力对付一般的鸡还行,对付咱家的鸡,不行。” “我不信!”狂哥也是个倔驴脾气,“刚才是我大意了,没有闪,这次我认真了!” 这时候,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戏的鹰眼走了过来,语气专业。 “目标移动速度极快,具备垂直起降能力,且警戒范围约为五米。” “狂哥,你的战术太单一,典型的鲁莽冲锋。” 鹰眼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划拉了几下。 “根据地形分析,我们需要实施C型包围战术。” “软软,你负责守住鸡窝出口,那是它的必经回撤路线。” “狂哥,你去堵住院门,切断它的退路。” “我负责从左翼切入,利用柴垛作为掩体,在它起飞的瞬间进行空中拦截。” 软软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抓只鸡而已,要不要搞得跟伏击战似的?” 第185章 那鸡 “这是态度问题。”鹰眼一脸严肃,“任何任务,都要全力以赴。” “行!听你的!”狂哥也是被遛出了“火气”。 “今儿个要是抓不住这只鸡,我就叫你鹰二妞!” “嗯?”鹰眼横了狂哥一眼,这货不会是想演他吧? 老班长则是奇怪地看了看鹰眼,这小子的外号怎么听着怪怪的…… “行动!” 待准备好后,鹰眼一声低喝,三人同时行动。 软软虽然嘴上吐槽,但身体极其诚实,第一时间封锁了鸡窝。 狂哥如同一尊门神堵死了院门,鹰眼则借着地形掩护急速逼近。 这一次,老母鸡确实慌了。 它想回窝,被软软拦住。 想跑路,门被堵死。 只剩下一条路——上房! 老母鸡故技重施,双翅狂扇,想要飞上草棚顶。 早已预判了老母鸡预判的预判的鹰眼高高跃起,双手快如闪电直奔半空中的鸡腿而去。 但就在鹰眼的手指触碰到鸡爪的瞬间,那老母鸡竟然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它猛地一缩脖子,然后屁股一撅。 “噗——” 一团温热、半流体状的不明物体喷射而出,直奔鹰眼的面门。 鹰眼虽然身经百战,但也从未面对过这种生化武器的攻击。 那一瞬间的洁癖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避,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 但就是因慢了这一点。 老母鸡踩着鹰眼的肩膀借力一蹬,像是踩着垫脚石一样“扑棱棱”飞上了房顶。 躲过了生化攻击的鹰眼落地,脸色和肩膀上那两个泥乎乎的鸡爪印一样黑。 房顶上,老母鸡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咯咯哒——!” 胜利的鸣叫让狂哥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特么是鸡?这是战斗鸡吧?” 这可不能怪他演鹰眼,只能怪这鸡不讲武德。 哪怕是换狂哥来,面对如此吕布也定会避它锋芒。 软软捂着嘴,肩膀剧烈耸动,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囡囡这次不笑了,她看着房顶上的鸡,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呜呜……鸡飞了……面里没有肉了……” 这一哭,可是把狂哥他们给整慌了。 “别哭别哭!叔叔上去给你抓!”狂哥就要往房顶上爬。 “别!”老班长终于看不下去了,把磨好的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咚”的一声。 老班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间,从兜里摸出了一小把碎米。 “咕咕咕……咕咕咕……” 老班长蹲下身,嘴里发出那种只有乡下人才懂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唤鸡声。 他把米轻轻洒在地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春风拂过稻田。 房顶上,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战斗鸡,歪着头看了看地上的米,又看了看蹲在那里的老班长。 那种从出生起就被建立起来的“条件反射”,瞬间战胜了所有的战术素养。 它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直奔那把碎米。 就在它低头啄米的瞬间,老班长的手伸了出去。 不快,甚至有点慢,但稳得出奇。 他一把按住了鸡翅膀的根部,顺势一提。 那只让狂哥和鹰眼灰头土脸的老母鸡,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被擒获了。 “咯咯……” 老母鸡挣扎了两下,在老班长手里却变得温顺起来。 老班长提着鸡,看着旁边那三个呆若木鸡的“新兵”,摇了摇头,笑骂道。 “蛮力有啥用?战术有啥用?” “对付这鸡,得懂它的心思,得给它点甜头。” “你们这群娃娃啊,以后打仗可能是个好手,但过日子……”老班长掂了掂手里的鸡,“还嫩着呢。”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服气”。 忽然反应过来在这里不需要什么战术穿插,更不需要什么火力覆盖。 这里是一把米,就能换来安宁的家。 “耶!有肉吃咯!爹最厉害!” 囡囡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围着老班长转圈。 秀兰嫂子从灶房里探出头,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行了,别显摆了,赶紧把鸡杀了褪毛,水都烧开了。” 老班长应了一声,提着鸡往后院走,路过鹰眼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印子。 “别丧着个脸。” “今晚那两个鸡腿,一个给囡囡,一个给你俩分。” 鹰眼一愣,那股子郁闷突然就没了,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温柔出奇。 “刚才笑得肚子疼,现在怎么突然想哭。” “这鸡走位再风骚,最后还是败给了生活。” “老班长说他们过日子还嫩着……可是老班长,他们以后没机会过这种日子了啊。” “别说了,前面的闭嘴——今天是大年三十,不准刀!” 但那鸡,终究还是被刀了。 还是老母鸡承担了所有。 灶房门口,老班长正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给鸡褪毛。 这活儿狂哥本想抢着干,结果被老班长一句“你那是拔树的手劲,别把鸡皮给扯烂了”给怼了回去。 秀兰从屋里端了个木盆出来,见狂哥那一脸“我想帮忙但无从下手”的憋屈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兄弟,去把萝卜洗了吧~”秀兰给狂哥找到了点事做。 “好嘞嫂子!”狂哥如蒙大赦,抱着萝卜就往水井边跑。 这时候,原本在屋里玩红头绳规避杀鸡现场的囡囡,听到动静探出了小脑袋。 囡囡今天换上了秀兰改小的一件碎花旧袄子,显得更圆滚滚可爱。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老班长身边,蹲下身,两只手托着下巴,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那只已经没了动静的鸡。 “爹。”囡囡软糯叫道。 “哎。”老班长手里的动作没停,脸上挂着笑。 “鸡疼不疼呀?” 旁边正在择菜的软软闻言手一抖,下意识地看向老班长。 秀兰拿着木盆的手也顿了一下,刚想开口哄孩子却听老班长先开了口。 “囡囡呀,它不疼。”老班长把最后几根细绒毛拔干净。 “那……”囡囡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纠结地看着那只光溜溜的鸡。 “那咱们吃了它,它会不会怪咱们呀?” 第186章 有人守着,灯才能亮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万物有灵的。 这只鸡在后院咯咯叫了好几年,虽然刚才狂哥抓它的时候囡囡怕面里没肉哭了一鼻子。 但这会儿真见着鸡没了,囡囡心里又泛起了嘀咕。 院子里静了一瞬,秀兰竟有些不知道如何和孩子解释这残酷的现实。 终于忙活完的老班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轻地摸了摸囡囡的头。 “不会。”老班长看着囡囡笃定道。 “它跟着咱们家,长这一身肉,就是为了这一天。” “就像爹跟着部队,拿着枪去打仗,也是为了让囡囡能吃上肉臊子面。”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只鸡,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 但直播间的观众,却在这句朴实的大白话里听到了惊雷。 “卧槽,老班长这觉悟!” “它跟着咱们,就是为了这一天……爹跟着部队,也是为了这一天。” “泪目了兄弟们,这是在说命啊!” “这一代的鸡为了下一代的人,这一代的兵为了下一代的国,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唉……” 狂哥洗萝卜的手僵在水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 为何老班长他,能把牺牲说得如此稀疏平常? …… 夜幕终至,一切准备就绪的老班长家,就等着做肉臊子面。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狂哥等人敏锐望去。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谁啊?这饭点儿。” 狂哥刚要去开门,老班长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狂哥坐下,自己快步走向院门。 此刻沉船正站在院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得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他看着屋内透出的暖红灯光,听着里面狂哥的大嗓门和囡囡的笑声,眉头不禁舒展许多。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班长探出身子,看见沉船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双脚一并。 “同志,有事?” 沉船立正回了一个军礼,双手递上了那个油纸包。 “班长,这是上面特意分下来的。” 老班长没接,眉头皱得更深。 “上面?哪个上面?我也没立功,平白无故拿东西,这违反纪律。” “是那位让我送来的。”沉船压低了声音,目光看向那个油纸包。 “那位说,今年情况特殊,咱们村好几户军属都断了顿。” “所以他特意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了这些,让我一定送到有娃娃的军属家。” 沉船顿了顿,模仿着那位交代他的语气,轻声道。 “他说,过年了,不能苦了娃娃。” 老班长一愣,竟是来自那位的关心。 那位现在可是被边缘化了啊,现在竟…… 老班长颤巍地伸手,郑重地接过沉船手中包裹。 打开油纸一角,里面是一小块腊肉,黑红黑红的在夜色里泛着油光。 “替我谢谢……那位。” 老班长再次行了军礼,沉船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他转身欲走。 “哎!同志!”老班长一把拉住沉船的袖子,热情地往屋里让。 “这大过年的,进来坐坐!我们正准备做肉臊子面吃!” 屋内,秀兰也探出头来。 “是啊同志,添双筷子的事儿,快进来暖和暖和!” 狂哥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大嗓门喊道。 “沉船兄弟别客气啊,我都闻着腊肉味儿了!” “见者有份,进来吃面!” 沉船此刻站在门口,一只脚已踏入门槛内。 毕竟代表着老班长希望与执念的肉臊子面啊,哪个《赤色远征》玩家不想吃? 那是家的味道,是对于红玩家们来说最极致的诱惑。 但沉船看着那一屋子的笑脸,看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看着他,一只脚却硬生生停在了门槛外。 沉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那个披着破棉袄,在如豆灯火下画地图的背影。 那个把炊事班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红烧肉让给伤员,自己喝凉开水充饥的人。 沉船咽了下喉咙,缩回了最先迈出的那只脚。 老班长看着沉船此刻的动作,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再拉,只是深深看了沉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出了一句话。 “还站着?” 显然知道了沉船的警卫员身份。 他的警卫员,可不能离他太远。 沉船点点头,没说话,老班长不再劝。 老班长只是转身进屋,从灶台上拿了两块刚出锅的锅巴,用油纸麻利地包好,硬塞进沉船手里。 “夜里风凉,揣着暖暖手。” 沉船低头看着那包还带着灶膛温度的锅巴,又抬头看了看屋内那盏被红纸罩着的煤油灯。 灯光下,囡囡正趴在桌沿,眼巴巴地盯着那碗还没下锅的面条。 狂哥有狂哥他们的肉臊子面,而他有他的红烧肉。 沉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夜幕深处那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烛光,叹气微不可闻,对着老班长低低说了一句。 “得有人守,那盏灯才能一直亮着。” 说完,沉船把锅巴往怀里一揣,随后向老班长敬了个礼,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老班长则是站在门口捧着那二两腊肉,看着沉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他没动。 他听懂了。 第187章 这个家没我得散 驻足良久,老班长才关上门,返回了屋。 “这肉……” 秀兰想说什么,却被老班长挥手打断。 “做饭吧。” 老班长走到灶台前,拿起烧火棍捅了捅灶膛。 “那人啊是警卫员,送出来了就不会收回。” “咱们要是推辞,那就是给他添堵。” “既然给了,就让娃娃们吃顿饱的。” …… 屋内,气氛很快从刚才的凝重转为忙碌。 秀兰是把过日子的好手,已然在案板上将那只老母鸡变成了一块块大小均匀的肉块。 那二两腊肉更是被切成了透明的薄片,先在热锅里把油炼出来。 “滋啦——” 油脂混合着葱姜蒜,再呛入干辣椒段的霸道香味炸开,原本清冷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而诱人。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响起。 狂哥有些尴尬地捂着肚子,嘿嘿一笑。 “嫂子,这味儿太冲了,简直是犯规。” 秀兰笑着把鸡肉块倒进锅里爆炒。 “小兄弟别急,这肉臊子得焖透了才香。” “再去抱捆柴火来,火要大!” “好嘞!”狂哥应完声,转身就往外跑。 鹰眼在一旁剥蒜。 软软则是挽着袖子,蹲在灶台边帮秀兰擀面。 囡囡这会儿最忙。 她从碗柜里,把家里那几个平时舍不得用的粗瓷大碗全搬了出来。 “这是爹的,这是娘的……” 囡囡嘴里念念有词,把两双竹筷子整整齐齐地架在碗上。 然后她拿起第三只碗,放到了软软刚才坐的位置,脆生生地喊道。 “这是三姐的!” 正擀面的软软手一顿,随之扬起笑脸。 “哎!谢谢囡囡!” 紧接着,囡囡又抱起一只比平常大一号的豁口海碗,费力地摆到了桌子东头。 “这是……” 囡囡歪着头,咬着手指头看了看正在门口劈柴的狂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喊道。 “这是大哥的!” 这一嗓子,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狂哥刚抱回柴火回屋动作就是一僵。 之前不知道大牛的事,狂哥还嚷嚷着要囡囡叫哥哥。 但现在,这一声“大哥”,反倒让他无所适从。 “大哥个头大,吃得多,要用大碗!” 囡囡理直气壮地指着那个海碗。 “以前娘说,大哥一顿能吃三个红薯呢!” “大狗熊叔叔也能吃,所以你是大哥!” 囡囡的童言无忌让秀兰的手停住,目光有些恍惚地落在狂哥身上。 “嫂子,我……” 狂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秀兰,生怕这称呼触动了这家人的伤心事。 谁知秀兰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擀面。 “囡囡说得对。” “你这体格子,小碗哪吃得饱?就用那个大碗。” 老班长坐在灶膛前烧火,火光跳动表情不清,只听其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那是她大哥,大牛以前用的碗……洗干净了的,没灰。” 狂哥微微咽喉,亦是恍惚这一声哥哥来得如此突然。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揭开这个事,反倒是让囡囡给揭开了。 不过秀兰嫂子和老班长都这么说了,他要还是犹豫就是犯罪。 “哎!那我今儿就不客气了!谢谢囡囡!” 囡囡见状更来劲了,又拿起一只碗摆到了鹰眼面前。 鹰眼手里还捏着半瓣蒜,抬头看着囡囡。 “这个是二哥的!”囡囡指了指鹰眼。 “二哥不爱说话,但是二哥聪明,会算数,还会抓鸡!” “娘说二姐以前也会算数,那你就是二哥!” 小孩子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既然你们像我的哥哥姐姐,既然我想要哥哥姐姐,那你们就是。 鹰眼不禁愣住。 他习惯了被称为“鹰眼”,习惯了在队伍里当冷静的观察手,甚至习惯了被弹幕戏称为“鹰二妞”。 但“二哥”这个称呼,太沉重,也太温暖。 鹰眼下意识地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爆响。 “愣着干啥?”老班长声音带笑,“囡囡给你分派任务呢,还不接着?” 鹰眼低下头,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轻而郑重地应了一声。 “是。” 直播间的弹幕随之炸了,全是暖色调。 “呜呜呜……全家福齐了,这才是老班长家该有的样子!” “虽然知道是假的,是角色扮演,但我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住。” “无意间助攻的囡囡:哼哼,这个家没我得散!” 锅盖掀开,浓郁的肉香弥漫。 红亮的辣油,翠绿的葱花,金黄的炒鸡蛋,还有那一块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和鸡块,满满当当一大盆肉臊子被端上了桌。 面条是秀兰手擀的宽面,劲道弹牙,在滚水里翻滚两下捞起,透着一股子麦香。 “开饭咯!” 一家人围坐起来,每人面前都是一大碗冒着热气的肉臊子面。 老班长拿起筷子没有先吃,而是在那一盆肉臊子里翻找。 很快,一只煮得软烂脱骨的鸡腿被夹了起来,落进了囡囡的碗里。 “囡囡吃,长个儿。”老班长满眼慈爱。 随后,老班长又夹起了另一只鸡腿,欲要夹给狂哥让他们分了。 “别!”狂哥眼疾手快,直接把碗一缩,以为老班长是想他独享鸡腿,这哪能行?! “班长,我不爱吃鸡腿,塞牙!” 这借口烂得连囡囡都听不下去。 “给他干啥?” 误会的秀兰在桌子底下踢了老班长一脚,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鹰眼和软软。 老班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误会了,正要开口让狂哥他们分了,一只小手却忽然伸了过来,把那个鸡腿从老班长筷子上“劫”走。 囡囡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加上刚才那只,她现在有了两只鸡腿。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独吞之时,囡囡又拿起了筷子。 她人小,力气也小,用筷子把鸡腿肉戳烂费了好大劲。 然后囡囡夹起一大块连着皮的腿肉,颤巍巍地伸向狂哥的碗。 “大哥吃!大哥有力气,能帮爹劈柴!” 狂哥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真的是意外意外又意外,只能把脸埋进碗里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大口大口地扒面,生怕被人看见眼里的水光。 紧接着,囡囡又夹了一块给鹰眼。 “二哥吃!二哥眼睛好,要多吃肉!” 鹰眼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 “谢谢……囡囡。” 最后,剩下的一大半肉,囡囡全都拨到了软软碗里。 “三姐最辛苦,三姐帮娘干活,还给囡囡扎小辫!”囡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三姐多吃点!” 分完了一只鸡腿,囡囡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那一只,想了想,又撕下一半,放进了老班长和秀兰的碗里。 “爹也吃!” “娘也吃!” 最后,囡囡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那点骨头和碎肉,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露出笑容。 “面条真好吃!肉汤真香!” 第188章 愿岁岁年年 这一刻,没有人说话。 面条咸香微辣,狂哥大口嚼着鸡肉嗦面。 屋子里此刻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还有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 很快,桌上就只剩下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空碗。 “舒坦!”狂哥毫无形象地瘫在椅上,瞎说着大实话。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面,真没吃过。” 比起雪山篇那次剧情体验模式,只能看老班长他们吃肉臊子面的慰藉,显然这次更让狂哥他们满足。 哪怕,这只是过去。 秀兰笑着嗔了狂哥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软软连忙站起帮忙,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擦得锃亮。 老班长则是吧嗒着烟斗,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脸上全是笑意。 他站起身,神神秘秘地走向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被油布盖着的箩筐。 “爹,那是啥呀?” 囡囡眼尖,立马从凳子上跳下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老班长身后。 老班长回头,在那张还婴儿肥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你看这是啥。” 老班长掀开油布,从箩筐里像捧出了一个物件,赫然是那终于做好的兔子灯笼。 竹篾扎的骨架糊上了透亮的白纸,兔子的两只长耳朵精神地竖着。 其双眼是用两颗饱满的红豆镶上去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憨态可掬。 “哇!兔子!” 囡囡欢呼一声,眼睛比那红豆还亮。 老班长有些局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把灯笼递了过去。 “有些糙,本来想给你糊层红纸,但红纸不够了……” “好看!好看!” 囡囡一个字没听,眼里只有心心念念的兔子灯笼。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灯笼,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谢谢爹!” “走,去院子里,爹给你点上。” 一行人移步到了小院,月明星稀。 老班长划燃了一根火柴。 “滋——” 火苗蹿起,小心翼翼地探进灯笼肚子里,引燃了小半截蜡烛。 红红的光晕透出来,映红了囡囡的小脸。 “亮咯!亮咯!” 囡囡提着灯笼在院子里跑。 光影随着她的跑动而摇曳,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在这漆黑的夜里翩翩起舞。 一阵夜风忽然吹来,呼呼作响。 那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要灭。 还没等囡囡反应过来,一道像山一样宽厚的黑影就挡在了风口上。 狂哥背对着风,张开双臂,给这盏脆弱的纸灯笼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大哥给你挡着,吹不灭!”狂哥回头,冲着囡囡咧嘴一笑。 囡囡咯咯直笑,提着灯笼继续跑。 鹰眼则是跟在囡囡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囡囡脚下的地面。 一颗稍微凸起的小石子。 踢开。 一根可能绊脚的枯树枝。 捡走。 软软则蹲在磨盘边,双手托着下巴,笑着笑着眼眶就有些发热。 直播间里,无数蓝星观众看着这温馨到极致的一幕,弹幕开始变得稀薄。 没人刷梗,没人调侃。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生怕发出的弹幕会吵醒这场美梦。 囡囡跑累了,停在院子中央,把灯笼举得高高的。 “爹!你看!它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老班长站在屋檐下,抽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声音有些沙哑。 “嗯,亮。” “只要囡囡提着,就一直亮。” …… 夜深了,风更凉了些,一家人仍未进屋。 兔子灯笼被放在众人围坐中间的磨盘上,烛火静静地跳动着。 “过年了。”秀兰忽然开口,温柔地看着囡囡,“囡囡许个愿。” “娘听说,大年三十许愿,明年一定灵。” “许愿?”囡囡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想……” 囡囡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笃定。 “我想以后年年过年,都能吃到爹做的肉臊子面!” “还要大哥、二哥、三姐,还有娘,大家都在一起吃!一个都不能少!” 夜风一下安静,稀薄的弹幕瞬间滚屏。 “别……别这么许愿啊囡囡……” “年年?你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多奢侈的词吗?” “唉,长征开始后,很多人再也没能回来,哪里还有年年……” “呜呜呜,还是逃不了洛老贼的温柔刀,刀刀致命。” 狂哥低下了头,鹰眼仰起了头,亦是被囡囡天真的愿望暴击。 而最善感的软软,也只能用手背悄悄抹去眼角的一滴泪,然后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傻孩子。”老班长磕了磕烟斗,打破沉默,“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灵!一定灵!”囡囡睁开眼,倔强地看着大家。 “大哥,你的愿望是什么呀?”囡囡拉住狂哥的手。 “是要吃三个……嗯不对,四个红薯吗?” 狂哥看着囡囡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早已黑发的自己。 “大哥的愿望啊……”狂哥嗓门温柔,“就是年年都能回来,给囡囡劈柴。” “把柴火堆得像山一样高,让咱家的炕永远都是热乎的。” 他不说杀敌,不说立功,只说劈柴。 因为在这个“家”里,他是大哥,这是大哥该干的活。 囡囡用力点了点头,又看向鹰眼。 “二哥呢?” 鹰眼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看向磨盘上那盏灯笼。 “二哥希望……” 鹰眼顿了顿,想起了沉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希望不管走多远,不管天多黑,咱家这盏灯,永远亮着。” 只要灯亮着,人就有归处。 “那三姐呢?” 软软伸手帮囡囡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手指轻轻划过那红扑扑的脸蛋。 “三姐希望囡囡扎着最好看的辫子。” “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哪怕,用我们的命去换——这一句,软软藏在了心里。 此刻他们的愿望很是平凡,没有宏图霸业,没有个人荣辱。 有的只是关于守护,关于这个家。 囡囡似乎对大家的愿望都很满意,最后扑进了老班长怀里,仰着头问。 “爹,你呢?” 第189章 起风了,与微光 “爹没啥大愿望。” 老班长接住囡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爹就盼着以后啊,天下的娃娃都有肉吃,都有书读。” “不用再打仗,也不用再怕黑。” “等到那时候,爹就年年在家,给你们做面吃。”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风大了。 不仅大,还很冷。 老班长看了一眼忽明忽灭的兔子灯笼,又看了一眼忽觉寒冷的狂哥他们,招呼了一声。 “风大咯,回屋吧。” 老班长紧了紧披着的旧棉袄。 “别让风把福气吹跑了,也别冻着了那盏灯笼。” “我不冷!”囡囡的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兔子灯笼,“兔子也不冷!” “听话。”秀兰手里拿着一件稍微厚实点的旧夹袄给囡囡裹上,“今晚还要守岁呢,冻感冒了明天咋穿新鞋?” 听到“新鞋”两个字,囡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她娘花了好几个晚上给她纳的新鞋,是囡囡眼馋了好久的新年礼物。 “穿新鞋!穿新鞋!” 囡囡兴奋地带头跑回了屋,炭火盆里的木炭已经烧得发白。 但屋里依旧暖烘烘的,只因是家的温度。 一家子谈笑间,除夕夜已近零点。 囡囡早就困迷糊了,被老班长抱上了床。 只是她的手里,不肯松开那个灯笼。 红豆镶的兔子眼睛正对着狂哥他们,宛如已闭上眼的囡囡呢喃。 “大……大哥……” 狂哥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想要应声,却又不敢惊扰囡囡。 “二哥……三姐……”囡囡的声音越来越小。 “明天见……明天我们要……一起吃面……” 可是,哪还有明天啊? 狂哥三人看着除夕夜即将结束的倒计时纷纷沉默。 显然没有多少烦忧的新年特别篇,就要彻底结束了。 他们的明天,或许就是长征的正式开始,而不是囡囡的大年初一新年。 狂哥和鹰眼沉默不语。 软软则是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不敢看床上的那个小团子。 老班长给囡囡掖好了被角,大手轻轻拍着囡囡的背。 一下,两下。 节奏又慢又稳。 “睡吧。” 老班长的声音在这小小的土屋里回荡,温柔中渐渐空灵。 “睡醒了,天就亮了。” “明天天亮,咱们吃面。” 屋内的光线随之变得虚幻,老班长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是老旧的胶片电影放到了尽头,画面开始出现颗粒感,周围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 只有兔子灯笼里的那点烛光,成了这逐渐暗淡的世界里唯一刺眼的光点。 却依旧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然后猛地明亮。 “呼!” 狂哥猛地从失重感中挣脱出来,已然回到了结算空间。 “没……没了?这就没了?!”蓝星弹幕也是缓了一会神。 “洛老贼你没有心啊!你让我再看一眼,哪怕再看一秒!” “囡囡还在等明天吃面啊呜呜呜……她的大哥二哥三姐都消失了,明天醒来她该多难过。” “别说了,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刀。‘明天见’这三个字,是我听过最恐怖的诅咒。” “兄弟们,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真正的长征还没开始……” 是啊,还没开始。 这新年特别篇,还真就是与死伤大半的湘江,毫不相干的特殊副本。 这时,狂哥他们所处的副本,开始结算奖励。 【天使小队获得特殊物品:一朵风干的野花】 【备注:那个爱美的小姑娘在泥地里爬了一里地去救人,把命都丢了,也没舍得丢掉这朵别在头上的花。】 【佩戴效果:治疗效率提升20%。那是生命的韧性,也是对美好的至死不渝。】 “三丫……”软软看着屏幕上的那朵花愣了愣,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紧接着,是下一组。 【神炮小队获得特殊物品:半个干硬的红薯】 【备注:侦察兵哪怕饿得胃抽筋,也得省下这一口,因为他知道这半个红薯,关键时刻能让战友多跑五里地。】 【佩戴效果:饥饿耐受度提升30%,视野范围微弱扩大。吃得少,是为了看得更远。】 狂哥看着那个红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想起了囡囡问他,是不是要吃三个、四个红薯。 【无神小队获得特殊物品:一枚磨损的铜板】 【备注:这枚铜板比命重。那个管账的姑娘临死前把它吞进肚子里,也没让土匪抢走。这是公款,一分一毫都是战士们的血。】 【佩戴效果:团队资源管理能力提升,意志力判定修正+10%。】 虽是其他小队的奖励,鹰眼看着二丫的坚持却是叹气。 原来,还有一枚铜板被吞进了肚子里吗…… 最后,等到其他玩家小队结算完毕,才是狂哥、鹰眼、软软奖励发放,竟是一张全家福。 狂哥颤抖着伸出手,点开放大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并不算高,甚至有些模糊,就像是用年头最老式的相机匆忙拍下的。 背景是老班长家贴着红对联的土屋小院。 老班长坐在正中间的竹椅上,怀里抱着扎着羊角辫、举着兔子灯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囡囡。 秀兰站在老班长身侧,手搭其肩上,笑得温婉又有些拘谨。 而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三个“奇怪”的年轻人。 狂哥咧着大嘴傻笑,比着一个不属于一般战士的剪刀手。 鹰眼站得笔直,像根标枪。 软软稍微弯着腰,脸颊贴着秀兰的胳膊,笑得甜美。 如果不看衣着,不看背景,赫然就是一张跨越了时空的全家福。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 那时候,灯笼还亮着。 那时候,风还没吹散这个家。 狂哥看着看着,眼眶再一次红了,这时却忽然弹出了物品详情。 【物品名称:1934年的除夕夜全家福】 【物品描述:这是一张不存在于历史,却铭刻在记忆里的照片。它记录了一个哪怕明日未卜,也想要团圆的愿望。】 【特殊属性:羁绊·微光】 狂哥的目光落在那行特殊属性的说明上,呼吸猛地一滞。 【佩戴此照片,在后续所有“赤色军团”相关历史副本中,当该照片中的人物“囡囡”存活且出现在玩家方圆十公里范围内时,照片将产生微热。】 第190章 活着,便是最大的重逢(感谢“时听”送的礼物之王!) “活着,活着就好!” 狂哥盯着“存活”二字,舒出了一口气。 “兄弟们,看见没,洛老贼这回做个人了!” “有存活判定这说明啥?说明咱们的四妹未来还在!” 鹰眼则是看着“方圆十公里……微热”分析。 “嗯,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甚至,囡囡还记得我们……” “但若是囡囡记得我们,未来的老班长呢?” 这时,结算空间却忽然变幻,英灵空间再现。 夹金山垭口,日出之光铺满雪原,将皑皑白雪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不寒,也不冷。 一个人影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个旱烟杆,正对着那轮金色的太阳,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圈吐出来还没散开,就被金光融化。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个人影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看着惊喜莫名的狂哥三人,嘿嘿一笑。 “哟,还没走呢?” “新年快乐啊,娃娃们。” “班……班长?!” 狂哥直接破音,根本没过脑子,两条腿就冲了过去。 “您……您没走?!” 软软和鹰眼也冲了上去,没想到还能再见英灵空间。 老班长坐在石头上,看着围上来的狂哥三人,笑着摇了摇头。 “走?往哪儿走?” 老班长磕了磕烟袋锅子,指了指屁股底下的石头。 “这儿风景好,亮堂,我寻思着再多晒会儿太阳。” “班长,既然您没走。”软软红着眼睛,急切问道。 “那这次是不是不急了?是不是不用赶路了?” 听到这话,老班长拿着烟杆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越过三人,看向了远处那连绵起伏、被金光笼罩的群山。 “不急,这次是不急咯。” 老班长的声音穿过山风,忽然想交代一些事。 “其实啊……” 老班长转过头,看着软软,眼神变得有些深远,又有些歉意。 “其实我这把老骨头,早在夹金山那时候,就已经冻硬咯。” 狂哥他们脸上的笑容,与同样惊喜万分的弹幕一同僵住。 老班长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脚下的雪地。 “那时候冷啊,真冷。” “我寻思着,我就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太阳出来了,我就起来带着小虎、小豆子他们接着走。” “原本啊,这一眯就是永远。”老班长笑了笑,生死释然。 “是你们这群娃娃。”老班长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狂哥的鼻子,又指了指鹰眼和软软。 “是你们硬是用那股子心气儿,用那股子不想让我死的劲儿,把我的魂儿给喊了回来,给带了回来。” “然后我们过草地,飞泸定桥,越腊子口,甚至……”老班长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 “甚至还让我回了趟家,过了个年,看了眼秀兰和囡囡,吃了顿肉臊子面。” “这福气,够大咯,真的够大咯。” 听着老班长开心的话,狂哥他们的呼吸却是沉重了几分。 显然听明白了老班长的话中有话,想到了为何他们能拯救老班长的断臂改变历史。 原来作为主线起点的雪山篇,在正常的时间线中,一直鼓励他们“别回头”的老班长早已长眠在了雪山之下。 他们能改变所谓的历史,能拯救老班长所谓的断臂,其实也是因为,老班长或许是和他们一样的“玩家”? 想着想着,狂哥三人的鼻头就不禁酸了起来。 “别哭。” 老班长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严厉,就像是在训斥新兵。 “大过年的,哭啥子!” “咱们打仗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走晚走,都是走。” “能看见你们走出来,能看见……囡囡有个念想,我就知足了。” 狂哥三人赶忙调整心态。 是啊,不都好好的吗,可他们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心酸呢…… “那……”还是软软开的口。 “班长,既然我们越过了腊子口,马上就要回到陕北的家,是不是……” 老班长听明白了软软的意思,直接打断。 “不看咯。” 老班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沫子,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为啥啊班长?!”狂哥不理解,明明腊子口之后,长征就没那么绝望了。 老班长却是背着手,看着这片金色的雪原,遥望北方。 “既然已经过了腊子口,到了哈达铺。” “往后的路虽然还长,但这天,毕竟是亮了。” 老班长回过头,眼中之光闪烁莫名。 “雪山那会儿,你们已经让我看了一眼未来。” “看见娃娃们长得胖乎乎的,看见地里全是粮。” “有那么一眼,有那么点念想,心里头有个底,其实就够了。” 就像,秀兰给他的底一样…… 只要有底,便无需多言。 老班长笑得坦荡,笑得豪迈。 “真的不能再看多咯,我还得去前面守着呢。” “大牛、二丫、三丫……还有那一个个倒在路上的兄弟,他们都在下面等着我归队呢。” “我要是赖在这儿享福,回头见着他们,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哈哈哈哈……” 老班长笑无悲伤,狂哥他们却觉逆流成河。 明明说的不急,英灵空间的时光却总是短暂。 这温柔乡,狂哥他们也体会到了些许,纵然不舍也更加理解愈加豁达的老班长。 此刻老班长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化在了光晕里。 但他没有悲伤,只有轻松。 就像是一个完成了所有任务,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回家睡觉的老兵。 “行了,都回去吧。” 老班长最后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有看自己孩子般的欣慰与骄傲。 “大过年的,别光在这儿陪我。” “回到你们的世界吃顿好的,把日子过红火咯!” “还有那个全家福……收好。” “要是哪天路过,要是哪天能见着囡囡……” 老班长的身影彻底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轮廓。 “告诉囡囡,她爹没食言。” “她爹一直在前面,给她看着路呢。” 风起,云涌,最后一抹金色光芒骤然炸开。 一句轻飘飘的话,伴随老班长的声音消散。 “记住,面要趁热吃。” 【 感谢“时听”送的礼物之王,加更进度1/3…… 终于把上次英灵空间的伏笔填上了(*?▽?*) 】 第191章 面,要趁热吃 “妈的,饿了。” 现实世界,已近零点,除夕将至。 狂哥摘下VR头盔,发呆许久。 “鹰眼,软软,我想吃面,肉臊子面。” “那是班长交代的,面要趁热吃。” “凉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 四十分钟后,狂哥家厨房热火朝天。 “咚咚咚咚!” 狂哥手里两把菜刀上下翻飞,案板震抖不停。 “大火收汁,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灶台另一边,鹰眼围着条粉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盯着锅里翻滚的肉丁,时不时加入调料。 而在流理台前,软软则挽着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熟练地将面团揉得光滑劲道。 三人的直播间一直开着,手机支架就架在微波炉上,镜头对着忙碌的三人。 弹幕疯狂滚动,热度甚至比刚才游戏结算时还要高。 “卧槽,狂哥这刀工?这是切肉还是砍人啊?” “鹰眼那个眼神我怕了,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锅铲扔出去爆头。” “只有我在哭吗?软软揉面的动作,真的好像秀兰嫂子啊……” “哈基洛,大晚上的刚入除夕就开始深夜放毒?呜呜呜我也想吃肉臊子面!” “他们真的变了好多……以前王不见王,现在竟为了一碗面这么认真。” 很快,香味飘了出来。 是肉香,是麦香,是混合着辣椒面的辛辣。 “面好咯!” 随着软软一声清脆的吆喝,三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被端上了桌。 红彤彤的汤底,白生生的手擀面,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肉臊子,甚至还卧了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绿色的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只是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哪怕是在现实世界,他们也下意识地按照在老班长家里的座次坐好。 “呲溜——” 狂哥夹起一大筷子面,猛地吸进嘴里。 烫。 辣。 香。 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想起了什么。 一时间,只有吃面的声音在回荡。 直到碗底朝天,三人放下了碗。 瘫软片刻,鹰眼开口,直播依旧未关。 “狂哥,软软,咱们来聊聊这个【羁绊·微光】属性。” 提到正事,狂哥和软软也坐直了身子。 “按照系统说明,当囡囡存活且出现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时,照片会发热。” “这说明两点。” “第一,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线上,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我们绝对有机会再见到囡囡。” “而且从《赤色远征》目前的背景信息来看,北上抗瀛,军阀林立,赤色军团恐怕很难短期回到江西。” “甚至可能是十年后。” “再见囡囡之时,她可能已经长大了。” “当然好消息,是她还活着。”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鹰眼顿了顿,目光扫过狂哥和软软。 “如果囡囡真的记得我们,如果那段记忆是真实的。” “那么在这个时间线,也就是哈达铺之后的主线剧情里,班长是不是也会记得我们?” 或者说,记得他们与老班长、秀兰、囡囡的除夕夜。 即使是鹰眼,也无法确定。 毕竟他们在过去改变了老班长断臂历史,老班长却不知道曾经有三个在过去拼了命保住他胳膊的人。 这时,洛安工作室忽然弹出了信息,发布公告。 刚听完鹰眼分析的狂哥,条件反射地一抖。 “大半夜的,洛老贼这又是要整什么幺蛾子?” 点开消息,是一条全新的游戏预告PV。 甚至连标题都还没来得及细看,画面就已经开始。 那是一条宽阔的江。 江水碧绿,倒映着两岸秀丽的青山。 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镜头拉近,岸边的芦苇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野花盛开。 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战士,正坐在岸边洗脚,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用方言互相打趣的声音。 【这里是起点,也是归途。】 【看层林尽染,漫江碧透。】 【洛安工作室诚意巨献——全新大型历史副本】 【《赤色远征·起源:湘江篇》】 【大年初八18:00,与你相约那片最美的红。】 视频播放结束片刻,弹幕炸裂。 “哈哈哈笑死我了,洛老贼又是这一套,上次腊子口篇也是说是风景模拟器!” “最美的红?怕不是血把江水染红的吧!” “我有预感,这绝对是开服以来最惨烈的一个副本。” “治愈?不存在的!老班长都说了湘江血流成河,我觉得不如叫《血战湘江》更实在。” 狂哥他们看到《血战湘江》四个字纷纷表示认同,治愈系文案已经不能麻痹他们了——主要先锋团团长和老班长都明确表示过湘江很难,很难。 他们没法用腊子口那样“轻松”的副本来安慰自己。 “出发时八万六千人,过江后剩三万余人。” 鹰眼回忆着湘江信息,皱眉。 “这一关,不好过啊。” 刚才吃进去的暖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死亡过半的湘江,谁能保证再来一次,老班长他们就能成功活下? “但不管是三万人还是八万人。”软软才不管那么多,“这次,我们都在。” 不要小看他们在长征中后期的历练啊! “对,我们都在。”狂哥回过神来掷地有声,“怕个球!” “大年初八是吧?到时候咱们去陪老班长会会,这所谓血流成河的湘江!” …… 大年初八,宜出行,忌安逸。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准时上线。 “热。” 这是狂哥的第一感觉。 九月的秋老虎阳光毒辣,晒得人皮肤生疼。 眼前既不是宣传片中的湘江,也不是老班长家的小院。 而是一个尘土飞扬,到处是人的晒谷场。 有的在往板车上装箱子,有的在给伤员换药。 还有的在搬运物资,把东西往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骡车上堆。 “这……这是哪儿?” 软软站在狂哥身后不知所措。 鹰眼眯着眼,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系统时间显示:1934年9月。” “地点:瑞金城外,补充团驻地。” 鹰眼的声音有些发紧。 “咱们只是眨了个眼,时间就过去了七个月。”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宣传片诈诈骗一点不演是吧?这转场也太生硬了!” “就是,上一个起源篇还在吃面,这一个起源篇就直接逃难现场?” 狂哥没心情看弹幕,只是四处张望。 “班长呢?秀兰嫂子呢?囡囡呢?” 第192章 你吼那么大声干啥 狂哥慌张之际,一道四川口音在他耳边炸响。 “傻杵着干啥呢!” 狂哥的屁股立即挨了虚虚实实的一脚。 “哎哟!” 狂哥惨叫夸张地往前蹿了两步,捂着屁股回过头,却是没有一点怒视。 没办法,这被踢屁股的味道太熟悉了,他都习惯了。 此刻老班长正黑着脸瞪着狂哥,其裤腿挽着露出了一腿的泥点子。 “班长!”狂哥当即就要扑上去,“您还在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 老班长见狂哥那架势就是侧身一闪,不禁想到了初见之时狂哥也是这样欲要拉扯,一点都不像他家大牛。 这狂娃子,就这点“动手动脚”的习惯不好。 “大白天的发什么疯?还没睡醒是不是?” 老班长上下打量着还在懵圈的狂哥三人。 “全团都在打包,就你们三个在这儿晒日头!” “怎么?等着老子八抬大轿抬你们走啊?” 狂哥、鹰眼、软软愣住。 却不是因为“要走”,而是因为老班长那熟悉又陌生的关爱新兵的眼神,让他们忽然反应过来—— 现在的他们,可不是飞过泸定桥、越过腊子口的尖刀班战士。 他们现在所处的编制是补充团,是从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哪怕系统提示给他们的身份是优秀新兵,那也是刚刚入伍没多久,从没见过大场面的“瓜娃子”。 “看啥子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本来自家三个优秀新兵他挺自豪的,怎么现在瓜兮兮的。 老班长没好气地转过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物资。 “赶紧的,去把那几箱弹药搬上车,还有那几袋盐!” “要是落下一样,老子把你们皮扒了做鼓敲!” “是!”狂哥猛地立正,吼了一声。 这一声饱含欢喜的吼声底气十足,把老班长吼得一愣。 他回过头,怪异地看了狂哥一眼。 “吼那么大声干啥?显你嗓门大?” “赶紧干活!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老班长骂完,又急匆匆地往伤员那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轻点!都轻点!” “那是咱们团的宝贝疙瘩,别给老子颠散架了!” 看着老班长的背影,鹰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归位了。” “什么?”软软正在整理绑腿,闻言抬头。 “我说,身份归位了。”鹰眼拍了拍身上的灰。 “在未来的时间线上,我们是他的骄傲,是能独当一面的老兵。” “但现在。”鹰眼苦笑一声,“我们就是三个需要他操心,需要他护着的生瓜蛋子。” “挺好。”狂哥揉了揉屁股,脸上却挂着傻笑。 “这一脚挨得实在,心里踏实。” 狂哥弯下腰,一把扛起那个足有一百多斤的弹药箱。 “兄弟们,干活!别给班长丢人!” 与此同时,瑞金城一处安静得有些压抑的院落,电报声滴滴滴滴。 沉船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目光不时悄悄落在屋子正中央那张桌子上。 或者说,落在桌前那个背影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全靠墙上的小窗户透进来。 他的背影就陷在阴影里,面前是一张已经磨得发白的巨大地图,桌上则堆满了电报稿。 广昌失守。 驿前失守。 石城告急。 那一封封电报一道道催命,将他看着长大的赤色军团,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上。 “报告!” 一个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电报。 “念。”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镇定。 “南线……敌军推进至兴国一线,我军伤亡……惨重。”通讯员的声音在颤抖。 沉船不禁回头看向那个背影,看到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烟灰落下,他缓缓转过身。 “伤亡多少?”他问。 “三……三千。”通讯员低下了头。 “知道了。”他掩饰住了目前他亦是无力的叹气。 只是再转过身去面对地图时,沉船看到他的脊背似乎弯了一些。 “孩子们的冬衣,凑齐了吗?” 忽然,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通讯员愣了一下,摇头。 “没,布匹不够,棉花也不够。” “后勤部说,只能保证每人有一件单衣。” “要十月了。”他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没有冬衣,怎么过得去啊……” 愈加了解他的信息的沉船,心猛地一颤。 身为警卫员的沉船,已然知道了尚在保密的战略转移,可是准备彻底离开瑞金这片区域。 再结合《赤色远征》中后期的背景信息,沉船不难想到接下来赤色军团要面对什么——长征正式开始! 但两万多里的长征,没有足够的补给,可是要人命啊! “沉船。” 忽然,那个声音点到了沉船的名字。 “到!” 沉船下意识地转身,挺胸抬头。 “去告诉后勤部。”他转过身,“哪怕是拆门板,哪怕是把瑞金城的破布头都收起来。” “也要给战士们,特别是那些新兵娃娃,多凑一双草鞋,多备一斤干粮。”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瑞金城。 那里,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家。 “我们要搬家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这笑意落在沉船眼里,却比哭还要难受。 “是!” 沉船敬了个礼,转身走出房间。 刚一出门,外面的阳光就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搬家的战士,看着那些脸上还带着懵懂笑容的新兵。 尚不知道战略转移目标的他们,很多人还在讨论着这次要“搬”去哪里。 搬去哪里。 第193章 谁教你们这么打背包的? 而此刻,晒谷场上。 “起!走你!” 狂哥将第二箱弹药箱扛在肩上,走近那车。 忙来忙去的老班长回头望见,连忙提醒。 “轻点!那是子弹,不是土坷垃!” “你个瓜娃子当这是耍把式呢?” 狂哥嘿嘿一笑,稳稳当当地把箱子码在板车最底层。 “放心吧班长,稳得一匹,晃一下算我输。” “少贫嘴。” 老班长走过来,目光在狂哥那宽厚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 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力气大,下盘稳,关键是那股子愣劲儿,像……老班长的眼神忽然暗了几分。 “行了,别在那显摆。” 老班长转过身,指了指晒谷场边上一堆散乱的铺盖卷和被褥。 “那边的行军囊,都给老子打好!” “咱们补充团不像主力团,没有专门的后勤给咱们收拾烂摊子。” 说着,老班长走到一床被子前,蹲下身。 “都看好了啊,我只教一遍!” 老班长声音洪亮,吸引了补充班战士们的目光。 “行军打仗,这背囊就是你们的半个家。” “打不好,跑起来散了架,轻则丢人现眼,重则绊倒送命!” 老班长这话说得重,周围几个本来还在嘻嘻哈哈的小战士立马闭了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狂哥、鹰眼和软软也围了过去。 虽然他们早已老油条了,但现在的身份是新兵,戏得做足。 “被子要叠成三折,宽不过肩。” 老班长一双大手在被面上快速游走,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变魔术。 “雨布垫在最底下,防潮。” “接下来是捆绳。” 老班长拿起两根麻绳,嘴里念叨着口诀。 “三横,两竖。” “绳头要留活扣,遇到紧急情况一拉就能散,不管是取东西还是当担架用,都得快!” 老班长一边说,一边用力勒紧绳结,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看清楚没?这一横要压住那一竖的根儿,这一扣要……” 老班长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身后静悄悄的。 按照他的经验,新兵蛋子这时候要么是在手忙脚乱地在那儿缠毛线团,要么就是一脸懵逼地问“班长这根绳子往哪儿穿”。 老班长疑惑地回头。 “你们……” 他的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狂哥、鹰眼、软软三人面前,三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行军背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 标准的三横两竖豆腐块,绳结堪比教科书。 多余的绳头被塞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个方便抽拉的绳环。 甚至,软软还贴心地在背囊贴身的那一面,把雨布多折了一道边,这样背起来不会磨烂后背的军装。 这是新兵? 老班长看了看自己手里才打了一半的绳结,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不太对劲的背囊。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咦?” 老班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他站起身,围着那三个背囊转了一圈,还上手拽了拽绳子。 纹丝不动。 结实得能直接扔进河里当浮漂。 “你们这群娃娃……”老班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在哪学的这一手?” “这手艺,比正规团打了三五年仗的老兵还利索!” 要知道,这打背包的手法,可是赤色军团在无数次行军中总结出来的土方子。 没个一年半载的磨练,没在那泥地里滚过几十回,根本打不出这么漂亮且实用的结。 从未见过练习打背包的狂哥三人,竟有这等本事? 老班长头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狂哥他们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老班长CPU烧了,这届新兵开了挂?” “狂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都是你在未来教我的。” 面对老班长的质问,现场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鹰眼正要开编,狂哥就已经说出了口。 “梦里。”狂哥挠了挠头,憨笑着藏着酸涩。 “梦里学的?”老班长眉头一皱,“扯啥子淡!” “真的,班长。” 狂哥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个刚打好的背囊,就像是在抚摸一位久别的老友。 “梦里,有个老兵教我的。” “那个老兵挺凶的,动不动就踢人屁股,敲人脑袋,骂我们是瓜娃子。” “但他那时……只有一只胳膊。” 狂哥抬起头,直视着老班长的眼睛,声音有些哑。 “他只有一只左手,右袖管是空的。” “然后他就用那一只手,把背包带咬在嘴里,那是真厉害啊,一只手打出来的背包,比我们两只手打的都结实。” “他教了我好多遍,我太笨,总学不会。” “后来他在梦里走了,我想着要是再学不会,以后下去了见着他,怕是要被他笑话死。” “所以一醒来,我就发现我会了。” 其实很多话都是狂哥编的。 哪怕是未来的老班长现场教学,那急迫的行军途中,也没有时间让狂哥他们去练。 当他们人在现实的时间,可是游戏的三倍! 哪怕除去睡觉时间,也足够他们专门练习很久很久了。 只是狂哥这一本正经的编话,让软软不禁低下了头。 她借着整理绑腿的动作,掩饰眼角的红意。 鹰眼则是沉默地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因为那,不单纯是梦。 狂哥这家伙,尽想骗他们眼泪。 老班长看着狂哥,看着狂哥那双清澈却又透着沧桑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断臂老兵的形象虽然听着玄乎,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心悸。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替他照顾过这群孩子。 “净扯淡。” 良久,老班长才憋出这么一句。 他转过身,背对着三人,挥了挥手。 “行了,会了就好,省得老子费口水。” 只是,他眼底的那抹欣慰,藏都藏不住。 …… 傍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瑞金城外的土路上,队伍拉得老长。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背着行军锅。 狂哥三人则跟在老班长身后,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超负荷的物资。 “班长,咱们这补充团,到底是干啥的啊?” 第194章 她不懂 狂哥凑到老班长身边,明知故问。 老班长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这支队伍很杂。 有像狂哥他们这样看起来龙精虎猛的新兵,但更多的是两鬓斑白的老汉,还有脸上连胡茬都没长出来的半大孩子。 有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显然旧伤未愈。 有的甚至还穿着家里的旧棉袄,军装都不合身。 “补充团嘛……” 老班长比喻形象。 “说白了,就是备用的砖头。” “前面主力团打得凶,人死得快,咱们就跟在后面。” “哪个连队打光了,咱们就顶上去;哪个班没人了,咱们就拆开了填进去。” “咱们不是尖刀,也不是拳头。” 老班长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的一块补丁摞补丁的破石头。 “咱们就是这路基石,就是那衣服上的补丁。” “只要咱们还在,主力团的架子就不会倒,赤色军团的旗子就不会断。” 这番话,听得直播间里一片省略号。 “所以补充团,也就是传说中的炮灰团?” “什么炮灰?那是预备队!那是火种!” “可是这种打法最残忍啊,随时准备着去填那些必死的坑。” “虽然但是,最先死的是主力团啊……” 狂哥看着老班长那张平静的脸,心想老班长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加入先锋团。 以湘江的惨烈状况,没人能把握成功活着走出湘江。 不过…… “班长!”狂哥猛地一拍胸脯担保,“你别怕!” “我力气大,鹰眼眼睛贼,软软是卫生员!” “真要打起来,我们三个保护你!” “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噗——” 老班长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狂哥,随即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狂哥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 “你个瓜娃子,又在说什么梦话呢!” 老班长又气又笑。 “保护我?” “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气笑过后,老班长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听好了,你们三个。” 老班长压低了声音,看着狂哥、鹰眼、软软。 “上了战场,子弹不长眼,炮弹不认人。” “真要打起来……” 老班长指了指自己胸膛。 “我在前面顶着。” “你们三个,机灵点,跟在我屁股后面。” “别逞能,别把自己当英雄。” “在这个世道,只有活着……” 老班长的声音颤了一下。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当英雄。” “听见没!” 最后这一声吼,震得狂哥耳朵嗡嗡响。 狂哥愣了愣刚想反驳,又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在老班长眼里其实还是新兵。 就老班长眼底的那抹保护欲,已然说明了一切。 软软在后面轻轻拉了拉狂哥的衣角,狂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听见了!” 狂哥立正敬礼,表面答应。 至于到时候,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 直播间里,弹幕不知是该哭该笑。 “老班长还是那个老班长,哪怕换了时间线,他还是想护着狂哥他们。” “主要是,这一次的狂哥三人,可是老班长的‘孩子’……”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当英雄,可英雄,不一定都活着。” “不过,老班长也太小看狂哥他们了,真论上战场,狂哥他们的经验未必就比老班长少!”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队伍行进到了瑞金城边的一个小村庄。 这里离老班长的家只有不到二里地。 “行了,今晚就在这休整。” 老班长安排好战士们的宿营地,转头看了看狂哥三人。 “愣着干啥?走啊!” “啊?去哪?”软软一愣。 “回家!” 老班长理了理军装的下摆,又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秀兰说了,今晚给咱们包饺子,算是……送行饭。” 听到“送行饭”三个字,狂哥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上面还没正式下达转移的命令,但老班长这种兵,恐怕早就从空气中闻到了离别的味道。 这战略转移,可不是简单的换防部署那么简单。 不过狂哥很快就切换回了乐天派模式,推着老班长就往村里走。 “走走走!回家吃饺子!” “我跟你们说,我这肚子早就饿扁了,今晚我能吃五十个!” …… 归家,夜至。 灶房里,水汽蒸腾。 秀兰系着蓝布围裙,沾满了黑黄色面粉的双手正在飞快地捏着饺子。 软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双长筷子,试图帮忙搅拌盆里的馅料,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生怕把那一盆金贵的馅儿给搅撒了。 “嫂子,这面……” 软软看着案板上那一团黑黝黝的面团,小声开口。 这是老班长家里的最后一点极为珍贵的白面存货,掺了褐色的荞麦粉,又磨细了晒干的红薯粉,才凑出来的这么一团黑疙瘩。 “不好看是吧?” 秀兰似乎看出了软软的心思,动作不停,大拇指和食指飞快地一捏一合,一个圆滚滚、肚大腰圆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 虽然皮是黑的,但这饺子包得像元宝,精神得很。 “这荞麦面劲道,红薯粉甜。”秀兰笑着,眼角的细纹里亦是温柔。 “咱们这儿条件不好,比不上你们以后……以后去的大地方。” “但只要馅儿调好了,吃到肚子里,一样暖和。” 软软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 以后去的大地方…… 也许秀兰并不懂什么战略大转移,也不懂什么长征。 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情报员还要敏锐。 她知道丈夫要出远门了。 这一走,或许就是天涯海角。 “嫂子,我来帮你捏。”软软放下筷子,学着秀兰的样子拿起一张黑乎乎的面皮。 “哎,三……我是说软软,你手嫩,别沾了这粗面。” 秀兰下意识地想拦,但又随即反应过来这看起来软软的软软,其实没那么矫情。 最后,秀兰只是把一盆最好的肉馅往软软手边推了推。 “行,那你包。” “多塞点腊肉,把你大哥那一碗包得满满的。” 第195章 滚运 半个时辰后,一大盆黑乎乎的饺子端了上来。 颜色虽看着寒碜,但这年头能吃上一顿带肉的饺子,那可是过年都不一定有的待遇。 就是狂哥他们不能理解,为何说是饺子,却又连着面汤一起端上来。 “吃!都愣着干啥!”老班长把大海碗往狂哥面前一推。 “这一碗是你的!吃不完不准下桌!” 虽然这一大碗饺子,定然没有五十个那么多。 但对于物资愈加匮乏的九月,这已经是天大的奢侈。 不过狂哥才懒得纠结这到底是不是饺子的问题,有饺有肉吃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得嘞!谢谢班长!谢谢嫂子!” 狂哥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夹起一个看起来最大的饺子,张嘴就是一大口。 “呼——呼——烫烫烫!” 饺子皮咬破,滚烫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 狂哥被烫得直吸溜,却又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在嘴里倒腾了两下,囫囵吞了下去。 随后狂哥僵住,急速红温,汗珠细密冒出。 “咳咳咳!咳咳!” 狂哥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抓起旁边的水碗狂灌。 “咋了这是?”软软强压嘴角地吓了一跳,“噎着了?” “辣……辣……” 狂哥张着嘴,舌头都在打颤,指着那碗饺子不敢置信。 “嫂子……这馅儿……咋是辣的?!” 这一嗓子,把狂哥直播间的观众都喊懵了,只有软软直播间的观众偷着乐。 “???” “饺子馅是辣的?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难道是把辣椒包进饺子里了?这谁顶得住啊!” “狂哥这表情不像是演的,看来是真辣。” 桌上,鹰眼也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咬开一点皮。 只见那肉馅里面,除了剁碎的野菜和腊肉渣,赫然夹杂着红红的干辣椒碎。 而且分量还不少。 江西人吃辣,但也没见过把干辣椒直接剁进饺子馅里的吃法啊! 别说江西或者四川这些南方人,就是北方人看到这饺子的吃法都得摇头。 就好像咸甜豆腐脑,被硬生生做成了麻辣豆腐脑。 “辣吗?” 秀兰端着第二盘饺子从灶房走出来,听到狂哥的叫唤,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是四川人。” 秀兰看了一眼正埋头吃饺子的老班长。 “刚跟我那会儿,晚上做梦都在说胡话,喊着要吃辣乎乎的抄手。” “那个时候我们穷,哪来的辣椒油,连盐巴都缺。” “后来我就想了个法子。” 秀兰坐下来将饺子放后,伸手帮囡囡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里没有做抄手的皮,我就在包饺子的时候,往菜馅里多搁一把干辣椒。” “一定要那种晒得干透的小尖椒,剁得碎碎的拌进肉里。” “煮出来,辣味就渗进肉里了,咬一口,就像是喝了一口辣汤。” 说到这,秀兰笑了笑,其笑滋味莫名。 “这么多年,他吃惯了,我也做顺手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狂哥手里举着那个咬了一半的饺子,愣愣地看着秀兰,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老班长。 大概明白了秀兰嫂子的意思,不是为了吃辣而吃辣。 这是一个江西女人,为了她的四川丈夫,改良的辣乎乎的抄手。 虽然狂哥没懂,为啥这抄手,是个在北方才常见的饺子。 但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秀兰只能做出这一碗包着干辣椒碎的黑面饺子,辣在他们嘴里,烫在他们心头。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直闷头吃饺子的老班长忽然把碗往桌上一顿。 “哪那么多废话!好吃就行了!” 老班长的声音粗声粗气,抓着筷子的手极为用力。 然后夹起一个饺子没怎么嚼,就那么大口地吞了下去。 狂哥也随之闭上嘴,只是默默干饭。 软软见状则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饺子皮。 她不敢抬头,怕眼里的泪掉进碗里。 饺子吃到最后,碗里的汤已经有些浑浊了。 软软拿着筷子在碗底捞了捞,想把最后一点碎皮捞起来吃掉。 忽然,筷子尖触碰到了一个软乎乎,圆溜溜的东西。 软软一愣,用筷子轻轻一挑。 一个白白嫩嫩的荷包蛋,从浑浊的面汤底下浮了上来。 在这个连面粉都要掺杂粮的年代,鸡蛋是硬通货,是给重伤员补身子的宝贝。 软软怔怔地看着那个荷包蛋。 “嫂子……” 软软刚一开口,旁边就传来了狂哥惊讶的声音。 “哎?我这也有!” 狂哥把碗底一翻,赫然也是一个白嫩的荷包蛋。 鹰眼默默地用筷子拨开面汤,也有。 一人一个,不多不少。 只有囡囡的小碗里,是半个荷包蛋。 “这……” 狂哥三人迟疑不定。 这蛋不留给囡囡补身体,或者以后换盐巴用吗? 现在,现在全给他们了? “吃吧。” 秀兰低头看着囡囡小口咬着的那半个蛋黄。 “我们江西老家的规矩,亲人若出远门,是必须要吃蛋的。” “这叫‘滚运’。” 秀兰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狂哥、鹰眼和软软。 “吃了蛋,骨头硬,运气好。” “不管走到哪儿,不管遇到多大的坎儿……都能顺顺利利地滚过去,最后……滚回家。” 但有的时候,“回家”这样的愿望就是一种奢侈。 老班长定定地看着自己碗底的那颗荷包蛋,此刻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北方人过年或送行爱吃饺子,南方人很少吃。 但老班长这个南方人,带着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兵,在这个江西的小村子里,吃着包了辣椒的饺子,碗底藏着南方的荷包蛋。 这碗里装的,其实是半个龙国的乡愁。 “呼……” 老班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口将那个整蛋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个贪吃的孩子。 他用力地咀嚼着,有些费力地将那颗蛋咽了下去。 随后老班长放下碗,抹完嘴后看着跳动的煤油灯喃喃。 “秀兰……” “你咋啥都会。” 无论是做千层底的鞋,还是包这四川味的饺子,亦或是这藏在碗底的祈愿。 秀兰好像把所有的温柔和坚韧,都揉碎了藏在了这些柴米油盐里。 昏黄的灯光下,秀兰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将那些空碗叠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过了许久。 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跟你这些年……” 秀兰抱着那一摞碗,转过身走向灶房,只留下一个背影。 “不想学会,也得会。” 第196章 骗小孩,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灶房里传出水瓢刮过锅底的声响,众人沉默。 “饱没?”老班长忽然开口。 “饱了!”狂哥其实是个吃不得太辣的人。 一碗饺子下去,辣意还在胃里翻腾。 主要是,哪怕只是四川的微辣,都与不吃辣的地区截然不同。 “饱了就滚出去!”老班长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别在这儿碍眼,去院子里消食去!” 他这是在赶人。 有些话,有些情绪,老班长不习惯在兵面前露出来。 尽管这三个兵,在他心里已经是自家孩子。 狂哥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了身。 “那班长,我们去把那堆柴劈了。” …… 院子里,夜风微凉。 三人刚在院子里的石磨旁站定,身后就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大哥,二哥,三姐!” 囡囡把已然破烂许多的兔子灯笼举得高高的。 时间的流逝让狂哥三人一个恍惚,半年竟就这么过去了。 狂哥连忙蹲下身,揉了揉的头。 “囡囡还不睡啊?明天会有黑眼圈的,就不漂亮了。”狂哥语气温柔。 当然,没有夹着嗓子。 囡囡摇摇头,两只羊角辫跟着晃荡。 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狂哥粗壮的小拇指。 “大哥,我不困。” 囡囡眨巴着大眼睛,目光在狂哥、鹰眼和软软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正蹲在一旁,帮她整理灯笼穗子的鹰眼身上。 “爹说,明天一早,你们就要走了。” 囡囡脆生生道,话里全是好奇。 “爹说你们要去打坏人,那是去哪呀?远不远?” “明年过年……还回来吃面吗?” 蹲在囡囡另一边的软软,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囡囡那双澄澈得倒映着烛火的眸子,这让她怎么编话? 无论是撒谎还是真相,囡囡的问题软软竟都回答不出口。 最终,软软只能别过头,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沉默。 “那个……囡囡啊,这个……” 狂哥亦是支支吾吾,心中直呼要命,口舌竟忽然笨了起来。 最终还是鹰眼救了场,一只手搭在了囡囡的肩膀上。 他蹲下身,眼中倒映着兔子灯笼的红光,遮住了眼底并不开心的情绪。 “囡囡。”鹰眼稳声道。 “我们不是去打坏人,我们是去送东西。” “送东西?”囡囡眨了眨眼,注意力被转移。 “对。”鹰眼点了点头,指了指头顶那轮残月,又指了指远方一片漆黑的山脉。 “我们要把大家,送到一个叫‘明天’的地方。” “明天?”囡囡歪着头,显然不能理解“明天”怎么会是个地名,“是哪里呀?有镇上远吗?” “很远。”鹰眼再次点头,“比镇上远多了。” “要翻过好多好多山,跨过好多好多河。” “但是……”鹰眼顿了顿。 “但是到了那里,每顿饭都有肉吃,想吃多少有多少。” “那里有很多很多的糖,比你给大哥的那块还要甜。” “那里的冬天不冷,那里的房子又高又大,那里的孩子……不用怕黑。” 囡囡听入迷了,眼中期待有光。 对于一年很少能吃到肉的孩子来说,“顿顿有肉”就是囡囡能想象到的最顶级的幸福。 “真的吗?二哥你没骗我?” “二哥不骗人。”鹰眼呼吸微滞,微微埋低了眼。 “二哥眼睛好,看得远,我看得到那个地方。” 他没有骗囡囡。 因为他描绘的,是蓝星的世界,是他们来时的地方。 亦是赤色军团用脚板和鲜血,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未来。 直播间瞬间泪崩。 “呜呜呜,神特么去一个叫‘明天’的地方,鹰二妞你会不会说话,太好哭了!” “他没撒谎,他真的见过,那是老班长他们拼了命要去的地方!”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小脸又垮了下来。 “那……那要走很久吗?” “我想爹,也想大哥二哥三姐。” “要是想你们了怎么办?” 狂哥看着囡囡要掉小珍珠的模样,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猛地站起身大笑。 “哈哈哈!不久!一点都不久!” 狂哥比划了一下囡囡的身高,又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 “等咱们囡囡的头发留长了,能编成那种大粗辫子,长到这儿……”狂哥拍了拍自己的腰,“长发及腰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们给你买头花,让三姐给你编辫子,把那个‘明天’里的糖,给你背一麻袋回来!” 囡囡看着狂哥那夸张的比划动作,看着软软与鹰眼郑重欢笑地点头,终于咯咯地笑出了声。 她伸出小拇指,递了到狂哥面前。 “那拉钩!”囡囡一脸认真,奶声奶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哥不许骗人,不然就是小狗!” 月光下,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只是一旁的鹰眼却别过了头去,软软抬头望向残月,不禁想到了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而直播间里的观众却是默然,完全没想到狂哥竟会将“待我长发及腰”这个梗用在这里。 可是待她长发及腰,那得是多少年后了? …… 次日清晨,终是离别时。 老班长坐在门槛上,终于穿上了那双千层底。 秀兰蹲在老班长面前,正在帮他整理绑腿,神色平静得就像是丈夫只是去地里干活,中午就会回来吃饭一样。 “行军锅刷干净了,挂在背囊左边,取用顺手。” 秀兰一边缠着绑腿,一边低声絮叨。 “咸菜都在竹筒里,密封好了,若是受潮了就赶紧吃掉,别舍不得。” “还有旧鞋垫我塞在你怀里了,这新鞋虽软,但走远路还是磨脚,记得垫上。” 老班长低着头,看着妻子那双粗糙却灵巧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秀兰……” “闭嘴。” 秀兰头也不抬,打了个结实的绳结,然后用力拍了拍老班长的小腿。 “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第197章 他在黑暗中守望(感谢“叶梓程”送的礼物之王!) 老班长依言站起身,在小院里走了两圈,跺了跺脚。 “要得。”老班长憨声道,“踏实。” 秀兰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挂在门框边上的斗笠,递到老班长手里。 “走了……就走快些。” “脚底下踏实了,端枪的手就稳。” “我昨晚说的话,你就记死在脑子里。” 老班长点头,接过斗笠戴上,囡囡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 “爹!大哥、二哥、三姐!” 囡囡跑到老班长腿边,仰起头。 “你们要走了吗?” 老班长蹲下身,伸手刮了一下囡囡的鼻子。 “嗯,爹去办点事。” “是去那个叫‘明天’的地方吗?”囡囡转头看向鹰眼,问得老班长有些懵,直到鹰眼点头确认。 “那爹!早点从‘明天’回来哦!带糖糖!” 囡囡踮起脚,搂住老班长的脖子,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老班长的下巴。 老班长眼眶一红,松开了囡囡,猛地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行军背囊挂在肩上,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狂哥三人随之向秀兰敬礼,转身跟上,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他们怕藏不住此刻眼里的情绪,吓坏了囡囡。 当他们迈出院门时,视线忽然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开始破碎。 再睁眼时,已是雩都河畔,阴雨绵绵。 转眼间,时间线跳转到了1934年的10月。 “都给老子走快点!别掉队!” 熟悉的吼声传来,狂哥三人抬头看向正站在路边泥坑里的老班长。 秀兰嫂子纳的那双千层底,此刻已满是黑泥。 狂哥三人怔了一下,很快通过系统信息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竟是这么早,就与老班长一同被编入了先锋团一营。 此刻路面上拥堵不堪,无数战士挑着担子背着行囊,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跋涉。 队伍里不仅有战斗人员,还有大量的挑夫、民工。 但最让狂哥他们震惊且懵逼的是,几个战士正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台笨重的印钞机,后面还有人背着沉重的修械所车床底座,甚至还有拆下来的X光机部件。 “这也带?”狂哥忍不住咋舌。 赤色军团显然是要把整个家底都搬走,局势突然就这么危急了吗? 沉船那边的信息,不是说的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才会正式进行大规模集结战略转移吗? 现在明明,才十月上旬啊! “哎,借过借过!小心炮弹!” 一阵吆喝声从后面传来。 三个戴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的战士,小心翼翼地护着一辆独轮车挤了上来。 推车的是个方脸汉子,车上盖着油布,看轮子压进泥里的深度,分量不轻。 旁边跟着个瘦高个,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木盒子,哪怕自己摔倒也要把盒子举过头顶。 “神炮小队?” 眼尖的鹰眼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玩家,正是赤色军团第三军团炮兵营的时听、叶梓程和电动机。 神炮小队前五分钟还在接近前线的阵地,这一时间加速就忽然出现在了大后方,只比狂哥他们早几分钟。 “哟,狂哥?” 时听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里同样迷茫。 “你们也被拉出来了?” “嗯。”狂哥点点头,看向他们护着的独轮车。 “这是要去哪?上面发话了吗?” “鬼知道。”负责装填的电动机呸了一口嘴里的泥沙,“上面只说是‘战略转移’,有的说是去湘西找二军团,有的说是去北边抗瀛。” “反正乱得很。”叶梓程接过话茬,紧了紧怀里装着迫击炮弹的木盒子,“好像是因为瑞金那边的门户石城丢了……” 一听这消息,鹰眼就不禁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身处较为前线的神炮小队,都忽然被调了回来进行战略转移,却连战略转移的目标都不知道是什么——这也,太仓促了! …… 与此同时,沉船站岗的他屋,雨一直下。 “报告。” 一个通讯参谋快步走进来,手里的电报纸有些湿润。 “前线急电,敌军机械化师团正在向信丰方向集结,意图切断我军西进通路。”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通讯参谋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轻声问道。 “我们……怎么回复?” 他沉默了一会,声音才缓缓响起。 “不要恋战,不要硬顶……” “只要把口子撕开,让人过去就行……” 只是说着,他似有叹息。 毕竟这时的他,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他只好转过身,走到桌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水。 沉船这才看到,他的眉头锁得很深,毕竟这一次的战略转移太仓促了。 就因为瑞金门户石城的失守,尚未准备好的战略转移提前了一个月。 新兵来不及各种运动战演练,战术准备极不充分。 前线部队忽然被调回集结地域,连稍作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就得整装出发。 甚至绝大多数师级以下干部,都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忧虑的他近日失眠,只能在狭窄的屋子里踱步。 他看着窗外的雨,看着那些将在泥泞中挣扎的战士,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瓶瓶罐罐啊……” 他轻叹了一声,被沉船听见。 “带着这么多坛坛罐罐,怎么打仗哟……” “一旦被敌人咬住,这就是活靶子。” 沉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忽然体会到了腊子口时,狂哥三人与王之小队的无力。 “沉船。” 屋内忽然传来喊声。 沉船立刻跨进门槛,立正敬礼。 “到!” “那个……”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文件。 “给后面担架队送过去,那是伤员名单,别弄丢了。”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沉船的草鞋上。 “告诉后勤处,那些也要带走的机器,能拆的就拆散了。” “实在带不走的……就埋了吧。” 说出“埋了”这两个字时,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人走了,只要还在,东西以后还能有。” “要是人没了,带再多东西也是给运输大队长送礼。” 沉船心头一震。 在这种全军都忙着“搬家”的狂热氛围里,他竟在考虑这种臃肿的行军方式是不是死路。 只是现在的他,说话很难管用。 第198章 寿材为桥,渡我儿郎 而雨,还在细细绵绵的下。 狂哥他们已行至夜幕,脚下是一条被无数草鞋和脚板踩烂的泥浆河。 “班长,咱们到底要去哪过河啊?”狂哥凑到老班长身旁吧啦。 “这都在雨里泡了四个钟头了。” 老班长背着行军锅微微侧头,斗笠下的声音有些闷。 “跟着走,哪儿那么多废话。” 主要是老班长也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往何方。 哪怕是先锋团的团长,都是稀里糊涂的听上面命令进行战略转移。 反正往前走就对了。 鹰眼则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树枝,眯着眼睛观察四周。 “不对劲。”鹰眼忽然开口。 “啥不对劲?”软软走在最后疑惑。 鹰眼抬起树枝,指了指路旁经过的一个村庄。 “你们看。” 已经溜回来的狂哥和软软顺着看去,其所指村庄安静的奇怪。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甚至连一丝灯火都没有。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路边那几户临街的人家,原本应该紧闭的大门此刻全都大敞着。 “这是,被打劫了?”狂哥心里一紧,“还是遭了匪?” 可又不像。 如果是遭了匪,地上该有乱七八糟的杂物,墙上该有弹孔。 但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只剩下黑漆漆的门框。 “门板没了。”鹰眼一针见血,“不仅仅是这一家,你们看后面那几家。” 三人放慢了脚步,仔细看去。 这座村庄仿佛变成了空城。 所有的屋子,只要是能拆下来的木门板,全都不翼而飞。 有的甚至连窗棂子都被卸了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墙架子。 “老乡们都跑了?”软软小声问道,更加迷茫不安。 这不是赤色军团的老家吗? 怎么搞得他们像兵匪过路一样…… “没跑。” 老班长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投向了前方一片漆黑的河滩。 “都在那儿呢。” 狂哥三人一听,连忙快走两步登上一处高坎。 只见原本漆黑的雩都河畔,此刻竟然亮如白昼。 无数支火把在河岸边连成了一条蜿蜒数里的长龙,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比狂哥他们在大渡河与川军火龙赛跑时还要壮观。 数不清的老乡或扛着门板,或拖着床板,或抱着房梁木,在冰冷的烂泥里奔跑。 “这是……”狂哥一时失语。 赤色军团与老乡们的军民鱼水情,一再超乎狂哥意料。 “那是浮桥。”鹰眼的目光落向河面。 宽阔湍急的雩都河上,工兵连的战士和无数老乡正泡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里架桥。 桥面上,有漆黑厚重的祠堂大门,有贴着褪色“囍”字的婚床板子,有做工考究的雕花窗棂,也有甚至还没来得及刨平的粗木桩。 显然那“空城”,是老乡们把自己赖以遮风挡雨的家拆了,为赤色军团搭桥铺路。 “我也去帮忙!” 狂哥把背囊往上一提,就要往河滩冲。 这场景看得人心口发热,不做点什么简直浑身难受。 但他刚冲出去没几步,就被前面的一阵骚乱堵住了去路。 在浮桥的一处接口处围了一圈人,争吵声不绝于耳。 “大爷!这真不行!这绝对不行!” 工兵连排长死死拽着一块厚重的木板,急得脸红欲哭。 “这是纪律!我们不能拿这个!您快抬回去!”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大爷。 他赤着一双满是老茧的大脚,裤腿卷起,小腿上全是划痕和泥巴。 但他劲儿大得出奇,手里的拐杖把地上的烂泥戳得噗噗响。 “什么纪律不纪律!这也是木头!也是板子!” 大爷一双干枯的手,正倔强地摁着那块板子的另一头。 “别的板子能用,我这个咋就不能用?嫌我这木头晦气是不是?!” “不是晦气!”工兵连排长急得直跺脚,“这……这是您的寿材板啊!” “这是给您百年之后备着的‘屋子’啊!” 狂哥几人挤进人群,这才看清那被两人推嚷的,赫然是一块刷着一层黑红大漆的厚实木料。 即使不懂木工,也能一眼看出其木不凡。 这是老人家攒了一辈子钱,给自己预备的棺材板。 或者说一生的归宿,一生的体面。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棺材板?真的假的?” “这老爷子疯了吗?这东西能拿出来?”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得多大的决心啊……” 雨还在下。 工兵连排长死活不肯撒手,周围的几个战士也都在劝。 “大爷,您抬回去吧,咱们桥够用了,真够用了!” “放屁!” 大爷大怒,一把甩开工兵连排长的手,拐杖指着那还在晃荡的浮桥。 “够个屁!我都看见了!” “前面那块门板薄得很,骡马一上去就得踩塌!” “我这块板子厚!沉水稳!我有么个舍不得的?” 大爷喊着喊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发颤。 “我那大孙子,跟你们一样大,也在队伍里。” “前年我就没见着他了。” “有人说他没了,有人说他去别处打仗了。” 大爷拍了拍那块厚重的寿材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他回来送我上山。” “但这板子,好歹能让他,或者他的战友,踩着过河。” “脚下踩稳了,就不怕掉水里。” “要是队伍都没了,我要这身后屋干啥?” “到时候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我这屋子留着也是孤魂野鬼!” 第199章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工兵连排长被大爷吼得张口无言。 只觉这怎么也推不掉的板子,烫手得厉害。 周围的战士们亦是淋着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全部僵在了浮桥的接口处。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撕开雨幕。 “收下吧。” 人群哗啦一声向两侧分开。 先锋团团长披着一身湿透的蓑衣,大步走来。 他径直走到大爷面前,脚后跟猛地一磕,就在这泥泞里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同……同志……” 大爷愣了一下,握着拐杖的手抖了抖。 团长放下手,两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了大爷那双满是泥浆和老人斑的手。 “老人家,这板子我们借了。”团长说完又话锋一转。 “但这礼太重,我们不能白拿,赤色军团不能白拿。” 说着,团长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也不避嫌,就直接单膝跪在泥水里把纸垫在膝盖上,刷刷刷刷开写。 随后站起身,团长双手捧着被雨点打湿的纸条,递到大爷面前。 “这是借条。”团长盯着大爷的眼睛,“等仗打完了,等赶跑了那群吃人的狼,您就拿着这张条子找我们。” “无论那时我们活不活着,赤色军团都认账!” “到时候,我们给您重新打一副最好的寿材,比这个厚实,比这个体面!” 大爷看着那张纸,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不……不用……” “拿着!” 团长猛地拔高了音量,一把抓过大爷的手,将纸条硬生生塞进大爷的掌心,然后死死按住。 “老人家,您要是不收这张条子,这桥我们不敢踩!” “这河……我们赤色军团没脸过!” 大爷的身子猛地一震,却还是倔强的没有完全收下。 团长见状猛然转身,抬手指向身后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雨夜里,看不清战士们的脸。 只看得见那一排排被雨水冲刷的斗笠边缘,像是一道沉默的长城。 “看见没有!”团长吼道,“那是咱们先锋团的兵!是咱们的娃娃!” “今天借您的寿材过河,要是回不来,那是我们命不好!” “要是回来了……” 团长红着眼,再次抓紧大爷的手。 “全团给您披红挂彩!全团给您披麻戴孝!全团给您养老送终!” 轰隆! 一道惊雷滚过天际。 大爷这才颤颤巍巍地收下了那张借条,收好了那张借条。 “好……好……” 大爷终于不再倔了。 那一身的犟气,仿佛随着这数声承诺散进了雨里。 他转过身,在那块黑红大漆的寿材板上摸了一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早夭孙子的脸。 “去吧……” 老人拍了拍厚实的木板,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 “一定要回来啊。” “抬走!” 团长猛地一挥手,转过身去,不让人看见他眼角的湿痕。 工兵连排长含着泪吼了一声。 “一二三!起!” 四个战士一咬牙,扛起这块沉甸甸的寿材板,冲向了浮桥最中间、水流最急的位置。 那里承重最大,最需要这一根撑得住天塌的“脊梁”。 …… 待桥架好,队伍终于开始过河。 狂哥、鹰眼和软软跟在老班长身后,踏上了这座由“万家”拼凑起来的浮桥。 脚下的触感极其怪异,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惊肉跳。 第一步踩下去,脚底有些打滑,是那两块拼接在一起的雕花门扇。 借着晃动的火把光,狂哥依稀能看见上面刻着的“喜鹊登枝”。 第二步踩下去,脚下发出吱呀的轻响。 那是一块带着凹凸纹路的老床板,边角上还残留着贴过“囍”字的红纸痕迹。 第三步。 咚。 一种沉闷,厚实,稳如泰山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狂哥低下头,黑红大漆极为刺眼。 是刚才那位大爷的寿材板。 狂哥的脚在半空中悬了一秒。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不敢落下去。 这是一个老人在这人世间最后的归宿,是他面对死亡时最后的体面。 而现在,这份体面被铺在了烂泥浊水之上,垫在了他们的脚下。 “走啊!愣着干啥!” 后面传来催促声。 狂哥咬着牙,把脚落了下去。 这一脚,他踩得极轻,却又极稳。 软软走在最后,目光丝毫不敢看向脚下,只能偏过头看向桥边的河水。 结果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冰冷刺骨的雩都河水里,几十个赤着上身的老乡正泡在水里。 水没过了他们的腰,甚至淹到了他们的胸口。 他们用肩膀死死顶着那些摇晃的桥桩,用血肉之躯充当着活体桥墩。 雨水砸在他们脸上,他们眯着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却整齐划一地喊着号子。 “嘿——哟!顶住咯!” “嘿——哟!莫晃!” 狂哥他们走过的地方,正好压在一个老乡的肩膀上。 巨大的重量压下来,那老乡的肩膀瞬间被粗糙的木桩磨破了皮,混着泥水渗出一丝丝刺眼的血红。 但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反而对着桥上走过的战士们咧嘴一笑。 “走稳当喽!同志们!” “莫怕!底下有人顶着嘞!” 那笑容在火把的映照下,真诚得让软软猛地捂住了嘴,不敢再“东张西望”。 直播间弹幕随之滚动。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老乡们把骨头拆了给赤色军团铺路,这要是赢不了天理难容啊!” 第200章 脚下的路,河畔的星 而狂哥的脚,终于是踩了下去。 脚下的触感很沉,但鞋底又很打滑。 狂哥不敢用力去蹭,生怕踩坏了那层漆面。 他甚至不敢低头看,只是在心里默念了几句。 “大爷,借您的‘屋’过个河。” “这情分我们记下了。” “等这仗打赢了,高低给您换个金丝楠木的!” 狂哥在心里誓言豪横,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比任何时候都小心。 鹰眼走在狂哥前面,不禁回头扫过后方。 此刻不管是老兵新兵,还是那些挑着担子的民夫,只要走到这一段桥面上,脚步都会下意识地放轻。 原本急促的行军步伐,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肃穆。 甚至有几个挑着重担的小战士,宁可憋着一口气把腰压弯,也要轻拿轻放脚板。 这是对老百姓掏心窝子信任的敬畏。 “快走!别堵着!” 岸边的工兵连排长还在嘶哑地喊着。 老班长闷着头,扶了扶背后的行军锅,第一个踏上了对岸的烂泥地。 软软紧随其后。 当她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雨还在下,甚至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斗笠上。 雩都河水黑得像墨,咆哮着向东流去。 而在那漆黑的河面上,浮桥风雨飘摇,但就是不弯。 水里那些用肩膀顶着桥桩的老乡们,依然泡在齐胸深的冷水里。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在他们脸上,没人退缩,没人松劲。 有个老乡似乎是冻得狠了,身子猛地一歪。 旁边的老汉立马用肩膀死死顶住他,大吼了一声。 “顶住!还没走完呢!” …… 队伍继续前行。 离开了河滩,地势开始变高。 狂哥原本以为,过了河就是钻山沟,就是无尽的黑暗和冷雨。 可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那个长长的土坡,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时,整个人又双叕缀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 鹰眼、软软,还有那些一直低头赶路的战士们,此刻全都愣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的官道两旁,在这个漆黑如墨的雨夜里,竟然亮起了光。 先是一盏,然后两盏。 随后是千盏,万盏。 十里八乡的百姓有的举着松明子,有的提着糊了桐油纸的灯笼,有的干脆点燃了家里破旧的棉絮绑在竹竿上。 一点点火光依序亮起,延绵数里,顺着蜿蜒的山路一直铺向远方。 就像是有人把天上的银河硬生生拽了下来,铺在了这满是泥泞的人间。 照亮了黑暗的路。 雨丝在火光中变得晶莹剔透,怎么也浇不灭这漫山遍野的烈火。 “这……” 雨水灌进了狂哥嘴里,狂哥都没发觉。 在蓝星,他见过最绚丽的霓虹灯,见过最宏大的全息投影秀。 可没有任何一道光,能比眼前这土得掉渣、烟熏火燎的松明子更让他震撼。 老乡们没有伞,大多披着蓑衣,有的甚至只顶着一块破油布。 他们就那样站在雨里,站在路边的泥水坑里,把手里的火把举得高高的。 哪怕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进脖子里,也没人把手放下来。 因为星火已经亮起,远方的路已经亮起,又怎能放下! “都把头抬起来!” 老班长的声音忽然在前面炸响。 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帽檐,却挺直了脊梁。 “让乡亲们看看咱们的精气神,别像群落汤鸡似的!” “把胸膛给老子挺起来!” “咱们是去打胜仗的,不是去逃荒的!” 老班长狠狠说道。 狂哥三人闻言立刻挺胸抬头,肩上的背囊似乎都在此刻轻了几分。 队伍在火把长廊中穿行。 道路狭窄,速度被迫放慢。 狂哥刚走过一个拐角,就感觉胳膊被人猛地拽住。 “哎!那个小同志!” 一个大娘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一把扯住了狂哥的蓑衣。 狂哥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就要做战术规避动作。 “大娘!您干啥?” “干啥?给你塞点好东西!” 大娘虽然个子矮,力气却大得惊人。 也不管狂哥同不同意,大娘直接扒开狂哥湿漉漉的蓑衣领口,就要往里塞东西。 “别别别!大娘!这违反纪律!” 狂哥急得满脸通红,一边护着胸口一边往后躲。 “我们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真不行!” “屁的纪律!” 大娘比狂哥还凶,一巴掌拍在狂哥的胳膊上。 “这是吃的!不是针线!” 狂哥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被大娘说得无言以对。 而大娘趁着狂哥吃痛松手的空档,眼疾手快地把一个热乎乎、用草纸包着的东西塞进了狂哥怀里。 紧接着,又是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黑布鞋,也被她硬塞进了狂哥的武装带里。 “拿着!”大娘瞪着眼睛还在凶,“这是我给我崽做的!” “他在前头部队里,走得急,没带上!” “我看你跟他个头差不多,脚也差不多大。” 大娘指了指狂哥脚上那双已经被烂泥泡得发白,露出了大脚趾的草鞋。 “穿这个怎么走路?脚不要了?” “你替他穿!穿上好赶路!穿上能跑得快!” 狂哥愣住了。 怀里的草纸包隔着单薄的军衣,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不像雨夜冰冷。 狂哥求助地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抿着嘴,走过来,从怀里掏出全身家当,想要塞给大娘。 “老嫂子,东西孩子收下了,但这钱您得拿着。” 大娘一看铜板,脸立马拉了下来,推开老班长的手。 “看不起谁呢?啊?” “我家那口子当初跟你们走的时候,我也没收过钱!” “收起来!留着给娃娃们买点盐!” 大娘骂骂咧咧的,死活不肯接。 直到老班长板起脸,说是部队规矩,不收钱这鞋就得退回去,大娘这才极不情愿地收了些铜板,算是意思了一下。 “走吧!走吧!”大娘挥着手,像是在赶自家不听话的孩子,“雨大,别着凉了!” 狂哥抱着那包滚烫的鸡蛋,眼圈有点发酸。 他转过身,跟上队伍。 怀里的热度顺着皮肤传遍全身,比什么系统奖励的属性加成都要顶用。 队伍渐渐走远了,离开了火把最密集的区域,光亮开始变得稀疏。 前面的山路再次没入黑暗。 雨还在下,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红晕。 忽然。 身后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一道高亢、嘹亮,甚至带着几分狂野的嗓音,猛地划破了雨幕,直往云霄里钻。 却非凄凄惨惨戚戚的离别歌,而是赣南老表祖辈传下来的送郎调,充满了从红土地里长出来的野性与深情。 “送郎送到五里亭——” “送到五里难舍情——” 第201章 带着家底去流浪 这调子一出来,就如太极生两仪一般,百千万之声汇聚。 岸边的百姓们开始合唱。 男人的声音粗粝得像岩石摩擦,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像裂帛。 成千上万人的吼声混在一起,盖过了越来越大的雷雨声,盖过了雩都河那滔滔的水响。 “再送五里情难舍——” “十分难舍有情人——” 歌词里没有队伍,没有番号,甚至没有这一仗要去哪里的询问。 只有最朴素最直白的“舍不得你走”。 但他们要送的,却是眼前这支正在没入黑暗,即将走向绝境的队伍。 狂哥走在泥水里,手里剥开了那颗还有些烫手的鸡蛋,狠狠地咬了一口。 蛋白很嫩,蛋黄很干。 没有任何调料,甚至带着一股草纸味。 但狂哥吃得很凶,很大口。 蛋黄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时间堵得狂哥胸口生疼。 “一送亲郎过大河——” “河深水急莫落脚——” 身后的歌声还在拔高,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切。 “站稳脚跟慢慢走——” “到了对岸……莫忘我——” “草!”狂哥猛地骂了一句脏话,忽然想起了秀兰嫂子叮嘱老班长的“莫回头”。 狂哥压抑着回头的动作,朝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星河”狠狠挥手。 “老乡们——回吧——!” “雨大——别送了——!” 狂哥也不知道老乡们能不能听到。 那歌声依旧追着队伍的尾巴,死死地缠着不肯松开。 “莫忘我——” “莫忘我——” 老班长亦是没有回头,只是把帽檐压得更低,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 鹰眼走在最后,却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那片火光,终究是离远了。 它就像是一条坠落在地再也不会飞回天上的银河,用尽最后的光和热目送着它的孩子们远行。 歌声还在飘,雨还在下。 火还在烧。 人,还在唱。 …… 渐渐的,狂哥他们再也听不到江西老乡高亢的送郎调,队伍却没有走多远。 狂哥三人原本以为过了河,行军速度会快起来。 结果队伍慢得像是蜗牛,甚至停了。 “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狂哥有些烦躁,从未体验过如此的“急行军”。 这与他们体验过的泸定桥、腊子口急行军,完全不一样。 比起飞夺泸定桥那追命似的赶路,他们现在“悠闲”得像是散步。 “前面又陷住了!” 黑暗中传来吆喝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号子声。 借着偶尔闪过的雷光和微弱的马灯,狂哥他们看清了把路堵死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支庞大得有些畸形的运输队。 不仅仅是背着枪的战士,更多的是挑着扁担的民夫,还有累得口吐白沫的骡马。 这急行军怪异的,就像是一支正在举家搬迁的难民潮,甚至比难民潮还要累赘一百倍。 狂哥眼睁睁看着几个瘦得脱了相的战士,正如蚂蚁搬家一样四个人一组,用粗麻绳和木杠子,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疙瘩。 而在他们后面,一匹老骡子背上驮着两个巨大的铜圆盘,压得骡子四条腿都在打颤,蹄子深深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更离谱的是,狂哥还看到了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背着几筐用稻草层层包裹的东西。 风一吹,稻草缝隙里露出一角斑斓的色彩,竟是从教堂里拆下来的彩色玻璃窗。 “疯了吧!”狂哥忍不住小声吐槽。 “咱们这是去战略转移,还是搬家公司搞团建?” “这些破铜烂铁带着干啥?” 狂哥他们之前在晒谷场看到这些东西,却没曾想战略转移都要带着这玩意儿啊! 这不严重拖累队伍行进速度嘛! 不仅是狂哥,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觉得离谱。 “就是啊,兵贵神速懂不懂?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带着这些坛坛罐罐?” “那个铜盘子看着得有几百斤吧?为了运这玩意儿拖慢全军速度,赤色军团还怎么进行战略转移?” “典型的守财奴心态啊!这就是‘舍命不舍财’吧?” “前面的不懂别瞎喷,这是赤色军团的家底……” “什么家底不家底的!命都要没了还要家底?” “虽然但是,咱都是上帝视角,他们不知道这一次战略转移要进行长征啊,我感觉能理解他们……” 但理解归理解,却不妨碍狂哥凑到老班长身边吐槽。 “班长。”狂哥压低声音问道。 “这些东西,就不能埋了以后再回来挖吗?” “带着走,咱们怎么走得快啊?” 老班长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狂哥一眼。 “埋了?”老班长哼了一声,“埋了容易,挖出来难。” “要是人回不来,这些东西埋在地里就是废铁。” “可是……” “别可是了。”老班长打断了狂哥的话,伸手帮旁边一个小战士扶了一把快要滑落的背囊。 “上面让带,就有带的道理。” “那是咱们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点家当,丢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狂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鹰眼拉了拉,摇了摇头。 正如弹幕所说,他们现在是上帝视角,老班长他们此刻却只是以为,要换个稍微远一些的家,才带着这些瓶瓶罐罐。 却没想过,这一换,就是两万多里后的家。 不过道理狂哥懂,就是觉得憋屈。 并且这种憋屈感,随着雨势的加大而愈发强烈。 队伍走走停停,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段三百多米长的上坡路。 平时的话这还好走。 但这会儿暴雨淋漓,这上坡路早就变成了一道滑不留手的黄泥瀑布。 “都小心点!抓着路边的草!” “把腰弯下去!重心放低!” 喊声此起彼伏。 狂哥他们把脚下的草鞋当钉鞋使,死死扣住泥地一步步往上蹭,一声惊呼却在狂哥侧前方响起。 狂哥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形极其瘦小的战士,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那个小战士比软软还要瘦小,背上却背着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看着比他人还要宽。 小战士一脚踩空,平衡瞬间被打破。 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面朝下直挺挺地朝着满是尖锐碎石和烂泥的地面扑去。 “小心!” 狂哥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抓,却被小战士震住。 按理说,人的本能,在摔倒的时候,绝对是双手撑地,保护头部和胸腔。 但那个小战士,在失衡扑倒的电光石火之间,竟然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生理本能的动作。 他没有伸手撑地。 相反,他猛地把双手缩回胸前,死死地抱紧了那个沉重的油布包。 紧接着,他在空中强行扭腰,把原本面朝下的姿势,硬生生扭成了侧身,甚至主动把自己的胸膛和脸颊迎向了地面! 第202章 一步,两步,万万步 “砰!” 一声闷响。 肉体撞击沉闷,人体在泥浆里滑动。 小战士就像是一个肉垫,把自己垫在了金属疙瘩和地面之间,整个人重重地摔进烂泥里。 他的脸颊在满是石子的泥地上蹭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撞在一棵树根上才停下来。 全场愣了一秒。 “卧槽!” 狂哥大吼一声,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去。 他一把抓住小战士的胳膊,想要把人拎起来。 “你疯了?不要命了?!” 狂哥是真的急了。 刚才那一下要是撞到太阳穴或者眼睛,小战士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小战士被狂哥拎得坐起身来,满脸是泥,泥里混着血。 他的左边脸颊被石子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却根本没管自己的脸。 小战士沾满泥浆的手,正在发疯似的扒拉着怀里的油布包。 “别动!让我看看伤!”软软冲了上来,伸手要去掏急救包。 “别!别碰!”小战士猛地缩了一下身子,躲开了软软的手,声音慌忙。 “让我看看……让我先看看……” 小战士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油布的一角,露出了一截黑黝黝的金属齿轮。 上面沾了一点点泥星子,但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磕碰的痕迹。 刚才那一摔,小战士用自己的肋骨和脸,给这铁疙瘩做了最完美的减震。 看到齿轮完好,刚才还一脸惊恐的小战士,忽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嘿嘿……没事……” 小战士吸了吸鼻子,混着血水的鼻涕流了下来。 “这可是宝贝,没磕坏……真没磕坏……” 狂哥抓着小战士的手僵住,看着这张稚嫩又惨烈的笑脸难以理解。 “你……” “这就是个破铁轮子,值得吗?” “你的脸都烂了!” 直播间的弹幕亦是困惑,就直接摔那么一下还真能摔坏不成? 为了一个铁疙瘩,至于这么连命都不要吗? 面对狂哥的质问,小战士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脖子。 他重新把油布包好,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家刚出生的婴儿。 “这是造子弹的机子。”小战士小声说解释。 “上面说了,咱们要去的地方很远,很穷,啥都没有。” “要是把这机子丢了,到了地里,咱们就只能拿着烧火棍跟敌人拼。” 小战士说着,试图从泥地里站起,却因为腿软晃了一下。 但他还是死死护着那个油布包。 “只要这机子在,以后咱们就能造出打得响的子弹。” “有子弹,就能少死人。” 小战士抬头看着狂哥反问。 “哥,你说是不?” 狂哥怔住,忽然想起了鹰眼之前拉了拉他的摇头。 如果他们不是来自未来,或许也能理解赤色军团战士此刻的心态。 他们只是在战略转移,想要把家底都带过去罢了。 他们要把造子弹的机器带过去,把印钞票的铜板带过去,把能治病的玻璃带过去。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这些东西到了,哪怕他们都死光了,后来的同志也能用这些东西,重新把火烧起来。 狂哥他们眼里的破铜烂铁,却是赤色军团战士此刻眼中的火种。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但赤色军团在在长征中后期更穷。 狂哥不禁想到了攻陷腊子口时,缴获敌军弹药库的喜悦。 若是赤色军团真带上了这些东西,未来的赤色军团怎么会那么穷? 所以,等赤色军团意识到他们将要长征的时候…… 这些坛坛罐罐肯定会立马丢了,对吧? 狂哥沉默良久,却是没有回答小战士的反问,只是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给我。”狂哥直视着小战士背后。 小战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一脸血污的笑容僵在脸上。 “哥,不用,我能行……” “这玩意儿不重,真的,我刚才就是脚滑了一下……” “我说,给我。”狂哥没再废话。 管他这那的,狂哥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抓住了小战士背后的大物件。 “哥!这个真不……” “少特么废话!” 小战士拗不过狂哥,被狂哥取下东西往自己肩膀上一扛,只留下那个较为“轻巧”的油布包给他。 然后狂哥,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小战士。 “老子力气没处使,憋得难受,行不行?” “看看你那张脸!” 狂哥伸手指着小战士那张被碎石划得皮肉翻卷的左脸。 “你这脸,就是个摔烂了的烂番茄!” “别在这儿给老子碍眼,滚去找软软!” 狂哥吼完,也不管小战士呆滞的表情,转过身,背着物,扎进了雨幕里。 小战士怔怔地愣在原地,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软软弯下身子,默默地擦去小战士眼角的泥浆。 鹰眼站在一旁,看着狂哥消失于黑暗中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 “走吧。”鹰眼低声说道,“别让他白背了。” 而雨,下个没完。 狂哥他们走了两里地后,视野再次模糊。 只有脚下的路依旧清晰。 两行苍白的字幕,无声地浮现在玩家视线中央。 【这世上最沉重的,往往不是山,而是脚下的路。】 【一步,两步,万万步。】 第203章 这碗辣,这碗甜 画面开始跳跃。 没有激昂的BGM,只有单调乏味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画面一闪。 狂哥换上了大娘送的那双鞋,黑布鞋面在泥浆里泡成了灰白色。 鞋底磨穿了,露出里面被血水泡得发白的脚后跟。 再一闪。 那双鞋不见了,换成了一双满是毛刺的草鞋。 草鞋断了,脚底板上磨出了黄豆大的血泡。 血泡又破了,粘着草鞋上的倒刺,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又一闪。 草鞋变成了布条,裹着烂泥,裹着血肉,机械地抬起,落下,再抬起。 这是他们的脚下。 随后,是他们的肩膀。 那个巨大的X光机,沉重的印钞机底座,拆下来的教堂玻璃窗…… 它们在无数个肩膀上传递。 有人走着走着,身子一歪,栽倒在路边的水沟里,再也没爬起来。 但他肩上的担子没有落地。 在他倒下的瞬间,旁边立刻伸出一双手,甚至是两双、三双手,死死地托住了那个物件。 哪怕人倒下了,货物从未落地,无声接力。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在山谷里回荡。 场景继续变换,路边的景色从江西特有的红土丘陵,变成了满是青苔的湿滑石板路,又变成了灌木丛生的深山密林。 暴雨停了,毒辣的日头升起,又日头落下,寒风乍起。 最终,画面定格,快进感消失。 耳边的风声,雨声,虫鸣声,重新变得清晰而真切。 那两行苍白的字幕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时间和地点。 【1934年11月中旬,湘南地区。】 …… 此刻,赤色军团已经突破了三道封锁线,狂哥他们出现在一个被大山合围的小村庄。 夜色深沉,寒雾弥漫,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十里八乡。 但这里的百姓看到赤色军团的队伍,却没有关门闭户。 因为他们早年受过赤色军团的恩惠。 如今见到队伍回来,家家户户把压箱底的存货都翻了出来,在村口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在寒风中摇曳,将周围那一圈疲惫不堪的脸庞照得通红。 狂哥卸下了替小战士背着的大物件。 东西落地的瞬间,狂哥竟觉得异常的累。 时间加速之下,他肩膀上的军装早已被磨得稀烂,甚至露出了下面黑紫色的淤青。 好消息是,他没有直接受这一个月的累。 “大家都歇歇脚,喝口热乎的!” 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乡,手里拿着个大木勺,正站在一口架在篝火上的大铁锅前,卖力地吆喝着。 大铁锅里滚沸的水随着木勺的搅动,散发出一股浓烈而辛辣的味道,竟是姜汤。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年月,老乡们凑不出几斤腊肉,也拿不出多少白面。 但他们把自己家里存的生姜全刨了出来,又把过年都舍不得吃的红糖砖敲碎了扔进去,煮了满满一大锅红糖姜汤。 “来来来!娃娃们,都把碗拿出来!” “喝了去去寒!这一路遭罪喽!” 老乡们的方言有些难懂,但那语气里的热乎劲儿,谁都听得明白。 队伍有些骚动,却没有一个人乱挤。 战士们默默地排起了长队,一个个拿出自己腰间的搪瓷碗,或者是半个竹筒,小心翼翼地接着那半勺滚烫的姜汤。 而软软正蹲在篝火旁的一块大青石边,借着火光给那个小战士换药。 经过一个月的行军,小战士原本稚嫩的脸,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样。 左脸上的伤口早已结痂,但因为一直没有好的医疗条件,加上反复的汗水浸泡,那道伤疤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横亘在他的面颊上。 让这个半大娃娃,看起来像三十岁的汉子,甚至还带着几分狰狞。 “忍着点,有点粘连了。” 软软手里捏着镊子,动作小心翼翼。 揭开那块发黄发黑的旧纱布时,必然会牵扯到新长出来的肉芽。 但小战士一声没吭。 他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油布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姜汤大锅。 “好了。” 软软呼出一口气,重新给小战士换上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纱布。 “疼吗?”软软看着那张破了相的脸,不禁蹙眉。 如果是在蓝星,这属于严重的毁容,是要进整形医院的。 但在这里,这只是小战士保护那个铁疙瘩留下的一枚“勋章”。 “不疼!真的!”小战士嘿嘿傻笑。 “比起鹰眼哥腿上那烂疮,我这算个啥?” 显然这一个月来,大家都遭了不少罪。 虽然鹰眼他们承受的只是结果。 这时,狂哥端着两个碗走了过来。 “给。” 狂哥把其中一碗姜汤递给软软,自己手里留了一碗,然后用脚尖踢了踢小战士的屁股。 “那个谁……老乡那儿还有,自己去打。” 狂哥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小战士也不恼。 他利索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抱着旧搪瓷碗就往大锅那边跑。 “狂哥,你是不是心疼这小子了?” 软软捧着热乎乎的碗笑道。 “心疼个屁。” 狂哥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吹着碗里的热气。 “我是怕他那烂番茄脸吓着老乡。” 鹰眼在旁边擦拭着枪管,闻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拆穿。 毕竟狂哥只是平等的心疼每一个小战士。 不一会儿,小战士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大半碗姜汤,深褐色的汤水还在冒着热气,里面甚至还能看到一小块没化开的红糖。 只是他两只手捧着碗走得很慢,或者说小心翼翼,径直走到了软软面前。 “姐。” 小战士把碗递了过去。 软软愣了一下,举了举自己手里还没有喝上一口的碗。 “我有呀,你看,满的。” “不是。” 小战士摇了摇头,把碗往前送了送。 “你那碗,姜少。” 小战士指了指软软的碗,又指了指自己的。 “我刚才跟老乡说了,让他给我多舀点姜,还要了块糖底子。” “这碗辣,这碗甜。” “那你呢?”软软怔住了。 小战士挠了挠头,笑容局促而羞涩。 “我不怕冷。”小战士挺了挺单薄的胸膛。 “我是男的,火力旺,睡凉炕都不带哆嗦的。” “但姐你是女娃。”小战士看着软软,认真道。 “我娘说了,女娃身子骨弱,受不得寒。” “特别是这种湿冷天,要是冻着了,以后老了可要遭大罪。” “姐,你喝这碗。” 第204章 这碗糖水该谁喝?(感谢“嘎嘎电动机”送的礼物之王) 软软愣在原地。 她竟,被比她还的孩子“保护”了…… “姐,拿着啊。”小战士又往前递了递,“趁热。” 软软看着小战士脸上的伤疤,下意识就想把碗推回去。 “我不冷,你受伤了,你必须……” 一只大手横空插了进来。 狂哥黑着脸,一把夺过了小战士手里的搪瓷碗。 “给给给,给个屁!” 狂哥动作粗鲁,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懵圈的小战士。 “毛都没长齐,你懂个球的火力旺?” 狂哥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小战士的单薄身板。 “脸都花成猫了还在这儿充硬汉?” “这破天气你要是发烧倒下了,还得老子背你!” “老子背那几十斤铁疙瘩已经够累了,可没空背你!” 小战士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 “哥,我真没事……” “闭嘴!” 狂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是左手拿过属于软软的姜汤,将其倒在自己喝干的碗后端平。 然后右手拿着小战士的特供浓汤手腕一抖,大半碗浓稠的深褐色姜汤倒进了软软碗里。 狂哥晃了晃右手那个几乎空了的碗,碗底沉淀着一层还没化开的厚厚红糖块,还有那切得极碎的老姜渣子。 “喏。” 狂哥把只剩下精华的碗,重重地塞回小战士手里。 再把自己碗中的姜汤倒进小战士的碗里。 “女娃喝汤暖身子,通气血。”狂哥板着脸道。 “男娃嚼糖块长力气,抗饿!” “赶紧把这碗底子给老子舔干净,这可是硬通货!” 小战士捧着碗底,呆呆地看着那厚厚一层红糖渣。 这确实是硬货。 在这缺衣少食的行军路上,这一口高浓度的糖比什么药都管用。 “看什么看?还要老子喂你?”狂哥眉毛一竖,作势要扬手。 “吃!我吃!” 小战士吓得赶紧把头埋进碗里,吸了一大口姜汤后,狠狠地舔了一口碗底的红糖姜渣。 甜。 辣。 小战士不禁打了个激灵,随后呼噜呼噜地喝完姜汤,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软软捧着那碗混合后的温热姜汤,低头抿了一口。 少了辣,多了甜,很甜很甜。 “行了,吃完了就滚去睡觉。” 狂哥看了一眼正在舔碗边的小战士,指了指那堆盖着油布的机器。 “这破机器今晚我替你守着。” “要是明天早上起来我看你还没睡醒,我就把你扔山沟里去。” 小战士抱着碗,想笑又不敢笑。 最后朝着狂哥敬了个礼,一溜烟钻进了不远处的干草堆里。 “你也去睡。”狂哥转头看向软软。 软软看着狂哥那张故意板着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狂哥……你也早点歇着。” …… 夜深了,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像是无穷无尽的愁绪,笼罩着整个赤色军团。 狂哥靠在冰冷的机器上,手里捏着半个冷红薯。 红薯皮已经发硬了,咬一口直掉渣。 周围的战士们还有很多没睡,正挤在一起取暖,碎碎的议论声随风飘进狂哥的耳朵里。 “咱们到底要去哪啊?” “谁知道呢,都在山沟沟里转了快一个月了。” 战士们的声音里迷茫而焦虑。 “听说是要去湘西,找二军团会合?可这路越走越弯,天上的铁鸟天天盯着,咱们带着这么多坛坛罐罐走得动吗?” “昨天三连那边,为了运那个发电机,又有两个兄弟掉下山崖了……” 狂哥咀嚼红薯的动作顿了顿。 这些议论并非空穴来风。 这支队伍现在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印钞机,车床,X光机,成吨的文件,甚至还有几百斤重的造币铜模…… 整个赤色军团像是把家都搬空了,试图把所有的家底都带到那个尚未明确的“新家”去。 这种“搬家式”的行军,让原本以机动灵活著称的赤色军团,变成了一只笨重的蜗牛。 “啪!” “啪!” “啪!” 几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低语。 不远处,正在擦枪的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用通条轻轻敲了几下那些说话战士的脑壳。 “去哪?跟着走就是了!” 老班长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路断了有工兵连架桥,哪那么多废话!” “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那几个战士捂着脑袋不吭声了,老班长这才收回通条重新擦枪。 但火光映照下,狂哥看得分明。 老班长眉头皱起,眼神没有落在枪上,显然亦是焦虑。 只是作为班长,他是兵的胆,嘴上必须硬。 …… 同一时刻,临时指挥部。 沉船站在门口,刚想转身进去换一壶热茶,转身的动作就直接顿住。 屋内,争吵声愈加激烈。 “不能丢!绝对不能丢!” 一个焦急而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拍桌子声响起。 “这些机器是咱们的家底,是咱们花了多少血汗才攒下来的本钱!” “没有这些机器,到了湘西我们拿什么造子弹?拿什么印票子?拿什么给伤员做手术?” 随后,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那是沉船守候的他的声音。 “本钱?同志们呐,什么是本钱?” 他的声音,痛心疾首而沙哑。 “机器没了,以后还可以再造,还可以再买,还可以去缴获!” “但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看看现在的行军速度!一天走不了三十里!我们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再这么拖下去,咱们会被这个大包袱活活拖死在这里!” “我建议,立刻丢掉这些坛坛罐罐,轻装前进!跳出包围圈!”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雨打瓦片的脆响。 沉船站在门外不爽的皱起了眉。 不爽本不该是他一个警卫员该有的情绪。 但沉船一直跟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对着地图熬红了双眼,看着他为了每一个战士的伤亡而长夜难眠。 早在赤色军团拖家带口之时,他就看清了危机的本质。 可惜现在的他,连建议权都很微弱。 屋内的争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并没有传来那种令人振奋的拍板声。 结局显而易见。 他的建议,再一次石沉大海。 片刻后,门开,沉船下意识地立正。 他从昏暗的灯光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似乎想要把胸中的郁气压下去。 然后在沉船的轻声唤道回过神。 他微微叹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沉船的肩膀。 “沉船啊。”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豁达。 “以后,咱们恐怕还有得苦吃咯。” 第205章 一笔糊涂账 而另一边,众战士已经入睡。 狂哥三人聚在一起,鹰眼低声开口。 “这副本节奏不对。” “哪里不对?”狂哥与软软疑惑。 “太快了,也太慢了。” 鹰眼的话有些绕口,随后转过头看着狂哥。 “你没发现吗?洛老贼时间加速了一个月。” “那又咋样?”狂哥哼了一声,“这破路要是真让我一步步走完一个月,老子估计得疯。” “问题就在这儿。”鹰眼皱眉,“时间加速跳过了过程,只给了我们结果。” “但在这一个月里,赤色军团到底经历了什么?” 鹰眼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现在是在湘南,而出发地是瑞金。” “中间隔着不近,还有敌人的封锁线。” 狂哥愣了一下。 宏观局势思考什么的,对他来说其实有亿点难。 放弃思考的狂哥直接看向弹幕,这才是他的外置大脑! “哎,狂哥终于反应过来了,我都急死了!” “别提了,其他几个小队的直播我看过,惨,太惨了。” “天使小队和百灵小队那边传来消息,就在跳过的那一个月里,为了突破第一道封锁线伤员激增了三千多!” “不止!神炮小队等各小队统计了,加上后面两道封锁线,减员数字是这个……” 一条血红色的加粗弹幕缓缓飘过。 “根据各分队汇总情报:赤色军团从瑞金出发时,共八万六千余人,截止目前,突破第三道封锁线后,余部约六万五千人。” “也就是说,在那时间加速的一个月里,折损了两万一千人。” “啊?!”狂哥震惊,差点扰到了还在熟梦的赤色军团战士们。 起初他还以为这时间加速只是为了方便赶路,结果洛老贼这是在减少他们的被虐过程? 他们甚至像个局外人一样,只是负责背了些东西…… “这么多?”狂哥回神,“怎么死的?” “因为慢。”鹰眼指了指旁边那堆如山的机器和辎重。 “带着这些东西,行军速度能有每天二三十里就不错了。” “我们在前面爬,敌人在后面追,侧翼甚至还有口袋阵在扎紧。” 不用鹰眼说完,狂哥也彻底反应过来,那两万余人是被这些瓶瓶罐罐拖死的。 他之前关于坛坛罐罐肯定会立马丢掉的想法,竟是有些草率了。 狂哥转过头,看向睡在一旁的小战士。 小战士把这堆冷冰冰的铁疙瘩当成命,当成未来的希望。 可现实却是这些被视作珍宝的家底,正在变成杀死他们的凶手。 总共不过八万多人的队伍,就流了两万多人的血,牺牲了两万多的命……这种牺牲,值得吗? “这特么算什么事啊!” 狂哥越想越郁闷,不禁想到了秀兰嫂子,想到了把寿材板捐出来的大爷。 他们把最好的人,最好的东西,都交给了他们。 结果他们就是带着这堆坛坛罐罐,让人当靶子打? 哪怕真的只是搬家,也不值得牺牲这么多吧? “班长,班长他知道吗?” 狂哥忽然扭头,看向靠坐在一棵老松树下,抱着枪睡觉的老班长。 其右手食指,一直扣在扳机护圈上,显然随时都在准备战斗。 “他知道。”软软轻声笃定,“或者是,早就察觉到了。” “但他能说什么?” “他也,只是一个兵。” …… 同一片雨夜之下,沉船守候的他屋。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屋内传出。 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混杂着雨声飘了出来。 “路走错了啊……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么多娃娃,这么多好后生……那是爹娘的心头肉,不是在这个山沟沟里用来当搬运工的!” “丢掉!统统丢掉!” 他突然低吼了一声,却又忽的无力。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是讲不通呢?” …… 翌日,晨雾浓郁,队伍行进得依旧很慢。 累倒是其次,主要是迷茫。 他们已经突破了三道封锁线了,却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儿。 甚至不少师长,都没打过这么迷糊的仗。 那种感觉就像是蒙着眼的驴,只知道拉磨,不知道磨盘外面是悬崖还是平地。 更不知道要将这些坛坛罐罐驮到哪里。 “还得走多久啊?”狂哥扛着一个大家伙,粗重的喘息吹散了一块白雾。 “省点力气。”鹰眼跟在后面亦是无奈,“只要别让我们往回走就行。”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一匹枣红马冲破了晨雾,通讯员亢奋的声音传来。 “有命令!有命令!” 通讯员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喊醒了死气沉沉的队伍。 “全军听令!目标湘西!向湘西进发!” “我们要去跟二军团、六军团的大部队会合了!” 战士们闻言纷纷惊醒,抬头,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光。 湘西,是二、六军团的地盘。 那里有大部队,有战友,有接应。 他们不怕前路艰难,就怕连前路的目标都不知道。 “听到没?去湘西!” 狂哥猛地直起腰,抖了抖背后的大家伙。 “我就知道,咱们不能一直在这个山沟沟里转圈!” 虽然狂哥他们心里清楚,湘西并不是最终的那个“家”。 但对于目前无限迷茫的赤色军团来说,这就是漫长黑夜里亮起的第一盏灯。 他们终于,有了方向了! “都愣着干啥!没听见命令吗?去湘西!” 老班长的声音亦是从前面传来。 他把头上的斗笠往后一推,一直板着的脸上终于舒缓许多。 “把腰杆都给老子挺直咯!” “咱们是去会师,不是去逃难!” “别让二、六军团的同志看了笑话!” 听得狂哥他们一阵恍惚。 他们曾在哈达铺,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只是陕北将是赤色军团真正的家,湘西却不是。 但赤色军团的战士们此刻只觉振奋,应是的吼声直接震散了晨雾。 队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虽累,却不再迷茫。 但就在狂哥他们准备跟上大部队的时候,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干部手里拿着个本子,逆着人流挤到了先锋团一营面前。 “请问,哪位是软软同志?” 第206章 你软姐还是你软姐 狂哥和鹰眼脚步一顿,老班长也停了下来。 老班长转身打量着那个干部,眉头微皱。 “我是她班长,啥事?” 那干部敬了个礼,语速很快。 “我是干部休养连的。” “上级命令,抽调部分有经验的卫生员去休养连协助工作。” “那边伤员太多,医生不够用了。” “听说你们班有个卫生员,技术很好?” 老班长与狂哥鹰眼愣住。 尤其是狂哥和鹰眼。 众所周知,软软与狂哥还有鹰眼,就是铁三角。 从雪山到草地,从大渡河到泸定桥,从腊子口到瑞金,他们就从未长时间分开过。 但软软若是被调到处于大部队中间位置的休养连,先锋团却永远是在最前面开路或者断后。 在几万人的大队伍里这一分开,在这兵荒马乱的行军路上,可能就真的见不着了。 而对于老班长来说,软软可是囡囡的三姐。 “这……”老班长下意识地想护犊子,“她还是个新兵,没啥经验……” “班长。”软软忽然上前一步开口,不想让老班长为难。 身为优秀新兵的她,“优秀”二字自然是加持在卫生员上。 但她没想到,这个优秀新兵的身份,竟会引来一纸调令。 要说真的,软软其实更加不舍。 她不止与狂哥、鹰眼很少分开,甚至陪伴在老班长身边的时间比狂哥和鹰眼他们还多。 毕竟漫步腊子口时,软软和老班长可是在绝壁下方,等了狂哥与鹰眼好久好久。 现在,却忽然要分离了…… 老班长与狂哥鹰眼看向软软,只听其吐出了异常简单的两个字。 “我去。” 他们有他们的莫回头。 而她,亦有她自己的莫回头。 她是卫生员,亦是老班长的兵。 而兵,就要听从指令。 就要像秀兰嫂子那样,在关键时刻从不儿女情长。 老班长看着软软眼中如秀兰一般的坚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狂哥与鹰眼相视一眼,后者又是摇了摇头。 他们的软软,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软软了。 直播间的弹幕却是意外,又不意外。 “卧槽?这就分开了?软软好果决啊……明明只是一场游戏,却好像看到了自己女儿长大。” “休养连不就是天使小队、百灵小队那边吗?那边确实惨,全是重伤员,缺医少药的。” “所以软软这是要去核心纵队当奶妈了?” 见老班长、狂哥、鹰眼,都没阻止,软软才转头看向那个干部,敬了个军礼。 “我是卫生员软软,我去。” 那干部点了点头,回头望了望休养连所在方向。 “好,给你五分钟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 五分钟,甚至不够煮熟一个红薯。 离别甚是突然,老班长看着软软嘴唇翕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下头,开始疯狂地翻自己的干粮袋。 他那干粮袋里其实也没啥东西,就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还有被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极小腊肉。 “拿着。” 老班长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往软软手里塞。 “去了那边,别逞强。” “那是照顾伤员,不是让你去拼刺刀。” “那个饼子,用石头敲碎了泡水吃,别硬啃,崩牙。” “还有这腊肉,就那么一点……” 老班长忽然变得絮絮叨叨,像极了将要送闺女出远门的老父亲。 狂哥与鹰眼站在一旁,鼻子有点发酸。 在老班长眼里,现在的软软或许就是真的三丫吧。 但软软看着手里那堆带着体温的东西,却是吸了吸鼻子,全推了回去。 “我不带。”软软忽然倔了起来。 老班长眼睛一瞪,“给你你就拿着!” “我说了,我不带!”软软没等老班长的喋喋不休,突然提高了音量。 她把干粮袋重新系回老班长的腰上,然后后退一步,板起脸,伸手指着老班长,又指了指旁边的狂哥和鹰眼。 那一瞬间,老班长竟在软软这个新兵上,感受到了真正卫生员的气场。 此刻的软软,哪里还是在他家里帮秀兰剪窗花的囡囡三姐。 “你们三个,都给我听好了!” 软软指指点点,终于开“凶”老班长,以及无辜躺枪的狂哥与鹰眼。 “第一,不许喝生水,不管多渴,必须烧开了喝!” “谁要是喝生水拉肚子掉队了,没人背你们!” “第二,受了伤,哪怕是擦破皮,也得用盐水洗!” “没有盐水就用尿,不许拿泥巴糊伤口,听见没有?!” 老班长被软软训得一愣,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被软软似曾相识的训过。 训得他忽然不敢吭声。 而软软转头看向狂哥,还在输出。 “特别是你!狂哥!” “别以为自己劲大就什么都往身上扛!” “那机器底座死沉死沉的,你膝盖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带囡囡去买糖?” “还有鹰眼!你腿上有伤,别老是逞能走前面,该休息就休息!” 平时喜欢插科打诨的狂哥,此刻是被软软训得一点嬉皮笑脸没有。 已然正色卫生员的软软,就是狂哥与鹰眼都得怂上几分。 毕竟狂假软威,特殊时刻谁才是那个姐,狂哥他们还是清楚的。 最后,软软目光落回在老班长身上。 她的眼神软了下来,但语气依然强硬。 “班长,你是大家的主心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们三个,都要好好的。” “等到了湘西,到了那个大部队会师的地方……”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还是没绷住情绪。 “要是让我看到你们谁少了一两肉,或者是身上烂了一块皮……” “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软软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过那个干部的胳膊。 “走!现在就走!” 【 唔,粉丝群争争嚷嚷,洛洛实在没精力管理喵,就全解散了,只留下了一个需要“粉丝榜上榜用户”条件的粉丝群,在书籍详情主页可以看到粉丝榜以及对应说明: 评论、发电、礼物、被点赞,都是可以获得贡献值的,最多24小时就会刷新榜单的! 然后实在想进洛洛的粉丝群,却觉得粉丝榜不好上榜的,也可以通过洛洛其他的书混粉丝榜~ 最后,感谢每一个仍在追读催更的人,祝大家新的一年如愿快乐,不要把生活过得太复杂哦(*?▽?*) 】 第207章 谁家的阿哥在山头望 “那个,软软同志?” 被软软拽着的干部踉跄了一下,竟是有些跟不上软软的步伐。 “其实不用这么急,五分钟还是有的……” “没有五分钟了。”软软打断了干部。 “前线在流血,后面就在流命。” “既然是去救命,就一秒都不能等!” 软软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这丫头……” 老班长回过神,摇了摇头,心里嘀咕。 “发起火来,跟三丫一点都不一样。” 三丫是温柔的,像水。 就不会发火。 而软软平时看着软绵绵的,涉及到卫生员却随时像火。 老班长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又立马变脸正色。 他转过身,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狂哥屁股上。 “行了,别看了,人走了又不是回不来了!” “赶紧把东西扛起来,跟上大部队!” …… 软软跟着那位干部,逆着人流往回走。 越往后走,路越烂。 原本还能偶尔见到干燥土块的官道,已经被无数双草鞋、布鞋,还有推车轮子碾成了烂泥塘。 空气里更是充满了血腥味和腐烂味。 “到了。” 干部停下脚步,侧身指了指前方。 一条蜿蜒在山路上的担架长龙出现在软软眼前。 担架上躺着的,有断了腿还想挣扎着下来走的年轻战士,有头上缠满渗血绷带却还在昏睡的老兵。 而在担架旁边走的,是一群更特殊的人。 有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者,手里还死死抱着几卷发黄的书卷。 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一只手撑着后腰,一只手还要帮忙推着独轮车。 还有不少看着就像文弱书生的年轻人,背上背着的不是枪,而是比人还高的文件柜。 休养连集中了赤色军团最虚弱的人,却也保护着这支队伍最宝贵的“大脑”和“种子”。 “让让!让让!” 一阵急促的喊声打破了软软的震撼。 几个民夫抬着一副担架从后面冲上来,担架上的伤员还在大口呕血。 “大夫!大夫呢!” “这有个大出血的!” 前方一个临时搭起的草棚子里,一个冷静的女声传了出来。 “抬进来!放在三号板上!” “阿宁,准备止血钳!” “土豆,按住他!” 这声音干脆利落,专业劲儿十足。 软软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草棚里很简陋,就几块门板搭在石头上。 天使小队在此忙碌。 其队长三三正在冷静指挥。 在她旁边,一个看起来个头还没步枪高的小姑娘,正死死按住伤员乱动的腿。 “叔!别动!千万别动!” 小土豆嘴里咬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薯,含糊不清地喊着。 “你看我!我这么小个子背这么大个药箱都没喊累,你这大老爷们怕个针头羞不羞!” 小土豆虽然ID叫“小土豆”,个子也像个小土豆,但按人的手劲儿却不小。 角落里,阿宁正闷不作声地递着器械。 这姑娘有些社恐,眼神一直躲闪着不敢看伤员的脸。 但手里递过去的东西,永远是三三下一秒正好需要的。 除了她们,还有一个叫“单纯”的萌新玩家,正手忙脚乱地在白铃鸢那边烧开水煮纱布。 软软站在门口看着天使小队忙碌,没出声打扰。 直到那个伤员的血止住被抬了下去,三三她们才舒了口气。 “下一个。”三三头也没抬。 “我是来报到的卫生员,软软。”软软敬了个礼。 草棚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正在啃红薯的小土豆猛地抬起头。 “哎?软软?!”小土豆几口咽下红薯,差点噎着。 “你不是跟在老班长那边吗?” 正在擦器械的阿宁也偷偷抬起眼皮,好奇地瞄了一眼。 三三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软软。 目光落在软软手腕上那根有些旧了的红头绳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来了就好。” 三三没有多余的客套,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脏纱布。 “这里不讲虚的,会换药吗?” 软软点头,“会。” “会清创吗?” “会。” “好。”三三把一把剪刀递给软软,“那是单纯和白铃鸢负责的区域,都快忙哭了,你去帮她们。” “在这里,咱们手里的针头就是刺刀,纱布就是盾牌。” “只要咱们不倒下,这支队伍的血就能流得慢一点。” 软软接过剪刀,重重地点了点头,直接走到了单纯身边,熟练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一团乱麻。 “去烧水,这里我来。” …… 这一忙,就是整整一下午。 天色渐暗,队伍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湘南的山路本就难走,再加上连日的阴雨,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 对于先锋团的壮小伙子们来说尚且艰难。 对于休养连这些伤病残弱来说更是爬刀山。 “走不动了……真走不动了……” 前面,一个只有一条腿的老兵拄着拐杖,身子一歪,滑坐在泥坑里。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灰败。 “同志们,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老兵推开想来扶他的民夫,绝望地摆手。 “我是个废人了,带着我就是个累赘……” 太累了。 太苦了。 类似的情绪蔓延。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 这种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正在一点点压垮这些人的脊梁。 就连活泼的小土豆,这会儿也被背上沉重的药箱压得弯了腰,没力气讲笑话了。 这时,一阵歌声,忽然从队伍的后方飘了过来。 “风吹那叶儿落,雨打那花儿残……” “谁家的阿哥在山头望,望断了归路望断了肠……” 百灵小队的歌声遥遥传来。 先是队长“溪山”略带戏腔的女声起头,婉转凄切。 随后是“琉璃”元气满满的声音加了进来,给这凄切的调子里添了一抹亮色。 再然后,低沉浑厚的低音炮、空灵的高音…… 梓潼,巫双,遗雪。 五个姑娘,五种声线。 第208章 山歌如水命如火 曲调一转,五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原本凄切的调子,忽然变得温柔坚韧。 “莫道那山高水又长,莫怕那风霜透衣裳。” “妹在梦里缝新衣,盼郎那个早日回身旁。” 担架队原本沉重的脚步,似乎轻快了几分。 那些低垂着头,眼神麻木的伤员,眼皮微微颤动。 有人想起了家乡那口老井,有人想起了村口那棵大榕树。 还有人想起了临行前,媳妇塞进怀里的那双千层底。 软软走在担架旁,听着这熟悉的旋律恍惚。 这是蓝星的歌,是家乡的曲。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自然而然地融进了那合唱里。 “星光那个点点亮四方,照亮了前路照亮了枪。” 软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这一路长征走来的尘土味。 那是见过雪山,滚过草地,看过泸定桥铁索的嗓音。 在百灵小队的歌声铺垫到最高处时,软软轻轻接过了最后一句。 “待到那春雷滚滚响,满山的那个映山红……” 软软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身侧担架上,一个双目紧闭的老兵身上。 “替咱……还故乡。” 歌声落下,余音绕梁。 那些原本因疼痛而哼哼唧唧的伤员,此刻竟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那个断腿老兵也停止了绝望,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好听……”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软软身侧的担架上传来。 只见被天使小队救活的那个大出血伤员,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腹部缠满了渗血的绷带,脸色死白。 这一整天他都在昏迷,连喂水都咽不下去。 此刻,他却忽然醒来。 那伤员看着正在擦汗的百灵小队,又看了看眼眶微红的软软,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妹子……” 伤员的声音断断续续。 “真好听……再……再唱两句吧。” 天使小队的三三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土豆咬着嘴唇别过了头。 谁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药石无医,唯有这歌声,成了他最后的一点念想。 伤员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抓什么,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软软,笑容里竟然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小孩子讨糖吃般的赖皮。 “若是死了……阎王爷那儿……可听不见这好听的曲儿了。” 这一句话,把周围之人原本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旁边一个抬担架的民夫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泪,笑骂了一句。 “净说瞎话!阎王爷怎么就不收听曲儿的?” “说不定你下去了,还得给阎王爷唱呢!” “就是,老张头,你这就是想偷懒,想多听大姑娘唱两句!” “去去去!”老张叔没力气骂人,只能翻了个白眼。 “老子听个曲儿怎么了?这曲儿里……有家。” 老张叔说着,眼神有些涣散,无力望向远方。 “我家那口子……要是还在,也爱哼这个调调……” 软软感觉鼻子发酸,却硬是在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叔,你想听,我们就唱。” “等到了宿营地,咱们烧起火,把身上烤干了,咱们给你开个专场。” “到时候你想听啥,咱们就唱啥。” 老张叔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软软伸出小拇指,勾了一下老张叔的手指,“拉钩。” 老张叔笑了,微微地勾了勾软软,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 “起!” 民夫们再次抬起担架,队伍继续前行。 死气淡了许多。 …… 入夜。 队伍终于在两山之间的一处背风山坳里停了下来,火堆生起。 天使小队的三三在带着人给重伤员换药,百灵小队这边也没闲着。 这五个在现实里光鲜亮丽的姑娘,这会儿完全没了身为小小歌手的偶像包袱。 在一块大石头旁,溪山正蹲在那里洗手,水已黑红。 不远处,琉璃正在一个吊着胳膊的小战士面前手舞足蹈。 “演唱会懂不懂?” 琉璃手里拿着个烤红薯当话筒,指着周围那一圈黑漆漆的山头。 “你看,这就叫山顶票。” “那些树,就是荧光棒。” “咱们现在这场地,比鸟巢还大!” 小战士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鸟巢,什么叫荧光棒。 但他看着这个扎着马尾辫,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的姐姐在那里比划,乐得直露牙花子。 “姐,你真逗。” “比俺村里的说书先生还能说。” 琉璃一听,不但没生气,反而把头一昂。 “那是,姐姐我可是顶流!” 另一边,梓潼提着两大桶热水走了过来。 她是队里的低音炮,平时话最少,人也最高冷。 但这会儿,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大力士。 “让让,烫。” 梓潼的声音依旧冷,但动作却很轻。 她把热水桶放在伤员最集中的地方,然后默默地退到一边,像个保镖一样守着。 百灵小队的粉丝们尽是懵逼。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冷御姐吗?这两桶水得有五十斤吧?” “咳咳咳不是,梓潼姐说她扭不开瓶盖,你们还真就信了?” 角落里。 巫双和遗雪两个人背靠背坐着。 她们脱了鞋,脚底板上全是亮晶晶的水泡。 有的已经磨破了,和袜子粘在了一起。 “嘶——” 巫双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捏着根烧红的针。 “轻点,轻点挑。”遗雪疼得呲牙咧嘴。 但就在这时,一个伤员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这边。 几乎是一瞬间,巫双和遗雪立马收起了痛苦面具挺直腰杆,甚至还微笑着冲那个伤员点了点头。 等人走远了,两人才又垮了下来,抱着脚丫子继续吸凉气。 软软收拾好药箱,走了过来。 她看着这群为了维护“卫生员形象”而死撑着的姑娘,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溪山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 “没什么。” 软软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盐。 “这是最后一瓶了,省着点用。” “兑水洗洗脚,防感染。” 第209章 月儿弯弯照九州 溪山接过盐瓶,没急着转身。 她看着软软,忽然感叹了一句。 “以前在直播里看你,觉得你是个爱哭的小姑娘,是被狂哥他们护在身后的小妹妹。” “现在看……” 溪山顿了顿,目光扫过软软那双满是疮伤的手。 “你比我们,更像个兵。” 百灵小队虽然也在努力融入赤色军团,也在拼命干活。 但身上那股子现代人的娇气,那股子把这当成“任务”的感觉,还是偶尔会冒出来。 可软软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如果不看头顶的ID,简直就和这支队伍里的女战士一模一样。 那种沉稳,那种把伤员的命看得比天大的劲儿,是演不出来的。 周围的琉璃、梓潼她们也都围了过来。 在蓝星,她们是偶像,是被粉丝追捧的星光。 但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个比她们还要小的软软,她们竟然生出了一丝粉丝见偶像的拘谨。 面对这份夸赞,软软只是低下了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药箱的背带,低声道。 “因为跟在班长身后,不敢不像兵。” …… 夜色更沉,待软软与百灵小队准备好时,老张叔已如风中残烛。 但说好的专场,得唱。 可是…… “唱什么?”琉璃小声问,“要不去年的那首……” “不。”软软摇了摇头,“唱那一首,我外婆以前哄我睡觉时唱的。” 那是一首无论在蓝星还是洛老贼的平行世界,都流传甚广的民谣。 调子轻柔,像江南的三月雨。 软软跪坐在担架边,轻轻帮老张叔掖了掖被角。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软软起了个头,百灵小队的姑娘们轻轻和着声。 她们抛弃了所有的技巧,没有颤音,没有转音,只是用最本嗓的声音,哼唱着这就连几岁孩童都懂的旋律。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歌声里变得稀疏了许多。 “这歌,我小时候奶奶也给我唱过。” “老张叔这辈子太苦了,走之前能听听家乡的调子,也算是个安慰吧。” “唉……” 歌声在山坳里回荡,周围原本还在低声呻吟的伤员们渐渐安静了。 火光跳动,映在老张叔那张惨白的脸上。 软软的手指有节奏地在被面上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一曲终了,山坳里静得只剩下柴火爆裂的声音。 软软低下头,看向担架。 老张叔依旧闭着眼,原本那微弱的胸膛起伏,此刻竟然完全看不见了。 他那只放在身侧的手,无力地垂着,指尖沾着一点干涸的泥土。 软软的心里“咯噔”一下。 真的就……听完一曲就走了? 旁边的琉璃捂住了嘴,溪山也是红了眼眶,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叔……” 软软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伸出手,指尖哆哆嗦嗦地探向老张叔的鼻下。 老张叔却忽然传来了一声震天响的呼噜声。 “呼!” “呼噜噜!” 老张叔打完呼噜闭着眼,嘴巴咂吧了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随后把头往软软刚掖好的被窝里一缩,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软软的手指僵在半空,琉璃的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整个百灵小队,加上旁边准备默哀的天使小队,全员石化。 足足过了三秒。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打破闷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琉璃破涕为笑,一边擦眼泪一边跺脚。 “这老头坏得很!” 但是,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若是能次次这么“被耍”,哪怕是被耍一万次都好。 这时,一个爽朗的女声,忽然从暗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好!唱得不赖!” “声音脆生,调子也软和,比咱们山里的百灵鸟还要好听!”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背着手,大步走了过来。 其头发剪得很短,显得干练利落。 脸上虽有了些岁月的风霜,却更添几分大姐般的亲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别着的勃朗宁枪套,竟是用一块碎花蓝布缝的,上面还绣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这是杀人的家伙,也是女人的手艺。 “李指导员!” 周围几个还能动的伤员,见状都要挣扎着起身敬礼。 “躺着!都给老娘躺着!” 李大姐快步上前把一个要起身的伤员按了回去。 随后走到软软身边,低头看了看探鼻息时眼泪亦掉的软软。 她伸出手,在软软脸上抹了一把。 “多大的丫头了,还是个爱哭猫。” 李大姐的手很糙,刮得软软脸有点疼。 “李……李指导员。” 软软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 “叫我李大姐就好。” 李大姐笑着纠正了下,赞赏地扫过百灵小队的几个姑娘。 “咱们这支队伍里,除了大老粗,就是哭鼻子的娃娃。” “能有你们这几嗓子,不容易。” “好听,确实好听,听得我都想家了。” 百灵小队的溪山等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下一秒李大姐却话锋一转。 “不过啊……” 李大姐收敛了笑容,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那漆黑一片的群山。 “咱们现在是在走路,是在爬山,不止是要哄伢子睡觉。” “光有好听,光有软糯,还不够。” 李大姐转过头,看着软软问道。 “妹子,你知道什么是歌吗?” 软软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歌,就是旋律,是情感的表达……” “那是城里人的说法。” 李大姐摇了摇头,拍了拍腰间的碎花布枪套。 “在咱们这儿,歌是油。” “是两条腿的油!” 李大姐本想提高的音量强行压了下来,显然也不想打扰到老张叔。 “咱们这队伍里,大多是伤号,是病号。” “走了一天,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每迈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滚。” “你给他们唱睡觉的曲儿,他们就真想躺下睡了。” “这一睡,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软软心里一震,想起了老张叔刚才那几乎停滞的呼吸。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一旦心里的弦松了,口里的气散了,可能真的就倒下了。 “那……该唱什么?”溪山忍不住问道。 第210章 软 “唱什么?”李大姐一笑。 她看了一眼刚睡着的老张叔,又看了看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句。 “跟老娘来。” 说完,李大姐转身朝远处一处突出的岩石走去。 软软和百灵小队的五个姑娘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那块岩石离伤员休息的地方极远,风大。 李大姐站在岩石上迎着风,双手叉在绑着蓝布枪套的腰上。 “你们刚才唱的那个是好听,像江南的水。” 李大姐转过身,看着这群文文弱弱的姑娘。 “但在这种鬼地方,在咱们这双腿都要断了的时候,水不顶用。” “得要火,得要铁。” 溪山有些茫然。 “铁?” “对,铁!” 李大姐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咱们是离家的人,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 “咱们唱的山歌,是从这土里长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蹦出来的!” “它是咱们的根。” “来,大姐教你们正宗的客家山歌,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说完,李大姐连情绪都不酝酿,叉腰张口就来。 “哎——呀——勒——” 这一嗓子没有任何技巧。 甚至在起调的那一瞬间,还有些沙哑,还有些破音。 但也就是这声音出来的瞬间,百灵小队的五个姑娘头皮猛地一炸。 那声音太直,穿透力太强,根本没有什么花里花哨。 就是单纯的一斧头朝着夜空,朝着夜风劈下。 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劈了下去。 “山歌本是古人留,留给后人解忧愁。” 李大姐的嗓音不完美,不温婉,不柔和,但就是听得从未学过客家山歌的软软她们震撼。 “三天不唱口生锈,三天不走——脚骨柔!” 李大姐吼完了最后三个字,惊得原本在远处靠在树边盯着脚尖的担架员和民夫,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本来快要熄灭的油灯,被人往灯芯里猛地泼了一勺滚油。 火苗子“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李大姐演示了一段,停了下来大口喘气,看着目瞪口呆的软软和百灵小队又是一笑。 “怎么,学会没?” “来,试两嗓子!” 溪山愣住。 作为古风歌手,她学过美声,学过通俗,甚至学过戏曲。 老师教过她怎么运气,怎么共鸣,怎么保护嗓子。 但从没人教过她这么唱山歌“毁嗓子”呀。 “别愣着啊!”李大姐催促道,“这里没人给你们评优,也没人给你们送花。” “把肚子里的气儿,把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都给我喊出来!” 溪山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学着李大姐的样子双手叉腰。 “哎——呀——勒……” 声音很美,音准完美,转音圆润。 李大姐却皱起了眉头摆了摆手。 “停停停!” “让你吼山,不是让你绣花!” “你这是唱给情郎听的,不是唱给阎王爷听的!” “你这么软绵绵的,阎王爷都要笑话你腿软!” 溪山的脸一下子涨红,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一旁脚底板全是水泡的遗雪,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路,她疼得最厉害,也憋得最狠。 她早就想叫唤了,只是一直为了面子忍着。 “我来!” 遗雪闭上眼,也不管什么胸腔共鸣头腔共鸣,只想把脚底板那种钻心的疼发泄出来。 “哎!!呀!!勒!!!” 这一声,直接喊破了音。 声音尖锐甚至难听得要命。 周围的琉璃和梓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这算不算直播事故。 毕竟,身为偶像的矜持,多少还是让她们有些放不开。 但李大姐的眼睛,却猛地亮了。 她大步走过去,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遗雪的肩膀上,拍得遗雪差点坐在地上。 “对!就是这个味儿!别担心破隐!”李大姐大笑起来。 “破音咋了?破音才说明气足!说明你肚子里有货!” “在这里,好听顶个屁用!” “心里有劲儿,那就是好调!” 被夸奖的遗雪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火辣辣的肩膀,竟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那种破罐子破摔后的畅快,让她觉得脚底板似乎都没那么疼了。 “再来!” 李大姐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大家一起!哎呀勒——” 溪山她们相视一眼,尽皆愣住。 但也只是愣一会儿。 遗雪都开始丢掉包袱了,她们身为遗雪的好闺蜜又岂能落后。 毕竟每一个身为偶像的她,心里都总是藏着不顾粉丝、最想发疯的一面。 反正,游戏里喊坏了嗓子又如何? 尤其是李大姐都说了,在这里好听顶个屁用! 百灵小队随即纷纷扯着嗓子原始呐喊,在现实她们可没这个机会可劲的造! 软软站在一旁看着百灵小队笑了笑。 要说偶像包袱,早在雪山草地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唱就是了,疯就是了。 都决定沉浸式体验历史了,还想那么多屏幕前的观众做什么?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也加入了进去。 “高山那个陡路啊——任我走!” “哪怕那天高那个水又流……” 六个女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丢掉了包袱撞碎了夜风砸碎了天。 …… 而此时,先锋团的宿营地,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旁。 狂哥手里拿着根树枝,正在那堆灰烬里扒拉着。 不一会儿,一个黑乎乎的烤红薯被扒拉了出来。 很烫。 狂哥左右手倒腾着,嘴里“呼哧呼哧”地吹着气。 他熟练地掰开红薯,热气腾腾。 里面金黄软糯的芯伴随着甜香味儿,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狂哥下意识掰了一半,递向身后。 “软——” 戛然而止的声音,与鹰眼亦在扒拉烤红薯的动作僵住。 老班长掀开眼皮看了狂哥一眼,没说话,又重新闭上了眼。 只是抱着枪的手紧了几分。 狂哥收回手,看着半块红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哥……”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凑了过来。 小战士脸上贴着软软之前给他换过的纱布,看着狂哥手里剩下的红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哥,姐她……今晚不回来睡吗?” 第211章 他说风雨中 狂哥怔了一下,转头看向小战士,抬起手呼噜在小战士的脑袋上。 “你懂个屁!” 小战士缩了缩脖子,不懂为啥要被呼噜。 只见狂哥转过脸,演技精湛的不以为意中还夹杂着几分羡慕。 “你姐那是去享福了。” “人家休养连是什么地方?那叫后方!” “那边有热水烫脚,有肉吃,运气好还有老乡送的鸡蛋。” “人家不用跟着咱们在这个风口里啃冷红薯。” 狂哥用力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 “懂吧?” “啊?”小战士愣住,有些震惊,“姐她……她去吃肉了?” 火光映在小战士的脸上,微妙的失落后只有一种极其单纯的羡慕,随后低下头嘀咕。 “有肉吃好,有肉吃伤好得快。” 这孩子真信了。 狂哥看着小战士这副也太好骗的模样,心里发酸,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一旁的鹰眼却是抬起头,冷冷地瞥了狂哥一眼。 “她是去救更多的人。” 说完,鹰眼继续低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战士猛地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鹰眼,又看了看旁边因为憋笑而脸部抽搐的狂哥,终于反应过来狂哥竟在逗他!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瞪着狂哥。 “哥!你骗我!” 狂哥再也绷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谁让你小子那么好骗!” “还真以为你姐……跑去吃香喝辣了?” 这时一只烂草鞋“砰”的一声砸在狂哥的后脑勺上。 “笑个锤子笑,还不快点睡!” 老班长翻了个身,声音里火气与疲惫兼具。 “明天谁要是起不来,老子拿枪托锤断他的腿!” 狂哥挨了砸立刻收声,手忙脚乱地把草鞋扔到一边。 “睡睡睡,这就睡。” 小战士偷笑一声也赶紧躺下,蜷缩成一团。 …… 次日,雨停了,红日东升。 “太阳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先锋团的队伍里,顿时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这雨连着下了一个月,战士们的衣服从来没干过。 天一晴,先锋团战士的心情也跟着放晴,行军速度陡然加快。 有的时候只要脚步富有弹性,行军其实也没那么累。 但此前没有心情的脚步,又如何富有弹性。 直到中午时分,太阳悬在正头顶。 “原地休整一刻钟!”前面下达了命令。 老班长立刻举起手,示意全班停下。 前一秒还在大步流星的战士们,下一秒就纷纷坐倒在路边。 只是没躺多久,狂哥就听到不远处的溪水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狂哥撑起半个身子探头看去,一群年轻的战士正凑在溪水边洗脚。 或者说,处理伤口。 只见小战士坐在石头上,刚把脚上烂得只剩几根绳子的草鞋脱下来,抱着脚大吼。 “哥!指导员!你们快看!” 狂哥皱着眉走过去,不知道这小子又要做什么。 弹幕随之望去亦是皱眉。 只见小战士脚底板上的皮肉早就烂透,血水、脓水和黑色的泥巴混杂在一起。 在这片烂肉之中,赫然鼓起了五个黄豆大小的血泡。 因为充血,那五个泡呈现出紫黑色连成一排,小战士却满脸骄傲。 他指着脚底板上的血泡,一个一个地数。 “一,二,三,四,五!” “整整五门炮!” 小战士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指导员。 “指导员,你看看!” “我昨天才磨出来三门,今天整整多出两门!” “我是不是能评个‘行军模范’?” 周围的几个年轻战士也凑了过来,纷纷脱下自己的草鞋攀比。 “去你的吧!你才五门!”另一个战士拍着大腿,“你看看我的,我这脚跟上还有两门迫击炮呢!” “我靠,你这水泡长得真圆!” 溪水边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狂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只脚。 直播间的观众一时不知道是该皱眉,还是不该皱眉。 “卧槽!这脚还能走路还能要吗?看着都疼啊!” “别说走路,换我长一个水泡我都得休病假,他们却当作是荣耀……” 狂哥看着这些半大孩子炫耀“战功”,把这些让人脚疼的血泡称作“炮”。 愣了一会后,狂哥忽然咬着牙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大骂。 “去你大爷的五门炮!” 狂哥大步走过去,一屁股挤开旁边的一个战士,坐在了石头上。 他动作粗暴地去拽自己脚上的布条,连皮带肉的“嘶啦”一声扯了下来。 然后把那只大脚丫子在众战士面前一翘。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就你们那‘炮兵’,有我行?!” 周围的战士全都探头看了过来,狂哥的脚底板全是厚厚的老茧。 老茧之下,则是重重叠叠布满了各种形状的血泡。 有的已经破了,结成了黑色的血痂。 有的又在血痂旁边长出了新的水泡,密密麻麻,就像是被火烧过一遍的废墟。 狂哥指着自己的脚底板大吼,震住全场。 “看哥这,这他娘的才叫实力!” “你们那叫炮?哥这叫‘连环雷’!” 狂哥极其嚣张,仿佛回到了直播喷人时“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 周围的战士们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后掀天大笑。 “大哥!你这脚丫子能直接当炸药包使了!” “我的老天爷,这连环雷排得也太密了!” 旁边的一个排长也脱了鞋凑热闹。 那排长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狂哥的脚,一脸服气。 “不行不行,我这脚也不行,还是你这脚厉害!” “老王!你也把鞋脱了跟他比比!” 笑声随之越来越大。 在这条不知通向何方、充满死亡与泥泞的山路上,先锋团的战士们放肆地大笑。 无数人看着屏幕上狂哥他们比脚狂笑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笑,我鼻子好酸。” “他们也,太乐观了……” “他们不知道疼吗?知道啊——但他们更知道,哭没用,往前走才有用!” “苦难算什么?将苦难踩在脚下的豪情,才是男人的浪漫!” 第212章 我不叫喂 但是,有一个人没笑。 老班长坐在石头上,盯着狂哥那双烂脚黑着脸。 “显摆个锤子!” 老班长骂了一句,站起身,走近后一脚踢在狂哥屁股底下的石头上。 “你这是脚还是烂红薯?也不怕吹了风发炎!” 狂哥被老班长骂得一缩脖子,嘿嘿笑着准备把脏得发硬的裹脚布缠回去,一只手伸了过来。 老班长手里捏着一块甚是干净的白布,递给狂哥。 狂哥愣住,抬头看向老班长。 “班长,这?” 结果老班长看都不看狂哥,直接把布条往狂哥怀里一扔。 “上次过封锁线缴获的,原本想留着给囡囡做个沙包玩,给你这臭脚算是糟践了。” 狂哥捏着那块软得像云的布,听到囡囡愣了一下,也没矫情,反而傻笑更甚。 他把布条仔仔细细地缠在脚上,遮住了那些连环雷一样的血泡,然后穿上了草鞋。 虽然抢了囡囡的玩具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不就是父亲给儿子的待遇吗? 嘿嘿。 然后众人休息时间将完开始整理装备,狂哥凑到了小战士的身边。 小战士此刻正在用草绳重新绑草鞋,一扯一勒,疼得呲牙咧嘴。 “哎。”狂哥用肩膀撞了小战士一下,“小子,你叫啥?” 小战士抬头,脸上还挂着之前笑出来的泪花。 “哥,你咋想起问这个?” 狂哥一边紧着绑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总不能老喂喂喂地叫你吧?” “再说了,我看你也挺顺眼的,以后哥罩着你!” 其实狂哥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他在大渡河之后的副本都没见过这个孩子,说明这孩子大概率没能走到最后。 之前狂哥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知道了名字,那就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战友。 人死了,会心疼。 无名氏死了,或许会好受一些。 但刚才看到那五颗血泡,狂哥改主意了,瞻前顾后那么多干啥? 保一个老班长也是保,保一个小战士也是保,他狂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忸怩了! 小战士闻言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那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挠得像个鸡窝。 “我叫炮崽。” “啥?”狂哥一愣,“哪个炮?” “迫击炮的炮。”炮崽咧嘴一笑,指了指远处那些迫击炮,“我爹给起的。” “他说当兵就要当那个打得最远、响得最大的,那才威风。” 狂哥看着炮崽瘦得像干猴一样的身板,又想起了他脚底下的五颗大血泡。 “炮崽……” 狂哥念叨了一遍,忽然乐了。 他伸出手,狠狠地把炮崽刚整理好的头发揉得更乱。 “好名字!” “难怪你能把血泡当炮使,合着是你这名字起得好!” 炮崽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逻辑,但看着狂哥夸他,也跟着傻乐。 “行了,炮崽。” 狂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 “以后跟紧哥。” “只要哥还有一口气,就少不了你小子的红薯吃。” …… 休息了一刻钟,行军继续。 雨虽然停了,但路依旧不好走。 泥巴被太阳一晒,表面干了,里面还是稀软的。 一脚踩下去“噗嗤”一声,泥浆能溅到小腿肚子上。 所幸阳光依旧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先锋团充满了活力。 狂哥跟在老班长身后,看着老班长背着一口巨大行军锅的身影。 那口锅太沉了,纯铁打的。 加上里面的各种物资备用干粮,起码得有三四十斤。 老班长此刻腰有旧伤,是在前面过封锁线伤到的,一上坡就略有吃力。 “班长。” 狂哥快走两步,伸手去抓锅上的绳子。 “我力气大,我来背一会儿。” “啪!” 老班长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个肘子,以巧劲儿把狂哥顶得往后退了一步。 “一边去!”老班长呼吸微乱,仍是倔强。 “老子背了一辈子锅,离了它后背漏风,凉!” 狂哥揉着只是微痛的肋骨,看着依旧犟的老班长摇了摇头。 有的时候,他还真是拿着倔驴没办法。 而在另一边,鹰眼走在炮崽旁边。 炮崽毕竟年纪小,身体底子薄。 走了大半天,这会儿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都要一头栽进路边的沟里。 “别闭眼。” 鹰眼冷声道,手却一直扶着炮崽的胳膊。 “把身体重心放低,膝盖微弯。” “不要用眼睛看路,用脚掌去感觉。” “前脚掌着地,后脚跟发力。” “呼吸跟着步子走,吸两步,呼一步。” 鹰眼在教炮崽长途奔袭技巧,俗称走着睡觉。 炮崽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听话。 他学着鹰眼的样子,把身体像是虾米一样弓起来,然后像猫一样滑着走。 走了大概两里地,炮崽忽然惊奇地睁大了眼。 “鹰眼哥!神了!” “我感觉腿好像是别人的,自己就往前溜了!” 鹰眼笑了笑没说话。 既然狂哥都问了炮崽名字了,他对炮崽的态度自然会更亲近些。 …… 下午时光匆慢而去,太阳西斜。 一个村庄的轮廓隐隐约约。 “终于到了……” 狂哥望着那村庄上空飘着几缕炊烟,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按照今天的行军计划,这里就能当做宿营地。 狂哥已经开始幻想今晚能在村里找个草垛子钻进去。 只要不睡泥地,哪怕是猪圈都行。 这已经是奢侈的愿望了。 “都打起精神来,马上就到宿营地了!” “到了以后先烧水烫脚,再吃饭!” 前面传来指导员的喊声。 战士们原本沉重的脚步,肉眼可见地轻快了几分。 希望。 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缕炊烟,一口热水,就能让人再多撑十里地。 但就在队伍距离村口还有不到两里地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驰而来。 “驾!驾!” 通讯员赶至先锋团团长面前,翻身下马后满头大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带着鸡毛的信件,举过了头顶。 “紧急军令!” 几分钟后,一道新的命令泼了所有人冷水。 “敌情突变!” “敌军正向道州方向急进,企图切断我军退路!” “上级命令,先锋团即刻起,须再急行军四十里到达雷家祠宿营,并于明日五时到达祠堂圩待命!” 第213章 不可能,绝不可能! 再走四十里? 先锋团战士懵了一下。 今天,他们已经走了整整八十里山路。 眼见就要休息,就要吃饭,结果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赶路。 但先锋团的战士,也只是懵了一下。 因为他们是赤色军团的开路先锋,抱怨骂娘最不可取。 在先锋团团长五分钟整备的命令下,全军默默检查整理装备,静悄悄一片。 路边。 炮崽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正在解开草鞋的带子。 轻松的是,先锋团的辎重早已交给了后备军团,他们现在只需要考虑如何开路。 不轻松的是,接下来明显有硬仗要打,那个待命消息就意味着他们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炮崽好不容易熬到了休息时刻,结果只有五分钟,都感觉自己有点走不动路了。 狂哥这时走了过来,蹲在炮崽面前。 “炮崽,要是走不动就把枪给我,哥帮你背一段。” 炮崽却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力地把草鞋带子重新勒紧,用新的疼痛来压制旧的疼痛。 “嘶——” 炮崽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扯出了一个笑。 “哥,不用。” 炮崽指了指自己的脚。 “再走四十里好啊。” 狂哥愣住了,“啥?” 这孩子是不是疼傻了? 炮崽嘿嘿一笑,“哥你看,我现在脚上有五门炮。” “要是再走四十里,这大脚趾和脚后跟,肯定还能再磨出两个新的来。” “那就凑够七个了!” 炮崽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像是给自己打气。 “村里的老人说了,七星连珠,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我要是凑齐了个‘七星阵’……” 炮崽站了起来,虽然摇晃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站住。 他看着狂哥,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手势。 “到时候,咱这双脚就能成仙了!” “别说四十里,咱直接飞到那啥雷家祠去!” 狂哥看着依旧乐观的炮崽,眼眶像是被洋葱熏了一下,伸出手用了揉了揉炮崽的鸡窝头。 “对!你小子就是个神仙!” “等凑齐了七星阵,哥带你飞!” “走!” 狂哥转身,大步向着暮色沉沉的前方走去。 “飞到雷家祠!” …… 只是夜色下,炮崽没走多久就开始摇摇晃摇。 狂哥一把薅住炮崽的后衣领,硬生生把这小子往前拎了一把。 这气氛不行,太死沉了。 狂哥又不会尖刀连连长那样打快板,这怎么活跃气氛? 他想了想,忽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兄弟们!” 忽然炸开的声音吓得炮崽一个哆嗦,差点一头栽进泥坑里。 周围几个班的战士纷纷转头,星光下全是疲惫的眼。 “吼什么吼!”队伍最前面,老班长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留着点力气喘气!” 狂哥没理会老班长,继续粗着嗓子嚷嚷。 “你们这就走不动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狂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 “一百二十里算个球!哥今天把话撂在这。” 狂哥下巴一抬,嚣张无比。 “以后咱们这队伍,别说一百二十里,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咱们能一天一夜日行二百四十里!”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齐刷刷的脚步声。 过了两秒,压抑的队伍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那谁,你少吹牛皮了!”旁边一个排长笑骂道。 “一百二十里咱们都快走成软脚虾了,二百四十里咱得不吃不喝不睡觉,跑死咱们都不一定跑得完啊!” “就是,咱虽是铁打的,也扛不住一天一夜不停跑啊!” “扯淡。”老班长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狂哥一眼,更是气笑了。 “日行二百四十里?”老班长冷哼一声,“你当你的腿是铁打的?还是你那屁股后头安了俩轮子?” “别给老子吹牛!”老班长紧了紧背上的大锅,“省点气力走路!” “再吹,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狂哥也不恼。 他就知道这帮人不信。 要不是他跟着未来的先锋团跑过,他也不会信啊! 尤其是先锋团不止要跑,还要边打边跑,搁谁听了不迷糊?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望的年代,在这个一双草鞋都得省着穿的绝境里,谁敢信人的两条腿能跑赢大渡河跑赢时间? 狂哥低下头,看着旁边还在打摆子的炮崽。 “炮崽。”狂哥用手肘撞了撞他,“他们不信,你信不?” 炮崽抬起脸,听着周围战友们的哄笑声,也不知有没有在思考。 “我信。”炮崽只是用力点头,“哥你说能飞,咱们就能飞。” “等我脚底下的七星阵凑齐了,咱们一天跑三百里!” 周围的战士笑得更大声了,沉闷的气氛被这顿“吹牛”一搅和,散了不少。 老班长在前面听着炮崽的浑话,没忍住插了一嘴。 “狂娃子,你那么能跑。”老班长拍了拍背上的锅,“来,再吹,老子背上这口锅给你背!” 狂哥眼睛猛地一亮。 还有这等好事? 这可是你说的啊! “好嘞班长!我这就来!” 狂哥提速冲上去,伸手就去拽那口锅的麻绳。 “滚滚滚!”老班长反手就是一巴掌,拍掉狂哥的手,“边儿去!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献殷勤!” 老班长身子一侧,硬是把锅护在背上,迈着倔强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狂哥揉着手背,在后面嘿嘿直乐,弹幕亦然。 “嘿嘿嘿,他们不信。” “他们当然不信,我们要不是见过,甚至还有四大军区线下作证,谁敢信?” “可是,几个月后,也就是他们饿着肚子,踩着烂泥,真的在一天一夜里跑了二百四十里,拿下了那座铁索桥……创造了神迹的人,此刻却不敢相信自己未来的极限。” 这时,一直沉默走在狂哥身后的鹰眼,忽然加快了半步走到老班长身侧。 “班长。”鹰眼转过头,开口。 老班长侧过头,听着鹰眼这个平时看起来最为靠谱的人,此刻竟也跟着狂哥说胡话。 “他没吹。” “我们,真的能跑。” 第214章 年轻人就是好 见鹰眼一脸笃定的样子,老班长不禁皱了皱眉。 他可以把狂哥的话,当成新兵蛋子爱面子的满嘴跑火车。 但他了解鹰眼,这小子平时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办事却极为稳当,不像是能吹牛的样子。 可不吹牛? 老班长盯着鹰眼看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 只当这是新兵之间为了撑住那口气,在互相打气罢了。 “行了。”老班长转回身,“能跑就行。” “跟紧了,别掉队。” 走夜路最耗水分。 狂哥大声嚷嚷了半天,嗓子早就干得冒烟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水壶拔开木塞,仰起头就准备往嘴里狠狠灌一大口。 只是狂哥刚抬起手,动作就忽然僵在半空。 狂哥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壶,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前路,撇了撇嘴。 “要是软软在……” 狂哥小声嘟囔了一句,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软软娇小但又严厉的身影。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掐细了声音,学着软软平时查房的语气。 “喝水!小口喝!不许牛饮!” “肺叶子还要不要了!” “再大口灌,我拿小树枝抽你手心!” 狂哥自己学完,打了个激灵。 随后老老实实地把壶嘴凑到嘴边,只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最后再把木塞重新塞紧。 一旁的鹰眼听见狂哥的嘟囔,也是不禁打了个激灵,甚至想起了狂哥夹着嗓子哄囡囡的样子。 随之好笑转瞬即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软软要是在这,绝对是这种管教法。 弹幕一听狂哥这一夹也是鸡皮疙瘩起来,又很机灵的满屏信息报点。 “报!侦察兵前方战报!” “休养连刚刚发生暴乱!软姐正在那边大杀四方!” “笑死我了,休养连那边有个团长嫌药苦,偷偷把药片藏在草席底下,被软姐查房抓了个现行。” “软姐直接发飙,当着好几个干部的面,把那个团长训得跟孙子一样哈哈哈!” “然后那团长,最后乖乖把药嚼碎了咽下去的,脸都绿了。” “问:软软训人为什么那么熟练啊?老班长:你干脆报我名字得了!” 狂哥与鹰眼看了亿眼弹幕,只觉好笑。 也是,软软哪用他们担心。 到了休养连那地方,只会让软软的卫生员身份更飒。 气氛被盘活的队伍继续前行。 直至夜深十二点,前面的队伍才忽然停住,一阵微弱的骚动从队伍最前端传了过来。 “到了……” “到了!” “雷家祠到了!” 赤色军团的战士们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欢呼。 夜色中,一座破旧但高大的牌坊轮廓出现在视线前方。 青砖灰瓦,在寒风中静静矗立。 即雷家祠。 “原地宿营!”前面传达了命令。 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战士们甚至连找块干地的心思都没有就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满是泥水的官道两旁。 炮崽更是松开拽着狂哥衣角的手,身子一歪,直接砸在路边的一堆烂草水坑里。 三秒钟不到,炮崽响亮的呼噜声就打了起来。 老班长见状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行军锅解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就近找了处树干滑坐,喘气调息,却未闭眼。 他抬起头,扫视着睡倒一地的兵。 当视线落在狂哥和鹰眼身上时,老班长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他新兵都倒了,就这俩小子还没倒。 狂哥虽然大口喘着气,满头是汗,但还站着。 鹰眼更是腰杆笔直,除了脸色发白,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怎么乱。 令老班长更意外的是,这俩人甚至还有余力。 只见狂哥把半个身子泡在水坑里的炮崽拖了出来,翻了个面,塞进相对避风的一处岩角。 鹰眼则转身去帮指导员安置重伤员。 老班长心里暗自惊奇。 他当兵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新兵,竟是看不透。 狂娃子看起来满嘴跑火车,鹰眼还跟着大话连篇。 但真急行军完这一天一百二十里,这俩小子身体里爆发出来的耐力和素养,哪里像是新兵? 周遭新兵连的新兵,此刻全都和炮崽一样倒头就睡了! 等狂哥和鹰眼安置好各种,各自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老班长才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走到狂哥面前,蹲下身。 一言不发,直接伸手去扯狂哥脚上的裹脚布。 “哎哎哎,班长你干啥?”这回轮到狂哥往后缩。 “别动!”老班长低喝一声,硬生生扯开那层布,在狂哥那满是血泡的脚底板上摸了一遍。 确认水泡没破口发炎,没烂到骨头里后。 老班长才松开手,没说话。 然后又转身走到鹰眼面前,同样强硬地扒开鞋看了看。 鹰眼没躲,任由老班长检查。 老班长检查完,站起身,寻了个较为干净的地方洗完手,叹了口气,重新走回到狂哥与鹰眼面前。 他伸手进贴身的里衣口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干粮,“咔巴”一声掰成两半。 一人半块硬塞进了狂哥和鹰眼的手里。 “班长,这……” “吃。”老班长看着这两个让他儿子一般熟,却又越来越看不透,但又越来越喜欢的兵。 “硬,就用水和着吞。” 老班长说完转过身,拾起行军锅,走回树干坐下,把帽子往脸上一盖。 冷风呜咽。 老班长盖在帽子底下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吃完了睡。” “明天……” “太阳照样升起。” 第215章 可恶的洛老贼 哨声响起的时候,狂哥睁开眼,天还是黑的。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这是……睡了多久? 狂哥脑子嗡嗡地转了一圈,总感觉他们才躺下就被叫起。 他摸了摸贴近心口的内衣兜,老班长昨晚塞过来的半块干粮依旧硬邦邦的。 狂哥没吃,只是揣在胸口暖着,手指又往里探了一寸,摸到另一样东西。 小小的,软软一粒,是囡囡送狂哥的麦芽糖。 那颗糖时过大半年早就化了大半,剩下一点干瘪的糖壳粘在布上,连甜味都快散尽了。 但狂哥还是每天摸一下才放心。 他的手指在那点糖壳上蹭了蹭,收回手,撑着地坐了起身。 旁边,鹰眼已经站起来了。 其脸色发白,眼底青黑,但呼吸没乱。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算是招呼。 随后狂哥低头一看,炮崽还趴在草堆里。 炮崽的半张脸埋在烂叶子里,呼噜声均匀。 “炮崽?”狂哥唤了一声。 昨晚炮崽被狂哥拖出水坑塞进岩角,这一觉炮崽睡得死猪一样。 “炮崽!”狂哥见炮崽不应,伸脚踢了踢。 还是没动静。 但显然只是睡死,不是死了。 狂哥没好气地弯下腰,一把薅住炮崽的后衣领直接往上提。 “嗯……嗯嗯……” 炮崽这才迷迷糊糊地挣了两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扫了圈四周。 “哥……”炮崽声音沙哑,含混不清。 “我七星阵还没发功,再睡一会儿……” “发你个球。” 狂哥把炮崽拎起来,往他脑门上弹了一指。 “走了。” 炮崽这才彻底醒,哆嗦着跺了两下脚,把草叶子从衣领里抖出来,摸索着去找自己的枪。 他们不过睡了两个小时,队伍就又要开始行军了,还要去祠堂圩待命。 先锋团的战士们默默爬起,没人抱怨,只是把枪背好跟着前面的人往黑暗里走。 而哨声,是他们唯一的节奏。 这三十里山路为了不暴露目标,全是摸黑行军。 翻山越岭全靠脚底板摸路,靠前面人的背影辨方向。 鹰眼正走在队伍最前方半蹲着走。 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伸手往地上探一把,然后低声往后传。 “左前方,深坑,绕右。” “右侧树根,踏稳。” “前方乱石,放慢。” 声音不大,一个传一个,往后延出去。 老班长背着行军锅走在中段,听着前面传来的报点,脚步稳得像钉在泥里。 狂哥则跟在老班长身后,谨防老班长脚滑。 虽然此刻的老班长,哪怕腰部有点旧伤,也不至于那么老弱。 再往后,炮崽跟在狂哥后面,拽着狂哥后衣角的一截布头低着脑袋走。 走着走着,炮崽的脑袋就越来越沉,几乎快垂到胸口。 狂哥不说话,只是放慢半步,把节奏带得更稳一些。 前脚掌着地,后脚跟发力。 他把鹰眼教炮崽的那套,自己也悄悄用上了。 三十里。 山路,泥路,石头路。 他们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趟过去。 直至天色开始泛白的时候,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祠堂圩!到了!” 炮崽拽着狂哥衣角的手终于松了。 他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往前看。 村口的轮廓从灰蒙蒙的晨雾里浮出来,有几间屋子,屋顶上有炊烟。 炮崽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有烟……” 有烟就是有火,有火就是有热的东西。 他脚底那五颗血泡又往下踩了一步。 随后先锋团的队伍进了祠堂圩,才发现村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几个老乡正提着木桶和土碗,站在路边。 见队伍来了,一个老婆子走上前,把一碗姜汤往前头战士手里塞。 “喝,暖暖身子。” 老乡们知道赤色军团的纪律,没有白送的说法。 默默地收了钱或欠条,看着这一帮子真心为民却命途多舛的队伍。 狂哥接过了土碗,热气往脸上扑。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漂着几片姜,底下沉着一点红糖。 他端着碗转过去,直接蹲到了炮崽跟前。 “喝。” 炮崽怔了一下,也没矫情,两只手颤抖地接住。 然后低头喝了一大口,猛地呛了出来。 “辣——” “辣才暖。”狂哥站起来,“慢点喝。” 他又去接了第二碗,端着转了一圈,找到正低着头检查草鞋鞋底的老班长,把碗凑了过去。 “班长。” 老班长没抬头。 “自己喝去。” “我不渴。” “班长。” 狂哥把碗举高了一寸,杵在老班长眼前。 老班长抬起头,扫了眼碗,又扫了眼狂哥,拗不过。 或者说不想拗。 “哼。” 老班长哼了一声,伸手接过碗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碗里最后那点红糖渣滑下去,老班长抹了抹嘴,把碗塞回狂哥手里。 “甜。” 老班长只说了这一个字,嘴角一弯,随即别过脸去,继续蹲下来看草鞋。 但那嘴角的弧度没藏住,任由狂哥捏着空碗傻乐。 而战士们已经陆续找地方坐下,把草鞋从脚上扒出来,把冻僵的脚晾在空气里,任由晨风吹着。 炮崽脱了鞋,把脚伸出来对着光看了看,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种无比骄傲的神情。 “哥!哥!”炮崽捅了捅狂哥,“你看!” 狂哥低头看去,只见炮崽的脚底板上赫然多了两个新的血泡。 紫黑色,圆鼓鼓的,长在大脚趾侧和脚后跟的位置。 终于凑足了七颗。 “七星阵!” 炮崽语气兴奋,把两只脚并拢,用手指一颗一颗地点。 “哥!七星连珠我凑齐了!成仙了!” 狂哥看着那七颗连血都快凝住的血泡,喉咙动了一下。 “行。”狂哥拍了拍炮崽的肩膀,“成仙了。” “你他娘的还真凑齐了。” 炮崽哈哈大笑,笑得身子前后晃。 旁边几个战士回头看,见了也跟着乐。 老班长坐在稍远处,侧过脸来扫了一眼,嘴角又抽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在看地面。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又是紧急军令。 哪怕是狂哥,心里都难免有些骂娘。 梅开二度是吧? 昨天傍晚他们才刚要休息,就让他们往雷家祠赶。 现在他们就睡了两个小时赶到祠堂圩,还没怎么休息又来紧急军令? 洛老贼果然就不当人的,专卡这种时间点折腾他们! 祠堂圩里,先锋团的战士们也是静了一瞬。 正把脚从草鞋里拔出来的战士们都停住了动作,捧着土碗喝姜汤的人也放下了碗。 炮崽举着脚对着天空数血泡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先锋团团长接过信件展开,扫了一眼,脸色没变。 只是沉默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两秒。 随即,命令传了下来。 “后方追兵主力正急速追击,敌军两支敌军已向道州方向急进企图切断我军退路,将我军截断在天堂圩与道州之间!” “上级命令,先锋团须即刻出发,限今日拂晓前占领道州城拒止敌军!” “兄弟们,我们要跟敌人的汽车轮子抢时间,再日行一百几十里!” 第216章 老子的兵,能把牛皮吹成真! 团长牵着战马站在泥水里,嗓音沙哑。 “敌人坐着汽车轮子,吃着铁皮罐头。” “他们指望凭这些,把咱们堵死在这荒山野岭。” 团长抬起手,指向身后来时的灰暗路。 “为了身后担架上的伤员,为了那些沉甸甸的机器火种!” “咱们就是把脚底板磨得剩一把骨头,也得长出翅膀来抢下道县,撕开活路!” 短暂的动员后,先锋团最前方的侦察排和二连直接动身。 战士们把枪甩到背上扎进晨雾,拔腿狂奔。 先锋团一营的队伍则是重新站起,刚歇息片刻的身体开始泛起酸痛。 新兵连的腿脚愈发僵硬。 老班长站在泥水里,扫过自己班的战士没开口催促。 狂哥此刻正咧着嘴,把解开晾气的脏布条重新缠在脚上。 其脚底血泡重叠,血水和黑泥糊在一块。 鹰眼身体虽直,老班长却瞧得明白,鹰眼的小腿肚已然发颤,显然没其神情那么镇定。 而炮崽刚把脚塞回硬草鞋里,站起身的瞬间更是疼得脸颊发白,身体晃动两下才站稳。 老班长看着这群疲惫的新兵,心口有些发堵。 昨日他们刚跑完一百二十里,今天就睡了两个小时又要跑一百几十里,真的是在榨战士们的骨血。 虽然比起甚至需要战斗的侦察排和二连,新兵们只需要按时跑到地方就行。 这时,狂哥弯腰绑好绑腿,直起身时瞥见愁容难掩的老班长。 老班长此刻抿紧着嘴唇,视线落在他们脚上,想必是在心疼他们。 甚至,把他们代入了死去的孩子。 这种低落情绪最容易传染,隔壁班已有新兵在抹眼泪。 若是带着丧气再跑一百多里,只会让腿发软。 狂哥眼珠转动,猛地吸入一口冷气,抬手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 声音在队伍里传开,旁边几个抹眼泪的新兵打了个激灵。 狂哥站直身体,扯着嗓子喊道。 “班长!” “你站那瞅啥呢?愁个啥!” 老班长回过神,皱眉看去,只见狂哥扬起下巴双手叉腰。 “不就是今天再跑一百几十里吗?” “我还以为团长要说多大的事儿呢!” 周围的新兵一齐望向狂哥。 昨天刚走完一百二十里,现在又要跑一百几十里,他竟说没多大事?! 狂哥无视新兵视线,迈步走到老班长跟前。 “昨天咱们刚干完一百二十里!那叫啥?那叫热身!身体刚活动开!” “今天这再跑一百几十里,毛毛雨啦!” “别说一百多里,敌人要是敢在前面挡路,咱们就是跑过去给他们俩大嘴巴子,也是轻轻松松!” 狂哥的话越说越狂。 在饭都吃不饱的队伍里,显得有些荒谬。 鹰眼亦是拖着发颤的膝盖往前一迈,站在狂哥身侧力挺。 “班长,一百几十里,在理论上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只要我们保持匀速的呼吸频率,步幅固定,减小风阻……这种距离,甚至没有触及我们的体能底线。” 鹰眼拽着让新兵们陌生的词汇,显然是在胡说八道。 偏偏鹰眼套着战术指导员的口吻,引得旁边几个新兵直发愣。 鹰眼说完,转头看向狂哥。 两人交换眼神,权当是继续吹牛,他们只是想把队伍的氛围抬起来。 炮崽见状也按捺不住,忍着脚底板的痛意朝地上跺了一脚,泥水溅开。 “就是!” “我脚底下七星阵都凑齐了!” “今天别说跑过去!班长,我带头飞过去!” 新兵连被这三人镇住,主要其牛吹得毫无顾忌。 但若是吹牛,狂哥与鹰眼昨夜的状态他们也看在眼里,确实有几分这个吹牛的本事。 不过狂哥吼完这几嗓子,其实心里也没底,闭上嘴准备迎接老班长惯例的飞踹。 昨晚他提日行二百四十里时,老班长就出声骂过人。 但过了几秒,飞踹却未曾落到他身上。 狂哥抬眼望去,老班长的眼中竟无怒火。 相反,老班长胸口的郁结散开,大笑一声。 “好!” “好小子!没给老子丢脸!” 这三个眼神清澈愚蠢的新兵,拙劣的想要活跃气氛他又如何看不出? 老班长弯腰抓起几十斤的行军锅往背上一甩,挺直胸膛,抬高下巴,踩着重步走向隔壁新兵二班。 二班长此刻正蹲在地上,对着几个站不稳的新兵发愁。 老班长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二班长肩头。 “老王!”老班长扯起大嗓门喊出声。 “你蹲那看啥看?愁眉苦脸的还是不是男人!” 二班长被拍得一踉跄,没好气地抬头。 “老子愁行军!” “咱们班昨天倒了两个,今天怎么走?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子就不愁!”老班长抬手指向狂哥和鹰眼站立的位置,“看看老子带出来的兵!” “这俩兔崽子敢满嘴跑火车,连日行二百四十里的牛都吹得出口,但你瞧瞧这气势和精气神!” 老班长“贬”着同僚,抬高着自家的崽。 “比你手下的兵强多了!” 二班长翻个白眼,气得直磨牙。 “你就显摆吧!吹牛谁不会?” “有种真跑个二百四十里给我看看,腿给他跑断!” 老班长毫不退让,脖子一梗。 “我告诉你们!” 老班长转过身,不仅是对着二班长,更是对着自己班里的兵喊。 “老子的兵看似吹牛,但他们只要敢吹!” 老班长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狂哥和鹰眼身上。 “就真能把牛皮给老子吹爆了!” “他们说能飞,今天就绝对走不到地里去!” “全班都有!” 老班长转回身,一把扶正背上的锅,下达命令。 “目标道州城!开路!” 队伍向前迈步。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显然明白老班长也是在活跃气氛。 这不,隔壁二班受到刺激的新兵,不也不甘地站了起来! 狂哥背起枪,伸手拉了炮崽一把。 “走吧,小神仙。” “今天咱这牛皮是被班长当众焊死了,就是爬也得爬完!” 弹幕闻言狂笑。 “哈哈哈,这波让老班长装到了,老父亲的骄傲溢出屏幕!” “隔壁二班长:你清高!你拿你手下满嘴跑火车的兵来嘲笑我!” “老班长:你怎么能假定我的兵吹牛?” “狂哥与鹰眼:都说了不是吹牛,咋就只有老班长和炮崽信了呢……” 第217章 牛皮是怎么吹成真的 但气氛是活跃起来了,路依旧难走。 天还没大亮,晨风夹着水汽冻人不已。 狂哥走在新兵一班的外侧,路面太窄,外侧全是尖石与枯草,但他没往里靠。 冷风直扑面门,打在狂哥单薄的军装上。 狂哥不动声色的挺直背,将半个身子的风口全给挡了下来。 哪怕脚底的连环血泡剧痛,比起飞夺泸定桥时又不是不能忍耐。 何况,牛皮都吹出去了,老班长还打了包票。 他要是不“淡定”走完这剩下的一百多里路,老班长以后还怎么在隔壁二班长面前抬头? 狂哥一边想着,一边偏过头看了一眼紧挨着他走的炮崽。 炮崽此刻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快挂在了狂哥身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每一次落脚,五官都痛苦的揪在一起,七颗血泡让他每走一步都痛苦不堪。 狂哥深吸一口冷气,把涌上喉咙的酸水咽了下去,忽然出声。 “七星阵发功没?” 炮崽疼的直摇头,终究是忍不住了。 “哥,这阵法怕是废了。” “疼,飞不起来。” “废个屁!”狂哥毫不客气地骂道,“你懂不懂什么叫修炼?” 炮崽吸了一下鼻子,满眼茫然。 “修……修炼?” “对。”狂哥指着炮崽烂掉的草鞋,“你那七个泡,长得位置那叫一个讲究,知道哪吒不?” 炮崽愣了一下。 “啊?不知道……哪吒是谁?也是咱们团的?” “放屁,那是天上管打仗的活神仙!”狂哥一脸严肃,语气十分笃定。 “他脚底下踩着两个铁轮子,叫风火轮。” “只要火一烧,‘跐溜’一下,一步能跨过两座大山。” 炮崽被狂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连落脚的剧痛都暂时忘了几分。 “这么厉害?那他脚底板不烫吗?” “嘿!你这问到点子上了!”狂哥笑道。 “他也是血肉长的,刚开始踩上去能不烫吗?” “就是神仙,也得长满脚的血泡!” 狂哥盯着炮崽又问。 “你现在脚底板烫不烫?” 炮崽老实的点头。 “烫,发木,火辣辣的烫。” “那就对了!”狂哥一巴掌拍在炮崽后脑勺上,力道不大,“这是风火轮开始烧火了!” “等你这七个泡全破了,流出脓血,结成厚茧,那就是风火轮铸成了铁疙瘩。” “到时候别说一百几十里,道州城你都能一脚跨过去!” 炮崽瞪大眼睛,被狂哥这番言论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泥泞的双脚,眼里竟然真信了几分。 “真的?”炮崽咬紧牙,努力把脚跟踩平。 “你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狂哥挺起胸膛,继续大步往前走。 炮崽虽是战士,却也是孩子,好哄!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填满屏幕。 “笑死,惊现骗子作案现场!炮崽快跑!这货连自己都骗!” “传下去,狂哥说长征走到最后能肉身成圣!” “虽然但是,我觉得真能长征走到最后的,还真是肉身成圣……” 这时,山路开始急转直下,地形变成了一段陡峭下坡。 这种坡段没法借力,地面全是碎石与黄泥。 新兵们平时很少走这种绝路,前脚刚踩实,后脚就容易一溜,直接摔得四脚朝天。 沉闷的摔倒声接二连三。 鹰眼走在队伍的前排,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地形,眉头微皱。 新兵们的体能未必不如老兵,只是急行军技巧欠缺。 要是让他们再这么摔下去,不用到道州城,一半人就地扭伤脚踝给卫生员们增加压力。 “都看我。” 鹰眼走到一块略微平缓的下坡处,转过身面向新兵开始教导。 “下坡别硬刹车。” 鹰眼抬起右脚,身子微微后倾做示范。 “膝盖打弯,把重心压在脚后跟上。” 周围的新兵愣愣的看着鹰眼。 “别用脚尖抠地,那会直接翻跟头。”鹰眼继续讲着战术要领,声音沉稳清晰,“顺着碎石的滑力往下走。” “找路边的树根或者泥里的大石头落脚。” 鹰眼顿了顿,指着自己的鞋底强调道。 “用脚掌外侧先着地,避开脚心,那里柔嫩,扎破了就走不了了。” 几个胆大的新兵按照鹰眼的姿势,试探着往下走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滑动,身体顺着斜坡出溜下去。 但因为重心靠后并没摔倒,反而借着惯性省下很多力气。 “鹰眼哥这法子神了!”炮崽学着鹰眼的动作,一连滑出三四米,停在一棵粗树干旁。 “闭嘴,留着力气喘气。”鹰眼冷声说道,让一旁的老班长有些恍惚。 这话,明明是该他说的…… 老班长走在队伍后面,看了看鹰眼,又看了看狂哥。 狂哥满嘴跑火车,鹰眼从旁指引,炮崽借着两人的力道死撑,这一切全被他看在眼里。 这俩小子,真的不像是个新兵啊……硬是用胡扯的借口,帮全班保住了一口前行的底气。 他这个当班长的,反倒省心了许多,竟是有些微妙的不习惯。 活都被抢了,他能干啥? 老班长的视线随之下移,狂哥的脚此刻已经没法看了。 因其草鞋彻底散架,干草混合着泥浆挂在脚面上,狂哥几乎是光着脚踩在石头上。 老班长一言不发,脚步微调,靠向了山道边缘。 那里生着一丛灌木。 老班长腾出右手,抓住一根树藤。 “啪”的一声脆响,强韧的树藤被老班长扯断。 老班长在大腿上用力的捋,将树藤表面的硬刺抹平。 随后又连着拽下五六根,将树藤绕成一圈套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然后快步朝前赶去。 此刻狂哥又是口干,抿了一小口壶中水,含在嘴里慢慢湿润干裂的嘴唇。 炮崽在一旁看见,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你这是想姐了啊?” 狂哥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这叫尊重医嘱!” 就在狂哥分神的瞬间,他一脚踩进泥坑。 等他把脚拔出来时,草鞋不翼而飞,连绑腿的布条都被泥水洗成了黑灰色。 狂哥咬了咬牙,没有停下。 光脚就光脚,老子照样走! “狂娃子。” 身后突然传来老班长沙哑的声音,狂哥下意识回过头。 一团影子划过弧线,准确无误地砸进他怀里。 狂哥伸手接住,是几根打理干净的树藤。 “班长,这啥?”狂哥愣了一下。 【 更新时间调整了哦,零点基础更新,晚六点才会加更~ 这个月洛洛努力还债,加更章应该至少两章,只要坚持两个月,应该可以还完一百一十章欠更吧呜…… 】 第218章 老乡,我们是赤色军团 老班长从狂哥身边大步走过,头也不转,声音随着冷风飘来。 “绑在脚底板上当草鞋底踩。” “你的脚要是废了,谁来给炮崽扛风火轮?” 狂哥呆立了两秒低下头,这是又给了他嘴角一把AK啊嘿嘿。 “谢了,班长!” 狂哥直接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将树藤交错编织,死死绑在脚底板上。 他重新站起身,原地跺了两下脚。 这树藤虽然硌人,却完美地挡住了碎石,还得是老班长会想招! “舒坦!” 狂哥大吼一声,转过身,一把拽住炮崽的胳膊。 “走,炮崽,咱们今天就飞到道州去!” 只是没飞多久,日头就渐渐爬上了半空。 狂哥脚底板上的树藤已经踩得发软,粗糙的藤皮在泥水伴随碎石的摩擦下变得光滑。 这树藤虽然硌脚,但也实打实得护住了狂哥脚底板的软肉。 狂哥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炮崽,其嘴唇已经咬出了血丝。 “哥,这风火轮咋还不着火啊?”炮崽声音虚弱,眼皮往下耷拉。 狂哥伸手,一把架住炮崽的胳膊。 “快了,你这叫经受天劫。”狂哥扯着嗓子忽悠。 “等过了前面那座山,你就能上天了!” 炮崽咧了一下嘴,没笑出来。 队伍已经连续走了一上午,新兵连的体能都在极速消耗。 老班长走在前面,背上的行军锅随着步伐上下颠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原地休息!就地隐蔽!” 传令兵的喊声从前方传来。 老班长立刻停住脚,转过身打了个手势。 “靠路边!不许躺!坐着喘气!” 新兵们得到指令后,纷纷靠着树根或者石头坐下。 没人说话,全都在大口倒气。 狂哥把炮崽塞进干草堆里,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去揉发酸的膝盖。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队伍前方的鹰眼突然半蹲下来。 他将手中的枪端平,枪口指向右侧的一道山包。 接着,他举起右手,紧握成拳。 赫然是敌情预警。 原本瘫软的新兵们迅速抓起枪,疲惫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压下。 狂哥反应迅速,连滚带爬的扑向炮崽,一把揪住炮崽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干草堆后。 “别抬头!”狂哥低喝一声。 同时,他身体半侧,枪托顶在肩窝,右眼贴住照门,手指随后搭上了扳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从前几个副本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老班长则是弓着腰,快步摸到鹰眼身边。 “几个?”老班长压低声音。 鹰眼盯着山包后晃动的枯草,皱起的眉头舒展。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没带武器。” “男的挑着担子,女的提着篮子。” 老班长听完呼出一口气,抬起手示意新兵们解除警戒。 “狂娃子,鹰眼,跟我上去看看。” 三人端着枪,随后弓起背脊顺着土坡摸了上去。 扒开枯草,土路上正走着一家三口。 男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肩膀上挑着一根扁担,两头挂着空竹筐。 女人跟在后面,手里挎着竹篮。 篮子里垫着碎布,中间坐着个小胖娃。 看打扮,是当地赶集的老乡。 男人正走着,眼角余光瞥见草丛里钻出三个端着枪的当兵的。 他浑身一抖,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水里,扁担因为失衡带动竹筐滚出去很远。 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立刻蹲下身,把竹篮死死护在怀里,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长官!长官饶命啊!”男人惊恐求饶,“我们就是道州的农户,去集上换点盐。” “我们没钱,啥都没有啊!” 兵荒马乱的年月,老百姓最害怕见到兵。 因为抓丁抢粮已是常态。 看到大量当兵的,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遇上恶兵了。 哪怕见过了很多次百姓类似反应,直播间的观众也还是感慨。 “唉,这世道,老百姓太难了。” “看到当兵的直接吓跪,可想而知平时受了多少欺负。” “狂哥这恶霸脸,别把人家吓出个好歹来。” 老班长见状,立刻把步枪背到身后,笑容转为憨厚。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去扶那个男人。 “老乡,快起来,地上凉!”老班长声音随和。 “别怕,我们不抓人,也不抢东西。” 男人不敢起身,瑟缩着抬头,看了一眼老班长。 只见老班长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壶,拔掉木塞,把水壶递到男人面前。 “天这么冷,还带着娃娃赶路,喝口姜糖水暖暖身子。” 那姜糖水,是老班长仅剩的一点姜糖水,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招待老乡。 男人看着盛放姜糖水的水壶,喉咙动了一下,却不敢伸手去接。 女人护着的竹篮里,小胖娃却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狂哥见状撇了撇嘴,把手里的枪塞给鹰眼,大步走了过去,单膝蹲下。 他那张带着匪气的脸,此刻努力做出滑稽的表情。 狂哥伸手进兜里掏了掏,竟是摸出了一颗干瘪的小红椒。 他捏着辣椒的梗,在小胖娃的鼻尖前轻轻地晃了晃。 “哎,小胖墩,看看这是啥?红灯笼!” 狂哥故意压低了样子,配合着自己滑稽的表情,让声音显得更滑稽。 小胖娃哭声停止,睁开满是泪水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半颗红辣椒。 他伸出手,想去抓。 狂哥手腕一抬,躲开了。 “这可不兴吃,辣屁股的。” 狂哥咧嘴一笑,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小胖娃的脸蛋。 小胖娃没抓到辣椒,也不生气,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女人看着狂哥熟练逗孩子的动作,又看了看老班长递过来的水壶,只觉得他们戴着的红星帽子有些相熟,眼里的恐惧散去了一些。 她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 “你们……你们是哪部分的兵?” 如此队伍不仅没有打骂人,还能耐心安抚妇孺,甚至舍得送出仅剩的姜糖水,在女人记忆中似乎只有一支队伍符合。 老班长闻言站直身子,脸上的憨笑收起,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老乡,我们是赤色军团。” 第219章 懂不懂什么叫群众基础啊,战术后仰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猛然瞪大。 他一把抓住老班长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赤色军团?就是那个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赤色军团?!” 老班长点头。 “是我们,我们在急行军。” 那男人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拉过一脸果然如此的女人。 “哎呀!自己人!是自己人!”男人激动得眼眶发红。 “我们在道州早就听说过你们的队伍了,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女人也连忙把竹篮放下,伸手去推老班长的水壶。 “同志,这水我们不能喝。” “你们打仗辛苦,留着自己喝!” 男人紧紧握着老班长的手,目光从战士们单薄的军装移动到脚上的烂草鞋上。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咋走到这条荒道上来了?” 老班长看着老乡热切的眼神,直接道出实情。 “老乡,我们要去道州城。” “军情紧急,天亮前必须赶到。” 听到“道州城”三个字,男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一把将老班长拉到路边,压低了声音。 “长——”那男人被女人扯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改口,“同,同志!” “你们要是去道州,千万不能走大路!” 老班长和鹰眼对视一眼,疑惑问道。 “老乡,出什么事了?” 男人急得直拍大腿。 “道州城外,有一条潇水河。” “河水深得很,水流又急。” “那河面上,就只有一座用木船拼起来的浮桥,是进城唯一的路。” 男人吞了口唾沫,语速很快。 “守城的白狗子早就发了话,要是知道你们赤色军团来了,他们立马就会解开桥索,把那些木船全部拉到对岸去!” “桥一断,那河就是个吃人的坎!” “哪怕你们有几万人,也根本过不去!” 老班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脑子里迅速展开战术地形构建。 如果道州城外的潇水河浮桥被拉断,先锋团就会被死死堵在河岸,直至后方的追兵正赶来包夹,赤色军团危矣! “老乡,这消息准吗?”一旁的鹰眼沉声问道。 “准!太准了!”男人用力点头。 “我妹夫就是在县城里当差的,昨天刚偷偷跑出来报的信。” 狂哥收起辣椒,站起身来。 “那要是桥断了,就没别的办法过河了?” 男人压低声音,指着潇水河的方向。 “有办法!只能等天黑!” “等天黑以后,你们得找队伍里水性最好的兄弟,扒水过去!” “扒水?”狂哥没听懂。 “就是凫水!游泳!”老班长解释了一句。 男人连连点头。 “对!” “游到对岸去,悄悄把桥索解开,把船放过来。” “不然你们只能硬扛白狗子的枪子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翻涌。 “卧槽!这情报太关键了!” “要是不知道这个,先锋团直愣愣冲过去,那就是活靶子啊!” “嘿,还得是赤色军团,哪里都有老乡通风报信——这叫什么?这就叫群众基础!” 老班长紧紧握住男人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老乡,你这个消息,救了我们全团,救了我们整个军团的命!”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摆摆手。 “谢啥!你们是给穷人打天下的队伍。” “我就是个挑担子的,帮不上啥大忙。” “你们过河的时候,可千万当心啊!” “好!等打赢了,再来看你们!”老班长松开手,猛地转过身。 “狂娃子!鹰眼!” “到!”两人立正挺胸。 “这情报十万火急,快去前方找团长!”老班长吼道。 “是!”狂哥和鹰眼立正挺胸,声音洪亮。 两人没有任何迟疑,转过身,撒开腿就往队伍的前方狂奔。 十分钟后,他们在队伍的前头,看见了牵着战马在泥泞中跋涉的先锋团团长。 “报告团长!” 狂哥人还没到,大嗓门先喊破了冷风。 团长停下脚步,转过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严厉。 “你们……是一营的兵?” “不在队伍里待着,跑这来干什么?” 鹰眼上前一步,立刻汇报。 “报告!我们在路上遇到道州逃出来的老乡。” “据可靠情报,敌军一旦发现我军靠近,就会解开潇水河上的浮桥拉向对岸!” 团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拽住战马的缰绳,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道州城外那条潇水河,水深流急。 如果浮桥被断,先锋团这几千号人就会被死死堵在河岸边。 后方有追兵赶来,前方河水阻隔挡住了去路。 如果道州城里再有两个团的敌军架着重机枪扫射,先锋团会被彻底消灭在这片泥滩上。 “情报准不准?”团长皱眉盯着鹰眼。 “老乡的妹夫在城里当差,亲口传出的信。”鹰眼迎着团长的目光,没有退避。 团长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马鞍上。 “他娘的!敌人反应够快!” 团长咬紧牙关迅速做出决断,回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 “通知全团!把吃奶的劲都给我使出来!” “必须在敌人断桥前,抢下那座浮桥!” “是!”传令兵领命跑开。 第220章 兄弟,你这外卖送错地儿了 团长回过头,看了看满头大汗依然站得笔直的狂哥和鹰眼。 他认出了这两个新兵。 昨天晚上别的新兵都累趴下了,这两个新兵竟还有余力帮忙安置伤员。 “你们两个,腿脚挺快。”团长沉声说道,“现在回去归队太耽误时间。” “临时编入前卫排,跟我一起往前突!” “等摸清了前面敌军的布置,你们再负责往后方传信!” “是!”两人齐声应答。 能跟着高级指挥官打前站,这正合狂哥的意。 队伍再次提速,又急行军了二十里。 先锋团前卫排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前方不远处就是通往道州城的大道。 “隐蔽!” 鹰眼突然低喝一声,竟是先于团长他们捕捉到了异常的声音。 团长一愣,随即打出手势,几十名战士瞬间扑向大道两旁的灌木丛,干草堆也藏了人。 动作十分整齐,枪管也没有磕碰出声响。 狂哥和鹰眼趴在团长身侧的土坡后,死死地盯着大道前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传来。 只见大道尽头,一个穿着灰黑色军服的人正拼命地朝他们这边狂奔。 那人跑得跌跌撞撞,军帽跑歪了,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看这身皮,显然是当地的保安团团丁。 “有情况。”鹰眼压低声音,手指搭在扳机上。 “没带长枪,只有腰里别着一把短套筒。” “单人行动,是信使。” 团长眯起眼睛,眼神十分锐利。 那个团丁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没有注意到两旁安静的灌木丛,一头扎进了先锋团设下的伏击圈。 就在团丁跑过团长隐蔽的位置时,团长猛地从草丛里窜出单手探出,一把捏住那团丁的后脖颈往后顺势一拽。 “哎哟!” 那团丁发出一声惨叫,双脚离地,直接被扯进了草丛里摔倒在地。 两把刺刀瞬间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团丁吓得浑身发抖,眼睛死死地闭着,不敢抬头看。 只是手脚并用地挣扎,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别杀我!别乱抓!是自己人!我是县长派来求援的!” 这句话喊得极为大声,在寂静的树林里十分突兀。 趴在一旁的狂哥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了主意。 他一把扯下头上戴着的红星军帽,随手塞进怀里。 其他战士一愣,也迅速反应过来摘下红星军帽,默契十足。 只看狂哥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团丁面前。 狂哥双手叉腰,刻意压低了嗓门,装出一副跋扈的反派长官做派,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那团丁的大腿一脚。 “嚷嚷什么?嚎丧啊!”狂哥板着脸,匪气十足。 “既然知道自己是来求援的,还不赶紧给老子汇报情况!城里到底什么情况?” “要是没油水,老子可不去送死!” 那团丁听到这嚣张的语气,真以为碰上了附近山头的狠角色,又或者是赶来支援的国军长官。 头始终不抬,只是照办,紧紧抓着狂哥的裤腿连连磕头。 “长官!长官救命啊!赤色军团那帮泥腿子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狂哥冷哼一声,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废话少说!城里现在到底有多少兵力?枪炮齐不齐?县长那个老王八蛋打算怎么守?” 团丁为了活命,直接把道州城的情况全交代了。 “没兵了!真没兵了!” 团丁哭丧着脸,语速飞快。 “县长手里现在就剩下四十个团丁,枪就只有三十多支汉阳造!” 狂哥一听,愣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团长,团长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就这点人?”狂哥为了不暴露,继续吼道,“你们不是请了援军吗?援军死哪去了?” “请了请了!”团丁用力地点头,“县长花了一万块现大洋请了一个连来帮忙!” “就是,就是他们没带行李……” 树林里十分寂静。 几十名先锋团的战士趴在地上,互相看了看。 他们原本觉得道州城会有一场恶战,结果就这点兵力? 要不是那县长舍得花钱请来了一个连,就四十个团丁三十杆枪,和空城也没多大差别。 狂哥听完,实在憋不住了,与团长,与其他战士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纷纷将红星帽重新扣在脑袋上。 随即狂哥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那团丁的脸。 “老弟,辛苦你跑这一趟了。”狂哥恢复了本音。 “不过你认错人了,老子不是你的长官。” 团丁愣愣地抬起头。 他刚才磕头间,也没见狂哥他们戴帽子啊,这时面前这汉子头上怎么多了一顶红星帽?! 然后他赶忙环顾四周,心里更是一咯噔。 草丛里藏着人,树干后也有人,泥坑旁还蹲着人。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都戴好了红星帽,正默默地盯着他。 尤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团丁觉得甚是恐怖,竟是眼睛翻白,两眼一闭,当场吓晕了过去。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快速翻滚。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绝了!”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信息差啊!笑死我了!” “团丁:我真的是来送快递的,为了证明诚意,我把县长的老底都给送了!” “狂哥这波演技满分啊,反派演得毫无违和感!” “县长:我让你去求援,你跑去敌营做述职报告了是吧?” “前一秒:我们要流尽最后一滴血!后一秒:对面只有四十个团丁外加一个请来的连?这谁顶得住啊哈哈哈!” 观众们快速刷屏,刚才因为疲劳紧张而压抑的情绪,被这个巨大的反转瞬间释放。 团长此刻也是满脸高兴。 他一把夺过团丁手里的信封,撕开一看,果然是求援信。 “好!好!好!”团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激动地发颤。 “原以为道州城防御坚固,原来他们还没什么防备!” 团长转过身,目光有神地盯着狂哥和鹰眼。 “你们两个!立大功了!”团长指着后方来时的路,“现在,立刻沿着原路跑回去!” “找到后续的主力部队,把道州城防空虚的情况,准确地传达给指挥部!” “告诉他们别慢慢吞吞的,加快速度一口气把道州拿下来!” “是!”狂哥和鹰眼齐声领命,转身就往回狂奔,将好消息一路带回,直至遇见新兵连的队伍。 此时新兵连的战士们正艰难地往前挪,行军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二班的新兵,甚至有人拄着树枝在走。 老班长走在最前头,听到前方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立刻抬起手。 “隐蔽!”老班长低喝。 新兵们哗啦一下全趴在土沟里。 炮崽抱着枪,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班长!是我们!”狂哥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第221章 盐与远方(感谢“醉鹤揽仙眠”的礼物之王) 狂哥扒开灌木丛,带着一身泥水冲了出来,鹰眼紧随其后。 老班长从土沟里站起身,紧紧皱起眉头。 “你们两个怎么跑回来了?” 老班长看了一眼狂哥与鹰眼身后。 “前卫排遇到硬茬子了?敌人火力很猛?” 趴在地上的新兵们脸色发白。 他们已经十分疲惫,如果这时候前方有敌军主力堵截,对这支疲惫的队伍来说会造成惨重伤亡。 二班长老王也凑了过来,紧张地抓着枪带。 “狂娃子,前面什么情况?白狗子是不是把浮桥断了?” 狂哥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喘了两口粗气,转头看向鹰眼。 鹰眼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声音平稳干脆。 “报告班长,道州城情报已查明!” “城内没有敌军主力,守备兵力为县长手底下的四十号保安团团丁,配备约三十支老旧汉阳造步枪。” 这话一出,土路上瞬间安静下来。 老班长与二班长一同愣住。 趴在地上的炮崽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脑子里计算四十个人到底是多少。 “你,你说多少?”老班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前走了一步。 “四十个保安团丁。”鹰眼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毫无波澜。 “不对不对,鹰眼你没把话说全!”狂哥这时候喘匀了气,直起腰摆了摆手。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夸张的表情,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那个老王八蛋县长其实怕死得很,花了一万大洋从隔壁请了一个连来帮忙守城!” 老班长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 “一个连?那也有百十号人,加上城墙掩护,也是个麻烦。” “麻烦个屁!”狂哥直接笑出了声。 “那帮请来的连根本没带行李,真打起来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不然他们不带行李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方便跑!” 狂哥一边说着,一边往前凑了一步,扯着嗓门鼓舞士气。 “兄弟们,听到没有?前面道州城就是个空壳子!” “敌军防守靠的就是几十个吓破胆的保安团,加上一帮拿钱混日子的老爷兵!” “他们现在正哆嗦着等咱们去接收呢!” 话音落下,土路上再次安静了一秒,新兵们随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四十个人?我一梭子子弹都不够打的!” “我还以为前面是铁板,闹了半天是个烂泥坑!” “所以县长花了一万大洋就为了请人看戏?这白狗子真有钱啊!” 新兵们原本因为身体疲惫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精神大振。 恐惧来源于未知。 当他们以为前方是坚固防线时,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 但现在,新兵们知道前方只是一群弱小的敌人,那股憋在心里的劲儿彻底释放了。 老班长眼角的担忧情绪消散,用力拍了一下狂哥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二班长老王。 “老王,听见没?前面就几十个软脚虾!” 老王也乐了,一脚踢在脚边的一块石头上。 “干他娘的!” “弟兄们,咱们去道州城里吃县长的白面馒头!” 众战士闻言,脚步一下轻快了许多。 只是太阳愈加炎热,南方秋末的日头依然带着强烈的热度。 狂哥刚才跑得出了一身大汗,这会儿被太阳一晒,水分迅速蒸发。 他抓着衣领抖了抖,觉得后背有些发硬。 老班长走在狂哥旁边,瞥了他一眼。 “别乱扯衣服,当心磨破皮。” 狂哥转过身,用手指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刮了一下,一道明显的白痕出现在他灰布军装上。 连日的急行军如此折腾,战士们的衣服上早就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盐。 “嘿,班长你看。” 狂哥倒不觉苦,伸手在后背上拍了两下。 “这叫什么?这就叫行走的调料包!” 狂哥转头看向走在身后的炮崽,大声吹牛。 “炮崽,看到哥背上这层盐没?纯天然的!” “之前老乡不是送了个红薯吗?” “等会儿你要是觉得没味儿,直接在哥背上舔一口,特别下饭!” 队伍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炮崽脚底的血泡虽然疼,但这会儿也被狂哥逗乐了。 他天真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盯着狂哥的后背。 “哥,你这盐干净不?我那红薯真没味儿。”炮崽认真地接茬。 “放屁!哥这盐是汗水熬出来的,特别补力气!”狂哥昂着头,脚步迈得极大。 鹰眼走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根据人体代谢学,汗水里除了氯化钠,还含有尿素,也混杂着乳酸,你确定要让他吃?” 狂哥脸色一僵,瞪了鹰眼一眼。 “鹰二妞,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老子这是比喻!比喻懂吗!” “不懂,我只陈述事实。” 鹰眼听到“二妞”两字,更加不给狂哥面子。 只是目视前方,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 蓝星弹幕也是听了直摇头。 “神特么行走的调料包,狂哥你现在是真的能苦中作乐啊!” “炮崽也太可爱了,他还真打算舔啊哈哈哈!” “哼哼,这才是真正的军队,苦难才压不垮拥有坚定信念的他们!” 在这强大的乐观主义支撑下,一营的新兵们步伐加快。 战士们毫无怨言,队伍里无人掉队。 饿了,就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面饼,有些人啃着红薯,在路边边走边咬。 面饼十分坚硬,嚼不烂,就拿起腰间的水壶,就着冷水硬咽下去。 老班长走在队伍前头,听着狂哥不时的插科打诨,嘴角笑意浓厚。 他这个班长,当的老省力咯! 老班长只得回过头,体现一下自己这个班长的存在感,大声吆喝着。 “跟上!都跟上!” “目标道州城!今天谁也不许掉链子!” “是!”新兵们齐声怒吼。 直至太阳西斜,冷风再次吹过山野,前方战士突然停下了脚步。 狂哥他们喘着气抬头看去,前方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轮廓。 那是一排城墙。 城墙外,宽阔的潇水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而河的对岸,就是道州城! 第222章 吃着火锅唱着歌 “潇水河”这三个字,在地图上只是几个墨点。 但当潇水河真切地横在眼前时,完全挡住了去路。 其河水极为宽阔,江面波纹打着旋儿往翻滚,水流发出沉闷的水声。 狂哥站在土坡上遥望,不禁低声骂了一句。 “操。” 之前老乡提供的情报十分准确,连接两岸的浮桥此时已经断开。 那几十条木船被绳索死死地拽到道州城对岸,整整齐齐的排在城墙下。 宽阔的河面上,只剩下几个石墩子被急流冲刷。 “真断了。” 炮崽蹲在干草丛里,看着涌动的河水,眼神里透出一丝胆怯。 山里娃以往没见过大江大河,心里本能发怵。 “慌个锤子。” 老班长平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解下背上的行军锅,半眯着眼望向对岸的城墙。 只见道州城墙的砖石缝里长满枯草,城头上几面歪斜的旗帜在冷风中拍打。 “哒哒哒——” 突然,对岸城头打出一串机枪子弹。 子弹发出哨音,由于距离很远,没什么力道的打在先锋团前方的河滩泥地里,溅起几块泥巴,极其没有准头。 “趴下!别露头!” 排长呼喊着各个班的战士,新兵们迅速伏倒在田埂后面。 狂哥反应很快,顺手把炮崽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哥,他们在打咱们!” 炮崽咬着牙,手指勾到扳机上,眼睛死死瞪着对岸。 “别浪费子弹。”鹰眼平淡道,趴在狂哥侧后方估计距离。 “距离大约四百米。”鹰眼低声对老班长汇报。 “对方的机枪位置在城门楼左侧,用的是沙包工事,掩护很差。” “但咱们……过不去河。” 哪怕敌军没料到赤色军团会这么快突击到道州城下,但那些船却被怂命的县长早就收了回去,极为难办。 老班长听完没有回话,盯着那些拉到对岸的木船看了一会儿。 这时先锋团团长猫着腰走了过来,脸色发黑,一拳砸在泥地里的动作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团长,浮桥断得太干脆了。”二连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河水太深,流速极快,除非水性很好的,否则游不过去。” “对岸守军虽然不多,但只要架着枪,咱们就是活靶子。” 团长闻言沉默,只是观察着对岸,半天没有说话。 半晌,团长才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因为疲惫不堪从而浑身结满盐霜的战士,竟是平复下了焦躁的情绪。 “全团注意!”团长低沉的声音响起,“三营守住河岸监控敌情!” “其余各部向后撤出五百米,进驻水南村!” 这道果断的命令里,竟没有提及攻城安排。 一营的新兵们闻言都愣住了。 撤? 这时候撤退相当于原地等死。 “愣着干啥子?” 老班长重新背起锅,一脚踢在狂哥屁股上。 “团长让咱们去村里歇脚,不想要你们的风火轮了?” 老班长笑骂了一句,带头站起身。 此时对岸机枪还在漫无目的地扫射。 “子弹比命贵,不跟瞎子置气。” 老班长对着城头撇了嘴,头也不回地领着新兵们往后撤。 二班长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发问。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后面狗撵腚呢,咱们还进村?” 老班长笑了笑,指着前方的村庄。 “没听团长说嘛,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既然使完了,不得吃两口奶补补?” “撤!” 先锋团有序地从河滩撤离。 城头守军看见先锋团撤离,以为先锋团惧怕防守火力,从而爆发出一阵嚣张的笑声。 “跑喽!泥腿子跑喽!” “回来喝江水啊!” 那些嘲讽声音穿过风声传到狂哥耳朵里,引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动。 他往河里啐了一口唾沫。 “等着,待会儿老子让你跪下喊爷爷。” …… 水南村,依水而建。 村民们瑟瑟缩在屋里,看着先锋团秋毫无犯的进驻。 先锋团的战士们此时其实不求多少,只要有个地方能够挡风休息就行。 不到二十分钟,水南村各处冒起炊烟,几处火苗在断壁残垣间燃起。 先锋团士兵们有条不紊地生火造饭。 狂哥抱着一捆豆秸跑回来,看见晒谷场正中间支起几个灶台。 老班长蹲在灶台边,手里握着一把枯草,正小心翼翼地吹着火。 “班长,江对面还在那儿哒哒哒呢。” 狂哥把豆秸往地上一扔,坐到火堆旁烤火。 “咱们这饭,吃得是不是有点太消遣了?” “你懂个锤子。” 老班长把豆秸塞进灶口,火光照亮他皱纹越来越多的脸。 “天还没黑,敌人在城头上看咱们,就像咱们看他们一样。” “咱们越是跑,他们就越是心定。”老班长指着外面的机枪声。 “现在咱们不跑了,还大张旗鼓地生火。” “你信不信,对岸那个县长,现在肚脐眼都快吓得转圈了?” 老班长摸出干粮,将其掰碎扔进锅里。 “这叫……空城计?”狂哥挠了挠头,说出一个书面词。 “这叫吃饭。”老班长白了狂哥一眼,“不吃饱,待会儿怎么扒水?” “想那么复杂做什么?” 狂哥一下愣住,老班长的理由竟是如此朴实无华。 也是,他们已经达成了既定目标,也不缺这一顿饭的时间,急哄哄的想要过河做什么。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干饭干饭! 没过多久,先锋团战士们就围坐着火堆,默不作声地分食着糊糊汤,烟火气在夜色中散开。 “狂娃子,拿着锅去打水。” 这时,老班长把手里的行军锅递了过来交代任务。 锅里的糊糊被班里战士分完,底部被木勺刮出光泽。 “好嘞。” 狂哥站起身,揉按发酸的膝盖,拎着行军锅走向村口方向。 暮色已临,潇水河对岸的道州城点亮灯火。 几个守军在城墙上点燃火把,火光照耀着河面。 “哒——哒哒!” 零星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狂哥脚前的泥地中。 狂哥站在河岸边,面对着对岸解开裤带,迎着风朝对岸扯着嗓门大喊。 “喂!对面的!” 狂哥大声呼喊,高昂的音量盖过水流声传到江对岸。 “别特么瞎放响炮了!老子们在后面吃饭呢!” 狂哥提着裤子发出笑声。 “你们这鞭炮放得不错,挺助兴的!” “再多放几串,爷爷明天进城赏你们糖吃!” 第223章 龙国人不打龙国人 狂哥喊完,还不忘背过身,对着河对岸扭了两下屁股。 对岸城墙上,那几挺机枪这才反应过来,枪管突突突喷出火舌打来一梭子子弹。 只是距离太远加上夜色深沉,子弹大多都喂了河里的鱼。 偶尔几发落在河滩的烂泥地上噗噗作响,溅起几点泥星子。 狂哥也不躲,就这么站在风里,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败家。” 狂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摇大摆的往回走,嘴里还在嘀咕。 “这么打枪也就是听个响,给我刚才那泡尿伴奏都不够格。” 回到火堆旁,老班长正在往灶坑里填柴火。 火光映照下,老班长的脸色有些凝重。 “别在那得瑟了。” 老班长用烧火棍敲了敲地面。 “再怎么得瑟咱也飞不过去。” 一营的新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热水,眼神都有些发直。 河水太急,船都在对面。 硬游过去那就是跑去让对面的机枪扫射。 如果不游的话,大部队的行程就被卡在这儿了。 鹰眼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枪管,听到狂哥回来的动静,头也不抬。 “根据刚才的枪声判断,对面至少有三处火力点交叉射击。” “缺乏重武器掩护的情况下,强渡会造成极大伤亡。” 气氛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员猫着腰从村口的黑暗里钻了出来。 “哪位是一营的同志?” 老班长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儿!” 通讯员一路小跑过来,敬了个礼,气喘吁吁。 “团部命令!” “一营处于前沿位置,任务变更!” 老班长神色一肃。 “是要强攻吗?我们随时能上!” 所有的战士都放下了手里的碗,抓起了身边的枪。 通讯员摇了摇头。 “上级指示咱们改变策略去攻心。” “团长说咱们是北上抗瀛保家卫国的队伍。” “对面城里除了保安团还混着被抓来当壮丁的老百姓,他们其实不明真相。” 通讯员看了一眼对岸隐约的灯火。 “上面要求把动静闹大并且把道理讲透。” “我们要尽量不伤百姓,把咱们的意图传过去瓦解敌人的斗志。” 老班长愣了一下,这活儿听着比拼刺刀还难。 隔着几百米宽的大河,风声水声这么大根本没法讲道理。 别看狂哥刚才吼得欢,对岸敌军都不一定能听清。 狂哥在一旁听着,眼睛却是一点点亮了起来。 “攻心?”狂哥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这活儿我熟啊!” “不就是做思想工作嘛!” 老班长转过头,狐疑地看着狂哥。 “你个瓜娃子会讲大道理?” “班长,这就不用您操心了。”狂哥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您就瞧好吧!” 说完,狂哥转身就往工兵连那边跑。 没过一会儿,他就抱着个奇怪的东西跑回来了,竟是讨要了一个用薄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回来。 其接口处,还用麻绳缠了几圈,看着简陋却能把声音放大。 不仅如此,狂哥手里还拎着个破脸盆。 “鹰眼!” 狂哥本来想喊鹰眼的“鹰二妞”外号,看到老班长那警告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给我找个好位置,我要开始表演了。” 鹰眼叹了口气,收起擦枪布背上枪。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猫着腰摸到了河岸边一块凸起的大青石后面。 这块石头位置很好,能挡住对面的直射火力,风向也利于把声音送过河去。 狂哥爬上石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蹲着,然后气沉丹田。 旁边的炮崽好奇的凑过来问道。 “哥,你这是要唱戏?” 狂哥举起铁皮喇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嗯,哥今天要教教他们,什么叫格局!” 夜风呼啸,潇水河的水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对岸的城头上,几个保安团的团丁正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 突然,一声响亮的吼声盖过了风声和水声,在河面上扩散。 “喂——!!!”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对岸的团丁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只听一个喇叭声响了起来。 “对面的老乡!还有那个花了一万大洋请来的连长兄弟!” 这称呼一出,刚想开枪的敌军愣住,对面这起手式不对啊? 以前两军对垒喊话,基本都是缴枪不杀,或者优待俘虏之类的。 对面这语气,仿倒像是隔壁村的熟人过来串门。 狂哥把铁皮喇叭往嘴边凑了凑,语气里烟火气浓厚,就是有点贱嗖嗖的。 “这大冷的天儿,潇水河的风吹得头皮都疼吧?” “那个把钱都揣进自己腰包的县长,有给你们发御寒棉袄或者煮碗热姜汤吗?” 敌军又是一愣。 这让他们怎么回话? 有的时候啊,最怕的就是对方说实话。 狂哥这么“嘘寒问暖”,反倒让他们听着难受了。 毕竟现在已是十一月中旬,湘南的湿冷能让人骨头发寒。 敌军中,一些被临时拉来的壮丁身上大多还穿着单衣,有的甚至脚上还是草鞋。 那个被请来的连队虽然装备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此时都在城垛后面缩成一团。 听到狂哥这喊话,不少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臂,吸溜了一下鼻涕。 狂哥见对面不回话嘿嘿一笑,他见过的敌军好像几乎都是这个德性——只能说,当军阀的兵真难。 “啧啧啧,真是可怜啊。” 狂哥趁热打铁,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们赤色军团刚在后面吃着大白米饭配上热腾腾的咸菜汤,喝一口身子都暖透了!” 其实狂哥他们也就喝了碗野菜糊糊,米都不见几粒。 但这并不妨碍他吹牛。 反正隔着几百米宽的河,谁也看不见谁碗里装的是啥。 你就说他们刚才有没有吃饭吧! 狂哥说完又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真诚,真诚,还是他妈的真诚。 “兄弟们,听哥一句劝,咱们大家都是龙国人,龙国人不打龙国人!” 第224章 玩家,不一定是英雄 狂哥稍微停顿了一下,给对面留出一点消化的时间。 接着,他继续喊道。 “我们赤色军团是借路北上打东瀛鬼子的!” “我们不图钱财不占地盘,绝不随便拿你们东西!” “只要你们不开枪,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那个县长想升官发财是他自己的事儿!” “你们一个个上有老下小,把命搭在这儿值当吗?!” “死了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还得被扔进这潇水河里喂鱼!” “图个啥啊?!” 这番话说得是大白话,却句句戳心。 道州城的城墙上,原本紧张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了,那些端着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几个老兵油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大家心里都在想图个啥。 人家是去打鬼子的,自己在这儿拼命替那个只知道捞钱的县长守城实在不划算。 城墙根下,几扇紧闭的窗户悄悄的推开了一条缝。 蔡家的小儿子正趴在窗缝上,耳朵高高竖起仔细听。 “爹,外面喊啥呢?” “嘘——” 老蔡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脸上满是惊恐,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疑惑。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兵匪勾结四处劫掠的场面。 哪次当兵的来了不是四处捣乱抢东西? 可外面那个大嗓门喊的内容咋听着那么热乎呢? “龙国人不打龙国人……” 老蔡咂摸着这几个字,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一半。 隔壁黄家的窗户也开了。 几个年轻人探头探脑的借着月光看向河对岸。 那边虽然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到点点火光,确实在生火做饭,完全没有要杀过来的架势。 河岸这边的石头后。 狂哥喊得口干舌燥,放下铁皮喇叭,抓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口凉水。 “爽!” 他抹了一把嘴,扭头看向旁边的炮崽。 炮崽正瞪着大眼睛,一脸崇拜的看着狂哥。 “哥,你真牛。”炮崽竖起大拇指。 “刚才你喊完,对面枪都不响了。” 狂哥得意的挑了挑眉。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炮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小声问道。 “哥,你说他们真没棉袄穿吗?” 狂哥愣了一下。 他看着炮崽那张稚嫩的脸,还有脚上那双即便裹了布条也渗着血迹的草鞋。 炮崽今年才多大? 要是生在和平年代,这时候应该在学校读书,根本不用愁没棉袄穿。 可现在这孩子跟着队伍走了上千里,脚底板都要磨烂了。 狂哥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看向身后的老班长。 老班长看到狂哥看向自己,听到炮崽的问题思考了一下。 “他说的是真的。” “大部分军阀只顾着自己捞钱,根本不管当兵的死活。” “在他们眼里当兵的就是耗材,用完了就扔。” “这就是咱们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老班长站起身,走到河边,看着对岸那座沉寂下去的城池。 “咱们得让这天下的兵都知道为啥打仗。” “得让这天下的老百姓……冬天都有棉袄穿。” 炮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半个红薯。 就在这时,对岸的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响了两枪。 “砰!砰!” 枪声听着很敷衍。 似乎是为了应付上面的差事,只是对着天空随便放了两下。 随后,整个河岸完全安静下来。 那边似乎有人起了争执,紧接着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 狂哥咧嘴一笑,把铁皮喇叭往肩膀上一扛。 “成了。” 狂哥转过身,对着老班长眨了眨眼。 “班长,看来今晚咱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 夜深了,先锋团的战士终于补了些睡眠。 但上面已有命令,今夜这河必须得渡。 没有船,赤色军团的队伍就过不去。 所以,必须有人游过去。 “我去。” 深夜十二点,工兵连的排长站了出来。 其身后跟着三个战士,个头不高且身形精瘦,看着水性极好。 “排长,我也去!” 狂哥把袖子一撸,就要往前凑。 “你会水?”老班长瞥了狂哥一眼。 “咋不会?我在蓝……我在老家游过泳。”狂哥挺着胸脯,“一口气能憋两分钟。” “这可得真刀真枪泅水渡河,靠玩水可不行。” 老班长抬腿就是一脚,随意踢了过去。 “就你那狗刨式,再加上这一身腱子肉,下去就会直直沉底。” “这潇水现在看着平,底下水流暗涌可是能带起旋涡的,这活儿得专业的来!” 狂哥讪讪地退回来。 这一次身为玩家,他竟然只能看着。 上一次还是云贵川攀崖绝壁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在崖下呆呆地看着我方英雄发挥。 这时排长他们已经开始默默地解扣子。 四个汉子脱掉了破旧的棉衣,又脱掉了里面的单衣,直到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 寒风一吹,几人的皮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牙关不由自主地打颤。 “给。” 一名卫生员从后面挤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装的竟是极为稀罕的一点猪油。 “涂上。”那卫生员的声音有点抖,“涂厚点,下水就不冷了。” 排长愣了一下,这可是留给伤员救命的口粮,用来抹身子实在让人心疼。 但这时可不是他们矫情的时候。 排长他们接过猪油,在黝黑的皮肉上用力抹匀。 白花花的油膏涂满胸口并覆在后背与大腿上,封住了毛孔,锁住了那一丝热气。 一切准备就绪后,排长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不说,直接悄无声息地顺着河岸泥坡滑入水中。 随后是那三个战士相继入水。 河水刺骨。 哪怕涂了猪油,也仅仅是稍稍缓解了一下那种透心凉意。 岸上,炮崽紧张地抓住了狂哥的衣角。 虽然看不清河面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压抑的气氛。 而河中央,水流相当湍急。 排长游在前方,双手划水的节奏很稳。 但这河水力道不菲,正死命地把他往下游方向冲刷拖拽。 突然,排长的身子猛然往下一沉。 “唔……” 第225章 风从北方来 一声极轻的闷哼被水流声掩盖。 在冰水里泡久了,排长腿抽筋了。 岸边,一直盯着河面的鹰眼瞳孔一缩。 炮崽吓得差点叫出声,被狂哥一把捂住了嘴。 这时候要是出声,对面城墙上的机枪一反应过来,瞬间就能把河面覆盖在密集的火力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河水漫过了排长的头顶。 几秒钟后。 就在大家神经紧绷的时刻,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重新冒了出来,排长并无慌乱。 他凭借的惊人水性硬扛下了身体的痛苦,然后迅速变换姿势改用仰泳,只有两只手在水下用力地划动。 竟是硬咬着牙,把那股钻心的疼给忍了过去。 十米。 五米。 终于,排长的手触到了对岸码头的石阶。 紧接着另外两名战士也相继抓住了石板边缘,第四人随之靠岸。 四个人全部抵达。 他们浑身湿透,水流顺着皮肉往下淌,有些艰难地爬上岸。 短短几百米的水路极大消耗了他们的体能储备。 他们躲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浑身青紫,上下牙磕得哒哒作响。 极寒带来的身体本能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城墙脚下的黑暗里,却忽然冒出了几个黑影。 排长眼神一厉,手里攥紧了别在腰后的刺刀。 但那些黑影并没有攻击动作。 他们猫着腰,动作轻缓却十分急切。 借着微弱的月光,排长看清了这些人的脸。 是几个老乡,有老有少。 正是之前狂哥喊话时,早就听闻过、观察过赤色军团的那几户当地百姓。 他们之前一直躲在窗户后面倾听河岸的动静,目睹了渡河的全程。 当看到这几个不要命的兵真敢游过来时,他们深受触动。 “快!快穿上!” 老蔡压低了嗓门,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破棉袄,不容分说地裹在排长身上。 衣服带着体温,附带一股旱烟味。 另外几个青年也纷纷把自己的干衣服脱下来,递给那三个战士。 “不想死的就别出声。” 一个青年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麻利地去解缆绳。 排长感觉到棉袄带来了实打实的暖意,愣了一下。 “老乡,你们……” “少废话。”老蔡瞪了排长一眼,“不是说龙国人不打龙国人吗?” “我们不擅长打仗,但帮着撑个船还有把力气。” 几十条木船被拴在木桩上。 绳索很粗,由于浸水导致重量极大。 有了这几个本地人的帮忙,解绳索的速度变快了。 战士们接连跳上船,老乡们也跟着上去了。 “你们回去吧,万一被发现……”排长有些担心。 “回个屁。”老蔡啐了一口,“船都给你们了,县长明天肯定饶不了我们。” “走!跟你们过河!” 有的时候,老乡比任何人都要果断。 缆绳很快解开,几十只木船在河边荡漾开来。 但水流向东,要把船撑回先锋团属于逆流行舟。 夜间的水流异常湍急,光靠几个人划桨根本撑不到对岸,只会被冲到下游。 排长咬着牙,拿起竹篙,准备拼命。 这时却狂风乍起,原本湿冷的空气中,突然涌动起一股凛冽气流。 呼—— 风声呼啸,吹得河边的芦苇伏倒一片。 排长抬起头感受风向愣住。 风从北边吹来。 且风势不断增强,吹拂得更加猛烈。 这股强劲的北风形成了巨大的推力,带动着那一排排木船行进。 “起风了!”老蔡惊喜地低呼一声。 “是北风!老天爷开眼了!” 不需要费力划桨。 那几十只木船借助北风,顺着风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线。 船体凭借着风势与水流的配合,平稳顺畅地朝着先锋团所在的河岸漂移。 月光洒在寒气逼人的江面上,船队借助北风的推力破开水浪前行。 而在河岸上,老班长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寒风。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干了他眼角的湿润。 “班长!你看!” 炮崽兴奋地跳了起来压低声音,指着河面。 “船!船自己跑过来了!” 狂哥站在风里与鹰眼面面相觑。 “这……这就是自助者天助?” 而此刻道州城头,已然发现排长他们的敌军还在纠结。 几十艘木船他们还装没看见,那也太眼瞎了! “连长,咱还打吗?”一名机枪手不禁问道。 连长趴在沙包后面,帽子歪在一边,露出一张发青的脸。 他盯着河面,遥望着月光下排长的背影,遥望着那些帮助赤色军团的老乡。 此刻北风强劲,推动木船快速前行。 哪怕他们现在开火,木船也会因为惯性撞向对岸。 连长想起了之前铁皮喇叭里喊出的话。 “龙国人不打龙国人……” “死了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还得被扔进潇水河喂鱼。” 如今木已成舟,浮桥一旦搭上,他们拿什么挡住赤色军团? 就是后悔没有开枪也晚了,现在开枪就是结下死仇。 等赤色军团搭好进城,下令开火的人肯定会被拉出来祭旗。 “连长!他们靠岸了!” 副射手急促的喊了一声。 连长咬紧牙关,长长叹息出声。 “打个屁!” 连长一把推开射手,亲自握住机枪把手。 “朝天打!” “给老子放几串鞭炮,送送他们!”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全都飞向高空。 城头的保安团丁们愣了片刻,接着纷纷反应过来。 “砰!砰砰!” 城头上枪声大作。 枪声接连不断,只是没有人把枪口对准下方。 岸边,水南村。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沸腾起来。 “卧槽!狂哥这嘴炮是真的立功了?” “什么叫战略威慑啊?这就叫格局!” “敌军:我主打一个陪伴,顺便放个礼炮助兴。” “看着滑稽,心里发酸,要是有的选,谁愿意自家兄弟自相残杀?” 狂哥站在大青石后面,看着射向高空的火光,嘿嘿冷笑。 “算他们识相。” 他转过头,前方的木船已经撞上河滩的淤泥。 “船到了!一班的,跟老子冲过去接应!” 狂哥把铁皮喇叭往地上一扔,拎起枪往河滩跑。 炮崽跟在后面,脚底七颗血泡疼得他直咧嘴,他却跑得十分欢快。 老班长笑着叮嘱,步履稳健。 “都莫慌!注意安全!” 【 唔,一会要出门,今天的加更莫等了哦~ 】 第226章 门板,又见门板 一班的战士们冲到河滩。 排长带着三个战士下船,瘫在泥地上打摆子,寒气此时才传遍全身。 “快!衣服!”老班长喊了一句。 与此同时,水南村原本紧闭的院门忽然打开。 “来啦!桥板来啦!”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夜里响亮传出。 狂哥愣在原地,黑暗的巷子里跑出来一群村民。 有人抬着厚重门板,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 有人扛着晾衣杆跑动,旁边还有人拿着拆下来的窗棂。 几个半大的孩子紧跟在后,怀里抱着竹篾条。 “当兵的,接着!” 老汉扛着床板,流着汗冲到狂哥面前。 狂哥看着那床板,上面带着被褥摩挲出的油光。 在这个乱世,这可能是农户家里值钱的家当。 “老乡,这可使不得,这床……” “使顺手点!” 老汉瞪了狂哥一眼,把床板往泥地上一扣。 “船都回来了,这桥要是搭不起来,对岸那些狗杂种明天还得来祸害咱们!” “你们是打鬼子的,咱们水南村别的没有,门板管够!” 老班长喉咙微动,转过头,对一旁的鹰眼轻声开口。 “看到没?这就是民心。” “只要你对百姓好,百姓就把命给你。” 先锋团的秋毫无犯,水南村的百姓全都看在眼里。 而越是看在眼里,就越是舍不得这样的军队折戟在这里。 鹰眼闻言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接过了一块门板。 要是没有老乡们相助,赤色军团或许早就倒在了长征路上了。 但也正因为他们是赤色军团,他们才有老乡相助! 架桥开始,工兵连的技术员在水里定位。 战士们排成长龙传递物资,村民们加入队列帮忙。 船只并拢,缆绳捆扎,门板一块接一排的铺了上去。 这桥歪歪扭扭的横在潇水上,桥面上铺的东西五花八门。 前面是斑驳的庙门,中间垫着沾着泥巴的梯子,后面搭着一截劈开的独木舟。 村民每铺上一块板就在上面用力蹦跶两下。 板子没有晃动,村民就接着吼一嗓子。 “过人啦!”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几个大娘挎着竹篮子走向人群。 她们趁着战士们搬运重物的间隙,往战士怀里塞东西。 “作孽哦,这么冷的水,快吃口热的。” 白发大娘一把拉住狂哥。 狂哥的怀里又双叕缀被塞东西。 是热乎乎的烤红薯,还有煮鸡蛋。 “大娘,咱们……”狂哥下意识的想推辞。 “什么咱们不咱们的!”大娘眼睛一瞪,显然知道狂哥要说啥,直接打断施法。 “这是自家鸡下的,不偷不抢!” “你敢推辞,老婆子我就跳河里去!” 狂哥一听语塞。 他面对“胡搅蛮缠”的老乡们,还真就从来没“赢”过,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狂哥只得转头求助。 结果老班长也被几个村民围住,连钱都掏不出来。 这还是狂哥第一次见到,老班长如此“无助”的时候。 “拿着!不拿就是瞧不起咱们水南村的人!” 老乡们挡住了老班长的手,在河滩上推推搡搡,显然是要铁了心让老班长收下东西。 并且死活都不收钱。 老班长挣扎了一会停止动作,趁着旁边没有村民的时候,才对鹰眼他们悄悄下令。 “都给老子听好了!” “东西收下,吃进去,长力气!” “鹰眼,你给我记一下水南村一共借了多少门板,‘送’了多少红薯鸡蛋,到时候统计给团部。” “等进了城打跑白狗子,让团部找机会把钱悄悄留给乡亲们!” “这是命令!” 老班长交代完转过身,大口咬着红薯。 只要有心送钱,就没有送不成的! 他们赤色军团,怎么可能真的白嫖百姓! …… 一个多小时后,凌晨两点,横跨潇水的浮桥架设完毕。 北风推回了船只,老乡送来了门板,两者搭建出了这座跨江通道。 桥身显得杂乱,走在上面却足够稳当。 团长站在岸边看着浮桥,摘下帽子,对着还没散去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全体都有!” 团长沙哑的声音在河面上回响。 “一营为前锋!” “过河!夺城!” 狂哥他们跟在一营最后,踩着门板浮桥冲过了潇水。 街道漆黑,寒风呼啸,敌军竟无枪响,诡异渗人。 “鹰眼,看好二楼窗户。”狂哥压低声音,“有动静直接开火,准备巷战!” 鹰眼推弹上膛,枪口微抬。 “收到。” 但直到他们冲进主街,都没有听到一声枪响,只有地上散落着的许多烂草鞋。 以及扔掉的裹脚布,和没来得及带走的木箱挡在路中间。 甚至,还有十几杆旧步枪也随地乱扔。 狂哥一脚踢开路中央的箩筐愣住。 “人呢?” 原本绷紧神经准备进行残酷巷战的一营战士们都有些错愕,这一路过来得也有些太顺了。 “别放松警惕!二连控制城墙四角,剩余人跟我搜查县府!” 一营长没有掉以轻心,指挥着一营迅速散开控制城墙四角以及县府。 不到十分钟,老班长从县衙后院提溜出一个浑身发抖的保安团丁,一把扔在地上。 狂哥上前一步,用枪管挑起团丁的下巴。 “那花了一万大洋请来的连队呢?” 团丁牙齿打颤连连磕头。 “跑,跑了。” “就在你们搭桥的时候,连长带着手下连夜卷了县长的一万大洋,从西门跑去蒋家岭了……” 狂哥收起枪,看向老班长嘿嘿一笑。 “哟,这县长请来的连队还挺懂事。” “说不打龙国人,就真不打龙国人,跑的真快哈哈~” 也就是说,道州城成了一座空城,被先锋团兵不刃血的拿下。 大部队开始陆续进城。 此时天还未亮,街道两旁的木板门紧紧闭着,里面透不出半点光。 传令兵从长街这头跑到那头,刻意压低嗓门传达上级指令。 “团长命令!” “不许敲门扰民!不许进民房!” “全团就地在街道两旁休息!也可以去屋檐下避风!” 听到命令,老班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转头招呼一班的战士。 “走,去那边对付半宿。” 第227章 相顾无言,唯余一笑 老班长领着一班,拐进了一条相对宽敞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座空置的露天戏台,其下方有一处避风的死角,周围堆着些破木箱和干草。 “就这儿了。” 老班长将锅卸下,轻轻放在石板上。 狂哥则是一屁股坐下,后背刚靠上戏台的木柱眼皮就开始打架。 这一天天的太累了。 虽说补了点小觉,但大半夜的架桥忙活,也没给他们多少恢复时间。 有的时候,那种分段睡一两小时的补充精力,反而在放松的时候更让人困意十足。 不出两分钟,狂哥就与炮崽相倚,细微的鼾声响了起来。 只剩下仍有精力的鹰眼没睡。 鹰眼走到戏台边缘,抱着步枪靠在一根粗柱子上放哨。 “去睡会。”老班长走到鹰眼身边,压低声音。 “我先守两个小时。”鹰眼没动,视线盯着街道尽头,“班长你先睡。” 两个小时,也就是凌晨四点多的时候。 老班长盯着鹰眼看了一会,确定鹰眼确有精力后才点了点头,转身找了个角落抱着枪坐下。 整个道州城,几千人的队伍悄无声息的散布在街道两旁,除了风声再无动静。 …… 天色渐亮。 寒风依旧刺骨。 长街两旁的民房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和窗纸破洞,往外张望。 老李头是道州城里的铁匠。 昨晚城外枪响,他吓得拉着孙子躲在床底下,一夜没合眼。 后来听说保安团跑了,赤色军团进城了。 老李头担心了一宿赤色军团是不是像狂哥喊话的那样,或者传闻的那样好。 他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锤躲在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只见青石板路上躺满了先锋团的战士,有的抱着枪蜷缩在屋檐下,还有的把头枕在砖头上睡在石阶上。 满街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去敲哪怕一扇门。 老李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老李头移过视线,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帮隔壁的王寡妇家挑水。 水桶摇晃,水花溅出。 士兵挑满水缸,放下扁担,没有进屋。 他转身回到了屋檐下拿起针线,开始缝补破了个大洞的绑腿。 “真和喊话里说的一样……” 老李头喃喃自语,握着铁锤的手慢慢松开。 “我们不图钱财不占地盘”这句话昨晚从对岸飘过来,老李头以为只是骗人的鬼话。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他们眼前。 秋毫不犯多么简单的词,只要有军队能够做到,就值得他们相信! “吱呀”一声,老李头家的门开了,却是吓了老李头一跳。 他是相信了,但他还没准备好开门啊! 只见他的小孙子挣脱了他的手,跑到了街上,跑到了戏台下。 炮崽正睡得迷糊,就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衣角。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的摸向步枪。 眼前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脸冻得通红。 小男孩看着炮崽,有些怯生生的,但还是伸出了脏手。 手心里,躺着一颗用纸包着的糖。 “给。”小男孩声音很小。 炮崽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小男孩。 警惕感瞬间消散。 炮崽迷迷糊糊的笑了,却没有接那颗糖。 因为老百姓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拿。 炮崽从兜里摸索了一下,竟是摸出一个用干草编织的蚂蚱。 也不知是何时编的。 “这个给你。”炮崽把草编蚂蚱递过去,“换你的糖,行不行?”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过蚂蚱,把糖塞进炮崽手里。 炮崽却只是虚空舔了一下,又把糖塞回到小男孩手里。 那小男孩愣了一下,似是没反应过来糖为什么又回到了自己手里,就被炮崽轻轻推向了赶来的老李头身边。 狂哥此时也醒了,与老李头全程看着这一幕。 相顾无言,唯狂一笑。 …… 上午九点,部队在道州城内展开短暂休整。 好消息传来。 逃跑的县长和连长走得太急,县衙库房里的东西没来得及带走。 几千斤粗盐堆在库房,旁边放着几十担糙米和一堆腊肉。 那自然就成为了部队补给! 只不过,大部分还是开仓分给了城里的穷苦百姓,先锋团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一时间整个道州城沸腾,百姓们不再躲藏纷纷走上街头。 而一营的宿营地,老班长已生完火架起了锅。 锅里煮着糙米粥,里面还飘着几片腊肉。 肉香混合着米香,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狂哥吸了吸鼻子,盯着锅直咽口水。 “熟了没?班长,熟了没?” “急什么。”老班长拿着木勺搅动,“再熬一会,米烂了才养胃。” 炮崽眼巴巴的看着那几片腊肉。 “班长,这肉……” “一人一片,谁也别抢。”老班长盖上锅盖。 二十分钟后,一班的战士们围坐在锅旁,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破口瓷碗。 狂哥分到了一大碗米粥,上面飘着一片腊肉。 也就只有在《赤色远征》里,狂哥才会这么想吃肉。 狂哥夹起腊肉仔细端详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将其放进嘴里刺激味蕾,油脂咸香味美。 用四川的话说,就是巴适得板。 炮崽更是吃得满脸是汗,呼啦啦的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只有鹰眼闭着眼睛慢条斯理的吃着,才不是因为睡眠太少而没有睡好。 老班长等鹰眼最后一个吃完,才开口问道。 “吃饱了?” “饱了!”狂哥拍了拍肚子,“现在让我去打那个什么机械军团,我能打十个!” “少吹牛。”老班长笑骂了一句站起身,“收拾东西,检查武器。” 随着老班长话落,天色忽然变得血红,字幕图穷匕见。 【1934年的道州,因一场北风配合喊话免于战火。】 【百姓保住了家当,战士也免于在冰冷河水中大量折损。】 【他们在这里吃了一顿饱饭,睡了一个安稳觉。】 字幕慢慢淡出,又重新浮现,字迹变成了暗红色。 【但再往西,就是那条染红历史的江。】 【吃饱了吗?】 【吃饱了,就该去赴那场向死而生的约了。】 第228章 扶大厦之将倾(感谢“无声无形”送的礼物之王!) 转眼间,几天过去。 狂哥他们出现在湘桂边界。 “原地休息五分钟!不许坐地上!靠着石头站!” 前方传来命令,狂哥有些懵地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感受着忽然不明媚的冷风。 这洛老贼,是真不让他们过几天安稳日子,说时间加速就时间加速! 这就给他们干到湘江边上了?! “哥,你瞅瞅!” 炮崽凑了过来,打断了狂哥心中的腹诽。 他单脚站立,把另一只脚伸到狂哥面前给狂哥看。 几天前,炮崽的脚底板上还鼓着七颗紫黑色的血泡,里面全是脓水与血水。 但现在,那些血泡凝成了一层厚厚的硬结,上面裂开了几道毫无血色的干纹。 “咋样?”炮崽冻得嘴唇发紫,脸上却笑得很开心。 “风火轮练成了!” “我现在走在碎石子上,一点都不觉得刺脚!” 狂哥看着那层厚厚的茧子心疼发呆,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炮崽见狂哥不吭声,有些急了,用手拍了拍脚底板证明自己。 “真的不疼了!狂哥你看,我这脚底板都成铁甲盾了!” “以后再急行军,我肯定不拖后腿,我就是咱们班的尖刀!”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随之反应过来。 “卧槽……那得走多少里烂路,流多少次脓血,才能把血泡磨成这么厚的死皮啊……” 狂哥终于回过神,压下酸涩,猛的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炮崽的肩膀上,咧开嘴发出一阵大笑。 “行啊小子!牛逼!”狂哥竖起大拇指,“这铁甲盾练得地道!” “等打完了仗,哥带你去城里,就凭你这脚底板,踩个碎玻璃表演气功都能赚大钱!” 炮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傻笑着,把脚放回冰冷的泥地上,用几根破布条重新缠起来。 狂哥转过身,背对着炮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但凡有办法,谁他妈愿意让一个半大孩子练出这种铁甲盾? “班长回来了。” 还在收集时间加速后信息的鹰眼突然开口。 狂哥抬起头。 山坳口,老班长正大步走过来。 老班长刚刚去团部开了紧急作战会议,此刻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气氛显然有些不对。 一班的战士们纷纷停止了动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纷纷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走到队伍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狂哥和鹰眼的脸上。 “都靠过来。”老班长压低声音道。 战士们立刻围成一圈。 老班长拿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又在线的旁边画了一个圈。 “上面下了死命令。” “这条线,是湘江。” “这个圈,叫脚山铺。” 老班长抬起头,环视众人。 “咱们先锋团一营,要作为全军的前卫,立刻抢占脚山铺!” “然后在那里,给我死死钉住打阻击!” 众人闻言沉默。 阻击战就是要正面对抗了,哪怕是他们这些新兵都得上场,再无之前兵不血刃拿下道州城那般轻松。 “班长。”鹰眼保持着冷静,语速极快。 “敌人的规模有多大?我们要在脚山铺守多久?” 老班长眉头皱得更深。 “敌人是湘军的精锐,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多得多,天上还会有飞机扔炸弹。” 老班长顿了顿,声音更加微妙。 “至于守多久……守到后面的第一、第二纵队,全部安全过江为止。” “我们,就是北大门的门栓!” “这道门栓要是断了,敌人的大部队就会从北边压下来,直接切断湘江渡口。” “到时候,咱们的家底,咱们的机关,全得被包饺子!” 炮崽用力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 “班长放心!我这脚练成了,我跑得快,我肯定能钉住!” 狂哥却没有炮崽那么乐观。 正式踏入湘江之后,狂哥可不会觉得血流成河的湘江战役会让他们轻松。 “班长。”狂哥亦皱眉头,“大部队现在离渡口还有多远?他们一天能走多少里?” 老班长又沉默了。 他放下树枝,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沉重的无奈。 “第一、第二纵队……还在抬着那些笨重的铁疙瘩。” “印钞机的底座跟造子弹的车床,加上X光机,全军的家底都在他们肩膀上。” “路太烂了,又总下大雨,他们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 二三十里? 狂哥乃至直播间的观众,都感到胸口发闷。 一天走二三十里,意味着大部队的行军速度极为缓慢。 而大部队走得越慢,他们这些在前面打阻击的先锋就需要扛得越久。 甚至,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漫长的拖延时间。 “全体都有!” 老班长没有给狂哥他们多想的时间,猛地站起身低吼一声。 “检查弹药!把剩下的干粮都吃了!” “五分钟后,向脚山铺急行军!” 战士们立刻散开,默默的检查弹药。 狂哥一把拉住鹰眼的胳膊,将他拽到了一棵枯树后面。 “疯了!”狂哥压低声音咆哮,“这他妈是去送死!” 鹰眼反手握住狂哥的手腕,力道极大,眼神锐利。 “冷静点!你发什么疯?” “我怎么冷静?!”狂哥指着大部队所在的方向,眼睛瞪得通红。 “算算时间,如果他们轻装简从,把那些破铜烂铁全都扔了,全速行军最多两天!” “理论上只要我们坚守两天,整个纵队就能全部过江!” “可现在呢?”狂哥咬着牙,理解了老班长话中的微妙。 “他们抬着那些坛坛罐罐一天走二三十里!”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得在脚山铺钉上三四天甚至更久,去面对湘军的机枪与火炮乃至飞机轰炸!” “咱们一营有什么?只有步枪和少量迫击炮!这是拿咱们战士的骨头,去和人家的钢铁硬碰硬!” 鹰眼沉默了,他又如何不懂。 最初他们以为的会丢掉的坛坛罐罐,此刻却成了要他们命的东西。 毕竟上帝视角的他们,可是知道湘江战役损失惨重的。 但为何惨重?大厦为何将倾? 这坛坛罐罐,恐怕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而弹幕们,情绪更是被引爆。 “就是,狂哥说得对啊,为什么要带着那些破机器走?命都没了,要机器有什么用?” “急死我了!我真想冲进屏幕里把那些机器给砸了!让他们赶紧跑啊!” 第229章 就按他说的办! 突然,一条长长的加粗弹幕飘过屏幕,竟是有人在总结沉船那边获得的信息。 “狂哥,没用的,‘他’已经尽力了。” “这几天里他建议了好几次,丢掉辎重并改变行军路线来轻装抢渡,但是……所有的建议都没有被采纳。” 没有被采纳也就是说,赤色军团依旧需要拖着那些坛坛罐罐走。 甚至,需要成千上万名的战士的命拖着走。 狂哥心中的懑气,忽然慢慢垮了下来。 事已至此,只能阻击,他们又不能剧透什么。 或者说沉船守候的那位已是剧透,但是,但是没人听啊…… “行。”狂哥猛地转过头,看向湘江的方向。 “既然甩不掉,既然非带不可,那就拿命扛!” …… 数小时后,先锋团一营抵达先锋岭。 这里,是阻击湘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全营就地散开!” 一营长站在高处,大声下达命令。 “以连为单位,抢修工事!” “天黑之前,必须把战壕给我挖出来!” 一班分配到了一处缓坡。 “动手!” 老班长放下行军锅,从腰间拔出工兵铲。 狂哥一把脱掉破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衫。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抄起一把铁锹就冲到了前面。 仗着力气大,狂哥甩开膀子就干。 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接连不断,狂哥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泥巴。 不一会儿,他就在地上挖出了一条直挺挺的深沟,看着极其规整。 直播间里的弹幕纷纷夸赞。 “狂哥这体力绝了,干起活来真猛啊!” “这战壕挖的直,看着就舒坦,强迫症狂喜。” “虽然但是,战壕不应该这么挖吧……” 果不其然,狂哥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老班长提着工兵铲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狂哥挖的直沟,脸色一黑。 “砰!” 老班长毫不客气,抬腿就是一脚,重重踹在狂哥的屁股上。 狂哥一个踉跄,直接栽进了自己挖的深沟里,摔了个狗啃泥。 “班长!你干嘛踹我?” 狂哥吐出嘴里的泥巴,委屈地爬起来。 “你看我挖的这战壕,又深又直,多霸气!” “霸气个屁!”老班长瞪着眼睛怒道。 “你当这是在老家挖水渠呢?” 老班长跳下深沟,用工兵铲的木柄在狂哥脑袋上敲了一下。 “这叫活棺材!” 狂哥捂着脑袋,一脸懵逼。 炮崽和鹰眼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老班长指着笔直的沟底,大声训斥。 “机枪要是从侧面扫过来,子弹顺着这条直沟飞。” “你告诉我,躲在这里面的人,有几个能活?” 狂哥愣住了。 “还有炮弹!”老班长抓起一把泥土,用力砸在直沟的底部,泥土瞬间向两边飞溅。 “炮弹要是落在这沟里,弹片没有阻挡,顺着沟道乱飞,一死就是死一串!” 狂哥愣了片刻后猛然惊醒,难怪刚才有弹幕说这战壕挖得不对吧。 老班长爬出直沟,拿起一根树枝,在平整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战壕,不能挖直的,要挖成锯齿形!” 老班长在地上画出几个折角。 “这样就算炮弹落下来,弹片也会被折角的土墙挡住,死伤就只有那一个小段!” “还有。”老班长走到缓坡的反面,也就是背对着敌人进攻方向的一侧。 “主阵地修在迎敌面,但休息的地方,必须修在反斜面!”老班长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 “炮弹是抛物线,打在山头和迎敌面的多,反斜面是死角,炮弹不容易落下来。” “战壕挖好后,要在沟壁的侧面,往里掏洞。”老班长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半圆形的动作。 “也就是避弹洞。” “敌人的炮火一响,所有人钻进避弹洞里,炮弹就算落在战壕旁边,也炸不到洞里的人。” 老班长讲得极快,字字句句都是用人命换来的经验。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铁锹。 “班长,我懂了,我重新挖。” “时间紧。”老班长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把这直沟改成锯齿形,侧面赶紧掏洞。” 全班重新投入挖掘,铁器撞击泥土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已然明白战壕具体怎么挖的鹰眼,却是没有参与挖掘。 他趴在一个刚挖好的机枪阵地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向,然后猛地睁开眼,看向前方官道的转角。 他站起身,走到几十米外二班的阵地。 二班长老王正带着新兵挥汗如雨。 “二班长。”鹰眼指着二班正在挖的坑道,“你们的阵地不能放这。” “往左移三米,向下压半米。” 老王一听,抹了把汗,瞪眼道。 “凭啥?我这位置视线最好,直接对着大路,一开火就能扫倒一片。” 鹰眼脸色平静,用步枪在地上画了两条交叉的线。 “视线好,也意味着你容易暴露,敌人的迫击炮第一轮就会把你端掉。” 鹰眼指着一班阵地的方向。 “你把机枪移到左边,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土包做掩体,你的射击角度斜向右侧。” 鹰眼又指了指一班的阵地。 “我们一班的轻机枪,斜向左侧。” “这样当敌人冲上斜坡时,两挺机枪的子弹会在半山腰形成没有死角的火力覆盖范围。” 老王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 鹰眼继续说道。 “还有,如果敌人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你们不要后撤,立刻掉转枪口从背后射击。” “敌人冲锋时只防着前面,后背是暴露的。”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听完鹰眼的话眼睛大亮。 “好小子。”老班长一巴掌拍在鹰眼肩膀上,“你脑子里装的是兵书吧?” “老王,就按他说的办!” 老王一听老班长也这么说,不再废话,立刻指挥二班战士转移坑道位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先锋岭上的战壕终于初具规模。 锯齿形的坑道顺着山势深深嵌入山体,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向内挖掘的避弹洞。 狂哥累得几乎虚脱。 他一屁股坐在避弹洞里,后背靠着坚实的泥土。 奇怪的是,当他缩在这个狭小的土洞里时,竟觉安全感异常。 这时,老班长的声音却忽然传来。 “狂娃子,鹰眼,跟我走。” “去哪?” “团部,领弹药。” 第230章 山风中的红星 夜色笼罩了先锋岭,三人沿着战壕后方的交通沟往上走。 沿途的坑道里,都是席地而睡的战士。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天气很冷,很多战士只能两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取暖。 狂哥看着那些身影,眉头紧锁。 然后快步跟上老班长,低声问道。 “班长,咱们还能领多少子弹?” “不多,能发多少发多少。” “等会到了团部,少说话。” 十几分钟后,三人来到山腰的一处背风岩壁,这里被人工挖出了一个防空洞。 洞口挂着两床棉被用来挡风,顺便遮蔽洞内的灯光。 几名警卫员端着枪,站在洞口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老班长上前验证完身份后,警卫员才掀开棉被的一角,示意三人进去。 狂哥刚迈进洞口,就听见一阵牙齿打颤声。 “咯咯咯……” 声音沉闷,骨头在互相碰撞发响。 狂哥顺着声音看过去。 洞里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放着一副担架。 先锋团的团长,正躺在担架上。 他身上盖着两床军被,上面还压着一件大衣。 几天前看起来健康无比的先锋团团长,此刻竟蜷缩着身体烧得满脸发红,在被子底下不住发抖。 竟是患了重度疟疾,俗称打摆子。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行军路上,疟疾能要人命。 但团长强撑着身体,半个身子靠在一旁的弹药箱上,一只手死死抓着被角,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用了一半的铅笔。 煤油灯的光影下,一张军用地图摊开在弹药箱上。 团长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那根铅笔也在地图的纸面上颤抖。 但他咬着牙,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硬是用那根发抖的铅笔,在地图的等高线上画出了一条条布防线。 每一条线,都卡在先锋岭阻击阵地的要害上,没有偏移。 狂哥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与弹幕一起震撼。 “卧槽,这是团长?几天不见,怎么病成这副模样了!” “打摆子能把人的骨头冻裂,他还能坐起来画地图?” 在蓝星大部分观众的认知里,指挥官就该坐在作战室里看着全息屏幕发号施令。 眼前的团长却躺在泥洞的干草上,一边与疾病抗争,一边用烂笔头规划几千人的生死。 老班长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团长,一营一班班长,带人来领弹药。” 团长手里的铅笔顿住。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老班长,随后视线移到了狂哥和鹰眼的身上。 团长扯动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笑。 “是你俩小子啊。” 团长牙齿碰撞,声音沙哑。 狂哥上前一步想喊两句关心的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团长看着狂哥紧绷的脸,笑了一下。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一边打着摆子,一边调侃。 “怎么?觉得老子快不行了?” 团长呼出一口热气,眼神锐利。 “老子这病,是让敌人的炮火给熏出来的。” “等过两天炮声一响,以毒攻毒,老子就退烧了。” 团长的语气极为轻松。 但越是轻松,狂哥的眼眶就越是发热。 他二话不说,动手解下腰间的水壶。 水壶里是刚才在阵地上烧开的热水,本来是狂哥留着自己下半夜扛不住冷的时候用来暖手的。 狂哥大步走到担架前,掀开团长被窝的一角,将那个水壶塞了进去。 团长愣了一下,感受着腿边传来的温度没有拒绝。 “好小子。”团长拍了拍被子,隔着布料感受着水壶的轮廓,“老子承你这个情。” 他将目光转向老班长,神色恢复了严肃。 “时间紧,长话短说,弹药不多了。“ “一营是全团的前卫,给你们多拨一点。” “三箱子弹,十箱手榴弹,迫击炮弹只有五发。” 团长盯着老班长的眼睛。 “省着点用,每一颗子弹,都得换敌人的一条命。” “是!”老班长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团长低下头,视线落回地图上。 “阵地修得怎么样了?” “报告团长,锯齿形战壕已经挖好,避弹洞也按要求挖了,机枪阵地按交叉火力布置完毕。”鹰眼上前一步,快速地汇报。 团长抬头看了鹰眼一眼,眼中闪过赞赏。 “干得不错,下去准备吧。” 团长不再说话,铅笔再次落在地图上,发出沙沙声。 老班长带着狂哥和鹰眼退出防空洞。 三人走到洞外的后勤处,后勤干事将木箱连同手榴弹箱推了出来。 “就这些了。”后勤干事搓着冻僵的手道。 狂哥二话不说,一个人扛起两箱手榴弹,又拎起一箱子弹。 这重量换作普通人连腰都直不起来,但狂哥扛稳了。 鹰眼和老班长分担了剩下的弹药。 三人顺着交通沟,原路返回一营的阵地。 风越来越大,湘江水面的寒气顺着山坡往上涌。 回到阵地时,狂哥放下弹药箱,喘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手腕,抬起头,看向先锋岭的高处。 炮崽正站在高地顶端的迎风面,迎着山风,手里拿着一面红旗。 红旗的边缘已经被战火烧焦,布满了弹孔。 但红布正中间的那颗五角星,依旧鲜艳。 炮崽将其绑在一根木桩上,木桩的前端被削尖。 他双手举起一块石头。 “砰!” 石头砸在木桩的顶端。 木桩往下陷了一截,扎进冻土里。 “砰!” 炮崽咬着牙连砸了几下,虎口被震得裂开渗出鲜血,将木桩钉在了高地顶端。 山风骤起,那面红旗展开,在夜空中迎风招展,布料被风吹得作响。 红旗翻滚的幅度极大,布料撕扯着风不认命。 狂哥看着那面红旗,心底因为团长重病而积压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大步走上高地,站在炮崽身边,看着前方官道尽头。 “旗插得挺直啊!” 狂哥咧开嘴,伸手揉了揉炮崽的脑袋。 炮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嘿嘿一笑。 “哥,咱们在这插了旗,敌人大老远就能看见,他们肯定会朝这打。” “怕了?”狂哥问。 “不怕。”炮崽挺起胸膛,拍了拍手里的步枪。 “我是咱们班的尖刀,我就在这看着他们来!” 第231章 侧翼的雷,无声的子 “行,我们的小尖刀~” 狂哥拍了拍炮崽的脑袋。 “等你进了尖刀连,就是我们的大尖刀!” 狂哥一边说着,一边从土坡上滑下来,落进锯齿形的战壕里。 他一屁股坐在避弹洞口,对着还站在原地的炮崽招手。 “炮崽!下来歇会儿!” 而老班长则蹲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个搪瓷碗,正往嘴里拨拉冷掉的糊糊。 狂哥见状也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狠狠咬了一口。 他一边嚼,眼睛一边在虚空里扫视。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滚动的速度极快。 “南边,新圩方向无神小队接防了,神炮小队还在赶路,他们负责掩护后方阻击桂军……” 狂哥嚼东西的动作停住,转过头看向亦在吃东西的鹰眼。 “后方?新圩?”狂哥低声疑惑。 早已收集好许多情报的鹰眼边嚼边解释。 “新圩是桂军追击第一、二纵队的必经之路之一。” “守住了,第一、二纵队才可能渡过湘江。” “守不住,咱们都得被四面围歼。” 而此刻,新圩方向。 无神小队的队长神明未见,站在一处刚腾出来的散兵坑里。 对面,是一个刚撤下来的老兵,已经和桂军的小股先头部队交过火。 那老兵浑身是泥,半边肩膀都被血透了。 “接班了。” 老兵声音沙哑,把背上的几枚手榴弹塞进神明未见手里。 他没多废话,只是指了指阵地左侧的那片山沟。 “那边的淤泥深,敌军之前摸进来,就是从那儿钻进来的。” “看着点,别让那帮畜生悄悄断了后路。” 老兵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为艰难。 神明未见看着老兵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榴弹,只有四枚。 这是交给无神小队的所有“重火力”家底。 神明未见伸手入怀,摸出了特殊物品“一枚磨损的铜板”。 【当前属性:团队资源管理能力提升20%,意志力判定修正+10%】 神明未见闭上眼,大脑在物品加持下迅速运转。 他开始盘算阵地位置,接着清点人数,最后计算剩余弹药。 “沙力万,过来。” 神明未见睁开眼喊道,体格强壮的沙力万快步走近。 “队长,咱怎么打?” “明天天一亮,敌军肯定猛攻。” 神明未见在泥地上划出三道线。 “咱们没本钱硬碰硬,这阵地得处处设伏。” 他指着第一道线,那是阵地前沿。 “一无、雪月、狮子,把所有缴获的烟雾弹翻出来,埋在绊索下面。” “只要冒烟就行。” “第二层,才是实雷。” “烟雾起来,敌军慌乱,肯定会往左右侧扑,那是给他们留的葬身地。” 沙力万听得眼睛发亮。 “那第三层呢?” “第三层不埋地底。” 神明未见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低沉。 “把剩下的手榴弹捆在树干齐胸的位置,引信做延时处理。” “等他们第一波突入被炸伤,引来第二波救援的时候,再炸。” 神明未见说完,捡起地上的汉阳造,用力拉了一下栓。 “咱们是玩家。” “洛老贼想看咱们死,咱们就得用这枚铜板,盘活这必死的局。” …… 翌日,天色将明。 炮兵营的队伍顺着泥泞的山路,爬上了制高点。 “原地休整!”炮兵营营长下达命令,“拂晓时进入炮击阵地!” 战士们迅速散开,靠着树干坐下,也有人挨着岩石。 一名战士解开绑腿放松肌肉,旁边的战友揉着勒出红痕的肩膀。 神炮小队的队长时听却没有躺下。 他站在营长选定的初始炮击位置,眉头微皱。 然后手里拿着一截折断的树枝,对着周围的地形来回比划。 脚下泥土松软,因为佩戴了名为半个干硬红薯的特殊物品,时听的视野范围有所扩大,这让他捕捉到了暗处的一点异样。 他往西面多看了一眼,问题就在那里。 地图上,营长选定的这片阵地挑不出毛病。 前方视野开阔,能直接覆盖下方的主官道,射界很好。 但实地站在这里,时听感觉到侧面的风向不对劲。 他顺着风向走过去,拨开西侧的一片灌木。 灌木后方,藏着一条隐蔽的山径。 非常狭窄,杂草丛生,不走到近前根本注意不到。 但站在这条小径入口,哪怕是轻微的脚步声也能顺着风传过来。 这是一条能直接绕到侧翼去偷袭炮兵阵地的天然路线。 时听拿着树枝走回营长身边。 “营长。”时听指向西侧的灌木丛,“那里有条隐蔽山径。” 营长正看着地图,闻言抬起头。 “从那条路,可以直接摸到我们侧翼。” 时听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直接切入代表炮兵阵地的圆圈。 “如果敌军顺着山径摸过来,我们连调转炮口的时间都没有,死路一条。” 营长顺着时听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营长沉默了。 他没有直接否定时听的判断。 作为带兵多年的老炮兵,他清楚战场上任何一点疏漏都会要人命。 但营长没有立刻采纳。 改变阵地影响很大,需要更确凿的理由。 十几秒后,营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地图。 时听没再说话。 看来只是推断,还无法让指挥员改变部署。 时听转过身,对不远处的叶梓程打了个手势,电动机也看到了动作。 三人走到一旁。 “他不接茬。”时听声音很低。 “废话,洛老贼手底下的NPC都是人精,光靠一张嘴可说不动。”叶梓程拍了拍身上的泥巴,“我去踩点情况。” 叶梓程转身走开。 旁边的一个树坑里,坐着一个炮兵老班长。 他正拿着一块破布,借着微弱的光线擦拭炮弹引信。 叶梓程走过去,顺手拔起一根枯草叼在嘴里,神情漫不经心。 他在炮兵老班长旁边蹲下,扯了两句闲话。 “班长,这鬼地方真冷啊。”叶梓程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对面那些敌军,胆子大不大?” 炮兵老班长头也没抬。 “子弹不长眼,谁不怕死。” “不过对面的家伙滑得很,不好对付。” “滑?”叶梓程顺着话头接。 “我怎么听说,昨天有个炮兵阵地被端了?” 第232章 三个闷 炮兵老班长擦引信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抬起头,眼神戒备,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你咋知道?” 叶梓程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炮兵老班长。 可不要小看他与吃瓜,啊不对,八卦的羁绊啊! 炮兵老班长凝视了叶梓程一会,微微叹了口气。 “是昨天下午的事……” “友军的一门炮,就是被绕到左翼的小股敌军给端了。” 叶梓程不动声色,安静地听着。 “这支敌军专门有猎炮的手段。”炮兵老班长咬着牙道。 “他们不在正面死磕,专门派人顺着山沟找炮兵阵地。” “一找到,就往侧翼绕,动作快得很。” 叶梓程吐掉嘴里的枯草,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站起身。 “谢了,班长。” 叶梓程快步走回时听身边,电动机也在那里,叶梓程把探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三人对视一眼。 “证据有了。”时听说道。 时听转身,再次走向营长。 这一次,时听端上来的是佐证。 他把昨日友军炮兵阵地被侧翼偷袭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并且提到了敌军专门的猎炮战术,再结合那条隐蔽山径,逻辑完全连上。 营长死死盯着时听的眼睛。 这一次,营长沉默了更久。 两分钟后,营长转头,声音洪亮。 “副营长!” 副营长迅速跑过来。 “去!在那条山径入口,加两道警戒哨!” 营长指着西侧的灌木丛,斩钉截铁。 “还有备用阵地,现在立刻去踩点!” “是!” 备用炮击阵地的选址工作随即展开。 营长带头,几名炮兵骨干跟在后面。 叶梓程和时听随行协助,电动机也跟了上去。 众人走遍了山头五个备选位置。 炮兵骨干们经过讨论,选出了其中两个。 那两个位置的共同点是:视野开阔,射界很大,是炮兵最喜欢的火力输出点。 但时听摇了摇头,直接走到第五个备选位置,其地势略低,前方甚至有一些枯树遮挡视线。 “我选这里。”时听开口。 炮兵骨干们皱起眉头。 营长走过来,看着时听。 “说说理由。” 时听走到前方边缘,指着下方的一条长缓坡。 “从这里撤离,炮车不用人抬。”时听的声音很平淡。 “遇到敌军摸上来,我们借着这道长缓坡的重力,顺势就能把炮滑出去。” 众人顺着时听指的方向看去。 坡道平缓且光秃,直通后方的小路。 “前面那两个阵地,步行转移至少需要七分钟。” 时听回头看着营长。 “走这条路滑下坡,四分钟就能撤走。” 时听程顿了顿,语气加重。 “而且,不耗一点体力。” 队伍已经连续行军几个月,全员非常疲惫,在这种情况下体力就是命。 炮兵骨干们愣住了。 他们选阵地,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炮弹打得更远。 时听想的,却是怎么在敌军的侧翼偷袭下保住炮,还能让人活下来。 这时,一旁的叶梓程见状补了最后亿句。 “我刚才顺带问过后勤,咱们现在82毫米迫击炮弹的存量比75毫米山炮弹多。” “这第五个位置的仰角,正好适配82毫米迫击炮。” “在这里打,不浪费弹药。” 非常务实,一分一毫算得清清楚楚。 营长站在原地,盯着时听和叶梓程看了半天,眼神从审视变成了赞赏。 “你俩小子。”营长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时听和叶梓程的肩膀。 “不错,脑子转得都挺快。” 时听和叶梓程相视暗笑,却面无表情基操勿六的默契点头。 只有电动机在一旁,寻思他是不是该配个音。 时听和叶梓程叽里咕噜的,他想插也插不进去话啊! 而这时,阵地选定,警戒哨就位,天光也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 炮兵营抓紧最后的时间,进行拂晓前的最后一轮校射准备。 电动机被安排在旁边观摩。 他站在一门迫击炮旁,盯着其他炮兵班的动作。 作为神炮小队的装填手,电动机可是在迫击炮训练场练习过无数次手速,密切关注任何与装填效率有关的细节。 电动机连续看了两轮装填,眉头渐渐皱起。 他发现了一个很小的问题。 炮兵班的装填手每次从弹药箱里拿出炮弹向接炮手传递时,都是单手平送。 而接炮手,需要单手向上去接这发炮弹。 这中间,有一个微小的停顿。 在电动机眼里,这个接力过程大约有半秒时间。 半秒平时训练里根本看不出差距,但在战场上连续发射十发炮弹,就是五秒的延迟。 敌军冲锋五秒,足够拉近几十米距离。 电动机走过去,在地上蹲下,随手拿了一块跟炮弹差不多大的圆石头。 “兄弟,你过来一下。” 电动机朝着旁边那个年轻的装填手招了招手。 年轻炮兵走过来,一脸疑惑。 “你试试这样。” 电动机双手托住石头的底部,身体微微前倾。 他保持这个姿势,将石头直接送到了年轻炮兵的胸前。 “不用他伸手接。”电动机看着旁边充当接炮手的老兵,又转向年轻炮兵。 “你直接双手托底,往前倾,把炮弹硬生生递到他手心里。” 年轻炮兵愣了一下。 他和同伴照着电动机比划的动作,拿了一发训练用的空心弹壳试了一下。 年轻炮兵双手托住底部,接着身体往前倾,最后将弹壳递入对方手心。 接炮手不需要做任何向上迎接的动作,直接顺势接过,转身送入炮管上方。 顺滑。 非常顺滑。 比飘柔还要顺滑。 年轻炮兵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顺手!” 年轻炮兵惊喜地转头看着电动机。 电动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也不看看是谁教的他们迫击炮,那可是神炮手赵! 但电动机却没有多说什么,关键时刻和时听还有叶梓程一样心里暗爽,面无表情,好似深藏功与名。 只能说,不愧是一个小队的。 直播间的观众立刻看出了门道。 “我去,这点细节都能扣出来?” “这就是神炮手带出来的兵吗?把冗余动作全砍了!” 第233章 他们不一样(感谢“夜枫--”送的礼物之王!) 而此刻,脚山铺,先锋岭阵地。 狂哥趴在锯齿形的战壕里,手指搭在扳机上。 山风带来湿冷,吹得他脸颊发麻。 周围很安静。 一营的新兵们各自守在避弹洞旁,紧握着步枪盯着前方的官道。 突然,一阵沉闷的隆隆声从南边传来。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隔着几十里的山路,依然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狂哥猛地抬起头看向南边,枪炮声果然最先在新圩方向响起。 只是新圩方向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旁边的鹰眼迅速抓起一把泥土,感受着地面的震动频率,眉头紧紧皱起。 与此同时,弹幕疯狂刷屏转播。 “卧槽,新圩那边打疯了,这炮火密度不对劲啊,敌军的炮弹怎么跟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太猛了,我刚从无神小队的直播间过来,整个阵地都在抖,全是黑烟!” 狂哥与鹰眼盯着弹幕,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 弹幕上的文字越来越密集,带出了更多让人心惊的信息。 “科普一下,新圩阵地对面是桂军的精锐!他们压上来了两个师,外加一个独立团!” “卧槽,不是?赤色军团在新圩防守的就只有第五师的两个团,外加神炮小队他们所在的炮兵营啊!” “两个团打两个师认真的?这兵力悬殊也太大了吧!就算咱是防守方也吃不消啊!” “而且这帮桂军的炮击频率太规整了,根本不是狂哥他们之前副本遇见的那些敌军能比!” 狂哥转过头看向鹰眼。 鹰眼也正盯着眼前的虚空,显然也在看着弹幕的转播。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透出了深深的震惊。 在此之前他们一路走来,遇到的军阀部队装备或为不俗,但异常缺乏斗志。 这让蓝星的观众甚至包括狂哥他们自己,都对这个时代的敌军产生了一种战斗力低下的刻板印象。 但现在,接下来滚动的弹幕却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敌军可不全是酒囊饭袋。 毕竟若真的都是酒囊饭袋,就不会将赤色军团逼到如此境地! “卧槽,这桂军还会步炮协同!他们的炮火刚往后延伸,步兵立刻就压上来了,一点空隙都不留!” “他们冲锋的队形也不对劲!竟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冲锋,而是散兵线!” “对!人与人之间拉开了四五米的距离,这种队形防守方扔手榴弹过去,一颗雷最多只能炸到一两个人!” 弹幕满满的都是桂军进攻的压迫感,完全不是守安顺场泸定桥的川军能比。 “散兵线,步炮协同。”鹰眼压低声音总结。 “这支敌军很不一样,打起来,就像是饿狼……” …… 同一时间。 新圩,第五号备用炮兵阵地,硝烟弥漫。 时听站在一处土坡后盯着下方战场,桂军的第一轮炮击刚刚结束。 炮声一停,下方的山坡上立刻冒出了一片土黄色的身影。 桂军的步兵开始向赤色军团第十四团的前沿阵地发起试探性冲锋。 正如弹幕所说,他们呈标准的散兵线冲锋。 士兵们弯着腰并且端着步枪,互相交替掩护的同时借着地形快速向上推进。 动作十分干练,没有丝毫犹豫。 其战斗素养,让习惯了敌军酒囊饭袋的时听他们也为之震惊。 “稳住!”炮兵营营长站在阵地中央大声地下达命令,“不要急着开火!” “等他们的步兵再压近一点,等他们阵型稳住再说!” 营长的判断很稳健。 迫击炮数量有限,必须等敌人完全暴露在射界内并且形成密集一点的阵型,才能发挥很好的杀伤力。 但时听的脸色却变了。 他盯着下方桂军的推进速度,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时间轴。 如果等桂军的步兵稳住阵型,那说明他们已经逼近了十四团的前沿阵地。 到了那个距离,双方几乎要短兵相接。 那时候迫击炮再开火,近距离爆炸很容易波及到自己人。 更严重的是这只是敌军的第一梯队。 时听思虑间猛地看向敌军冲锋阵型的后方。 在距离第一梯队大约四百米外的一处开阔地带,桂军的第二梯队正在集结。 密集的士兵正在列队,军官在挥舞着指挥刀。 他们正在待命,一旦第一梯队撕开缺口或者陷入焦灼,这支预备队就会立刻扑上来形成连续的打击。 时听猛地转身大步走到营长身边,语速很快,声音压过远处的枪声。 “营长,现在打他们的第二梯队!” 营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时听,眉头皱起。 “什么?” “不能等!”时听抬手指向下方的战场。 “第一梯队已经冲出去了,他们散得很开。” “后方的预备队现在正在集结待命,阵型非常密集!” 时听紧盯着营长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 “现在打,就是打他们没有支援的空当!” “等第一梯队被我们的步兵阻住,预备队就会立刻散开压上来。” “这个窗口期非常短暂,现在不打,这个机会就彻底关闭了!” 时听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关键的一个理由。 “打后方的集结点,距离误差在五十米以内,肯定不会伤到我们自己的人!” 营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敌军后方的集结地,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前沿阵地。 神炮小队一再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简单的优秀新兵,营长自然会考虑时听的话。 只是沉默了两秒,营长就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天空。 “打!”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炮兵阵地动了起来。 “标尺1200,方向28-00!” 叶梓程双手动作飞快,在一秒内完成了迫击炮的瞄准微调。 “好!” 电动机蹲在弹药箱旁,双手托住一发82毫米迫击炮弹的底部熟练递弹,接炮手顺势接过并且双手一抬。 炮弹滑入炮管。 “咚!” 沉闷的出膛声在阵地上响起。 炮弹带着呼啸声划破晨雾,越过正在冲锋的桂军第一梯队头顶,直奔敌军后方而去。 第234章 我还没用力 脚山铺阵地。 狂哥和鹰眼趴在战壕里,弹幕忽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卧槽!!!” “开炮了!时听那边开炮了!” “落进了桂军第二梯队的集结点正中靶心!敌军第二梯队直接被炸散了!” 狂哥看着弹幕,眼睛猛地瞪大,嘴角忍不住咧开。 弹幕还在疯狂地刷屏,一句接一句的将新圩战场的战果传递过来。 “太牛逼了!这是提前关门!切断了桂军的支援路线!” “这第一轮炮,让桂军已经冲出去的第一梯队,直接变成了孤兵!” “卧槽,不对,桂军反扑了!第二梯队被炸散,他们直接炮击洗地!” “这火力太猛了,炮弹密度压得人根本喘不过气!” 鹰眼看着弹幕,眉头紧锁。 他们虽然不在新圩,但能从脚下大地微弱的震颤中,感受到那片战场的残酷。 此时的新圩阵地,硝烟已经遮蔽了天空。 桂军的迫击炮开始疯狂反制。 “轰!” 一发炮弹落在炮兵营备用阵地前方三十米,紧接着第二发炮弹落得更近。 神炮小队前方不远处,一门迫击炮旁,一名老炮手正准备调整标尺。 炮弹在距离老炮手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开,巨大的气浪瞬间将其掀翻在地。 老炮手重重地摔进泥坑,耳朵里流出鲜血,双手死死地捂住脑袋,短暂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判断力。 其装填手是个年轻战士,扑过去想拉起老炮手,但老炮手已经意识模糊,敌军的炮弹还在不断落下。 “反击!开炮反击!”远处的营长在硝烟中嘶吼。 年轻战士咬着牙,转身扑回迫击炮旁,试图一个人完成瞄准和装填。 但他太年轻了,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加上老炮手的重伤,让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年轻战士左手握住标尺试图微调,右手去抓弹药箱里的炮弹。 炮弹很重,手一抖,差点滑落。 他一个人,很难在敌军的炮火覆盖下同时完成这两个动作。 毕竟可不是人人都是神炮手,一个人就能精准完成迫击炮的操作。 就在这时,电动机顶着硝烟和泥点子跑了过来。 他在年轻战士身边滑跪蹲下,双手直接抄起一发迫击炮弹。 “我装,你瞄!”电动机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爆炸的嗡鸣。 年轻战士愣了一瞬。 “别看我!看标尺!”电动机瞪着眼睛吼道。 年轻战士咬紧牙关,双手死死的握住标尺,快速转动。 “放!” 电动机双手一送,将炮弹滑入炮管。 “咚!” 第一发炮弹飞出,但两人的节奏没有对上。 电动机送弹的时机早了零点几秒,出膛的后坐力让年轻战士的手滑了一下,炮弹落点偏离了敌军阵地。 “差一点!继续!”电动机没有废话,直接抓起第二发。 第二发入管。 出膛。 这一次配合好了一点,但两人之间依然存在那种生涩的迟滞感。 桂军的一发炮弹落在十几米外,炸飞的烂泥碎石砸在两人头上,头破血流。 年轻战士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稳住!”电动机大喊。 他死死地盯着年轻战士握住标尺的手。 第三发炮弹被电动机抄在手里。 年轻战士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射界,眼睛通红。 电动机深吸一口气,双手托住炮弹底部,依旧保持着高效的送弹,没有因为两人的磨合不够而迟疑。 这微妙的信任,让接过炮弹的年轻战士的手,突然停止了发抖。 年轻战士顺势一引,炮弹滑入炮管。 “咚!” 第三发炮弹精准出膛。 几秒钟后,桂军炮兵阵地方向腾起一团巨大的黑烟,终于反向压制了一波敌军炮兵阵地,敌炮暂时哑火。 赤色军团炮兵阵地迎来了短暂的喘息。 炮管滚烫,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年轻炮手靠着炮筒跌坐在泥水里,大口的喘着粗气,缓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电动机走过去,在年轻战士旁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年轻炮手沾满黑灰的肩膀。 “你打得很准。”电动机的声音很平静。 年轻炮手沉默片刻,抬起头,看了电动机一眼。 他没有开口,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 同一时间,新圩主阵地方向。 桂军的第一波冲锋被赤色军团第十四团正面击退。 留下几十具尸体后,桂军的散兵开始后撤。 但这支敌军具备很强的战术素养,一部分败退的散兵借着地形掩护,竟试图从侧翼的深沟绕路。 他们企图摸上十四团的后方,打开防线的突破口。 这条深沟,正是无神小队负责的防区。 神明未见带着沙力万和狮子几人趴在战壕里。 泥水浸透了他们的棉衣,但没有人动弹。 “来了。”沙力万压低声音,手指搭在扳机上。 深沟里传来轻微的踩踏声。 几名桂军散兵弯着腰,端着步枪,小心翼翼的摸了上来。 他们走得很慢,眼睛不断扫视着前方的阵地。 突然,走在前排的一名散兵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散兵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嘶——” 白色的烟雾瞬间从泥土里腾起。 没有爆炸,只有刺鼻的烟雾。 散兵们吓了一跳,本能地停下脚步。 白烟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 “别乱动!是烟雾弹!”一名军官压低嗓门喊道。 但在陌生的山沟里,视线受阻带来的恐慌让人难以忍受。 散兵们试图在烟雾中摸清方向。 “往右边靠!离开烟区!”军官再次下令。 几名散兵听从命令,弯着腰向右侧的灌木丛扑过去。 那里没有烟雾,看起来很安全。 但那里,埋着神明未见布置的第二层实雷。 “轰!” “轰!” 连环爆炸声骤然响起。 烟雾中腾起两根粗壮的泥柱,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被掀上半空。 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被第二波爆炸吞没。 无神小队的人趴在战壕沿上。 他们看着前方的火光,看着被炸飞的敌军,几个人一字不吭。 只是相视一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什么都没有说。 脚山铺阵地这边,狂哥与鹰眼通过弹幕看到了转播的画面。 “无神小队用极少的弹药,换掉了一个方向的威胁。” “第一层烟雾弹逼走位,第二层实雷收割,第三层敌军还没见到,就都倒下了……” 第235章 全村最后的希望 夜幕渐渐降临,新圩方向的枪炮声渐渐稀疏,这一日的阻击战终于打完了。 弹幕里飘过总结。 “新圩守住了。” “十四团团长亲自在前沿阵地指挥,这指挥员太稳了。” “他硬是把桂军放近了打。” “成片的手榴弹扔出去后,紧跟着就是一轮排枪扫射,桂军冲了七八次,硬是没能跨过战壕。” “阵地前面遗尸累累,全是桂军的尸体。” “但咱们这边代价也不小,好几个山头的阵地都被敌人的炮火摧毁了,伤亡很大。” 狂哥看着这些弹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在战壕里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漆黑的天空。 “新圩那边,真不是人干的活。”狂哥揉了揉脸,声音有些沙哑。 鹰眼靠在战壕壁上,将步枪抱在怀里冷声道。 “首日只是试探。” “明天,桂军一定会发起更猛烈的总攻。”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交通壕的另一头传来。 老班长弯着腰,抱着枪,摸了过来。 他停在避弹洞前,没有立刻说话。 老班长抬起头,遥望湘军阵地逐渐就位的方向。 那里隐隐有火光闪动,湘军搭起的营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今日不战,定是为了明日大战。 老班长收回视线,低下头看向避弹洞里的狂哥与鹰眼。 “都把精神养足。”老班长低声说道。 “明天,肯定是一场恶战。” 老班长停顿了一下,语气凝重。 “湘军的飞机大炮,不比桂军少。” 老班长看着狂哥和鹰眼这两个自己极为看重的新兵,嘴唇动了动。 “你们两个,明天机灵点。” “跟紧老子,别乱跑。” 狂哥闻言坐直身体,拍了拍胸脯。 “班长,你把心放肚子里。” 狂哥压低声音,自信笑道。 “我和鹰眼可是见过血的,这点场面吓不住我们!” 鹰眼在一旁点头,目光平静。 老班长却是眉头一皱,眼睛一瞪。 “见过血?”老班长没好气地骂道,“杀鸡溅的血吗?” 狂哥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 坏了,又忘了他们只是个“新兵”了。 跟老班长说他们杀过人,老班长也不会信啊,他们又不是曹丞相能梦中杀人。 老班长伸手,在狂哥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少给老子吹牛。”老班长哼了一声。 “明天枪炮一响,谁尿裤子还不一定。” 老班长握紧了手里的枪,声音放缓了一些。 “记住老子教你们的,战壕里别冒头,听命令。” “保住命,才能杀敌人!” …… 翌日,上午,新圩战线,战斗一上来就进入了白热化。 桂军的炮火密度比昨日整整翻了一倍,密集的炮弹砸向赤色军团第十四团的前沿阵地。 炮弹将泥土掀起几米高,旁边的树木跟着折断。 士兵的残肢断臂混在泥水中四处散落,十四团防守的主阵地早已变成了一片焦土。 侧翼深沟是无神小队所在的防区,神明未见趴在掩体后抖落头顶的泥土。 他拉开手中步枪的枪栓,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弹仓,又转头看向右侧。 沙力万此刻正将一个弹药箱倒过来晃了晃,里面连一颗子弹都没有掉出来。 一无与雪月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的刺刀已经卷刃,枪托上沾满血迹。 狮子坐在泥水里,左腿绑着渗血的绷带,手指用力地按住伤口。 陷阱已经全部耗尽,子弹也一颗不剩,深沟前方还传来密集的踩踏声。 几十个桂军迂回连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正交替掩护地摸上来。 “洛老贼这游戏,真不讲武德啊……” 神明未唾沫带血,声音沙哑。 身为玩家,他们总觉得自己是主角。 结果这湘江战役,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留给他们。 “咱这阵地,就剩下咱们这几个人了。” 沙力万把空弹药箱随手一扔,不禁叹道。 “而第五师的玩家小队,估计也就剩神炮小队那三个活宝了。” 神明未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弹尽粮绝他们能怎么办? 神明未见只得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匕首。 “兄弟们,准备下线。” 神明未见舒了口气,竟是笑了笑。 “走之前,去给神炮小队加个油。” “咱第五师,总不能一个幸存玩家小队都没有!” “干!”狮子咧开嘴,强忍着腿部剧痛站直身体。 桂军迂回连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战壕边缘,发现了沟底的这五个人。 “抓活的!”桂军军官大喊。 “抓你大爷!” 沙力万怒吼一声,双腿猛然发力,直接扑向战壕边缘,将一旁废弃的弹药箱用力地砸向领头的两个桂军士兵。 “砰!” 两个桂军士兵连人带枪被砸翻在泥水里,当场晕死过去。 后方的桂军立刻挺起刺刀扎过来。 一无和雪月都没有武器,两人默契地就地一滚,双手抓起战壕底部的烂泥,直接糊向冲上来的敌军脸部。 桂军士兵眼睛被泥巴糊住,下意识地伸手去抹。 一无趁机一脚踹中对方膝弯,敌军身体失去平衡。 一无夺过步枪,反手用枪托用力地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雪月则配合狮子,狮子抱住敌军大腿,雪月顺势夺下对方的枪。 战况十分惨烈,众人展开了毫无章法的肉搏。 狮子反手用刺刀扎穿一个敌军的大腿,他的肩膀也挨了一记枪托。 他转头冲着沙力万大笑。 “沙力万!你这抡箱子的动作太丑了!下线后必须你请客吃烧烤!” 沙力万侧身躲过一把刺刀,反手用胳膊肘砸断敌人的鼻梁。 “老子请全家桶!” 这时,天空却忽然传来刺耳的呼啸声,桂军的迫击炮弹竟直接覆盖了这段战壕。 连带着桂军的几个倒霉蛋,翻起的泥土将一切掩埋,无神小队全员阵亡下线。 直播间里愣神片刻。 “卧槽!这就死了?自己人也杀啊?” “没有复活甲也没有爆种,几发炮弹就能把人带走……” “这才是真实的战场,又不是爽文让你随便以一当百。” “唉,第五师的玩家就剩神炮小队了,全村最后的希望啊!” 第236章 谁说炮兵不步兵 而此刻,新圩主阵地,十四团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桂军的炮火刚刚犁过一遍山头,血腥硝烟味弥漫。 赤色军团第三军团第五师的参谋长正弯着腰,顺着残破的交通壕来到前沿阵地。 他孤身一人,停下脚步,只因战壕底部躺着一名十四团的伤员。 那伤员右腿齐膝断裂,伤口用绑腿草草扎住,暗红色的血水正不断往外渗。 参谋长蹲下身。 伤员满脸是血,泥水糊住了眼睛。 他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看清了来人。 “参谋长……” 伤员嘴唇颤抖,眼泪混着血水滚落下来。 “我腿没了,我没法冲了……” “我……拖累部队了……” 参谋长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伤员沾满泥泞的手。 “兄弟,挺住。” “咱们一定能守住。” 参谋长直视着伤员的眼睛,用力攥紧那只手。 “你们刚才打退了敌人三次冲锋。” “你是英雄,你不拖累任何人。” 伤员眼眶通红,咬着牙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头顶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声音很近。 “隐蔽!”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一发桂军的迫击炮弹落到战壕边缘,一切都很突然。 参谋长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员来不及卧倒,或者说只是本能地往前一扑,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那名断腿的伤员。 轰! 爆炸声在战壕边炸响。 泥土被掀上半空,灼热的气浪席卷而过,破片四处飞溅。 参谋长的后背被几块锋利的弹片瞬间撕裂。 他重重地压在伤员身上。 鲜血顺着参谋长破烂的军装涌出,滴落在战壕的烂泥里。 他大口喘着气,嘴里涌出大股的血沫。 周围的硝烟还未散去,参谋长费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战壕边缘,看向前方破败的阵地。 “守住……” 参谋长声音微弱,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新圩……” 参谋长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彩。 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伤员的胳膊,直到生命的尽头都没有松开。 战壕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十四团战士们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参谋长的遗体。 没有人哭出声。 所有人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抓起手里的步枪,拉动枪栓。 “杀!” 战士们爆发出嘶哑的吼声,朝着冲上来的桂军疯狂射击。 蓝星直播间里,刚在疑惑无神小队的直播画面,怎么忽然转播到主阵地时,突然就变得炸裂。 “卧槽!参谋长也被一炮带走了?这可是师级的高级指挥官啊!” “我以为高级指挥官都在大后方安全的指挥所里,结果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扑上去护住了那个普通的士兵……” …… 而此时,第五号备用炮兵阵地。 硝烟同样弥漫,炮管滚烫。 时听站在阵地边缘,死死盯着下方正在重组阵型的桂军。 “标尺不变,再来一发!”时听大喊。 他转过头,习惯性地去摸身旁的弹药箱,指尖却碰到了木板。 空的。 时听愣住。 他猛地转身,一把掀开旁边的第二个弹药箱。 还是空的。 叶梓程转过头,看着那两个空空如也的箱子。 电动机蹲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向上托举递弹的姿势,但手里什么也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没炮弹了,一发都没了。 炮兵营营长从不远处走过来,其军装被硝烟熏得漆黑。 营长停在弹药箱前,低头看着空箱子,阵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十四团防线传来的密集枪声。 营长沉默了几秒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着血迹的黑灰。 随后,营长反手摸向腰间。 “铮!” 一把大砍刀被猛地拔出,刀刃上还带着洗不净的暗红色血槽。 营长举起砍刀,刀尖直指昏暗的天空,转过身,面对着全营炮兵咆哮。 “炮弹打光了!” 营长的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压住了远处的枪炮声。 “但咱们还有命!” 营长猛地一挥砍刀,指向前方十四团那摇摇欲坠的阵地。 “迫击炮扛着,当棍子使!” “刺刀装上,跟老子冲!” 整个炮兵阵地的战士们愣了一瞬。 下一秒。 “是!” 全营战士齐声怒吼。 吼声中透着死战到底的决绝。 神炮小队的三个人站在原地,完全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些算弹道并负责调标尺的炮兵,有一天竟然要当步兵去冲锋。 时听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些战术推演瞬间清空。 此时此刻,仰角数据失去作用,射界考量也全都没用了。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并守住阵地! 叶梓程吐掉嘴里咬得稀烂的枯草,苦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咱能一直躲在后方打炮呢。” 电动机却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旁的空弹壳扔到一边。 “管他呢!”电动机大喊,“反正都是杀敌!” …… 炮兵营阵地后方。 神炮小队三人跟着大部队,来到了后勤干事那里。 他们放下了心爱的迫击炮底座,每人领到了一把磨损严重的步枪。 时听拉开枪栓,低头检查弹仓,黄澄澄的子弹静静躺着。 他一发发数过去,一共五颗。 就五发子弹。 叶梓程也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就这点弹药?” 叶梓程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后勤干事。 后勤干事满脸疲惫,无奈叹气。 “能给你们匀出五发,都很困难了……” 叶梓程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推上枪栓。 电动机从干事手里接过一把刺刀。 他看着刀刃上的缺口,“咔哒”一声,将刺刀卡在枪管下方。 电动机双手握枪,往前用力捅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那就拼刺刀呗。”电动机却不在意。 他们虽是炮兵,又不是真的只会玩炮! 电动机的心态相较时听和叶梓程,是最轻松的。 因为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不知道他在哪。 他只知道,他要大开杀戒了! 第237章 存人失地,存地失人 炮兵营转炮为枪后,开始支援摇摇欲坠的十四团阵地。 十四团前沿阵地的缺口处,土黄色的军装已经涌了进来,和恰巧赶到的炮兵营战士撞在了一起。 炮兵营营长一马当先,挥舞着大砍刀迎面撞上一个端着刺刀的桂军士兵。 刀刃与枪管重重地相撞,火星四溅。 营长手腕一翻,大砍刀顺势滑下,一刀削断了对方的枪托。 紧接着,他反手一刀劈开那名桂军的脑袋,温热的鲜血溅了营长一脸。 神炮小队紧跟在队伍中,时听端起步枪就是三点一线。 “砰!” 后坐力撞击肩膀。 前方一名正准备开枪的桂军士兵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仰面栽倒在泥水里。 叶梓程没有开枪的时机。 他刚冲进战壕,就被一名从掩体后跳出来的桂军士兵直接地扑倒。 两人重重地摔进泥水里,疯狂地扭打。 桂军士兵双手死死掐住叶梓程的脖子。 叶梓程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泥水灌进他的嘴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叶梓程双手松开步枪,猛的向上抠住敌人的眼珠。 敌人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松懈。 叶梓程趁机抽出右手,一把抓住掉在身旁的步枪枪管。 他咬紧牙关,腰部猛然发力,握着枪管将下方的刺刀狠狠的向上方一顶。 “噗嗤!” 刺刀直接的捅穿了桂军士兵的腹部,温热的液体喷在叶梓程的脸上。 他用力推开身上的尸体,翻身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而冲得生猛的是电动机。 他端着装好刺刀的步枪直接撞进敌群,一名桂军军官抡起枪托狠狠的砸中了电动机的肩膀。 “咚!” 闷响传来。 电动机感觉骨头仿佛裂开,半边身子瞬间发麻。 他闷哼一声,根本不退,双手端平步枪就是猛的往上一挑。 “铛!” 桂军军官的步枪被直接挑飞。 电动机顺势往前用力地送出,刺刀精准扎进军官的胸膛。 他双手握住枪托,用力地搅动,接着猛然地拔出。 鲜血喷涌而出。 “爽!” 电动机大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十四团的残部从两侧包抄过来。 原本坚守在缺口处的战士们浑身是血,看到炮兵营增援,士气大振。 “把他们赶下去!” 残存的步兵和转职的炮兵汇合在一起。 刺刀碰撞引发脆响,枪火不时闪烁,士兵倒下的哀嚎混成一片。 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战壕里铺满了尸体,有土黄色的,也有灰蓝色的。 泥水被彻底地染成了暗红色。 最后一名桂军散兵被营长一刀劈翻,缺口堵住了。 剩下的桂军败退下山坡,朝着山脚下的集结地撤去。 电动机靠在战壕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转头看向时听和叶梓程。 “真他娘的刺激!”电动机咧开嘴笑了。 时听靠在另一侧,伸手按住微微发抖的右腿。 他连开了五枪,五发子弹全部打空,击毙了四名敌人。 叶梓程擦掉脸上的血迹,看着电动机的兴奋劲,嘴角抽搐了一下。 “刺激是刺激。”叶梓程冷声说道,“但命只有一条,你下次别冲那么前。” 时听和叶梓程慢慢地适应了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在这片阵地上,他们就是步兵。 阵地暂时夺回。 炮兵营营长拄着大砍刀,站在缺口处大口喘气。 他的身上多了几处伤口,军装被划破,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十四团团长在几名警卫的搀扶下,顺着交通壕走了过来。 他走到炮兵营营长面前,停下脚步,推开警卫的搀扶站直身体敬礼。 “兄弟们,辛苦了。”十四团团长声音沙哑。 炮兵营营长立刻站直身体,回了一个军礼。 “应该的。”营长声音洪亮,“咱们都是一家人。”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靠在战壕里,抓紧时间休息。 蓝星弹幕纷纷松了一口气。 “卧槽,太惨烈了,竟然还要时听他们这些炮兵上去拼刺刀,硬是把阵地抢回来了。” “这帮玩家真不赖,电动机刚才那一挑一刺,动作太标准了。” “守住了就好,十四团太不容易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庆祝,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声音由远及近。 竟是一群轰炸机。 炮兵营营长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抬头看向云层。 “防空!”营长嘶吼出声,“准备防空!” 云层被穿透。 几架敌军轰炸机出现,机腹下挂载着航空炸弹,正朝着先锋岭阵地俯冲下来。 引擎的声音盖过了风声,战士们迅速扑向避弹洞。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还有飞机?” “这仗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 与此同时,大后方,临时指挥部。 新圩方向的战报刚刚送达。 第五师两个团硬扛桂军两个师及一个独立团,防线出现多处缺口,第五师参谋长在战斗中牺牲。 战况惨烈,让指挥部内的争论声变得异常激烈。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是沉船守候的他又在争执,又在建议,一次又一次。 “一天只走二三十里,我们是在给敌人的飞机和大炮当活靶子!” “必须丢掉那些笨重的机器,丢掉所有的坛坛罐罐轻装前进!”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 “那是全军的家底,不能丢!” “造子弹的车床丢了,以后打仗用什么?” “印钞机丢了,后勤怎么保障?” “人命比家底重要!”他拍桌而立,木桌发出沉闷的震响。 “前线的战士正在用血肉之躯去挡敌人的炮弹!” “多走慢一天,就要多死成百上千的人!”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把包袱扔了!只要人活着,机器以后还能造!” 第238章 这枪有点卡壳(感谢“洪荒笔灵叶霆”的2个礼物之王!) 争论声持续了很久。 几十分钟后,木门被推开。 传令兵快步跑出,手里拿着刚刚下达的命令。 沉船看了一眼传令兵的背影,命令只采纳了部分意见,即让第二纵队丢掉部分笨重的机器和辎重,但依然保留核心设备。 这时,他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疲惫。 沉船立刻立正,敬礼。 他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雨中,沉船紧紧的跟在侧后方。 两人走到路边的一处泥泞空地。 前方,几名后勤战士正跪在泥水里挖坑。 一台X光机的底座和几箱印刷机的非核心部件被搬到了坑边。 后勤战士们眼眶通红,含着泪,将这些平日里视若珍宝、甚至有人为之坠崖牺牲的机器放入土坑中。 泥土将坑洞填满,战士们将地面踩平,并在上方插上一根树枝充当标记。 “同志们,记好坐标,等打赢了咱们再回来挖。”一名后勤干部抹着眼泪说道。 沉船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堵,转过头看向他。 不知道他,此刻是如何心情。 他站在雨里,却没有看那些被埋入土中的机器哪怕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越过重重山峦,一直望着新圩的方向。 那里,甚至不止是那里,正炮火连天。 …… 脚山铺先锋岭阵地,上午天空阴沉。 一营新兵连作为后备队趴在二线战壕里待命,脚下的泥土因连绵炮火不停震动。 狂哥正趴在战壕边缘,顺着沙袋的缝隙,紧紧盯着敌军阵地。 湘军的试探进攻已经结束,此刻开启了全线进攻模式。 “轰!” 敌军的炮火刚刚向后方延伸,前沿阵地的硝烟还未散去,密集的土黄色人影就压了上来。 鹰眼作为神射手视力极好。 当他看清湘军阵型的瞬间,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狂哥。”鹰眼声音竟带着一丝惊骇,“你看前面。” 狂哥眯起眼睛看过去。 视线中,冲在湘军前面的,竟是敌军的营长甚至团长。 大冷的天,这些军官直接光着膀子,手里提着大刀与短套筒。 他们组成了敢死队,迎着赤色军团前沿阵地的机枪火力点发起冲锋。 子弹扫过去,前排的军官倒下,后排的军官立刻顶上,没有一个人后退。 ——不是,这对吗?! 狂哥直接愣住,这湘军怎么比桂军还勇?! 原本还在讨论新圩战况的蓝星观众,此刻也全都被眼前的画面镇住。 “卧槽?我没看错吧?湘军的长官带头冲锋?还光着膀子?!”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些只知道在后面喊‘给我冲’的军阀长官吗?!” 蓝星观众对于军阀部队纸老虎的印象,再一次被打破。 狂哥看着弹幕,脑海中不禁闪过了大渡河、泸定桥、腊子口,对着直播间凝重道。 “兄弟们,这湘军和桂军,真的很不一样啊……” “你们想一想,咱们之前打的泸定桥、腊子口,要是守在那里的敌军换成眼前的湘军和桂军,咱们还能那么容易过得去吗?” 弹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都不是容易不容易过得去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过去的问题。 感情狂哥他们中后期经历的长征副本,还得庆幸敌军的战力不够强?! 甚至有弹幕产生了怀疑,其实狂哥他们遇见的川军并没有那么孬,只是龙国人不想打龙国人。 不然没道理在军阀林立、勾心斗角的敌军势力中,这么“孬”的川军能守住自己的地盘啊? 狂哥与鹰眼纳闷中,新兵连此刻的战壕里却陷入了沉闷的压抑。 大战在即,新兵们靠在湿冷的坑壁上,有人在发抖,有人因为紧张不停的吞咽口水。 炮崽抱着那把比他高的步枪,手心亦全是汗,膝盖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没了力气。 这时,交通壕里走来一个人。 是先锋团的政委。 政委猫着腰,踩着泥水走到新兵战壕停下脚步,解开了身上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灰布袋子。 袋口解开,一股焦香味飘了出来。 政委走到新兵面前,面带微笑,伸出粗糙的手,往新兵们满是泥污的手心里倒了一小把黄豆。 “都吃点。”政委声音温和,“吃了才有力气打仗。” 在饥寒的冷雨中,这炒黄豆就是奢侈的战前口粮。 新兵们双手捧着黄豆,眼睛通红。 政委走到了一班的防区。 老班长伸出双手,政委倒了一把黄豆在他的掌心。 “带好新兵。” 政委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老班长用力点头,政委继续往前走。 老班长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把炒黄豆,焦黄的豆皮微微裂开,散发着香味。 他吞了一口唾沫,但一颗都没吃。 老班长手掌握紧,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抖的炮崽。 此刻的炮崽直愣愣的看着前方战场,失神严重。 老班长身子微微一侧,动作很快地将那一小把黄豆,全都塞进了炮崽挂在腰间的干粮袋里。 做完这一切,老班长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盯着前方的阵地。 一旁一直留意老班长的狂哥愣住。 他看着老班长那发紫的嘴唇,又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黄豆,忽然直起身子,十分自然地伸了一个懒腰。 “哎哟,这泥地趴得腰疼。”狂哥大声抱怨了一句。 在手放下来的瞬间,狂哥的手掌贴过老班长的身侧。 他手指一松,偷偷摸摸地将自己那把黄豆,全倒进了老班长打补丁的口袋里。 黄豆落入口袋,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老班长身子一僵,猛的转过头瞪着狂哥。 狂哥已经转过身,端起步枪,留给老班长一个嚣张的背影。 “这枪怎么有点卡壳啊。” 狂哥一边拉动枪栓,一边自言自语。 老班长看着狂哥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他伸出手,隔着粗布口袋,轻轻摸了摸那些黄豆。 直播间的观众上一秒还在为湘军的凶悍而胆寒,这一秒就被这战友情瞬间击中。 “我不行了,老班长自己舍不得吃给炮崽,狂哥又把自己的给了老班长……” “在这个随时都会死人的战壕里,他们连一把黄豆都在推让。” “洛老贼又在残酷的地方设计悲情环节——可恶啊,休想骗走我的眼泪!” 第239章 还我眼泪呜呜呜 而先锋团政委,也终于发完了最后一把黄豆。 他直起腰,把空瘪的灰布袋子重新塞回挎包里。 “都吃下去,嚼碎了咽。” 政委冲着新兵们叮嘱了一句,转身准备走向另一侧的阵地。 但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湘军的炮火向后延伸。 “隐蔽!” 老班长怒吼一声,一把按住炮崽的脑袋,将他压在战壕底部。 狂哥和鹰眼瞬间抱头蹲下。 轰! 一发重炮直接砸在一班阵地上方的岩壁上,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所有人的耳朵陷入了短暂的耳鸣。 泥土伴随着残根砸落,碎石也随之倾泻而下。 一块巴掌大的岩石碎片边缘锋利,借着爆炸的冲击力激射而出。 噗嗤! 利刃割破皮革与血肉的闷响传来,锋利的碎石直接划过了政委的小腿肚,灰色的绑腿瞬间被割裂开一道大口子。 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眨眼间就染红了政委小腿的裤管,顺着泥水往下流。 政委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泥水里。 “政委!”旁边的指导员急得大喊。 距离政委不到两米的鹰眼眼神瞬间一凛,双膝一弯,直接在泥泞的战壕底部一个滑跪冲到政委身侧。 然后随手撕下较为干净的布条,找准出血点上方大拇指死死按压住政委动脉,鲜血喷涌的速度顿时减缓。 鹰眼双手翻飞,迅速用布条将伤口死死缠绕,接着用力拉紧并打上死结。 一套战地包扎动作十分流畅,前后用时不到十秒钟,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政委低着头,看着半蹲在泥水里为他包扎的鹰眼。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往外渗。 但政委没有喊一声疼,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政委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脸色有些发白,嘴角却用力咧开。 他伸出粗糙的手,用力拍了拍鹰眼的肩膀。 “好小子。” 政委在炮火声中抬起头,环视着周围的一班新兵朗声大笑。 “没看出来啊,咱们新兵连的手脚够麻利的!” “这包扎的手艺,比休养连的大夫也不差!” 政委单腿发力,硬生生站直了身体,指着前方的阵地对着新兵们大吼。 “你们都是好样的!” “等打退了这帮白狗子,老子亲自给你们请功!” 蓝星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这可是大动脉附近割裂啊,政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但没喊疼,还在笑!” “他在用这种方式安抚新兵的情绪啊,这心理素质太稳了!” “鹰二妞这滑跪包扎绝了,又帅又专业!” “前面的,你这‘又帅又专业’和‘鹰二妞’联系在一起,画面就有些太美了啊——还我眼泪呜呜!” 只是政委的笑声还没落下,前方的枪声突然变了。 原本重机枪压阵的阻击枪声有着分明的节奏,此刻突然变得十分杂乱。 密集的步枪乱放声中,夹杂着听不清的嘶吼与惨叫。 湘军的敢死队压上来了。 那些光着膀子的军官手里提着大刀和短套筒,顶着密集的子弹硬生生撞开了一线阵地的缺口。 土黄色的身影涌入了战壕,直接与先锋团前沿阵地展开了白刃战。 刺刀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刀刃砍进骨头传来沉闷回声,这些动静顺着冷风飘进二线阵地。 这时,交通壕的拐角处,跌跌撞撞的冲出一名浑身是血的通讯员。 那通讯员的左臂软绵绵的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 其半边脸更是被鲜血糊满,连眼睛都睁不开。 通讯员拼命朝二线指挥坑道跑去,一边跑一边嘶吼。 “一线阵地左翼被突破,三连连长阵亡!” “敌军敢死队冲进来了,请求增援!!!” 凄厉的求援声在阵地上空回荡。 二线指挥坑道内,光线昏暗,先锋团团长正躺在木头担架上打摆子,额头上全是虚汗。 一名卫生员正端着一个粗瓷碗,试图把热水喂进团长的嘴里。 “团长,您喝口热水压一压……” 外面的求援声清晰地传进了坑道,团长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抬起那只因为打摆子而剧烈颤抖的手,一把推开了卫生员端着的水碗。 啪。 粗瓷碗摔在泥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团长双手死死扒住担架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咬碎了牙关,强行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栗,硬生生地从担架上发力,一寸一寸的挣扎着半坐了起来。 卫生员想去扶,却被团长严厉地眼神制止。 团长伸出右手,摸向腰间的枪套拔出配枪,大拇指拨开保险并拉筒上膛。 咔哒。 清脆的金属声在坑道内响起。 团长靠在坑道壁上,死死盯着坑道外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一声用尽全力的怒吼盖过了漫天炮火。 “先锋团!” “一步不退!!!” 这声怒吼顺着潮湿的空气,砸进了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新兵连阵地沉默一片,连长的吼声随之响起。 “全体都有!上刺刀!” 咔咔咔! 战壕里,金属卡扣锁紧的清脆声连成一片。 狂哥猛地站起身,拉动枪栓推弹入膛,脸上再无玩笑意味。 鹰眼端平了步枪,保持腰杆笔直并瞬间放缓呼吸,随后进入了冷静的狙击状态。 全连新兵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准备顶上前线。 老班长转过头,盯着狂哥与鹰眼严厉训斥。 “你们两个都给老子长点眼睛!” “冲锋的时候哪怕不要命,也得把命给老子保住!” 狂哥看着老班长,忽然笑容不屑。 “老班长,你放一百个心。” “老子命硬得很,阎王爷他都不敢收!” 说完,狂哥转过身,看了一眼还没完全适应过来的炮崽,大步走了过去。 他一把拽住炮崽的胳膊,将炮崽强行拉到了自己身后,声音低沉地扔下一句话。 “炮崽,跟紧我,哥带你杀敌去!” 第240章 老班长:不对,有挂! 当新兵连支援赶到的时候,湘军敢死队早就与先锋团战士厮杀到了一起。 一名湘军军官越过沙袋,重重地砸进战壕的烂泥里。 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没能完全跟上狂哥的炮崽。 炮崽哪见过这种阵仗。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在村里玩泥巴的孩子。 一路上虽然经历了不少苦,但这种近在咫尺的肉搏让他直面生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炮崽抱着步枪,手指僵在扳机上,甚至忘了拉动枪栓。 湘军军官却没任何废话,双腿猛地一蹬坑壁借力前扑,大刀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直接劈向炮崽的面门。 “炮崽!” 五米外,老班长目眦欲裂,端着刺刀拼命往前扑。 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刀锋距离炮崽的额头只剩不到半米。 这时留意到炮崽生命有危的狂哥,左脚忽然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部核心力量瞬间爆发。 狂哥双手握住步枪,将枪身横扫砸在湘军军官的手腕上。 其大刀的轨迹瞬间偏转,贴着炮崽的耳朵劈进泥土里。 然后狂哥借着转身的惯性,右臂肌肉高高贲起,沉重的枪托带着风声,自下而上狠狠砸了出去。 咔嚓! 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湘军军官的下巴上,冲击力直接击碎了他的下颌骨。 那军官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鲜血混着碎牙从嘴里喷了出来。 狂哥没有丝毫停顿,顺势抬起右腿踹在湘军军官胸口。 砰! 那名湘军军官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战壕另一侧的坑壁上滑进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而就在狂哥踹飞军官的瞬间,侧面又有一道土黄色的身影扑了过来,枪口已经对准了狂哥的侧肋。 狂哥连头都没回。 他踹出右腿的同时,借力稳住下盘,右手握住枪身,拇指配合食指搭在枪栓上。 手指发力拉栓推弹,枪托顺势夹在腋下,枪口凭借着肌肉记忆向右侧猛的一甩。 “砰!” 枪口喷出一团白烟,侧面扑上来的湘军眉心瞬间爆开一团血花。 他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直挺挺栽倒在狂哥脚边。 正端着刺刀拼命扑过来的老班长,见到这场面直接僵在了半空,前冲戛然而止。 这不对劲吧,这他娘的是新兵?! 他家狂娃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老班长愣神片刻,立马回神。 战场上分神,可是会要人命的! “杀!” 老班长怒吼一声,转头将刺刀狠狠扎进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湘军肚子里。 阵地上的缺口还在扩大,湘军的后续部队跟了上来。 甚至还有一挺轻机枪,在侧翼的废墟上迅速架设完毕。 “哒哒哒哒哒!” 枪口瞬间喷吐出火舌。 机枪手是个老兵,压枪很稳。 子弹贴着战壕的边缘扫过,泥土带着碎石四处乱飞。 一班的战士们被压制在坑底抬不起头。 一名新兵试图起身还击,刚冒出半个脑袋就被子弹掀飞了天灵盖。 “机枪!侧翼有机枪!”指导员在不远处嘶吼。 狂哥靠在战壕的死角里,泥水顺着他头往下流。 他吐掉嘴里溅进来的泥星子,侧耳倾听着机枪的扫射声。 “哒哒哒……哒哒哒……” 这名机枪手借由三点射衔接长点射,中间有很短的火力间隙。 狂哥听出规律直接伸手摸向腰间,扯下了三颗手榴弹。 他靠在坑壁上,用牙齿咬开手榴弹底部的盖子,手指勾住拉环,预判机枪扫射的间隙。 “哒哒哒!” 一波长点射刚刚结束,狂哥猛地拽出引信。 嗤——青烟冒出。 狂哥将手榴弹握在手里,在心中默数。 “一。” “二。” “三。” 起身的瞬间,狂哥腰部猛然发力,将三颗手榴弹呈扇形狠狠地甩了出去。 湘军的机枪手看到了飞来的黑影,但距离很远,手榴弹落地后他认为有足够的时间翻滚躲避。 但三颗手榴弹根本没有落地,飞到机枪手上方两米处时引信燃尽。 轰!轰!轰! 三声爆炸在半空中同时炸响。 弹片从上往下直接洗地,废墟掩体失去作用。 机枪手连同副射手瞬间被破片贯穿,倒在血泊中。 那挺轻机枪瞬间哑火。 “好!” 老班长在另一侧大吼一声,压力骤减。 而在阵地的另一头,鹰眼则是半蹲在一个射击死角里,战壕的阴影掩盖了他的身形。 周围充斥着惨叫声夹杂着喊杀声,但鹰眼的呼吸却十分平稳,击杀异常熟练。 “砰!” 远处,一名正挥舞着大刀指挥冲锋的湘军连长,脑袋直接炸开。 弹壳弹出,带着一丝白烟。 鹰眼迅速移动枪口,再次拉栓。 “砰!” 刚刚接替机枪手位置准备重新开火的敌军士兵,胸口中弹后仰面栽倒。 鹰眼专挑敌军暴露的火力点连同军官射击,枪枪爆头。 冲上先锋团阵地的湘军指挥系统,在鹰眼的狙杀下开始出现混乱。 就在这时,前方的交通壕里传来一阵闷响。 二班长老王正与一个身材高大的湘军死死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子弹都打光了,直接变成了肉搏。 他们在烂泥里来回翻滚,老王死死掐住敌人的脖子,敌人则拼命抠老王的眼睛。 两人一路滚打到了鹰眼藏身的死角附近。 老王一个翻身,将敌人压在身下,举起石头就要往下砸。 鹰眼依然半蹲着,却忽然捕捉到了右侧山坡上的反光。 一个敌军的步枪手正趴在掩体后,枪口已经瞄准了背对着他的老王。 提醒已来不及,鹰眼直接抬起右腿踹在老王紧绷的腿弯上。 “哎哟卧槽!” 老王惨叫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泥水里,上半身猛地前倾。 嗖—— 就在老王跪倒的瞬间,一发流弹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飞过。 子弹擦着老王的头皮飞了过去,直接削掉了一撮带血的头发。 老王吓出了一身冷汗,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但他身下的那个敌人反应也很快,趁着老王跪倒失衡猛地抽出一把匕首,向上捅向老王的小腹。 这时,却又是一声枪响,老王身下那个敌人脑瓜开瓢,飞溅的血水沾了老王一脸。 老王举着石头跪在泥水里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转头看向旁边依然半蹲着面无表情拉动枪栓的鹰眼。 蓝星的直播间里,弹幕剧烈涌动。 “卧槽卧槽卧槽!!!” “狂哥这近战,这盲狙,这空爆手雷,太暴力了!” “鹰眼才是宝刀未老啊,退役后还这么娴熟,一脚踹跪救人,一枪顺手爆头!” “兄弟们,快看老班长的表情!” 第241章 最好的适应战场方式 老班长此刻刚消灭了一个敌人,望着狂哥与鹰眼不禁怔住。 其眼神,三分迷茫,三分震惊,三分不明白。 弹幕见之狂笑,疯狂截图吐槽。 “老班长内心:坏了,我成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了!” “老班长:我带的兵有这么厉害我怎么不知道?” “狂哥:班长,你退后,别溅你一身血!” 战场上,敌军机枪阵地被毁,指挥官遭到连续狙杀。 湘军最先涌上来的敢死队,终于失去了锐气开始败退。 “撤!撤下去!” 残存的湘军士兵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战壕,顺着山坡往下跑。 阵地暂时守住了。 老班长回过神来,靠在沙袋上,依旧望着这俩让他看不懂的新兵。 他转头看向正在检查弹药的狂哥,接着看向依然警戒的鹰眼,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掩饰刚才的震惊,老班长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 “哼!算你们俩没给老子丢脸!” 狂哥靠着坑壁滑坐下来,听着老班长的哼声只是笑了笑,默默检查装备。 难得正经没有骚话的样子,倒是让老班长怔了怔。 此刻的狂哥,竟然稳重得一比,已有老兵之姿。 鹰眼更是没有坐下休息,依旧在持枪警戒。 战场上的枪声稀疏了一些,先锋团的阵地只是迎来了短暂的喘息,可不代表绝对安全。 鹰眼的目光停留在左前方四五十米处的一片弹坑区。 那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敌人的尸体。 刚才一阵冷风吹过,一具尸体旁边的泥水,很不自然的晃动了一下。 有活人,而且在往上摸。 鹰眼迅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但他没有立刻把枪托抵在肩上。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战壕角落里的炮崽。 炮崽还在发抖。 刚才那个湘军军官的大刀,差点就削掉了他的耳朵。 全靠狂哥出手,炮崽现在才保住了一条命。 鹰眼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炮崽的衣领,将他从烂泥里提了起来。 “鹰……鹰眼哥?”炮崽脸色惨白,牙齿不住地打颤。 鹰眼见状直接将炮崽按在沙袋的射击孔前,让炮崽最快适应战场的方式就是教他杀人! “把枪端平。” 鹰眼语气平静,让炮崽下意识地握紧步枪。 其枪管抵在沙袋上,依然在微微发抖,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别抖。”鹰眼单手压住炮崽的枪管,另一只手指向前方。 “看前面,左前方,四十五米,那个弹坑边缘。” 炮崽咽了一口唾沫,顺着鹰眼手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地死尸。 几秒钟后,他瞳孔猛的一缩。 一个戴着钢盔的土黄色身影,正借着尸体的掩护,贴着地面一点点往前爬。 那人的手里,正抓着一颗木柄手榴弹。 只要让他爬进三十米内,手榴弹就能直接扔进一班的战壕。 炮崽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扣住扳机的手指发颤。 “别急。” 鹰眼的手依然稳稳的压在炮崽的枪管上,语气冷酷让人安心。 “深吸气。” 炮崽胸膛起伏,用力吸进一口满是硝烟味的冷空气。 “准星对准那个戴钢盔的胸口。” “他爬行的动作很慢,直接套准。” 鹰眼一字一句的教导。 弹坑边缘,那个湘军士兵停了下来。 他半蹲起身子,手指勾住手榴弹的拉环,准备起身投掷。 炮崽的眼睛瞪得老大。 “别闭眼。”鹰眼的声音在炮崽耳边响起。 “慢慢吐气,压住后坐力。” “开火。” 枪声响起。 炮崽猛地扣动扳机,枪身剧烈一震,对于炮崽来说沉重的枪托重重地撞在他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四十五米外。 那个刚准备拉下引信的湘军士兵,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花。 子弹穿透他的躯干,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向后掀翻。 木柄手榴弹脱手,掉在泥坑里。 接着,弹坑里传出一声惊恐的叫喊,那里竟还藏着两个接应的湘军散兵,伴随着手榴弹一起开花。 战壕里,炮崽愣愣的看着冒着青烟的枪口。 他感觉肩膀火辣辣的疼,双手不再发抖。 然后炮崽转过头,看向鹰眼,脸上恐惧迅速褪去,随之浮现出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鹰眼看着一脸求夸夸的炮崽,放低了自己压轴的枪,不吝夸奖。 “不错。” “哈哈哈哈!”狂哥提着枪大步走过来。 “干得漂亮!”狂哥大声夸赞,用力拍打炮崽的后背。 “这枪法,有老子三分神韵了!” 炮崽被狂哥拍得往前一个踉跄。 他转过头看着狂哥,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了起来。 “哥,我不怕打枪了。” 炮崽挺起瘦弱的胸膛,大声说道。 “只要不拼刺刀,我打得可准了。” “在村里打鸟,我一打一个准!” 狂哥怔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让比软软还“娇小”的炮崽近战厮杀,确实是为难他了。 “行!以后远处的归你,近处的归老子!” “等打退了他们,今晚哥给你加个大鸡腿!” 炮崽咽了一口口水,“真有鸡腿?” “必须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狂哥拍着胸脯保证。 蓝星直播间里,弹幕瞬间滚屏。 “狂哥又在画饼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鸡腿!” “炮崽这孩子太实诚了,狂哥说什么他都信。” “鹰眼这波教学太帅了!情绪十分稳定,这才是顶尖的观察手和狙击手!” 新兵连的战壕里,气氛因为炮崽的这一枪稍微缓和了一些。 老班长靠在沙袋上,看着狂哥和炮崽打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但也只是松弛了一点。 因为这时,天空中的云层裂开。 一种刺耳的尖啸声,从远处的天际线传来。 声音十分沉闷,很快就变得尖锐,竟是山炮群在轰炸。 “隐蔽!防炮!” 先锋团连长的嘶吼声在阵地上空响起,瞬间就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 炮弹接连落下,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发颤,一团团火球在战壕前后腾空而起。 泥土落下来,碎石跟着砸在地面,残缺的枪械零件也掉进战壕。 老班长距离一个避弹洞只有两米。 他正准备钻进去,余光却瞥见一个新兵还傻愣愣的站在战壕中间,捂着耳朵尖叫。 “趴下!” 老班长怒吼一声,直接冲过去,一脚将那个新兵踹进避弹洞。 这一耽搁,老班长自己完全暴露在战壕外面,尖啸声直逼头顶,一发山炮炮弹带着呼啸砸向一班阵地的左侧。 落点,就在老班长所在的避弹洞外不到五米的地方。 狂哥一直盯着老班长的方向,在尖啸声到达顶点的瞬间双腿在泥地里猛的一蹬,贴着战壕的底部平飞了出去。 “班长!” 第242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狂哥大吼出声。 在炮弹落地的瞬间,他狠狠的撞在老班长的腰上,将老班长扑倒在避弹洞的边缘,然后死死地压在老班长身上。 炮弹炸开,巨大的气浪席卷四周,让后背受击的狂哥五脏六腑剧烈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无数的碎石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弹片跟着划过,在周围的泥壁上打出深坑。 泥土大量落下来,瞬间将狂哥和老班长掩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炮火开始向后方延伸。 先锋岭的前沿阵地被炸出坑洞,战壕坍塌了大半。 “班长!狂哥!” 炮崽从另一个避弹洞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他嘴里喷着泥巴,拼命冲向那堆黄土。 鹰眼也从土堆里钻出来,甩掉头上的泥土大步跨过去,双手拼命地挖着地上的泥土。 “咳咳……咳……” 土堆下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泥土松动。 老班长满身泥土的从土里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 他的军帽早就飞了,头发里全是泥浆。 “班长!” 炮崽眼泪都出来了,赶紧上去拉。 老班长一把推开炮崽的手,猛地转过身,用力地扒拉压在身上的那个人。 狂哥还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他后背的军装被气浪撕裂,布满划痕,血迹渗出来。 老班长眼睛瞬间红了,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去翻狂哥的身子。 “狂娃子!你个瓜娃子!你不要命了!” 老班长声音惊慌,双手在狂哥的肩膀摸索,又去探狂哥的后背,接着检查双腿。 四肢俱全,骨头没断,老班长将狂哥翻了过来。 狂哥的脸上糊满泥巴,紧闭双眼。 “哥!” 炮崽跪在旁边大哭起来。 老班长呼吸急促,伸出颤抖的手指去探狂哥的鼻息。 狂哥的眼睛却这时睁开,嘴巴一张。 “呸!” 一口混合着血丝的泥巴被狂哥吐出来,直接落在老班长的胸口。 老班长愣住了,看着嘿嘿笑起来的狂哥愣住了。 只见狂哥伸手抹掉脸上的泥,单手撑着地面坐起来。 后背疼得让狂哥倒吸凉气,但嘴上依然硬气。 “班长,我都说了,阎王爷带不走我。”狂哥拍了拍胸口,“这点土算个屁啊!” 老班长呆呆地看着狂哥。 确认这个新兵没缺胳膊少腿,老班长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整个人瞬间脱力,重重地跌坐在泥水里。 “你个瓜娃子!”老班长咬着牙骂道,“谁让你替老子挡的!” “老子是班长!哪有新兵护着老兵的道理!” 老班长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拍在狂哥的后脑勺上。 这巴掌,拍得很轻。 狂哥嘿嘿笑着,没有顶嘴。 也没有时间顶嘴。 硝烟还未散尽,湘军冲锋的铜号声再次响起。 真的是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不给人多少喘息的时间。 成群的湘军士兵,再次涌上了先锋岭。 …… 与此同时,脚山铺尖峰岭阵地,绝境的压迫感在这里显得尤为沉重。 作为脚山铺目前唯二防守之一的五团压力极大。 尖峰岭地势险要,卡住了公路要道,自然也成了湘军主要攻击目标,分担了先锋团不少火力。 湘军的炮兵将五团阵地所在的山头反复轰炸,防空洞发生坍塌,避弹洞也被炸平。 原本规整的战壕硬生生变成了浅坑,泥土被鲜血浸透,踩下去直往外冒红色的血水。 山脚下,湘军督战队架着重机枪压阵,枪口指着冲锋的湘军后背,谁敢后退半步就会被当场枪毙。 在督战队的逼迫下,湘军不要命地冲锋,大批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铺满了山坡,正一步步向上涌。 五团此刻伤亡惨重,指导员的左臂被炸断。 他正用单手握着一把残破的步枪,顶在队伍前方,看着逼近沙袋的土黄色身影嘶吼。 “全体都有!上刺刀!” 五团残存的战士们咬着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白刃战。 这时,一声朗诵忽然响起。 那声音中气充沛,发音怪异,竟硬生生地盖过了战场上的枪炮声。 “大风起兮云飞扬,子弹不长眼喂你快躲藏!” 五团的战士愣住了。 正端着刺刀准备越过沙袋的湘军敢死队也跟着愣了一下。 什么逼动静? 泥坑里,一个人影猛地窜出,新王小队的队长“叶铭”头上戴着一顶歪斜的红星帽,脸上糊着黑灰,模样颇为滑稽。 但其手上的动作,却十分专业。 哪怕其虎口早已开裂流血,鲜血顺着枪托往下滴。 叶铭大拇指推开保险拉动枪栓,根本没有刻意瞄准,凭着直觉将枪口猛地向右侧顺畅甩动。 “砰!” 枪口喷出白烟。 冲在前方、刚抬起腿准备跨过沙袋的湘军小头目,眉心瞬间爆开一团血花。 这一枪打得精准狠辣,开枪的利落与那首打油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好枪法!”五团指导员忍不住大喊一声。 叶铭嘴角一咧,拉栓退壳,将黄澄澄的弹壳弹飞出去。 而这时,新王小队的其余四人,也接连在防线缺口处现身。 阵地右侧,五团的一挺轻机枪因为卡壳刚刚哑火,机枪手已经倒在血泊中,防线缺口大开。 湘军士兵见状立刻蜂拥而上。 “冲冲冲!冲你大爷的腿!” 一声暴喝响起,“夜枫”从战壕后方冲了出来。 他性格火爆,满嘴狂飙着脏话。 前方没有掩体,夜枫直接飞起一脚。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半截被炮火炸黑的树桩竟被他硬生生踹飞,精准的落在沙袋缺口处。 夜枫顺势往前一扑躲在树桩后,一把夺过那挺卡壳的轻机枪,接着手法粗暴地一拍机匣并猛拉枪机,将卡住的弹壳崩飞。 夜枫随即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着火舌。 “老子今天把你们全突突成筛子!” 第243章 落霞与孤鹜齐飞 夜枫猛烈倾泻,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漫天泥土碎屑,涌上缺口的湘军士兵被火舌硬生生地压退十米。 前排几个端着刺刀的散兵直接被扫倒在泥坑里,后排的士兵下意识地趴了下去,竟是被夜枫短暂的压出一段真空地带。 但湘军悍不畏死。 被压退的散兵迅速翻滚进弹坑,开始利用地形匍匐接近。 后方督战队的重机枪几乎同时开火,子弹贴着树桩上沿飞过,将夜枫头顶的碎木削飞半边。 “妈的,这帮龟孙子真阴!” 夜枫骂了一声,手上的节奏没有乱,依然用短点射封锁着缺口。 就在湘军火力被夜枫吸引到正面时,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贴着战壕壁的阴影,以一种不起眼的姿态向侧翼溜去。 “无声无形”的移动悄无声息,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利用战壕崩塌后形成的浅沟作为掩护,顺着尸体堆的缝隙无声地滑了出去。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去的。 等五团的战士们反应过来时,无声无形已经出现在侧翼一具湘军尸体旁。 他的动作十分连贯。 左手翻开尸体的弹药带,手指捻过去数了数,四排子弹,一把扯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 右手几乎是同时在尸体腰间摸索,精准的摸到两颗木柄手雷。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五秒钟。 无声无形趴在泥坑里,偏过头看了一眼正面,十几个湘军散兵正借着弹坑掩护向缺口处匍匐推进,彼此距离不超过三米,队形密集。 他咧嘴一笑,用牙齿拧开手雷底盖,食指勾住拉环手腕一抖。 嗤,引信冒出青烟。 无声无形整个人从泥坑里弹起半个身子,手臂向后一甩。 “兄弟,你的外卖到了!” 手雷落进了那群匍匐散兵中间。 轰! 爆炸掀起的泥土夹杂着碎石腾起三米高,散兵群瞬间被炸散。 还没等烟雾散去,第二颗手雷紧跟着飞了出去。 落点向后偏了两米,正好炸在试图后撤的残兵身上。 轰! 两声爆炸之间的间隔不到三秒钟。 无声无形一个翻滚重新缩回浅沟里,顺手把扯来的弹药带解下来,隔着弹坑朝夜枫的方向一扔。 “枫哥,接弹药!” 弹药带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砸在夜枫面前的泥地上。 夜枫骂骂咧咧的一把抓起来,熟练的装填。 五团的战士们看着无声无形,满脸写着离谱。 这人,究竟是怎么溜出去的? 居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摸到敌人尸体旁,甚至从容的顺走弹药带?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份震惊,阵地另一侧传来动静。 一名湘军士兵趁着混乱,从侧翼的废墟后窜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刺刀,直直的朝着正在翻身回撤的无声无形扑了过去。 刺刀尖距离无声无形的后背不到一米。 五团一名伤兵看到了,想要开口示警,嘴巴刚张开。 “砰。” 一声不紧不慢的枪响,那个扑过来的湘军士兵脑袋向后一仰,眉心处爆开一团血花。 无声无形回过头一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十米外,“揽仙眠”正慢吞吞的从枪口前吹掉一缕硝烟。 他趴在泥水里,枪托稳稳的架在一截断木上,姿态十分松散,和身旁炮火连天的环境格格不入。 揽仙眠拉栓退壳,黄铜弹壳弹出来在泥地上滚了两圈。 他眯着眼看了无声无形一眼,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哎,这不就死了吗。” 只是揽仙眠的话,总有一种“急什么”、“没看老子正在瞄准吗”的感觉。 无声无形愣了一秒,旋即竖起大拇指。 “眠哥牛逼!” 旁边那个刚想示警的五团伤兵,举着手张着嘴愣了一会,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这是,他们五团的老兵? 咋没见过呀?! “叶铭你能不能别念了!你这破调子难听死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吐槽从战壕后方传来。 “韩爵”扛着沉重的弹药箱从交通壕拐角冲出来,双膝在泥地上一滑,整个人顺着湿滑的壕底滑行两米停在叶铭身旁。 弹药箱砸在地上,箱盖弹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 “拿去!”韩爵一边往叶铭手里塞弹夹,一边回头冲夜枫的方向喊。 “枫哥你那边够不够?不够我再跑一趟!” 韩爵的裤腿已经磨破,膝盖上有好几道渗血的擦伤,但嘴上一点不停。 叶铭接过弹夹,利落得推弹入膛。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湘军军官正挥着手枪指挥残部重新组织冲锋,当即拉栓。 “落霞与孤鹜齐飞——” “砰!” 那名军官手枪脱手,整个人向后倒下。 “手雷共白狗一色!” 恰好无声无形从侧翼又甩出一颗从尸体上摸来的手雷,爆炸声与叶铭的诗句衔接。 轰! 烟尘腾起。 战壕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细微的声音响了起来。 “噗嗤。” 是一个五团的小战士。 他靠在坍塌的战壕壁上,全身是土,左手捂着右臂上的伤口,脸色惨白。 但他没忍住笑,笑声打破了战壕里的压抑。 旁边另一个五团战士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五团战士们本来高度紧绷的神经,竟被叶铭一句又一句荒唐的打油诗给尬住了。 而五团指导员靠在沙袋上,看着那几个笑出声的五团战士,看着缺口处那五个插科打诨却玩命输出的家伙,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不管怎么说,五团阵地上的绝望气氛总算被盘活起来。 指导员吐掉嘴里的血沫,忽然仰头大笑,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痛快。 “他娘的!”指导员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的枪声,“这几个新兵蛋子有点意思!” 指导员用残存的右手举起步枪,枪口指向前方。 “兄弟们!咱们可不能让新兵看笑话!给老子杀回去!” 第244章 没有人命令他们 蓝星直播间里,弹幕还在为新王小队的表现疯狂刷屏。 “叶铭这哥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说相声的?” “落霞与孤鹜齐飞,手雷共白狗一色——我要笑死在战壕里了!” “无声无形才是真正的老六,摸尸体比翻自己口袋还熟练。” 弹幕热热闹闹的滚动着,观众们的情绪随着新王小队的登场而向上,却又忽然,被一条战报弹幕吸引。 “新圩方向战损数据更新了。” 跟着又是一条。 “十四团、十五团,阵亡过半。” 弹幕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三条。 “四名团级干部,全部阵亡。” 直播间顿时安静,观众们纷纷开始转移直播间。 “切神炮小队的直播间!快切过去!” …… 新圩。 脚山铺的战斗还在反复拉扯,白热化的新圩战场伤亡人数疯狂攀升。 桂军已经疯了,整营整连的士兵以波浪式冲锋碾压阵地,前一波倒下,后一波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往上涌。 山坡上土黄色的军装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视野。 十四团的阵地早就被炮火轰炸了无数遍,原本的战壕只剩下浅浅的沟痕。 沙袋尽数炸散,木桩变成碎渣。 战士们有的趴在弹坑里,其余人借着尸体掩护,甚至缩在任何能挡住子弹的掩体后方。 枪管烫得发红,但没有人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桂军就会涌上阵地。 十四团团长站在阵地前沿,指挥所早已被炸塌,他就干脆站在战壕里和同志们一起扛。 一挺重机枪的射手阵亡了,十四团团长亲手接过滚烫的握把,将枪口对准山坡上涌来的土黄色的敌军队伍。 但他没能打多久,一串机枪子弹从侧翼飞来,三发命中。 十四团团长的身体猛的向后一仰,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最后扫出的那一梭子弹打飞了两个冲上来的桂军散兵。 然后,十四团团长倒了下去。 身边的通讯员扑过去,嘶声喊叫,但十四团团长已经没有了呼吸。 副团长在三十米外的弹坑里听到了消息,咬着牙从弹坑里爬出来,弯着腰跑向团长倒下的位置。 他得接过指挥权来稳住阵地,还要完成后续的部署—— 这时,一发迫击炮弹却落在了他身前不到五米,弹片击穿了他的胸腔。 副团长扑倒在泥水里,手里还攥着一张沾满血的阵地部署图。 从团长阵亡到副团长倒下,中间不到两分钟。 参谋长是第三个。 他正在组织一个排的残兵进行反冲锋,试图将突入阵地右翼的桂军赶下去。 但他刚站起来的瞬间,一颗子弹就穿过了他的脖颈。 参谋长倒在冲锋的路上,身体的姿态保持着向前的趋势。 第四个,是政治部主任。 他在抢救一名腹部中弹的伤员,伤员的肠子露在外面,政治部主任正用沾满血的双手试图把它塞回去。 一颗流弹从不知道什么角度飞来,击穿了他的胸膛。 他趴在那名伤员身上,手还按在伤员的伤口上。 从第一个到第四个,时间跨度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十四团四名团级干部,均已阵亡。 新圩直播间里,弹幕停止了滚动。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只有战场上的画面在继续。 炮火与枪声交织回荡,周围不断有人倒下,后方的队伍依然在往上冲。 什么都没变。 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死亡而暂停哪怕一秒钟。 气氛依旧窒息。 十四团政委身上已经中了两弹,一发在左肩,一发在腰侧。 他的军装被血浸透,整个人靠在坍塌的土墙上,脸色煞白。 卫生员跪在他面前,死死按住十四团政委的肩膀。 “政委!你必须下去!” 十四团政委一把推开卫生员的手。 “团长牺牲了,副团长也没了,参谋长和主任都倒下了。” 十四团政委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十分坚决。 “我要是也下去了,这个团就散了。” 卫生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十四团政委靠着土墙站起来,腰侧的伤口又涌出一股血。 但他只是用手按住,然后拿起地上那把沾满泥的驳壳枪。 “包扎一下,别让血流太快就行。” 卫生员咬着牙,含着眼泪给十四团政委缠上了最后一卷绷带。 营连以下的干部,也在以一种令人麻木的速度减少着。 一连连长倒下。 二连连长紧跟着阵亡。 三连的两个排长,前后脚倒在同一段战壕里。 各级指挥官接连阵亡,指挥系统正在迅速瓦解。 但战线却没有崩。 在十四团一连的阵地上,连长的尸体还靠在沙袋上,手里的驳壳枪垂在身侧。 一个普通战士爬过来了。 他没有军衔,衣服上全是泥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停在连长身边愣了一秒,伸出手,从连长僵硬的手指间,把那把驳壳枪抽了出来。 他并未得到任何任命,也没有上级授权,更无人指示他来到这个位置。 他只是站了起来,转过身,面朝着山坡上涌来的土黄色的敌军队伍。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极其刺耳。 但在场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听到了。 “跟我上!” 周围的战士没有犹豫。 没有人问他是谁,没有人问他凭什么。 他站在连长站过的地方,手里握着连长握过的枪,那就够了。 在十四团的阵地上,同样的事情在多个地方同时发生着。 二连阵地,班长倒下了,一个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顺手接过班长的弹药袋,蹲到了班长的射击位上。 三连侧翼,排长被弹片削去了半边头颅,一个扛着机枪弹药箱的战士放下箱子,捡起排长的枪开始指挥火力分配。 他的指挥很笨拙,甚至有几个口令是错的。 但没有人在意。 因为在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比站出来的那个人是谁更重要。 防线即便出现缺口,也会立刻有战士主动补上。 前排的人倒下,后方的人马上填补空缺,阵地始终有人坚守。 蓝星直播间里,沉默持续了很久。 弹幕栏空白了将近半分钟,这在任何一个几万人在线的直播间里,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后,有人敲了一行字。 “没有人命令他们,但每个人都知道该站在哪里。” 又过了几秒。 “上千人的伤亡……这条线愣是没破。” 第245章 那句话 而新圩阵地的伤亡统计,全靠人来完成。 一个背着半截木板的统计员弯着腰,从前沿弹坑跑到后方指挥坑道,他手里攥着一截铅笔头与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 他跑一段就停下来躲避炮弹,爬起来接着继续往前冲。 纸条上的数字是他一路数过来的,他只数还能动的人。 纸条递进坑道时上面只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全师可战之兵,不足半数。” 坑道里安静了三秒钟,坑道口随即传来一阵从前方靠近的脚步声。 几个警卫员先出现在战壕拐角,紧跟着一个年轻军人弯腰走进了前沿战壕。 竟是第五师,只有二十岁的师长。 统计员下意识要站起来敬礼,师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其摁回掩体后面。 师长蹲在统计员身边,看着前方被炮火翻乱的焦土,视线扫过山坡上正在重新集结的大批土黄色敌军。 随后他转过头,对身边一个满脸泥血的战士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听见。 “只要还有一个人,就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 那个战士愣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默默点头。 接着他转过身,对着右边两米外的另一名战士重复了这句话。 “只要还有一个人,就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 另一名战士左眼缠着绷带,用仅剩的右眼看着对方沉默了一秒,随即侧过身子朝右边战壕拐角后方喊话。 “传话:只要还有一个人,就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 拐角后面一个正在用牙齿撕绷带包扎手掌的战士,嘴里咬着绷带含糊地应了一声,站起身弯腰往下一个射击位跑。 他跑到下一个人身边蹲下来,一字一句地开口。 “师长的话:只要还有一个人,就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 这句话开始沿着残破的战壕向两侧延伸。 前沿阵地传向后方纵深,左翼的战士传给右翼的战友,在所有还活着的战士之间接力传递。 传话的速度并不快,残破的战壕被炮弹炸断成好几截,中间隔着几米宽的开阔地。 负责传递命令的战士紧贴地面爬过危险区域。 有的战士刚把这句话传达完毕,还没来得及缩回掩体就被流弹击穿脖颈,倒在战壕壁上没了声息。 但他旁边的战友已经记下了命令,传话的过程仍在继续。 一个传令兵迈开腿狂奔传达,穿过几段被炮火切断的交通壕,从左翼一路跑向右边机枪阵地。 他跑到机枪阵地时,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后方几米外,爆炸产生的气浪将他掀进弹坑。 他从泥水里爬起来时左腿正在流血,但他丝毫没有停顿。 传令兵连滚带爬的扑到机枪射手身边,一把抓住对方袖子,喘着粗气下达命令。 “师长说的……只要还有一个人……就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从射手的袖子上滑落。 机枪射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战友,随后拉动枪机将枪口重新对准山坡,重重扣死扳机。 新圩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停滞。 但那句话,却还在阵地上蔓延。 指令跨越战壕与弹坑,一路传到废墟后方,甚至落入那些躺在担架上无法动弹的伤员耳中。 一个腹部被弹片撕开的伤员听到这句话后,伸手拉住旁边路过的担架兵。 他的声音十分虚弱,担架兵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清。 “往前……传……” 担架兵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转身跑进硝烟弥漫的阵地。 这句话传遍了防线各个角落。 无法计算这条命令经过了多少人的传递,许多战士传完指令后便当场阵亡。 阵地上所有活着的战士都记住了这十七个字,应对着敌军更加猛烈的进攻。 桂军整营士兵以密集队形冲上山坡,炮火掩护刚一停歇,第一波冲锋的敌军就涌到了阵地前沿不到三十米处。 十四团、十五团的战士们纷纷离开掩体,从弹坑与半塌的战壕中站直身体,越过废墟迎向敌人。 哪怕手里只有卷刃的刺刀甚至捏着普通的石头,失去武器的战士也同样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 锋利的刺刀连续捅刺,沉重的石头砸向敌军脑门。 战士们的枪托抡断后便挥起拳头硬砸,直到用牙齿去撕咬对手。 桂军接连三次突入阵地均被死死挡了回去。 当敌人第三次被打退时,山坡上的土黄色尸体已经叠起厚厚一层。 新圩直播间此刻已经不知道沉默了多少回,如此惨烈的战争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而在新圩炮兵阵地防线,白刃战结束后的安静气氛令人倍感压抑。 时听蹲在一个浅弹坑边缘,早已弹尽粮绝。 一旁的叶梓程正低头查看自己的左前臂,军装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往外翻开。 鲜血沿着叶梓程的手腕往下滴落,在泥地上砸出暗红色血坑。 “什么时候划的?”电动机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知道。”叶梓程摇了摇头,用牙齿咬住袖口撕下一条布料缠住伤口。 “刚才肉搏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停下来才开始疼。” 电动机没接话,低头审视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蜷曲着无法伸直。 白刃战时握刺刀用力过猛,现在整只手都在痉挛,手背上的青筋不断跳动。 他试着张开手指,刚动了一半就疼得倒吸凉气。 “手废了。” 电动机苦笑一声,用左手去掰右手的指关节。 时听保持沉默。 他直起身子,目光越过弹坑边缘扫视四周阵地,残破的防线已经失去战壕的轮廓。 周围似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掩体。 这时,时听的目光忽然停了下来,他听到了一阵动静。 低沉且有节奏的轰鸣从远处天际线方向再次传来,沉闷厚重的声浪层层叠叠。 叶梓程跟着停下包扎动作,偏过头将耳朵朝向声源方位,两秒后脸色变了。 “妈的,又是轰炸机。”叶梓程咬牙切齿,“还是编队飞行的大型机群!” 电动机猛地抬头望向西边天际线。 夕阳正在下沉,天边烧出一片暗红光晕。 在那片光晕边缘,十几个黑色小点正在迅速放大,引擎声越来越清晰。 电动机环顾了一圈满是弹坑的废墟,深呼吸了一口气吐出。 “可是,我们连个能钻的洞都没了……” 第246章 打完了 时听闻言没有慌乱,迅速扫过四周锁定躲藏之地。 左侧八米处,有一道炮击炸出来的斜向深沟,沟底积着半人深的浑浊泥水。 沟壁上方倾斜着一块巨石板,歪斜地搭在沟沿上,形成一个勉强能容纳三个人的遮蔽空间。 不够完美,但能活命。 “过来!” 时听低吼一声,一把拽住叶梓程的后领,三个人连滚带爬扎进泥沟。 泥水灌进嘴里,腥臭味道直冲喉咙。 时听用力把叶梓程与电动机的脑袋往下摁,自己也将身体压到泥水面以下,只留半张脸露在外面。 巨石板挡住了首轮航弹的破片。 气浪从头顶扫过,把整条沟连泥带水掀起来接着砸下。 时听的耳膜被震得嗡鸣一片,暂时失去听觉,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 当轰炸结束泥水落下后,时听先动了一下手指,接着活动脚趾。 他侧过头,看见叶梓程正在往外吐泥巴,电动机埋在烂泥里,后背随呼吸起伏。 三个人浑身沾满泥浆,耳朵嗡鸣,好在都还活着。 而这时,桂军借着晚霞,发起了当日最后一波冲锋,被十四团再一次守住。 直至夜幕彻底降临,桂军才攻势停歇,炮火渐渐稀疏。 …… 而此刻,脚山铺,先锋岭。 黄昏时分,第一师先头部队的增援抵达阵地。 穿着灰布军装的战士从山后交通壕涌入,接替了部分防线。 先锋团经过整日激战,终于等来了换防的队伍。 湘军在天黑前停止了大规模进攻,已然撤回营地。 先锋团得到了入夜后的休整时间。 狂哥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他后背的擦伤与淤青在白天交战时并不显眼。 如今停歇下来,皮肉的疼痛感逐渐清晰。 好在不影响他端枪瞄准。 鹰眼坐在狂哥旁边,右手食指关节严重肿胀。 连续射击一整天后,扣扳机的手指变得僵硬,他用布条缠绕几圈,不紧不慢地活动指关节,表情十分平淡。 老班长的位置在他们前方三米,背靠着弹药箱,坐下时的动作比平时缓慢。 腰上旧伤被今日炮击震得隐隐作痛,老班长强行忍耐,脊背依旧挺直,脸上没有表露异样。 他继续检查手边步枪,拉开枪栓接着推上,确认供弹顺畅。 狂哥余光瞟见这一幕,没有做声。 鹰眼注意到后,同样保持沉默。 两人不约而同地递过各自的水壶,老班长骂了一声“瓜娃子,老子有水”,随后接过来喝了一口。 炮崽的状态在四人中较好。 他身上带着几处碰擦痕迹,右肩存在一块青紫,骨头并未受损。 他正蹲在战壕拐角,认真地用破布擦拭步枪。 休整期间,战壕里恢复安静,远处零星枪声显得十分遥远。 狂哥摸出水壶灌下一口凉水,仰头望向夜空,接着低下头,弹幕在眼前缓缓滚动。 经过整日激战,狂哥此刻终于有精力阅读这些文字。 起初出现的是常规内容,弹幕里飘过夸赞狂哥的话语,接着浮现询问老班长伤势的留言,随后几行字开始探讨白天那场白刃战的细节。 狂哥留意了到一条信息。 “新圩方向,第五师参谋长阵亡。” 狂哥的目光停顿片刻,紧接着弹出另一条弹幕。 “十四团,四名团级干部阵亡。” 狂哥刚咽下去的水差点呛出,剧烈的咳嗽几声。 鹰眼伸手拍打狂哥的背部作为安抚,脸色亦是随之变得凝重。 两人继续阅读后续弹幕,字里行间透着压抑。 “光华铺方向,第十团,一天之内连续牺牲两位团长。” 狂哥盯着这行字沉默许久,战壕里只剩风声吹过。 鹰眼靠着壕壁,仰头注视上方的一小片夜空,缓慢的呼出一口气。 良久之后,鹰眼低声开口。 “三个方向都在死扛。”鹰眼停顿片刻,“我们的处境,还算不上艰难。” 这句话音量极低,狂哥听得十分真切。 新圩方向的参谋长牺牲,四名团级干部阵亡,全师伤亡过半。 光华铺阵地在一天内损失两名团长,他们脚山铺防线却迎来了增援部队。 虽然只是先头部队。 狂哥低下头,盯着脚边泥地。 沉默十几秒后,他灌下一大口水,拧上水壶盖将其别在腰间。 两人不再言语,任由情绪在寂静中消化。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战壕拐角走出。 炮崽手里握着步枪,右肩的青紫处缠绕着一小块不知从何处撕下的布条。 布条歪斜的绕在肩膀上,充当着临时的护具。 炮崽蹲到狂哥面前,轻声唤道。 “哥。” 狂哥抬起头。 “嗯?” 炮崽盯着狂哥看了两秒,表情十分认真。 “你说打完仗给我加大鸡腿的。” 狂哥愣了一下。 “打完了。”炮崽眨了眨眼睛,“鸡腿呢?” 狂哥嘴角抽了抽。 他当时随口画的饼,这孩子竟然真记着。 战壕里的气氛,因为炮崽这句话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停顿。 鹰眼微微侧头,目光从弹幕上移开,落在炮崽脸上。 狂哥盯着炮崽看了三秒。 这小子蹲在面前,灰扑扑的脸上写满了你欠我一个鸡腿的理直气壮。 狂哥忽然笑了,被炮崽逗乐了,伸手在炮崽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适中。 “鸡腿?”狂哥故意拖长声调,“你格局小了!” 炮崽眨了眨眼,一脸懵逼。 狂哥一拍大腿,整个人往战壕壁上一靠,开始用更大的饼充饥。 “等老子带你们出去,整只鸡!烧鸡!叫花鸡!” “你知道,叫花鸡怎么做吗?” 第247章 传统艺能 炮崽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叫花鸡是什么鸡。 狂哥见状画饼有戏,一边笑着比划,一边向炮崽解释。 “叫花鸡啊,就是外面糊一层泥巴,厚厚的那种,跟咱们挖战壕挖出来的黄泥差不多。” “拿荷叶把鸡裹上,外头再抹一层,丢火堆里焖,不能翻,也不能动,就让它在火里头慢慢的焖。” “焖到什么程度呢?焖到你把外头那层泥壳一敲开——” 狂哥猛地一拍手掌。 “咔嚓一声,泥壳碎了,那个香味嘭的就炸出来。” “肉焖到骨头都酥了,拿手一撕就开,你都不用啃,它自己就往下掉肉。” “那个肉汁‘滋’的往外冒,油都能淌一桌子!” 炮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真的,真有那么香吗? 鹰眼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没拆狂哥的台。 毕竟望梅止渴,望肉止饿,都是雪山草地时,他们跟老班长学的传统艺能。 直播间里的观众,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直呼有毒。 “卧槽,狂哥,深夜报社是吧?你在战壕里搞美食直播呢?” “我刚哭完你就给我整饿了,什么鬼呜呜呜,嘴角流下了泪水怎么办?” 炮崽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那得用多大一只鸡啊……” “废话,当然是很大的那种。”狂哥拍着胸脯,“你哥我说到做到。” 这时,老班长听完狂哥关于叫花鸡的描述,DNA动了。 本来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老班长坐直身子,腰上的旧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老班长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又压下去,怕被人发现自己在笑。 “你们一个个的,净吹牛皮。” 老班长的声音哑得厉害。 “什么叫花鸡,老子听都没听说过,你们还当成宝了?” 狂哥:“……” 炮崽的目光立刻从狂哥身上,转到老班长身上。 老班长见炮崽望过来,微微抬起下巴显摆。 “要吃,就吃大菜,正经的大菜。” “弄一只肥母鸡。”老班长竖起一根手指,“杀好放血后拔毛,拿大铁锅炖。” 老班长说“大铁锅”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郑重,凸显出那口铁锅的重要性。 “搁上晒干的山菌,加入笋干片子,再丢几颗红枣。” “灶膛里头烧柴火,不要烧大火,小火,慢慢的炖。” 老班长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显得熟练而具体。 “锅盖不能揭。”老班长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谁揭锅盖老子打谁!” “得等那股香味从锅盖缝儿里头往外钻,满屋子都是鸡汤的味儿了才能开盖。” 炮崽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步,蹲在地上仰着头看老班长,嘴巴微微张着。 “开盖那一下,热气腾上来。”老班长的声音轻了,眼神望向半空。 “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儿,鸡肉炖得烂透了,筷子一夹就散,汤是奶白色的……” 老班长顿了一下。 “舀一碗,撒一撮盐,什么调料都不用加,就那个味儿,鲜得你能把舌头吞下去!” 战壕里安静了一瞬,其他战士也早已望来,齐齐咽了一下口水。 直播间观众嘴角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呜呜呜表情包大哭。 “妈的,我真的饿了,老班长你是不是以前开过饭馆啊!” “这个描述,这个细节,他一定做过这道菜。” “呜呜呜别说了,我要点外卖了。” “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 狂哥也在笑。 但他笑着笑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漫天飞雪中,泥泞草地上,老班长也是这样坐着,用熟悉的语气与神态,描述着肉臊子面和红烧肉…… 而此刻,周围的战士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 老班长总是讲得十分诱人的那个人。 可,老班长自己呢? 狂哥的笑容顿了一下。 在整个长征路上,老班长可能再也没有吃上过他描述的那些东西,但他从来没有停止描述。 想到这里,狂哥的喉咙不禁发紧,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鹰眼注意到了狂哥的异样,一只手不动声色地碰了碰狂哥的手肘。 力道很轻,意思很明确——别在老班长他们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狂哥回过神来,用力眨了两下眼睛,重新挤出一个笑脸。 “哎,班长,你这一说,我都觉得叫花鸡不香了。” 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 “本来就不香。” “叫花鸡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给咱吃的!” 老班长就差指名道姓说,这是乞丐吃的东西了! 狂哥与鹰眼相视一眼忍住了笑,没有解释叫花鸡为什么叫“叫花鸡”。 反正老班长乐呵,就随他去! 而炮崽已经被老班长的描述勾得整个人都在发愣,连右肩的疼都忘了。 他抱着枪蹲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陶醉。 过了好一会儿,炮崽忽然想起什么。 他扭头看了看周围昏暗的战壕,又回头小声问了一句。 “那,姐呢?” 老班长,狂哥,还有鹰眼,同时微微一顿。 “她有没有吃饱?”炮崽的声音更轻。 “休养连……有没有鸡汤喝啊?” 老班长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视线越过战壕边缘,越过被炮火翻过的山脊,望向了休养连大致的方向。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硝烟的气味。 沉默了几秒,鹰眼替老班长开口。 “你姐啊,她比你能照顾自己。” “倒是你,明天的仗比今天只会更难,早点睡。” 炮崽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抱着步枪缩进战壕角落,把后背靠在壕壁上,膝盖蜷起来。 安顿好之前,炮崽嘟囔了一句。 “那等打完仗,鸡腿得给姐也留一个。” 第248章 那些花儿(感谢“时听”送的礼物之王!) 而此刻,休养连方向,夜色越深。 队伍拉成一条长线,沿着山路缓慢地向前挪动。 担架兵的脚步声十分沉闷,节奏也显得凌乱,队伍的行军速度大幅下降。 软软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 身边的两副担架上,躺着前线撤下来的重伤员。 其中一个伤员的左小腿缠满发黑的绷带,另一个伤员胸口盖着浸透药水的棉布,呼吸声粗重急促。 软软每隔几分钟就侧身探查一次伤员状态,手指搭在对方手腕上数脉搏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习惯。 视野中缓缓飘过的弹幕,大多在讨论先锋岭战况。 得知老班长他们安然无恙,软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没再过多关注。 当有关炮崽的一条弹幕从视线边缘划过时,软软的目光才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那等打完仗,鸡腿得给姐也留一个。” 软软停顿了一下脚步,低头盯着脚尖看了两秒,嘴角随之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随即才抬起脚步,几步赶上队伍。 弹幕里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软软的微表情。 “呜呜呜软软笑了。” “炮崽这孩子,记挂着每一个人。” “好了好了我不哭了我不——算了,我还是哭吧!” 行军持续到后半夜,队伍的速度变得极慢。 担架兵的体力严重透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兵走路开始打晃,只能靠着惯性强行往前挪动。 队伍中段和后段的间距被逐渐拉大,人群里出现了好几个断开的空隙。 这时,远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张望,夜空中什么都看不到,但由远及近的声音正在不断放大,沉闷的动静在云层上方来回回荡。 紧接着“嘭”的一声,一枚照明弹在队伍侧后方大约两百米处炸开。 惨白的光芒从天顶倾泻下来,将整条山路照得如同白昼,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极长,歪歪斜斜的贴在地面上。 队伍里立刻陷入混乱。 一名年轻的担架兵因为恐惧引发手部颤抖,担架前端猛地下沉,上面的重伤员差点直接滑落出去,旁边的同伴赶紧扶住担架杆低声骂了一句。 后方几个病号开始焦躁地推搡前面的人,嘴里不断催促着快走快走。 位于更靠后的位置,一个刚从前线撤下来的轻伤员突然蹲在路边,抱着脑袋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走不动了要死了。 恐慌情绪迅速向后方蔓延,导致后半截队伍出现停滞的迹象,部分战士开始左顾右盼,旁边的人脚步也变得犹豫起来。 软软皱起眉头刚要开口,李大姐的身影从队伍中段快步走了过来。 其腰间别着那把蓝布枪套的勃朗宁手枪,在惨白的光芒下十分显眼,枪套上绣着的小花随着步伐微微抖动。 李大姐走到那个蹲在地上的轻伤员身边,弯腰一把揪住对方的后领,毫不费力地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轻伤员吓了一跳导致双腿发软,差点又要顺势往下坠。 李大姐没有松手,刻意压低声音避免惊扰担架上的伤员,但语气刚硬如铁。 “你给老娘站起来!” “你腿还在眼睛也在,前线的娃娃们两条腿炸没了都没哭,你蹲这儿给谁看?” 轻伤员被震慑住,嘴唇不断翕动说不出话。 李大姐松开手,转身面向后方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在惨白灯光下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依旧压得十分低沉。 “这照明弹又炸不死人,它就是个大号蜡烛!” “敌人的飞行员不过瞎扔的,在天上什么都看不清楚,谁要是被一根蜡烛吓趴下了——” 李大姐停顿了一拍。 “回头别说是老娘照顾的兵!” 这番话干脆利落,直接让照明弹变成了蜡烛,大家心头的恐惧顿时消散大半。 蹲在地上的轻伤员慢慢站直身体,低着头不敢看李大姐的眼睛,后方停滞的队伍也开始重新往前挪动。 直播间弹幕随之快速翻滚。 “李大姐太飒了!腰间别着绣花枪套的女人不好惹!” “大号蜡烛哈哈哈哈哈,这个说法我能笑一年!” “但凡对面飞行员听到这句话,他也得气得把照明弹往自己脸上扔。” 李大姐稳住后方队伍的同时,前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休养连的一位女指挥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她的身材不高,但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踩下去都十分扎实。 她不喊口号也不大声训话,径直走到前面的一副担架旁边,弯腰将担架的一端扛上自己的肩膀。 一旁的担架兵顿时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指挥员亲自跑过来抬担架。 只见那女指挥扛起担架平稳地向前迈步,同时开口下达命令。 “所有能走的伤员,左手搭前面人的肩膀串成一条线跟着走,这样省力气。” “担架兵两人一组轮换,每隔半小时换一批,谁累了主动开口,不许硬撑把伤员摔了。” “照明弹亮的时候,所有人靠路边树影站住别动,灭了再走,不要乱跑暴露位置。” 这些指令清楚明白,大家听完立刻照做。 队伍迅速恢复秩序,能走动的伤员按指令搭肩串联,组成一条人链在黑暗中缓缓向前延伸,担架兵也开始有序轮换。 第二枚照明弹落下时,整条队伍安静地贴着路边树影站住。 惨白的光芒扫过头顶时没人乱动,等到光芒熄灭后队伍才继续前行,再无之前的慌乱。 软软在队伍中默默看着这一切。 在这个乱世,竟需要她们这些女兵成为大家的主心骨。 或者说在此刻无关男女,只有同志。 因为赤色军团的女人,从来就不是柔柔弱弱拖拖累累的存在! 软软觉得自己的脚步随之变轻了一些,这时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李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 李大姐贴着软软的耳朵,把声音压得很低。 “丫头,你那嗓子,等会儿和溪山她们可能用得上。” 第249章 黎明前的黑暗 软软闻言微微一怔。 李大姐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前方那条在夜色中挪动的长队。 “等到队伍累极了的时候,你们再唱。” “记住,歌是油,得加在最该加的地方!” 话音落下,李大姐转身走向队伍前方,蓝布枪套上的小花在黑暗中一晃,随即消失在担架与人影之间。 软软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头绳,随之抬起头跟上队伍。 直播间的弹幕在屏幕上缓缓飘过。 “等一下……歌是油,加在最该加的地方?这是在给软软和百灵小队布置任务啊。” “所以软软她们要唱歌了?什么时候唱?我突然好期待!” “呜呜呜呜先别唱,让我准备好纸巾再唱。” …… 而在先锋岭阵地,炮崽很快就睡着了,老班长也闭上了眼睛休息。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沿着战壕往侧面走出十几步,找了一段没人的位置停下来。 两人背靠壕壁,中间隔着不到半米。 远处零星的枪声在夜风中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 先锋岭的夜晚并不安静,但比白天已经好了很多,起码让人有喘息并休息的时间。 狂哥正低着头看弹幕,眉头又是一皱。 “第一、二纵队还在急行军中,速度很慢。” “部分辎重已经丢了,但还有很多没丢完,大件东西还拖着。” “那些坛坛罐罐到底什么时候能扔干净啊?三个方向阻击阵地拿人命在填!”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伤亡数字放到古代军队早就崩了——不对,别说过半,伤亡十分之一都得炸营!” 狂哥盯着最后那条弹幕看了很久。 十分之一就炸营,新圩阵地的伤亡早已过半,却依旧死战不退。 他抬头看向鹰眼。 鹰眼也在看弹幕,脸上没有表情,但呼吸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 狂哥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看?” 鹰眼沉默了几秒,抬起右手,在黑暗中比了三根手指。 “三个阻击阵地卡在三个方向上,把敌人死死摁住,阻断他们合围。” 狂哥点头,鹰眼的手指缓缓收拢。 “阵地能撑多久,取决于第一、二纵队过江的速度。” “他们每多拖一个小时。”鹰眼停顿了一下,“前线就得多填一批人。” “现在的问题,是阵地还要守多久。” 是啊,还要坚持多久,两天还是三天甚至四天? 狂哥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 就三大阵地的状态,明日血战能不能扛过去都是问题! 片刻后,狂哥压着嗓子道。 “要是沉船守候的他能说了算——这些坛坛罐罐,早就扔干净了!” 鹰眼闻言沉默了几秒,低声回了一句。 “他说了,但没用,只有部分人听他的。” 后方面临着留下沉重辎重延缓行军,和丢弃设备轻装前进的分歧。 他提出来的意见,距离被完全采纳仍有距离。 在他的建议彻底被采纳之前,三个阵地上的人就得继续用血肉之躯去阻击。 狂哥越想,呼吸就越是粗重。 “那就只能指望他们赶紧想明白。” 狂哥侧过头,在黑暗中与鹰眼对视。 “不然咱们三个方向,全得拿命去填。” 弹幕在这时候亦是拳头硬了,成片涌出。 “妈的,狂哥那句‘要是那位说了算’直接触动我了。” “他说了,但没用——这六个字好让人难受。” “全局视角真的太折磨人了,我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前线的人只能用血去等!” “坛坛罐罐,坛坛罐罐,每一个坛子底下都压着人命啊!” “求求了,赶紧想明白吧,再拖下去三个阵地全得彻底崩溃!” 狂哥和鹰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改变不了正在发生的事情,说再多也没有用。 两人各自灌了一口凉水,沿战壕走回原位。 老班长闭着眼睛靠在弹药箱上,呼吸平稳。 炮崽蜷缩在角落里,抱着枪一动不动。 狂哥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枪横放在膝盖上,仰头望着战壕上方那一小条夜空。 他突然觉得很累。 在这片湘江战场,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他们,除了硬扛,别无选择。 鹰眼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狂哥的手肘。 “睡一会儿。” “明天的事明天扛。” 狂哥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过了一分钟,他的呼吸逐渐变沉。 鹰眼确认狂哥睡着之后,自己靠上壕壁,调整呼吸节奏,双眼半睁。 仍在,放哨。 …… 软软那边。 休养连的队伍已经在山路上挪了大半夜。 距离天亮还有一到两个小时,担架兵已经换了四轮。 第五轮换上来的一批人里,软软认出其中两个下午才从前线撤下来的轻伤员。 一个左臂吊着三角巾,另一个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们用能动的那只手和肩膀去抬担架。 一个人用右手抓住担架杆,左边那只受伤的手臂随步伐摆动。 另一个人把担架杆架在完好的肩膀上,头上的绷带被汗水浸透。 队伍的挪动速度接近停滞。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前段和后段之间的空隙足以容纳一整副担架。 有人走着走着,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在了路上。 后面的战士伸手去搀扶,合力把人架起来继续走。 没走出十步,那人的膝盖又发软跪倒,旁人便再次将他拉起。 队伍更后方,一个年纪很大的老炊事员背着行军锅。 沉重的铁锅扣在他背上,罩着他的上半身,锅底朝天,边缘的铁皮磕出了几个豁口。 锅把手用一截麻绳绑在他胸前,绳子勒进衣服和皮肉,留下两道深红的勒痕。 他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 停下来的时候,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腰弓成一个弧形,嘴巴张大剧烈喘息。 片刻后,他直起腰往前迈步,艰难地迈出三步,再次停下弯腰喘气。 短暂休息后,他重新起身,重复着这短促的行军节奏。 百灵小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她们看了软软一眼,“是不是该唱歌了”的疑惑不言而喻。 软软沉默了一会,却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未疲惫到极点,尚不是时候。 第250章 这歌声,有力量 直到,队伍翻过一道矮坡,前方出现一段几百米的泥路。 雨后的黄泥被踩成了浆糊,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声响,拔出脚的时候泥浆死死吸住鞋底。 第一副担架在下坡第三步时滑了。 前面的担架兵右脚打横,整个人往侧面歪倒,担架猛地一沉,上面的伤员被颠得闷哼一声。 后面抬担架的人拼命稳住,膝盖却直接跪进泥里,溅起的泥点甩了伤员一脸。 随后第二副担架,也踉跄了一下。 第三副直接停在了原地,两个担架兵站在坡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谁也没有迈出下一步。 队伍后段开始有人坐下去,有人膝盖发软直接瘫在泥地里。 随着第一个人倒下,接连有人耗尽体力跌坐下去,瘫倒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迹象。 有个年轻战士坐在路边眼睛睁着,但目光已经失焦。 他的下巴在无意识的动,嘴唇跟着开合,嘴里却什么都没有。 软软看到了他,认出这是下午从前线撤下来的一个轻伤员。 他右肩缠着绷带,那只还能动的左手几个小时前还在帮忙抬担架,现在他整个人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软软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前方那条越拉越长并且开始碎裂的队伍。 队伍断裂的间距已经超过了一副担架的长度,前面的人走出十几步后,后面的人依然停留在原地。 前面的人勉强挪动脚步,后面的人却已经停滞不前,夹在中间的人身形摇晃。 整条队伍,随时都可能散开。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和百灵小队的溪山对上了目光。 溪山嘴唇干裂且脸上沾满泥水,但眼神依旧清醒。 两个人没有说话,溪山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软软转回头,看了一眼前方那条几乎要断掉的长队,李大姐的话在耳边响起。 歌是油,得加在该加的地方。 现在,就是该加的地方! 软软张开嘴。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微弱,因为嗓子已经嘶哑发痛。 但她没有停,硬是把气沉下去,靠着腹部发力,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送,唱李大姐教她们的江西山歌。 调子简单,几句旋律来回的重复。 歌词里带着大山的风貌与田地的泥土气,还夹杂着门前老树和灶台铁锅的日常记忆,以及夜里那盏等人回家的油灯。 这是田间地头干活时随口哼的调子。 软软一边走一边唱,脚步踩在泥浆里,歌声也因为步伐变得停顿,声音沙哑无法连贯。 第五秒,溪山接上来了。 她的声音比软软低半度,两条声线交织在一起,互相支撑着往前传。 第十秒,琉璃加了进来。 然后是梓潼,巫双,遗雪。 几个女兵的歌声在黎明前漆黑的山路上蔓延开来,声音不大却十分平稳。 歌声从队伍中段传开,慢慢的让散开的人群重新聚拢。 那个坐在泥地里无意识咀嚼的年轻战士,下巴的动作停了。 他的眼睛还是失焦的,但耳朵在听。 十几秒后,他的手指在泥里动了一下。 然后他撑着膝盖,缓慢的站起身来。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步枪,重新扛回肩上,跟上了前面的人。 走路打晃的老炊事员背着那口磕了豁口的行军锅,脚步依然走走停停,但停下来喘气的间隙缩短了。 铁锅的碰撞声,渐渐和歌声的节拍重合。 沉闷的金属撞击发出连续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落在歌声的间隙里,配合着行军的步调。 跪在泥地里的战士被人拉起来,这次没有再跪下去。 担架兵重新握紧担架杆,前面的人迈步向前,后面的人也紧紧跟上。 队伍中没有交谈声和口号声。 四周只剩下歌声和脚步声。 队伍的速度并未提升,但再也没有人停下脚步。 直播间的弹幕密度,在歌声响起的瞬间骤降。 大片的屏幕留白,观众们集体停止了发送弹幕,还有些人打完字之后又删掉了。 零星飘过的弹幕,只有很短的几个字。 “别停。” “继续唱。” “走啊,走下去!” “……” 李大姐走在队伍中段,一只手扶着旁边担架的边缘帮忙稳住,没有回头看软软她们。 但她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她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那把绣花枪套的勃朗宁上,借此确认武器依然贴身。 歌唱了很久。 直到软软的嗓子发不出声,溪山接替了她的位置。 等到溪山声音嘶哑,其她队员依次出声顶上。 六个人轮换着唱歌,歌声始终回荡在路上。 歌声就这么一首接一首的传下去,反复唱了不知道多少遍。 直到东方天际线,出现一条灰白色的亮线。 队伍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前方的地势豁然开阔。 一条大江横亘在晨雾中,雾气贴着水面缓慢移动遮挡了对岸的视线。 休养连抵达了湘江东岸。 终于可以停下来的众人,顺着江岸往下游望去,隐约可见工兵正在江面上作业。 浮桥还没有完工,但已经有了雏形,几条木船被铁链串在一起,上面铺设着收集来的门板木料。 担架兵把担架放在江岸的平地上,整个人瘫坐下去大口喘气。 有人直接趴在湿冷的草地上,侧脸贴着泥土休息。 软软站在岸边,晨光照在了她的脸上。 就在这时候,脚山铺方向传来第一声炮响。 炮声沉闷且厚重。 紧接着,新圩与光华铺方向也传来了动静,轰轰隆隆,轰轰隆隆,更加疯狂。 三个阵地的炮火几乎同时发作,迅速从零星射击演变为密集轰炸。 炮声交织在一起,远处的山脊线上隐约有黑烟升起。 湘江不过,血战不止! 软软望着炮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老班长带领的队伍坚守的先锋岭,狂哥与鹰眼还有炮崽都在那里。 她手腕上缠着的红头绳在微光中泛着暗红,死结依旧坚定不松。 她,没说话。 站了几秒后,软软转过身走回担架旁边,蹲下身子,将手指搭上伤员的手腕。 开始检查脉搏。 第251章 我们都是神枪手 脚山铺,拂晓。 第一发炮弹落在先锋岭前沿阵地的时候,狂哥还没完全睁开眼睛。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炮弹落下,随后炮声连成了片,整个山头在持续的轰炸中反复摇晃。 避弹洞顶部有大块碎石砸落,泥土不断地往脸上灌。 狂哥下意识地把头缩进臂弯里,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震荡声。 洞壁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侧面,裂缝里不断往外渗着黄泥。 老班长蜷在避弹洞里侧,用整个身体将炮崽死死压住。 炮崽的脸被按在老班长的胸口,嘴里的呼吸声急促,但没有叫出来。 老班长一只手按着炮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洞壁上,手臂因为剧烈震动而不停打颤。 碎石接连砸在老班长的背上,随后又砸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开手臂。 狂哥和鹰眼挤在洞口位置,姿势几乎是叠在一起的。 鹰眼把枪抱在怀里,用后背顶住洞壁,整个人紧绷着。 炮击的密度远超前两天。 山炮与迫击炮交替射击,炮弹落点从前沿阵地逐步向后延伸,把先锋团的整片阵地彻底翻了一遍。 避弹洞外面的战壕早已面目全非。 沙袋被炸散,掩体用的圆木随之翻倒,泥土被气浪掀起几米高再重重砸落。 硝烟伴随着扬尘灌进避弹洞,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在持续的炮击中,老班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炮一停,立刻占位。” “谁慢一秒,谁就没有射界!” 狂哥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落在睫毛上的沙土甩掉,右手已经攥紧了枪。 鹰眼没有回应,但他的呼吸节奏在老班长说完的瞬间,就转入了主动的等待状态。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骤停,所有的炮声在同一瞬间消失。 四周突然安静到了一种反常的程度,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 狂哥的身体先于意识冲出避弹洞,鹰眼紧随其后默契十足。 此刻前沿阵地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 原本齐胸高的胸墙只剩下半截不到,射击用的圆木歪斜的插在泥里,地面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弹坑。 敌军的铜号声在第一时间响起,漫山遍野的从山坡下方涌上来。 湘军步兵以营为单位,沿着山坡蜂拥而上,保持间隔黄压压一片。 “开火!” 营长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先锋团各阵地同时开枪,枪声瞬间盖过了铜号。 一营正面迎来了湘军一个加强连的冲击。 老班长从避弹洞里最后一个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把枪端平了。 他在胸墙残骸后面找到一个还算完整的射击位置,迅速环顾四周,用极短的语句指挥班组分配火力。 “左翼三个往那边沟里压!中间这一路我盯着!”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鹰眼,他们班里最强的神射手。 此时老班长早就不把鹰眼当成新兵看待了——就是老兵,都未必有几个打枪打得比鹰眼准的! 已经就位的鹰眼趴在一截被炸断的圆木后面,枪托抵着肩膀,左眼闭合的同时右眼贴紧准星,呼吸彻底停止。 第一枪。 山坡中段偏左,一个扛着轻机枪的射手正在匍匐前进,身后拖着弹链。 鹰眼的子弹穿过他的侧颈,那射手的身体猛然一顿,轻机枪从手中滑落。 “机枪手。” 鹰眼拉动枪栓,抛出弹壳后重新上膛,语调十分平稳。 老班长听到通报,立刻调整指令。 “左翼火力往中间收,机枪没了,散兵撑不住!” 第二枪。 山坡右侧前方约一百二十米,一名军官挥舞着指挥刀,正在用刀背拍打身边士兵的后背催促前进。 鹰眼的准星跟了他两秒,在军官转身的瞬间扣下扳机。 子弹击中军官胸腔,军官的身体向后仰倒,指挥刀脱手飞出插在泥里。 “连长。” 第三枪。 山坡中段,一个号兵正站在弹坑边上吹铜号,声音十分刺耳。 鹰眼的子弹打穿他的喉咙,铜号声戛然而止,号兵的身体软倒在弹坑里。 “号兵。” 三枪三个目标,摧毁火力源头的同时瓦解了指挥链,并切断了信息传递。 鹰眼每次开枪前的通报不超过三个字,老班长根据这些通报实时调整全班火力分配。 弹幕在鹰眼与老班长越加默契的连续狙杀中快速翻滚。 “妈的,鹰眼这是在战场上写花名册啊!” “机枪手,连长,号兵……优先顺序排得也太清楚了吧!” “嘿嘿嘿,老班长此刻在想什么呢?瞧瞧,我带出来的新兵是个神射手!” 狂哥趴在另一侧的射击位上,负责中近距离的火力输出。 每当湘军散兵推进到六七十米距离内,他就果断投弹阻击敌人。 炮崽则在侧翼辅助射击。 他的枪法仍然算不上好,但每次射击后,他会主动侧过头,用简短的话向鹰眼报告弹着点偏差。 “偏左一点。” “高了。” 疯狂指挥中的老班长,目光在炮崽身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第一波冲锋被击退。 山坡上留下近百具尸体,军装散落在焦黑的弹坑之间。 残存的湘军士兵连滚带爬地退回山坡下方,铜号声也跟着断了。 战壕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湘军早有准备的第二波冲锋就压了上来,赫然改变了阵型。 他们以三五人为单位散开间距,利用第一波冲锋留下的尸体作为掩蔽物。 士兵趴在同伴的尸体后面架枪射击,打完一梭子后借烟尘掩护向前滚进几米,找到下一堆尸体再趴下架枪。 交替跃进,步步推进。 鹰眼的准星追过去,发现目标暴露在视野里的时间窗口骤降到不足一秒。 他刚锁定一个目标,对方已经滚到了下一个尸体后面。 而且散兵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没办法形成集中杀伤。 鹰眼的眉头皱起来,不禁在战斗中主动开口。 “他们学会了?” 第252章 上阵父子兵 老班长端着枪,目光扫过山坡上那些在尸体堆间蠕动的身影,毫不意外。 “他们本来就会。” “第一波,是拿命给第二波趟路的。” 弹幕随之反应过来。 “卧槽,第一波冲锋的人,从出发那一刻就已经被放弃了?” “湘军是真的狠啊,根本没把人当兵!” “所以督战队架机枪恐怕不只是为了防逃兵,甚至必要时刻还得让第一波士兵死在先锋团阵地前面?” “嘶,‘不寒而栗’这四个字,我今天算是真正理解了……敌人不蠢,且强且狠,这才是最可怕的!” 而有了同伴尸体掩护后,湘军散兵在山坡上蠕动,三五米接着三五米的往前拱。 鹰眼的准星追了两轮,能打中的目标越来越少。 湘军的距离渐渐缩短至四十米,三十五米,鹰眼的呼吸骤然紧了一拍。 只要再近几米,湘军的手榴弹就能轻松扔进一营战壕了! 但同样的,这亦是湘军发起白刃冲锋的起跑线,山坡下方的铜号再次响起。 这一回号声短促且急,连续吹响了三声,所有趴在尸体后面的湘军同时站起冲锋。 白刃战已经难以避免。 “上刺刀!” 营长的吼声从侧翼传来,紧接着响起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整条战壕里的战士,同时将刺刀卡进枪口的卡座。 白刃战在先锋岭多个阵地爆发。 左翼率先出事。 湘军散兵从一处被炸塌的胸墙缺口直接涌入战壕,十几把刺刀同时捅进了防线。 左翼的一个排被截成两段,导致前后无法呼应。 一名排长冲过去堵口。 他端着步枪迎面刺中一个湘军士兵的腹部,刺刀还没来得及拔出,侧面就有两把刺刀同时扎了过来。 其中一刀捅进他的右肋。 紧接着另一把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排长的身体猛地一僵,步枪从手里脱落。 但他依然站立,用逐渐失去力气的双臂死死抱住了面前湘军士兵的腰。 随后又有一刀从侧面刺进他的腰际。 排长抱着敌人的身体,双脚蹬地,整个人连带着被他抱住的湘军士兵一起翻出了战壕边缘,顺着壕壁滚了下去。 他身后的机枪手借此获得了三秒钟的射击窗口。 在这三秒内,轻机枪扫过缺口,将堵在口子上的几名湘军士兵悉数击毙。 后续增援从交通壕赶来,拼死将缺口堵上。 但左翼阵地已经破损严重,残破不堪的防线导致几段战壕里挤满了双方的尸体。 直播间弹幕在那名排长翻出战壕的瞬间炸开。 “三刀,他挨了三刀还没松手,就为了用命,给机枪手换来三秒输出……” 一营的阵地上,湘军散兵同样翻过了胸墙。 狂哥率先迎上去。 他将刺刀横在身前,左脚前踏半步的同时用枪托猛然向上格开对方的刺刀,随后右脚跨出让整个人重心前压,利用肩膀配合枪身撞在湘军士兵的胸口,将对方的攻击路线完全封死。 两个人缠在一起。 狂哥的力气远大于对方,但他没有急着下手。 他把这个湘军士兵牢牢钉在自己面前,借此挡住后方敌人的视线来吸引敌方注意力。 侧后方三步外,鹰眼无声无息的跨出一步。 他的刺刀从斜后方贴着那名湘军士兵的腋下直直刺入肋间。 伴随着短促的闷哼声,鹰眼拔刀的动作干净利落。 其刀尖带出一道血线,湘军士兵的身体软下去,随即被狂哥一脚踹开。 第二个敌人紧跟着从胸墙翻进来。 狂哥用枪托横扫磕偏对方的刺刀,顺势一把抓住对方的枪管将人拽过来,此时鹰眼的刺刀已经抵达。 刀尖从侧面捅穿了敌人的颈部,紧接着又有两名敌人翻入。 狂哥在前方负责拦截并缠住敌人,鹰眼则在侧后方收割目标。 老班长则蹲在两人身后两米处,背靠壕壁端起枪,指挥其余战士封堵两翼。 “左边那个堵住!” “退后一步!” “不要追!” 三个人的配合毫无多余动作。 狂哥挡在前方承受攻击,为侧翼收割敌人的鹰眼创造机会,老班长则坐镇后方调度全局。 “上阵父子兵这是,老班长指挥,狂哥扛线,鹰眼输出……”弹幕不禁感慨。 “他们三个之间连话都不用说,依靠眼神和脚步就够了。” “老班长带出来的兵,你细品这三个人在一起的样子……” 混战持续了几分钟。 战壕里的空间十分狭窄,双方挤在不到两米宽的沟里互相捅刺。 他们脚下踩着混杂弹壳的尸体,地面的泥浆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 湘军这一波冲锋终于被击退。 残存的散兵开始往山坡下方撤退,铜号声终于断了。 狂哥喘着粗气靠在壕壁上,刺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侧头看了一眼鹰眼,后者的军装前襟被大片鲜血浸透。 炮崽缩在后方的弹药箱后面,虽没有参与白刃战脸上却沾满了溅上来的血。 先锋团迎来了短暂的喘息,鹰眼依然保持警惕。 他趴回射击位,眯起右眼透过准星观察山坡上的撤退路线。 随后鹰眼的眉头皱了起来,湘军的撤退路线竟显得格外整齐。 湘军的士兵们沿着固定的路线交替后退,保持着相同的步幅与间距,前后之间形成了清晰的掩护关系。 显然是一场有组织的后撤。 敌人这时竟在收缩正面兵力? 那抽出来的人,去了哪里? 鹰眼猛然转头看向左侧。 几乎同一时间,左翼方向传来了零星的枪声。 鹰眼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炮崽率先做出反应。 他突然拉了一下狂哥的袖子,另一只手指向交通壕的拐角方向。 狂哥侧耳倾听,交通壕拐角处传来了一种极其轻微且短促的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狂哥脸色骤变,扭头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此刻也已察觉到异常,猛地睁大眼睛举起右拳示意—— 全班止声,准备近战! 第253章 不让 无言之中,敌军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接近。 五六秒后,拐角处冲出三名端着刺刀的湘军,早有准备的狂哥怒吼一声,挺起步枪迎面撞上第一个冲过来的敌人。 枪托重重砸偏敌人的刀尖,狂哥右脚发力一脚踹中对方膝盖,随后就是一记干脆的突刺扎进敌人大腿。 敌军倒地。 但交通壕太窄,后面两个湘军直接越过倒地的同伴,从两侧同时夹击狂哥。 鹰眼迅速调转枪口,视线却被狂哥后背挡住,无法轻易开枪。 这时老班长反手抽出了腰间马刀掷了出去。 刀锋在壕沟里划过,带着破风声劈入左侧湘军的锁骨,敌军惨叫仰面栽倒。 与此同时,老班长左手托住步枪护木,右手在腰间武装带上猛的一蹭。 枪栓被顺势拉开,一枚弹壳跳出枪膛。 “砰!” 子弹击穿右侧湘军的胸膛,又倒一个。 两秒钟,三个精锐散兵被解决。 老班长跨过尸体,拔出卡在骨头里的马刀,左翼方向的枪声已经连成了片。 湘军的督战队冒着炮火,把重机枪推到了半山腰的巨石后面,压制住了一线的火力。 先锋团的防线多处被突破。 先锋团团部防空洞内。 洞顶不断掉落黄土,震动顺着地面传导进来。 一盏马灯挂在木柱上,光线摇晃。 先锋团团长躺在两口拼接的弹药箱上,仍在疟疾发作。 冷热交替的感觉席卷团长身体,骨头缝里透着酸痛,连牙齿都在剧烈碰撞咯咯声响。 卫生员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白水,死死按住棉被的边缘。 “团长,你得躺下!这病不能受风!” “再冻着,就真没命了!” 团长没说话,冷汗直流。 洞口的光线突然一暗,一名通讯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报告!”通讯员浑身是血。 “左翼三连阵地丢了!连长牺牲!” 防空洞内瞬间安静,只有外面的炮声在轰鸣。 通讯员神情悲怆,继续汇报。 “中路四连伤亡过半,右翼工事被敌军山炮平了,敌军正在往二线战壕压!” 卫生员手一抖,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热水。 团长闻言一把掀开身上的棉被,推开卫生员的手,动作之大马灯火苗摇晃。 “团长!” 卫生员扑上来想要阻拦,团长却已伸手抓过了放在枕边的驳壳枪。 其双腿打颤,刚一落地就整个人往前栽倒,团长顺势靠在弹药箱上勉力站直身体。 此刻团长浑身的肌肉因为疟疾在剧烈抽搐,但其握枪的右手却十分稳当。 他推开弹药箱,不管不顾,一瘸一拐地往洞外走。 阻拦未遂的卫生员不得不跟在团长后面眼泪直掉。 团长走出了防空洞,迎面扑来刺鼻的硝烟味。 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灰尘的空气,沙哑地声音突然在战壕里响起。 “警卫连!” 没有整齐的回声传来。 “通讯排!” 坑道中只有几声咳嗽。 “炊事班!” 喊声在残破的坑道里回荡。 团长举起驳壳枪,大拇指拨开保险,咔哒一声上膛。 “所有能拿枪的,跟我上!” 他转过身,带头冲向了丢失的左翼阵地。 防空洞两侧几名带伤的警卫连战士,端起枪默默跟在了团长后面。 报信的通讯员怔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把卷刃大刀加入了队伍。 老炊事班长也抄起一把步枪向前冲去。 团长冲在前面,脚步不稳甚是颤抖打滑。 但奇迹般的,在冲出二线战壕的那一刻,团长身上因疟疾引发的剧烈颤抖停止。 他举着驳壳枪,踩着战友的遗体冲进硝烟,连开三枪击毙一名冲上来的湘军机枪手。 “杀!” 团长带着团部最后的有生力量冲进了湘军的散兵线,看得弹幕震撼不已。 “那是疟疾哎,得过疟疾的人都知道,发作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你们看团长的腿,冲锋前抖得根本停不下来,这是生理反应啊,但他不仅站起来了,他还在带头冲锋……” “团长的身体在发抖,但手里的枪没抖,冲出去的那一刻,他连抖都不抖了!” “没办法,已经没有预备队了,团长他们就是最后的预备队。” “毕竟炊事班都不得不上,就说明建制已经打光了……” 湘军显然没料到在阵地即将易手的时刻,会迎来如此凶悍的反冲锋。 团长亲自带队的肉搏,击溃了湘军先头连的阵型。 驳壳枪很快打空了子弹,也没有时间给团长换弹,他直接反手用枪柄砸碎了面前敌人的鼻梁。 老炊事班长更是宝刀未老,一枪一刀一个湘军拼命。 先锋团的左翼阵地在十五分钟的惨烈厮杀后,被先锋团最后的预备队夺了回来。 临近中午,湘军的攻势终于暂缓,炮火停歇。 山风吹散了部分硝烟,露出破损不堪的阵地。 一营的战壕里,老班长提着步枪带领狂哥等人顺着半塌的交通壕往前走。 他们要清点人数。 “还剩多少?”老班长问。 教导员合上本子,闭目叹息。 “三成。” “可战之兵,还剩三成。” 仅是一个上午,一营又牺牲了许许多多兄弟。 老班长沉默地转过身,走向阵地的前沿。 狂哥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残破的胸墙后,望着前方的山坡。 两天前这里还是一片山冈,长满了树木,风吹过时会有沙沙的响声。 现在,什么都没了。 树木被连根拔起炸得焦黑,只剩下树干直指天空。 泥土被重炮反复翻起,露出了下层的黄岩。 弹坑一个挨着一个导致地面坑洼不平,鲜血渗入泥土,让泥土变成了暗黑色。 没有完好的植被。 老班长粗糙的手指抚过胸墙上的泥土。 泥土还是温热的,带着炮弹爆炸后的余温。 “班长。”狂哥轻声喊道。 老班长抬起头,看向山坡下方。 远处,湘军的营地里,正在集结新的部队。 更多的卡车正在卸下弹药箱,一门门山炮被推入阵地。 “看清楚这片土了吗?”老班长的声音异常平稳。 狂哥点头。 老班长拔出马刀,转过头扫视了狂哥和几名队员,又看向战壕里剩下的那四成一营战士。 “山烧黑了,土炸焦了,但焦土又如何?” 老班长高举马刀,指向新一轮准备涌上来的湘军。 “只要我们还没死绝,焦土亦是不让!” “不让!” 第254章 焚我残躯 而尖峰岭阵地,惨烈更是刻入泥土。 因其地势险要,湘军的炮火密度比之先锋岭更甚,五团的防御工事前一天已被摧毁大半。 战士们连夜垒起的胸墙,在湘军清晨的炮击中又被轰碎。 湘军故技重施,三个营的兵力以填线尸体为垒,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涌。 此刻尖峰岭左翼阵地,夜枫正半个身子探出战壕死死扣着机枪扳机哒哒哒哒。 “草你大爷的!不怕死是吧!来啊!” 韩爵趴在夜枫旁边,用力掰开一个沾着血污的弹药箱,抓出两个弹夹重重拍在夜枫手边。 “你他妈省点子弹!老子快没东西给你搬了!”韩爵顶着炮火声大吼,“你当这是农药的无限火力模式啊!” “老子不管!火力压不住,就得进战壕拼刺刀!你这细胳膊细腿拼得过谁!”夜枫换上新弹夹继续扫射。 而在左翼阵地的前沿,叶铭靠在半截土墙后端着步枪,猛的探出身子。 “床前明月光,老子枪管发了烫!” 砰! 叶铭扣动扳机,一个冲在前端的湘军班长应声倒地。 他缩回掩体,拉动枪栓后再次探头。 “疑是地上霜,送你回老家见爹娘!” 砰! 又是一个机枪副射手被击倒。 “队长,你这诗越来越烂了。”韩爵望向叶铭大声吐槽。 “管用就行!”叶铭快速拉栓退壳,“这叫精神鸦片,懂不懂?不念诗我手抖!” 叶铭话音刚落,侧面隐蔽的弹坑里探出半个土黄色的脑袋,竟是一名已然瞄准叶铭的湘军军官。 “砰。” 一声枪响及时响起。 那名湘军军官的脑袋往后一仰,头盔被打飞后直挺挺地倒在弹坑里。 揽仙眠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慢慢拉动枪栓,专门点射叶铭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湘军。 而这时,一直在外打野的无声无形悄然返回,滑进了己方战壕里,子弹袋和手榴弹就是一扔。 “接着!” “发财了发财了。”韩爵手忙脚乱地接住,“你再多摸点,枫哥那挺机枪快断粮了!” 要不是无声无形兢兢业业打野补充资源,新王小队早就守不住这片阵地了! 新来的一些观众看到这一幕,不禁觉得画风离谱。 “这叶铭有毒吧?一边念打油诗一边打仗?” “不过嘴上没个正形,新王小队却硬生生守住了左翼缺口没让湘军推上来半步。” “无声无形:虽然但是,这个家没我打野拾荒早晚得散!” “前面的,噗,估计敌军都在纳闷了,这个左翼缺口怎么子弹打不完啊打不完~” “笑死,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是吧!” 新王小队的防守阵地就像是一个钉子,牢牢守在左翼迟迟未被湘军突破。 战斗持续到上午十一点,湘军的第三轮冲锋被压退,战场迎来了短暂的火力间隙。 尖峰岭前沿指挥所。 五团团长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方阵型,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身边的通讯员下令。 “去左翼,告诉那几个念打油诗的小子,给老子狠狠地……” 话音未落,尖啸声撕裂空气,一发湘军山炮袭来,竟是越过了山脊直接砸进了五团的前沿指挥所! 五团前沿阵地,突然陷入了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满脸是血并且没了一条胳膊的通讯员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顺着交通壕往前跑,声音嘶哑欲哭。 “团长……团长牺牲了!” 消息顺着战壕迅速传开,正在换弹夹的夜枫手一抖。 叶铭刚要念出的新打油诗,生生咽了回去。 五团的战士们不禁纷纷转头,看向前沿指挥所那片冒着黑烟的废墟,却来不及感伤。 因为湘军山坡下的冲锋号再次吹响。 砰! 一颗流弹擦着叶铭的头皮飞过,打碎他身后的土块。 “别发愣!开火!开火!” 叶铭猛地回过神,歇斯底里的发出一声大吼。 战士们被枪声拉回现实,红着眼端起枪。 但五团团长的牺牲导致防线的指挥系统出现空窗,各连排各自为战火力调配脱节。 湘军借此攻破右翼阵地的一个缺口。 这时,主交通壕的尽头伸出一只手,一个人影从交通壕里爬出来。 五团政委在昨日战斗中受了重伤,弹片划开了他的腹部,原本被卫生员们安置在后方避弹洞里。 此刻,五团政委双手撑着满是血泥的地面,手肘交替往前挪动。 他因无法站立,只能在战壕里爬行。 他爬过一具具战友的尸体,腹部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在泥水里拖出一条刺眼的红印。 他爬到前沿阵地的中央,抓住一根半截的木柱,强行将上半身撑了起来。 “团长不在了……我还在!” 政委的嗓子已经劈了,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嘴里涌出的血沫。 但他硬是靠着这具残破的身体,发出盖过炮火的吼声。 “我死了……一营长顶上!” “一营长死了!连长顶上!” “只要五团还有一个人喘气,这阵地就不许丢!” 【 唔,今天就两章加更哦,调整一下状态,感觉这两天的情绪代入有些不够…… 然后欠更的话,礼物之王还差12章,一月的大神认证/大保健还差42章,一月的小礼物还差31章,二月之后的为爱发电还差12章,奇怪,怎么越数越多了O(╥﹏╥)O 】 第255章 都是好样的 而此刻,湘军的第四轮冲锋压了上来。 土黄色的军装铺满了坑洼的山坡。 湘军的重机枪在三百米外的土坡上架起,密集的子弹扫进五团残破的阵地。 五团政委撑着半截木柱的左手猛的一抖,右胸口爆开一团血花,重重摔在泥水里。 “政委!” 两个战士扑了上去,双手死死的按住五团政委胸口的血窟窿。 鲜血顺着他们的指缝往外涌,染红了地上的黄泥。 五团政委的眼睛半睁着,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微不可闻。 一个战士把耳朵贴过去。 “顶上……一营长……顶上……” 但他不知道,一营长在几分钟前,就已经牺牲在交通壕里。 阵地前沿,湘军的刺刀翻过了残破的胸墙,五团的防线一段接一段被突破。 几十名五团战士与几百名湘军绞杀在一起,战线即将崩溃。 左翼阵地。 新王小队的防线亦是迎来了极限。 湘军从正面压上,右侧的缺口也涌进了敌人。 数十名散兵绕到了他们后方的山包上居高临下开枪,三面夹击。 韩爵把最后一个空弹药箱倒过来,用力地抖了两下,空空如也。 “没子弹了!”韩爵无力大吼,“连特么空包弹都没了!” 叶铭趴在土坡后,一枪打倒五十米外的一个湘兵,枪膛里随之发出空响。 他终于闭上了念打油诗的嘴。 叶铭转头看了一眼左右的局势,湘军的散兵线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四十米,土黄色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撤!”叶铭当机立断。 夜枫双眼通红,大骂一声。 “草!” 他们玩了这么多游戏,也就洛老贼敢让他们这些玩家“打败仗”! 血战湘江,血战湘江,能活着都已是幸事! 夜枫抓起轻机枪端在腰间,枪管已经热得发烫。 “走!我断后!” 夜枫猛地站起身,扣死扳机。 最后的子弹连续不断地扫向右侧涌来的湘军,将冲在前面的几个人扫倒。 咔哒,机枪挂空仓,夜枫转身就跑。 无声无形从腰间摸出最后两颗木柄手雷,拉开导火索在手里停顿了两秒,甩入了主交通壕的拐角。 轰!轰! 两声巨响,交通壕的土墙大面积坍塌,将正面追击的湘军完全堵死在另一边。 “走!”揽仙眠收起步枪,跟在最后。 五个人顺着后方残破的壕沟且战且退,战壕里到处是残缺的遗体。 叶铭带头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撤退路线经过前沿指挥所后方的避弹洞,叶铭的脚步猛地顿住。 壕壁的角落里,五团政委靠在土墙上,半个身子已经完全被血水浸透。 两名赶来的卫生员和一名断臂的通讯兵正跪在他身边,湘军的喊杀声却近在咫尺。 “政委,我们背你走!” 一个年轻的卫生员哭着去拉五团政委的胳膊。 五团政委此刻呼吸微弱,但忽的生出一股力气,一把推开了卫生员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断臂的通讯兵。 “带着……伤员撤。” 那通讯兵愣住了,他是伤员,但政委呢? 五团政委移开视线,目光越过战壕,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叶铭从他身前跑过。 叶铭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视线中,五团政委艰难地抬起手,从腰间的皮套里拔出配枪,反手将枪口顶住了自己的下颚。 “砰。” 枪声只响了一下。 誓死不当俘虏。 五团政委的头部向后仰去,身体顺着土墙滑落。 蓝星弹幕顿时沉默一片。 “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枪声太干脆了,干脆得让人害怕。” “他把最后的命令留给了伤员,把最后一步死棋留给了自己。” 叶铭的脚步不禁墩顿住。 “队长!” 身后的夜枫吼了一声。 叶铭猛地转回头,保持着奔跑的动作。 “走!” 叶铭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五个人踩着战壕里的泥浆,头也不回的向着先锋岭的方向狂奔。 他们身后,尖峰岭的阵地上,湘军的旗帜插上了山顶。 中午十二点,尖峰岭正式失守,新王小队冲出了包围圈。 他们在半山腰的树林里,遇到了五团被打散的残部,一共不到四十个人。 队伍里,竟连一个班长都没有…… 叶铭走过去,一言不发的加入了队伍,沿着山脊小路向着先锋岭的方向转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直至五团残部,赶到了先锋团的二线阵地侧翼。 又一轮击退湘军得以喘息的狂哥他们,此刻正坐在战壕的弹药箱上,用力擦拭刺刀上的血迹。 老班长蹲在不远处,仔细地检查剩余的手榴弹,把木柄上的泥土一点点抠掉。 鹰眼趴在胸墙上放哨,突然压低了声音。 “有人来了。” 狂哥扔下擦枪的破布,一把抓起步枪站起身。 交通壕的尽头,出现了几十个互相搀扶的残兵。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衣服破烂的玩家。 “兄弟!”狂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叶铭听到了声音抬起头,却未曾回应呼唤。 他走到狂哥面前,沉默着跨过沙袋,跳进了一营的战壕。 叶铭靠在壕壁上顺着土墙滑坐下去,向来喜欢念诗的嘴此刻一句不言。 夜枫跟着无声无形跳进战壕,韩爵与揽仙眠紧随其后,全都不发一言的瘫倒在地。 狂哥看了一眼新王小队五人的惨状,视线随即移向后面互相搀扶的五团残兵。 不需要问战况。 狂哥转身拿起搪瓷碗,从水壶里倒了半碗水,走到叶铭面前递了过去。 叶铭接过搪瓷碗,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水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冲刷掉下巴上的血泥。 “尖峰岭,没了。” 叶铭垂下头,声音极度沙哑。 狂哥沉默了两秒,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叶铭的肩膀。 “但先锋岭还在。” 狂哥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块坚硬的干粮,塞进叶铭手里。 “吃一口,压压。” 叶铭看着手里的干粮,更加沉默。 随即用力地咬了一口,连着泥水一起咽了下去。 老班长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些退下来的残兵,目光悲悯而坚韧。 他挥了挥手,示意一班的战士去给五团的人腾位置,接着帮他们包扎伤口。 “都是好样的。”老班长望向尖峰岭方向,“五团的种,没断。” 第256章 我不干了! 沉船方向,和他。 雨已经停了,却未放晴,炮火轰鸣。 第二纵队的行军序列,正从沉船他们面前经过。 骡马背上驮着铁箱,蹄子踩在泥泞的山路上打滑,后面的战士用肩膀顶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被拆卸成零件的机器用油布裹着绑在木架上,由四个人抬着走。 每走三步,他们就得停下来换肩,蜗牛不已。 沉船牵着马,视线落在前方十几步外的两人身上。 “他”站在路边一块突出的岩石边上,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对方的声音沉船听不太清楚,但能看到那人戴着眼镜下巴微抬,紧皱着眉头听他说话。 他语气平和,甚至温和。 “我理解你的处境。” “你信任白熊派来的指挥家,这没有错,但打仗的人是我们自己的兵。” 他伸出手,指向正从面前经过的后勤战士。 这些战士正弯着腰,艰难地扛着铁箱。 想要走快,却怎么也走不快。 “他们是人,是肉长的。” “他们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是因为他们背上的东西太重了。” 对方沉默几秒后开口,语气生硬。 “有话直说,你还想卸掉辎重?” 他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却坚决。 “一定要卸。” 对方的声音提高了。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丢了就没有了!” 他听着对方的声音,看着对方的眼睛,竟是撂下了一句让对方意外的话。 “不卸,我不干了!” 沉船的呼吸猛地一窒。 山路上搬运辎重的战士们似乎也感受到局势的凝重,动作迟缓了一瞬。 他若不干,那赤色军团还是赤色军团吗? 就连对方也不禁怔住,一时不敢反驳,只能听着他道。 “然后,我就带着部队就地打游击——我只给你五秒钟的时间考虑!” 五秒。 对方眉头皱得更紧,没有回应。 四秒。 沉船的心跳跟着加快,望着对方不知对方如何作答。 三秒。 对方盯着他,见他极为认真、不是开玩笑的神情,对方的呼吸终于乱了。 平时他说话总是没人听,但赤色军团可不能真没了他! 还没等到五秒结束,对方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嘴唇动了动道。 “卸掉一部分铁质辎重。”对方停顿了一下,“但印钞机不能卸!” 听到这种“妥协”,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只是他转身的那一刻,眼眶尤为发红。 三大阻击阵地为了这些坛坛罐罐,已经血流成河。 他们,却依旧舍不得丢掉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印钞机! 他大步向沉船牵马的地方走去。 身后传来对方的声音,比刚才更大,甚至有几分尖锐。 “你们必须给我尽快尽早地过江,否则我撤了你的职!” 他翻身上马,看着对方,丝毫不给面子。 “撤我?你讲了不算!” 说完,他转马就走,沉船紧跟着上了自己的马。 沉船双手握紧缰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一直是攥着的。 攥着的。 蓝星直播间随之沸腾。 “你讲了不算——这五个字分量足!” “前线伤亡实在太大了,他若是不硬上这一回,那些命白死了不说,第二纵队都未必能过江啊……” “哎,多么希望,此刻他就是那个能拍板的人!” 弹幕铺天盖地,但沉船来不及看了。 马蹄踩着泥水,溅起一片片黄浊的水花。 他骑在前面,腰背挺得直,但沉船能看到他握缰绳的手在微微发颤。 身体发颤是因为情绪波动。 强行压下去的情绪终究在身体里震荡,留下了余波。 他拍着马,深吸一口气,随即洪亮开口。 “传令——” “卸掉所有铁质辎重!加速前进!印钞机留下!” “卸掉所有铁质辎重!加速前进!印钞机留下!” 他不断拍马,不断大喊,不断大喊。 沉船听到命令的瞬间情绪亦是上涌,一边拍着马一边随他大声复述。 “卸掉所有铁质辎重!加速前进!印钞机留下!” 沉船的声音比平时大得多,命令沿着队伍传递下去。 “卸掉铁质辎重!加速前进!” 此起彼伏的复述声在人群中传开,声音沿着山路向后方不断蔓延。 后勤战士们的反应极快。 他们停下脚步,开始将骡马背上的铁箱解开绳扣。 笨重的机器零件被搬下来推到路边的草丛里,一台被拆散的车床底座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老后勤兵蹲在路边,把一口铁锅轻轻放在地上。 他摩挲了一下锅沿,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随即站起来转身离开。 行军队列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 骡马背上的负担减轻,蹄子踩在泥地上稳健许多。 抬东西的战士们放下木架,空出的双手用来搀扶身边的伤员。 有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也有人红着眼眶,沉默的盯着路边越堆越多的铁制设备。 那些东西是他们拼着命运出来的,此刻却要全部丢掉,又不得不丢。 蓝星弹幕也跟着舒了口气。 “终于卸了,终于他妈的卸了!” “但印钞机还留着啊,那玩意儿少说也得几百斤,还是得好几匹骡子驮。” “放下一半,还留一半,这口气吐了一半又堵回来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些后勤战士放下铁箱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些东西值多少,但他们也比谁都清楚——前线的命更值钱。” “卸是卸了,但印钞机……唉,这根刺还扎着呢。” 第257章 瞪了一眼,然后瞪了一眼 “他娘的。” 休息期间,狂哥看到转播的弹幕,低声骂了一句。 “可算是扔了!” 狂哥肘了正趴在沙袋上警戒的鹰眼一下。 “看见没?第二纵队那边铁疙瘩全扔了!” 鹰眼的注意力还真不在弹幕上,闻言一怔,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半分。 “总算干了件人事。” 狂哥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土墙上。 “这破仗打得真憋屈,这副本干脆改名叫《血战湘江》得了!” 狂哥忍不住吐槽,蓝星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附和起来。 “就是啊,狂哥说得对,这几天光看你们在泥坑里和人拼命了,天天血战我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 “要不是为了等那些机器,你们早过江了,哪用受这罪。” “卸了辎重就是好事,至少能活下来更多人。” 狂哥看着弹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老班长此刻正在重新缠因血打滑的刀柄,听到狂哥在那儿嘀嘀咕咕,眉头皱了起来。 “狂娃子,你在念叨啥子呢?”老班长转过头看向狂哥。 狂哥一愣,赶紧坐直身子,把手里的步枪往怀里揽了揽。 “没啥,班长。”狂哥打了个哈哈,脸不红心不跳。 “我就是说咱们这阵地结实,再来十个湘军,老子也能给他干趴下!” 老班长瞪了狂哥一眼,刚想骂狂哥别吹牛,但忽然反应过来狂哥还真有亿点本事。 有的时候他总是把狂哥他们当成需要照顾的新兵,但狂哥与鹰眼这两个家伙却还真不需要他“照顾”。 于是,老班长就只是瞪了狂哥一眼,又忽然面色一变。 湘军的炮击,又开始了。 且比以往更猛烈。 在失去了尖峰岭后,先锋岭迎来了这两天最为猛烈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战壕里的土墙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伴着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狂哥从泥堆里爬出来,抖落头上的浮土。 他抓起步枪,迅速拉动枪栓推弹入膛。 “来了!”鹰眼在旁边低喝一声。 山坡下的湘军攻势异常凶猛,人山人海,竟是想一波平推掉先锋岭。 但就在阵地前方打得热火朝天时,交通壕里突然连滚带爬的跑来一个传令兵。 “连长!连长!”传令兵大声呼喊着破了音。 新兵连连长从沙袋后探出头,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 “嚎什么!天塌不下来!” 传令兵气喘吁吁,声音里带着惊恐。 “左边……左边第一师的阵地被撕开了!” “湘军有一股部队顺着山谷迂回进去了,快摸到咱们后方的指挥所了!” 连长眼睛瞬间瞪大。 “你说什么?” 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急促地说道。 “指挥所正在往后撤!上面命令我们稳住侧翼!” 消息传开,周围的几个战士愣住了。 他们手里的枪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目光中露出了慌乱。 “指挥所都撤了?”一个新兵声音发颤,“那……那咱们还守个啥?” “后路都被抄了,咱们这不是等死吗?”另一个新兵也咬紧了牙关,眼神闪躲。 他们若是不撤,岂不会成为孤峰? 战壕里出现了动摇。 人在绝境中得知后方指挥系统后撤,很容易产生被抛弃的错觉。 绝望的情绪在壕沟里快速蔓延。 老班长这时从泥水里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战壕里的战士们。 “同志们!” 所有人的目光被老班长的吼声吸引。 老班长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湘江方向。 “你们后面的兄弟,还没过完江。” 老班长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死在江边。” 战壕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前方的炮火声还在耳边轰鸣。 那个发颤的新兵咬了咬牙,用沾满泥巴的袖子抹了一把脸重新端起枪。 另一个眼神闪躲的新兵深吸了一口气,拉动枪栓,情绪一下稳定了许多。 没有人再提撤退,大家死死盯着前方。 湘军的正面冲锋被一营死死钉在半山腰,左侧山谷的威胁依然致命。 如果不把那股迂回渗透的敌军打回去,整个脚山铺阵地都会面临被包围的危险。 鹰眼迅速爬上战壕边缘的一个高点,眯起眼睛快速扫过左侧山谷地形。 “连长!” 鹰眼滑下土坡,冲到连长身边。 连长正急得满头大汗,准备组织敢死队去堵缺口。 “发现什么了?”连长见鹰眼有情报要讲,急问。 鹰眼拿出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两笔。 “敌军的迂回部队要穿过那片山谷,必须经过一道坎,那里有两棵并排的枯树。” 鹰眼指了指左前方的方向。 “那里的地形收窄,他们展不开队形,队伍会排成一字长蛇阵通过。” 连长盯着地上的简图没有说话,只听鹰眼继续语速极快地分析。 “我们在枯树两侧的制高点布置两挺机枪形成交叉火力,只要他们露头就能把他们全按死在沟里。” 连长眼睛一亮,明白了鹰眼的意思。 “好小子,眼光真毒!” 连长没有犹豫立刻下令。 “一排和二排跟我走!机枪手带上弹药占领枯树两侧!” 老班长随之带着一班,紧跟在连长身后,顺着交通壕向左侧快速移动。 然后配合着五团残部,迅速在枯树两侧的隐蔽点设伏。 只是稍等了几分钟,山谷里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一队湘军正猫着腰,顺着河床快速穿插。 他们的动作很隐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精锐,却没有防备头顶的斜坡。 在他们看来,赤色军团的阵地已经被正面佯攻牵制住了。 走在前面的湘军军官抬起手示意队伍加速。 “打!” 连长一声令下,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在狭窄的山谷里形成了两道交叉的火网。 火力瞬间封死了山谷的出口。 走在前面的湘军接连被子弹扫中,成片成片的倒下。 狂哥站在高处拔掉手榴弹的引信,在手里停顿了两秒计算好延时。 “去你大爷的!”狂哥奋力掷出。 第258章 轰!砰!(感谢“时听”送的两个礼物之王!) 轰! 手榴弹在湘军的人群中凌空爆炸,破片四处飞溅炸翻了一片。 湘军的迂回部队被狂哥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试图就地反击,但受制于地形劣势太大,最终只得丢下几十具尸体后狼狈退回山谷深处。 侧翼的危机暂时解除。 直到正面战场湘军攻势渐缓,狂哥才有余力关心那些坛坛罐罐。 “兄弟们。”狂哥悄声问弹幕,“第一、二纵队那边怎么样了?过江了吗?” 弹幕滚动的速度很快,密密麻麻的文字交织在一起。 “过了!第一纵队过了!” “先头部队已经踩上西岸的泥地了,狂哥你们千万要守住啊!” 看到这几条弹幕,狂哥刚舒了一口气,又见几条带着省略号的弹幕刷屏。 “但是,第二纵队……才刚上桥。” “虽然丢了大部分铁疙瘩,但人太多了,走不快。” “而且……而且天上不对劲!有飞机!” 与此同时,湘江东岸,两座浮桥横跨在江水上。 第一纵队已经过了江,消失在西岸的树林里。 第二纵队还在载着辎重,缓慢通过。 而休养连和部分后勤单位停留在东岸的浅滩上,等待着过桥的命令。 软软此刻正跪在碎石泥地上,刚帮一个伤员处理好伤口。 她擦了一下汗,直起腰,望向臃肿的江面浮桥。 浮桥被人群和骡马压得很低,江水不时漫过门板,打湿了战士们的草鞋。 负责牵马的战士死死拽着缰绳,生怕受惊的牲口踩空。 两个字,拥堵。 七个字,十分严重的拥堵。 哪怕速度已经比之前快了许多,但这两座桥的运力已经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天空嗡鸣,越来越响,敌军轰炸机群出现。 江岸上的人群出现了骚动,无数人抬起头望向天空。 蓝星弹幕见状担忧。 “敌机!是敌军的轰炸机!” “卧槽!数量好多!一片黑压压的!” “完了,没有防空火力,这怎么挡?” 软软的心猛的发紧。 她仰起头,看到十几架轰炸机正排成战斗队形穿过云层俯冲下来,目标直指江面上那两座孤零零的浮桥。 第一轮轰炸,来了。 “趴下!全都趴下!” 后勤连的干部嘶吼着。 轰!轰!轰! 几声沉闷的巨响在江面上炸开。 炸弹落在了上游二十米处的江面上。 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十几米高。 白色的水墙夹杂着泥沙与江底暗石,重重击打在浮桥上。 浮桥剧烈地摇晃起来。 连接门板的竹篾条和粗麻绳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桥面上的人和骡马瞬间失去了平衡。 骡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胡乱踩踏。 几个扛着木箱的战士脚下一滑,连人带箱子被直接颠入了湍急的江水中。 “救人!”岸上有人大喊。 但江水太急了。 落水的战士在漩涡中挣扎了几下,连个完整的呼救声都没发出来,就被浑浊的江水淹没。 水面上只剩下一顶顶漂浮的八角帽。 “卧槽,这就没了?”弹幕不禁惊呼,“桥要断了!桥要断了!” 敌机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第二轮轰炸又来了。 这一次,投弹更加精准,直奔南侧浮桥。 轰! 火光在桥面上炸开。 几块门板被气浪直接炸成碎片。 浮桥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三四米宽的缺口。 通行被迫中断。 缺口两侧的人群紧急后退,由于互相挤压而接连有人跌倒摔伤。 “桥断了!” “工兵排!下水抢修!” 岸边的工兵连连长双眼血红,一把扯掉身上的灰布军装。 “会水的,拿绳子,跟我跳!”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兵毫不犹豫。 他们把粗麻绳咬在嘴里,抱着备用的木板,扑通扑通接连跳进冰冷的江水里。 他们要在敌机的轰炸下,用血肉之躯把断掉的桥重新连起来。 而这时,东岸的滩涂上陷入混乱。 爆炸的巨大声浪和漫天的水雾,让部分人陷入了恐慌。 休养连的区域里,几个轻伤员惊恐地站了起来,慌乱地往后方跑。 一个大腿刚打上夹板的伤员,竟挣扎着要从担架上滚下来逃命。 “跑!散开跑!”伤员满脸惊恐,双手在泥地里乱抓。 “别乱跑!回来!”软软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伤员拼命挣扎,力量大得惊人。 软软咬紧牙关,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 “跑出去死得更快!” “别动!躺下!” 软软吼道,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盖住。 尤其在这个时候,一颗偏离目标的炸弹落在了浅滩边缘。 轰! 泥沙飞溅。 气浪瞬间席卷过来。 一个后勤干事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那干事惨叫一声,捂着脸在泥水里打滚,混乱在蔓延。 眼看队伍就要失控。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盖过了战场的嘈杂。 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软软抬起头,顺着枪声看去,竟是那位只知是谁夫人的女指挥员。 女指挥员此刻正站在一块岩石上,没有军帽的头发被江风吹得凌乱。 她的手里,举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 枪口朝天。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毫无掩护的高处,冷冷地俯视着骚乱的人群。 “慌什么!” 女指挥员收回手枪喝道,指着天上盘旋的敌机。 “趴下!全都不许动!” “飞机炸桥不炸人!” “你们在空地上乱跑,那就是在给飞行员当活靶子,在给他们指路!” 几句冷硬的话,让众人瞬间清醒。 就在这时,李大姐也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 她单手按着腰间绣着碎花的布套,把里面的勃朗宁手枪掏出了一半。 “都聋了吗?” 李大姐的声音爽朗中带着煞气。 她一把揪住一个发抖伤员的衣领,将他按倒在泥坑里。 “老娘告诉你们,天上掉铁疙瘩,地上就得装死!” “都给老娘就地卧倒!不许站起来乱跑!” 第259章 扔掉!通通扔掉! 李大姐一边吼,一边快步穿梭在人群中,把那些还在发懵的战士一个个按倒。 这种强硬的举动稳住了局面。 休养连的伤员和后勤单位的战士们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扑倒在地,死死抱住脑袋。 滩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上,敌机再次完成了盘旋,发起了新一轮俯冲。 炸弹密集的倾泻下来,轰炸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直到最后一架轰炸机的挂载舱清空,引擎的轰鸣声才逐渐远去。 此刻江水被炸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的碎木板勾连着破布。 但浮桥,没有断绝。 江水里,几十个工兵用肩膀死死顶着门板,用牙齿咬着麻绳,在水流中硬生生拼成了一段承载通行的桥面。 几块新的床板被铺了上去。 “桥通了!快走!”工兵连连长泡在水里喊道。 但桥虽通,通行的速度依旧慢得让人想骂娘。 修复后的浮桥比之前窄了一截,桥面上却依旧挤满了人和牲口。 第二纵队的后勤战士们为了搬运那些沉重的铁架,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被油布裹着的铁疙瘩压在骡马背上,骡子的蹄子每踩一步都要在湿滑的门板上打一个趔趄。 牵骡子的战士死死拽着缰绳,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仰。 骡子一打滑,他就得用肩膀顶上去,防止几百斤的铁箱连骡带箱翻进江里。 每过一头骡子,桥面就得空出来等它走稳。 后面的人只能站在原地干等着。 软软跪在东岸的碎石滩上,刚给一个伤员重新绑好松脱的绷带。 她直起腰,望向江面。 浮桥上的人影密密麻麻,却几乎不动。 拥挤的人群彻底停滞在桥面上。 “怎么还这么慢……”软软难掩焦虑。 她身后的担架上,一个重伤员已经昏迷了快一个小时,脉搏微弱。 再不过江找到合适的地方进行医疗,怕是撑不过今天。 但桥上的位置,全被那些铁疙瘩占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焦躁起来。 “不是说卸了吗?怎么桥上还有这么多铁箱?” “之前只卸了一部分,印钞机没卸啊,伤员在岸上等着过桥,但桥上全是机器……” “三个方向的阵地还在拿命扛,这边过江速度这么慢,看着真他妈窝火!” 而此刻,东岸边上。 沉船牵着马,站在一棵被炮火削去半边的枯树下,看着“他”正站在路边。 他的目光落在桥面上,一言不发。 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匹灰马沿着江岸飞奔而来。 马背上的人来不及勒缰就翻身跳下,踉跄了两步朝桥头方向冲来。 来人冲到桥头,神情焦急,朝他大喊。 “我以上面的名义命令你,你们马上过江!” 但桥上的队列依旧走不快。 因为印钞机还在。 骡马驮着它们走在摇晃的浮桥上,比人还慢。 来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 他大步走了过去,沉船紧跟其后。 他走到来人面前,开口便是不再忍耐的一句。 “那我以我的名义命令你,让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部扔掉!” 来人一怔,隔着辎重队伍看着他,只听他掷地有声。 “我们已经离开了苏区。” 他伸手指向桥面上那些裹着油布的铁疙瘩。 “这些钞票,就是废纸!” 沉船的呼吸猛的停了一拍,“废纸”这两个字分量极重。 就是这些废纸,让赤色军团的战士流血流血再流血。 来人沉默了几秒,扭头望了一眼拥堵的桥面,看着东岸还在等待过桥的大量伤员,看着被迫停滞的队伍。 竟是让沉船极为意外的代表上面,猛地向下挥动双臂手势果断。 “全部扔掉!” 他微微一愣,神色无喜,亦无松气,只是接着开口,声音陡然拔高。 “都扔掉!” “全部扔掉!” “通通扔掉!” 连续三道命令脱口而出,音量逐次递增。 他积压多日的愤怒由此发泄,心疼地情绪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几个字里。 命令沿着队列飞速传递。 “上面下命令了,全部扔掉!” “全部扔掉!” “快上桥,过江!” “扔!都扔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瞬间传遍整个东岸。 桥面上,正抬着印钞机部件的战士们停下脚步。 他们互相对视。 为首的老后勤兵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木架,嘴唇微动亦是无言。 随即弯下腰,解开绑在木架上的麻绳。 油布裹着的铁制部件从木架上滑落,砸在浮桥的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接着,部件被推入江水。 咕咚。 铁疙瘩沉入浑浊的江水,第二件设备紧随其后落水,第三件也被顺势推下。 骡马背上的铁箱被卸下,绳扣解开,箱子从桥边翻入江中。 咕咚。 咕咚。 咕咚。 落水声接连不断。 桥面上的负担在迅速减轻。 骡马打着响鼻,脚步突然轻快起来,蹄子踩在门板上不再打滑。 抬东西的战士放下木架,伸了伸被压得发麻的肩膀,转身搀起旁边的伤员。 后面排队等待的部队开始涌上桥面,过桥速度骤然提升。 沉船站在岸边,看着那些铁疙瘩一件接一件地沉入江底,看着桥面上的人流从凝滞变为流动,鼻子为之一酸。 就是这些东西,早该扔了。 早就该丢掉这些东西。 坛坛罐罐每多留几秒钟,前线可能就会因此多死一个人。 “扔了!!!终于他妈的全扔了!!!”蓝星弹幕也是刷屏。 “印钞机!印钞机也扔了呜呜呜……” “你们听到那个声音了吗?咕咚,咕咚,每一声都是在救命啊!” 软软望着桥面上骤然加速的人流,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下头,检查重伤员脉搏,微弱的跳动还在继续。 “再等一等。”软软低声喃喃。 “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第260章 以身为桥,以命为路 傍晚,成功守下的先锋岭,狂哥终于有时间看弹幕。 “第二纵队快过完了!速度提起来了!扔了铁疙瘩就是快!” “等等,休养连还没动呢。” “天快黑了,江边水流越来越急,浮桥好像又出问题了。” 狂哥眉头一皱,看向鹰眼压低声音。 “鹰眼,休养连还没过江。” 鹰眼怔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微沉。 “天黑了,江水温度会降到冰点,休养连又全是伤员后勤……” 而此刻,湘江东岸滩涂上,冷风夹杂着水汽吹过。 软软跪在泥地里,手指搭在那个重伤员的腕部,脉搏更弱。 “软姐,江水涨了!” 天使小队的单纯跑过来,声音发抖。 软软站起身,望向江面,江水奔腾发出轰鸣。 白天刚修补好的浮桥,在湍急水流中剧烈地摇晃。 上游传来爆裂声,几根粗壮断木顺流而下,狠狠地撞在浮桥中段。 咔嚓,绑着门板的麻绳应声断裂。 浮桥从中间断开,几块门板被卷入漩涡消失不见。 岸边传来惊呼。 “桥断了!快修!” 工兵连连长冲到岸边,脸色铁青,看着湍急江水回头大喊。 “水流太急,门板不够了!修补需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那又是要人命,要明日继续血战的前线战士们的命! 可休养连的伤员们躺在担架上,许多人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更别说过桥。 李大姐大步走到岸边,看着翻滚江水竟是眉头不皱,十分果断。 “不能等!” “我们等得起,前线的战士等不起!” “伤员必须过江!我们涉水过!” “不行!水齐腰胸,流速太快,伤员站不稳会被冲走的!”工兵连连长反驳。 争执间,女指挥员从人群走出。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向江边,脱下军大衣扔给身旁的警卫员。 接着,她迈步走进了冰冷江水中。 江水没过她的膝盖,接着是腰部,甚至胸下。 水流冲击着女指挥员的身体,其身子晃了晃,随即双腿用力钉在江底淤泥里。 “首长!”警卫员大惊。 女指挥员转过身面向东岸,声音比李大姐更加果断。 “女同志们,下水!组成人墙!” “我们挡住水流,让伤员扶着我们的肩膀过去!” 岸上安静了一瞬。 李大姐反应过来,大笑一声。 “老娘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抽出腰间勃朗宁手枪,高高举起后大步踏入江水。 软软亦是没有犹豫,迈开步子立马跟上。 “软姐,水冷!”天使小队的小土豆在后面喊。 软软没回头,直接走进了江水里,寒意从小腿蔓延到全身。 水流冲击力大,软软差点被掀翻。 这时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站稳了,丫头!”李大姐喊道。 软软咬着牙,反手挽住李大姐的胳膊。 岸上,天使小队的队长三三站了出来。 “小土豆跟着阿宁,白铃鸢带着单纯下水。”三三声音平静,脱下外套走进江水。 白铃鸢看着水面的漂浮污物笑了笑。 她整理了湿透的衣角,挽住了单纯的手臂,一朵风干野花被她小心地别在衣领内侧。 另一边,百灵小队的队长溪山深吸了一口气。 “姐妹们,咱们也去洗个冷水澡。” 都是女人,她们百灵小队可不会比天使小队差! 琉璃拉着梓潼,巫双陪同遗雪没有说话,紧跟在溪山身后下水。 偶像包袱什么的早被她们丢弃,踏入了满是泥沙的江水里。 随后,越来越多的女战士自发地走向江边,后勤干事跟着通讯员,卫生员也随之加入。 三十多个女人在冰冷湘江中手挽着手,排成一道横跨江面的人墙,挡住了上游冲刷下来的湍急水流。 在她们的身后,形成了一条相对平缓的水道。 “过江!”女指挥员大喊。 担架兵们踌躇了一下,才开始抬着伤员涉水,轻伤员也互相搀扶着跟上。 水流不断冲击着人墙。 软软感觉双腿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的肩膀被过路伤员死死按住来借力向前走。 这时,一个伤员脚底一滑,整个身体重量压在软软左肩上。 软软闷哼一声身体向水里倒去,江水直接灌进了她的领口。 右边溪山死死拉住她,左侧李大姐则用肩膀将她顶住。 “撑住!”李大姐吼道。 软软咬破了嘴唇,血液流出在口腔里蔓延,重新挺直了腰板。 “我没事。”软软声音发颤,咬字依然清晰。 担架兵一边抬着担架走过,一边看着泡在水里的女同志们眼眶通红。 “首长,女……”担架兵哽咽。 “别废话!快走!”李大姐瞪着眼睛骂道。 “老娘在水里泡着,就是为了让你们过江!” 弹幕见状随之爆发。 “以身为桥,以命为路,三十多个女人在冰水里泡着,这水流看着就能把人冲走啊!” “软软她那么瘦小,水流都快冲到她胸口了。” “医护小队和歌手小队全下去了,没有一个人犹豫。” 江水越来越冷。 单纯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白铃鸢抱住她的腰,防止她被水流冲走。 小土豆力气大,死死顶住上游冲下的一根枯木,直到它从旁边漂走。 伤员过了一半,敌机嗡鸣投下了两颗照明弹。 白光照亮了江面。 三十多个女兵在光照下脸色发白,体力即将耗尽。 软软眼前已经发黑,手臂更是僵硬,只能凭着本能挽住身边的人。 “丫头们。”李大姐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仍不服输。 她看向百灵小队方向。 “油……没了……加点油。” 溪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冷气。 她睁开眼,戏腔在江面上突兀地响起,伴随江水奔流的声音。 “风刮江面哟,水流长——” 琉璃接上了第二句,声音透着死战不退的坚韧。 “阿哥阿弟哟,莫彷徨!” 梓潼的低音压过了水流轰鸣,声音传遍泥水。 “踩碎了冰碴,过恶浪——” 巫双的高音穿过照明弹光晕传向夜空。 “哪怕那黑夜,没有光!” 遗雪的声音发抖,依然持续着。 “火种揣心口,烧得旺——” 第261章 笑如暖暖 “脚下的路哟,向远方!”软软接上了最后一句。 江水仍然在冲,伤员仍然在过,三十多个女人依然在坚持。 担架兵踩着身桥,每过一副担架,就有人的肩膀被按的往下沉一截。 软软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借力了多少次,膝盖早就不听使唤,全靠左边李大姐与右边溪山架着。 “最后三副!”休养连的人在对岸喊。 软软眼前模糊了一下,又逼着自己睁开。 前两副担架陆续过去,其中一个伤员缺了一条腿,空荡荡的裤管用绳子扎着。 经过软软面前时,那人朝水里的女兵们张了张嘴,无言。 最后一副担架从软软身侧经过时,负责抬担架的年轻战士低着头拼命走,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脚步却没有停。 “过完了!” “全过了!” 岸上传来嘶哑的喊声。 “同志们,上岸!快上岸!” 李大姐松开了软软的胳膊。 但她的手指已经僵成了弯曲形状,松不开。 两个担架兵冲进浅水区,一边一个架住李大姐往岸上拖,李大姐还在嘴硬。 “老娘……自己能走……” 话没说完,李大姐腿一软,整个人栽进了担架兵怀里。 软软也在往岸上走。 每迈一步,脚底都传来剧痛。 冷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产生了灼烧的错觉。 天使小队与百灵小队也互相拽着爬上了碎石滩,瘫在了泥地里。 琉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冒出一句。 “我……我以后……再也不唱跟水有关的歌了……” 梓潼没搭话,伸手把琉璃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软软坐在岸边,双手撑着地面,水从衣服上往下淌,在泥地里汇成一小滩。 她抬起头,望向西岸。 那个一直昏迷的重伤员已经被担架兵抬着飞奔出去,消失在前方土路拐角处。 软软不禁笑了一下,笑如暖暖。 …… 而此刻,先锋岭阵地。 狂哥与鹰眼时刻关注着弹幕。 得知了三十多个女人走进冰水,得知了最后一副担架过江,也得知了软软她们安然无恙爬上岸时。 狂哥才松了口气。 他偏过头,小声和鹰眼说了句什么。 鹰眼接了一句。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嘀咕着,声音对于离得近的老班长他们来说其实不小,但就是听不真切。 炮崽趴在三步外的战壕沿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啥也没听清。 “哥,你们嘀咕啥呢?”炮崽歪着脑袋问。 狂哥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语气贼横。 “嘀咕你个头,睡你的觉!” 炮崽嘿嘿一笑,缩回脑袋,没再追问。 老班长余光扫过狂哥与鹰眼,微微皱了皱眉。 这两个崽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算了,不管了。 狂哥他们直播间的弹幕终于扬眉吐气,一片欢腾。 “哼哼,笨重的核心纵队终于全部过完了,兄弟们!” “他妈的太不容易了,不扔掉那些坛坛罐罐,还真不知道啥时候能全部过桥!” “三个阻击阵地今天扛下来了,明天应该能撤了吧?” 狂哥看到这条弹幕,刚想笑一下,教导员却猫着腰跑了过来。 “一班长!” “到!” 教导员走到老班长面前,目光扫过一班仅剩的这几个人。 “团部刚接到的命令。” 教导员语气无喜,狂哥与鹰眼竖起了耳朵。 不是应该撤退吗,怎么教导员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意? 毕竟大部队,已经过江了啊…… 弹幕也是这么认为的。 “准备撤退啦!” “狂哥快跑,后面交接给别人了!” 教导员接下来的话,打碎了狂哥他们的幻想。 “一营,继续坚守先锋岭阵地,一步不退。” 狂哥愣住了。 鹰眼眼神一凝。 弹幕瞬间卡壳,满屏欢呼停止。 教导员看着懵逼的一班众人,沉重解释。 “全州方向的湘军还在疯狂增援,敌人想要彻底封死湘江。”教导员指了指东边。 “核心纵队虽然都过去了,但是其余几个军团被敌人切断了!” 狂哥他们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过江的竟只是坛坛罐罐,他们还有大量兄弟部队没有过江。 “他们还在东岸。”教导员沉声道。 “上级命令,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必须控制西进道路。” “所有阻击阵地还须坚持一日。” 教导员看着老班长,慢慢开口。 “最后一日,最后的决战!” 弹幕的欢腾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啊?还要打?!” “不是吧,三大阻击阵地都打成这样了,明天还要来?!” 信息不足的弹幕万万没想到,湘江战役打到现在竟然还没打完。 只是之前是为了坛坛罐罐,现在是为了兄弟部队。 三大阻击阵地还得打,还得打! 战壕里也安静了。 几个靠在土墙上休息的战士互相看了看,默默低下了头,只觉月光寒意无比。 “哥。”炮崽的声音传来。 狂哥侧过头,看着这个比软软还要瘦弱的孩子。 “咱们明天……” 炮崽抱着膝盖,语气竟有些丧。 连续几天血战,炮崽早就没那么天真了。 “还能活着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战士也抬起头来,眼神迷茫。 老班长和教导员刚要说话,鼓足士气,却见狂哥龇了龇牙,瞬间展现出嚣张硬汉的姿态。 “活着?废话!” 狂哥伸手在炮崽脑袋上拍了一下,一脸不屑。 “老子罩着你,你能死?” “就对面那些烂番薯臭鸟蛋,今天没能弄死咱们,明天照样弄不死!” “老子还要带你去吃叫花鸡呢!” “你小子要是死了,那整只鸡可就归我了!” 狂哥甚至砸吧了砸吧嘴,一脸已经梦到吃鸡的享受模样,逗得炮崽“噗嗤”一笑。 “那哥,你可不能一个人全吃了!” “那你就得给老子好好活着!”狂哥骂道。 第262章 谁还记得,他曾经只是想当个炮兵啊 其他战士忍不住笑了,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这时,鹰眼走了过来,蹲到炮崽面前。 “炮崽。” 炮崽看着这个平时话不多但一枪一个准的鹰眼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今天你开过一枪,击毙了一个带手榴弹的敌人,做得很好。”鹰眼首先给予了肯定。 炮崽刚一咧嘴,鹰眼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但是,你犯了三个错误。” 炮崽脸上的笑容要僵不僵,周围的战士也都凑了过来。 竟一时忘记了本该消极的氛围。 只因鹰眼的枪术有目共睹,授课经验甚至比许多老兵还好。 一旁的老班长和教导员面面相觑。 说好的士气低迷需要鼓舞,怎么突然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只听鹰眼严肃道。 “第一,你开枪前没有调匀呼吸。” “我教过你,扣扳机要在呼气和吸气的停顿点,你当时太紧张,枪口偏了半寸。” 炮崽怔了一下,鹰眼哥竟在狙击敌军的同时,还能留意到他这边的操作吗? “第二,你扣扳机的手指用力过猛,导致了枪身发生了微小位移。” “第三,你没有预判风速……” 炮崽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一旁的战士们,也是听着鹰眼的话若有所思。 “明天,湘军一定会发起总攻。” “遇到同样的距离,你要这样做……” 鹰眼开始详细地复盘白天的战斗,传授其射击技巧。 甚至隔壁二班的战士都凑过来旁听。 恐惧被战术探讨取代,沉重被求生的渴望压制。 毕竟只有多杀敌军,他们才能提高概率活着。 鹰眼不动声色地分散了炮崽,和所有新兵战士的注意力。 狂哥站在一旁,知趣地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身上的弹药。 而教导员站在战壕的另一端,猫着腰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当鹰眼讲到在40米距离上,对方只露半个脑袋的情况下该怎么处理时。 教导员悄悄退了一步,拍了拍“面无表情”的老班长肩膀。 “你这几个兵……” 教导员朝鹰眼那边努了努嘴,低声道。 “真不赖。” 老班长没吭声。 教导员又看了一眼还在检查弹药的狂哥。 “一个能打,一个能教。”教导员感叹了一句。 “之前你们在交通壕里的肉搏配合,一个在前头挡刀,一个在侧后方补枪,你坐镇后方指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教导员认认真真说完,又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 “你带出来的兵,好样的!” 老班长依旧没吭声,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再不压,嘴角就要压不住了,低调低调。 教导员也不多留。 明天是决战,他还得去通知三班与隔壁排的命令。 老班长目送教导员走远,把帽檐又往上推了推,转头看了看鹰眼那边。 一群新兵此刻正围着鹰眼,听得格外专注。 老班长又看了看狂哥那边。 那小子已经检查完了弹药,正在用刺刀尖挑脚底板上的水泡。 这时,二班长老王从侧面的交通壕钻了过来,嚼着半截干粮凑到老班长旁边。 “哎!”老王朝鹰眼那边歪了歪下巴,压低声音。 “你说你这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老班长瞟了老王一眼,没接话,只听其嚼着干粮含糊不清。 “我手底下那几个新兵蛋子,一个比一个生嫩。” “教了三遍咋扣扳机,今天打起来还是闭着眼乱搂。” 老王抬手指了指鹰眼,又指了指狂哥,满脸酸涩。 “你看看你的兵,一个一枪一个准,连我的机枪阵地都是人家帮我调的。” “另一个更邪门,白天在战壕里徒手打翻湘军军官,手榴弹还能在空中炸——你上哪儿捡来的这两个宝贝?” “你问我怎么捡的?”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老班长终于开口。 他偏过头看着老王,表情忽然变得莫测,竖起一根手指。 “那可不是捡的!” 老班长说着站起身,一把揽住老王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拉到了远处的交通壕拐角。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飘越散。 “……我跟你说,老子第一眼看到那两个娃子……就晓得不一般……” “……那个大个子,走路带风……眼神凶……老子当时就想,这个崽子是块好钢……” “……还有那个瘦高个……不说话,但是眼珠子一直在转……老子心头就有数了,这娃子脑壳灵光……” 顺着夜风飘回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确,老班长正在向老王吹嘘自己的眼光。 那语气充满了炫耀,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兵有多出息。 狂哥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低头闷笑。 “嘿嘿。” “嘿嘿嘿。” 狂哥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嘴角高高扬起。 三步外,鹰眼正在给炮崽纠正持枪姿势。 “……肘部不要架这么高,贴肋骨,对,就是这个位置——” 老班长的声音又飘过来一截。 “……老子跟你讲嘛,这两个娃子第一天到我班上的时候……” 鹰眼的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只有不到半秒。 他立刻把脸绷了回去,表情恢复严肃,继续一本正经地讲课。 “注意听,枪托抵肩的位置偏了,往里收半寸。” 但炮崽眼尖,瞅见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嘿嘿一乐,也不拆穿。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翻滚起来。 “哈哈哈哈哈老班长在外面吹牛!” “什么叫第一眼就看出不凡?老班长你第一天不是把狂哥踹了好几脚吗???” “鹰眼那个笑我截图了!!!保存!打印!裱起来!” “老王: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ipg” “笑死,老班长吹牛的时候比打仗还精神。” “这就是当爹的快乐吧,在外面逢人就夸自家崽子好~” “呜呜呜明明在笑,怎么看着看着眼眶湿了……” “因为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啊……” 最后那条弹幕一出,欢快的气氛戛然而止。 气氛微妙的沉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鹰眼的声音稳稳的接了上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战术指导上。 “最后说一点。” 鹰眼环视面前的炮崽与围过来的十几个新兵。 连续讲了这么久喉咙十分干涩,他咽了一下口水才开口。 “明天,湘军一定会倾尽全力。” 战壕里安静下来。 “炮火会比今天更猛,冲锋的人会比今天更多,白刃战也会比今天更狠。” 鹰眼直接陈述了严峻的现实。 “但你们今天已经扛下来了。” 鹰眼看着炮崽,看着那些眼里还带着紧张,却不再迷茫的年轻面孔。 “今天能扛住的人,明天也能!” 鹰眼顿了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睡觉!” 炮崽“哦”了一声,乖乖抱着枪缩回战壕角落。 新兵战士们也各自散开,找地方靠着休息。 鹰眼靠在战壕壁上,仰头望了一眼夜空。 月亮挂在先锋岭的上方,清冷的月光洒在焦土上。 远处,老班长的吹牛声还在飘。 “……老子带的兵,那当然不一样嘛……” 鹰眼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顺其自然。 第263章 如走 翌日,拂晓。 先锋岭阵地上的人还没睁开眼,炮弹就到了,轰轰轰个不停。 老班长蹲在避弹洞,口数数。 “……五……十五……二十五……” 每隔一会,老班长的嘴唇就动一下。 他在数时间。 湘军之前耗时较长的一次炮击是二十五分钟,但现在却依旧没停。 鹰眼靠在避弹洞另一侧,双手捂着耳朵,眼珠子却没闲着。 他透过洞口的缝隙看天。 天刚蒙蒙亮,云层很低,一种不同于炮弹的声音突然钻出,鹰眼的瞳孔猛地一缩。 “飞机。” 他只说了两个字。 老班长眉头皱紧,这不止是没停,甚至还加大了火力。 轰炸机群从东北方向切入,黑压压一片。 它们压低高度,与地面炮兵形成上下夹击。 这还是湘军第一次地空协同炮击,炮火更盛,地动山摇。 先锋岭的整个山体都在颤抖,避弹洞顶部开裂,一块石头砸在狂哥肩膀上。 狂哥闷哼了一声,伸手挡住炮崽的脑袋。 “哥!” “别说话!”狂哥吼道,“张嘴!” 炮崽听话地张开嘴,防止鼓膜被气浪震穿。 这一炮击,又是持续了几十分钟。 老班长的嘴唇还在动。 “……三十五……四十五……” 他停了。 从开战到现在,湘军从没打过这么久的炮。 密集的炮火誓要把先锋岭表面所有能站人的阵地全部炸平。 弹幕此刻已经炸开了。 “四十五分钟!整整四十五分钟的炮击!” “还有轰炸机配合!这是要把山头削掉啊!” “湘军疯了吧???” 湘军不疯不行。 他们很清楚,赤色军团的核心纵队已经过江了。 如果不趁现在把先锋岭这处阵地攻克,他们就再也堵不住赤色军团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部队。 他们只能不计代价拔掉先锋岭这个钉子,以达围剿赤色军团第五、八、九军团的目的! 湘军的炮火开始往后延伸,步兵开始准备冲锋。 “出洞!占领阵地!” 老班长第一个冲出去,狂哥拽着炮崽紧跟其后。 昨天还勉强能辨认的战壕,现在只剩半截土坎。 胸墙塌了大半,沙袋被炸得四散。 几段交通壕被直接填平,变成了浅浅的土沟。 狂哥趴到残存的胸墙后面举起步枪。 山坡下面,土黄色的人影已经涌了上来。 甚至冲上来的敌人,竟是整团建制的正面冲锋,不死不休。 同时,左翼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枪声比正面还密。 “左边!”炮崽喊道,声音发尖。 老班长扭头看了一眼左翼,脸色沉了下来。 左翼的枪声不对,竟是从阵地后面传来。 第一师的防区昨夜被湘军渗透潜伏,竟是让大股敌军灌了进来,一营阵地瞬间三面受压。 “打!”一营长嘶吼,各方机枪同时开火。 山坡上的湘军被打倒一片,后面的士兵踩着阵亡者的躯体继续往上冲。 狂哥咬着牙扣扳机,一枪一个。 却怎么也打不完。 炮崽趴在狂哥右侧两步远的位置,按照鹰眼昨晚教的姿势,肘部贴着肋骨,在呼气的停顿点扣下扳机。 五十米外,一个湘军士兵栽倒。 炮崽没吭声,拉栓,继续瞄准下一个。 鹰眼在右侧边缘的射击位,沉默的点杀着。 他举枪瞄准后扣动扳机,接着拉栓退壳,再次寻找目标射击。 每一枪都间隔三到四秒。 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但他的眼睛不只盯着准星。 每隔二十秒,鹰眼会抬起头,快速扫视整个战场。 他快速观察正面阵地,接着留意左翼情况,最后确认右翼的动静。 这个习惯救过很多人的命。 十分钟后,鹰眼发现了异常。 正面山坡上冲锋的湘军密度在降,竟是主动减少了投入。 冲上来的人变成了三五成群,间距拉大,速度放慢,更像是在牵制阵地上的火力。 但两翼的枪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 鹰眼放下枪,快速地用眼睛丈量左右两翼的火力分布,脸色骤变。 “班长!”鹰眼大吼,“正面兵力密度在下降!” 老班长皱眉。 “十分钟前,正面冲锋是一个加强团的规模,现在不到两个营。”鹰眼语速极快地交代,“但两翼的枪声密度翻了一倍,尤其是左翼!” 老班长瞬间明白了鹰眼的意思。 湘军放弃了正面强攻,主力却从左翼的缺口和右翼灌入,打算把整个一营彻底围困。 一旦合围成功,先锋岭守军就再也逃不掉了。 老班长猛地扭头看向左翼后方,枪声已经蔓延到了团部方向的山脊线上。 “不好!”老班长咬牙道。 这时,团部方向传来一声沙哑的怒吼。 先锋团团长再次带病上阵,抖又不抖的冲了出来,带着人冲向左翼那道被撕开的口子。 很快就与涌入缺口的湘军发生白刃战,密集的碰撞声从左翼传来。 五团的残部也从二线阵地冲了上去。 狂哥听见了叶铭的声音。 那个疯子又在念诗。 具体念的什么听不清,但语调中气十足,声音极大。 接着是夜枫标志性的国骂,以及一挺轻机枪的怒吼声。 新王小队堵在了缺口的另一端。 左翼的枪声变得极其密集,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然后开始回落。 缺口被暂时堵住,一营正面阵地的压力却没有减轻。 湘军显然发现了合围失败,开始加大正面投入。 战斗从上午一直打到中午。 太阳升到正空的时候,一营阵地上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翻过。 狂哥的弹药打光了两次,都是从旁边倒下的战友身上摸来的子弹继续打。 他的步枪枪管极其滚烫。 鹰眼的射击频率从三四秒一枪变成了七八秒一枪。 子弹不够了,他必须确保每一发都能命中。 炮崽的肩膀被枪托撞得紫黑一片,但他没叫过一声疼。 老班长的腰伤又犯了,蹲在战壕里的时候能看到他在咬牙忍痛。 但没有人提。 湘军不知道多少波冲锋又被打退了,山坡上的尸体已经叠了好几层。 先锋团阵地摇摇欲坠,摇摇欲坠,就是不垮。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钻了过来大吼。 “一班长!团部命令!” 老班长接过他递来的纸条。 纸条很小,对折了两次,边角被汗水浸湿。 老班长展开纸条,看了一遍。 接着又看了一遍。 他没说话。 狂哥扭过头,想看纸条上写了什么,但老班长已经把纸条叠好,塞进了胸口口袋里。 老班长抬起头,目光从狂哥脸上扫过。 接着看向鹰眼,随后注视着炮崽,最后将战壕里仅剩的几张面孔都看了一遍。 “听好了。”老班长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们要走了。” 狂哥的心猛地一跳。 走了?撤退? 弹幕瞬间涌起一股狂喜。 “终于要撤了!!!” “太好了太好了,狂哥快跑啊——” 但老班长的下一句话,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但我们是最后走的。” 战壕里安静下来,直播间的弹幕也随之停滞。 仅剩的战士愣愣地看着老班长,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如走。 老班长环视一圈,声音仍然很平。 “兄弟部队大部分过江了,现在该我们了!” “但我们需掩护军团后撤——一营,断后!” 第264章 撤 只是有的时候,撤退比冲锋更难。 因为冲锋是往前跑,子弹从前面来,至少能看见。 但撤退不一样。 “一组卧倒!射击!” 老班长嘶哑的声音压过枪声。 狂哥趴在土坎后面,枪口朝着正面山坡扣动扳机。 五十米外,一个湘军士兵歪倒在弹坑边缘。 “二组,撤!” 身后传来杂乱脚步。 炮崽和几个新兵战士猫着腰后跑,朝五十米外的掩护点冲去。 狂哥的枪口却始终朝着敌人,保证着炮崽他们的后撤。 三秒。 五秒。 八秒。 “到位!”后面传来炮崽喊声。 “一组,撤!” 轮到狂哥跑了。 他撑起身体转身弯腰,朝后方的土坎猛冲,后背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 子弹从身后追过来,打在脚边的泥土上溅起碎屑。 狂哥后背肌肉本能地绷紧,等待着撞击。 身后的枪声同时响起,炮崽和二组的战士在掩护他。 狂哥这才扑进土坎后面,重重地撞在地上,来不及喘气就得翻身趴好,枪口重新指向前方。 “二组,撤!” 一组射击,二组跑。 二组射击,一组跑。 每一次转身的那几秒钟,后背完全交给战友的枪口。 只能相信,也必须相信队友的枪,会在转身的瞬间挡住一切! 直播观众无言了一会,喃喃。 “原来撤退是这样的……” “每转一次身,就是把命交出去一次。” 鹰眼跑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只看脚下的路,还在不停地扫视两侧地形。 先锋岭的每一道沟坎,每一处起伏,他在过去两天的战斗间隙里都用眼睛量过。 “班长!”鹰眼在交替掩护的间隙凑到老班长旁边,“前面有两条路!” 老班长侧耳听。 “第一条路沿反斜面直切,路程近,中间有四十米完全没有遮蔽。” “第二条路绕右侧交通壕残迹走,虽然多出一百米,但全程有掩体。” 老班长没犹豫。 “第二条。” 鹰眼点头,立刻猫腰前跑引导方向。 那条交通壕是他们两天前亲手挖的,虽然被炮弹炸塌了大半,但残存的壕沿仍有半人高,足够在弹雨中护住脑袋。 一班沿着交通壕残迹撤退,速度不快,但没再丢人。 第三次交替掩护时,老班长起身的动作明显慢了。 他腰间的旧伤,在连续奔跑趴下起身的循环中恶化。 老班长起身的瞬间身体往一侧歪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狂哥在侧面伸手一把将老班长拽了起来,动作非常自然,也不意外。 老班长瞟了狂哥一眼,没说话,继续跑。 第五次交替掩护。 老班长再次起身时踉跄了一步,膝盖几乎跪到地上。 这次狂哥没有去拽老班长,而是直接调整了自己的位置,默默移到了老班长身侧挡火力。 曾几何时,老班长也曾在大渡河边的崖上,这样为他们挡过子弹。 老班长自是发现了,骂了一句。 “狂娃子!给老子滚回后面去!” 狂哥装没听见。 老班长又骂了一句,狂哥依旧没动。 鹰眼在前面瞥见这一幕,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把两侧的掩护点又多标了一个。 撤退路线上有一个必经的山坳口,两侧是陡坡,中间是不到二十米宽的通道。 如果湘军抢先占领这里,整个先锋团的退路就断了。 连长的命令很简单:需要一组人在此坚守至少五分钟。 新王小队的叶铭站了出来。 “我们来。” 他身后站着夜枫,韩爵,无声无形和揽仙眠。 除了他们,还有十几个五团的残兵也留了下来。 这些人从尖峰岭一路打下来,身上没几块好肉,但眼神还亮着。 狂哥带一班经过山坳口时,与叶铭擦肩而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叶铭的脸上有血。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叶铭咧嘴笑了一下。 “往前走,这儿我们盯着。” 狂哥停了一下脚步。 “三分钟够不够?别死撑。” 叶铭没回答,转身朝自己的阵地走去。 狂哥看见夜枫已经架好了轻机枪,枪口对准山坳口的入口。 无声无形蹲在角落里,清点刚从路边尸体上摸来的弹药。 揽仙眠靠在石壁上闭着眼,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狂哥转过头,没再看,一班继续撤。 后来狂哥他们才知道,新王小队在那个山坳口整整扛了七分钟,是狂哥说的三分钟的两倍还多。 而狂哥他们此刻的撤退路线,经过了他们前两天防守过的旧阵地。 那些他们亲手挖出来的锯齿形战壕,避弹洞,如今已经被炮火犁成平地。 战壕沿上散落着破碎的八角帽和卷了刃的刺刀,一只草鞋还卡在了塌方的黄土里。 炮崽走过一具面朝下的遗体时,脚步慢了一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老班长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人往前拖。 “走!”老班长声音嘶哑,“活人先走!” 炮崽被拽得踉跄了两步,低下头,不再回望。 前方的坡坎处,一班与二班短暂汇合。 老王从侧面的壕沟钻出来,灰头土脸的。 他朝老班长扬手,把另外半块干粮甩了过来。 “老东西,江边见!” 老班长接住那半块干粮,骂了一声。 “滚。” 老王嘿嘿一笑,带着二班朝左侧交通壕拐了进去。 只是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后,再未出现。 第265章 跑 夜晚,湘江西岸的山林里,炮声终于远了一些。 休养连在天黑后翻过了江边的山梁,暂时脱离了轰炸区域。 软软这才有时间关心弹幕,低声问道。 “他们……怎么样了?” “软软别问了。”弹幕竟是卖起了关子,“先锋岭那边,唉……” 软软的心悬了起来,不过很快被密集的弹幕按了下去。 “别吓唬软软啊喂!能不能直接讲完!” “狂哥他们安全撤了!全员过江了!” “老班长和鹰眼都在,炮崽也跟着呢!” 软软这才放下心来,小声嘟囔了一句。 “吓死我了你们!” 刚才她还以为,狂哥他们团灭了呢…… 这时,一声步枪射击声响起。 紧接着又传来第二声枪响,随后第三声跟着响起。 “有敌人!” 休养连前方传来嘶吼,整片山林瞬间陷入混乱。 更多的枪声从西北方向涌来,杂乱的脚步声交织着树枝折断的动静。 软软看不见敌人在哪。 但子弹打在树干上的噗噗声,就在头顶三四米的位置。 敌军的搜索部队摸上来了。 昏暗中,担架被撞翻,伤员摔在地上发出闷哼。 几个轻伤员本能地往反方向跑,踩到灌木丛里发出巨大的响动。 “不要乱跑!” 李大姐一声暴喝制止了眼前的混乱。 软软扭头看去,只见李大姐已然持枪在手,正直挺挺地朝西北方向的黑暗举枪。 “砰!” 枪口跳了一下。 二十多米外,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没了声响。 “跟我走!” 李大姐转身一把抓住软软的胳膊,拽着她往东南方向的密林里钻。 其他人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跟上。 身后的脚步声很杂,轻伤员踉跄追赶的声响,夹杂着担架兵扛着伤员闷头跑的粗喘。 树枝折断的脆响,也分不清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软软不敢回头,李大姐也不回头,只是不停的跑。 脚下全是腐叶和碎石,盘根错节的树根让人稍不留神就会崴脚。 月光被头顶的树冠切碎,只有零星的白光漏下来,照出前方模糊的轮廓。 不知道跑了多久,枪声渐渐远了。 密集的步枪声变成了零星的单响,接着也被山风盖过去,周围只剩下软软一行人的喘息和脚步声。 李大姐慢了下来。 她松开软软的手腕,侧耳听了十几秒。 山林里只有虫鸣和风声。 “停。” 李大姐压低声音,抬起右拳,身后的脚步声陆续停下。 软软弯着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胸口疼得厉害。 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能看见七八个黑影。 有两个担架兵,扛着一副担架。 有三个轻伤员,其中一个左臂吊着绷带,另外两个一瘸一拐。 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战士,软软认出来那是休养连其他小队的卫生员。 就这些。 软软心里一沉。 天使小队的三三和小土豆等不知去向。 百灵小队的溪山和琉璃她们也全都没了踪影。 刚才枪声响起的时候,队伍直接被打散了。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所有人凭本能往不同方向跑。 软软张了张嘴,想问。 李大姐此刻已经蹲下了,半跪在地上贴近泥土听着动静。 半分钟后,李大姐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追兵没跟上来。”李大姐语气肯定,“那些是搜索兵,天这么黑,他们不会往深山里钻。” 软软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李大姐,那其他人——” “走散了。” 李大姐的回答干脆利落,扫了一眼身后这几个人道。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李大姐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又看了看山脊线的走向,沉默了两秒。 “往东南走,翻过这道梁子,应该能到一条干沟。” “沟底有遮蔽,适合藏人。” 这个时候大家都没反对,也没力气反对。 李大姐走在前面,勃朗宁收回枪套,腾出手拨开挡路的枝条。 软软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干,一只手帮着担架兵稳住担架的后端。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山势变缓,脚下的碎石变成了松软的沙土。 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水沟,两侧是半人高的土坎,上面长满了灌木。 李大姐先跳了下去,蹲着走了十几步,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回头招手。 “下来。” 几个人陆续滑进沟里。 担架兵把担架放在平坦的地上,两个人瘫坐在旁边,大口喘气。 轻伤员靠着土坎,有人已经闭上了眼。 软软第一件事是检查担架上伤员的脉搏,再逐个检查三个轻伤员的伤口。 虽有轻伤或擦伤,但相较无事。 检查完这些,软软才靠在土坎上坐了下来,双腿都在发抖。 李大姐坐在离软软两步远的地方,背靠土坎,勃朗宁横放在膝盖上。 她没闭眼。 “李大姐。”软软低声开口,“他们……怎么办?” 李大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偏西,云层很薄,能看见稀疏的星星。 “你知道为什么我说追兵不会往深山里来?” 软软摇头。 “天太黑,山太深,他们自己也怕迷路。” “搜索散兵碰上落单的就打,碰不上就撤。” “他们不会耗精力进山搜人,不值当。” 李大姐解释着,停顿了一下。 “但我们自己的人,在山里害怕迷茫。” 软软的心揪了一下,李大姐说得没错。 枪声一响,队伍被打散,所有人四处逃命。 天使小队和百灵小队都不见了踪影。 其他的担架兵带着轻伤员,以及那些老同志,也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毕竟这片山林,太大了。 “李大姐,那怎么办?”软软也跟着迷茫。 李大姐沉默了很久,软软几乎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李大姐才开口。 “唱歌。” 软软愣了一下。 “啥?” “唱歌。”李大姐重复了一遍。 “这个时辰,搜索兵早该撤了。” “就算没撤干净,零星几个也不敢往深山里摸。”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方向。” 软软听懂了,歌声就是方向。 在黑夜的山林里,一切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如果有人唱歌,听见歌声的人就知道,那个方向有自己人。 “可是万一……” 软软话还没有说完,李大姐就把勃朗宁提了起来。 “万一遇到敌人,老娘手里还有这个!” 第266章 唱 软软见李大姐已经考虑到了追兵的问题,自是不再多言。 毕竟怕死,可不会存在于玩家的词典里。 旁边的一个担架兵考虑了下风险,咬了咬牙,低声开口。 “唱吧!” 另一个轻伤员靠在土坎上,亦是用力点头。 “唱吧!” “不能把人丢在山里,死也要死在一块!” “呸!什么叫死在一块?”一个卫生员挥了挥拳头,“敌军搜索兵怕是都退回去睡觉了!” “李大姐你放心大胆地唱,我们支持你!” 软软亦是重重点头,“我也要唱!” 李大姐见众人支持,站起了身,扫了一眼伤员与担架兵。 “那你们几个就待在沟里,别出声。”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动!” 众人点头。 李大姐转头看向软软。 “丫头,跟我走。” 软软一愣。 “不能在这儿唱。”李大姐压低声音解释。 “万一真把敌人招来了,不能连累伤员,跟我拉开距离。” 软软听明白后,撑着土坎站了起来。 李大姐走在前面,软软跟在后面,爬出干沟往西北方向走。 那里地势稍微高一些,声音能传得更远。 走了大概两百米,李大姐停下脚步。 这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周围是茂密的灌木。 “就这儿。” 李大姐靠在岩石后面,双手握住勃朗宁,枪口对着下方的山林。 “唱!” 软软靠着岩石,清了清嗓子。 嗓子很干,很哑,很疼。 “打支山歌……过岭来……” 软软停住了,紧张得心跳加快。 黑夜里的山林安静得让人心慌,仿佛随时会遇到未知的危险。 李大姐没有催软软,只是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软软别怕。” “深呼吸。” 软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天使小队、百灵小队那些女孩子的脸。 随后她想起了老班长,接着狂哥、鹰眼与炮崽的身影也在眼前闪过,她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声音稳了,女声荡开。 “打支山歌哎,过岭来!” “岭上开满木槿花!” “阿哥出门哎,当兵去!” “阿妹送郎到村口!” 江西山歌的调子传出去很远。 软软唱完了一段,停下来喘气。 山林里只有风声呼啸。 软软有些慌了,看向李大姐。 “继续。” 李大姐的视线,始终对着瞄准方向。 软软咽了一口唾沫,提高音量。 “十月里来哎,秋风凉!” “打双草鞋送情郎!” “莫怕路远哎,莫怕苦!” “一步一步向太阳!” 歌声穿透了黑夜,接着穿过树冠遮蔽,时间不断流逝。 就在软软闭上眼睛,准备换一首歌的时候。 东北方向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空灵,带着十足的穿透力,顺势接上了软软的调子。 “妹在家里哎,织土布!” “哥在前方打胜仗!” 软软猛地睁开眼睛。 是巫双! 百灵小队的空灵高音! 弹幕瞬间沸腾。 “回应了!有人回应了!” “我在她们直播间也听到了软软的歌声了!” 巫双的声音还在继续,随后另一个略带沙哑,却颇具爆发力的低音加了进来。 “不怕山高哎,水又深!” “铁打的骨头——寸步不让!” 梓潼的低音炮在夜色中显得沉稳。 软软激动得浑身发抖,张开嘴,跟着她们一起合唱,歌声交汇在一起。 不到半分钟,南边的山沟里,传来了清脆的戏腔。 “阿哥哎你慢些走——” 溪山的声音带着婉转的调子,直接越过了距离。 紧接着,琉璃活泼的嗓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最后遗雪也加入了进来。 百灵小队的女孩子们,在黑暗中用歌声锁定了彼此的位置。 李大姐握枪的手紧了紧,嘴角上扬,但依旧保持警惕。 “继续唱,别停。” 软软大口喘气,跟着百灵小队的节奏,把山歌继续唱下去。 山林里出现了响动,凌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一侧的灌木丛被拨开。 溪山扶着一棵树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全是泥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下摆被树枝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但她的眼睛很亮。 “软软!”溪山压低声音喊道。 软软离开岩石掩体,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紧接着琉璃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梓潼跟在后面,巫双与遗雪也陆续现身。 她们满身狼狈,有人脚上甚至只剩下一只草鞋,但每个人都在喘着粗气笑。 “没死成。”琉璃拍了拍胸口,“听到软软的声音,我还以为见鬼了。” “闭嘴吧你。”梓潼瞪了琉璃一眼。 然后众女继续唱。 越来越多的影子从树林深处挪了出来。 “在这边!声音在这边!” 几个担架兵扛着两副担架,踩着碎石走过来,担架上躺着重伤员。 然后天使小队出现,人越来越多,于黑暗中开始汇聚,又被引到干沟藏身处越聚越多。 竟有近百号人陆续归队。 弹幕感慨不已。 “近百人!他们居然全都找回来了!” “缺乏雷达设备,电台也无影无踪,手电筒更是不存在,就靠一首山歌!” 李大姐走到重新集合好的队伍前面下令。 “清点人数。” 三三立刻开始数担架,溪山去清点轻伤员,软软也跟着帮忙。 “重伤员十五个,担架七副,轻伤员二十八个。”三三汇报。 “卫生员全在,后勤同志十四个。”溪山补充。 李大姐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众人疲惫的脸。 “敌人没有追来,歌声没有把他们引来,反而把你们找回来了。” “但我们还没脱离危险,前面还有路要走,我们休养连可不能拖后腿!” “重伤员,两个担架兵抬不动,就四个人抬!” “轻伤员,互相搭把手,能走就不要停!” “老规矩,不许掉队,听明白没有?” “明白。”近百个虚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韧劲十足。 李大姐挥了一下手,“出发!” 队伍重新开拔。 直播间里,弹幕缓缓飘过。 “只有打不散的队伍,才是真正的不死鸟。” “只要还有一个声音在,他们就能重新聚成一团火!” 第267章 他(感谢“是韩爵啊 ”送的两个礼物之王!) 天亮的时候,休养连的队伍在一处山坳与主力部队合流。 西岸的山路上挤满了人。 各单位混在一起,秩序谈不上好,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 软软扶着担架,跟在李大姐身后。 她其实已经快走不动了。 从昨晚被打散后靠唱歌集合起来,接着重新上路到现在一步都没停过。 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双腿沉重麻木。 但她还在走。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 两支队伍在岔路口撞上,有人在喊番号。 “先锋团一营!” “先锋团一营的有没有?” 软软浑身一震,猛的抬起头,视线越过几个担架兵的肩膀,用力往人群中张望。 然后她听见了狂哥的声音。 “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狂哥的嗓门,大得完全听不出受了伤。 人群让开一条缝,狂哥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十几米处。 其后背缠着发黑的绷带,军装破了很多个洞。 鹰眼与炮崽跟在后方,老班长走在队尾。 四个人全都在。 炮崽先看见了软软,眼睛瞬间亮起。 “姐!” 他跑过来的时候脚步一瘸一拐,速度却不慢。 软软松开担架,迎上前两步。 她一把攥住炮崽的胳膊,低头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 “让我看看,肩膀怎么青成这样?脸上这个疤是新的?” “没事!真没事!”脸上又多了道疤的炮崽咧着嘴,“姐你嗓子咋了?” “没事。”软软回道。 狂哥走到跟前,张了张嘴。 “你后背的药什么时候换的?”软软头都没抬。 “……” 狂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扭头看鹰眼。 鹰眼嘴角动了一下。 “十小时前。” 鹰眼替狂哥回答,顺道补充了一句。 “我换的,你放心。” 软软这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班长走过来,扫了一眼软软身后的担架以及伤员,接着看了看她手腕上缠着的红头绳。 “都在?” “都在。” 老班长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身旁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二班长老王的身影。 老班长只好别开眼,把水壶递给软软。 “喝水。” 就在这时,脚下的山路随着晨光消散,身边战友的面容也开始化为漫天金色光点。 【主线任务目标达成:突破湘江封锁线,掩护核心纵队渡江。】 【恭喜全体参与玩家通关《赤色远征·湘江篇》。】 结算空间暗了下来。 这次的通关画面没有激昂的配乐,只有风声,一行血红的字浮现。 【你们过江了……但有人,永远留在了对岸。】 画面亮起,湘南某处无名的密林,一支不到百人的残部在雨中行军,衣衫破旧的战士们弹药几乎耗尽。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军人,军帽歪斜,军装沾满血渍。 画面下方浮出字幕。 【赤色军团第五军团第三十四师。】 【全师出发时,六千余人。】 【湘江战役后,主力被截断于东岸,无法渡江。】 画面中,第三十四师师长站在雨里,面对不足百人的残部,对着队伍说了一句话。 “若是突围不成,誓为赤色军团流尽最后一滴血!” 镜头开始加速。 竹林里回荡着枪声,队伍在夜间行军时接连面临遭遇战与伏击。 突围过后,人数从一百降到五十,再缩减到二十。 每一个画面的停留时间都在变短,战士们的生命随着画面不断消散。 然后第三十四师师长腹部中弹。 残部用树枝扎了一副担架,抬着他继续走。 但他们被包围了。 敌军收缴了武器,捆住他们的双手,将重伤的第三十四师师长抬向后方。 活捉一个赤色军团的师长能够换取极高的赏金。 画面慢了下来。 担架上的第三十四师师长闭着眼,面色灰白,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押送的士兵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手动了,动作迟缓到难以察觉。 他把手伸进自己腹部的伤口里。 结算空间里一片死寂。 弹幕停止滚动,连呼吸声也暂时停滞。 第三十四师师长,绞断了自己的肠子。 等敌军发现的时候,担架上只剩一具尚有余温的遗体。 【第三十四师师长殉国,年二十九岁。】 画面定格在这残酷的一幕,鲜红的大字占据了整个屏幕。 《血战湘江》,落幕。 白光一闪,狂哥他们回到了结算空间。 “原来这个副本,还真他妈的叫《血战湘江》啊!” 因结算挨了一刀子的狂哥刚刚骂完,屏幕再次亮起。 时间来到了渡过湘江之后,赤色军团继续西进,队伍在泥泞的山路上跋涉。 卸去沉重的辎重后,行军速度确实快了许多。 但整个队伍的气氛十分压抑。 战士们低着头一言不发,连队里失去了一切笑语。 仅剩下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伤员压抑的闷哼。 悲哀与迷茫,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画面中,敌军的飞机依旧在头顶盘旋,炸弹时不时落下。 地面的围追堵截一波接着一波。 赤色军团刚走到一个路口,敌军的碉堡就已经修好了。 部队只能不断改道并与敌人交火,伤亡也在持续增加。 曾经机动灵活的赤色军团,自战略转移以来变得步履蹒跚,处处被动。 狂哥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为什么?” “辎重都扔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被动?” 鹰眼盯着地图上的行军路线解释。 “路线不对,敌军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意图,在必经之路上张网以待。” “赤色军团这是,在主动走进敌人的包围圈……” “那就改道啊!”狂哥一拳砸在空气上。 鹰眼愣了一下,不禁想到了《血战湘江》的坛坛罐罐,摇了摇头。 “显然,上面还没下命令。” 就在气氛无比沉重的时候,画面再次一转,一座城楼出现在屏幕中。 城门上写着两个大字:遵义。 沉船守候的他,开始扶大厦之将倾。 屏幕上,四句诗伴随着号角声逐字浮现,字迹狂草。 “群龙得首自腾翔,路线精通走一行。” “左右偏差能纠正,天空无限任飞扬。” 这四句诗一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扑面而来,将之前所有的沉闷与迷茫一扫而空。 狂哥愣住了,鹰眼猛的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背影。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这诗!这气势!” “换人了!终于要换人指挥了!” “那个男人要上场了!” 画面定格在那个夹着烟的背影上,系统提示音在结算空间内轰然响起。 【全新大型史诗级副本已解锁,《赤色远征·赤水篇》即将开放。】 【注:这场战役,不是用兵如神,而是神在用兵!】 狂哥看着“神在用兵”那四个字的预告,浑身的血液竟不禁沸腾起来。 “这下,总不该和《血战湘江》一样憋屈了吧!” 第268章 成年人也不能全都要 鹰眼沉思了一会,才回话。 “应该还是会很艰苦。”鹰眼语气肯定。 “但肯定不会再像《血战湘江》这样,被人压着打甚至按着锤了。” 狂哥挑了挑眉,“怎么说?” “算一笔账。”鹰眼条理清晰地报出一组数据。 “赤色军团过江后,总兵力只剩下三万多人。” “而根据之前我们了解到的零星背景资料,赤色军团在过草地前,还有两万多人。” 鹰眼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狂哥和软软。 “这意味着湘江战役之后的数月里,队伍跨越千山万水并经历无数次围追堵截,战损比却被强行控制在一个很低的范围内。” 狂哥愣住了,软软也睁大了眼睛,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对哦,赤色军团从三万多减员到两万多,湘江战役到草地前显然还要走很长的路,打很久的仗……” “也就是说,后续的战斗伤亡极小,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预告都明牌了啊,换人指挥了!‘神在用兵’这四个字你以为洛老贼是随便写的?” 狂哥看着弹幕,咧开嘴笑了起来。 “痛快!只要别让老子再顶着敌人的炮火被动挨打,怎么艰苦老子都认!” 就在这时,结算空间上空响起系统提示音。 【《赤色远征·起源:湘江篇》副本结算正式开始。】 【结算规则:本副本为史诗级生存战役。只要所属副本有一名玩家成功存活并渡过湘江,全员均可获得通关基础奖励。】 【注:在战役中牺牲的玩家小队,将根据其战场贡献度在下一次副本开启时重新分配身份。】 听到这条提示,狂哥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先锋岭退撤下来的那条狭窄山坳口处,叶铭满脸是血咧嘴大笑。 夜枫疯狂飙出国骂并死死扣住轻机枪扳机。 无声无形以及揽仙眠和韩爵也坚守阵地。 新王小队五个人带着五团残部为了给他们争取撤退时间,死死钉在那个山坳口。 整整七分钟都没有一个人退下来。 狂哥咬了咬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疯子……算洛老贼还有点良心。” 鹰眼点了点头。 “新王小队最后那波断后,战场贡献度应该非常高。” “下一个副本,他们的身份起点应该不会低。” 而这时,狂哥他们的奖励也已结算完毕。 【提示:在即将开启的《赤色远征·赤水篇》中,你们所在的小队编制与身份将发生重大变动。】 【特殊事件触发:关于是否与炮崽进行身份绑定的选择。】 【若不与炮崽进行身份绑定,他将归入普通连队,你们将获得其他奖励。】 【若与炮崽进行身份绑定,他将随你们一同经历身份变动并进入更危险的战场,且无其他奖励。】 看着这块面板,狂哥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洛老贼这孙子!又开始搞人心态了!”狂哥破口大骂,“老子们辛辛苦苦打通关,就给这么个破抉择?” “老子是成年人,奖励和人老子全都要不行吗!” 软软看着面板,眉头微皱,这个洛老贼确实太可恶了! “选什么?”狂哥看向鹰眼。 鹰眼没有理会狂哥的暴躁,双手抱胸盯着面板上的那行字。 “身份将发生重大变动……” 鹰眼喃喃自语,大脑快速运转。 “什么变动?”狂哥追问。 “老班长。”鹰眼吐出三个字。 狂哥和软软同时看向鹰眼,大脑外置。 “你们回想一下老班长在湘江战役里的表现,单手投马刀的技巧结合精准的战场判断力与丰富的指挥经验,这样的人放在新兵连当班长是大材小用。” “而且湘江一战部队减员严重,后续肯定要进行大规模缩编整编。” 鹰眼抬眼看向狂哥。 “老班长必然会进未来的尖刀连,甚至直接带尖刀班。” “我们身上绑定了‘老班长的兵’这个特殊身份,老班长去哪,我们就会被调去哪。” 狂哥懂了。 “也就是说,下一个副本,我们要打的还是硬仗,啃的还是难啃的硬骨头!” “对。”鹰眼点头,“所以系统才会给出这个抉择。” 鹰眼指着面板上解除绑定的说明。 “如果不绑定炮崽,他就会被分去普通连队,不用跟着我们去危险的尖刀班。” “我们拿其他奖励,炮崽或许更安全,这看起来是理智的选择。” 软软咬了咬嘴唇。 “可是……普通连队就真的安全吗?” 狂哥冷笑一声。 “安全个屁!《血战湘江》打成什么样你们没看见吗?连休养连这种后勤单位都能被敌人摸上来打散!” “前线顶不住,后方全得死!” “在这破游戏里,就没有完全安全的地方!” 鹰眼很赞同狂哥的说法,继续补充。 “而且,洛老贼这抠门游戏主打的就是真实。” “如果在系统的判定下,炮崽和我们绑定。” “他跟着我们进尖刀班,系统就必须赋予他符合尖刀班成员的成长曲线。” 鹰眼想起了这两天在战壕里,他手把手教炮崽射击的画面。 “那小子是个好苗子。” “只要绑定成功,经过实战的喂养,炮崽必然会迅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老兵。” “他的枪法,或许下次再见能惊艳我们。” 狂哥听完,没有任何犹豫。 “绑定!”狂哥盯着面板,语气坚决。 “炮崽这小子,在湘江阵地上没退过一步,都叫咱‘哥’了就不该被扔在普通连队里平庸的死掉!” “只有跟着老子,跟着老班长,他才安全!” “老子说了要带他吃叫花鸡,就一定带他吃上!” 狂哥转头看向软软。 “软软,你觉得呢?” 软软抬起头笑了笑。 “他可是最先叫我姐的。” “绑定。” 软软亦无退让余地。 鹰眼嘴角微微上扬。 “附议。” 三人确定,系统提示音响起。 【炮崽已与玩家狂哥、鹰眼、软软完成身份绑定。】 【炮崽将作为核心小队成员,随同玩家进行后续战役编制调动。】 第269章 虽然但是,这是真治愈啊 狂哥三人下线后,软软和鹰眼还没有退出语音。 “狂哥,鹰眼。”软软忽然问道,“我有个问题。” “说。”狂哥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 “我们绑定了炮崽。”软软停顿了一下,“可是《血战湘江》是过去的副本。” “我们主线离开的时候,队伍是在哈达铺。” “等我们回到主线,炮崽还会出现吗?” 狂哥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鹰眼那头也陷入了沉默。 “如果炮崽出现了,他还会记得我们吗?” 软软作为女孩子,总是要敏感一些。 “还有老班长,主线的他……会有这段我们一起血战湘江的记忆吗?” 语音里顿时沉默。 鬼知道他们在这个过去副本里拼死拼活救下的人,建立的情感,到了未来主线会不会全部清零。 “管他那么多!”狂哥把水杯重重砸在桌上,“老子只争当下!” “炮崽在战壕里叫我一声哥,我就得护着他!” “老班长照顾我们那么多,我就得给他把命抢回来!”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狂哥越说声音越大,借此给自己鼓劲。 “就算未来的老班长不记得《血战湘江》的记忆,难道老子就不管他了?” “他不记得,老子记得!” “只要他还是老班长,只要他还是那个会拿身体护着兵的倔驴,老子就认他!” 语音频道里传来鹰眼一声轻笑。 “狂哥说得对。” 软软那边也传来释然的呼气声。 “行了,都别瞎想了。”狂哥看了一眼时间,“睡一觉先。” “等几天再看看这赤水篇,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晚安。” “晚安。” 翌日。 狂哥顶着黑眼圈开启了直播。 刚一开播,满屏的弹幕瞬间涌现。 “狂哥快去看番茄网首页!” “灰太狼和活跃兄搞了个联合大动作!” 狂哥立刻打开番茄网。 首页十分显眼的推荐位上,挂着一个刚刚发布两小时的视频。 标题:《血战湘江:绝地长歌》。 UP主:开朗的灰太狼与活跃兄。 点击播放。 开局直接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随后先锋岭阵地,漫山遍野的敌军压上来。 狂哥在战壕里怒吼,老班长借着冲力单手掷出马刀,远处的鹰眼则屏息扣动扳机。 镜头一转。 新圩阵地,十四团团长推开机枪手,亲自扣动扳机,下一秒被炮火吞没。 无名新兵捡起地上的指挥刀,回头大喊“跟我上”。 尖峰岭阵地,叶铭站在高处,满脸是血,大声朗诵打油诗。 夜枫疯狂扫射,无声无形在弹坑里翻滚,新王小队死死钉在缺口处。 紧接着,画面暗下来,是湘江西岸的黑夜。 软软靠在岩石后面,嗓音嘶哑。 “打支山歌哎,过岭来!” 随后,巫双唱出空灵高音,溪山带出戏腔,声音从四周扩散开来。 无数个残破的身影从黑暗的树林里钻出,向着歌声汇聚。 又是江水奔腾。 李大姐带头跳入冰冷江水,几十名女兵手挽着手,用身体挡住水流,担架在她们肩膀上稳稳前进。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个雨夜的竹林。 第三十四师师长躺在担架上,手伸向腹部,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视频进度条走完,直播间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随后,弹幕密集涌现。 “草!一大早就骗老子眼泪!” “三十四师师长绞肠那一段,我根本不敢看第二遍。” “这就是真实的战争,用命换来的路唉。” 狂哥吸了吸鼻子,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擤了一下。 麻痹的,洛老贼不刀他们了,竟还有UP主追着他们刀! 评论区里除了震撼,讨论主要集中在接下来的走向。 “流了这么多血,难熬的关卡总该过去了吧?” “对啊,结算预告不是说了吗?换人指挥了!神在用兵!” “湘江战役是因为带着坛坛罐罐才挨打,现在辎重全扔了,又换了厉害的大佬指挥,后面必定是一路平推!” “没错,赤水篇肯定没那么憋屈了,我看好赤色军团绝地反击!” 看着弹幕上的讨论,狂哥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兄弟们说得对。”狂哥对着麦克风喊道,“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 “既然预告敢打出‘神在用兵’这四个字,那接下来的战斗肯定不会像湘江这么被动。” 就在这时,一条特殊弹幕飘过。 “洛安工作室发新PV了!” 狂哥精神一振。 “走!去看看洛老贼这次又整什么花活!” 他迅速点进洛安工作室的主页。 刚刚更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五分钟前。 《治愈之旅2:奇迹的起点》。 狂哥看到“治愈之旅2”愣住了,梦回最初被洛老贼骗进来杀的《治愈之旅:雪山下的誓言》。 不是,不对,这赤水篇,又是要把他们骗进来杀?! 不止是狂哥,只要是《赤色远征》的玩家,看到“治愈”这两个字都应激。 狂哥忽然忐忑起来。 他点开播放键,轻快的似曾相识的钢琴曲缓缓流淌,一条清澈河流横亘在群山之间。 河水碧绿,两岸青山连绵。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镜头拉近,河边的野花正迎着风绽放。 环境里毫无枪炮声响,更看不见残破尸体与血污。 一行白色的艺术字体,在屏幕正中央缓缓浮现。 【抛开沉重的过去,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轻装旅行。】 【穿梭在青山绿水间,感受纯粹的智慧博弈。】 画面中,视角开始沿着河岸移动,镜头聚焦在泥泞的河滩上。 那里有一行穿着草鞋踩出的脚印。 脚印很清晰,一直延伸向远方。 但镜头没有停止。 它顺着脚印向前推进,翻过小山包后穿行于树林间,接着竟然又绕回了河边。 原本只有一行脚印的泥滩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那些脚印相互交错。 有的指向前方,有的折返归来,反复交叠在一起。 镜头缓缓拉高。 整片河谷地带,无数凌乱的行军脚印在地表画出了一个个复杂的圈。 背景音乐渐渐淡去,屏幕上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无门槛且注重策略的纯享版治愈系VR体验。】 视频结束,狂哥拍桌而起。 “治愈你大爷!《治愈之旅2》演都不演了是吧?!” 弹幕亦是纷纷应激。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洛老贼只要打上治愈标签,这游戏肯定要命!” “说好的神在用兵和绝地反击呢?这满地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第270章 我的分析,专业的一批! “狂哥。”鹰眼沉默了一会,开口。 “我收回昨天晚上的话。” 狂哥打住了骂骂咧咧,皱眉问鹰眼。 “收回什么话?” “你昨天不是说赤色军团战损控制得好,后面不会被敌军压着打了吗?” “是的,我昨天是这么算的。”鹰眼叹了口气。 “但我今天看了这个PV,我发现我算漏了,也想简单了。” “这个赤水篇,不简单。” 软软在频道里没有出声,但呼吸声明显变重。 “洛老贼又埋什么雷了?”狂哥没好气道。 “进度条拉到最后。”鹰眼语速极快,“看河滩上那些脚印。” 狂哥立刻切回视频,拖动进度条。 画面定格在泥泞的河滩上,密集的脚印纵横交错。 “看清楚了吗?”鹰眼问。 “看了,不就是行军脚印吗?”狂哥有些犹疑,似在自我安慰,“人多……脚印乱点,嗯正常!” “不正常。”鹰眼毫不留情地反驳。 “这些草鞋的纹理应该属于赤色军团,关键的是那些脚印的朝向。” 鹰眼停顿了一下,让狂哥和软软有时间去观察。 “同一片泥滩,脚印去了又回来了,是大部队的折返重叠。”鹰眼的声音发冷,“在行军作战中,大部队在河滩边来回折返,只有一种可能。” 狂哥与软软齐齐噤声。 “那就是,渡河受阻。”鹰眼吐出答案。 “或者,赤色军团过了河,又被敌军硬生生打了回来。”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在原地寻找新的出路。” “在战场上,这叫盲目突围。”鹰眼下达了结论。 “直白点说,赤水这一块,赤色军团吃败仗了。” “所以,这赤水篇,肯定不简单……” 狂哥与软软愣住了,弹幕也随之炸锅。 鹰眼这番一本正经的战术分析,直接击碎了他们对绝地反击的幻想。 “卧槽!鹰眼大佬别吓我!” “仔细看还真是!去了一趟又走回来了!” “我就知道,洛老贼贴了‘治愈’标签两个字没安好心,又想致郁致愈治愈我是吧!” 狂哥愣了一会,咬了咬牙道。 “就算吃败仗,也不至于比湘江惨吧?” “说不好。”鹰眼竟又是反驳,“没准比湘江还惨。” “因为我昨天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长征路途遥远,赤色军团是会沿途征兵的。” “你们……还记不记得小虎和小豆子?” 狂哥与软软又愣,脑海里浮现出雪山里脸颊冻得通红的小虎,还有那个抱着老套筒不撒手的小豆子。 “当然记得。”狂哥与软软答道。 “我们在《血战湘江》里,见过他们吗?”鹰眼反问。 狂哥与软软又怔,立马反应过来先锋团是赤色军团的一线尖刀。 如果小虎和小豆子是从一开始就跟着队伍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所以,他们不在湘江的队伍里。”鹰眼语气笃定。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是湘江战役之后在行军途中补充进来的新兵。” “也就是说,我们昨天算的数据全错。” 鹰眼的声音不禁疲惫,越分析越累。 “赤色军团在过草地前剩下的两万多人,应该还包含了湘江之后不少沿途补充的新兵。” “也就是说,从湘江突围出来的那三万核心老兵,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伤亡数字远比我们预估的要庞大得多。” 连麦频道里陷入寂静,弹幕随之哀嚎。 “呜呜呜,我觉得鹰眼分析的没错,洛老贼的治愈标签就是个催命符!” “完了,这赤水篇肯定是场血战!” “那……炮崽他们,还有老班长……”软软的声音有些发紧,“接下来不是会很危险?” “管他什么败仗!”狂哥终于回过神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进了游戏,老子就是人肉炸弹,也得给老班长他们炸出条血路!” …… 两天后,狂哥三人上线,出现在一个宽敞的作战指挥室。 “这是什么情况?”狂哥环顾四周,没看到NPC。 “老班长呢?炮崽呢?我们绑定了啊。” “别急。”鹰眼目光迅速锁定在房间中央的沙盘上。 “这应该是战前推演界面,系统在给我们下发战场背景。” 话音刚落,沙盘上亮起微弱的白光,山脉拔地而起。 河流顺势蜿蜒,城池以逼真的全息投影形态迅速隆起成型。 【当前时间节点:赤色军团突破乌江,占领遵义。】 沙盘中心区域,一座城池模型上空插上了一面小小的红旗。 红色的光芒向四周微微辐射,代表着赤色军团当前的控制区域。 狂哥看了一眼,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 “占领城市了?这不挺好吗?”狂哥指着那片红光。 “有城墙当掩体,有粮仓能休整,打不过就在城里死守呗。” 话音落下,系统音再次响起。 【敌情通报开始。】 瞬间,沙盘的最北侧涌现出刺眼的蓝光。 一条宽阔的江水模型横亘在北方,蓝光在江对岸迅速蔓延,化作密集的蓝色方块。 每一个方块,都代表着一支建制完整的军队。 【北面:长江天堑。敌川军重兵封锁长江防线,严阵以待。】 狂哥刚松的眉头又皱起,沙盘南方随即涌来大片蓝光,一个个巨大的蓝色箭头直指遵义城。 【南面:敌中主力正由南向北追击。】 西面边缘地带升起连绵的山脉模型,蓝光沿着山脊线迅速铺开。 【西面:敌滇军及川军一部,沿交界线构筑坚固防线,切断西进道路。】 最后,沙盘四个角原本暗淡的区域全部亮起蓝光,从四方一点点向中心挤压。 赤色军团的四周找不到任何退路,敌军的防线也毫无缺口。 “这他妈是天罗地网啊!”狂哥指着沙盘懵吼,“这怎么打?” “往北是江,往西是山,后面还有追兵,往哪走都是死!” 鹰眼也是怔了又怔,脑子嗡嗡。 他是想过赤水篇会很难,但没想过会这么难啊? 直播间的观众亦被震住。 尤其是沙盘上方最后浮现的两行血字,更是让他们懵逼。 【敌方包围圈总兵力:约四十万人。】 【赤色军团总兵力:三万余人。】 “多,多少?!”狂哥卧槽惊呼,“三万打四十万?!” 第271章 不进这川,你说我软柿子,我不挑你的理 “草!四十万人围殴三万人?这包围圈怎么跳出去的?” “难道这四十万人全是猪?不应该吧……” 之前《血战湘江》没摆兵力对比,直播间的观众也就觉得新圩方向两个团打两个师差距悬殊,惨烈无比。 这赤水篇开局的三万与四十万数字一摆,直播间的观众以及所有正在进行游戏的玩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懵了。 狂哥烦躁地抓着头发,走到鹰眼身边问道。 “四十万人合围赤色军团,四面八方全是蓝光,这怎么突围?” “兵力悬殊也太大了,哪怕都是猪都能把咱直接压死!” 鹰眼没有接话,双臂抱胸,眉头紧锁。 其视线,在沙盘上那些密集的蓝色方块上来回扫视。 “鹰眼,你说话啊!”狂哥催促。 “情况确实很糟。”鹰眼沉声开口,“赤水篇,来者不善。” 鹰眼伸出手,在沙盘上空划过。 “你们看这些敌军的部署。” 鹰眼指着南边醒目的蓝色箭头。 “敌军主力紧追在后,距离非常近。” “西面是滇军,防线沿着山脉拉开,无懈可击。” 鹰眼停顿了一下,脸色越发凝重。 “经历过《血战湘江》,我们可不能小看这些地方军阀。” 狂哥愣了一下。 “湘江战役里的桂军以及湘军,战斗力你们都见识过了。”鹰眼看着狂哥与软软。 “战术素养高,装备精良,甚至懂得步炮协同,他们是一群硬骨头。” 狂哥想起了湘军军官带头冲锋的敢死队,点了点头。 “确实。” “湘军那帮督战队,拿人命堆阵地都不带眨眼的,硬拼毫无胜算。” 鹰眼的目光顺着沙盘向上移动,停留在北面的长江防线上,北面被大片蓝光覆盖。 “北面是川军重兵把守的长江防线。”鹰眼分析道。 “也是目前看起来,敌军兵力十分密集的地方之一。” 狂哥顺着鹰眼的手指看过去,盯着川军两个字,突然冷笑了一声。 “川军?”狂哥撇了撇嘴,“湘军与桂军确实猛,但川军就算了吧。” “那帮川军是个什么战斗力?两杆破枪都配不齐,阵地防线漏洞百出。” “泸定桥那样险要的地势,咱们几个人带着几把枪就能硬冲过去!” 鹰眼没有反驳。 毕竟无论是强渡大渡河,还是飞夺泸定桥,还是攀越腊子口,川军的表现战力都不理想,甚至还贡献了很多名场面。 软软站在一旁,听到狂哥的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狂哥说得对。”软软回忆起之前的副本体验,“腊子口战役的时候,川军的抵抗确实很薄弱。” “他们好像一触即溃,根本没有湘军那种死战不退的狠劲。” 狂哥越说越觉得有理,双手一拍。 “对啊,川军拉胯可是咱们亲身验证过的!”狂哥指着沙盘北面,“这帮人也就是摆个空架子。” “真要打起来,他们肯定是四十万包围圈里极脆的一环!” 直播间的弹幕听到狂哥的分析,风向开始发生变化。 “对哦!之前大渡河、泸定桥、腊子口副本里,川军确实表现得很水。”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四十万人全都是湘军那种疯子呢!要是川军的话,那倒是有操作空间了!” “赤色军团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北上打川军,渡过长江,这包围圈不就破了吗!” 压抑的气氛在直播间里消散了不少,毕竟都知道赤色军团最终成功北上——那北上,不就意味着川军是突破口吗? 鹰眼听着狂哥的话微微点头,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川军确实是我们已知的突破口。”鹰眼看着沙盘,“但北面的江水是一道天然阻碍。” “要在川军的防线前强渡长江,风险依然很大。” 这时,一直盯着沙盘细节的软软突然出声。 “你们过来看这里。” 软软指着沙盘中心区域,狂哥与鹰眼立刻凑了过去。 软软的手指点在代表遵义的红色城池模型附近。 “这周围也有一圈蓝光,属于黔军。”软软抬起头。 “但你们仔细看,黔军的蓝光比其他方向的蓝光要微弱得多。” 狂哥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 “还真是,这黔军的蓝光黯淡无光。” “而且关键的是,遵义原本是黔军的地盘。”软软条理清晰地补充。 “系统提示赤色军团突破乌江并且占领了遵义,这说明什么?” 鹰眼眼睛一亮,接上了软软的思路。 “说明赤色军团在进军途中,已经和黔军交过手了,并且还拿下了黔军的核心城市。” 软软点头,“没错。” “能在四十万大军的包围下还能迅速拿下黔军的核心城市,这说明黔军的战斗力非常弱,甚至比川军还要差。” 软软看了一眼狂哥。 “而且从湘江战役突围出来后,赤色军团虽然只剩下三万多人,但目前看来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溃败或者减员。” “这三万人,全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 狂哥听完软软的分析猛地一拍大腿。 “好软软!观察得够仔细!”狂哥大笑起来。 “我就说嘛,洛老贼再怎么不做人,也不可能真给个死局!” 狂哥用力捶了一下沙盘边缘。 “黔军战斗力弱,川军防线空虚!” “这四十万大军听起来吓人,但漏洞还是不少嘛!” 直播间的弹幕沸腾了。 “软软牛逼!这观察力绝了!” “这波是以强击弱!赤色军团拿着三万精锐去打黔军与川军这些战力差的部队!” “原来生机在这儿!北面川军防线看着厚,应该不难突破!” 弹幕的情绪从震惊恐慌转变成了期待与兴奋。 鹰眼看着沙盘,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结合赤色军团前后已知的行军路线,他们一路向北推进,战略意图很明显了。” “利用敌军各路军阀之间的战力差,从相对薄弱的川军方向撕开防线,北渡长江。” 就在这时,沙盘定格,游戏正式开始。 【战场情报下发完毕。】 【身份绑定确认:狂哥、鹰眼、软软,与老班长和炮崽。】 【所属编制:赤色军团先锋团尖刀连尖刀班。】 第272章 这波稳了! 土城之外,前往赤水县的急行军中。 狂哥三人此刻装备齐整,绑腿结实,轻伤已愈。 系统提示了他们刚刚归队,炮崽也才刚刚加入尖刀班的信息。 狂哥抬起头,视线越过前面几个战士的肩膀。 在前方队伍的侧边,老班长正背着步枪大步流星地走着。 软软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老班长的腰上。 在《血战湘江》最后的撤退中,老班长腰部旧伤复发,走路踉跄,甚至需要狂哥用身体去挡子弹。 但现在,老班长背脊挺得笔直。 他走在队伍边缘,时不时回头招呼战士跟上,步伐稳健,步子迈得飞快。 背上的行军锅随着步伐微微起伏,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软软长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欣慰道。 “腰伤没了。” “看来过江之后的时间里,班长休整得不错。” “没伤就好。”狂哥笑意亦涌。 “班长要是还带着伤,老子还得时时刻刻盯着他。” 但老班长要是没伤,就是右手高伤害,左手伤害高。 谁担心谁还说不定呢! 鹰眼的视线则是越过老班长,看向其身侧。 那里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个头还是没怎么长,但肩膀看起来宽了一点,军装穿在他身上显得合身了许多。 炮崽扛着一把老套筒,走得极快,紧紧贴着老班长。 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瘦小身影转过了头。 炮崽的脸上有了变化。 湘江战役中的新旧两道疤痕在脸颊上交错,划出了一个明显的叉字。 配上他稚气未脱的五官,多了一股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野性。 炮崽看清了刚刚归队的狂哥三人,眼睛瞬间一亮。 “哥!姐!鹰眼哥!” 炮崽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直接脱离队伍跑了过来。 狂哥伸手,一把按在炮崽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 “行啊小子,结实了点。”狂哥打量着炮崽脸上的疤,“这脸上的叉,看着还挺唬人。” 炮崽嘿嘿一笑,任由狂哥揉脑袋。 他仰起头,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狂哥,咽了一口唾沫。 “哥,叫花鸡呢?” 狂哥的手僵在炮崽头顶,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鹰眼偏过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软软捂住嘴,眼底全是笑意。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乐了。 “哈哈哈!跨越副本的讨债!” “狂哥汗流浃背了吧!饼画得太大,炮崽还惦记着呢!” “炮崽:我命都可以给你,但你答应的鸡必须给我!” 狂哥干咳一声,收回手,在军装口袋里胡乱摸索了两下,除了几颗子弹,什么都没有。 “咳……那什么。”狂哥清了清嗓子,强行绷住脸。 “咱们现在是在急行军!行军打仗懂不懂?哪有时间弄叫花鸡!” 炮崽眼神黯了一下,但马上又亮起来。 “那打完仗吃?” “吃!必须吃!”狂哥只好继续画饼,顺坡下驴。 “等打赢了这仗,过了江,哥把全城的鸡都给你抓来烤!” 炮崽用力点头,心满意足地站回软软身边。 鹰眼走上前,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枪练得怎么样了?” 鹰眼的目光扫过炮崽手里的老套筒。 枪管擦得很亮,枪托上的木纹被磨得发光。 听到鹰眼问话,炮崽立刻站直身体,双脚并拢。 “报告鹰眼哥!准星我重新校过了,垫了块小铜片!” 前方的老班长听到动静,放慢脚步退了过来。 老班长扫了狂哥三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后伸手拍了拍炮崽的后脑勺。 “这小子现在出息了。”老班长语气骄傲。 “在遵义城外拔敌军暗堡的时候,隔着一百二十米,这小子一枪敲掉了对面的机枪手!” 老班长看向鹰眼,“有你教的影子。” 鹰眼略过表扬,盯着炮崽的眼睛直接提问。 “一百二十米,侧风三级,目标移动速度每秒两米,提前量给多少?” 炮崽愣都没愣,脱口而出。 “一个半身位,呼吸压半秒,枪口偏左一分!” “如果是仰射角三十度?”鹰眼追问。 “瞄准点下压一寸!” 鹰眼盯着炮崽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有我六分像了。” 狂哥在旁边听得直乐,伸手揽住炮崽的肩膀。 “这还叫什么‘炮崽’啊,迫击炮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枪倒是打得越来越准,干脆改名叫‘枪崽’得了~” 弹幕跟着狂哥一起吐槽。 “神炮小队全员步兵,炮崽转职狙击手,这游戏就跟炮过不去是吧!” “改名‘枪崽’附议!” “六分像鹰眼,这小子以后是个大杀器!” 叙旧结束,狂哥收起笑脸,进入正题。 他紧走两步,和老班长并排。 “班长,咱们这是往哪走?去打谁?”狂哥压低声音问。 周围全是行军的战士,队伍绵延不绝,看不见头尾。 “咱第一军团刚打下土城。” 老班长伸手指了指后方,又指了指前方。 “然后咱二师接了上面命令,要去赤水县复兴场。” “赤水县?”鹰眼迅速回忆起沙盘地图。 赤水县在北面,靠近长江防线。 “去复兴场打阻击?还是攻坚?”鹰眼追问。 “攻坚。”老班长语气随意,神态比较轻松。 “前面是川军。”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听着老班长亦是自信的话。 “川军嘛,平时抽大烟比打子弹多,好打。” “上面也是这么想的,以川军为突破口,就好北渡长江咯~” 狂哥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连身经百战的老班长都这么说,这说明他们之前的分析十分正确! 川军果然是软柿子! 狂哥转头看向鹰眼,挑了挑眉。 “听见没?连班长都觉得川军好打,这波稳了!” 狂哥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咱们就拿川军开刀,撕开这四十万的包围圈!” 第273章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一旁的鹰眼却没吱声,毫无兴奋,反而眉头皱起。 他看着赤色军团的战士们,大家刚打下土城士气正旺,脸上不见紧张,可鹰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狂哥察觉到了鹰眼的异常,肘了鹰眼一下。 “你哑巴了?” 鹰眼收回视线,将狂哥和软软拉远,悄声蛐蛐。 “稳不了。”鹰眼又双反驳,语调发冷。 狂哥和软软皱眉看着鹰眼,又怎么了? 老班长甚至还有上面,不是都觉得黔军和川军好打吗?又有什么问题? “如果川军和黔军真的这么好打。”鹰眼抬起眼皮看着狂哥。 “那PV里,河滩上那些来回交错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狂哥与软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哦,那些脚印总不能是敌军的脚印吧? 只听鹰眼继续解释。 “之前我们分析过,同一片泥滩,脚印去了又回来,这是大部队的折返重叠。” “在急行军中,大部队为什么要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走?” “因为路走不通了。”鹰眼停顿了一下。 “如果前面防守赤水县的黔军是好捏的软柿子,如果北面长江防线的川军一触即溃。” 鹰眼指着队伍前进的方向。 “那赤色军团直接一路推过去就行了,渡江就能跳出包围圈。” “他们不需要在河滩上来回折返。” 鹰眼看着狂哥的眼睛。 “PV里的脚印证明前方的路不通,赤色军团没打过去,他们退回来了。” 终于明白鹰眼为什么皱眉的狂哥和软软,呼吸同时一滞。 对哦,那些来回的脚印又是几个意思? 为什么他们总有一种洛老贼把答案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开卷考试,他们却“我不明白”的感觉?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鹰眼你别搞我,我刚燃起来的希望!” “坏了,我也不明白,如果赤水篇真那么好打,脚印确实不应该重叠……” “洛老贼的PV从来不给废镜头,那个脚印肯定是核心线索!” 狂哥眉头亦是拧在一起。 “这……难道长江防线的川军,没咱们想的那么弱?” 就在这时,直播间突然飘过一条带着特殊底色的弹幕。 弹幕的前缀挂着一个青色龙形徽章。 【青龙军区·艾佬】。 “鹰眼的分析很敏锐,赤水或指赤水县。” “河滩脚印重叠,很有可能是指赤色军团突破长江防线受阻。”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观众全懵了。 “青龙军区?!” “卧槽!军区认证的大佬下场看直播了?!” “这游戏把军区都惊动了?” “废话!四十万人围剿三万人的真实战场推演,是我我也好奇,毕竟洛老贼的游戏主打一个真实!” “而且四大军区,早就为《赤色远征》站台过。” 狂哥他们也看到了艾佬的弹幕,只见其继续推演。 “从之前的大渡河等副本来看,川军的野战能力确实偏弱,但各位忽略了一个前提。” “只要未被赤色军团近身白刃战,川军在固守堡垒时的火力网是完整的,他们依托工事防守的战力并不差。” “长江防线是天然天险,川军重兵把守,赤色军团想要轻易突破长江防线,在战术推演上其实成功率不高。” 艾佬的三条弹幕震撼了所有人,但这还只是艾佬的初步分析。 狂哥看着弹幕发懵,随即反驳。 “就算过不去长江,那顶多就是被挡住了。” “大不了撤回来换条路走,这怎么能叫吃败仗?” “被挡住和吃败仗是两码事!” 狂哥刚说完,直播间屏幕上再次闪过一道特殊底色的弹幕。 这一次前缀挂着的是一只赤色飞鸟徽章。 弹幕区再次轰动。 “朱雀军区?!” “妈的,朱雀军区的大佬也来了!” “这他妈是在直播间开作战会议啊!” 【朱雀军区·梦佬】。 “如果只是被挡在长江,退回来就行,但时间对不上。” “补充一下推演,赤水不一定指赤水县,也有可能就是赤水河。” 鹰眼若有所思,只有狂哥二懵二懵。 “赤水县和赤水河,有啥区别吗?” “区别很大。”梦佬解释,“看系统下发的沙盘地图,赤水县在北面靠近长江,赤水河是一条水系。” “南边的主力追兵距离遵义很近,赤色军团的行军速度必须快。” “如果他们是打到了长江边发现过不去,然后再撤退回到赤水河,这一去一回的时间足够南边的追兵把他们包围吃掉。” “但事实是赤色军团没有被吃掉,他们活到了长征后期。” “所以,他们可能根本没有走到长江边。” 狂哥也开始倒吸凉气,鹰眼却是眼睛越亮,思路逐渐被艾佬和梦佬两位军区认证大佬理清。 只听梦佬继续道。 “我推测,他们在这场行军的初期,或许就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阻击,被迫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撤回赤水河。” “也就是说,赤色军团面对前方的部队很有可能吃败仗,而且是很快就吃了败仗。” “快到他们连长江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艾佬随机跟上了两个字,“附议。” 推演,自然不会只是推演一种可能。 他就知道,被三万vS四十万吸引来的同僚不止他一个。 弹幕区一片安静。 和鹰眼一样越分析越懵逼。 依艾佬和梦佬的说法,赤色军团可能没有败在长江防线,而是直接败在了去长江的路上。 狂哥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老班长还在走,队伍还在向前急行军,目标明确直指赤水县复兴场。 这是败在了谁手里? 前面的路上只有一支部队。 那支部队由于以往拉胯的表现被全军上下认为是软柿子,老班长也是这么想的。 黔军。 “不对劲。”狂哥喃喃出声,“十分的不对劲。” 弹幕随即反应过来,细思极恐。 “卧槽,头皮发麻!” “连老班长都觉得好打,难道赤色军团掌握的情报错得离谱?” “狂哥,鹰眼,别搁这分析了,快去问老班长!” “对,去问老班长,防守赤水县的黔军到底怎么样?!” 【 唔,上一章的结尾可以重新看下哦,修正了下土城至赤水县的路上,赤色军团尚不知情防守的其实是川军…… 这两天查资料查得洛洛懵懵的,感谢大家提醒细节问题(*?▽?*) 】 第274章 只有结果对了 “班长!” 狂哥追上老班长喊道,鹰眼和软软也跟了上来。 “做啥子?”老班长扫了狂哥他们一眼,“走快点,莫掉队。” “不是,班长。”狂哥开门见山。 “你刚才说,咱们要去赤水县的复兴场打攻坚,打黔军?” “对头。”老班长点头。 “那这防守赤水县的黔军,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狂哥一脸好奇,“真有那么好打吗?比之湘军咋样?” 老班长听到“湘军”两个字,眼底迅速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嗤笑了一声。 “湘军?” “拿黔军跟湘军比,那是抬举他们了!” 狂哥愣了,“真这么弱?” 老班长放慢了半步节奏,决定给狂哥这几个刚刚归队,且不了解情况的老不新透个底。 “你们三个刚归队,不晓得前头的仗是怎么打的。” 老班长操着四川口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咱第一军团,刚刚才打下的土城。” 老班长指了指后方。 “以及现在咱们要去的赤水县,都是是黔军教导师的地盘。” “教导师?”鹰眼在旁边出声,迅速捕捉到了番号。 “对,教导师。”老班长点头,语气鄙夷。 “这帮人,就是一群‘双枪兵’。” “双枪兵?”狂哥脑子里立刻闪过手持双枪,并且左右开弓的猛男画面。 “双枪这么猛?长短枪双绝?” “锤子个双绝!”老班长瞪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狂哥一眼,右手做了个拿枪的姿势,左手放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是一手汉阳造,一手大烟枪!” 弹幕听到这里,直接笑喷。 “卧槽!神他妈双枪兵!原来是抽大烟的!” “笑死我了,估计狂哥还以为是双枪老太婆呢!” “难怪老班长看不起他们,一手步枪一手大烟,这战斗力能高才有鬼了!” 老班长放下手,继续说道。 “半个月前,就在乌江边上,咱们第一军团跟这个教导师碰过一回。” “结果呢?”软软好奇地问。 “结果?”老班长冷笑出声,“一打就跑,漫山遍野的撵猪一样。” “这个教导师,在乌江边上被咱们打得差点全军覆没。” 老班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他们那个师长,带着残兵败将,一路逃回了赤水县。” 老班长收回手指,语气十分笃定。 “所以,上面传达下来的意思很明白。” “这教导师的残部,早就被咱们打破了胆。” “现在去赤水县打他们,那就是捏软柿子,不堪一击。” 说完,老班长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继续领队。 炮崽扛着老套筒,回头看了狂哥一眼,嘿嘿笑了一下,赶紧迈开步子紧紧跟上老班长。 狂哥三人见状放缓了脚步,退到了队伍边缘,然后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清醒了一点的脑子,这会儿又乱成一团。 “不是。”狂哥压低声音懵逼,“老班长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前面防守的黔军教导师,半个月前刚被咱们打得满地找牙!” “这就是一群被吓破胆的残兵败将,抽着大烟的‘双枪兵’!这怎么输?” 狂哥转头看向鹰眼,眼睛瞪大。 “你告诉我,这怎么吃败仗?” “就这帮货色,能把咱们三万精锐硬生生打回河滩上?” “他们……在河滩上画圈圈诅咒咱们吗?” 鹰眼这一路上眉头就没怎么松过,软软也在一旁摇头。 “如果黔军教导师真的这么弱,那赤色军团一路推过去,确实应该毫无阻碍才对。” 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懵逼了。 “对啊!老班长都这么说了,说明前线的情报就是这样啊!” “乌江边上差点被全歼,现在去打他们的残部,那不是闭着眼睛平推?” “那艾佬和梦佬刚才分析的‘快速吃败仗’,根本说不通啊!” 弹幕里,有人提出了新的假设。 “难道,问题还是出在赤水县背后的川军身上?” “前面的黔军是软柿子,一捏就碎。” “赤色军团顺利推到了长江边,结果发现川军突然爆种了。” “没打过,所以又退回来了?” 狂哥看着这条弹幕,立刻摇头。 “不可能。”狂哥果断否定。 “你们忘了刚才梦佬的分析了?” 狂哥复述着梦佬的推演结论。 “梦佬说过,时间对不上!” “南边的追兵离得太近了,如果咱们是打到了长江边,再被川军挡回来。” “这一去一回的时间,后面的追兵早就扑上来把咱们包饺子了!” 鹰眼在一旁点了点头。 “梦佬的推演没有错。” “赤色军团没有被包饺子,说明他们根本没有走到长江边。” “他们是在去长江的路上,很快就吃了败仗,迅速退回了赤水河。” 鹰眼抬起头,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行军队伍。 “可去长江的路上,只有赤水县的黔军教导师。” “一个刚刚被我们打残且抽着大烟的教导师,凭什么能让三万精锐吃败仗?” 这个赤水篇,实在太奇怪了,明明他们拥有一定的上帝视角,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 难道,洛老贼的PV是误导? 总不能是川军离开长江防线,然后直接把他们打崩了吧? 这也不合理呀! 大渡河、泸定桥、腊子口,这么多天险要地,负责防守的川军总不能全是废物吧? 玩家以及观众们的经验,确实是川军一冲就垮。 真的很难想象,是因为川军出击,把赤色军团击退回赤水河边…… 反正狂哥已经头皮发麻了。 前面的敌人弱小,后面的追兵速度极快,两位军区大佬推演说会很快吃败仗,可这败仗到底是谁打的? 总不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吧? 就在直播间观众与狂哥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艾佬的弹幕再次出现,字字句句直指核心。 “不要陷入思维定势。” “你们的视线,被眼前的软柿子挡住了。” “战场上的情报,往往具有极强的欺骗性。” “尤其是当你们刚刚取得大胜,面对的又是曾经的手下败将时。” 鹰眼微微眯眼,快速消化艾佬的话。 “已知乌江之战,黔军教导师被赤色军团打残了。” “于是这给赤色军团上下造成了一种错觉,黔军不堪一击。”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艾佬抛出了一个关键的疑问。 “沙盘上显示,遵义周围的黔军蓝光虽然微弱,但他们依然存在。” “四十万包围圈中,黔军也是其中一环,并且占据了主场优势。” “黔军,真的只有这一个被打残的教导师吗?” 直播间观众战术后仰,狂哥的瞳孔猛的一缩。 艾佬的下一条弹幕,给出了推演方向。 “危机,未必来自前方赤水县的残兵,也未必来自长江防线的川军。” “更大的可能是来自后方,或者是侧翼。” “注意那些实力未知的黔军主力,或许那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胁。” 梦佬悄悄点了赞,弹幕轰然炸开。 “卧槽!艾佬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黔军好歹是个军阀,难道手底下就一个师?不可能吧!” “前面是个被打残的诱饵,真正的主力在侧面张着嘴等咱们?!” 【 哎呀,洛洛都不禁想说句,虽然但是,分析得很好,但是只有结果对了~ 作为书中人身处赤水,那可是真滴懵,嘿嘿~ 】 第275章 晕就一个字 “妈的。”狂哥看着弹幕,暗骂了一声,“大意了。”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要打的赤水县,潜意识里把黔军和教导师画上了等号。 三个人只好再次挤过行军的队伍,硬生生凑到了老班长的身侧,准备问问黔军到底有多少人,主力在哪。 老班长正盯着前面路上的一处塌陷,提醒战士们靠里侧走。 余光瞥见狂哥三人又凑了过来,老班长皱起了眉头。 “又做啥子?”老班长没好气地开口,“行军路上莫要串联,赶紧回你们的位置去!” “班长,最后问一个问题。”狂哥满脸堆笑,凑得很近,“问完保证不串了!” “有屁快放!”老班长瞪着眼睛。 “那个……”狂哥斟酌了一下用词。 “咱们刚才说前面的黔军教导师很弱,那……黔军还有没有别的部队?” 狂哥试探着问道,“比如主力什么的?” 老班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了狂哥一番。 “你娃子管得还挺宽。”老班长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不操心前面怎么冲锋,操心人家黔军的主力在哪做啥子?” 狂哥干笑两声,拍了拍胸脯。 “这不是做到知己知彼嘛!” “万一打着打着,人家主力突然冒出来了,咱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鹰眼在一旁适时补充了一句。 “班长,我们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敌情。” “毕竟湘江那一仗……我们不想再经历一次。” 老班长闻言神色缓和些许,眼神暗了暗,随后叹了口气。 “也是。”老班长嘀咕了一句,“多知道点没坏处。” 行军的路途漫长且枯燥,老班长似乎也来了几分聊天的兴致。 “你们问黔军的主力。”老班长重新迈开步子,边走边说。 “这事儿,我也是听连长他们开会的时候提过一嘴。” 老班长压低了声音,竟有一些老兵的八卦劲儿。 “黔军的名气虽然不如湘军大,被咱们打得也惨。” “但他们名义上,也是有个总头目的。” “总头目?”狂哥立刻竖起了耳朵。 “嗯,总头目,这黔军的总头目叫黔烈。” 狂哥立刻追问。 “他手底下有多少人?能打不?” 老班长冷哼一声。 “能打个锤子,被咱打残的黔军教导师,名义上就是黔烈的手下。” “名义上?”鹰眼发现盲点,看着老班长。 老班长点头。 “对头,军阀里头,弯弯绕绕多得很。” “反正咱是听说,教导师和黔烈面和心不和。” “他们平时互相看不对眼,各自护着各自的地盘。” “真遇到真枪实弹的仗,谁也不肯出死力。” 软软在一旁轻声问。 “那咱们现在去打这个教导师,黔烈作为总头目,难道不会派主力来支援吗?” 老班长笑着摇了摇头。 “支援?” “他黔烈现在自身难保了,哪有功夫管一个跟他不对付的教导师的死活?” 狂哥满脸疑惑。 “自身难保?他是个总头目啊!” “四十万大军围着咱们,他怕谁?” 老班长转过头,用看新兵的眼神扫了狂哥一眼。 “怕谁?”老班长往南边指了指。 “怕后面追着咱们的敌军主力。” 狂哥愣住,老班长继续解释。 “这黔烈,原本手里有两个好地盘。” “一个是咱们刚才待过的遵义,另一个是贵阳。” 老班长伸出两根手指,在狂哥面前晃了晃。 “结果呢?”老班长收回一根手指。 “遵义被咱们赤色军团拿下了,才‘还’给他。” 老班长又收回第二根手指。 “贵阳呢?现在被南边追过来的敌军主力死死盯着。” 老班长冷笑一声。 “敌军主力打着追剿咱们的旗号,实际上早就盯上了黔烈的地盘。” “走到哪,吞到哪。” 老班长看着狂哥。 “黔烈现在要是敢把主力调出来打咱们,他前脚刚走,后脚那些敌军主力就能把他的贵阳老巢给吞了。” “你说,他敢动吗?” 狂哥愣住了。 这军阀之间的勾心斗角,比他们之前遇见的副本还要复杂。 鹰眼皱着眉,不死心的追问。 “那如果黔烈不管贵阳,就是要咬死咱们呢?” “他的主力要是从侧翼或者后方扑上来,咱们有防备吗?” 老班长停下脚步,回头瞪了鹰眼一眼,颇有些无语。 “你当咱们的指挥员是无能的?”老班长用力拍了拍背上的步枪。 “就算黔烈真抽了风,敢派他那些抽大烟的‘双枪兵’来后方搞事。” “咱们后面,可还有第三军团以及第五军团坐镇呢!” 老班长说完,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显然一点也不担心黔军搞偷袭。 “行了,别瞎打听了。” “复兴场快到了,赶紧回队伍里去。” 炮崽扛着老套筒,冲狂哥挤了挤眼,快步跟上老班长。 狂哥跟鹰眼还有软软放慢脚步,退回到了队伍的边缘。 周围是行军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狂哥最先开口,满脸憋屈不解。 “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狂哥掰着手指头算。 “班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教导师是残兵,黔军总头目是个自顾不暇的人。” “敌军主力在南边盯着贵阳,侧翼以及后方有咱们的三军团和五军团顶着。” “咱问了半天,这周边怎么还全都是软柿子?这败仗到底是怎么吃的?” 狂哥现在严重怀疑,PV中那河滩来回的脚印,就是洛老贼放给他们的烟雾弹了。 其目的,就是让他们与空气斗智斗勇,结果还真是个治愈游戏? 就连艾佬和梦佬也沉默了。 根据已知的信息,他们竟也觉得赤色军团的决策没毛病。 可就是没毛病,总让他们觉得哪里有毛病。 直播间的观众也晕了。 “卧槽,我思考不过来了,这剧情走向完全看不懂啊!” “周边全是不堪一击的弱兵,那这四十万包围圈根本没用?” “难道洛老贼在PV里放的那些来回折返的脚印,真的是个故意吓唬我们的假线索?” “有可能,洛老贼最喜欢搞这种心理战了!没准赤水篇根本没那么惨,就是一路平推呢?” 第276章 鹰眼:优势在我! 狂哥看着弹幕,越看越烦躁。 “这情报全是对咱们有利的,怎么推演都是赢……” “但我心里,怎么就是这么不踏实呢。” 主要他们早被洛老贼搞得治愈PTSD了,很难相信洛老贼会这么好心。 糖里突然没玻璃渣了,真的是让狂哥他们好不习惯。 鹰眼这才抬起头,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但眼神恢复了冷静。 “别急。” “虽然推演卡住了,但这次找班长打听情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狂哥斜了鹰眼一眼。 “收获个屁,我就收获了一堆疑问。” 鹰眼没理会狂哥的牢骚,直接出一根手指继续分析。 “第一,我们摸清了这四十万包围圈的虚实。” “黔军的战斗力确实极差,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甚至被敌军主力随便拿捏。” 然后鹰眼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敌军内部并不团结,军阀之间互相提防。” “敌军主力在追剿赤色军团的同时,还会趁机吞噬地方军阀的地盘。” 鹰眼看着狂哥连同软软,安抚道。 “四十万大军听起来吓人,实际上他们可能各有各的算计。” “教导师跟黔烈面和心不和,黔烈同时跟敌军主力互相防备。”鹰眼下了结论,“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松散阵型。” 直播间的弹幕听到鹰眼的分析,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也是,四十万人硬凑在一起,心不齐有什么用?” “就是这黔烈有些惨哈哈哈,名义上的黔军总头目,实际上连手下都管不了,要不是遵义‘还’给了他们,黔烈此刻恐怕一个核心地盘都没有……” “这么一看,赤色军团的处境好像也没那么绝望了,只要利用好他们之间的矛盾,跳出包围圈完全有可能啊!” 狂哥看着弹幕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死了一片又一片脑细胞。 鹰眼看了无效思考的狂哥一眼,没有说话。 软软则默默递过来水壶。 狂哥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吐出一口浊气,完全放弃了思考。 “算球!”狂哥骂了一声,“不想了,想破头也没用。” “既然推演不出败仗怎么吃的,那就不推了!” 狂哥把水壶塞回给软软,定了定神,振作士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遇到硬茬子,大不了一边打一边找突破口,咱们手里的枪又不是烧火棍!” 软软在旁边点头赞同。 “狂哥说得对,咱们现在的任务是跟好班长,保护好炮崽。” “剩下的交给战场,多想也只是自己吓自己。” 就在这时,几条带着鲜艳底色的弹幕猛地飘进直播间。 “兄弟们!沉船老哥那边有新情报了!赤色军团已经把核心战略目标明确了!” 狂哥立刻来了精神。 “沉船听到什么了?别卖关子,快说。” 弹幕迅速开始汇总信息。 “根据沉船那边的消息,赤色军团考虑过转向去湘西找第二军团与第六军团汇合。” “他们也考虑过在贵州地界停下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发展。” “不过这两条路都很难走,最终还是决定强行北上渡过长江,去川陕边界和第四军团汇合!” 狂哥盯着最后一条弹幕,脚步顿了一下。 “第四军团?他们有多少人?” 无数观众同时在弹幕里给出答案。 “十万!” “沉船听得清清楚楚,第四军团足足有十万兵力!” 十万兵力? 这个数字让狂哥与鹰眼同时停顿了半秒。 狂哥压低声音,转头看向鹰眼。 “咱们来复盘一下这几条路。” 鹰眼立刻接话,说话语速极快且条理清晰。 “如果转向去湘西找第二军团与第六军团。”鹰眼微微摇头,“这路走不通。” “四十万敌军的主力是从南面压过来的,往湘西走等同于遭受敌军围堵。” “这会重演一次湘江血战,地理位置更吃亏,生还希望十分渺茫。” 至于留在原地发展,根本不用分析,四十万大军的包围下想要偷发育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那就只剩强行北上这一条路了!”狂哥总结。 “北渡长江,去和十万人的第四军团汇合!” “只要过了江,咱们这三万精锐加上那十万人,那就是十三万大军!” “十三万人合兵一处,哪怕对上这四十万军阀包围圈,这仗也不是不能打!” 毕竟,就是狂哥都知道了,敌军军阀显然不会一条心。 “嗯,战略层面没有问题。”鹰眼附和,“去和十万人汇合然后北渡长江,是十分合理的生路。” 鹰眼的视线投向前方曲折的山路。 “再看战术层面,前方守着赤水县的黔军是残兵,长江沿岸的川军在防守端实力尚可,不过野战战力较弱。” “这四十万兵力构筑的包围圈表面严密,实际上可能全是由各路心怀鬼胎的军阀拼凑出来的,因此存在许多破绽。” “以精锐打残兵,快速突破。” “整体战略完备,同时战术安排也很合理。” “我们的胜算,现在看起来非常高。” 狂哥越听越觉得对,握紧了步枪的枪带。 “这不就结了!” “咱们计划周全,敌人又是一帮互相算计的队伍。” “这波优势肯定在咱们这边!” 这时,梦佬的弹幕适时飘过。 “鹰眼复盘得没错。” “以目前的兵力对比与地形来看,这是极其高明的破局之法。” “部队避开主力从而进行长途转移,这套战略部署十分稳妥。” 然而,直播间的普通观众却一点也乐观不起来。 眼前的推演局势大好。 不论是宏观战略还是微观战术布置,包括敌我双方的状态对比,所有条件都在指向一场大胜。 洛老贼的游戏里,什么时候给过这种毫无阻碍的开局? “兄弟们,我怎么听完你们的分析,心里更慌了?” “我也是,这破游戏出现超高胜率的情况,反而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没有任何破绽,这反而让人觉得危机四伏啊!” 第277章 梦回草地 狂哥看着这些弹幕,搓了搓胳膊上因为山风吹起的鸡皮疙瘩。 “别乱说。” “大路朝天,咱们就信一次这回是大优局面。” “跟着老班长,打就完了!” 队伍一直急行军走到黄昏。 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沉甸甸的压在群山之上。 前方传来了尖刀连连长粗犷的口令声。 “全连散开!抢占阵地!” 狂哥立刻端起枪,拉动枪栓检查子弹。 急行军结束。 他们抵达了赤水县复兴场的外围。 “尖刀班,跟我上!” 老班长吼了一嗓子,带头冲向侧面陡峭的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杂草与灌木,泥土十分坚硬,尖刀连的其他班排随即在两侧散开。 其制高点在半小时内被先锋团尽数占领,战士们纷纷趴在山脊的棱线上。 狂哥拿出工兵铲,快速挖掘着身前的土层,构筑出一条单人掩体。 鹰眼带着炮崽选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凸出部,枪口对准了山下那条通往复兴场的要道。 老班长放下背上的行军锅,单手拎着步枪,沿着战壕的雏形巡视。 “动作都快点,把胸墙垒实。”老班长低声叮嘱。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夜幕很快遮蔽了残阳,笼罩了这片山野。 就在阵地构筑完成,战士们准备休息片刻的时候。 鹰眼的视线尽头,对面的山道上突然出现了一片光亮。 火把一根接一根的亮起,汇聚成大片光带,顺着对面的山道移动上来。 “来人了。” 鹰眼低声报点,狂哥立刻停止动作,把工兵铲插在一旁,双手重新握紧步枪。 软软在侧后方蹲下,手掌握住了腰间的急救包带子。 对面火把的移动速度很快,行动果断且无人掉队,在对面的山头上迅速停下。 人影在火光中穿梭,叮当的敲击声顺着夜风远远飘过来。 对面在扎营。 这时,老班长走到尖刀班的位置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对面的火光语气轻松。 “看到了没,是那帮抽大烟的双枪兵,他们也到了。” “天太黑了,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摸上来,咱们也懒得搞夜战。” “连长刚才下令了,都把眼睛放亮,留两把枪警戒,其余人轮换休息。” “明天天一亮,等军号一响咱们直接冲下去,一波冲垮他们!” 老班长转头看向炮崽,拍了拍他脑袋上的帽子。 “今天晚上好好睡。” “打完这一仗,咱们就能进赤水县,就能过江。” “过了江,让你狂哥带你吃叫花鸡。” 炮崽眼睛一亮,咧着嘴笑了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班长站起身,拎着枪去安排其他战士。 狂哥说着不想了不想了,却还是有些不安,低声嘟囔。 “你们最好真的是那群抽大烟的双枪兵,别让老子撞见鬼!” …… 夜深,正眠。 狂哥蜷缩在掩体里闭着眼,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听动静就知道是炮崽凑过来了。 “哥,你睡没?” 炮崽抱着老套筒蹲在狂哥身边,脸上的疤痕被月光照亮,其眼盯着狂哥。 “睡个屁。”狂哥低声骂了一句。 “这节骨眼上,睡了怕是得梦见对面的机枪响。” 炮崽嘿嘿笑了一声,挪了挪屁股,靠在狂哥肩膀上。 “哥,你之前说那个‘叫花鸡’……除了那个,还有啥别的好吃的没?” 炮崽咽了口唾沫,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我听你讲得那么神,心里头痒得很。” 狂哥睁开眼看着炮崽。 刚打完土城又是一路急行军,干粮袋子虽然没空,但那坚硬的糙饼子确实刺嗓子。 “咋个嘛?” 一旁的老班长本来在假寐,这会儿突然插了话,翻过身颇有些不服气的瞅着炮崽。 “老子之前给你描绘的‘大铁锅炖母鸡’不好吃喽?非惦记他那个叫花子吃的鸡!” 老班长一骨碌坐起来没好气道。 “那叫花鸡能有啥讲究?泥巴巴糊一身,听着就没胃口!” 老班长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尖刀班战士的注意。 几个正守夜的老兵也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 他们这些当兵的,冲锋陷阵很勇猛。 可说到好吃的东西,他们的见识真没比炮崽高到哪去。 “班长,你也别不信。”狂哥乐了。 就是看着周围那些充满渴望的眼神,狂哥心里头突然一阵发堵。 曾几何时,在草地,大家也是这样围着盯着老班长。 当时他们极饿,报菜名都是为了望梅止渴吊住性命,让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继续撑下去。 狂哥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子弹袋,鼓鼓囊囊的。 怀里的干粮袋里,还有半块没啃完的饼子。 这一仗,他们手里有枪,包里有粮,他们彻底摆脱了烂泥里的濒死状态。 虽然,这是在过去。 但是未来,他们也早已度过了或许最艰苦的长征岁月。 狂哥释然一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行,既然班长不服,兄弟们想听,那我就给你们讲个好吃的!” “兄弟们,听好了!”狂哥坐直了身体,“有一种东西,叫炸鸡。” 狂哥开始比划,双手做出圆圈。 “那个鸡,得是刚出窝几个月的小嫩雏,洗净了,裹上一层金黄的壳儿。” “丢进热得冒青烟的油锅里,‘滋啦’一声!” 狂哥配了个拟声词,旁边的几个战士齐齐一哆嗦。 “炸到外皮酥脆得一碰就掉渣,里面的肉汁那是锁得死死的。” “咬上一口‘咔嚓’响,那个热气顺着牙缝儿往里钻。” 狂哥闭上眼满脸陶醉,不过这次他咽口水的动作很假,透着一股子调皮劲儿。 “但这还没完!重要的是得配一样水,叫冰阔落。” “黑漆漆的水冒着白烟,里面还得加满冰块。” “一口鸡肉,一口冰水,那个小气泡在喉咙里‘砰砰砰’炸开,那才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战壕里陷入了沉默,老班长眉头紧皱。 “啥子?冰块?” 老班长一脸惊讶的表情盯着狂哥。 “这大冷天的,你往肚子里灌冰水?” “你娃儿是嫌活得久了哦?不怕把肠子给你冻断咯!” 第278章 我们啊…… 狂哥憋着笑,赶紧摆手。 “班长,这你就不懂了,炸鸡火气大,冰水刚好压一压。” “这就叫冰火两重天,爽得很!” 炮崽在一旁听得直咽口水,凑近了问。 “哥,那个黑漆漆冒白泡的水,喝了真的不拉肚子啊?” “不拉!一口气喝下去,打个大大的嗝,浑身舒坦!”狂哥拍着胸脯保证。 老班长啐了一口,“一天天没个正形。” “哪有你这种吃法,纯粹就是糟蹋粮食。” “吃个鸡非得过油锅,这就是败家子嘛!” 旁边几个老兵也跟着点头。 在他们这些穷苦出身的兵眼里,一只鸡就该炖一锅汤,多加点水。 让全班战士都能沾点油水,那才是实在的做法! 一旁的软软看懂了狂哥复刻草地的意图,温柔的接过话茬。 “狂哥那个确实太腻了,班长。” “要我说,好吃还得是麻辣小龙虾。” “小龙虾?”老班长愣了一下,“虾就虾,咋还带个龙字?” “那是海里龙王爷管的东西,咱们也能抓来吃?” 软软笑了笑,没有解释,直接比划了一个小拳头。 “就这么大,全身红通通的硬壳,得用一个大铁盆端上来,里面放满花椒,铺上辣椒,撒下十三香,最后盖上一层厚厚的蒜蓉。” 战士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远处的哨兵都忍不住偏过头,竖起了耳朵。 软软继续描绘,“剥开那层硬壳,虾肉紧实的很。” “在底下的红油汤汁里蘸足味道,放进嘴里又麻又辣,吃出一身热汗。” “再配上一杯少冰七分甜的珍珠奶茶,那个黑亮的小珍珠,嚼起来筋道得很。” 老班长他们听得直傻眼。 这小龙虾,还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描述。 至于什么珍珠奶茶,叽里咕噜的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软软笑着解释所谓的“珍珠”。 “班长,那是木薯粉做的小圆子,煮熟了软糯弹牙,有点像咱们吃的糍粑搓成的小圆球。” “用管子一吸,奶茶带着珍珠一起滑进喉咙里,可好喝了。” 老班长连连摆手,一脸嫌弃。 “好好的一锅甜水里面倒些糍粑圆子,你们这吃法也太奢侈了!” 珍珠不珍珠什么的不说,就是这个糖都是奢侈物! 还七分甜挑上了,有三分甜的水喝就不错了! 这时,角落阴影里传出一个声音,鹰眼竟是接上了话茬。 就是狂哥与软软,也不禁好奇地看向鹰眼,草地篇时鹰眼可没有说过他想吃啥。 “要论驱寒,火锅十分实用。” 老班长他们,终于听到了个能理解的词。 火锅嘛,虽然不是一般战士能吃到的东西,但不少战士还是听说过。 但鹰眼接下来的话,又让见多识广的老班长愣住。 “这火锅,要首选九宫格,重辣,纯正牛油锅底。” “九宫格?锅里面还要打格子?”老班长疑惑,“那不就是拼桌吗?” 老班长显然有听过这种拼桌吃法,但鹰眼却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不,是为了区分火力区域。” 周围的战士下意识地握紧枪。 火力区域? 吃饭怎么整出战术推演来了? “中心格火力猛,沸点高。”鹰眼的语速不急不缓,“适合精确打击——比如,涮毛肚。” 战壕里变得鸦雀无声。 “毛肚必须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用筷子夹紧,严禁脱手落入锅底。”鹰眼微微眯起眼睛,右手甚至下意识地做出微调准星的动作。 “然后放入滚沸的牛油红汤,七上,八下,共计十五秒。” “多一秒则肉质老硬,少一秒则生熟不均,必须精准把控停留时间。” 狂哥拼命咬住嘴唇,肩膀不住发颤。 这鹰眼,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的战术推演火锅啊?! 只听鹰眼继续描述。 “出锅后,必须立刻放入香油蒜泥碟中进行冷却并二次调味。” “香油降温中和强烈的辣感,蒜泥提供嗅觉和味觉的双重刺激,大口塞进嘴里。” “那个脆劲儿,伴着牛油的醇厚……” 鹰眼没再说下去,却足以引人遐想。 狂哥和软软终于笑出了声,炮崽也跟着咯咯直乐。 老班长悄悄咽了下喉咙,瞪着眼睛看着鹰眼,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个瓜娃子……”老班长气笑了,“吃个火锅让你讲的跟杀敌一样!” “还火力区域!咋不叫炮兵支援呢?” 战壕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听到的那些新鲜吃法。 直播间的观众却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草地篇时,狂哥他们画饼充饥,是为了缓解饥饿苦中作乐。 而现在,狂哥他们却是在四十万大军的包围下,讨论着美食佳肴享受战友情。 是敌军永远也压不垮的心气! 战壕里,笑闹声渐渐平息,风似乎没刚才那么冷了。 炮崽坐在一旁笑意收敛,忽然看向狂哥,视线扫过软软,接着落到鹰眼身上。 “哥。”炮崽突然叫道。 “咋了?”狂哥拍了拍肚子,“说饿了?” 炮崽摇了摇头,盯着狂哥三人,语气认真。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又是炸鸡又是龙虾的,是不是你们瞎编的呀?” 狂哥一愣,随即咧嘴一笑。 “瞎编啥,那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我不信。”炮崽固执地摇头。 软软探过身子,“怎么不信呀?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直觉!”炮崽拍了拍胸脯,“你们聊的热火朝天,但我感觉你们心底并不想吃那些东西。” “你们到底……真正想吃什么啊?” 战壕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战士们齐齐看向狂哥三人。 是哦,既然说得那么好吃,为什么狂哥三人的眼里,并没有多少对那些炸鸡小龙虾重辣火锅的渴望? 风吹过。 狂哥与鹰眼还有软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老班长。 “都看老子做啥子?老子脸上长肉了?”老班长被看得莫名其妙。 狂哥三人相视一笑。 “我们啊……最喜欢吃班长亲手做的肉臊子面。” 第279章 轻轻敲响沉睡的心灵(感谢“时听”送的礼物之王!) “我们啊……最喜欢吃班长亲手做的肉臊子面。”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老兵都愣了。 老班长更是僵在原地,被狂哥三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远在江西的家,想起了秀兰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想起了囡囡过年时,趴在桌沿边,眼巴巴盯着大海碗的馋样。 他不就是过年的时候,给这三个娃子下过一回面吗。 至于记这么久吗? 还拿什么炸鸡、小龙虾、重辣火锅来比,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瓜娃子! 虽然他家囡囡,最馋的也是这一口肉臊子面。 老班长在心里骂着狂哥他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炮崽在一旁眨了眨眼,看看狂哥,又看看老班长。 他本来还在回味狂哥说的炸鸡和冰水。 但现在,狂哥他们竟然说老班长的面最好吃。 “哥。”炮崽用胳膊肘碰了碰狂哥,咽了口唾沫。 “那面……真比炸鸡还香?” “那必须的!”狂哥毫无犹疑,“什么炸鸡火锅,给老班长的面提鞋都不配!”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一口面溜进肚子里,浑身都是暖的。” “那肉臊子是用肥瘦相间的肉丁,加了葱姜蒜爆炒出来的,又香又亮。” 狂哥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 “主要是,那是班长亲手做的,别人做不出那个味儿!” 周围的战士们听得喉结滚动。 比起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外国鸡、海里虾,面条和肉才是他们这些庄稼汉子最真切的念想。 “班长!”一个战士搓了搓手,嘿嘿直乐。 “狂哥他们描述了那么多好吃的,结果最馋的还是你做的面。” “你这手艺,到底藏了多深啊?” “就是啊班长!”有人起哄,“既然这面比什么炸鸡还好,那咱们啥时候也能尝尝?” “叫花鸡听着费劲,这面条应该容易点吧?”炮崽抱着枪凑上前。 “班长,等过了江,你能不能给咱全班都整一碗?” 战壕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对对,班长,我们也想尝尝!” “班长,你可不能偏心啊!” 老班长从沉思中回过神,老脸一板。 他抬起脚,轻轻踢在旁边凑过来的一个战士腿上。 “去去去!少跟着起哄!”老班长笑骂出声。 “叫花鸡都吃不到,还想吃肉臊子面?” 战士们缩了缩脖子,却不退让,依旧笑嘻嘻地看着老班长。 老班长环视了一圈战壕,义正言辞。 “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在打仗!拿什么给你们做面?” “白面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肉是树上长出来的?” 老班长拔高了一点音量,拿出了当班长的威严。 “都给老子收心!别脑子里全是吃吃吃!” 老班长伸手指向对面山头。 那边,敌军的营地里还亮着零星的火光。 “看见没有?黔军那帮抽大烟的‘双枪兵’就在对面!” “连长说了,明天天一亮,冲锋号一响,咱们就冲下去。” 老班长拍了拍身前的胸墙,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波冲垮他们!” “等打赢了这一仗,拿下复兴场,渡过长江。” 老班长语气一缓,带上了几分期许。 “等以后打完了仗,到了川陕,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粮。” “老子给你们每人做一大海碗!” 老班长挥了挥手。 “现在,都给老子滚去睡觉!” “明天谁要是脚软冲不动,老子用鞋底抽他!” 战士们轰然应诺,压低声音笑着散开,战壕里重新恢复了秩序。 哨兵继续盯着对面的火光。 其余人各自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抱着枪蜷缩成一团。 狂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炮崽靠在他腿边,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鹰眼检查了一遍弹夹,双手抱枪,闭目养神。 软软把医疗包往身前拽了拽,拉紧了衣领,挡住夜晚的寒风。 整个先锋团的阵地,很快陷入了一片宁静。 蓝星的直播间里,弹幕也慢了下来。 “老班长还是那个老班长啊,嘴硬心软。” “啧啧啧,老班长的肉臊子面,算是彻底画进了战士们的心里——等到了陕北,这得煮多大一锅啊?” “赶紧天亮吧,明天应该就是暴打黔军,然后看赤色军团渡江了。” “前面的别乱插旗啊,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安啦安啦,睡啦睡啦,这副本没准就是个治愈系副本呢,想那么多干啥?” 直播间的大部分观众,甚至狂哥他们,心里的防备都不禁降低了许多。 主要这场赤水县战役,一直没有《血战湘江》那样的惨烈感,也没有《飞夺泸定桥》那样的紧迫感。 就好似从快生活,切入了慢生活一般。 一夜无话,直至夜色最浓的时候过去。 天边刚刚撕开一道口子,泛起灰蒙蒙的光,清晨的山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赤色军团的阵地上,换岗的哨兵正搓着手,往手心里呵气。 冲锋号还没吹响,大多数战士还在睡梦中。 突然,极高极尖锐的呼啸声撕裂清晨。 鹰眼猛地睁开眼睛,甚至来不及看清头顶,凭借本能扑进了最深的壕沟。 “炮袭!隐蔽!” 鹰眼的嘶吼声,在阵地上空炸裂。 狂哥条件反射般惊醒,连想都没想,一个翻滚直接压在炮崽身上,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老班长反应极快,一巴掌拍在软软的肩膀上,将她死死按倒在防炮洞的死角里。 就在这一秒。 “轰!”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先锋团的阵地上轰然炸开,直播间亦被惊醒。 “卧槽!卧槽!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该我们冲锋吗?怎么对面先开炮了?!” 第280章 懵懵懵懵懵 好在,炮袭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停得十分突然。 “呸!” 狂哥吐掉嘴里的泥,刚想松开护在身下的炮崽,耳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杀!” 震天的喊杀声猛然在硝烟中炸响,敌军竟不知何时摸了上来。 他们借着天刚蒙蒙亮的微光与硝烟掩护,成排的身影冲到了距离先锋团阵地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整个先锋团的阵地在这一刻都有些发懵,他们竟被一向看不起的“黔军”偷袭了? 这群双枪兵什么时候学会的步炮协同,还敢趁着天刚刚亮就偷袭冲锋他们先锋团? “都愣着干什么!打!给老子打下去!” 先锋团团长的怒吼炸响阵地。 不管敌军是不是黔军教导师,都得先打下去再说! “草你姥姥的!敢阴老子!” 狂哥反应过来直接暴走,一把松开身下的炮崽,翻身跪在战壕里。 他左手抓起三枚手榴弹,牙齿狠狠咬掉引线,右手抡圆了胳膊。 “去死!” 三枚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砸进了敌军偷袭的密集冲锋阵型中。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敌军的冲锋势头被强行阻了一下。 同一秒,鹰眼已经架起了步枪,凭借着微光与对枪声的直觉,锁定了敌军阵型侧后方正在试图架设重机枪的两个身影。 “砰!” 一声枪响,敌方机枪手仰面栽倒。 伴随着拉栓声,鹰眼退壳上膛。 “砰!” 又是一枪,刚想接替机枪位置的副射手胸口爆出一团血花,软软的趴在机枪上。 炮崽这才冲出来端起老套筒,盯着冲在前面的敌方班长扣动扳机。 “砰!” 那个挥舞手枪大喊的敌方班长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直挺挺的倒在血泊中。 “打得好!”狂哥大吼一声,抄起步枪开始点射。 另一侧防炮洞里,老班长提着步枪冲了出来。 “尖刀班!手榴弹准备!”老班长单手端枪迅速下令。 他光听脚步声就知道对方的距离。 “扔!” 十几枚手榴弹从尖刀班的阵地上齐刷刷地飞了出去,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在山坡上炸开。 接着响起一排整齐的步枪射击声。 敌军借着炮火占了先机发起凶猛冲锋,但在先锋团这些经历过血战的老兵面前,这种程度的突袭还远远不够。 一轮集火打压,硬生生把这波嚣张的冲锋砸退了回去。 敌军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向半山腰。 狂哥吐出一口粗气拉动枪栓。 “就这?还想跟爷爷玩偷袭?” 只是狂哥还没冷笑完,敌军竟退到半山腰后迅速分散开来。 他们动作十分熟练地借助山石与土坑等掩体,就地建立了防线。 “砰砰砰!” 密集的还击枪声瞬间从半山腰响起,子弹打在阵地前的胸墙上导致泥土四溅。 狂哥下意识地缩回脑袋,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发飞了过去。 先锋团阵地上的气氛变得尤为凝重。 老班长猛地靠在战壕壁上,给步枪弹仓压着子弹,同时瞪圆眼睛破口大骂。 “他娘的!这绝对不是那群抽大烟的双枪兵!” 老班长把压好子弹的步枪架在土坎上,语气不可置信。 “黔军教导师要是有这实力,半个月前在乌江就不会被咱们打得差点全军覆没!” 一旁的鹰眼依旧保持着冷静,微微探头观察敌军的走位,仔细捕捉对面传来的每一个枪声。 “班长说得对,他们应该不是黔军,至少不是黔军教导师。”鹰眼的语速又快又稳。 “开战前他们进行了步炮协同,炮火刚停步兵就摸到了五十米内,主攻与掩护层次分明。” 鹰眼开了一枪后迅速缩回掩体。 “受挫之后他们并未溃退,就地寻找掩体建立防线跟咱们打火力对峙。” “单兵射击动作非常规范,火力点布置也很合理。” 鹰眼的视线扫过狂哥与老班长。 “这是一支装备不差,并且具备极强战地素养的正规军……” 当然,比之先锋团还是差了不少,却也不是黔军教导师可以碰瓷的。 战壕里安静了一瞬,外面连绵不绝的枪声在不断回荡。 狂哥靠在战壕上攥紧步枪,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弱鸡的黔军教导师?那换防过来的是谁?” 狂哥探头开火压制大吼出声。 “这他妈的情报错得太离谱了吧!” 感情这个赤水篇,还真的就是这个赤水县有问题。 他们连赤水县的面都没见着呢,就开始与敌军陷入了僵持。 总不能换防的是黔军其他精锐。 如果黔军其他军阀有这么厉害,还轮得到黔军教导师在这占地盘? 软软在后方给轻伤员包扎完毕,声音焦急地询问。 “狂哥,换防的如果不是黔军,那会是川军吗?” “有可能是有可能。”狂哥皱眉吼道,“可是川军野战有这么彪悍吗?” 就连老班长都陷入了沉默。 毕竟赤色军团选择打赤水县,本身就是全军上下认知的黔军好打,川军好打。 这时和他们说敌军换防的是黔军或者川军,都让人难以置信。 可这帮人既不是黔军,也不像川军,那敌军到底是谁? 难道是其他军阀的精锐出现了在这里,滇军吗?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阵发懵。 “卧槽!刚才吓死老子了!差一点就被冲进战壕了!” “还好先锋团反应快,迅速反杀了,不然这第一波接触就得全灭!” “敌军这实力虽不如先锋团,但也不算太弱啊,这赤水县竟还真不是软柿子——卧槽,狂哥他们不会要在这里吃败仗吧?!” “所以敌军到底是谁啊,怎么打得稀里糊涂的,懵懵懵懵懵……” 第281章 咱也不是晋西北啊 敌军枪声响成一片,竟短暂地压制了先锋团。 “真他娘的见鬼了!” 狂哥换上新弹夹并拉动枪栓,和弹幕一样稀里糊涂。 “机枪阵地!给老子压上去!” 这时,先锋团团长怒吼,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机枪掩护!夺回主动权!” “全团都有,上刺刀!” “反冲锋!” 命令逐层传达。 阵地两侧的重机枪率先开火,将仍处于半山腰的敌军火力压制了下去。 “尖刀连!跟我上!” 尖刀连连长一把扯下帽子拔出驳壳枪,猛地一跃跳出战壕。 “尖刀班!上!”老班长随即翻身跃出胸墙。 狂哥一把将刺刀卡在枪管上,后脚猛蹬壕沟边缘窜了出去。 炮崽则端着老套筒,跟着鹰眼留在战壕边缘射击掩护。 很快,先锋团就反冲锋至了半山腰。 “杀!” 尖刀连连长带头冲入敌阵,手里的驳壳枪连连开火。 老班长冲到近前,单手持枪猛的一记突刺精准扎进一名敌军的胸膛。 他手腕一翻拔出带血的刺刀,顺势用枪托砸翻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敌人。 狂哥冲进掩体端着步枪连续开火。 弹仓打空后,他直接端着刺刀迎上两名敌兵。 仗着力气大的优势,狂哥一记横扫格开对方的枪管,接着上前一步将刺刀送入对方腹部。 先锋团的反冲锋势头极为凶猛,经历过湘江血战的老兵们狠劲只比敌军更甚。 半山腰的敌军扛不住这种近身肉搏的凶悍打法,开始后撤。 狂哥却很快发现了异常。 这股敌军在后撤过程中依然保持着阵型。 他们听从长官的哨声调度,保持着三人一组进行交替掩护,退得很有章法。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的部队?”狂哥拔出刺刀甩掉上面的血。 “追!”尖刀连连长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先锋团乘胜追击一路向下,直接冲进了复兴场。 镇子里的街道狭窄,两旁全是木板房。 敌军迅速穿过街道,退到了复兴场北面的水合背与叫化营一带。 先锋团冲出下场口,战线立刻铺开。 冲锋的脚步却硬生生停住。 由于地形的改变,水合背的高地与叫化营的陡峭地势成为了阻碍,敌军退到高处后迅速占据了居高临下的有利位置。 先锋团此刻正处于低洼地段,哒哒的枪声响起,敌军高地上的重机枪配合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交叉火力瞬间笼罩了下场口的开阔地。 “隐蔽!”老班长一把将跟上来的炮崽按在一堵残墙后。 狂哥顺势翻滚躲在一堆沙袋后面,子弹打在沙袋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高地上的火力点布置得十分刁钻,死死封住了仰攻的路线。 “坡太陡,手榴弹扔不到顶上!” 狂哥本想扔手榴弹,却发现没法丢。 鹰眼跟了上来视线扫过高地。 “敌军兵力没有减少,他们的阵型很密,火力衔接没有断档,这分明是一支建制完整的精锐部队。” 狂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还用你说?普通的溃兵能打出这种交叉火力?” 战况陷入胶着。 低洼地段的先锋团处于明显劣势,队伍被压制在原地只能寻找掩体进行对射,伤亡开始增加。 强烈的疑虑涌上每一个先锋团战士的心头。 他们原本以为这仗会很轻松,结果却遭遇了强硬的阻击。 而这时,正在后方处理完一个伤员伤口的软软,趁着空隙快速地扫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 她原本想看一眼其他战线进攻赤水县的进展,视线一触及弹幕就愣住了。 “沃卡小队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负责协助进攻赤水县的第九军团,在习水山谷发生了遭遇战受阻,敌军显然不是黔军教导师那帮双枪兵!” “乆炽小队所在的第一师也是,在旺隆场同样碰上了敌军主力,进攻赤水县受阻!” “卧槽,什么情况,多条战线同时受阻?” “敌军如此勇猛,到底是谁的部将?” “洛老贼也太坑了吧,关于赤水县的情报就没一个正确的!” “最重要的,打了半天,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打啊?!” 软软看着弹幕很是紧张。 不仅是第九军团与第一师进展不顺,就连先锋团所处的第二师在这里也陷入了僵局。 赤色军团原本打算迅速拿下赤水县,现在却在各个方向遭遇了强硬的阻击。 情报出错了。 这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周围的防线部署远比预想中坚固! 与此同时,赤色军团指挥所。 沉船守在门外,听着土屋里电报机的滴答声响成一片。 此刻,“他”正站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军事地图,地图上画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显然也收到了前线受阻的消息——赤色军团的突围计划受挫了! 他们原以为防守赤水县的是黔军教导师残部,结果却遭遇了装备精良的未知部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戴着眼镜的军官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直接冲进土屋。 沉船认得这个人,这是二局的同志。 赤色军团的二局主管无线电技术情报侦察。 其部门长期负责侦听工作,曾经多次截获并破译过敌军的核心机密。 “报告!”二局的同志顾不上喘气连忙报告。 “我们刚刚截获到川军最新的无线电通讯密码,正在全力破译!” 第282章 那我问你! “川军?”守在门口的沉船一愣,弹幕随之爆发。 “卧槽!截获的是川军密码?!” “这多线阻击赤色军团的强悍敌军,竟然是川军?” “不可能!绝不可能!” “后续大渡河等天险副本里,川军表现得那么拉胯,怎么可能挡住这么多赤色军团主力?” “刚才复兴场那帮人,步兵伴随炮火掩护玩的那么溜,打死我也不信那是川军!” “对!密码是川军的,但防守阵地的未必是!” 沉船直播间的观众们疯狂分析,满脸写着不信。 要是川军这么猛,为何却守不住大渡河、泸定桥任意一处天险。 难道川军是在放水? 不对,川军这是在放海了吧! 可是那团长留营长,营长留连长,连长留班长独守泸定桥的戏码,不就是川军吗? 还有在大渡河岸,漫长火龙打卡下班的川军,怎么和他们在赤水县看到的敌军完全不一样? 同时,有新涌入直播间的路人观众发出了疑问。 “等等,你们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偏了?” “这赤色军团被四十万人包围,饭都吃不饱,他们竟然能截获敌军的无线电通讯密码?” “这技术也太魔幻了吧?” 常驻沉船直播间的老粉立刻开始科普。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 “赤色军团的这个二局,技术力其实堪称出类拔萃!” “在之前的湘江篇里,二局就截获过很多次敌军无线电密码!” 新观众大跌眼镜。 一支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连弹药都匮乏的部队,竟然拥有全地图高级别的情报优势? 虽然但是。 “那我问你,湘江篇中赤色军团拥有情报优势,为何会打得这么惨?完全没体现啊?” 沉船直播间的老粉一下沉默了。 拥有情报优势,也得看是谁指挥啊? 那些坛坛罐罐不扔,怎么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啊? …… 而此刻,复兴场。 硝烟弥漫,战况急剧恶化。 “右翼!黄陂洞方向!” 鹰眼的嘶吼声穿透了震耳的枪炮声。 狂哥猛地转头看去,视线尽头,竟有大批敌军涌出山脊。 他们踩着陡峭的山坡,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直接切向先锋团所在的第二师右翼。 人数众多,大批敌军顺着山势俯冲下来。 “这他妈得有一个加强团的兵力吧!”狂哥咬紧牙关,手里的步枪迅速换弹。 “火力太猛了!趴下!”老班长大吼出声。 话音刚落,右翼高地上爆开十几团火光,敌军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弹雨飞溅,胸墙脆响。 “这他娘的肯定不是黔军!”狂哥被压的抬不起头。 “这冲锋阵型配合着强悍的火力,比刚才复兴场里的那波还要强一个档次!” 鹰眼目光冷厉的盯着右翼的敌军动向。 “他们目标明确,火力衔接依靠重机枪保持连贯。” “敌方想利用右翼阵地切断第二师的阵型联系!” 这时,下场口侧面的巷道里,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这里靠近干涸的河道,原本是战场死角。 一小股装备精良的敌军,不知何时顺着河床摸了上来。 他们隐藏身形放弃了吹号发令,借着掩护直接突入第二师友邻团的侧翼防线。 “侧面有敌人!” 软软正在给一名重伤员缠绷带,眼角余光瞥见了闪动的刺刀,放声大喊示警。 但太晚了。 敌军的轻机枪直接架在了巷口掩体上,枪口喷吐出火光,猝不及防的第二师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几名战士中弹倒地。 “顶住!给老子把缺口堵上!” 友邻团的欧团长双眼血红。 他拔出背上的大刀,带着警卫排直接冲了上去。 距离太近,开枪已经来不及,也容易伤到自己人。 双方瞬间展开了惨烈的近战搏杀。 欧团长一刀砍翻两个敌人,身上因为围攻多出三道血口。 他挺立在原地顶住压力。 “第二师没有后退的种!” 欧团长嘶哑的吼声响彻巷道,猛的踏前一步,再度举起大刀。 “砰!” 一声沉闷的冷枪声响起,欧团长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胸口爆开一团血花。 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的倒在泥泞的巷道里,鲜血迅速染红了积水。 “团长!” 友军战士们悲愤的往前扑去。 敌军的机枪手面无表情的扣动扳机,成排的战士倒下。 侧翼防线,崩了。 第二师的战士却没有时间去悲伤。 “侧翼穿插,火力压制。” 鹰眼一边击毙了一名试图抢占制高点的敌兵,一边大吼。 “这套战术,是冲着吃掉我们来的!” 失去了友邻团的掩护,先锋团瞬间陷入三面受敌的绝境。 狂哥红了眼。 他一把甩掉打空弹仓的步枪,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他奶奶的!想把我们全围杀在这里?!” 狂哥连续扣动扳机,打退了正面试图冲锋的两个敌兵。 此时,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战壕前方,气浪掀翻了沙袋。 炮崽原本蹲在侧翼掩体后。 掩体被炸开,他的位置直接暴露在了巷道敌军的机枪射角之下。 “哥!” 炮崽被震得晕头转向,本能地抱紧了手里的老套筒,茫然地抬起头。 侧面巷道的敌兵已经调转了枪口。 三个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那个脸上带着交叉伤疤的瘦小身影。 “炮崽!趴下!” 狂哥目眦欲裂,猛地冲出挡在炮崽与敌军机枪之间。 “突突突!” 子弹擦着狂哥的大腿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狂哥顾不上疼,一把抓住炮崽的衣领,猛的往后拉拽。 炮崽顺势重重的摔进了附近掩体。 狂哥却因为巨大的惯性,身体失去了平衡。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另一个方向的残墙之后。 那里,一个满脸戾气的敌兵悄悄探出了头。 步枪的准星,死死套住了狂哥的后心。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狂哥只觉得耳边一阵劲风刮过,头皮发麻。 竟是那个准备偷袭开枪的敌兵,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从残墙后栽倒。 紧接着,狂哥的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 老班长双眼冒火,指着狂哥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瓜娃子不要命了?” “老子教过你多少次,救人不能把自己的背漏给敌人!” 第283章 暗示了个寂寞? “我错了!班长!下次不敢了!”被踹了一脚的狂哥果然认怂。 毕竟背朝敌军,在战场上的确是大忌。 “哥,没事吧?”炮崽爬起身子,目光盯着狂哥大腿上那道被子弹擦出的血槽。 “死不了!”狂哥随手抹了一把大腿,“管好你的枪!” 旁边,鹰眼面无表情,一声枪响撂倒一个试图偷袭的敌兵。 然后迅速缩回头,拔出空弹夹拍入新弹夹。 “右翼还在增兵。”鹰眼快速汇报,“敌军火力没有减弱。” 话音刚落,敌军的迫击炮弹接连砸在先锋团的临时阵地上,侧面友军的防线缺口还在扩大。 直播间里的观众头皮发麻。 “敌军这这火力怎么这么猛?他们通过右翼穿插配合正面强攻,完全是想一口吃掉先锋团!” “友邻团团长都牺牲了,阵地要守不住了!” “洛老贼又来这套!是不是又要打成《血战湘江》那种局面啊?” 这时,第二师的传令兵却冲了过来,吼断了先锋团正要准备的反击。 “师长命令!放弃复兴场!全军交替掩护向风溪口方向撤退!” 狂哥他们一下怔住,“撤退?” 按照以往副本的套路,这种时候不应该喊着人在阵地在,然后死守到底吗?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啊! 老班长却没有丝毫犹豫,单手端枪大声嘶吼。 “尖刀班都有!听命令!” “一组掩护!二组撤出阵地!” 鹰眼一把按住狂哥的肩膀,用力将他往战壕后方推。 “别愣着!执行命令!” 鹰眼一边后退,一边将步枪架在土坎上瞄准前方。 “师长的指令非常清醒!” 鹰眼快速扣动扳机,击毙一名试图翻越掩体的敌军。 狂哥一边弯腰后退,一边看向鹰眼听其解释。 “我们是三万人打四十万人!这里是敌人的包围圈内部!” “在这拿核心精锐跟敌方耗,哪怕一个换五个,全军都是亏本!”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毫不恋战!” 狂哥恍然大悟,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瞬间清醒过来。 “卧槽,对啊,赤色军团只有三万多人,经不起消耗!” “这不是湘江战役,大家无需死保辎重与友军过江,硬撼在这打阵地战!”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机动了!” 先锋团开始快速脱离接触。 “一组左侧!二组右侧!边打边退!” 老班长单手提着步枪,指挥队伍进入残破的巷道,地形十分不利。 复兴场外围的下坡路泥泞不堪。 狂哥留在队伍最后。 他每退后三步,就转身端起步枪,朝着后面追击的敌军开火。 敌军死咬不放,追击速度很快,踩着水洼枪口不断喷吐火舌。 先锋团随第二师一路狂奔,终于退到了风溪口。 赤水河在前方奔腾咆哮,河面上架着摇摇晃晃的浮桥。 追兵已经冲出了树林,距离河岸不足两百米。 敌军迅速在土坡上架起机枪,准备对准拥挤的浮桥开火。 一旦机枪响了,浮桥上的人全得变成活靶子。 狂哥趴在河岸的烂泥里,刚准备举枪对狙。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重机枪声突然从赤水河对岸炸响,赤色军团的友邻增援部队及时赶到。 他们早已在对岸的制高点构筑好了坚固的防线,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跨越宽阔的河面形成交叉火力,扫入追击的敌军阵型中。 土坡上的敌军机枪手瞬间被撕碎,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敌兵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敌军的攻势忽然被赤色军团增援部队的反击打断,被迫退回树林寻找掩体。 “过桥!”老班长趁机大吼。 狂哥收起枪,跟着老班长与鹰眼冲上浮桥,脚下的木板在江水的冲击下剧烈摇晃。 他们踩着湿滑的桥面,迅速冲向对岸,然后顺利渡过赤水河准备退守丙安。 士气低落。 狂哥三人跟在老班长身后,走在泥泞的河滩上。 软软手里提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她低下头,想看清脚下的路。 视线落在泥地上的那一刻,软软停住脚步。 “狂哥,鹰眼。”软软的声音有些发紧。 狂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软软。 鹰眼也回过头,顺着软软的视线看向地面。 满地的泥泞中印着无数的脚印。 鹰眼仔细看去,这些脚印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种鞋尖朝向赤水河对岸,脚印陷得很深并且边缘已经有些干涸。 那是第二师来时路上踩下的。 另一种鞋尖朝向他们现在站立的方向,脚印很新并且还在往外渗着黄泥水。 这是他们刚刚撤退时留下的。 去时的脚印与回时的脚印密密麻麻的交错重叠在一起。 狂哥顺着软软的视线看去,眼睛瞬间瞪大,与鹰眼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赫然就是PV里的脚印画面再现。 这个脚印的含义,原来还真只是告诉他们,赤色军团要在赤水吃败仗。 但他们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这来回的脚印暗示,完全暗示了个寂寞啊! …… 丙安阵地。 先锋团暂时休整,战士们靠在掩体上大口喘息。 软软打开药箱,给两名轻伤员重新缠上绷带。 处理完伤员后,她提着药箱快步走到狂哥与鹰眼身边。 老班长正带着炮崽在不远处检查枪械。 软软避开老班长的视线,蹲在狂哥与鹰眼身旁。 “我刚才看了弹幕。” 狂哥一边给弹夹压子弹,一边抬头。 “怎么说?” “关于赤水县,多线进攻均受阻。”软软表情凝重。 “第九军团在习水山谷碰到了硬钉子,第一师在旺隆场也遭到了敌军主力的阻击。” “进攻赤水县的各个突破口均被堵死了。” 狂哥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紧锁。 “这帮敌军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战术素养直接碾压了情报里的黔军双枪兵!”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 “沉船的直播间传来了新情报,二局刚刚截获了敌军的无线电通讯密码。” “初步情报显示,赤水县换防的敌军……很有可能是川军。” 狂哥与一旁的鹰眼同时愣住。 “川军?” 他们回想起以往副本里,那些战斗意志薄弱的川军形象。 再对比刚才在复兴场步炮协同娴熟且穿插战术凌厉的敌军,对方火力还异常凶猛。 “你逗我?” “对面那帮正规军是川军?!” 第284章 勇 “还不确定。”软软摇了摇头。 “二局那边只是截获了密码,还没破译出具体内容,这只是初步推测。” 鹰眼皱眉沉思。 “如果换防的真是川军,那我们之前的战术评估就得全部推翻。” 人话,他们之前的推演全是与空气博弈。 从一开始,信息掌握不够的他们,推演的就是错的。 所谓的一定上帝视角,并没有帮助玩家以及直播间的观众,更好或正确的推演赤水走势。 换句话说,哪怕他们通过PV中河滩上的来回脚印,猜到了赤水有问题,却也不会觉得赤色军团的决策有问题。 即使是青龙军区的艾佬,和朱雀军区的梦佬,此刻都皱起了眉。 因为站在上帝视角看赤色军团的决策没问题,才是让他们觉得最可怕的。 而且赤色军团虽然轻敌了黔军,派出的可是先锋团这样的主力团进攻赤水县,在行动上可是没有丝毫轻敌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此刻也是滚得飞快吐槽。 “洛老贼也太坑了吧!这他妈是战争游戏?” “别的游戏就算有战争迷雾,起码开两枪确认一下碰面的对手,也知道对面挂什么旗。” “这倒好,打到现在,咱们连赤水县换防的敌军到底是谁都不能确定!” “我就纳闷了,川军不都是守桥留个班,打仗先抽烟的主吗?什么时候野战这么彪悍了?” “合着整个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只有黔军教导师那帮双枪兵是真的软柿子?” 弹幕现在连黔军是软柿子都不敢说了,就怕黔军也突然给他们掏出来个大家伙。 他们分析了那么久的川军,感觉自己完全分析了个寂寞。 显然弹幕也是觉得,赤水县换防的大概率就是川军了,虽然他们很不想承认…… 狂哥他们也沉默了下去。 别问,问就是与空气斗智斗勇斗麻了。 直到二局破译完毕,狂哥与鹰眼才精神一振,望向时刻关注弹幕信息的软软。 “是哪部分的川军?” “呃……情报显示的是另外的动向。”软软语气微妙。 另外的动向? “那破译出个什么鸟?”狂哥的眉头拧成一团。 “截获的电报显示,有两个团的川军兵力,正在朝我军后方靠近,目标直指土城!” 软软总结完信息,狂哥愣住了。 土城是赤色军团刚刚打下来的地方,目前第三军团跟第五军团的主力,都在土城一带坐镇。 “两个团?”狂哥嗤笑了一声。 “两个团的兵力,就敢突袭咱们的主力大后方?” 鹰眼却是有些不认同狂哥的看法。 “有些反常,川军何时变得这么积极了?” “这么勇猛的川军,在以往的副本里可从未见过!” “但这反倒让我相信,赤水县换防过来的应该就是川军,毕竟他们太‘勇’了。” 要不是复兴场敌军增援太多,1V1先锋团还没怕过谁! 但川军两个团想打赤色军团两个军团?那就有些梦幻了…… 不过站在川军的视角,他们恐怕还以为自己行踪藏匿得很好呢~ 还好赤色军团在情报上有优势,不然真被川军偷家了也说不定。 软软继续念着弹幕传来的情报。 “上面的决策也出来了,既然这两个团敢追过来,第三军团跟第五军团正在向土城外围的青杠坡集结。” 鹰眼瞬间反应过来。 “准备包饺子?” “对。”软软点头。 “上面准备以优势兵力,在青杠坡吃掉这股孤军深入的川军。”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压抑的氛围被这道反击指令缓解了不少。 “吃掉这两个团!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精锐!” “青杠坡是吧?神炮小队就在那边!” “对!时听跟电动机他们目前归属第三军团第十三团,正好赶上这波青杠坡的伏击战。” “时听他们运气不错嘛。”狂哥笑了笑,语气终于轻松了一些。 “打伏击,还是以多打少包饺子,那是富裕仗!” 他们这也总算是有了些好消息。 之前是没有情报,狂哥他们被赤水县的敌军打得一脸懵。 这次时听那边手握情报优势提前埋伏,总不能还被敌军打蒙蔽吧? 接着,一条加粗弹幕引起了狂哥的注意。 “大家快去看隔壁直播间!湘江战役断后团灭的新王小队全员重连了,他们也有了新身份!” “卧槽!叶铭跟韩爵他们,竟然进了干部团!” “真假?干部团?” 狂哥看着弹幕一愣,随即又是一笑。 “不是,就夜枫那个满嘴喷粪的暴脾气,还有叶铭那个念赛博酸诗的,能进最差都是连排级的干部团?” 直播间的观众早就笑疯了。 “兄弟们别羡慕,这肯定是连排级体验卡!” “新王小队那几个活宝,一看就是缺人临时顶包进去的。” “而且这身份肯定带不到未来的主线副本里,说是连排级干部,其实还就是个士兵~” 沉闷的气氛终于活跃了些。 这时,听到狂哥嘀咕的炮崽凑了过来。 “哥,今天能吃饺子?” 炮崽也不知道为啥,他的听力明明不错,但听狂哥他们有的时候说话就是听不真切。 反正前面的没听到,后面的没听到,就听到了“饺子”两个字。 狂哥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炮崽这是被“防剧透”了,笑道。 “吃个屁,等打完这仗……” 狂哥的饼还没画完就被老班长打断。 “狂娃子,又在吹啥子牛?” 老班长走了过来瞪了狂哥一眼,视线落在狂哥大腿的纱布上。 确认没有重新渗血后,他才移开目光。 “上面的命令下来了。”老班长语气一沉。 狂哥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发问。 “打回赤水县?” 老班长摇头。 “不打,师长有令,立刻向猿猴场集结待命。” “撤退?”狂哥皱起眉头。 鹰眼看了狂哥一眼,无奈摇头。 “当然得撤退。” “我们只有三万人,经不起阵地战的消耗,必须机动起来寻找战机。” 老班长赞赏地看了鹰眼一眼,随后转身,冲着战壕里的战士们大吼。 “全班都有!检查弹药,带上伤员!准备开拔!” 第285章 总比培养你强 前往猿猴场的路上,鹰眼走在队伍中段,视线一直随着炮崽。 从复兴场撤出来到现在,炮崽总是紧紧抓着背带,显然还在惦记复兴场的失误。 鹰眼看了许久,终于开口。 “炮崽。” 炮崽回头,脚步没停。 “过来。” 炮崽小跑两步退到鹰眼身侧,仰头看他。 “手松开。” 炮崽一愣,下意识的松了松,但手指又很快收紧。 鹰眼停下脚步,后面的战士自动绕过他们继续前行,没人多看一眼。 行军途中这种事很常见,不过是老兵纠正新兵罢了。 虽然已入尖刀班的炮崽,也算不上真的新兵。 “你在复兴场巷战里犯了一个错。” 鹰眼直言,炮崽的表情紧绷起来。 炮崽没问是什么错,因为经历过《血战湘江》的人不会问这种话,他们知道在战场上犯错的代价。 “掩体被炸开之后,你面前出现了三个敌人。”鹰眼伸出三根手指。 炮崽点头。 他记得巷道侧面冲出来的三个敌兵,距离不到二十米,三支枪指向他。 “你的枪口在三个人之间晃了多久?” 炮崽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0.8秒。”鹰眼替炮崽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0.8秒,你的枪口从左边那个晃到中间,又从中间晃到右边,再晃回中间。” “这0.8秒里,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够扣动扳机把你打死。” “你死一次,狂哥冲出来救你,暴露后背,死第二次。” “老班长开枪救狂哥,暴露位置,死第三次。” 鹰眼越说越严重,听得炮崽的脸色都白了。 炮崽听懂了,鹰眼哥是在说,他的犹豫差点害死三个人。 “鹰眼哥。”炮崽坦然迷茫。 “我……我当时不知道该先打哪个。” “我知道。”鹰眼语气松了一些,“所以我现在教你。” 鹰眼抬起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面对多个目标,第一个要打的永远是机枪手。” “机枪是战场上杀伤效率最高的武器,一挺机枪甚至能压住一个班。” “你不打掉它,你身后所有人都得趴着等死。” “第二个要打的,是背电台的,或者挥手枪的。” 炮崽眨了眨眼。 “为啥?” “背电台的能叫增援,挥手枪的是军官,能指挥。”鹰眼解释。 “打掉他们,剩下的步枪兵就是没头的苍蝇。” “最后,才打冲得最猛的那个。” “冲得猛的虽然看着吓人,但他只有一支步枪,威胁最低。” 炮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这个顺序。 机枪手,电台兵或军官,冲锋兵…… 鹰眼看着炮崽的眼睛,一字一句。 “射手的眼睛不是用来恐惧的。” “是用来给死神排队的。” 这句话落下去,炮崽攥着背带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需要腾出手来握枪。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低笑,老班长放慢了脚步,走在他们身侧。 “鹰眼尽说些文绉绉的。”老班长拍了拍炮崽的后脑勺,“我教你个土法子。” 炮崽立刻转头看向老班长,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当他们是抢庄稼的野猪。” 老班长比划了一下。 “一群野猪冲过来,你先杀哪个?” 炮崽想了想,“大的那个?” “不对。”老班长摇头,“先杀领头的。” “领头的一倒,后面的猪就散了,到处乱窜,你想打哪个打哪个。” “战场上也一样,机枪手是领头的猪,军官是赶猪的人。” “把这两个收拾了,剩下的散兵不值一颗子弹。” 炮崽沉沉的点头。 老班长的手从炮崽后脑勺移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一下。 “娃子,进了尖刀班,就是把命交给了硬实的磨刀石。”老班长眼神期许,藏有心疼。 “磨炼出来,就是一把好枪。” 炮崽的喉结动了动,脊背挺直了一些。 然后低下头,把老套筒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鹰眼的嘴角随之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弧度。 这时,狂哥从后面大步赶上来,挤进炮崽和鹰眼中间。 “我说鹰眼,你在这开课呢?收不收费?” 鹰眼没理他。 “哥!”炮崽抬头看向狂哥,眼睛里的劲头还没散。 “鹰眼哥教我打枪的顺序了!先打机枪手,再打军官,最后打冲锋的!” “哟。”狂哥挑了挑眉,看向鹰眼。 “行啊,这是要把炮崽培养成第二个你?” 鹰眼瞥了狂哥一眼,毫不留情地噎了狂哥一下。 “总比培养你强。” 狂哥也就是适合当个突击手,神射手可不适合他当。 “行,那以后你就是咱班的神射手。”狂哥直接装作没听到,懒得和鹰眼拌嘴,直接看向炮崽。 “谁敢欺负你,你哥我第一个不答应!” 炮崽闻言笑得开心,把老套筒重新挎回背上,并将背带的位置调了一下。 直播间里的弹幕活跃了起来。 “鹰眼这段教学我截图了,建议全文背诵!” “老班长的野猪理论也太形象了吧哈哈哈哈!” “炮崽快快长大!以后当个大杀器!” “等等,你们注意到没有,炮崽挎枪的姿势变了,跟鹰眼一模一样……” “卧槽,细节!这孩子是真的在学!” “我突然有种预感,炮崽以后会成为整个赤色军团最恐怖的神射手。” “别奶!你一奶洛老贼就要动手了!” …… 夜色深了,猿猴场。 先锋团抵达驻扎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 软软放下药箱,拽住了正准备找地方坐下的狂哥。 “别动。” 狂哥刚想张嘴说话,就被软软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她蹲下身,解开狂哥大腿上的纱布,借着旁边战士点起的松明火光仔细地查看。 伤口是子弹擦过的血槽,并不深,边缘却已经开始发红。 “没换过药?” “行军呢,哪有空。”狂哥满不在乎。 软软没说话,从药箱里翻出烧酒棉球,直接按在伤口上。 “嘶!” 狂哥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软软面无表情的重新缠上干净绷带,打了个死结。 “下次再不及时处理,烂了别找我。” 第286章 心中有炮,是因为手上无炮(感谢“Eiddr”的礼物之王) 狂哥老老实实的点头。 软软起身,又走向靠在弹药箱上擦枪的鹰眼。 鹰眼主动伸出双手,摊开手掌。 “没伤。” 软软还是捏了捏鹰眼的手指关节,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老茧,确认没有新伤后才松开。 “手腕酸不酸?” “还行。” “少说还行,今晚睡觉把手腕垫高。” 鹰眼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炮崽是自己凑过来的。 他把袖子撸上去,露出胳膊上的青紫淤痕,是在复兴场掩体被炸开时被重物砸到的。 “姐,我这个不用包吧?” 软软看了一眼,用手指轻柔地按了按淤青边缘。 炮崽没吭声,但嘴角抽了一下。 “不用包,但别碰,三天就能消。” 软软拍了拍炮崽的脑袋,起身朝老班长走去。 老班长正坐在一截断木上,单手拆卸步枪的枪栓,动作非常熟练。 软软走到跟前,老班长头也没抬。 “老头子没那么娇贵。” “我还没说话呢。” “你那个眼神,跟你们卫生队的队长一个样。”老班长嘟囔了一句,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枪栓。 软软蹲下来,手指搭上老班长的腰侧,隔着衣服按了几个位置。 “疼不疼?” “不疼。” 软软加了力。 “……有一点。” “有一点就是有。”软软皱起眉头,“遵义养了那么久,别又给折腾回去了。” 老班长哼了一声,把枪栓重新装回去,推到位。 “死不了,比你们几个皮实。” 软软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狂哥和鹰眼以及炮崽还有老班长,除了狂哥腿上那道擦伤外,目前都无大碍。 她这才长出一口气,坐回自己的药箱旁边。 直播间的弹幕飘过几条。 “软软每次检查伤情的流程都一样,先看狂哥,再看鹰眼,接着是炮崽,最后才是老班长。” “因为老班长嘴硬啊,得放在最后慢慢磨~” …… 与此同时,青杠坡。 第三军团的预设阵地上,夜风裹着山间的湿气,非常刺骨。 时听趴在战壕里,双手抱着一支汉阳造。 枪身上的护木裂了一道缝,用麻绳缠了两圈固定。 他旁边是电动机,再过去是叶梓程。 三个人排成一排趴在战壕里。 电动机盯着手里的汉阳造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谁能想到,咱们神炮小队现在成了纯粹的步兵。” 电动机把枪举起来,对着月光端详。 “连个炮毛都没摸到。” 叶梓程缩在战壕角落里,闷声接了一句。 “何止没摸到炮,我连炮声是什么味儿都快忘了。” “炮声有什么味儿?”电动机扭头。 “硝烟味儿。”叶梓程翻了个白眼,“迫击炮开火的时候,那股子硝烟往脸上扑,带劲的很。” “你这说的跟馋了似的。” “我就是馋了。” 时听听着电动机与叶梓程的拌嘴,只是笑了笑,还在观察青杠坡的地形。 这里两侧山势陡峭,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谷道,非常适合设伏。 现在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的部队已经在两翼展开,就等着那两个团的川军钻进来。 “哎,时听。”电动机用胳膊肘捅了捅时听。 “什么?” “新王小队,就是湘江那个断后全灭的五人组,全员重连了。” 时听偏过头。 “而且。”电动机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酸味,“他们进了干部团。” 战壕里安静了。 叶梓程第一个坐了起来。 “干部团?” “对,干部团。”电动机重复了一遍,“最低都是连排级的编制。” 叶梓程的表情显得有些郁闷。 “早知道湘江那仗我也光荣一下,没准现在也能弄个连长当当。” “你拉倒吧。”电动机毫不留情,“就你那枪法,光荣了也是个伙夫班班长。” “伙夫班班长怎么了?起码能吃饱!” 两个人拌嘴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几个隔壁的战士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时听听着他们扯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汉阳造,又抬头看青杠坡两侧的山势,忽然出声。 “别眼馋了。” 电动机和叶梓程同时闭了嘴。 “明天川军要来偷家。”时听拍了拍汉阳造上的护木,目光落在谷道尽头的黑暗中。 “两个团的兵力钻进这条谷道,那就是送上门的肉。” 电动机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川军两个团不可能不带炮。”时听的语气很肯定。 电动机和叶梓程同时坐直了身子,听时听继续道。 “迫击炮或者是掷弹筒。” “只要明天能缴获,咱们神炮小队就不用再当步兵了!” 战壕里安静了一瞬。 电动机低头看了看自己本该装填炮弹的手,攥紧了枪身笑道。 “等那时,咱们就是全团最靓的仔!” …… 翌日,清晨,青杠坡雾气重。 电动机还在睡,缩成一团,嘴里嘟囔着。 叶梓程靠在战壕壁,眼睛半睁半闭,听到一些动静立刻清醒。 “几点了?” “快了。”时听趴在战壕边缘,透过雾气盯着谷道入口。 他所在的第十三团负责左翼山腰的阵地,位置不算高,但视野能覆盖谷底的路。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谷道远端传来了动静。 先是马蹄声,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电动机被时听拍醒,三个人同时趴在战壕边缘往下看。 雾气里,大批敌兵正沿着谷道推进。 “来了。”叶梓程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兴奋。 时听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敌军的前锋。 按照计划,等敌军主力进入谷底,两翼同时开火。 但敌军的前锋走到谷道中段时,忽然停了。 时听的眉头瞬间皱起。 领头的一匹马原地转了两圈,马背上的人似乎在观察。 隔着雾气,时听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人抬起了手。 后面的纵队立刻停止前进,动作很统一,没有任何混乱。 “怎么停了?”电动机小声问。 第287章 两个团?你管这叫两个团?! 雾气里,那匹马又转了半圈。 马背上的人影侧着头,似乎在倾听。 谷道两侧的山坡上,第三军团与第五军团的战士们趴在各自的阵位上,所有人都在等待信号弹升空。 按照计划,敌军主力进入谷底后信号弹就会升空,两翼部队随即同时开火,从而全歼这两个团的川军。 但敌军停下了脚步。 “他在看什么?”时听也产生了疑惑。 那人的姿态也太从容了。 身处一条狭长谷道,有经验的指挥官或该感到不安。 这个人反而停下来观察,像是在确认两侧山上有没有伏兵。 忽然,时听脊背一凉。 只见那人猛的抬起手臂,朝左侧山坡一指,又朝右侧山坡一指。 “不好——” 时听的话还没说完,谷道里的敌军纵队迅速散开。 其纵队步兵脱离谷底公路,踩着碎石与灌木直接往山上冲去。 同一时间,后方的敌军纵队里推出了几挺重机枪,枪口抬高对准了左翼山腰,正是时听他们所在的第十三团阵地方向。 “他妈的!”叶梓程骂了一声。 “他们直接冲山头来了?!”电动机难以置信。 他们可没想过,伏击战突然变成遭遇战啊! 眼见伏击不成,赤色军团的信号弹也在这一刻升空。 红色的光芒撕开晨雾,照亮了整个青杠坡,两翼的赤色军团同时开火,攻向正在爬坡的敌军。 但效果远不如预期。 伏击战依赖于敌军全部进入杀伤区后,以火力优势迅速造成有效杀伤。 而现在敌军前锋刚到谷道中段就停下脚步,后续部队还落在后面,根本没有进入包围圈。 更要命的是他们在爬山。 赤色军团的阵地设在山腰与山脊,敌军放弃谷底直接朝着赤色军团阵地冲锋。 这已经变成了一场遭遇战。 “开火!”第十三团团长的吼声从左翼传来。 时听扣动扳机,一名正在爬坡的敌兵闷哼一声栽倒在碎石堆里。 电动机紧跟着开火,叶梓程随即打出第一枪。 “右边!右边上来了!” 这时,有人大吼。 时听偏头看去,右翼山坡上另一股敌军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他们借助岩石掩护并在灌木丛中交替前进,冲锋井然有序,推进速度极快。 每一组敌兵之间保持着几米的间距,前面的人卧倒射击掩护着后面的人弯腰跃进。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电动机一边换弹一边骂。 这川军,怎么与他们之前交手过的川军完全不同?! 时听没有回答。 他在数人头。 谷道里还在不断涌出敌军,营连级规模的部队接连出现。 其数量,远远超出了两个团的编制——这不对劲! “他们的兵力,已经超了两个团。” 时听忽然出声,电动机与叶梓程同时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情报说是两个团。”时听示意电动机他们看向远方,“但你们自己看。” 三个人同时朝谷道远端望去。 晨雾正在被阳光驱散,视野逐渐清晰。 谷道深处,敌军的队列绵延不绝,多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脊上,又一支敌军纵队正在翻过山梁,从另一个方向加入战场。 “草。”叶梓程只蹦出了一个字。 “怎么越打越多?!”电动机的脸色同样变了。 敌军规模此刻已经达到了一个旅,甚至更多。 你管这叫两个团?! 赤色军团为两个团准备的兵力部署此刻显得捉襟见肘,两翼的火力无法覆盖不断涌入的敌军。 敌军的重机枪已经在谷底架设完毕,开始朝山腰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时听被迫缩回脑袋,后背紧贴战壕壁。 他想起昨晚说的那句话,两个团的兵力钻进这条谷道就是来送死。 那问题是,敌军明显不止两个团呢?! “稳住!”时听深吸一口气,趁着敌军机枪压制停歇,重新探出枪口。 他的准星套住了一名正在挥舞手枪指挥的敌军军官,一击倒地。 但那名军官身后的士兵却毫无慌乱,立刻有人接替指挥。 这支部队展现出的韧性,竟比复兴场的敌军还要强悍! 此刻,左翼山坡上,敌军已经推进到距离第十三团阵地不足八十米的位置。 双方的子弹在半空中交错,青杠坡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时听刚刚打完第三个弹夹,就听电动机指向左侧吼道。 “时听!凸角那边顶不住了!” 一处突出的岩石阵地上,第十三团的一个排正在与冲上来的敌军对射。 敌军的火力极猛,那个排的人数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跟我上!”时听抓起步枪翻出战壕,弯着腰朝凸角跑去。 电动机与叶梓程紧随其后。 三个人滑进凸角阵地的时候,排长的肩膀上已经多了一个弹孔,半边袖子被鲜血浸透。 “你们是十三团的?”排长咬着牙问。 “炮兵营的!”电动机喊了一嗓子,“不过现在没炮!” 排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没炮就用枪顶!” “这个位置丢了,整个左翼就被他们撕开!” 时听趴在岩石后面,枪口对准了正在爬坡的敌军扣动扳机,一名敌兵应声倒地。 电动机与叶梓程在两侧展开,三支汉阳造交替射击形成了一道勉强的火力线。 凸角暂时稳住了,但敌军还在增兵,还在增兵。 时听他们现在也处于狂哥他们攻打复兴场一样的懵逼状态,怎么敌军越打越多,越打越多。 到底是谁说的,敌军只有两个团的?! 蓝星弹幕亦是无语。 “两个团?这他妈的是两个团?!” “人越打越多是什么鬼?后面还在源源不断的上人!” “笑死,赤色军团的情报就没对过!” “复兴场的情报错了,青杠坡的情报又错了,下次情报要是对了我直播吃键盘!” “洛老贼是真不当人啊,赤色军团本来就没有人数优势,还要顶着假情报的debUff打仗,这也太难打了!”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骑马的指挥官,一眼就看穿了伏击!” “这川军指挥官什么来头?也太强了吧!” “我现在就一个问题,敌军到底有多少人?如果只是两个团,我把这条弹幕吃了!” 第288章 汗流浃背了 青杠坡左翼,凸角阵地,激战依旧,敌军源源不断。 “这他妈到底是多少人?!” 电动机越打越懵,一边趴在岩石后扯开嗓子吼,一边摸向腰间的弹药袋。 “没子弹了!”电动机转头看向叶梓程。 叶梓程满脸灰土,手里攥着两颗子弹压进弹仓。 “就剩这两发!” 时听亦是无弹,果断下令。 “上刺刀。” 电动机一把抽出腰间的刺刀卡在枪管下方。 敌军冲到了二十米内,手榴弹扔上来在阵地前沿炸开,泥土夹杂碎石砸在时听背上。 “冲啊!” 底下的川军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跃过防线,白刃战爆发。 时听侧身避开一记直刺,枪托狠狠砸在敌兵下巴上。 电动机双眼布满血丝,直接扑向左侧冲上来的两名敌兵。 阵地上的十三团战士很快与冲上来的川军绞杀在一起,各自搏杀。 十分钟后,十三团后续增援赶到,终于把这股敌军击退。 阵地上满是残骸。 时听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气。 电动机的手在发抖,刺刀上沾满鲜血。 几名十三团战士押着三个俘虏走了过来。 俘虏满脸鲜血但眼神凶狠,毫无溃败的惊恐。 “你们哪个部分的?”排长厉声喝问战俘。 时听与电动机跟着叶梓程一起围了过来。 战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操着浓重四川口音冷笑。 “你们打不赢的!” “老子是郭莽娃的兵!” 排长眉头皱起,继续问道。 “你们来了多少人?” 俘虏大笑起来,声音透着嘲讽。 “两个旅!” “足足两个旅的人!” “后面的增援还在路上,你们跑不脱了!” 时听他们一愣,脑子直接宕机。 多,多少? 两个旅?! 排长一把揪住俘虏的衣领。 “放屁!情报上说只有两个团!” 俘虏任由排长揪着,眼中充满轻蔑。 “那是你们瞎了眼!” 弹幕随之爆炸。 “卧槽!两个旅?!” “一个旅至少几千人,两个旅说不好就是一万多!” “难怪越打越多!这他妈情报错得离谱啊!” “谁给的情报说是两个团的?这不坑死人吗!” …… 此刻,赤色军团指挥所。 沉船守在门口,脸色亦是难看。 显然通过弹幕得知了青杠坡那边遭遇两个团,或者说两个旅的消息。 这时,急促脚步声从院子外传来,二局一名同志正在狂奔。 “急报!急报!” 他冲过院门的声音都在发抖,已然满头大汗。 沉船立刻拉开门,二局同志直冲进屋扑到桌前。 指挥所里,几个身影正围在地图前。 “出什么事了?”一个低沉声音响起。 “报告!”二局同志声音发哑,“密码……密码破译出错了!” 屋里瞬间安静。 二局同志汗流浃背。 “之前……之前截获的敌军电报,用的是方言暗语与缩写。” “我们的人翻译错了。” “不是……不是两个团,而是两个旅……”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通讯兵传来了前线青杠坡遭遇郭莽娃部的消息。 屋里更加沉默。 这个时候他们才得知川军追来的竟是两个旅,已经晚了。 要是早知道是两个旅,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伏击这“两个团”的川军。 毕竟赤色军团总共才多少人啊,和一万人的两个旅打消耗战? 沉船站在门外,只觉头皮发麻。 几秒钟后,屋里才响起一个声音。 “郭莽娃啊……” 那人语气沉重。 “莽娃在四川话里,代表着不怕死甚至不要命的意思。” “而郭莽娃也确实是个打仗不要命的主。” “我们原本想在青杠坡找软柿子捏,但这可不是软柿子啊……” 甚至是,川军少有的硬柿子。 显然那人对郭莽娃有不少了解,话里处处透着棘手。 弹幕闻言一怔,真的是又被整无语了。 “翻译错误?这种低级却致命的错误,竟能在战场上发生?” “这就是真实的战争啊,没有全知全能的雷达,也没有开挂的卫星。” “敌人的电报用方言加密,破译错一个字就要拿前线无数条命去填补。” 屋内长久沉默后,一道果断声音打破宁静。 “立刻给前线发电,让第三军团与第五军团死守阵地,并通知第二师……” 此刻,猿猴场,先锋团驻地,战士们正在休整。 忽然,通讯兵急速跑来高呼。 “团部急电!团部急电!” 尖刀连连长冲出屋子一把接过电报扫过,脸色很快变得铁青,连忙喊道。 “尖刀连!全体集合!” 这一嗓子让驻地瞬间沸腾。 不到半分钟,尖刀连就在空地上列队完毕。 连长站在众人面前,与已经知情情报的狂哥三人一样神色不好。 “刚刚收到的急报,情报有误。” “在青杠坡的第三军团与第五军团,遇到了棘手的强敌。”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战士问道。 “遇到了几个团?” 连长看向那战士。 “几个团?是两个旅!” 全场懵逼。 青杠坡那边不是伏击两个团吗,咋就忽然变成两个旅了?! 连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风声。 “青杠坡那边已经打成了白刃战,敌军很有可能威胁到我军土城指挥部!” “上级命令!”连长猛的扬起手里的电报。 “先锋团担任突击先锋,立刻掉头,全速增援青杠坡!” “莫要让川军看扁了我们,全速前进!” 第289章 天王老子也没他大 回援路上,弹幕还在不停滚动,看得狂哥他们心震跳。 “青杠坡那边打成绞肉机了!” “第十三团凸角阵地差点丢了,时听他们拿刺刀顶回去的!” “两个旅的川军把谷道两侧全占了,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被压着打!” 忽然,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卧槽!川军突破了!左翼阵地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第三军团顶不住了!敌军往纵深穿插!” “沉船那边……指挥部方向有枪声了!” 狂哥的脚步顿了一瞬。 指挥部? 鹰眼也看到了弹幕,与狂哥对视一眼,震惊不已。 这川军猛地,完全打破了他们对于川军软柿子的印象。 “快!”老班长不知道这俩娃子突然发什么呆,吼了一声,“跑起来!” 尖刀班的战士们开始全力冲刺,但青杠坡还在十几里外。 赶不赶得到,谁也不知道。 “来不及了啊!先锋团还在路上!”弹幕悲观。 “前线全崩了,还有谁能顶?!” …… 青杠坡,左翼。 时听靠在战壕壁上,耳朵嗡嗡作响。 凸角阵地保住了,但第十三团的伤亡极其惨重。 排长被抬下去的时候已经昏迷,肩膀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电动机坐在旁边,手指还在发抖。 叶梓程的刺刀弯了,正在用膝盖试图掰直它。 “时听。”电动机忽然叫了一声。 “嗯。” “敌军又开始集结了。” 时听撑着步枪站起来,探头朝谷底望去。 阳光照在青杠坡的碎石与灌木上,本该是个好天气。 但谷道里,川军的队列正在重新编组,旗帜在队伍间移动,军官骑着马穿行其中。 他们在准备下一轮攻势。 而且规模更大。 “我们还有多少人?”时听问。 “凸角这边……”电动机数了数,“加上咱们仨,大概还剩十九个能打。” 叶梓程终于把刺刀掰直了,插回枪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敌军纵队,又低下头。 “打完这一仗,能活着回去,我请你们喝酒。”叶梓程闷声说。 “你请得起吗?”电动机挤出一个笑。 在这个时代,别说酒了,姜糖水他们很多时候都喝不着。 “请不起也得请。”叶梓程嘴硬。 时听看向古道右后方,没有接话。 指挥部的方向传来了零星枪声,虽然很快被青杠坡正面的炮火盖过去了,但时听听到了。 如果指挥部被端了,这仗就彻底完了。 可他们只是个小兵,又能怎么办? 埋伏的两个团变成两个旅,这一仗就打歪了。 并且,不是他们想不打就不打的,敌军这郭莽娃部确实莽得一批,冲锋了一轮又一轮,都不带怎么停歇。 就在这时,谷道后方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时听条件反射地端起枪转身,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电动机和叶梓程同时紧张起来,子弹上膛。 碎石坡上出现了人影。 很多人影。 但来人头上戴着钢盔,手持冲锋枪。 时听一怔。 钢盔? 整个赤色军团,戴钢盔的部队只有一支。 那些人影迅速翻过山脊,沿着交通壕朝前线涌来。 “是干部团!”电动机吼了一声。 干部团是赤色军团最后的预备队。 全团上下清一色的钢盔与冲锋枪,最低都是连排级干部组成的精锐。 平时负责培训与教学,轻易不上战场。 一旦干部团上了,就意味着赤色军团没有后手了。 只见干部团的队列从侧翼涌入阵地,动作极快。 领头的团长姓陈,是大于天王老子他李云龙的男人。 陈团长扫了一眼前方的战况,吼声震过枪响。 “干部团全体都有!” “给老子冲过去!把口子堵上!” 钢盔在阳光下反着光,冲锋枪的枪管黑洞洞地朝前。 干部团的战士们越过第十三团的阵地,直接朝着被撕开的防线缺口压了上去。 时听看呆了。 除了大渡河畔的机枪压制,时听还没见过赤色军团其他时候有火力优势。 但干部团的冲锋无须身体去填,就是以绝对的火力密度碾压过去! 冲锋枪的射速不是汉阳造能比的,干部团的第一轮齐射打出去,就将缺口处正在涌入的川军打了回去! 只是这时,干部团中一个钢盔都能戴歪的身影,跑着跑着忽然张嘴吼了一嗓子。 “风萧萧兮易水寒!莽娃来了打莽娃——干!” 时听:“……” 电动机:“……” 叶梓程:“……” 不用说,他们也知道是谁来了。 叶铭嘴里的“诗”还没喊完,身体就已经在跑动中完成了据枪。 他的枪口对准了缺口处一名正在架设机枪的川军,扳机一勾,那人直接栽倒。 而在叶铭身后半步,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叶铭你能不能正常点?!” “每次冲锋都念诗,敌人没被吓死,我先被你尬死了!” 韩爵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面装满了弹匣与手榴弹,边跑边骂。 “你是弹药库又不是说书先生!” 叶铭回头看了韩爵一眼,笑容张扬。 “韩爵你懂什么?这叫——” 叶铭猛地转身,冲锋枪从腰间甩起,枪口扫过十点钟方向一个暴露半身的川军军官。 砰。 军官倒地。 叶铭头也不回地吼完了剩下的话。 “战场浪漫主义!” 韩爵气得牙痒。 “浪你妈的浪漫!快打!” 第290章 一将功成,万骨铸之 青杠坡左翼,防线缺口处。 干部团的子弹在半空密集穿梭,形成大面积火力压制,冲在前面的十几个川军瞬间倒地。 但郭莽娃的兵异常悍不畏死,后续的士兵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上涌。 白刃战爆发。 叶铭端着冲锋枪,一脚踹开一具遗体,枪口抵住另一个川军的胸口扣动扳机。 “秦时明月汉时关,莽娃今天全得瘫!”叶铭扯着嗓子大喊。 韩爵跟在叶铭侧后方,左手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弹匣,精准抛向叶铭。 “闭嘴!换弹!”韩爵大骂。 叶铭接住弹匣,单手磕掉空弹匣,推入新弹匣。 然后顺势转身扫射右侧摸上来的三个敌军,弹壳叮当落地。 时听他们看着画风迥然的新王小队,不禁有些面面相觑,随后准备跟上支援。 这时,时听脚边的泥土动了一下。 无声无形贴着战壕边缘,从死角里钻了出来。 他满身泥浆,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子弹袋,顺带还拿了四颗手榴弹。 “拿着。”无声无形把东西扔到时听与电动机脚下。 电动机眼睛直了。 “你从哪弄的?” “从那边躺着的川军兄弟身上借的。”无声无形头也不抬,顺手从战壕角落里摸起一把带血的刺刀插在后腰,“我走了,你们顶住。” 话音未落,他翻身滚进一个弹坑,隐没在硝烟中。 这新王小队,个个都是人才啊…… 时听与电动机对视一眼,迅速抓起子弹压进汉阳造的弹仓。 有了弹药,神炮小队再次恢复射击。 青杠坡本来不稳的战局,因为干部团的介入,敌军的攻势被强行阻滞。 陈团长头戴钢盔,手里拎着一把驳壳枪,冲在队伍前方。 “同志们!把敌人压下去!”陈团长怒吼。 他抬手两枪,击毙两名冲上来的川军。 干部团的学员们端着冲锋枪迎敌,旁边拿着步枪的战友同样迎着川军的刺刀撞了上去。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刺刀卷刃了就用枪托砸。 在半小时内,陈团长率领干部团,在这片不到四百米宽的山坡上,连续发动了十余次反冲锋,硬生生将郭莽娃部阻挡在山腰上无法寸进。 指挥部,高地掩体后。 沉船望着下方,呼吸很粗重。 青杠坡伤亡极其惨重,敌我双方的阵线互相渗透,鲜血将碎石坡染成暗红。 “他”站在沉船身边,手里举着望远镜,定定地看着干部团的方向。 足足看了三分钟。 他放下望远镜,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沙袋掩体上,沙土飞扬。 “打得好!”他振奋地指着下方冲锋的那个戴钢盔的身影,“打得好!陈团长行,可以当军长!” 沉船听着这句话,握枪的手猛地攥紧。 作为警卫员,沉船很少见到他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 这一句评价,分量很重。 直播间里的老粉瞬间破防。 “最高评价!可以当军长!” “陈团长牛逼!干部团牛逼!” “以少打多,顶着假情报反冲锋,这就是赤色军团的骨干!” 只是反冲锋的代价非常惨烈。 郭莽娃的川军遭受重创后,立刻调集迫击炮群,对准干部团的阵地进行无差别轰炸。 炮弹一发接着一发落下,气浪掀翻了泥土,将冲锋中的战士推倒在地。 沉船的视角里,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年轻身影成片倒下。 他们头上戴着的钢盔被炮火砸瘪。 这些战士都是经历过长途跋涉才存活下来的。 他们在严酷环境下被筛选出来或培养,或担任连排级干部,是赤色军团十分宝贵的核心人才。 现在为了堵住青杠坡的缺口,他们只能在这片惨烈的战场上用命去扛。 只见一个冲锋枪手被炮弹碎片削掉了半个肩膀,倒在地上。 那冲锋枪手用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抱住一个川军的大腿,用牙齿咬开手榴弹的引信同归于尽。 “右边又上来了!”新王小队的夜枫边打边喊。 他还没打出半个弹匣,一发子弹就击穿了他的锁骨。 夜枫仰面摔倒,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叶铭一看眼红,大吼着扣动扳机,不再念诗。 “去死!去死!” 子弹打空,叶铭来不及换弹,直接抓起一颗手榴弹往前冲。 砰! 一发流弹擦着叶铭的头皮飞过,将他的钢盔直接打飞。 冲击力让叶铭眼前一黑,踉跄地单膝跪地。 两名川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趁机冲上来,直刺叶铭胸口。 “队长!” 韩爵扔掉手里的弹药袋,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叶铭。 噗嗤。 刺刀扎进韩爵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割断面前川军的喉咙。 另一名川军调转枪口对准韩爵的脑袋。 砰! 百米外,揽仙眠的枪响了。 那名川军眉心中弹,倒在韩爵脚下。 叶铭爬起来,看着韩爵左臂不断涌出鲜血,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你扑过来干什么!”叶铭大吼,“老子能躲开!” “躲你大爷!”韩爵咬着牙,脸色惨白,撕下衣摆死死地勒住伤口,“你没戴头盔,再挨一下就死透了!” “你死了,谁在前面挡枪?” 叶铭没力气和韩爵争辩,捡起地上的冲锋枪推入一个弹匣,转过身望向前方再次压上来的川军。 “三十功名尘与土。”叶铭咬着牙给自己加bUff,“莽娃今天须入土!” 新王小队再次投入战斗。 高地指挥部。 沉船身边的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干部团身影。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他慢慢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的参谋,脸色沉重,眼神痛惜。 “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啊。”他声音低哑道,“这样使用代价太大了……” 周围的参谋全都沉默不语。 大家都清楚把干部团当作突击队来用,那是迫不得已。 青杠坡的缺口如果堵不住,身后的土城指挥部就会暴露在敌军火力覆盖范围内。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严肃。 “对干部团的学员,用是要用的,但这样用不行。” “等陈团长回来,得提醒他以后要注意哩!” 但是除了提醒,也别无他法。 此刻的赤色军团底牌尽出,其他军团或在提防或阻挡其他方向的敌军,或在支援的路上。 此时此刻,他们也只有干部团可用。 而那些倒下的干部,有不少都是带过兵的基层骨干,都经历过实打实的硬仗。 失去了这些人才,赤色军团将受到严重削弱。 蓝星弹幕安静下来。 刚才还跟着干部团反冲锋兴奋起来的观众,此刻只觉得内心沉重。 “太惨了,己方炮火处于劣势人又没敌军多,更要命的是截获情报还出现了严重失误……这得拿宝贵的命去填!” “可以当军长,是用上百个干部的命换来的……一将功成,万骨铸之啊!” 第291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感谢“沉船六号”送的礼物之王) 随后,干部团经过多次反冲锋,终于将川军压制到山腰下方。 虽然损伤不少,但终于压下了川军的攻势。 甚至有川军部分士兵,开始端着枪后退。 新王小队还有神炮小队见状,终于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仗打得跟《血战湘江》一样,川军要是始终不退,就真跟湘军一样勇了。 还好,又不是打川麻,非要血战到底、血流成…… 山谷下方,敌军阵地,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排枪声。 时听怔了一下,连忙趴在战壕边缘往下看。 那些子弹,是冲着敌军自己人射去的。 山脚下的公路旁,几十个川军士兵正倒在血泊中,开枪的是一群胸前挂着驳壳枪的敌军督战队。 郭莽娃正提着刀,站在督战队后方,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退下来干什么?!” 郭莽娃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怒吼。 退下来的川军士兵面露恐惧,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郭莽娃上前一步,一刀劈翻带头后退的一个连长。 “老子下过死命令!”郭莽娃双眼赤红,扫视全场,“凡后退一步者,不问情由,就地枪决!” 郭莽娃猛地将砍刀插在泥地里,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 “特务营!机炮营!给老子顶上去!” “谁敢跑,老子亲自毙了他!” 随着郭莽娃的怒吼,他身后迅速涌出大批戴着大檐帽的川军精锐。 这些人手持冲锋枪与驳壳枪。 郭莽娃赤膊上阵,直接走在队伍前面,督战队的枪口也不再瞄向残兵,竟是准备跟着郭莽娃上前线。 那些残兵面面相觑了一会,哪怕此刻没有督战队逼迫,他们也不敢就此逃跑。 残兵们纷纷咬了咬牙,连忙归队跟上郭莽娃,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冲锋。 有郭莽娃亲自带队的冲锋,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 蓝星直播间瞬间炸开。 “卧槽!这郭莽娃,这督战队,这真的是那个一打就跑的川军吗?” “郭莽娃这特么是个疯子啊!赤膊上阵亲自当敢死队?” “督战队我见过,不督战直接上前线的督战队我还真没见过……”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被郭莽娃震住。 这土城战役,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他们对于川军的认知。 洛老贼也太损了,让他们见惯了大渡河、泸定桥的酒囊饭袋,突然给他们掏出来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别说是直播间的观众,就是赤色军团都打得头皮发麻。 这时郭莽娃的特务营已经冲上了赤色军团的阵地。 他们的火力配置很高,配有清一色的近战自动武器。 密集的子弹在双方之间相互泼洒。 叶铭的冲锋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 “破釜沉舟战青杠,莽娃今天……”叶铭喊破了嗓子,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连念完一整句诗的力气都没了。 韩爵左臂缠着绑腿布,单手抓起两颗手榴弹扔了出去。 爆炸声中,两名冲上来的川军被炸翻,随即有四个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填补位置。 在敌将以身作榜的带头冲锋下,敌军完全不计伤亡。 无声无形从死人堆里钻出来,一刀捅穿一个川军的脖子,接着被另一个川军用枪托砸中后背。 他闷哼一声滚进弹坑,半天没能爬起来。 “老无!”揽仙眠在后方高地扣动扳机击毙袭击者,随即敌军的机枪子弹将他面前的岩石打得粉碎。 揽仙眠被迫缩回掩体无法探头。 阵地上,干部团的伤亡更剧。 双方在青杠坡上下来回冲杀几十次,阵地易手数回,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 敌军的人数优势,在这种消耗战中被显著放大。 尤其是川军还有增援,敌军反倒越打越多。 郭莽娃部死死咬住了赤色军团的防线。 眼看左翼阵地又要被敌军海量的兵力冲垮,战况已经到了危急的边缘。 沉船所在的指挥所坐不住了。 一人声音低沉,说着就要抓着盒子炮冲出去支援。 “前线伤亡太大,可不能把干部团打光了,必须把他们换下来!” “不行。”屋里几人连忙制止,“前线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那人浓眉一皱,环视众人。 “老伙计。”那人看向桌前夹着烟的“他”,“不要光考虑我个人的安全。” “只要赤色军团能胜利,只要遵义会议开出新天地。” “区区一个我又何惜?” 那人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军装。 “敌人的枪,是打不中我的!” 生死存亡之际,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 两人对视沉默了几秒钟。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重重碾灭。 “好。”他终于同意。 下午天色阴沉,指挥所外人员夹道。 沉船和警卫班的战士们立正站好,目送已背上盒子炮的那人大步走出院门。 他亲自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那人的手,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的炮火轰鸣。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昆仲手足情。” “祝您多抓俘虏,多打胜仗!” 那人用力回握,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战场。 “放心。” “警卫班,跟上!” 沉船立刻端起枪,紧紧跟在那人身后。 很快,青杠坡前线。 叶铭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去捡石头砸向冲上来的敌兵,突然一阵雄浑的声音在阵地后方响起。 “同志们!” 叶铭蓦然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踏入硝烟弥漫的阵地,亲临一线! 那人直接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正在爬坡的川军。 整个阵地的赤色战士看到他,瞬间沸腾。 “指挥来了!” “指挥在看着我们!” 原本疲惫不堪的防线重新振作。 就在这时,右侧陡坡不知从哪里冒出二三十个川军。 他们借着灌木与弹坑掩护,突然攀上那人所在的小山梁,距离不足五十米。 沉船大惊失色立刻举枪射击,那人却冷哼一声没有慌乱。 他直接伸手从身旁一名警卫员腰间抽出一支二十响的匣子枪。 咔哒,子弹上膛,枪声接连响起。 他单手据枪连续扣动扳机,三名冲在前面的敌军应声倒地。 “打!”那人怒吼。 新王小队的叶铭和韩爵立刻从侧翼包抄,揽仙眠在高处连续盲狙精准压制敌军火力。 不到三分钟这股偷袭的敌军被打退,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滚下山坡。 那人将打空的匣子枪扔回给警卫员,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叶铭等人。 “好样的,多谢啰!” 他爽朗地笑了笑,抬手指着前方川军的阵地。 “这里没事啦,继续往前打!” 叶铭愣住了,弹幕亦是愣了一会随之爆发。 “这就是赤色军团指挥的胆魄?临危不乱直接抽枪干?这战斗力太硬核了!” “敌人的枪打不中我,他真的做到了!” 第292章 兄弟跟你心连心 但那人的到来,也只是暂缓了局势,战局依旧惨烈。 亲自上阵的郭莽娃已经退了回去短暂休息,指挥着川军继续冲。 “给老子冲!把缺口撕开!” 随后,郭莽娃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 “给老子向黔军求援!” “只要他们来支援,这赤色军团就跑不掉!” 这时,直播间的画面忽然分屏,显示到了黔军指挥部。 一名参谋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快速报告。 “川军两个旅,在土城青杠坡跟赤色军团主力打成了拉锯战。” “郭莽娃部伤亡惨重,连发三封急电,请求我们立刻从侧翼出兵增援,合围赤色军团。” 黔烈听完后眼皮都没抬,只吹了吹茶水。 “增援?”黔烈冷笑一声,“郭莽娃是川军,赤色军团是过路的。” “这帮人最好赶紧滚出并远离我贵州地界,我这个时候去招惹他们干什么?” 才不是因为打不过赤色军团,想保留实力应付进占贵阳的主力军。 他这屁股要是真的一挪,遵义恐怕都没他什么事了! 比起赤色军团,黔烈更担心的是身处后方,正慢慢赶来的主力军。 赤色军团占了他的遵义,能“还”给他。 主力军占了他的贵阳,还能还给他? 主力军为什么这么“慢”,他黔烈还不清楚吗?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何况这“神”,又不是他黔烈想请的! “可是。”参谋面露难色,“上面早就下过命令,要求各路合围。” “如果不派兵,面上恐怕说不过去。” 黔烈放下茶杯,沉吟了一下。 “说的也是,你去,从后卫营里抽一个连出来。” 参谋愣住了。 “一个……连?” 几十万大军的合围战,友军主力和赤色军团主力在前面正拼死血战,他们黔军就派一个连去增援? “对,就一个连。” 黔烈靠回椅背,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 “让他们带足子弹,到青杠坡外围的山头上朝天放几枪。” “听见响声就撤回来,别真跟赤色军团对上。” “就说我们尽力了,遭遇顽强阻击,无法寸进。” 参谋咽了口唾沫,低头立正。 “是!” 这一幕看得弹幕一愣一愣的。 “卧槽?一个连?这黔烈这么真实的吗?!” “前面郭莽娃都脱光膀子亲自带头冲锋了,他在这边喝茶派一个连去朝天开枪?还听见响声就撤?” “郭莽娃要是知道所谓的增援就是一个连去凑人数,估计能当场气死!”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全是由各怀鬼胎的家伙组成!只要赤色军团不在地方军阀的地界待着,他们根本就不想和战力彪悍的赤色军团拼命……” “哇,那我明白川军为何这么主动了,感情是不想让咱进入四川,免得把敌军主力军引来,落得和黔烈一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敌军主力军:所以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啊,大家这样防我?我只是想帮各地军阀看管一下家,能有什么错呢?” “前面的,你最好说的是看管!” 但不管黔军有多拉胯,青杠坡正面的川军却实打实的咬住了赤色军团,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 神炮小队的阵地上,此刻只剩下时听和电动机还能动。 叶梓程被迫击炮弹的破片击中小腿,已经被抬下了阵地。 隔壁不远处的新王小队阵地同样惨烈。 夜枫因锁骨贯穿伤倒地。 韩爵左臂受到重创无法战斗。 无声无形后背挨了枪托导致肋骨折断。 这三人全都被送往后方。 阵地上只剩下叶铭与揽仙眠还在死撑,川军却又一次踩着同伴的遗体爬了上来。 “没子弹了……” 两大玩家阵地弹尽粮绝。 没了无声无形,弹药补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在川军即将跨过战壕的那一刻,空中传来声响。 嗖——轰! 一颗手榴弹带着尖啸,砸进了川军的人群里。 紧接着,一阵沙哑的咆哮在战壕后方响起。 “新王小队的!哥来救你们了!” 叶铭迅速回头。 只见狂哥手里拎着刚缴获的驳壳枪,大腿上缠着带血的绷带疾步前冲,直接跨进了战壕。 哒哒哒哒! 狂哥双枪齐射倾泻火力,瞬间将冲在前方敌兵扫倒。 “狂哥!”叶铭眼眶一红。 《血战湘江》新王小队为狂哥他们断后,现在终于轮到了狂哥他们来救新王小队! “别煽情,给我打回去!” 狂哥大吼,随手将一装满子弹的袋子砸进叶铭怀里。 远处的岩石后方。 鹰眼趴在那里,枪托抵住肩膀。 “风速二,偏左一分。” “机枪手,打。” 砰!砰! 炮崽趴在鹰眼身边扣动扳机,一名正在架设机枪的川军应声倒地。 鹰眼同时开火,子弹精准穿透另一名川军军官的胸膛。 很快,又是两声枪响。 敌军机炮手被连续狙杀,导致川军火力压制断层。 由于敌军火力减弱,干部团的压力随之骤减,第十三团也得到了喘息机会。 战壕里,狂哥打空了驳壳枪,直接抄起刺刀往前冲。 “给老子滚下去!”狂哥一脚踹在一个川军的肚子上。 突然,侧面盲区里探出一个端着枪的川军,叶铭大惊失色。 “狂哥当心!”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却从后方传来,偷袭者毙。 狂哥回头查看。 老班长单手提着步枪,身姿微微佝偻,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冲冲冲,瓜娃子冲得比炮弹还快!”老班长瞪着眼骂出声,随后快速拉栓上膛,“背后不长眼睛啊?” “老子都说过多少次了,注意背后,注意背后!” “要不是我不看着你,你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这不是有您在嘛!”狂哥回头解释了一句,连忙继续战斗。 反正,狂哥只需要向前冲冲冲,老班长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第293章 都死不了 而此时,赤色军团后方的临时救护点,几个卫生员蹲在地上忙得满头是汗。 软软赶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叶梓程。 叶梓程的小腿被迫击炮破片削开了一道口子,骨头没断。 但肉翻出来了一大块,正被一个卫生员用棉布死死压住。 叶梓程咬着一截树枝,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全是冷汗。 谁让这游戏做得这么真实,有的时候叶梓程感觉自己都在遭罪,但又越玩越想玩。 毕竟这个游戏,和别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叶梓程。” 软软呼唤了一声,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叶梓程的伤口周围有没有碎片残留。 确认没有后,软软才接过卫生员手里的棉布继续按压。 “软软。”叶梓程费劲回应了一声。 软软没说话,腾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叶梓程愣了一下,随即虚弱地笑了。 这游戏里,他们这帮玩家想要聚到一起,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血战湘江》,新王小队遇见了狂哥他们,意味着五团阵地丢了。 就像赤水篇他们遇见了软软,意味着个个带伤被迫退出战场。 而隔壁门板上躺着韩爵,左臂从肩膀到手肘缠满了绷带,血已经渗透了三层布。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早无怼叶那般力气。 软软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绷带扎得很紧,止血做得不错。 她伸手探了探韩爵的脉搏,稳定。 韩爵睁开眼,看见软软,嘴角动了动。 “叶铭他们……还在前面?” “在。”软软点头,同样比了个大拇指。 “放心吧,剩下的交给狂哥他们了!” 韩爵盯着那个竖起的拇指看了两秒,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再往后面走,无声无形侧躺在一块石板上,后背的肋骨处肿得老高,呼吸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骨头摩擦声。 他看见软软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软软蹲下来帮无声无形调整了一下侧卧的姿势,让断裂的肋骨不至于刺到内脏。 然后拍了拍无声无形的肩膀,再次竖起大拇指。 无声无形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 “谢了,软软。” 最后是夜枫。 夜枫的锁骨被子弹贯穿,伤口已经做了初步处理,但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他躺在最角落的位置,旁边放着他那把打空了的冲锋枪。 软软检查完伤口,确认没有大血管破裂后,重新帮他固定了一下三角巾。 夜枫看着软软忙活,忽然骂了一句脏话。 “这川军是真他妈不要命。” 软软没接话,只是在起身的时候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夜枫愣了一下,随即也骂骂咧咧地笑了。 “行,交给狂哥他们了。” …… 傍晚。 青杠坡的枪声终于稀疏下来。 郭莽娃在打了整整一天之后,身边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的特务营折损过半,机炮营的迫击炮打光了炮弹,步兵连队的建制几乎全部打散。 但赤色军团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各团伤亡惨重,第十三团的凸角阵地换了三拨人守,新王小队和神炮小队几乎全员挂彩。 先锋团虽然及时赶到稳住了局面,但弹药消耗极大。 郭莽娃最终选择了后撤,退回谷道下方的公路,等待川军后续援军。 战斗陷入对峙。 赤色军团开始统计伤亡。 数字报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敌我伤亡均在三千余人。 三千对三千。 赤色军团总共才三万余人,一天就打掉了十分之一。 川军虽然也死伤三千,但他们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增援。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好一阵,随后才慢慢冒出来。 “川军也太狠了吧,这是我在这游戏里见过的最难缠的敌人。” “郭莽娃这人是真的猛,赤膊上阵带头冲锋,督战队不督战直接上前线,这种指挥官搁哪个时代都是狠角色。” “说实话,川军比湘江那边的湘军还难打,毕竟湘军是装备好人多,这川军是真不怕死。” …… 青杠坡后方,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狂哥靠着一棵被炮弹削断的树桩坐下来,大腿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 鹰眼坐在旁边擦枪,炮崽抱着老套筒缩在老班长身侧,已经快睡着了。 老班长闭着眼靠在土坎上,呼吸很沉,都在抓紧休息。 谁也不知道川军会不会卷土重来。 软软从后方赶回来,先检查了老班长的腰,又看了狂哥的腿,最后确认鹰眼和炮崽没有新伤,这才坐下来喘气。 “后面那几个怎么样?”狂哥问。 “叶梓程小腿开了个口子,没伤到骨头,养一阵能好。”软软回答。 “韩爵左臂伤得重一些,但止住了。” “无声无形肋骨断了两根,夜枫锁骨穿了。” “都死不了。” 都死不了,就已经是最好的交代。 狂哥点点头,没再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鹰眼忽然开口。 “弹幕说,黔烈派了一个连支援川军。” 狂哥一愣,随即皱眉。 “一个连?” “对,一个连。”鹰眼语气微妙。 “据说是到青杠坡外围的山头上放了几枪就撤了。” 狂哥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战斗,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等会儿……一个连?” “我们在这打了一整天,前前后后跟川军拼了那么多轮,我连一个黔军的影子都没见着。” 鹰眼点头。 “我也没见到。” 软软也摇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狂哥嘴角抽了抽。 “所以这一个连,是来旅游的?” “不对,他们真的来支援了吗?” 鹰眼没有接这个茬,而是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我现在明白川军为什么打得这么拼命了。” 狂哥和软软同时看向鹰眼。 “你们想,黔烈为什么不出兵?” 第294章 与湘江不同的赤水 “怕死呗。”狂哥脱口而出。 “不全是。”鹰眼摇头,“黔烈怕的不是我们,是其身后的敌军主力军。” “敌军主力军打着追剿的旗号一路追过来,走到哪吃到哪。” “黔烈的遵义丢了,还是我们还给他的,但他的贵阳敌军主力军可不会还给他。”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地盘,哪有心思跟我们拼命?” “所以,他只派一个连做做样子。”软软接上。 “对。”鹰眼竖起一根手指,“但川军不一样。” “我们现在的行军方向是北渡长江,进入四川。” “川军拼命,不是因为他们多忠诚,是因为我们一旦进了四川,敌军主力军就会跟着进四川。” “到时候,四川可能就是下一个贵州。” 狂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软软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等一下!”软软的眼睛猛地睁大。 “鹰眼,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鹰眼看向软软,听其发现盲点。 “《血战湘江》……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鹰眼愣了一下,只听软软快速说道。 “我们在湘桂边界渡江,湘军和桂军打得那么凶,恐怕不只是因为敌军上面下的命令。” “他们或许也是怕我们深入其地盘,把敌军主力军给引进来。” “湘军拼命守湘江,是因为不想让我们进湖南。” “桂军拼命攻新圩,是因为不想让我们进广西。” “他们其实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 若有所思的狂哥脑子终于被串了起来。 湘江战役,湘军和桂军为什么打得那么狠? 复兴场战役,川军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堵住赤色军团? 青杠坡战役,郭莽娃为什么赤膊上阵亲自带头冲锋? 全都是同一个原因。 他们怕赤色军团,把“自家”那尊“大神”引到家门口。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原来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湘军和桂军打得跟疯了一样,原来是怕赤色军团赖在自己地盘不走或者进入自己的地盘!” “所以这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本质上就是一群各怀鬼胎的地方军阀在保自己的院子?!” “笑死,忽然乐了,原来敌军主力军才是真正的大BOSS,地方军阀全都在防他!” “那黔烈呢?黔烈为什么不拼命?” 这种问题,狂哥都可以解答。 “黔烈不拼命,是因为他已经没家可保了。” “遵义被我们占了又还给他,贵阳被敌军主力军盯上了。” “他黔烈要是打得过我们,就不至于守不住自己的地盘了。 “现在他巴不得我们赶紧离开贵州,还支援川军个屁。” “啧啧啧。”狂哥连啧了三声,摇了摇头。 “身为黔军老大,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狂哥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 “既然这帮军阀都在保自己的家,那我们只要不往他们家里钻,他们就不会拼命。” 鹰眼看了狂哥一眼。 “你想说什么?” 狂哥咧嘴一笑。 “我想说,PV里那个‘神在用兵’,是不是就是利用这帮人各怀鬼胎,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鹰眼没有回答,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软软抱着膝盖,轻声说了一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的仗,应该会很精彩。” …… 而此刻,土城镇。 一间矮小的土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沉船端着枪站在门外,背靠着土墙。 屋里的声音他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气氛很沉。 从青杠坡撤下来之后,整个土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安静里。 街道上偶尔经过几副担架,抬着的伤员发出低沉的呻吟。 白天那场仗,实在打得太惨了。 由于错误的情报,白白损失了三千多战士的性命。 沉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血迹,那是帮一个警卫班战友包扎时留下的。 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参谋快步走出来,差点撞上沉船。 “让让,二局的同志到了。” 沉船侧身让路,看见两个满脸疲惫的通讯员快步走进屋里,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纸。 门重新关上。 沉船竖起耳朵。 隔着一扇木板门,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截获敌军最新调动电报。” “……敌主力军八个师已进入贵州境内……” “……赤水县方向,川军……增兵,习水河谷……南压……” “……叙永一线……正迂回我军背后……” 沉船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后背一凉。 敌军主力八个师。 加上赤水县的川军,加上习水河谷的敌军,加上叙永方向的迂回部队…… 包围圈在缩小。 而赤色军团,在今天白天的青杠坡一战中,刚刚损失了十分之一的兵力。 屋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沉船听见了“他”的声音。 “根据当前的敌情,原定由赤水北上、过长江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为了打破敌人的尾击计划,变被动为主动,不应与川军恋战。”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随后,另一个果断的声音响起,是在《血战湘江》第二纵队过桥时,果断同意他彻底扔掉坛坛罐罐的声音。 沉船回忆起来,曾有个小女孩叫其大胡子伯伯。 “同意,启用备用方案。” “全军西渡赤水河,脱离青杠坡战场,向金沙江方向转进。” “命令即刻下达,各军团于今夜开始准备,明日渡河。” 沉船站在门外愣了愣。 比起湘江战役时,赤水篇的赤色军团决策,竟是如此果断。 沉船直播间的观众也是意外不已。 “放弃北渡长江了?那之前的分析全白费了?” “不是白费,是敌情变了。” “我们虽然知道四十万大军包围赤色军团,但赤色军团显然知道得没那么清楚。” “此刻赤色军团截获到敌主力军八个师进贵州的具体情报,硬撼在土城这边显然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赤色军团要西渡赤水河?往哪走?金沙江?” “金沙江在云南方向吧,那不是越走越远了?” 第295章 又 就在弹幕一片混乱的时候,艾佬弹幕浮现。 “决策没问题。” “青杠坡因为情报错误打成消耗战,再打下去赤色军团会被拖死。” “川军那个郭莽娃不是好相与的,他身后还有增援。” “走,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紧接着,梦佬弹幕浮现。 “补充,赤水县、习水河谷、叙永方向均在威胁赤色军团。” “如果赤色军团不走,等敌军完成合围,三万人会被闷死在土城。” “只要敌军指挥不犯蠢,留给赤色军团的时间窗口不会超过一天。” 弹幕安静了一瞬,没想到赤色军团若是不第一时间做出决策的话,后果会这么严重。 将希望寄托在敌军指挥犯蠢,显然是最不明智的事。 最起码,此刻川军一定是最积极的。 一旦赤色军团被川军拖住,那就真的难善了! 随后,一条新的军区认证弹幕出现。 【白虎军区·陌佬】。 “之前一直听人说这副本的指挥‘神在用兵’,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第一步。” “放弃已经不可能实现的计划,有的时候比坚持一个错误的计划难得多。” “三万人在四十万人的包围圈里随时都在死人,能在这种压力下果断转向,光这个决策本身就值得研究。” 弹幕又愣了一瞬。 “卧槽,三个军区大佬同时出现?” “青龙、朱雀、白虎?就差玄武了?” “关键是三位大佬全部认可赤色军团的决策!这专业度我就放心了!” “陌佬是谁?白虎军区的?第一次见啊。” “管他是谁,三个军区认证大佬说没问题,那就是真没问题!” 与此同时,土城镇外围的临时营地里。 狂哥盯着弹幕看了一会,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复杂。 “全军西渡赤水河。”狂哥低声重复了一遍。 鹰眼抬起头,“不打了?” “不打了。”狂哥总结,“放弃北渡长江,改走金沙江。”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软软忽然轻声开口。 “PV里的脚印……” 狂哥和鹰眼同时看向软软。 “之前我们以为,河滩上的脚印是败仗留下的。” “但现在,那些脚印可能不只是败仗。” “洛老贼的那个PV,不光是让我们吃败仗的暗示。” “它还暗示了——” “生路。”鹰眼明白过来,接上。 狂哥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好家伙,洛老贼那个阴间PV,原来不止一层意思。” “看来赤色军团是准备从金沙江迂回北上了,反正都是北上。” 狂哥的语气里重新有了劲头。 “有那帮各怀鬼胎的军阀在,四十万人的包围圈就是个筛子,哪儿都是洞。” “跟着走就完事了!” …… 凌晨,狂哥刚睡了一会,被人踹醒。 “起来,紧急集合。” 尖刀连连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且简短。 狂哥一个激灵坐起来。 老班长已经醒了,正在帮炮崽系绑腿。 鹰眼戴好了帽子,枪已经上肩。 软软蹲在一旁整理急救包。 “全连集合。” 连长站在队列前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熟悉的沉重。 “团部命令,全军今日西渡赤水河,向金沙江方向转进。” 战士们微微松了口气,连长说出了第二句话。 “先锋团,负责断后。” “掩护全军渡河。” 营地里安静了两秒,这似曾相识的味道让狂哥他们表情僵住。 弹幕亦是出乎意料,又觉情理之中。 “断后?又是断后?湘江断后,青杠坡堵缺口,现在渡赤水还是断后?” “先锋团:最危险的活永远有我的份,最先冲的是我,最后撤的也是我。” “先锋团不愧是‘先锋’——打先锋的时候是先锋,断后的时候还是先锋!” …… 翌日,赤水河岸,浮桥渡口。 时听蹲在河岸边一块石头上,看着眼前这座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浮桥,久久没有说话。 桥面是用老乡家的门板拼凑,间或夹杂着几块木板与竹排。 底下十几条渔船做桩,绳索紧绷,在河水的冲击下微微晃动。 这桥,是当地百姓帮忙搭建的。 昨夜先锋团接到断后命令的时候,工兵连已经在勘察渡口了。 赤水河水流湍急,宽阔的河面让工兵连原有的那点材料显得捉襟见肘。 直至附近村落的老乡自发赶了过来。 电动机亲眼看见一位年迈的大爷,领着两个半大孩子,用扁担挑着自家的木门走了三里山路前来支援。 那木板实心厚重,这户人家里恐怕就那么一扇能用的门。 还有个妇人抱着麻绳走近,工兵连战士询问她怎么知道部队需要建桥,对方直言前天赤色军团的战士曾帮她家处理过倒塌的树木。 这就是她送来物资的理由。 “时听。” 电动机蹲在旁边,哪怕之前见过类似场景也是感慨。 “这群老百姓,是真的在帮赤色军团。” 时听点了点头。 这些百姓全凭自愿,没有任何人下达指令去强迫。 也就是赤色军团,才有这种群众基础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剧烈滚动。 “一夜搭起来一座浮桥?赤色军团的群众基础是真的好。” “重点是老百姓自愿的,这设计也太真实了。” “哼哼,只有将秋毫无犯落实到行动中,老百姓才会半夜送门板过来!” 时听站起身来。 浮桥上,部队正在通过。 步兵跑步前进,脚踩在门板上发出闷响。 担架顺着侧面移动,两旁有人搀扶防止伤员滑落。 过桥的秩序比湘江那次顺畅许多。 电动机忽然拽了拽时听的袖子。 “前面堵了。” 队伍在浮桥中段停滞下来。 前方停着一门沉重的山炮。 四个炮兵推着铸铁山炮缓缓向前,这沉重的武备让桥面木板咯吱作响,其中一块已然崩出裂缝。 山炮的体型占据了大半个桥面,致使后方的步兵无法效率穿行。 “这怎么又堵了?”电动机皱眉。 他为什么要说“又”字? 时听盯着那门山炮看了几秒。 作为炮兵,他自然明白这类武器的价值。 但时听此时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念头,有炮弹吗? 倘若没有炮弹,这几百斤重的火炮便成了毫无用处的死物。 第296章 沉掉,通通沉掉!(感谢“洪荒笔灵叶霆”的礼物之王) 浮桥东岸,距时听约两百米外。 沉船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手按枪套,目光扫视四周。 天刚破晓,东北方向隐隐传来飞机引擎的嗡鸣。 轰炸机又来了。 他正站在河岸高处,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浮桥方向。 桥面中段被堵得严严实实。 那门山炮挡住了去路。 他皱起眉头,向着桥头方向走去,沉船立刻跟上。 走到桥头时,几个炮兵正在用力推移炮车。 炮轮卡在两块门板的缝隙里,底下的排架发出沉闷声响。 身后等待过河的队伍,已经淤积了数十米长。 高空的引擎声逐渐逼近。 “这炮还有弹药吗?”他问。 一名满头大汗的炮兵抬起头来。 “没有了!炮弹在青杠坡打光了!但这是革命的武器,我们——” “沉掉。”他出声打断。 炮兵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不满的神色,愤懑道。 “你破坏革命武器!” “这武器,正在破坏革命!” 炮兵听到他的话再次愣住。 只见他将目光从山炮上移开,扫过桥面上堵成一团的人流,随即将视线转向东北方向越来越近的敌机。 “炮镜留下,有用的东西留下。” “其他物件,沉掉!” “一切没用的东西,通通沉掉!” 其他炮兵面面相觑,随后取下炮镜小心妥帖地揣进怀里,然后合力将那门沉重的火炮推到桥边沉入赤水河。 铸铁炮身重重落入水中,飞溅起大片水花,紧接着沉入河底。 桥面顿时开阔起来。 后方滞留的部队迅速向前奔跑。 沉船跟在旁边,看着队伍通行速度骤然提升,忽然想起了湘江战役。 当时第二纵队过桥,被沉重的印钞设备拖慢了节奏,行进速度极其迟缓。 那一次同样是他开口,才把物资扔进江里。 但那时,上面可是经历了许久的权衡与迟疑。 此次从发现问题到果断舍弃,耗时连两分钟都不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涌现。 “直接沉了?两分钟不到?!” “这武器,正在破坏革命——这话太狠了,但逻辑没毛病!” “湘江那次犹犹豫豫丢印钞机,现在两分钟沉一门大炮,这指挥风格变化明显啊!” “果断!太果断了!赤水篇的赤色军团跟换了个队伍似的!” “这台词有着令人难忘的厚重感,我感觉可以刻在弹幕墙上。” 头顶上空,三架轰炸机切进河谷区域,相继投掷下多枚炸弹。 一枚在偏上游处炸起冲天水柱,另一枚则在东岸掀起碎石。 紧接着又有一发擦着南侧桥身落入水中,引发桥面剧烈摇晃,却并未将浮桥震断。 部队依旧在桥面上奔跑。 沉船利用身体挡在他侧面,他却对上空的轰炸并未太过在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浮桥上顺畅通行的人流,微微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青杠坡,先锋团阵地。 狂哥趴在战壕边缘,观察了对面山头好一会。 川军并未展开行动。 他们退至谷道下方的公路旁歇息,部分士兵直接瘫坐于地,另外一些则倚靠着弹药箱闭目养神。 显然在等待增援。 “川军的援军还没来。”狂哥松了口气。 鹰眼靠在战壕壁上擦拭枪械,头也不抬的回复。 “迟早会来的。” 老班长闭目靠在土坎边,炮崽护着老套筒缩在旁边打盹。 后方的软软正给一名负伤的战士更换绷带。 整条阵地一片寂静。 已经通过弹幕得知浮桥那边情况的狂哥,忽然察觉自身的心境和上次断后截然不同。 上次在先锋岭留守时,内心里充满了焦虑与愤懑。 由于浮桥被印钞设备阻断,导致撤退队伍步履维艰。 撤离进度明明可以加快,后方队伍偏偏抱着笨重物资不肯撒手。 每耽搁一分钟,防线上就会多折损几名战友。 那种防守带有一种弥补失误的意味,全是用性命去拖延时间。 但现在,情况变了。 他刚才瞥见直播间反馈的浮桥讯息。 只见失去弹药的山炮连同其余无用之物,在极短时间内便被干脆利落的沉入河中。 “鹰眼。”狂哥忽然开口。 “嗯?” “同样是断后,这次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狂哥思索片刻,“上次是被逼无奈的阻击,这次是主动退守的掩护。” “之前在先锋岭,我一边抵御湘军,一边在心里痛骂那些舍不得放手物资的人。” “这次,我没什么好骂的。” 鹰眼沉默了几秒。 “因为后方没有掣肘的因素。” “对。”狂哥吐出一口长气,“后方部队在正确撤离,我们在这边正确阻击。” “大家都在执行妥善的战术安排,这感觉舒服许多。” 观众弹幕纷纷表示赞同。 “确实啊,湘江那次断后看得我血压上升,这次虽然也紧张,但心里没那么堵了。” “因为你知道后面的人没有浪费你的牺牲,这种感觉就是不一样。” “现在的赤色军团,该扔就扔,该跑就跑,果断得一批!” …… 约莫半小时后。 鹰眼忽然微抬起头,凝视对面川军所在的纵深区域。 “来了。” 狂哥眺望,谷道深处的公路上,大批敌军士兵正在行进,队伍里的旗幡伴着刺刀在晨光中闪烁。 川军的后续力量,大约有着一个旅的兵力。 “援军到了。”狂哥却不紧张。 若是换做昨日,他或许会感到紧张。 但今天心态变了。 就在同一时间,先锋团的传令兵从后方跑近战壕。 “上面命令!全军大部已通过浮桥!” “先锋团须向渡口撤退,准备西渡赤水河!” 老班长睁开眼睛,顺手拍了拍炮崽的脑袋。 “起来,走了。” 炮崽睡眼惺忪地爬起身子护住老套筒,一旁的鹰眼利落地将长枪甩上肩头。 而软软则妥善收纳起急救包,并招呼着阵地上的轻伤员。 尖刀连连长压低声音,显然是准备悄悄地走。 “全连撤!跟我走!” 战士们从战壕里站起,弯着腰沿交通沟向后方移动。 狂哥处在队伍的末尾。 他站在战壕边沿,回头看了一眼对面。 川军援军终于抵达了郭莽娃驻扎的阵地,带头的军官正在交接事务。 重机枪被架设起来,旁边的旗帜在风中摇曳。 先锋团却已经悄悄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狂哥笑了一下,这次的断后也太特么舒畅了! “走了!” 狂哥转过身去,大步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不陪你们玩了!” 第297章 急与鸡 而川军这才摆好架势,新的迫击炮群就位,只等锅莽娃一声令下,冲烂赤色军团断后的阵地。 但这时,郭莽娃举起望远镜愣住,先锋团的战壕里空空荡荡。 工事完好无损,沙包整整齐齐,甚至还有几个弹壳散落在射击踏板上。 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郭莽娃的脸色在三秒内由错愕迅速变得铁青发紫。 “追!” 他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整个川军阵地顿时忙碌起来。 但等到川军先锋营气喘吁吁的追到赤水河边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条浑浊的河流。 浮桥已经被先锋团炸断了。 断裂的木板缠绕着绳索在水面上随波翻滚,几块门板顺着河水往下游漂去。 对岸的山坡上,连根旗杆都没留下。 郭莽娃站在河岸边胸膛剧烈起伏,其营长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人已经过河了,浮桥也毁了,我们——” “闭嘴!” 只有蓝星直播间的弹幕异常欢快。 “哈哈哈哈哈,郭莽娃人都傻了!” “摆开架势准备打,结果人跑了,这比被打败还难受吧?” “先锋团:不好意思,你们排练的节目我不看了。” …… 而先锋团渡过赤水河后,一路急行军。 道路从河谷延伸至山间,两侧灌木丛中夹杂着矮松。 狂哥走在队伍中段,腿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知行了多久,前面的队伍忽然慢了下来。 “到了。”老班长回头招呼了一声。 小镇不大,石板路面被细雨淋得发亮。 街道两旁是白墙民居,门户紧闭,但并无被破坏的痕迹。 先锋团政委带着几个战士走在队伍前方,挨家挨户的查看。 结论很快传了回来,镇上的大户早已闻风而逃。 那些大户跑路的时候显然十分仓促,院墙上的灯笼都没来得及摘,粮仓的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尚未转运干净的物资。 队伍里的老兵们眼睛一亮,狂哥更是不禁爆了一句让周遭战士一愣的话。 “爆金币了!” 众人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然后这句话一传十,十传百,笑声顺着队伍往后蔓延。 弹幕也跟着沸腾。 “打土豪咯!终于吃上饱饭了!” “这帮大户跑的极快,东西全留下了!” …… 尖刀班跟着先锋团政委来到镇子深处。 一扇木门挡在面前,门环上铸着一对铜虎衔铁圈,锈迹斑斑。 老班长看了一眼门环,伸手一推。 门没锁。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场面让所有人一愣。 院子里,十几头肥猪挤在猪圈里嗷嗷直叫,显然已经好几天没人喂了。 左侧的粮仓敞着口,里面一麻袋一麻袋的白米码得整整齐齐,至少有几十袋。 右侧的灶房里,腊肉挂了半面墙。 炮崽直接看傻了。 “这……这是做梦吧?” 老班长也是难掩笑意,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表情的政委。 “去叫伙房的人过来。” 政委说了这句话之后,走到院门边,从军用挎包里取出一张布告,展开贴在了门柱上。 赤色军团的纪律白纸黑字:没收逃亡大户财产,分给当地群众,部队按需取用。 先锋团的战士们分成几拨开始忙活。 有些人负责处理生猪,另外一部分人去搬运大米,至于腊肉则在清点后分出一半留给镇上的百姓。 火把在镇子里一支接一支点起来。 进入深夜之后,整个大坝镇火光通明,氛围十分喜庆热闹。 赤色军团的战士们,终于能吃顿像样的了! 当老班长从伙房领回来东西时,其手中物直接让炮崽瞪大了眼睛。 老班长领回来了一只猪耳朵。 还有一个巨大的猪肚,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 老班长在一班面前晃了晃,满脸红光。 “看着没?今晚,让你们尝尝川军吃不到的美味!” 炮崽吞了口口水,眼睛放光。 “班长,要是再有只叫花鸡就好了……” 老班长没好气的拿猪耳朵在炮崽脑壳上拍了一下。 “一天就知道鸡鸡鸡!你脑壳里头除了鸡还有啥子!” 狂哥在旁边大笑。 “老班长说得对!炮崽你脑壳里头除了鸡,还有啥子!” “你闭嘴!”老班长顺手又拍了狂哥一下。 软软蹲在旁边亦是莞尔,一边笑一边推了推炮崽。 “有肉吃就不错了,你还挑!” 炮崽捂着脑袋嘿嘿傻笑,手已经不自觉的朝猪耳朵伸了过去。 老班长一巴掌又拍回去。 “急啥子!毛都没洗干净你就下嘴!” 弹幕飞速滚动,整个直播间都跟着在流口水。 “炮崽你给我争点气!别光想着鸡!” “老班长:一天鸡鸡鸡——我的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开始忙碌。 软软帮忙把猪肚翻了个面,用清水反复冲洗了三遍内壁,直到没有一丝异味。 老班长蹲在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糯米。 这是他从粮仓里特意挑的,颗粒饱满。 老班长把糯米一把一把的塞进猪肚里,塞满之后用缝衣针穿上线将开口一针一针缝好。 然后将猪肚放进一口砂锅里,架在火上。 老班长往锅里加了半锅水,又撒了一小撮盐。 “慢慢炖。”老班长拍了拍手上的灰,“至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炮崽的表情一下苦闷。 “急啥子?好东西急不来。”老班长嘴角带笑。 “这叫糯米猪肚汤,糯米吸了猪肚的油脂,猪肚吃了糯米的软糯,两个时辰之后,那个味道——” 老班长吸了口气,比了个拇指。 “你这辈子没尝过的。” 狂哥立刻对着直播间开始吹嘘。 “兄弟们听见没有!这可是老班长亲手做的糯米猪肚汤!放在外面那是顶级大厨的手艺!” “你们别看这就是个猪肚加糯米,换了别人做那就是猪食,但老班长做的那就是,那就是——” 鹰眼在旁边平静的补了一句。 “人间美味。” “对!美味至极!” 弹幕炸。 “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你们呢?” “难得见到老班长他们吃顿好的,我真的会哭。” “两个时辰而已,我等!” 第298章 雾 火苗舔着砂锅底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锅里的水逐渐热起来,开始冒泡。 疲惫的战士们陆续挤进院子,靠墙坐下来。 没有人大声说话。 每个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那口砂锅。 狂哥此刻正坐在砂锅旁边,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握着一双从灶房里翻出来的竹筷子。 他时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眼,又被老班长骂回去。 “别掀!越掀越慢!” “我就看看!就看看!” 肉香越来越浓,从砂锅盖的缝隙间飘出来,整个院子都被这股香气笼罩住。 连嗓子,都觉得温热了。 直到锅中再次传来沸腾的声响,狂哥伸手掀锅盖老班长才没有拦。 只是狂哥刚一伸出筷子,镇外就突然传来一声迫击炮轰响,重机枪的扫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尖刀连连长的嗓子从街头方向传出,大吼。 “有情况!立刻撤退!” 所有人同时弹了起来。 老班长冲到了砂锅前。 那口锅还在火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猪肚的油脂散发着糯米的香甜。 炖了快两个时辰的汤,汤色已经泛了奶白。 老班长盯着那口锅看了一秒,随后一脚踹翻了砂锅。 滚烫的汤汁浇灭了灶膛里的火苗,装满糯米的猪肚滚进了泥地里。 “带不走的,绝不能留给敌人!” 老班长压抑着说完这句话后,再没有回头看那口锅。 炮崽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狂哥也是感到一阵憋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双竹筷子,上面还是干净的,一口都没夹上。 狂哥把筷子狠狠甩在地上。 “走!” 弹幕瞬间哀嚎一片。 “洛老贼你没有心!就不能让老班长他们吃口热乎饭吗!”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就差那一口!!!” 没有人停下脚步。 老班长抄起步枪走在前方,炮崽紧紧跟着。 鹰眼一把拽起蹲在伤员身旁的软软。 “走!别管了!” 软软抓起急救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亲手翻了三遍才洗得干干净净的猪肚在泥地里滚着。 她咬了咬牙,拉起轻伤员跑了起来,随先锋团撤离了出镇。 尖刀连连长在队伍前方压着步伐控制节奏,政委殿后清点人数。 可夜色很深,天空阴沉。 镇外的田坎在黑暗中高低起伏,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 更为棘手的是雾,不知何时笼罩了夜色,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步。 狂哥在队伍中段跑着,他抓着炮崽的后领,同时端着枪。 前方老班长的身影时隐时现,化作了浓雾里晃动的灰色轮廓。 后方的软软忽然拉了他一把。 “前面——” 一名通讯兵摔倒在田坎下面,小腿被一发不知哪儿来的流弹擦出了一道血槽。 通讯兵咬着牙没出声,却爬不起来了。 软软本能地蹲下去拉人。 就是这几秒的停顿,前方队伍的脚步声在浓雾中远去。 等狂哥帮软软把通讯兵架起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听不到大部队的声音。 “老班长?” 没有回应。 “连长?” 只有安静的雾气。 狂哥心里一沉。 鹰眼从后面无声的摸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偏了。” “掩护软软救人的时候偏了。” 狂哥带上鹰眼和软软,外加炮崽和那个受伤的通讯兵,五个人在浓雾里失去了大部队的踪迹。 四周全是杂乱的脚步声,难以辨认来者的身份,也无法确定方位。 偶尔有枪声从远处传来,却在雾气里被扭曲了方向。 狂哥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呼喊。 “到这里来!一营的兄弟,到这里来!” 浓雾中传来一个声音,口音熟悉急切,听着如同先锋团战士的嗓门。 炮崽下意识地动了。 他迈出了一步,嘴巴张开想喊出一声回应,鹰眼一把将他整个人按进了田坎旁的泥水里。 “别动!”鹰眼皱眉倾听。 炮崽愣住,旁边的狂哥也惊疑不定。 鹰眼趴在泥水里,耳朵贴着地面,语气沉寂。 “没听到吗?他喊完那句话之后,右前方四十步,有人在拉枪栓。” 狂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时间过去了几秒,狂哥也听见了动静。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汉阳造步枪特有的栓动声响。 而且,有几把枪同时在动作! 狂哥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营的弟兄!往这边走!这里安全!”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遍。 这一次,狂哥听清楚了。 口音确实像,但节奏不对。 先锋团的人喊话从来都是连着吼,不会一句一停的等回应。 这帮人是在听暗处有没有人上钩。 鹰眼的判断救了所有人的命。 就在下一秒,火光在浓雾中喷涌而出,却是覆盖了另一个方向。 随后,黑暗中传来搜身翻找物资的动静,接着响起了一句带有陌生口音的低声笑骂。 竟是诱杀成功了其他落单的赤色军团战士。 狂哥的牙咬得咯吱作响。 “真他妈阴险!” 鹰眼没有在意他的怒气,冷静的向相反方向指了指。 “反方向走,不要出声。” 五个人在泥泞的田坎间匍匐,手脚并用的翻越高低不平的田埂。 通讯兵被狂哥半扛半拖着前进,软软跟在后面抹去他们留下的痕迹。 前后都有动静。 身后那群伪装成友军的敌人偶尔还在喊话,声音远近不定。 前方则是零星的枪声传出,火光在雾气中不断闪烁。 鹰眼选定前路,对面隐约能看到一座山包的轮廓。 “往上爬。” “上了山就有地形优势。” 五个人奋力往上爬。 他们跨过田坎走入碎石坡,随后一头扎进灌木丛。 炮崽的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钻心的疼,但他一个字没喊。 雾渐渐薄了一些,狂哥看到了希望。 他辨认出垭口的轮廓,昏暗的天际线就在头顶三十步外。 他刚想松一口气。 “站住,不要跑。” 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垭口上站着三个人,一身便衣短打,头上戴着带有护耳的火车头皮帽。 这几人手里端着驳壳枪,枪口正对着下方。 其中领头那个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冷笑。 山坡下方传来的追兵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第299章 犹豫就会败北 但鹰眼,可最讲武德! “砰!” 第一声枪响在垭口炸开。 领头的汉子眉心爆出一团血雾,驳壳枪从他手里滑落,整个人向后倒去。 另外两人瞬间大惊,刚想扣动扳机。 鹰眼右手掌心在枪栓上猛的一拍一拉,黄澄澄的弹壳弹向半空。 “砰!” 第二枪,左边那人的胸口多了一个对穿的窟窿,又是一记利落的拍拉枪栓。 “砰!” 第三枪,右边那人刚把枪口压平,咽喉就被子弹直接贯穿,身体重重砸在碎石上。 三枪,不到两秒。 犹豫就会败北,但职业哥鹰眼从来不会在对枪上犹豫! 炮崽才刚刚抬起的枪愣在半空。 他甚至没看清鹰眼是怎么上膛的,对面的三个人已经成了尸体。 而这时,下方的追兵被枪声惊动,脚步声突然加快。 “上面打起来了!冲!”雾气里传来吼声。 狂哥猛地转身,空出右手一把拽下腰间的手榴弹。 大拇指勾住拉环,用力一扯,将手榴弹顺着下坡的斜风向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团巨大的火光在半山腰炸开,泥土碎石混合着惨叫声一起飞上了半空。 爆炸产生的浓烟瞬间吞噬了下方的山道,生生截断了追兵的视线。 “走!”狂哥低吼。 软软反应极快,左手死死拽住炮崽的胳膊,右手架起那个受伤的通讯兵。 “往右边!”鹰眼一马当先,从三具尸体旁边跨过,直接钻进垭口右侧的一片密林。 狂哥殿后,端着枪倒退了两步,随后一头扎进灌木丛。 荆棘在夜色中异常尖锐。 五个人完全顾不上衣服被扯破,锋利的枝条划开皮肉,借着爆炸烟尘的掩护强行翻过一块凸起的岩壁,死死缩进岩壁后方的一处死角。 软软把通讯兵放平,双手捂住炮崽的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狂哥半跪在地,枪口指向外侧。 鹰眼贴着岩石,闭上了眼睛。 下方的追兵冲上了垭口,愤怒的咒骂声在不远处响起。 “人呢?跑哪去了?” “看脚印,往左边下去了!追!” 脚步声顺着左边的山坡渐渐远去。 密林死角里,十分安静。 只有通讯兵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炮崽剧烈的心跳声。 五个人在泥地里趴了整整十几分钟。 狂哥感觉大腿上的伤口被泥水浸透,又冷又疼。 雾气开始变得稀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时,山顶上方传来了一阵十分轻微的动静。 “沙沙沙”的是草鞋踩踏落叶的声音。 狂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软软紧张地看了一眼鹰眼。 鹰眼依然贴着地皮,几秒钟后睁开眼睛,语气惊喜。 “这整齐的节奏……是我们的队伍。” 狂哥愣了一下,随即松开紧咬的牙关。 先锋团哪怕在黑夜中撤退,脚步声也是一致的。 “走。”狂哥率先站了起来。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扒开带刺的灌木,艰难地向山顶方向爬去。 爬上山坡的另一侧,视线豁然开朗,一支队伍正在树林边缘快速穿插。 队伍前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拄着步枪,焦急地来回踱步。 是老班长。 狂哥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老班长猛地转过头,手里的枪瞬间端平。 “口令!” “老家!”狂哥沙哑着嗓子回道。 “回音!” 老班长的声音劈了叉,连枪都没收直接大步冲了过来。 当看清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的五个人时,老班长通红的眼眶瞬间充血。 他一把将炮崽拉到身前,上下摸了一遍,确认全须全尾后,狠狠松了一口气。 随后,老班长转过身,抬起右手,对着身边的狂哥胸口擂了一拳,接着也给鹰眼胸口来了一拳。 很重。 “老子还以为你们填沟渠了。”老班长咬着牙。 “差一点。”狂哥咧开嘴,扯动了脸上的泥巴,笑得很难看,“汤没喝成,怎么能死。” 软软把通讯兵交给了其他卫生员,走到老班长身边,低声喊了一句。 “班长。” “回来就好。” 老班长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归队,检查弹药。” 狂哥刚把枪背好,身旁的鹰眼也跟着收起武器,前面山道上突然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传令兵。 传令兵直接冲到队伍前方的一营长面前。 “报告!五团被敌人插断了!” “前面的路不通!” 整个先锋团的行进步伐瞬间一滞,狂哥刚落下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填满屏幕。 “什么情况?五团被插断了?” “洛老贼这剧情太窒息了吧!刚跳出包围圈,又进死胡同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是要团灭的节奏啊!” “我快看吐了,就不能给一点喘息的时间吗?” 弹幕里一片恐慌,但狂哥却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 一营的战士们停下了脚步,却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老班长默默地蹲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仅剩的五发子弹,一发一发的压进弹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旁边的老兵们有的在紧鞋带,有的在擦拭刺刀。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狂哥看向鹰眼,鹰眼微微摇头,示意他看前面。 高地上,几道身影从黑夜中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披着军大衣的指挥官,身旁跟着一位政委,赫然是第二师的师长。 第二师师长站在高处的一块青石上,借着微弱的星光,扫视着下方的队伍。 “五团被插断了?” 传令兵大声回应。 “是!敌军在前方设置了封锁线!” 第二师师长冷笑了一声。 “敌人想在这儿拦住我们?” 他一把扯开大衣的扣子,任由冷风灌进胸膛。 “做梦!” 这两个字回荡在山谷里,落入所有战士的耳中。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随后爆发。 “卧槽!这气场!” “太帅了!这就叫定海神针!” “做梦!燃起来了!” 第二师师长转过身,手指向左侧的连绵大山。 “传我命令!全师放弃原定路线,沿着山路向西!” “急行军!” “是!” 先锋团的队伍瞬间启动。 老班长站起身,一巴掌拍在炮崽的后脑勺上。 “跟上!” 第300章 这个就是专业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由于疲惫产生的恐惧一扫而空,大步跟在了老班长身后。 软软走在队伍里,回头看了一眼师长站立的方向,心里的不安被彻底驱散。 队伍脱离了原本的路线,一头扎进了更深的西侧山区。 部队一直无法休息,导致完全没时间进食。 口渴了就抓一把树叶嚼一嚼,累了就咬着牙硬挺。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第二师终于走出了连绵的群山。 前方出现了一座县城。 黑压压的城墙横卧在平原上,城头上插着敌军的旗帜,城门紧闭。 第二师在城外两公里的树林里停了下来。 尖刀连得到了短暂的休整命令。 老班长靠在一棵树上,解开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几滴水。 他递给炮崽。 炮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接。 狂哥坐在地上,一边揉着大腿,一边盯着远处的县城。 “这城墙看着挺高,硬打的话,伤亡肯定小不了。”狂哥压低声音。 鹰眼观察着城头的火力配置。 “城头有四挺重机枪,交叉火力网能覆盖整个开阔地。”鹰眼凝重道,“如果强攻,我们至少要折损两个连。” 软软正在给一个脚底磨出血泡的战士包扎,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炮,炸不烂那城门。”软软皱起眉头。 一时间,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此时,先锋团团长召集手下的几个营长一起蹲在树林前方,看着地图研究强攻方案。 气氛十分压抑。 全军疲惫不堪,这时候打一场硬仗,结果难以预料。 就在这时,树林右侧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过去,几十支枪口同时对准了那个方向。 草丛被拨开,先锋团侦察连的一个战士走了出来,反手倒拽着一个人。 被拎着的那人手脚乱蹬,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呜呜咽咽的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战士快步走到团长面前,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扔。 狂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人身上穿着一套灰绿色的制服,肩膀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一个醒目的邮政标志。 竟是一个穿邮差服的男人。 此刻那邮差浑身发抖,求饶不断。 “别杀我!长官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啊!” 尖刀连连长往前走了一步,正要纠正邮差的称呼,却见那邮差抬头来就是一愣。 连长头顶着缴获的钢盔,漆面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邮差的视线正好撞上了那顶钢盔,眼睛瞬间亮了,眼泪鼻涕硬生生憋了回去。 “长官!原来是主力军的长官!” 邮差忽然直起腰,脸上的恐惧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狂喜。 连长眼角微跳,庆幸自己刚才没出口教训邮差,他就喜欢敌军这股有眼力见的劲儿! 站在一旁的先锋团团长立刻抬起手,一把按住了正要开口呵斥的警卫,打了个手势。 全体噤声。 “长官别开枪!自己人!我是这县城里派出来的!” 邮差跪在地上,双手慌乱的扒拉着自己的帆布包。 “我是去给各位长官送信求援的啊!” “城里的知事老爷听说赤色军团快打过来了,吓得一天没吃饭!” “咱们城里的保安队几条破枪,哪里顶得住那帮活阎王!” “知事老爷让我出城,务必找到主力军的长官们来救命啊!” 树林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周围战士们的眼神都变了。 狂哥挑起半边眉毛,腿上的伤口都忘了疼。 鹰眼的手指,悄无声息的从扳机上移开了半寸。 连长的脑子转得极快。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讨好的邮差,脸上瞬间挤出一个嚣张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邮差的肩膀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邮差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 “瞎了你的狗眼!” 连长嗓门拔高,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与高傲。 “老子们就是主力军!” 邮差脸上的笑容瞬间铺满全脸。 “哎哟!长官息怒!是我有眼无珠!” 邮差连连扇自己巴掌,声音清脆。 “主力军的长官们神兵天降!这下县城有救了!知事老爷不用悬梁了!” 连长冷哼一声,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废什么话。” “快滚回去告诉你们知事,我们已经到了。” “让他立刻开门,准备好大洋和接风酒!” 邮差如获大赦,抓起地上的帆布包,连连鞠躬。 “是是是!我这就回去报信!” “知事老爷一定高兴坏了!” 邮差转过身,一溜烟跑向远处的城门,动作极快。 看着邮差消失的背影,直播间的观众笑不活了。 “哈哈哈哈卧槽!这哥们是来搞笑的吗?” “赤色军团年度优秀卧底诞生!” “连长这反应绝了!一秒入戏,影帝级别的临场发挥!” “邮差:长官!我把敌人给你们带回来了!” “笑死我了,这算不算送货上门?” “你就说包邮不包邮吧!” 团长盯着城门的方向,眼神锐利。 他转身,看向一营的几个连长,声音低沉果决。 “传令下去!强攻计划取消。” 团长指了指连长头上的钢盔。 “侦察连,还有尖刀连。” “把之前缴获的主力军军服,全给我换上!” 尖刀连连长立刻立正。 “是!” “给你们三分钟。” “换完之后列队,正大光明的往城门走!” “都给我机灵点,挺直腰板,装出那帮军阀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劲儿来!” 团长攥紧了拳头。 “只要骗开城门,冲进去控制了机枪阵地。” “这座城,我们兵不血刃的拿下!” 第301章 这个就是标准(感谢“喜欢香荚兰的龙显明”礼物之王) 命令一下,树林里立刻忙碌起来,制服被分发到战士们手中。 狂哥扯过一件衣服,三两下往身上套。 衣服明显偏小。 布料绷在他的肩膀与胸肌上,领口的扣子差点被扯飞。 “嘶——” 狂哥用力扯了扯领口,低声骂了一句。 “这衣服怎么这么紧窄。” 鹰眼闻言笑了笑,动作利落的穿好制服,戴上一顶军帽。 双手握住帽檐,用力向下一压,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杀气。 鹰眼把步枪背在肩上,检查了腰间的子弹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业素养。 老班长换上了一件主力军制服,转头看向炮崽。 炮崽体格瘦小,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显得十分宽大。 老班长伸手帮他把腰带勒紧。 “枪端平,别东张西望。” 老班长低声叮嘱,语气沉稳。 “一会进了城,听我口令。” “没我的命令,枪口不许抬起来。” 炮崽用力点头。 “知道了,班长。” 软软作为卫生员站在一旁,不需要参与第一波骗城。 只是目光扫过狂哥他们以及老班长嘱咐道。 “小心。” “放心吧。”狂哥回笑。 “等哥进了城,搜刮点大户老财,给你弄点热乎的吃!” 软软闻言不置可否。 众所周知,狂哥的饼很难吃到。 尖刀连连长站在队伍前面,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钢盔,下令。 “出发!” 尖刀连与侦察连组成的混编队伍走出了树林,踏上了通往城门的开阔地。 后方。 软软与其他战士留在树林里待命,望着接近城门的狂哥他们,心里不住紧张。 如果城头上的敌军发现了破绽,重机枪居高临下同时开火,这片开阔地就会瞬间变成死地。 但狂哥他们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 狂哥走在队伍前列,身旁就是连长。 脚步声在土路上回响,虚张声势着压迫感。 距离城门,还有五百米。 夜幕降临,城墙上已经点燃了一连串的火把。 四百米,城墙上的黑影在走动,能听到上方传来杂乱的喊话声。 三百米,狂哥的手心出汗了,全身肌肉十分紧绷。 只要城头上一有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子弹打上去。 “挺胸!抬头!” 尖刀连连长在前面压低嗓门嘶吼。 “走慢点!步伐拉开!别像逃难的!” 狂哥当即调整呼吸,摆出了一副无法无天的嚣张姿态。 下巴微抬,步枪被他横端在胸前。 然后迈着大步,眼神凶狠地盯着城墙。 鹰眼走在狂哥的右侧后方,微微抬头,视线扫过城墙上的射击孔。 “左侧城楼,两挺重机枪。” “右侧马道,一挺。” “正上方,一挺。” 鹰眼嘴唇微动,机枪的位置已经被他完全锁定。 如果暴露,他会在一秒内,干掉正上方那个最具威胁的机枪手。 二百米,空气显得沉闷压抑,队伍继续行进,紧扣着每个人的心弦。 直播间里,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虽然之前狂哥,在强渡潇水时,也遇见过被当成“长官”的名场面。 但那次只是骗出了情报,这次可是要在敌军眼皮底下装主力军,然后骗城的啊! 紧张,刺激,期待,不一而足。 弹幕全都在盯着狂哥与鹰眼的视角。 一百米,城头上的火把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上面的人影越来越多。 有人趴在城垛口,大声向下呼喊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狂哥的心忽的往下一沉。 暴露了? 要开打了? 他的大拇指,已经悄然摸上了保险栓。 老班长的脚步亦是微顿,随时准备下令反打。 这时,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厚重的铁皮城门缓缓敞开,火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照亮了城门前的石板路。 狂哥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仍保持警戒大步流星的继续往前走。 城门,已经打开了。 门洞里,伫立着两排站得笔直的人影。 等队伍逼近到五十米的时候,狂哥终于看清了城门里的景象。 一排排穿着制服的县城保安队,在城门两侧分列而站。 他们手里端着汉阳造,枪口全都老老实实的朝向地面。 保安队的前面,站着十几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乡绅大户。 那个之前跑回去报信的邮差,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前面。 他一副邀功的谄媚模样,伸手搀扶着一个肥胖的知事老爷。 知事老爷手里,居然抓着一面小旗子。 两旁的乡绅手里捧着鞭炮,还有人手里提着一面铜锣。 还没等狂哥从这诡异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点火!快点火!” 知事老爷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噼里啪啦——轰!” 鞭炮声在城门洞里猛烈炸响,几个乡绅大户卖力地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哐!哐!哐!” 知事老爷涨红了脸,猛地挥舞手里的小旗子,激动地浑身肥肉乱颤,声嘶力竭的高喊。 “欢迎主力军剿匪归来!” “长官们辛苦了!” “热烈欢迎!热烈欢迎!” 两旁的保安队也跟着反应过来,扯着嗓子,稀稀拉拉的喊着口号。 “欢迎长官进城!” 城门前锣鼓与鞭炮声交织在一起。 狂哥站在队伍前面,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他看了看正在奋力敲锣的大户,又扫过手里拿着鞭炮傻笑的保安队。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连长。 连长头顶主力军钢盔,脸上的表情也不禁僵了一下,接着立刻换上了一副傲慢的表情。 然后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那个胖知事。 直播间的观众心跟着落地,就是哈哈哈的弹幕不绝于耳。 “卧槽!还能这么玩?这特么过于离谱了!” “知事:我不仅大开城门,我还放鞭炮敲锣打鼓欢迎你!” “夹道欢迎可还行!笑死老子了!” “我刚吓得把可乐都捏爆了,结果给我看这个?” “保安队:我们投降的姿势够不够标准?” “快看!狂哥的表情快绷不住了哈哈哈哈!” 第302章 自我介绍? 见尖刀连连长走来,知事老爷径直跪下,身后的乡绅们紧跟着跪倒一片。 “长官!” 知事老爷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个红绸布包裹的木匣子。 “这是城中乡绅们凑的五千块大洋的孝敬!” “求长官庇护我等,赤色军团都是群兵匪,凶残至极!”后排一个干瘦的乡绅抢着插嘴,“他们杀人抢粮,连妇孺都不放过!” 另一个乡绅接上话头,害怕的神色更加明显。 “是啊长官!那帮暴民前些日子过了乌江,把遵义的王老爷家全给抄了!” “听说是把人吊在梁上活活打死的,畜生不如啊!” 这帮人跪在那里,一个比一个卖力,互相争抢着表忠心的台词,生怕自己说得不够难听就显得不够忠诚。 狂哥站在队伍里,脸上的伪装笑意慢慢僵硬。 兵匪? 暴民? 畜生? 这些词,哪一个跟赤色军团挂钩的?! 一旁的老班长他们,已经握紧了拳头,只有那知事老爷还在喋喋不休。 “长官放心!只要主力军驻扎在城里,这方圆百里的赤匪就不敢乱来!” “城里物资充足,粮食弹药应有尽有,大烟也有,只要长官们开口——” 他的话没说完,尖刀连连长又向前迈了一步。 知事老爷抬起头,正要磕头。 “砰!” 连长拔出腰间配枪朝天怒开一枪,吓僵了知事老爷的笑容。 “砰!” 第二枪。 硝烟在头顶弥漫开来,鞭炮声戛然而止,铜锣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后再没人去捡。 城门洞里十分安静。 知事老爷跪在地上,捧着木匣子的双手开始剧烈发抖,满脸的肥肉变得惨白。 “长,长官?” 连长低下头看着知事老爷,然后缓缓摘下头顶钢盔,露出帽檐下一张被硝烟糊满的脸。 他把钢盔往地上一砸,声音沙哑又炽热。 “老子们,就是赤色军团!” 这几个字落在城门洞里,比刚才的枪声还响。 知事老爷的眼珠子瞬间瞪大,惊喜地说不出话来。 狂哥已经等不及了。 他扯掉身上那件紧绷的主力军制服,一脚踹翻面前跪着的那个满嘴兵匪暴民的干瘦乡绅。 “去你妈的主力军!老子是赤色军团!” 狂哥大声怒吼,声音在整个城门洞里来回激荡。 身后的尖刀连与侦察连同时撕去伪装,露出里面的灰布军装与绑腿,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上百号战士呐喊着涌入城门。 那两排站得笔直的保安队,一秒前还端着枪维持体面,此刻完全被吓破了胆。 枪掉了一地,人也不禁跪了一片。 竟是跑都不敢跑。 终于反应过来的知事老爷瘫坐在石板上,浑身剧烈发抖,裤裆的颜色肉眼可见的深了一大片。 那匣子大洋从手里滑落,铜钱洒了一地没人看一眼。 队伍兵不血刃地拿下城池,弹幕瞬间沸腾。 “爽!太他妈爽了!!!” “狂哥那一脚踹得太解气了!骂兵匪骂暴民?踹你都是轻的!” “连长不去演戏可惜了!全程影帝级表演,最后摘钢盔那一下帅炸了!” “知事:???我花了五千大洋请了个祖宗回来?” “保安队:我们投降的姿势必须标准,绝不让赤色军团多费一颗子弹!” 城门防线被队伍迅速接管。 后续的主力部队涌入县城,控制了各个街口。 先锋团团长下令原地休整并清点物资。 狂哥一脚踹开县衙后院仓库的大门,只见大量的麻袋码到了房顶,全是大米和白面。 旁边还挂着几十扇腊肉,棉花被压在成箱的布匹底下。 “这帮吸血鬼,油水真他妈足啊。”狂哥咽了一口唾沫,双眼放光。 鹰眼走进来查看角落的木箱,撬开盖子。 里面放着两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旁边摆放着整齐的子弹。 鹰眼迅速拔出一支机枪,拉动枪栓检查,满意地点头。 县城另一头的药铺仓库。 软软带人撞开木门,直接冲到柜台后拉开抽屉。 当看到里面存放的纱布后,又发现了碘酒,角落里甚至还有两箱珍贵的磺胺。 软软笑意四溢,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卫生员大喊。 “搬!全部打包带走!” “注意防潮!药瓶用破布塞紧!” “谁敢摔碎一瓶,我拿他是问!” 卫生员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迅速开始装箱。 有了这批药,那些因为伤口感染而发高烧的伤员全都有救了。 大军在县城里迅速安顿下来。 老班长没有去仓库凑热闹。 他把步枪背在身后,独自溜进一家跑空的大户院子,直奔后厨。 案板上散乱着蔬菜,地上还留有杀鸡的血迹,显然大户家的人跑得很匆忙。 老班长掀开一个倒扣的木盆,眼睛亮了。 盆底放着一块五六斤重的新鲜猪肉,肥瘦相间,肉皮被燎得焦黄发亮。 旁边还有几颗白菜外加一罐荤油。 老班长当即深吸了口气,转头去后院的水井打水,立刻把那口大铁锅洗刷干净。 接着劈柴生火。 半小时后,灶膛里的火苗烧着锅底,铁锅里发出咕嘟的沸腾声。 炮崽蹲在灶台前,手里抓着一根烧火棍,眼睛盯着锅盖边缘冒出的热气,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回。 这回。 总不能他们刚要吃,就又要战略转移了吧? 炮崽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泪水。 此刻闻着屋里飘散的肉香,哪怕是狂哥肚子都不争气的发出一阵轰鸣。 “班长。”狂哥舔着发干的嘴唇。 “能掀锅了吗?我感觉差不多了。” 老班长不急不缓地回答。 “火候没到!” “肉不烂,吃了拉肚子!” 之前在大坝镇,那口炖了两个时辰的糯米猪肚汤被老班长亲手踹翻在泥地里,这成了尖刀班所有人心里憋屈的痛点。 今天老班长决定要把这顿大餐补上! 一刻钟后,鹰眼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刚领回来的白面,腰间挂着缴获的香肠。 他走到水缸边洗去手上的硝烟味。 软软背着急救包循着香味找了过来。 她进门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的疲惫因此消解了许多。 “肉香透了。”鹰眼亦是深吸,“汤色肯定白了,可以出锅了!” 第303章 还能预估的转移 老班长哼了一声,直接掀开锅盖,肉香散发出来。 白菜在肉汤里翻滚,大块的猪肉炖得软烂。 老班长用木勺在锅里搅动,盛出一碗给了炮崽。 “吃!”老班长板着脸,眼里却带着笑意。 炮崽双手接过碗,连烫都不顾,不用筷子直接趴在碗沿上吸溜了一大口肉汤。 “呼——哈!” “好吃!” “哥!太好吃了!” 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肉肉,炮崽抬头看着狂哥,满脸通红。 狂哥接过第二碗,捞起一块带皮的肥肉咬下去,亦是感叹。 “真他妈香啊……” 之前那因敌军偷袭没吃到的肉,这回总算给吃回来了! 这年头,想安安心心的吃顿肉,都不那么容易呜呜呜…… 软软则是端着小碗,小口喝着汤,将碗里的一块瘦肉夹出放进老班长的碗里。 老班长瞪了软软一眼。 “自己吃!” 老班长把肉夹回去。 “当卫生员天天跑,不吃肉哪来的力气抬担架!” 软软怔了怔。 虽然但是,一般也不用她抬担架啊?! 软软不语,固执的又把肉夹了过去,两人在碗上方僵持。 随后鹰眼伸手把肉夹进自己的碗里,虚晃一招又丢进了老班长的碗里,软软和老班长同时愣住。 老班长接着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直播间里的弹幕慢了下来。 “哎,就吃一顿猪肉白菜,我为什么觉得比吃满汉全席还感人?” “老班长踹翻砂锅的时候我心都碎了,这回终于补上了。” “洛老贼总算做了个人,给了这帮战士一点喘息的时间。” “看他们吃饭,觉得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这才是战友情啊。” “吃吧,多吃点,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呢。” 等院子里安静下来的时候,锅底的柴火已经塌成了灰烬。 炮崽蹲在灶台前,碗里的汤见了底。 他用手指把碗壁上沾的油花刮干净,放进嘴里吮了一下,意犹未尽。 “哥,还有吗?” “没了。”狂哥把碗倒扣在膝盖上,拍了拍肚子。 “你喝了三碗,锅都给你舔干净了。” 炮崽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鹰眼靠在门框上,把缴获的香肠切成薄片分给众人。 软软拿了一片,小口咬着,忽然转头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坐在灶台旁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汤,但他没怎么喝。 他在听。 院墙外有零碎的脚步声,通讯兵正在各个驻点之间来回跑,远处隐约传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闷响。 这种声音在行军途中很常见,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但老班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班长。”软软轻声开口,“汤凉了,趁热喝。” 老班长这才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地上。 “你们晓不晓得……第二师的兄弟部队,打叙永没打下来。” 院子里的动静一下子淡了。 第二师的兄弟部队?狂哥他们还真不知道。 毕竟这几天打得太乱了,能安安心心的吃顿肉就不错了,狂哥没想到竟有兄弟部队又打了败仗。 “叙永?”鹰眼倒是若有所思,“叙永是去长江的门户。” “嗯。”老班长点了点头,“打不下来。” “怎么回事?”狂哥疑惑,本能的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老班长用脚把灶膛里最后一截没烧完的木头踢了进去。 “土城大战打完,全军疲惫不堪。”老班长语气沉重。 “部队连日奔波,大家可以算算手里的弹药还剩多少,队伍里又增加了多少伤员。” 鹰眼闭了一下眼。 赤水县以及青杠坡大战,各军团起码伤亡了四五千人。 幸存的人也没有得到休整,连日急行军消耗了体力,期间队伍又打了零散的遭遇战。 部队从土城撤到赤水河,后来大家又奔波到了这座县城,战士们根本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疲惫之师。”鹰眼睁开眼总结。 老班长看了鹰眼一眼,没否认。 “土城大战之后,全军的精气神其实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叙永城防坚固,咱兄弟部队以疲惫之躯打攻坚战,完全是在拿头打。” “他们尝试了一下叙永确实难打,就放弃咯。” “但打不下叙永,我们就过不去长江。”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沉甸甸的压抑。 炮崽不太懂这些战略层面的东西,但他看到狂哥的表情变了,就本能地把碗放下来,不敢出声。 “那上面……怎么说?”狂哥问。 老班长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 而此时,沉船已站在指挥所外,竖起耳朵。 屋里坐着几个人,“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他的指尖从赤水河出发,手指沿着川南的山脉向北划,在叙永的位置停了一下,随后手指移开,目标转向长江。 顺着长江向东,指尖从宜宾划到泸州,这一整条江岸线上密密麻麻标着川军敌旗。 一个参谋在旁边低声汇报。 “敌各路纵队正在向川南推进。” “叙永方向有川军沿江重兵布防,第一军团报告攻坚未果,他们已暂时后撤。” 那双手指停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声音开口了,嗓音沉稳。 “宜宾到泸州,还有没有缝隙?” 参谋摇头。 “二局最新截获的电报说明了情况,川军在宜宾至泸州段已集结大量兵力,工事纷纷加固,江面船只均被控制在北岸。” “我们连叙永都拿不下来。”参谋嗓音有些涩。 “北渡长江的路,彻底断了。” 又是沉默。 赤色军团想要换个方向北渡长江,敌军又如何想不到? 现在,路又给堵死了。 “这下完了,长江过不去了!”弹幕亦是焦虑。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亮起。 “别急,看地图。” 【玄武军区·明佬】发言。 “北边长江是铁板,敌军各部追着赤色军团的屁股,南边回遵义等于钻回口袋,你们往西南角看。” 弹幕先是震惊了一会四大军区终于凑齐,随后刷了几秒的问号,明佬提示目标是云南? “云南?” “赤色军团要去云南?” “云南有什么?” 明佬解释。 “川南打不穿,那就不打。” “三万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轻,是快。” “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有一个致命弱点——它太大了,收拢需要时间。” “往敌人兵力最薄弱的方向跑,能先跳出合围圈再说!” 陌佬他们随之认同。 “川军不好碰,滇军的尽量总要试试的。” 而屋里那双手指,已经移到了地图的西南角。 指尖落在一个小点上——扎西。 “我野战军为迅速摆脱当前之敌,并集结全力行动——” “特改定分水岭、水潦、水田寨、扎西为总的行动目标。” 即为,云南。 应验了众军区大佬的说法。 至少目前,众军区大佬还是看得明白的。 弹幕随之反应过来,忽然开乐。 “滇军:你礼貌吗?我搁边上看戏呢,怎么冲我来了?” “川军:终于不来我家了!谢天谢地!” 【 唔,前文关于土城之时,就知转进金沙江的说法修正了,被解说视频带歪了O(╥﹏╥)O 】 第304章 真快啊…… 很快。 待尖刀班锅底的余温彻底散尽,院门忽然被尖刀连连长推开。 “紧急命令,全团立即开拔,向云南转进!” “今夜必须拉开与川军的距离!” 老班长怔了一下,立马起身。 “明白!” 狂哥几个还没反应过来,老班长已经开始收拾装备。 “愣着干啥!” 老班长回头瞪了一眼。 “走咯!” 炮崽把碗一扔后抓起枪往背上挎,软软随之背好急救包。 鹰眼顺手检查起弹药袋,至于狂哥则边念叨边把刚脱下的绑腿重新缠上。 院子外面,整个县城都动了起来。 吹响的哨音引发了杂乱的脚步,其间混杂着沉闷的马蹄音,所有的声响在夜色中交汇。 先锋团的战士们从周遭的大户院子里涌出并在街道上集结。 部分人背着刚发下来的白面袋子,另一些战士则将成串的香肠挂在腰间,此外队伍里还能看见拎着新缴获捷克式的身影。 不到一刻钟,全团集结完毕。 凌晨的夜风吹过街道,火把的光在城墙上摇晃。 先锋团团长站在城门口,沙哑着嗓子下令。 “出发!” 队伍从城门鱼贯而出,首尾相接拉出极长的队列。 狂哥跟在老班长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刚占领不久的县城。 城头上的火炬依旧燃烧着。 那些仓库里的物资,因时间紧迫仅搬走了一部分。 至于那口用来炖肉的大铁锅,也无奈留在了灶台上。 “真他妈舍不得。”狂哥低声嘟囔。 鹰眼在旁边淡淡开口。 “舍不得也得走。” “敌军在后面追得紧,再不走可能又要被包饺子。” 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西急行军。 山路越走越窄。 一侧的山壁向上耸立,另一侧沟壑让人看着发晕。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能靠前面火炬散发的光亮辨认方向。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听到前面有人踩空石头,碎石滚下山崖,过了几秒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她本能地往山壁那边靠了靠。 直播间里有人发弹幕。 “这路也太险了吧?一脚踩空就没了。” “深更半夜走这种路,真的猛。” “没办法,不走这种路就得被川军追上。” 天色从凌晨转为清晨,紧接着正午的阳光铺了下来。 队伍没有停下。 太阳从山脊升起,又慢慢偏向西边。 狂哥的腿伤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走在前面的老班长背着步枪。 他不仅在腰间挂着两个手榴弹,肩上更是扛了一捆从县城药铺搬出的医疗物资。 这些布条本该分发给后勤单位,因为老班长顾虑软软这些卫生员人手短缺,便主动将这一份重担揽了过来。 炮崽走在老班长旁边,他那单薄的身板背着老套筒。 四个装满子弹的布袋沉甸甸的坠在腰上,压得他的步伐渐渐有些踉跄。 狂哥看了一会儿,忽然加快两步追上去。 “班长。” 狂哥伸手就去扯老班长肩上的物资。 “这东西我来扛。” 老班长扭头瞪他。 “你腿上有伤!” “屁大点伤。” 狂哥根本不听,直接把那些布卷从老班长肩上扯下来换到自己身上。 “再说了,我这体格,扛这点东西跟玩似的。” 老班长还想说什么,狂哥已经伸手去够炮崽腰上的弹袋。 “炮崽,你那两个弹袋给我。” 炮崽下意识护住腰间。 “哥,我能扛得动。” “我知道你能扛。” 狂哥咧嘴一笑。 “但哥我扛着更轻松,你小子省点力气,一会儿遇到敌人好打枪。” 说着,不由分说把炮崽的弹袋解下来挂在自己身上。 老班长看着狂哥扛起沉重的布卷,并在腰间挂满拿来的弹药袋。 这家伙不仅背着步枪还带着干粮,整个人被杂七杂八的装备彻底包裹起来。 “你这是逞能。”老班长训斥中带着欣慰。 “嘿嘿。”狂哥傻笑两声。 “我就逞能咋了,谁让我是大哥呢!” 狂哥这话,反倒让老班长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因为狂哥,还是因为狂哥口中的“大哥”。 直播间里弹幕刷了一片。 “狂哥这大哥当得,没毛病。” “看着五大三粗,心里门儿清。” “老班长那眼神,绝了,又想骂又舍不得骂哈哈哈。” 队伍继续前进。 山峰愈加陡直,空气也变得稀薄寒冷。 软软裹了裹衣服,手指早已发僵。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来休整。 战士们放下装备,瘫坐在地上喘气。 狂哥卸下肩上的医疗物资以减轻负重,顺带着解开了那些装满子弹的袋子。 他整个人往石头上一靠,只觉肩膀那一圈磨出的伤口正在发烫作痛。 老班长坐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开。 他将口粮逐一递给狂哥几人,最后留了一小块给炮崽。 “吃点东西,一会儿还得赶路。” 炮崽接过干粮,小口小口的啃着,眼睛却盯着远处的山脊。 “班长,咱们这是要走到哪儿啊?” “云南。”老班长简短的回答。 炮崽“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鹰眼靠在石头上,趁着休息看了一眼弹幕。 “核心纵队已经到石厢子了,他们在准备除夕。” 除夕?! 鹰眼愣住,不禁喃喃。 “今天……是除夕啊。” 狂哥正啃着干粮,听到这话动作僵住。 软软也抬起头,看向鹰眼。 “除夕?”软软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对。”鹰眼点了点头,“今天是1935年的除夕。” 狂哥更加发怔。 一年前的除夕,他们还在瑞金。 那时候的老班长双臂健全,视力正常,会在院子里磨菜刀,会在除夕夜给囡囡点兔子灯笼。 那时候的秀兰嫂子会纳千层底,会擀面做肉臊子,会温柔的对老班长说“别回头”。 那时候的囡囡会扎着羊角辫,会把鸡腿拆开分给所有人,会许愿“年年一起吃面,一个都不能少”。 可现在,他们在川滇交界的雪山上,被四十万大军追着跑。 软软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翻花绳的头绳,语气恍惚。 “真没想到……” “咱们在游戏里,居然要过第二次年了。” 第305章 秀,年 狂哥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可不是嘛。” “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老班长家吃肉臊子面呢。” 坐在一旁的老班长听到了“过年”这两个字,一边把炮崽发僵的小手塞进自己怀里捂着,一边笑了笑。 “是啊,又是一年了。” 老班长顿了顿,嘴唇动了动。 “秀……” 这个字刚出口,老班长忽然闭上了嘴,转过头,语气莫名。 “也不晓得囡囡今年,过年会吃啥子。” 围坐一圈的狂哥三人,听到这番话同时僵住。 他们听到了,老班长差点念出秀兰嫂子的名字。 但老班长忍住了。 只因秀兰嫂子曾嘱咐过“别回头”。 直播间里的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疯狂刷屏。 “我破防了,老班长这得多想家啊……” “一个‘秀’字,却不能完整的说出口。” 软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鹰眼垂下眼,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不能让气氛这么沉重。 他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吼。 “兄弟们!” 狂哥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 周围休整的战士们都抬起头看向狂哥。 “今天是大年三十嘞!”狂哥挥舞着手臂。 “虽然咱们没炮仗,但咱们有缴获的子弹!” “今晚这山沟沟里,就算不过年,也得当个节来过!” 周围的战士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笑了起来。 “对!过年!” “大年三十,总得有点年味儿!” 消息很快在行军队伍中传开,不少战士开始低声交流起各自家乡的年俗。 “我们那儿过年要吃饺子。” “我们那儿要守岁,一宿不睡。” “我们那儿要贴门神,还要放鞭炮。” “鞭炮没有,但可以唱歌啊。” 有个战士扯着嗓子唱起了家乡的小调,格外热闹。 炮崽听着热热闹闹,从老班长怀里抽出手,小声问。 “班长,过年是不是都要吃好吃的?” 老班长笑着敲了一下炮崽的脑袋。 “对,吃好吃的。” “等咱们……” 这时,山间吹过的寒风忽然变得尖锐刺耳,大量冷气从上方的山脊直扑而下。 巨大的气流声,瞬间灌满了周围。 气温也随着冷风侵入陡然下降。 队伍前方,尖刀连连长猛的站起身,从背上取下一副竹板。 “啪!啪!啪!” 竹板声清脆又急促。 “所有人裹紧衣服!” 连长的嘶吼盖过风声。 “手挽手!要变天了!” 风从山脊上方砸下来,竟是夹杂着雪穿透了赤色军团战士们单薄的布料,直冻人心。 狂哥当即大吼一声转过身,用宽厚的身躯挡在老班长身前,也护住了炮崽的迎风面。 “靠过来!” 狂哥伸出胳膊把炮崽往自己怀里按。 老班长被狂哥挡在身后,嘴里骂了一句,但没推开他。 “鹰眼!”狂哥扯着嗓子吼,“找地方!” 鹰眼已经在动了。 他压低身体,顶着风往前方的山坡摸去,艰难地观察着两侧的地形。 山路一侧是悬崖,另一侧是连绵的山壁。 山壁上的岩石被风化冲刷出沟壑。 鹰眼的目光扫过那些裂缝,锁定了半山腰处一条巨大的背风岩沟。 岩沟深约三四米,宽度足够塞下几十个人,上方的岩石向外凸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挡。 “这里!” 鹰眼回头冲尖刀连连长的方向吼了一声。 连长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判断。 “全连!进沟休整!” 竹板声在风雪中急促地响了三下。 战士们弯腰顶着风,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岩沟。 有人被风吹得踉跄,后面的人伸手拽住衣领拖了进来。 岩沟里的风明显小了许多,但温度依然异常刺骨。 战士们挤在一起,背靠背坐着,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忽然骤减的严寒。 软软把急救包摔在岩沟深处的地面上,转身面向跟来的两名卫生员吼道。 “把防水布拉起来!里面搭帐篷!” “重伤员全部转进去,轻伤员在外围挡风!” “谁的绷带松了立刻重新扎!冻僵的手脚用体温捂,不许用火烤!” 两名卫生员愣了不到半秒,立刻动了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刷了一波。 “软姐下命令的时候是真的猛。” “这就是软姐的安全感。” “进入卫生员状态的软软,气场两米八。” 帐篷搭起来之后,三个重伤员被抬了进去。 软软蹲下身检查了其中一个发着高烧的战士,把半瓶磺胺掰了两片塞进他嘴里。 岩沟外面,狂哥在忙另一件事。 他四处扫视,看到几棵冻僵的枯木从岩缝里歪斜着长出来。 “咔嚓!” 狂哥一脚踹去,枯木从根部断裂。 狂哥弯腰把断木抱起来,接着又踹断两棵,呼喊了几个力气大的战士帮忙,将木头堆在岩沟中央。 火不好点。 木头冻得冰冷,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冰。 狂哥划了三根火柴全被风吹灭了,急得骂娘。 老班长随即蹲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团干燥的棉絮,又用刺刀刮下木头表面的碎屑来引火。 第四根火柴落下去,微弱的火星颤巍巍的亮了起来。 火苗点燃了棉絮,引发碎屑燃烧,随之逐渐引燃了枯木。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橙色的光映在一圈冻得发青的脸上。 炮崽离火堆很近。 他把双手凑到火焰旁边,十根手指僵硬麻木。 直到热量渗进皮肤,这双手才恢复了知觉。 “呼——” 炮崽使劲搓着手,鼻尖还挂着没化的雪珠。 狂哥从怀里摸出两块冻得硬邦邦的馒头。 “有刺刀没?”狂哥问。 鹰眼递过来一把。 狂哥把刺刀捅进馒头,架在火堆上方烤。 馒头表面的冰层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续有战士也掏出各自的干粮,用刺刀串起来凑到火边。 一时间,岩沟里架起许多烤馒头的刺刀。 炮崽盯着火上的馒头,烤到表面微微发黄的时候,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老班长。 “班长。” “嗯?” “之前你说要给咱们做肉臊子面吃。” “在县城的时候,明明有大铁锅也有猪肉。” “你咋不做面呢?” 第306章 云端上的年夜饭 “傻小子。” 老班长手里也举着一块馒头,笑出了声。 随后老班长把馒头换了个面继续烤,语气理所当然。 “你以为肉臊子面是随随便便做的?” “那得有精细的白面,得慢慢发面和醒面,一点都急不得。” “臊子的讲究颇多,肉丁要切成小块,大火爆炒后用小火慢熬,一锅肉起码得炖上一个时辰。” “咱们在县城才待了多久就要转移,哪有那个功夫去折腾?” 炮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死心地又问。 “那以后呢?” “以后会有时间的吧?” 老班长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岩沟外面漆黑的风雪,风声呼啸。 过了几秒,老班长收回目光,看着炮崽,又端详起围在火堆旁的狂哥,以及另一边的鹰眼与软软。 “娃子,面能做出来。” “但前提是,面得在家里吃。” “家人们齐聚一堂安稳落座,不用匆忙赶路,也不用再去打仗。”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锅里炖着的肉汤冒出热气。” “随后把捞出来的面条放进碗里,浇上红油臊子,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那个时候端起碗,才叫真正的吃面。” 老班长把烤好的馒头从刺刀上取下来,掰开递给炮崽。 “现在咱们还在路上。” “等有了自己的地盘安了家,班长保管让你们敞开吃!” 炮崽接过馒头,使劲地点了点头。 狂哥低着头,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直播间里的观众弹幕密集飘过。 “完了,我破防了。” “面得在家里吃,这句话真是极其扎心。” “去年在瑞金的时候好歹有个归宿,今年只能在风雪中啃冷干粮。” “唉,囡囡许愿过的,愿岁岁年年……” 一旁的鹰眼忽然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干燥的枯枝,折断后轻轻放进火里。 火苗窜高了一些,照亮了他的脸。 “面,我们会吃上的。” “家,我们也会找到的。” 鹰眼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烤得焦黄的馒头,随后将其举高。 “今晚,先把这块干粮当肉吃吧!” 狂哥闷了几秒,猛的抬起头,同样将手里的馒头举起。 “行!” “那就碰一个!” 软软端着自己的馒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炮崽立刻举着馒头凑了过来,带着笑容伸长了手臂。 老班长看着这帮年轻人,摇了摇头,也把自己那半块馒头举了起来。 其他战士共举,将数块烤馒头在火光上方聚拢相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风依旧在吹,雪依旧在下,此刻却无人在意风雪的喧闹。 …… 后半夜,风雪最凶,颤抖着整座岩沟。 火堆早就灭了,所有人挤成一团,用身体互相取暖。 狂哥把炮崽夹在自己和老班长中间,背朝风口,肩膀上落了一层雪。 他不敢睡沉,每隔一阵就伸手摸一下炮崽的鼻息,确认这小子还在喘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突然减弱。 狂哥睁开眼的时候,岩沟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雪停了。 但昨夜那场暴风雪,彻底改变了山路的面貌,小道已经被积雪淹没到胸口深处。 山壁上崩落的巨石,也随着雪流砸下来阻断了去路。 尖刀连连长第一个爬出岩沟,踩进雪里,整个人直接陷到了胸口。 他使劲扒开面前的雪,往前挪了两步,回头望向队伍,脸色铁青。 “路没了。” 连长一把抽出腰间的马刀,猛的往雪地里一插。 “没有路,就用咱们的脚踩出一条路来!” “咱尖刀连是干啥的?” “咱尖刀连就是在绝境里当刀尖的!” 连长把马刀往腰间一别,双手撑着雪面往前推。 “给我趟!” 直播间弹幕也是无语。 “齐胸深的雪?这怎么走?” “这简直是在游泳啊!” “大年初一,开局地狱难度。” 狂哥从岩沟里翻出来,看着眼前的雪原,沉默了两秒随即暴喝。 “兄弟们,干活了!” 狂哥第一个跳进连长身后的雪坑里。 积雪瞬间没过他的胸膛,雪粒灌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钻。 狂哥咬着牙,用肩膀和胸膛硬生生地往前顶,一步一步把面前的雪推开并压实。 每往前推一步,身后就留下一道被压出来的浅沟。 后面的战士跟着踩进这道沟里,再往两边扩,把路踩得更宽一些。 炮崽从岩沟里钻出来,看到狂哥的背影在雪里一沉一浮,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他体格瘦小,雪几乎没到他下巴,但他倔强的贴在狂哥身后,双手抵着狂哥的后腰,使出全身力气往前推。 “哥!我帮你顶着!” 狂哥感觉到背后多了一股力气,虽然不大,但稳稳当当的。 “行!你小子有劲!” 老班长则是走在队伍中间,一边用步枪枪托捅开路面上的碎石,一边扯着嗓子喊起了号子。 “嘿——哟!” “嘿——哟!” 号子声在雪谷里回荡。 战士们的动作跟着节拍,一下一下的往前推。 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一把拽起来。 有人陷得太深,旁边的战士伸手把他从雪里拔出来。 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地使劲,一步一步在齐胸深的雪地里推挤出一条窄路。 鹰眼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始终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每隔一段距离,他会低声向连长汇报。 “左边岩壁下的雪浅一些,贴着走。” “前面那块石头后面有个缓坡,从那里绕。” 连长每次都点头照做,没有废话。 但鹰眼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让队伍少走弯路。 时间流逝,天色更亮。 一个小时过去了,队伍往前推进了不到三百米。 换成平时行军,三百米不过也就是两分钟的路程。 但狂哥的嘴唇此刻却冻得发紫,眉毛和睫毛上挂着冰碴子。 他的肩膀因为反复推雪而磨得生疼,腿伤也在隐隐作痛。 但他还是扭过头,对着身后的战士们扯出一个笑。 “兄弟们!大年初一头一天!” “咱这就当是给老天爷拜年了!” 狂哥一边推雪一边喘着粗气。 “就是不知道老天爷讲不讲规矩,发不发红包啊?” 第307章 是人,不是人 周围的战士们被这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狂哥,老天爷要是发红包,铁定发的是冰雹!” “那也行啊,冰雹砸死前面的雪,省得我们趟了!” 笑声在雪地里断断续续的响着。 虽然微弱,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确实被狂哥给带起来了。 走在队伍后方的软软听到了狂哥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低头翻开急救包,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摸出了几块红纸包着的东西。 竟是在县城里缴获的红糖。 一共就四小块,软软一直没舍得用,压在急救包底层,用油纸裹了两层防潮。 软软看着前面狂哥和炮崽的背影,又看了看走在中间喊号子的老班长,把红糖攥在手里,加快脚步往前追。 她先走到老班长身边,打开油纸,掰下一小块塞进老班长手里。 “班长,含着。” 老班长低头一看,愣了。 “这是——” “红糖,过年红包。”软软紧接着故作威严。 “含在嘴里,不许嚼!” 老班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软软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她把第二块塞进了炮崽嘴里。 炮崽正使劲推着狂哥的后腰,忽然嘴里多了一块甜东西,整个人呆住了。 “姐……姐?” “过年红包,不许吐出来。” 接着软软走到狂哥身边,踮脚把一块红糖按进他嘴里。 狂哥含着红糖,嘴里一阵甜味化开来,和嘴唇上冻裂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软软。 “你这红包也太……寒酸了吧?” 软软翻了个白眼。 “嫌少?那吐出来。” “不不不不不。”狂哥赶紧把红糖往舌头底下压,“挺好的挺好的,贼甜。” 最后一块,软软走到鹰眼身边,没有多说,直接递了过去。 鹰眼看了一眼那块红糖,又看了看软软手腕上,被雪水浸湿后更加红艳的红头绳。 他伸手接过红糖,放进嘴里。 “谢了,软姐。” 软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刷了起来。 “软姐的红糖红包,我哭死。” “一共就四块,一人一块,刚好。” “等等,四块糖分给班长狂哥鹰眼炮崽,软姐自己呢?” “……软姐没给自己留。” “我真的会谢。” 红糖在嘴里慢慢化开。 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狂哥觉得僵硬的四肢似乎暖了那么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推。 一个小时过去,紧接着又熬过一个钟头,直至第三个小时结束。 排头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狂哥趟了一个多小时,被老班长强行拽下来换到后面。 连长亲自顶上去趟了半小时,又被手下的排长替换。 每一个走在队伍前头的人,都在用血肉之躯硬扛着风雪开辟通道。 第五个小时的时候,前方的地势开始下降。 积雪的深度逐渐从胸口降到腰部,随后又退到了膝盖位置。 鹰眼抬起头,透过风雪看到了远处山谷中隐约的屋顶。 “前面有镇子!” 连长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湿透的地图,辨认了十几秒。 “扎西。” 连长把地图塞回怀里,声音发颤。 “到了!” …… 而此时,沉船的直播间里,石厢子阳光明媚。 一些刚从狂哥他们直播间切过来的观众,看着明晃晃的画面都愣了一下。 两个直播间的气氛完全不同。 石厢子是个村落,因村头一块形似大箱子的巨石得名。 几天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但现在是大年初一,村口的土路上到处是走动的老乡。 有人搀着老人出来晒太阳,有孩子在石板路上开心地跑。 甚至有人不知从哪里翻出了珍藏的红纸,裁成窄条贴在自家门框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墨都没干透就迫不及待地糊了上去。 一边在雪中开路,一边在阳光过年,看得刚从狂哥他们直播间切过来的观众恍惚。 “等等,这边在过年?” “我刚从狂哥直播间过来,他们还在齐胸深的雪里趟路啊!” “一边是风雪里啃冻馒头,一边是贴红纸过大年,这落差也太大了……” 沉船站在村口,呼出的白雾被晨光照透。 他正想多看两眼,身后脚步声传来。 警卫班班长小跑过来,一把拽住沉船的胳膊。 “愣着干啥?跟我走,去村头广场执行警卫任务!” 沉船没多问,下意识检查了一遍腰间的驳壳枪有没有上膛,接着又摸了摸枪套扣有没有解开,随即跟上。 两人穿过几条窄巷,拐过一块大巨石,眼前广场上人头攒动。 沉船之前来过这个广场,空荡荡的,白天都没人敢在这儿停留。 但现在,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 老乡们挤在外圈,踮脚往里张望,嘴里嗡嗡嗡的说着什么。 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看热闹,倒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将要爆发。 沉船被班长领着挤到内圈,第一眼就看到了广场中央跪着的几个人。 他们身上绑着麻绳,一共三个人。 其中两人穿着绸缎棉袍,脸色灰败,身体不住的发抖。 中间那个瘦高个则穿着对襟马褂,嘴唇青紫,眼珠子乱转。 沉船还没来得及问,旁边一个花白老汉已经在咬牙切齿地开口。 “那个瘦猴子就是税卡上的狗东西!” “我老伴去年冬天背了一筐炭去镇上换盐,路过他那个卡,硬是被扣了三成!” “一筐炭才多少钱?扣了三成,盐就换不回来,我老伴在走回来的路上,就倒在了雪地里……” 老汉说到最后,泣声发抖。 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上前,亦是泣诉。 “还有杀猪!我们家里养了一整年的猪,过年想给娃子吃口肉,他收年猪税!交不起的,猪直接牵走!” “我男人拦了一下,被他带来的人打断了腿,到现在还躺着起不来!” 沉船听着,拳头不知不觉硬了。 直播间的弹幕充满愤怒。 “背一筐炭收三成?这是什么畜生?” “过年杀猪还要交税?演都不演的就抢啊!” “难怪前几天老乡们看谁都怕,这是被欺负怕了。” 警卫班班长这时候走到沉船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一把铜锣锤。 沉船低头看着手里的锤子,没反应过来,只听其一笑。 “你是那位的警卫员,老乡们说让你敲第一声,图个吉利。” “上面指示。”班长收起笑容,声音一沉。 “公审恶霸,还石厢子老百姓一个青天!” 第308章 是我们,站到了他们的中间 沉船握着锣锤,手指发颤。 这担重任,竟落在了他身上。 只是因为,他是那位的警卫员。 沉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广场正中的铜锣前,举起锤子。 “当——” 锣声震荡开来,弹幕不断涌出。 “这剧情痛快!” “沉船敲的这一锤,我感觉比之前开枪还爽!” “公审大会!真公审大会啊!” 随后,一切按照流程进行。 老乡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满脸泪水,控诉那两个大户和税卡员的罪行。 逼租逼债,侵吞田产,勾结匪类,利用重税逼死人命。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苦主在场,或有人证,或有物证。 那个瘦高税卡员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嘴里不停得喊饶命。 没有人理他。 判决的结果很快宣布。 枪声在广场上响了三下,声音十分清脆。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后众人齐刷刷哭出声。 “噗通”一声,白发老汉率先跪下。 紧接着旁人也跟着跪倒,第三个人也弯下膝盖…… 大批百姓跪倒在地,朝着执行的战士方向磕头,哭喊声震天。 “老天爷开眼了!” “菩萨保佑,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几个战士连忙冲上前去搀扶。 “老乡,快起来!快起来!” 一个年轻战士蹲下身,双手托住老汉的胳膊,急急急急急。 “以后有冤伸冤,再不用跪了!” 另一个战士声音洪亮。 “而且咱不是老天爷!” “咱们是赤色军团!是自己人!” 老汉被搀起来,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战士,嘴唇又哆嗦又笑。 紧接着,没收委员会的同志登场。 两个大户家中抄出来的东西,被一车一车的拉到广场上。 大米、白面、腊肉、棉布、棉花,甚至还有几匹绸缎和一箱铜钱。 “这都是不义之财,今天当着全村老乡的面,一样一样分!” 负责分发的干部嗓子喊得嘶哑,但越喊越带劲。 “按户头来!一家一家领!” 老乡们排着队,颤巍巍的走上前。 沉船站在广场边的警戒位上,看着一个干瘦老婆婆双手捧着三升白米。 她捧了一路,走了一路,泪水大颗大颗的往白米上面掉。 旁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领了一匹蓝布,站在原地怔了好久,忽然把脸埋进布里放声大哭。 “这是我这辈子……这辈子……第一个开心年……” 直播间闻言叹气。 “我以为,我看过那么多次军民鱼水情的剧情了,自己不会再有所触动,可是每次都会。” “因为啊,这就是他们真真正正做过的事。” …… 大年初一的夜晚已至初二,石厢子安静得出奇。 沉船站在旧屋门外,手里握着枪背靠土墙。 屋内的煤油灯亮了一整夜。 此刻,几个人影正围在桌前,桌上铺开一张地图,四角被弹壳压住。 参谋与通讯员不断往返,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人夹着文件快步走进去,随后红着眼圈离开。 沉船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从下午开始,这间旧屋的灯就没灭过。 直播间的弹幕也较为安静,零散。 “灯亮了一整夜……” “三万对四十万,换谁都睡不着……” 沉船不看弹幕。 他只是偶尔侧耳倾听屋内传出的声音。 屋里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声讨论,其间夹杂着拍桌子的响动,以及随后的叹息。 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周围安静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沉船下意识攥紧了枪。 紧接着,一个笃定的声音穿过木墙传来。 是“他”的声音。 沉船听不全,只断断续续捕捉到零碎的话语。 “……不是他们围住了我们……” “……是我们,站到了他们的中间……” 屋内又安静了几秒。 接着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多把椅子在泥地上被同时挪动,屋内的人影同时站了起来。 沉船心跳猛的加速。 他听到屋内某位开口,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对……对啊……” “四十万人分属不同的阵营,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必然互相提防。” “他们的包围圈越大,兵力就越分散。” “而我们三万人挤在一起,拳头是硬的!”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川军怕我们入川,所以死守长江。” “滇军怕我们入滇,所以堵在西边。” “黔军怕丢贵阳,不敢倾巢而出。” “南面的主力……名义上统一调度,实际上谁都不想替别人火中取栗。” “四十万大军,真正能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从来不超过几万人!” 又一个参谋加快了语速。 “所以,我们打不过就走,走不通就打,不跟任何一路死磕,让他们追,让他们调,让他们自己乱。” “我们只要——” 下一句话真切地传到了沉船耳中。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正是那道灯光下的背影。 “我们只要,比他们快一步就行。” …… 会议在天亮前结束。 沉船看到众人走出屋子时,眉宇间的愁云已经散去,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 有个参谋迈出屋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旁边的同伴伸手将他扶稳,两人对视间同时笑了出来。 那种笑容,饱含着在绝境中终于找到生路的释然。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密集起来,看到沉船站在门口,身后是泛白的天色。 “等等,开了一夜的会?” “所以结论是什么?到底怎么打?” 沉船自己也不清楚全部内容。 但很快,一份手抄的决议被通讯员带出,迅速送往各个军团。 沉船在通讯员经过身边时,瞥见了纸上的内容。 “根据目前敌情及渡金沙江、大渡河之困难,重新考虑渡江可能性问题。” “如不可能,我野战军即应决心留川滇边境进行战斗与创造新苏区。” 弹幕瞬间炸开。 “等等?不北上了?” “未来的那些副本,不是明明成功北上了吗?怎么这里又说不渡江了?” “留在川滇边境?那先前的计划岂不是全废了?” 第309章 温和可亲 明佬的弹幕率先出现。 “别急,大家看清楚措辞里的‘重新考虑’和‘如不可能’,这其实是在给自己预留退路,提前做好保底的打算。” “你们仔细想想,赤水县没有打下来,叙永也没攻克,长江沿线全是川军重兵。” “这个时候如果死咬着‘一定要渡长江’不放,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陌佬紧跟着发言。 “明佬分析的没错。” “大家需要注意这份决议的核心目的,它是为了保证部队不被锁死在唯一的路线上。” “三万人对四十万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轻,是快,是灵活。” “假如这三万人只顾着‘北渡长江’这一个目标,敌人只需在江防布置重兵就能以逸待劳。” 艾佬的弹幕较为简短。 “同意,死守单一方案是兵家大忌。” “这决议表面上做出了让步,实质上是在尝试拿回战略主动权。” 梦佬补充了看法。 “而且大家别忘了,最终的结果我们是知道的——赤色军团确实北上成功了。” “也就是说,这份‘留川滇边境’的决议,大概率没有真正执行。” “那它的意义是什么?是障眼法。” “三万人真要往川滇边境跑,四十万人就必须重新调整部署。” “而调整部署需要时间,需要通讯,需要协调。” “协调的过程中,各路军阀的矛盾只会被放大,给赤色军团机会。” 弹幕安静了两秒,只觉得头皮好痒。 “所以,诸位军区大佬的意思是,赤色军团三万人深陷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居然还在尝试反向调度敌军的走位?” “嘿,那不还真就那位所说——我们站到了他们中间吗?” 而此时,最后一名参谋走出了旧屋。 然后“他”推门而出,迎着晨光站定。 煤油灯在他身后熄灭,门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他转过头,看向站了整夜岗的沉船,伸手拍了拍沉船的肩膀。 动作不重,却让人感到十分踏实。 沉船对上了那双眼睛。 其眼布满血丝。 可其瞳孔里透出的光芒,却充满了足以划破绝境的精神力量。 沉船见过那种眼神。 无论是青杠坡阵地上的拼死抵抗,还是干部团发动反击时的决绝,又或是那人亲临前线夺枪射击的瞬间,战士们的眼中都有光。 但不完全相同。 战场上的将士们,展现出的是刺穿敌人的锋芒。 而沉船此刻看到的光芒,是灯。 是有人在漫漫长夜里,独自把灯举起来的光。 …… 上午十点。 石厢子村口的石板路上,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核心纵队已经集结完毕。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拍,驮马背上的电台箱与弹药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队伍很长,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山道拐弯处,看不见尾巴。 沉船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驳壳枪挂在腰间,眼睛习惯性的扫视两侧。 他原以为这个时辰村子里应该很安静,石厢子的百姓却全涌出来了。 村里的老人小孩与男女青壮,只要能走动的全挤到了村口两侧的土墙根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挤在人堆前头,手里攥着两个刚煮熟的鸡蛋,蛋壳上还冒着热气。 她伸出手,往近处一个战士怀里塞。 “娃子,拿着,路上吃。” 那个战士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鼻子冻得通红。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双手轻轻把鸡蛋推回老婆婆手里。 “婆婆,我们有干粮,您留着自己吃。” 老婆婆不依,又往前送。 战士退了一步,依然笑着,但眼眶已经红了。 “真不能拿,纪律不允许。” 这样的场景在村口几十米的路上反复上演。 有个黑瘦汉子扛着一条稻草绳捆着的腌腊肉,一看就是过年都没舍得切的年货。 他追着队伍走了十几步,硬要把肉挂到一个班长的背包上。 那班长脚步不停,侧过身子躲开,朝汉子敬了个礼。 “老乡,心意我们领了,东西您拿回去给娃子们吃。” 汉子抱着腊肉,愣愣的站在原地。 沉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见他眼里的泪已经掉下来了,落在腊肉的稻草绳上。 直播间弹幕缓缓飘过。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啊,赤色军团向来说到做到。” “就是这些老乡真心实意要给,推来推去看得让人难受。” “想想昨天公审大会分粮食的时候,那些百姓的表情,他们现在是把命根子往外掏呢……” 而沉船已经跟着“他”拐进了一条窄巷,脚步放慢。 是他们短暂留宿的一户人家。 他带着沉船前来告别。 肖家老人此刻背驼得厉害,正站在门口局促的搓着衣角。 他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家。” “这两天借住在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 肖家老人连连摇头。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来了,我这屋子才像个屋子……” 他松开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沉船看清了,竟,是三枚铜元。 他把铜元放在掌心里,郑重的递向肖家老人。 “这是借住的烟火钱,规矩不能破,您务必收下。” 肖家老人低头一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人摆着手,声音嘶哑。 “你们给咱们分了粮,杀了那个阎王税卡员,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我哪能要你们的钱!” 他微微一笑,手停在原处。 “老人家,这是我们的铁纪律,借住就要付烟火钱。”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也不让群众替我们贴补一文钱。” 他的语气温和可亲。 “您收下,我们走得才踏实。” 第310章 三枚铜元 肖家老人愣愣地看着那三枚铜元。 铜元静置在“他”的掌心里,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老人推了一次,他送回来。 第二次再推,他依然送回。 到了第三次,肖家老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停下了推拒的动作。 肖家老人哆嗦着双手,将铜元从他掌心里逐个捧起来。 正好三枚。 肖家老人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铜元,泪水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我活了这么多年……” 肖家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头回见这样的队伍。” 他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转身走向队伍。 沉船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肖家老人还站在门口,弯着腰,双手合拢,把那三枚铜元紧紧的攥在胸前。 大部队浩浩荡荡的离开石厢子,向着扎西方向挺进。 山道曲折,队伍逐渐拉长。 沉船走在中段,忍不住频频回头。 石厢子越来越远。 村口那群站在风中的人影迟迟没有散去。 老乡们一边抹眼泪,一边踮着脚朝队伍的方向张望。 跑在前面的几个孩子,追出了百十步远才被大人拽回去。 但就在核心纵队消失在山道尽头时,直播镜头突然反向拉回。 画面径直倒着飞过去。 镜头顺着山道略过村口大石与窄巷,最终停留在了肖家老人的那间土屋上。 肖家老人独自站在那里,死死攥着那三枚铜元。 忽然,肖家老人转头看向巷子两头,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 确认周围没有人经过之后,肖家老人神色突然变了。 刚才送别时的感动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不,不只是警觉。 还有一种将要拿命去赌的决绝。 沉船直播间的观众懵逼不已。 “老爷爷怎么了?” “刚才不还哭着送别吗?怎么一转头这副表情?” 弹幕疑惑间,肖家老人已攥紧铜元转身进屋,脚步十分迅捷。 镜头跟着肖家老人的背影进入灶屋。 灶屋不大,泥墙边靠着土灶台,上方的房梁隐没在阴影中,角落里堆着干柴。 一根粗大的木柱从地面直通到屋顶,支撑着整间屋子的重量。 肖家老人走到墙边,弯腰搬起一条长木凳。 凳子很沉,肖家老人的胳膊在发抖,但他硬是一步一步把凳子挪到了房柱正下方。 接着,肖家老人踩了上去。 那条凳子发出了嘎吱一声响,肖家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颤巍巍的伸开手臂,摸索着木柱上端。 房柱是老木头,表面满是裂缝。 年深日久,有些木头缝被灰尘填满,周围挂着蛛网,从外面看根本分辨不清哪处裂开得更大。 肖家老人显然对自家的柱子了如指掌,手指精准地探入了一条缝隙。 掰了掰,缝隙被撑开了一点。 肖家老人把第一枚铜元塞了进去。 然后手指用力把铜元往深处推,一直推到只露出一圈外沿。 那一点光泽由于常年摩擦,与木头的颜色混杂。 接着,肖家老人拿起剩下的铜板,一枚挨着一枚地嵌进去。 这三枚铜元被分别塞入三条裂缝里,间距不过两寸,紧紧靠在一起。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观众们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藏钱。 可这三枚铜元,又能值几个钱? 肖家老人从凳子上下来。 他先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柱子。 看不出异样。 他又走到灶台前,从灶台的角度斜着看过去。 依然未能发现痕迹。 随后他走到门口,从门外回头张望,木柱上显得毫无破绽。 裂缝隐没在木纹里,铜元的边缘混在灰尘之中。 肖家老人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他回到灶屋,把凳子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凳脚拖过泥地留下的痕迹,被他拿笤帚扫了一遍。 弹幕再次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 “不对劲吧?老爷爷藏的又不是金子银子,三枚铜板需要搞这么一出?” “而且你们看,老爷爷还扫了地上的痕迹,这也太谨慎了吧?” 这时,梦佬的弹幕适时出现,只有一句。 “他是怕赤色军团走后,兵匪回来清算……” 弹幕停滞了一瞬。 “卧槽,原来是这样!” “赤色军团不可能一直待在石厢子,他们走了之后呢?那些被枪毙的恶霸,他们在地方上肯定都有人脉亲党,还有税卡后面的军阀——他们会回来的!” “而他们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估计就是追查谁帮了赤色军团,谁拿了分的粮食,谁跟赤色军团走得近……” “昨天公审大会上那些站出来作证的老乡们……天呐。” “尤其是老爷爷还借住了‘他’,这要是被查出来,恐怕会惹来灭门之灾!” “可老爷爷还是把铜元留下了。” “他一路将其带回,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自己家的房柱深处。” “他是要……留着。” 弹幕突然断了一拍。 紧接着满屏充斥着同一类内容。 “我人没了。” “为了这三枚铜元,可能命都得搭上,但他还是留了。” “可他在藏什么?他在藏——有过这么一支队伍,来过他家里,睡过他的床,临走还付了烟火钱。” “他担忧自己年老遗忘,也顾虑后人产生质疑,更畏惧这段记忆,有一天被人从石厢子的历史中彻底抹去。” “所以他把证据塞进了支撑房屋的核心柱子深处。” “他藏的……是信仰!” 直播间里观众们纷纷泪目。 画面最后定格在肖家老人的背影上。 他站在灶屋门口,弯着腰,抬头看了一眼房柱的方向。 木柱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承托着整间屋子的重量。 什么也看不出来。 三枚铜元嵌在裂缝深处,彻底融入了那根柱子内部。 接着老人转过身,慢慢走出屋门。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 远处,山道尽头的队伍早已隐去身形。 画面缓缓暗了下去。 第311章 全是老狐狸 而就在赤色军团各部,向扎西方向集结的同时。 滇军总部,一间大屋里灯火通明。 这间屋子跟狂哥他们待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地面铺的是青石板,打磨的能映出人影。 四面墙壁挂着绣毡,角落里摆着两尊半人高的锡制落地烛台,鹅黄色的烛光将屋中照的极为敞亮。 一张红木长桌横在屋子正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幅三尺见方的军用地图。 地图边缘被四枚铜镇纸压住,旁边搁着一只紫砂茶壶和几只细瓷茶杯。 桌子的主人,或者说滇军的当家人滇云,正坐在太师椅里。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卷烟,烟头明灭不定。 在滇云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封刚从电报房送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纸被折了三折,封口处的火漆刚被挑开不久,蜡痕还是新的。 电报上盖着主力军的大红戳子,内容简短却极其扎眼—— 任命滇云为“第二路追击联合指挥官”,统一调度滇军各部及部分黔军残部甚至主力军部,合围赤色军团。 站在桌对面的参谋长两眼放光,声音兴奋。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参谋长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弧线。 “有了这个头衔,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黔军的兵力。” “黔烈一直跟咱们不对付,这回上面发话了,他不听调也得听宣!” “而且。”参谋长压低声音。 “追击过程中缴获的武器弹药,按惯例归追击部队所有。” “赤色军团虽说穷了点,但一路上搜刮了不少县城,多少能捞一笔。” “更何况。”参谋长凑近两步。 “打完赤色军团之后,咱们的部队已经展开在黔军地盘上了。” “到时候兵不用撤,粮不用运,顺势就——” “啪。” 电报被滇云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参谋长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滇云把卷烟搁在瓷碟边缘,撑着扶手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桌上的铜镇纸,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你说的这些,上面比你想的更清楚。” 滇云声音慢慢,显得有些慵懒。 “但哪有白捡的便宜?” “这电报要真是个好东西,用得着千里迢迢发给我?” 参谋长张了张嘴,滇云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滇云转身面向地图,卷烟重新夹回指间,轻轻的弹了弹烟灰。 “你把地图看仔细了。” “赤色军团从土城西渡赤水河,正往扎西方向跑。” “扎西在哪?川滇交界。” 滇云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从东到西画了一条弧线。 “主力军让我当‘第二路追击联合指挥官’,听着威风,实际上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的兵,顶到前面去跟赤色军团拼命!” 参谋长的脸色开始变了。 “赤色军团三万人,虽说装备差,但一路从江西打到这里,连湘军和桂军都没能拦住,这种部队能是好啃的骨头?” 滇云转过身,眯起眼睛冷笑。 “这背后藏着深远的算计。” 滇云用卷烟指着电报。 “主力军是想用赤色军团消耗我的兵力。” “等我的兵力被赤色军团削弱,他再以驰援友军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部队开进咱们云南。” “到那时候,我的兵打残了,他的兵就进来了。” “我是请他来的?不是。” “我挡得住吗?挡不住。” “主力军的部署,旨在将我军推向被宰割的境地,好让他们掌控局面!” 参谋长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更加不敢出声。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桌上的蜡烛跳了一下,光影在滇云的脸上晃过去。 滇云走回太师椅旁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低头盯着地图上的扎西位置。 “我的地盘,容不得任何人染指。” 滇云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笃定。 “赤色军团不能进来,主力军也绝不能入滇。”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我们怎么回这封电报?” 滇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回什么回,收到就是收到了,表态就是表态了,主力军要的不过是要我做出追击的姿态罢了。” 滇云敲了敲沙盘上扎西以南的一处要隘。 “命令安旅,即刻向川滇边境移动,直插扎西方向的咽喉要道。” 参谋长立刻掏出本子记录。 “给安旅长带一句话——我们意在防堵,而非剿灭。” “只要赤色军团不渡金沙江,不踏进云南腹地一步,就算他们在我们门口晃悠,也不准主动出击拼命。” 参谋长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可是,万一赤色军团真要硬闯——” “硬闯?”滇云冷笑一声。 “三万人跑了几千里,怀里还揣着半条命,他们有力气跟我硬闯?” 滇云拿起卷烟深吸一口,缓缓地吐出烟雾,烟气在烛光中袅袅升起。 “赤色军团是条被围猎的狼。” “狼被逼急了会咬人,但只要你不堵死它的路,它只想跑。” “我不堵死,我只挡。” “挡住了,赤色军团掉头往别处钻,那就是别人的事。” “挡不住……” 滇云掐灭了卷烟。 “那才需要拼命。” 参谋长合上本子,快步走向门口。 “是,我这就发电报!” 入夜。 电报房的发报机嗒嗒嗒的响了起来。 密电化作一串无形的电波,穿过夜空,越过山岭,朝着安旅驻地飞去。 而在数百里外一处不起眼的山沟里,一盏昏暗的马灯下,二局的同志正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纸上记录。 滴答声停下的瞬间,那名同志猛地摘下耳机,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新截获!滇军密电!” 第312章 他将,一步一步成神 “报告!” 二局的同志,跑进了沉船守候的土屋。 那名同志满头大汗,棉帽歪在一边都顾不上扶正,双手捧着一张刚从电报纸上撕下来的译文,纸角还沾着铅笔屑。 “截获滇军密电,已完成破译!” 沉船侧身让路,目送二局同志三步并两步走到桌前。 “他”正站在沙盘旁边。 桌上的马灯把光投在沙盘的等高线上,山脊和河流的模型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他接过译文,展开来看,很快就看完了第一遍,没有说话。 然后他又从头看了第二遍,依然没有说话。 二局同志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也不敢擦。 沉船的直播间里弹幕开始飘了。 “这电报写了什么?” “快念啊急死了。”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大鱼。”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把译文放在沙盘边缘,手指压着纸角,目光落在沙盘上扎西以南的一处标注上。 “安旅。”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从驻地出发,正在向扎西方向移动,目的是堵住川滇边境的咽喉要道。” 二局同志立刻补充。 “报告,根据电文内容判断,该旅接到的命令是‘防堵’,滇军总部明确要求不主动出击拼命,以拦截为主。” 他却没有立刻回应二局同志的话。 他把译文拿起来,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重新写。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屋子角落里的参谋。 “上一次,我们在赤水县吃了多大的亏?” 参谋愣了一下,只听他继续道。 “情报说赤水县守军是被打残的黔军教导师,结果对面坐着的是换防过来的川军精锐。” “我们的战士是到了阵地上,挨了人家步炮协同的迎头痛击,才知道搞错了。” 参谋低下了头。 “再往后,青杠坡。” 他用铅笔在沙盘上,轻轻点了一下土城的位置。 “情报上说川军两个团,实际上是两个旅,一万多人。” “方言暗语把旅译成了团,我们照着两个团的兵力去打伏击,结果差点把指挥部都搭进去。” 屋子里更安静了。 沉船听着怔住,直播间里弹幕也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在复盘,在主动揭赤色军团的短,犯过的错。 “这两次,我们犯了同一个错误。” 他转身面向沙盘,手里的铅笔搁在译文上。 “我们太急于求成,拿到情报就当真,没有多问一句——这份情报的前提是什么?” “源头可不可靠?逻辑合不合理?对手有没有可能在骗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今天这一份。” 他用手指弹了弹那张译文。 “准得很!” 参谋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只见他看着沙盘上滇军的标注,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一下,但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 “你们想想,滇云这个人是什么路数?” 没有人接话,他自己回答了。 “滇云把云南当命根子。” “他害怕我们打进去,又怕主力军借着追剿的名义赖在他地盘上不走。” “所以他接了‘第二路追击联合指挥官’的任命,却不真打。” “他派安旅来堵路,本质上在替自己守大门。” “——这种心态下发出来的电报,是真实的。” 他的铅笔在沙盘上点了一下安旅的移动路线。 “因为他是在跟主力军博弈,而不是我们!” 因为赤色军团在滇云眼里看来,已是瓮中之鳖。 需要提防的优先级,甚至远远不如在南方虎视眈眈的主力军。 沉船听到这里,脊背一凛,直播间弹幕震叹。 “我去,他这是在反向验证情报的可靠性?” “牛逼!之前吃了亏,这一次连情报来源的心理动机都分析清楚才敢用!” “不然呢,你以为是在《血战湘江》啊,因为坛坛罐罐吃了多少亏,流了多少血,就是不长记性哼!” “哎,沉船守候的这位好真实啊,不回避问题而是吸取教训,大多数人知道却难做到。” “所以啊,我有些懂洛老贼了,哪怕是‘神’也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越加期待他如何用兵了!” 而这时,他拿起铅笔,在沙盘上沿着安旅的行军方向画了一段弧线,然后在弧线中段重重地圈了一个圈。 “安旅正在移动途中,尚未到达预定防堵阵地。” “行军中的部队,是脆弱的。”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 “在这里,设伏。” 参谋猛地站直了身子。 “但不是为了吃掉他。”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 “安旅是滇云手里的看家部队,打疼了他,他会喊疼。” “他会向谁喊?向滇军总部喊。” “滇云一听自个儿的精锐被围了,他能坐得住吗?” 参谋的嘴微微张开。 “他坐不住。” 他用铅笔在沙盘上从南向北一划,划过了一条宽阔的河线,直指金沙江。 “滇云坐不住,就得从金沙江防线上抽兵来救。” “他一抽兵,江防就出现空当。” “我们就有机会,从空当里过去。” 整间屋子安静了足足三秒钟,参谋的声音才从角落里冒出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围点……打援?” “不。”他把铅笔扔在沙盘上。 “围点,但不打援。” “我们调虎离山!” 沉船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三万人被四十万人围着,他居然还在主动设局调动敌军?!” “把安旅围住但不杀,逼滇军救人,滇军一动金沙江就漏了,这不是——” 陌佬的弹幕出现了。 “这才是‘神在用兵’。” “上一次在赤水县河土城吃了情报的亏,这一次他不仅吸取了教训——他把教训变成了武器。” “对情报的谨慎是教训给的,但在谨慎的基础上敢兵行险招,这是天赋。” “而能把这两者融在一起的人,少之又少。” 第313章 你是来拉 翌日,扎西周边某山,各军团已于伏击圈就位。 山坳两侧的岩壁挡住了大部分风,但挡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狂哥蹲在岩壁根下,两条胳膊抱着膝盖,下巴缩进领口。 他旁边是老班长。 老班长靠着背包,闭着眼,呼吸很浅。 看上去像是打盹,老班长的右手却始终搭在枪栓上,根本没睡。 炮崽在他们中间。 鹰眼则趴在三米外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枪口朝着山坳出口的方向。 软软在更里面的位置,正把军用水壶从怀里掏出来。 水壶是贴着肚子焐的,壶身上还带着体温。 软软拧开壶盖,往里面塞了几根松针,又把壶盖拧回去,在手里摇了几下。 松针是鹰眼进山坳之前顺手折的,一小把,用布条扎着。 软软端着水壶走到老班长跟前,蹲下来。 “班长,喝口热的。” 老班长睁开眼,接过水壶,低头闻了一下。 松针泡出来的水是淡黄色的,带着一股苦涩味。 老班长抿了一口,眉头没皱。 “都喝。”老班长把水壶递给狂哥,“别嫌苦。” 狂哥接过来灌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得紧紧的。 “嚯——这比喝药还遭罪。” 老班长哼了一声。 “遭罪?这口苦水喝了,夜里骨头才不会冻得发脆。” “反正松针里头有股劲儿,说不上来是什么道理,但老兵都晓得,大冬天行军,找不到肉汤热粥,嚼两根松针也比干扛着强。” “血走得动,人就垮不了!” 狂哥把水壶递给炮崽。 炮崽抬起头,双手捧着水壶,先学着老班长的样子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下一秒,炮崽的脸拧了起来。 他想咽又咽不利索,想吐又不敢吐,喉结上下滚了三回,最后硬生生把那口水灌进了肚子里。 “苦——”炮崽龇牙咧嘴,“比药还苦!” 狂哥看着炮崽那张皱巴巴的脸,实在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你那叫什么脸?”狂哥拍着炮崽的后脑勺,“跟腌过的咸菜似的。” 炮崽抹了一把嘴,委屈巴巴的盯着老班长。 “班长,这水真的管用吗……” 老班长没回答,只是伸手把炮崽头上的雪拍掉了。 鹰眼在前面头也没回,但肩膀轻微的抖了一下。 软软蹲在旁边,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周围几个战士也在小声笑,有人啃着冻硬的馒头,有人把手揣在袖子里搓。 笑声没持续多久。 风一灌进来,笑声就碎了。 安静了一会儿,炮崽又好奇开口。 “哥,你说咱打完仗以后,住什么样的房子?” 狂哥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战士也竖起了耳朵。 “房子啊……” 狂哥搓了搓手,往掌心里哈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坳顶上灰蒙蒙的天,漫天大雪一直下着,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别不信。” 狂哥的嗓门压低了一点,但语气十分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他亲眼见过的事。 “以后啊,咱们的房子,是能自己变暖的。” 炮崽歪着头,“变暖?生炉子?” “不用生炉子。”狂哥摆了摆手。 “墙上会有一个铁匣子,半个怀抱那么大,你在上头一摁,‘呜’的一声热风就出来了。” “跟灶膛里的火似的,但没有烟。“ “整间屋子,从地到顶,暖烘烘的。” 狂哥通俗易懂的描述着空调,听得炮崽一愣一愣的。 旁边一个老兵却嗤了一声。 “你小子做梦做糊涂了吧,哪有不烧柴火不冒烟还能暖和的道理?” “真的。”狂哥一脸认真。 认真到那老兵,都不禁认真听了几分。 “不光冬天能吹热风,到了夏天,那个铁匣子一调,吹出来的全是凉风。” “三伏天,你坐在屋子里头,凉快得跟在山洞里似的。” 又一个战士忍不住插嘴。 “那不成了神仙洞府?” “比神仙洞府强。”狂哥越说越来劲。 “你们知道最绝的是啥不?” 众人看着狂哥。 “连上茅房——”狂哥竖起一根手指。 “屁股底下有个座儿,冬天都是热的!” “……” 山坳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片唏嘘声炸开。 “去你的吧!”一脸我白认真的老兵笑骂。 “上个茅房屁股底下还是热的?你咋不说茅房里头还能吹热风呢!” 狂哥理直气壮,“就是能吹!” “那你拉完往下一看。”老兵权当狂哥说胡话,笑着逗弄,“那玩意儿还在不在?” “不在。”狂哥面不改色。 “水一冲,干干净净,也没味儿。” “……” 几个战士面面相觑,觉得狂哥这牛吹得未免太离谱。 但炮崽的眼睛却亮了。 “哥,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冬天不用挨冻,夏天不用挨晒,茅房还是干净的……那得是多好的日子。” 老班长刚才一直没说话,这时才缓缓开口。 “会有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班长靠着岩壁,目光落在漫天飞雪上,很远。 “仗打完了,日子就好了。” 山坳里忽然安静了一片。 风声、雪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取代了所有的笑闹。 没有人再吹牛了。 但也没有人觉得冷了。 周边战士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直到远处传来了细碎但密集的枪声。 断断续续,由远及近。 尖刀连连长的吼声从前方岩壁后传了过来。 “全连注意!” “安旅先头一个团已经到了大湾子,兄弟部队正在交火,把他们往这边引!” “所有人进入伏击阵地,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老班长一把拎起炮崽的后领,将他按到岩石边沿下方。 狂哥翻身进入射击位,膝盖压住一层薄雪。 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 “调虎离山,正式开始!” 第314章 不智但苟 而此刻,大湾子外,安旅先头团临时指挥所。 敌先头团团长正站在一张翻扣的门板前,看着门板上铺着的一张半旧地图。 地图上的标注不多,但每一处都用红铅笔圈过,那些红圈是出发前参谋连夜画的。 二十分钟前,他的先头营在大湾子三里外的岔路口,与一股赤色军团的小部队交上了火。 对方大约一个连的兵力,火力不算猛,打了几个照面就往山沟里撤。 先头营的营长是个急脾气,撵着屁股就追了上去,一口气追出去二里多地。 枪声越来越远。 敌团长站在门板前,手指摁在地图上“大湾子”三个字旁边,目光顺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看去。 当经过两段等高线密集的峡谷,一直走到标注着“伏击可能区域”的一片空白地带时,敌团长突然怔了一下。 那一段的地形,在地图上根本看不清楚。 这种不确定性,就意味着危险。 敌团长又听了一阵。 枪声折了个弯儿,闷下去了。 他忽然回过神来。 “通讯员!” 一个瘦小的兵从门板后面探出头。 “给先头营发信号,命令全营立刻停止追击,原路返回大湾子。” 通讯员愣了一下。 “团座,先头营正追着呢,好像快咬上了——” “我说停就停!” 敌团长的巴掌拍在门板上,上面的石头跳了一下。 通讯员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 旁边的参谋长走过来,压着嗓子问。 “团座,怎么了?” 敌团长把手从地图上拿开,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你还记得旅座出发前怎么交代的?” 参谋长想了想。 “防堵。” “对,防堵。”敌团长盯着他,“不是进攻,不是追击,不是围歼——是防堵。” “旅座的原话是:只要赤色军团不踏进云南腹地一步,就不准主动出击拼命!” 参谋长的脸色变了。 “我刚才让先头营去追,这个事……”敌团长后知后觉的皱起眉头,“已经踩线了。” 参谋长张了张嘴,又闭上。 “给旅部发电报。”敌团长道。 “就说先头团在大湾子与赤色军团小股部队遭遇,对方已向山谷撤退,我部未追击,请示下一步行动。” 参谋长拿起铅笔,在电报纸上刷刷的写了几行。 电报发出去之后,敌团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盯着远处的山。 枪声已经停了。 先头营接到信号弹后陆陆续续的撤了回来。 敌营长一脸的不甘心,跑到敌团长跟前嚷嚷。 “团座!对面就一个连!我再追两里地就能把他们全兜进去——” “兜进去?”敌团长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出来,“你兜谁?你知道前面那条沟里有什么?” 敌营长被噎住了。 “你知道赤色军团主力在哪?你知道你追进去以后出不出得来?” 敌营长低下了头。 敌团长把烟塞回嘴里,重新叼上。 “我也想打。” “但旅座说了,我们的命不是拿来替别人拼的。” “只要我们守住了大湾子,就是胜利!” 很快,旅部的回电到了。 安旅长的电报措辞很谨慎,只说了一句——“就地待命,等总部指示”。 又过了一会,总部的电报来了。 敌团长拆开电文,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文递给参谋长。 参谋长看完之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电文的内容很短,字里行间显得滇云又无语又气。 “赤色军团惯用诱敌深入之计,严禁贸然追击。” “安旅各部务必固守现有防线,不得前出一步。” “若因擅自追击导致损兵折将,后果自负,总部概不增援。” 敌团长看着最后一句“概不增援”,后背的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意思不就是你们只管追,若有危险别向老子滇云求救?! 滇云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死守金沙江防线不出。 “撤。”回过味来的敌团长站起身。 “全团撤回大湾子,构筑工事,进入防御态势。” “所有部队,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大湾子一步!” 参谋长也是冒着冷汗合上本子。 “是。” 命令逐级传达下去。 先头营的尖兵收回了哨位,两个侧翼连从山坳里撤了出来,辎重排开始在大湾子村口垒沙包、架拒马。 整个安旅先头团,把自己牢牢的钉在了大湾子。 而赤色军团设伏的峡谷内。 狂哥蹲在伏击阵地里,膝盖已经压麻了。 他的枪口对着山坳出口,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可以扣下去。 身后的岩壁上趴着鹰眼,枪托抵着肩窝,右眼贴在准星上,一动不动。 但等了很久,咋就等不到滇军追来呢? 此刻佯败的战士们已经猫着腰,三三两两的从山坳口窜了进来,顺着预定路线钻进两侧的掩体。 带队的连长喘着粗气跑到其营长跟前,脸上亦是困惑。 “营长,不对劲。” 那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敌人追到半路,突然停了。” 其营长皱眉,“停了?” “停了,全停了。” “不光停了,还往回撤了。” 那营长沉默三秒。 “全撤了?” “一个没剩。”那连长只觉荒谬,摸不着头脑。 “我们在前面跑,回头一看,后面没人了。” 消息在阵地上传开,速度很快。 狂哥听到的时候,正维持着据枪的姿势,手臂酸得发颤。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松手,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鹰眼。 “这是什么意思?”狂哥懵了,“敌军怎么忽然不追了?” 老班长他们也是懵逼不已。 直播间的观众,亦是从期待变成了错愕。 “对啊,滇军怎么就不追了?” “合着我们在这儿冻了几个时辰是闹着玩呢?” 第315章 已入死地? 消息传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更详细的情报陆续从前方送了回来。 敌安旅先头团,不光是停了追击,甚至就没再追出来的意思。 整个大湾子,沙包垒到了齐腰高,拒马架了三道,机枪阵位的射界朝着所有进出的路口,哨兵布到了五百米外。 反正敌先头团直接摆明姿态——我就待在这儿了,你来打我,我接着;你走了,我也不追。 老班长收到情报后,沉思着没吭声。 鹰眼收了枪,坐起身,倒觉是意料之中。 狂哥扭过头,看向鹰眼。 “啥叫意料之中?” 鹰眼接过软软递来的松针水,抿了一口,目光看向山坳出口。 “你还记得沉船直播间里那封滇军密电吗?” “滇云的原话是什么来着——我意在防堵,而非剿灭。” “敌安旅是滇云的看家部队,滇云不会让他当炮灰。” “敌先头团追到一半突然缩回去,这说明什么?” 狂哥无语地看了鹰眼一眼。 我能知道说明什么,还需要听你哔哔? 鹰眼见状,无奈摇了摇头,继续解释。 “说明滇云从头到尾就没想跟咱拼命。” “他猜没猜到咱们是诱敌,不重要。” “因为就算他知道前面有伏击、没有伏击,他的选择都一样——不追!” 狂哥张了张嘴,忽然明白了。 “他就是死守金沙江防线,赌咱们过不去?” “嗯。”鹰眼点头。 直播间里,梦佬点赞鹰眼。 “其实回过头看滇军这几步棋,敌先头团遭遇交火,追了两里地突然停,然后原路撤回大湾子,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如果滇军有意配合包围圈吃掉赤色军团,先头团应该追到底,哪怕追进了伏击圈也值——因为后面有四十万大军兜底,损失一个团换赤色军团暴露主力位置,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但他不追,这说明滇云的账本上,安旅一个兵的命也不愿意往里填。” “他是在打他自己的仗,赤色军团的仗他没有在意。” 弹幕似懂非懂,只觉头皮又痒,然后听明佬补充解释道。 “说白了,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各方军阀各怀鬼胎——这句话到了滇军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川军怕赤色军团入川,所以在青杠坡拼了命;黔烈怕丢老窝,所以缩在遵义不动弹;而滇云?他怕的是主力军借刀杀人,借追剿的名义把兵开进云南。” “所以滇云的核心策略就四个字——堵而不战。” “你赤色军团爱往哪跑往哪跑,只要别往我云南腹地钻,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弹幕一边刷着恍然大悟的反应,一边又开始焦虑。 “那调虎离山不就废了吗?” “围点打援也废了,人家压根不出来救。” “三万人对四十万,唯一的突破口还是个铁乌龟,这棋怎么下?” 但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 不是每一步棋,都能按照预想来的。 而后面的事情,验证了鹰眼和梦佬他们的判断。 赤色军团各部,随后对大湾子的敌安旅摆出了全力围攻的架势。 枪声响了整整半天,想要逼滇云从金沙江防线上抽兵来救。 但滇军的回应令人发指。 敌安旅牢牢守在大湾子,既不出击也不崩溃。 大湾子外围的枪声打得热闹,里面的工事纹丝不动。 赤色军团的“围攻”没有持续太久。 弹药金贵,每一发子弹都是从死人手上扒下来的。 打不破的乌龟壳,不值得用命去填。 赤色军团佯攻无效,撤了。 而此刻,滇军总部,安旅电报刚到,只有寥寥数语。 “围已撤,敌向扎西收缩,我部未损一兵。” 滇云端着茶杯,看完电报,放下。 他拿起桌上的卷烟,在烛台的火苗上点着,深吸了一口。 “看见没有?” 滇云语气慵懒,带着教训学生般的笃定。 参谋长站在桌对面,还没开口,滇云的手已经点在了地图上。 “赤色军团三万人,从乌江打到这里,先去赤水县碰了一鼻子灰,再在青杠坡跟川军死磕一场,又去叙永啃了一个歪嘴。” “到头来怎么样?长江没摸到边,掉头跑到了扎西。” 滇云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扎西”二字上画了个圈。 “现在他围我的安旅,我不动。” “他佯攻大湾子,我不理。” “他拿我没办法,围了半天自己就撤了。” “这说明什么?” 参谋长此刻已不似上回那般冒失,恭敬地等着。 “说明赤色军团手里,已经没牌了。” 滇云掐灭了烟头,声音微微拔高。 “三万人被四十万人围在川滇黔交界,北边是长江天险加川军重兵,东边和南边是主力军八个师,西边是我的金沙江防线。” “他往哪跑?”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 “往哪都跑不了。” 滇云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嘴角挂了一丝笑。 “给上面发报——就说赤色军团已入死地,流窜于扎西一隅,我部严密防堵,断其西窜之路,不日即可一网打尽。” 参谋长笔走如飞,记下电文,快步退出门去。 这一次才有直播视角的观众,齐齐沉默了一瞬。 “已入死地?一网打尽?” “好家伙,滇云这是在请功啊!” “他倒是稳,什么都没干,就靠坐着不动赢了?” 艾佬的弹幕此时才出现。 “滇军不简单,堵而不战,以逸待劳。” “无论赤色军团用诱敌、佯攻、围点打援,全部落空。” “滇云这是拿准了赤色军团三万人耗不起的命脉,不知赤色军团该如何应对如此困境。” 陌佬的弹幕紧随其后。 “说实话……就连我,此刻也看不出这棋该怎么下了。” “北面长江过不去,东面南面是主力军,西面滇军死守不出。” “三万人的回旋余地,已经被压到了极限。” 弹幕看到两位军区大佬的话,彻底安静了。 艾佬看不出来。 陌佬也看不出来。 那赤色军团呢? 第316章 我不明白,但优势在我!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敌主力军指挥部内。 滇云那封“赤色军团已入死地”的请功电报,已摆上了一张更大的桌面。 电报被反复看了三遍。 看电报的人没有说话,但他身后那些参谋们的窃窃私语声,从未停过。 “赤色军团渡过赤水河之后,攻赤水县不克,打土城险胜,攻叙永受阻……一路走的全是弯路。” “这跟湘江战役完全不一样。” “湘江那次虽然惨烈,但赤色军团的方向是明确的,就是要去往湘西。” “可你看现在?赤色军团东一锤子西一榔头,连个准头都没有。” “换人了。”一名佩戴高级军衔的参谋语气笃定。 “湘江战役之后,赤色军团内部必然做了调整,新的指挥风格跟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死打硬拼,现在是……” 他顿了顿,皱起眉。 “摸不透。” 显然赤色军团如此果决的西渡赤水,对敌主力军指挥部产生了困扰。 要是湘江战役的风格,赤色军团早就被四十万大军合围了。 甚至只要再给他们半天时间,附近的援军就能赶到土城围杀赤色军团。 结果,赤色军团和川军碰了一波,惨烈归惨烈,却也退得果断,退得他们忽然就看不懂此刻的赤色军团。 但滇云及时送来的请功电报,给了在座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尽管赤色军团的指挥风格让人捉摸不定,但结果摆在眼前——三万人被堵在扎西附近这一隅之地,东南西北全是重兵,回旋余地所剩无几。 无论赤色军团怎么变招,棋盘就这么大。 看电报的那人也是越看越笑。 这滇云的电报,送的好啊,送的及时! 本来他都看不明白,此刻的赤色军团是什么情况,正愁该怎么应对赤色军团换了指挥的风格。 这不,滇云就把答案给他摆上来了! 他跟赤色军团着什么急嘛。 管他赤色军团怎么变换风格,也就那么三万人,缩在那么大个扎西之地。 我有四十万大军,只需铁桶战术合围,赤色军团又能奈我何? 哼哼,优势在我! 不能再被赤色军团牵着鼻子走了! 很快,一封封电令从主力军指挥部飞出去,抵达了四十万大军各部指挥所。 电令措辞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亢奋。 “各部需即刻收缩包围圈,以擅长的阵型步步逼近,将赤色军团聚歼于扎西!” “此役务求全功,令各部以自愿绝大之牺牲,求历史之光荣!” 直播镜头跟着转移到敌主力军指挥部,弹幕又是一愣。 “不是,四十万大军对三万人,连对手的指挥官换了都看不明白,就敢说一网打尽?” “可是,你看看地图啊,赤色军团真的已经退无可退了。” “连艾佬他们都说不知道这棋该怎么下了,难道这局真是死棋?” 弹幕争论不休,各种焦虑不安。 而赤色军团那边,扎西镇北面的山坡上,积雪没过了脚踝。 沉船跟在后面,距离“他”大约三步远。 他和土城大战亲临前线的那人,正在往山上走。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走了好一阵子。 直到那人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层叠的雪山,忽然叹了一口气。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沉船听到这句诗,微微一愣。 就连那人此刻也觉得前路茫茫,归途不知在何处了吗? 那人念完之后,没再说什么。 但他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摆了摆手。 “这诗啊……”他竟有笑意,“倒要改它一改!” 那人眉头一挑,“我们现在是——” 他抬起手,指了指北边和东边。 “云横乌蒙家何在……敌涌江关马不前。” 念完之后,他把手收了回去,重新背到身后,继续往前走。 那人愣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随后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沉船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跟。 他在反复咀嚼这句话。 敌涌江关马不前……敌人涌在长江和各个关口前头,堵死了去路。 这不就是眼下的局势吗?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这诗什么意思?有没有语文课代表翻译一下?” “前半句懂,云横乌蒙就是说被困在乌蒙区域,后半句是说敌人堵在前面?” “所以他自己也觉得没路了?” 明佬的弹幕出现了。 “不,恰恰相反。” “原诗说的是‘雪拥蓝关马不前’,意思是自然天险挡住了路。” “但他改成了‘敌涌江关马不前’——挡路的是敌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赤色军团走不通,是因为北渡长江、北渡金沙江的意图太明显了。” “敌四十万大军只需要猜到赤色军团的方向,提前堵住就行。” “方向一旦被猜中,三万人无论如何变通,走到哪里都是死路……” 当天傍晚。 扎西镇一间土屋内,油灯摆了三盏,把四面墙照得昏黄。 沉船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人声不断,这是一场事关赤色军团生死的会议。 门板关着,但沉船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先是二局同志的汇报,敌军各部正稳扎稳打合围扎西,最多五天,包围圈就会被敌四十万大军彻底封死。 屋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土城这一仗,教训是深刻的。” “情报有误,把两个旅当成了两个团;敌情不明,把川军精锐当成黔军残兵——这些问题,都要认。” “但更大的问题,不在战术,在方向。” “我们从遵义出发,目标是北渡长江,去与第四军团会合。” “这个方向对不对?对。” “但敌人也知道这个方向。” “他知道我们要往北走,所以他在北边堵死了。” “他知道我们打不过去会往西绕,所以他在西边也堵死了。” “四十万大军围三万人,他不需要比我们强,他只需要猜对我们的方向,然后等着就行。” 屋里又静了,他的声音继续响着。 “所以,我们必须变!” 第317章 三万对四十万,优势在我?(感谢“时听”的礼物之王) “敌变我变,高度机动,作战方向受到限制,就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去。” “利用敌人的过失,寻找有利战机,集中优势兵力,发挥我军运动战的特长——主动消灭敌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几秒。 然后—— “赤化云贵川,打回遵义去!” 沉船的后背一僵。 门里面,也是一片寂静。 打回遵义? 打……回去? 沉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赤水河的浮桥,青杠坡的尸体,复兴场的炮火,老班长踢翻的砂锅,大坝镇来不及吃的猪肚…… 那些路,刚走过的路,血淋淋的路。 又要走一遍? 弹幕瞬间爆发。 “卧槽?!打回遵义去?!” “不是吧,又要渡赤水河?PV里那些脚印没完了是吧?!” “等等等等,就算打回了遵义又有啥用?那不是回到起点了吗?回去了照样被围啊!” “这是什么操作?我看不懂,我看不懂啊!”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全是问号和懵逼。 哪怕是军区四大佬,也沉默了许久许久,陌佬的弹幕才率先冒出。 “等一下。” 就三个字,弹幕短暂安静下来。 “云横乌蒙家何在,敌涌江关马不前。” “我明白了。” “他之前那句改的诗——敌人涌在江关前面堵路,是因为赤色军团北渡的意图太明显了。” “那怎么办?” “不往北了,掉头。” “妙啊……” 弹幕更懵了。 “陌佬您在说什么啊?打回去怎么就妙了?” 歪歪歪转人工,不要当谜语人啊! 直播间的观众怎么忽然觉得,从西渡赤水之后,他们就越来越看不懂赤色军团的决策,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呢? 可怜,弱小,又无助。 只能摸了摸好似没有的脑子,眼巴巴地等着军区大佬们解释。 虽然军区大佬们也被赤色军团的决策震惊,然后思考了很久很久。 艾佬的弹幕,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你们想一想,四十万大军现在在干什么?” “在往扎西收缩。” “他们所有的兵力调动,所有的行军部署,都是奔着扎西来的。” “这个时候,赤色军团突然掉头往东——往遵义方向回撤。” “四十万大军刚调过来,又得掉头追回去。” “调头需要多少时间?” 弹幕先是感到茫然,接着有人开始明白了。 梦佬的弹幕迅速出现。 “这就是关键。” “四十万大军的铁桶阵本来是绝望的战术,一旦合围赤色军团必死无疑。” “但铁桶阵有一个致命弱点——它慢。” “四十万人的调度、行军、通讯、补给,每一个环节都比三万人慢数倍。” “赤色军团趁着包围圈还没合拢,突然反向急行军,再渡赤水河往东走。” “等四十万大军反应过来,掉头,重新合围,赤色军团已经打回遵义去了!” 明佬的弹幕紧随其后,只有一句话。 “也就说,从这一刻起,赤色军团逐渐开始掌握主动权?” 明佬的弹幕也有些不确定,但他们的结论确实是身陷重围的赤色军团一方,竟开始掌握了主动权,与湘江战役的被动打法完全不同。 明佬此刻甚至有种荒谬的感觉,三万对四十万,但优势在我? 之前他们这些军区大佬,可以预估赤色军团接下来的决策动向,现在也只能事后总结分析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但是“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打算如何,他们还是没法预估啊! 打回遵义这个决策他们看得懂,但是打完遵义之后呢又该怎么办? 不过弹幕看不了那么远,总算明白了军区大佬的意思,看明白了赤色军团当前的决策。 “卧槽!我懂了!赤色军团这是利用时间差!” “三万人跑得比四十万人快,这就是重要的武器!” “所以PV里那些来来回回的脚印……是主动选择!” “就算被包围,也是‘主动’被围,卧槽,又应验了‘他’的那句话——是我们,站到了他们的中间!” “牛逼!真的牛逼!” …… 而收到弹幕转播的狂哥,脑子早就不够用了。 狂哥看着鹰眼和软软,脑子都是嗡嗡的,一时间没人开口。 打回遵义,再渡赤水河,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的在脑子里反复回荡,荒谬感也随之加深。 狂哥终于憋不住了。 “我说……你们俩有没有觉得……这玩意儿,越想越离谱?” 软软没接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鹰眼反问,“你说哪个离谱?” “都离谱。”狂哥用手指戳了戳地面。 “三万人被四十万人围着,掉头往回跑,这是一层离谱。” “往回跑也就算了,目标还是遵义这座刚打下来又主动放弃的城,这是两层离谱。” “关键是……关键是军区大佬们也都觉得挺合理的。” 山坳里安静了几秒,软软突然开口。 “你们还记得PV吗?” 狂哥和鹰眼同时看向软软,听其解释。 “洛老贼那个治愈之旅的PV,青山绿水下的河滩上全是密密麻麻且来回交叉的脚印。” “鹰眼当时说,大部队在这条河上来回走过。” 鹰眼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当时判断的是败仗,是突围受阻被打回来。” “但现在看来,不全是。” 狂哥猛地坐直了身子,回想起PV里那些脚印是交错的。 有去有回,交错延伸。 来来回回,踩在同一片河滩上。 那些密集到发疯的脚印,此刻看来竟是三万人在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主动画出来的路线! “草!”狂哥的后背靠回岩壁,发出一声闷响。 “洛老贼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脚印是来回的,赤色军团会在赤水河上来回渡。” “但谁他妈能想到,咱渡过来渡过去反复横跳啊?我还以为西渡来了云南就完事了呢!” 狂哥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不甘。 “深陷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往外突啊!” “是往包围圈外面跑啊!” “可‘他’倒好,直接回包围圈里缩!” “这谁能想到啊?!” 第318章 嗯?我设计赤水,真的假的? 鹰眼沉思了好一会儿。 “其实这个决策,从逻辑上来说是对的。” “赤色军团看上去是回到了原点,按理说还是在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中间。” “但实际上,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四十万人的包围圈正往扎西收缩,大部分兵力都在朝西边调。” “这个时候赤色军团突然往东掉头,等于跟整个包围圈逆向而行。” “四十万人刚走到西边,赤色军团已经跑回东边去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掉头追……” 鹰眼竖起三根手指。 “起码错开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够赤色军团跑出去多远?” “虽然依旧处于包围圈内,但赤色军团能够喘息调整的时间变多了。” 狂哥明白了鹰眼的意思。 三万人的行军速度远超四十万人,赤色军团就能通过运动战拉开距离或者说时间差。 所以赤色军团看似回到了起点,但时间窗口不同,敌军的阵型也就不同。 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比留在扎西,等着被四十万大军合围等死强。 “但有一个问题。”鹰眼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打回遵义,得先过赤水河。” 狂哥眉头一皱。 “赤水河现在谁在守?” “黔军。” 这两个字一出口,狂哥的表情就变了。 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屑。 “你说啥?” “黔军。” “黔烈的黔军?” “嗯。” 狂哥嗤了一声。 “你要说郭莽娃的川军守在赤水河上,我二话不说现在就开始紧张。” “青杠坡那一仗,那群龟儿子是真不怕死,连他妈旅长都光膀子冲锋,我服!” “但黔烈?”狂哥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翻了下去。 “连自家老巢都守不住的货色,你让他守赤水河?” “就那些一手汉阳造一手大烟枪的双枪兵,你让我担心?” “我担心他干嘛?我担心他烟瘾犯了没人给他点火吗?” 软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鹰眼也笑了笑,但笑完之后,他还是补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但别忘了复兴场的教训。” “上次也是所有情报都指向黔军,结果等到了川军。” “情报的问题。”软软忽然接过了话头,“应该不会再犯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从西渡赤水到扎西这一段,整个指挥风格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土城打不过就马上撤退,遇到叙永这种难啃的骨头便直接绕道。” “安旅防守严密,佯攻一轮即刻收手保存弹药。” “每一步都在止损并留有余地。” “跟湘江那时候比——” 软软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湘江那时候是什么打法?死打硬拼且正面硬扛,用血肉去堵缺口。 现在呢? 能打就打,打不通就换方向撤离。 三万人在四十万人的包围圈里,主动在选路。 这变化多大? 大得连敌军指挥部都看不懂了。 尤其是,赤色军团之前的方向,无论怎么变招都是为了北渡,有迹可循。 现在扎西会议一开,别说敌军,就是他们这些上帝视角的玩家都看得稀里糊涂的。 敌军还能怎么猜,怎么堵? 鹰眼微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换了指挥之后,确实不一样了。” 或者说,不亿样了。 不亿样到,越来越多的军区大佬,都开始关注研究这场三万对四十万的指挥战役。 你这让其他游戏公司怎么学,怎么抄? 就是把四大军区的大佬请来设计游戏,也设计不出来军区大佬都看不懂的赤水篇啊! 梦佬此刻他们都放弃治疗了。 从赤色军团决定再渡赤水之时,关于后续走向就再难推演。 毕竟,战场局势是瞬息万变的,可不是纸上谈兵按照他们推演走的。 …… 翌日,清晨,扎西镇。 一处靠山的小院子里,天光刚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透出来。 狂哥蹲在院角的石墩旁,把弹匣里的子弹一颗一颗退出来,又一颗一颗压回去。 这是老班长教的习惯——弹簧长时间压满会疲软,子弹反复退压一遍能保持供弹顺畅。 鹰眼靠在门框边,日常擦枪。 软软则坐在台阶上,膝盖上铺着一块干净的布,正在清点纱布和烧酒还有磺胺的存量。 炮崽趴在老班长旁边,学着老班长的样子把老套筒的枪膛通了三遍。 院子里十分安静,只有金属碰撞的细响。 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镇上各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集合哨音。 那哨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传遍了每条巷子和每个院子。 尖刀连连长随之推门而进,捏着一张纸大步跨了进来,表情十分肃穆。 身后,尖刀连其余各班的战士已经闻声跑了过来,密密麻麻挤在院门口和矮墙外。 连长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圈,没有长篇大论,直接展开那张纸念了出来。 “上面命令,关于各军团缩编的决定。” “为适应目前战斗需要,充实连队战斗力,便于连续作战,特决定——即刻缩编战斗单位。” 院子里没人说话。 狂哥皱起眉头,脑子里盘算着缩编的具体做法。 缩编?什么叫缩编?把建制缩小? 只听连长接着往下念。 “除干部团外,全军精简,共编十六个团。” “各级主官逐级下任。” “原先的师长改任团长。” “团长则担任营长的职务。” “至于营长,全部转为连长带队。” “连级干部统统下放到排里。” 连长说完,院子更加安静懵逼。 鹰眼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长变团长? 一个师的主要指挥官,直接降到团级? 弹幕亦是脑也嗡嗡。 “???” “等等?师长当团长?团长当营长?这什么操作??” “降级?这叫降级吗?这叫断崖式跳楼啊!” “三万人编十六个团……那之前那些师的番号呢?直接没了?” “不是,那些师长团长打了那么多仗,死了那么多兵才打出来的级别,就这么说降就降啊?” 第319章 没有刀鞘的刃 软软的眉头却在这时微微松开。 “三万人,十六个团……” “平均下来,每个团将近两千人。” “正常编制一个团几百人,现在塞进去两千。” “而且这两千人的团长,是以前的师长。” “负责带营的,则是以前的团长。” “连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原来的营长。” “也就是说,每一个团的战斗力密度,其实相当于以前的一个整编师了?” 狂哥与鹰眼闻言一愣,点了点头。 确实。 直播间里,梦佬的弹幕冒了出来。 “极其果断的牺牲,且比常规的牺牲更彻底。” “这是把原有的建制彻底打散,重新组建成全新的作战单位。” “舍弃臃肿的机关,采取彻底的扁平化指挥。” “把所有的骨干填进一线战兵里,精华力量也全部投入进去。” “从此以后,赤色军团的每一个团,都是极具杀伤力的作战单位。” “而且……是十六个这样的作战单位。” 鹰眼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狂哥说了一句。 “听明白了吗?” “嗯……大概。”狂哥揉了揉后脑勺。 “四十万大军越来越紧的包围圈——三万人拖着原来那套臃肿的建制,跑不快。”鹰眼解释。 “师部和军团部在正常状态下是必要的,后勤与机关同样不可或缺,但在眼下——” “全是负重。”狂哥接过了话。 “对。”鹰眼点头,“他直接把三万人整合成纯粹的战斗力量。” “十六个团,每个团两千人,全是战兵,没有一个多余的环节。” “命令从团长直接下达到营长,营长再传达给连长,中间几乎没有损耗。” “这种结构只有一个目的。”鹰眼看向狂哥,“跟四十万人,拼机动性。” 狂哥听得后背发麻,忽然转头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正一丝不苟地擦着枪管,表情平静得毫无波澜。 狂哥心里犯了嘀咕。 师长降为团长,团长也成了营长,那老班长呢? 老班长这个班长,不会被降成大头兵吧? 然后后来,再升级成为班长? 狂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尖刀连连长就已经走了过来。 连长在老班长面前站定,沉默了一瞬,接着重重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 拍的力道很大,老班长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但咱先锋团本就是尖刀。”连长声音沉稳,“建制全盘保留。” 老班长擦枪的手停了,听连长继续道。 “不仅保留,还要立刻补充新锐的兵源。” “上面的意思是,缩编之后,咱尖刀连就是先锋团的刀尖。” “刀尖不能钝。”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声音从隔壁兄弟部队的驻地传出,声音极大,夹杂着极度的痛苦与不甘。 “我不服!” 狂哥和鹰眼对视了一眼。 鹰眼下巴微抬,狂哥心领神会。 两人顺着院墙摸了过去。 老班长看了一眼狂哥与鹰眼的背影,没出声,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绑腿。 狂哥和鹰眼趴在矮墙上,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往隔壁院子吃瓜。 隔壁是兄弟团九连的驻地。 院子中间站着九连长,浑身硝烟味,身上的棉服破了十几个口子。 此刻,这个在湘江战役里流血不流泪的铁骨汉子,双眼通红。 他双手死死的抱着一根发黑的木棍,木棍上卷着一面破烂的连旗。 旁边站着几个干部,正在苦口婆心地劝。 “九连长,放手吧,这是上面的命令。” 九连长当场崩溃眼泪直流,死死抱着连旗不肯撒手,嘶哑着嗓子大喊。 “九连要是犯了错,让我们全连去抬担架,绝无二话!” “可为什么要撤销我们连的番号!” 九连长猛地跺脚,指着身后仅剩的几十个战士。 “您知道的!九连在湘江牺牲了多少兄弟啊!” “在湘江,我们全连打的就剩一个排!” “在后来,我们又填进去了新的半个连!” “旗没了,九连的根就没了!” “我死了以后,拿什么脸去见底下那些兄弟!” 矮墙外,九连长的声音,狂哥听得心酸,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跟着沉默。 观众们全程跟着赤色军团走过来,太清楚一面连旗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番号的背后,都是无数赤色军团战士的血肉与灵魂。 湘江的血,后来战役的尸骨,全在那面破烂的旗子上。 换做任何人,怎么可能舍得这面旗! 狂哥重重叹气,压低声音对鹰眼道。 “这他娘的……缩编也太狠了!” 鹰眼紧绷着脸,没有接话。 刚才他们还在开心尖刀班的编制保留,老班长还是那个老班长,兄弟部队就给他们来上了这么一刀。 洛老贼的游戏,真的是刀子无处不在。 而此刻,院子里的场面彻底僵持住。 九连长咬着牙,死死护着旗子,谁上去拉他都不松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是四师的政委。 四师政委目光锐利,瞬间扫视全场,一声怒喝震住了所有人。 “干什么!造反吗!” 四师政委大步走到九连长面前,死死盯着他,眼眶里同样布满了血丝。 可见那双眼睛里的痛苦,一点也不比九连长少。 “拆散九连,谁想不通了?站出来!”政委大声训斥。 九连长脖子一梗,眼泪还在掉。 “政委,我……” “闭嘴!” 政委一把扯开自己风纪扣,胸口起伏,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九连想不通?” “那撤销我们四师的番号,老子也想不通!老子也不干了吗?!” 九连长闻言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政委。 四师的番号,也,也没了? 他们四师可是一个齐装满员的部队,打过无数硬仗的啊! 现在,连四师的番号都没了,又何况他这个九连…… 四师政委上前一步,几乎贴着九连长的脸,压抑着痛苦道。 “可是九连长,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如果不把建制缩下来,不把机关砸碎了填进一线!” “如果不这么干,我们带着这套臃肿的架子,还能不能跑过背后那四十万大军?!” “赤色军团,还能不能打胜仗?!” “大局要活,番号就得死!” “老子师的番号都没了,你一个连长委屈个屁!” 第320章 公式秒了! 这一句直击灵魂的质问,让九连长受到重击,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 打胜仗,跑出包围圈。 这是全军数万死难兄弟换来的活路。 九连长的眼泪停了,松开了死死抱着的木棍。 他双手捧着那面破烂的连旗,叠好,恭恭敬敬地递给四师政委。 “九连长……” 九连长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后,猛的挺直腰杆,含着血泪,向四师政委敬礼。 “原九连长,服从命令!” 原四师政委接过连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九连长的肩膀。 “去报道吧,通讯班缺人。” 九连长放下手,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矮墙后,狂哥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看了一眼鹰眼。 “他一个连长,去通讯班报到?那不就是去当个跑腿的?” 鹰眼摇摇头,“跟着看看。” 两人顺着墙根,一路尾随被发配的九连长。 弹幕里的观众也从沉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满屏都是对这位硬汉的心疼。 “太残忍了,昨天还是连长,今天就成了通讯兵。” “这落差太大了,不知道他去了通讯班要怎么熬。” 狂哥跟着九连长,来到村西头一个低矮的土屋前。 土屋的木门半掩着。 狂哥和鹰眼停在十步外的一棵枯树后,探头往里看。 屋子很狭小,甚至有些逼仄。 屋中间摆着两条长板凳。 九连长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双脚一并。 “原九连连长,前来报到!”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 狂哥瞪大眼睛,顺着门缝往里仔细看,随后直接傻眼。 鹰眼在旁边同样震惊。 狭小的通讯班里,两条长板凳上,端端正正坐着九个战士。 他们听到声音,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狂哥一眼扫过去,头皮瞬间一阵发麻,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震撼。 “左边那个!是湘江战役里负责断后的一个工兵连连长!” “旁边那个络腮胡子!我认得他,之前在土城带队抢修浮桥的辎重连连长!” “屋里擦枪的那个!是炮连的连长!” 一共九个人,九张面孔,被弹幕一一认出。 这间狭小的通讯班里,竟清一色的全是原连长。 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几十上百号兄弟打过硬仗的连级主官! 现在,加上九连长十个人,被塞进了一个普通的通讯班。 狂哥看着这九个默不作声擦枪的汉子,一股巨大的震撼直冲天灵盖。 所谓缩编,就把百炼的钢筋强行揉在一起,铸成一把没有任何缝隙的重剑。 赤色军团把师长塞进团里当团长,团长塞进营里当营长。 连长……甚至被直接塞进班里当普通战士! 狂哥带着巨大的震撼,拉着鹰眼悄悄地退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 软软正在给伤员刚换下来的绷带清洗消毒。 老班长则坐在门槛上拿着针,借着天光给炮崽的棉衣缝补袖口上的破洞。 炮崽蹲在旁边,双手托着腮,盯着老班长手里的针线穿梭。 “班长,缝密一点,过风凉。”炮崽吸了吸鼻子。 “晓得,冻不着你个瓜娃子。”老班长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稳健而仔细。 这温馨的一幕,舒缓了狂哥不少情绪。 狂哥愣了许久,忽然快步走到角落压低嗓门。 “兄弟们!你们反应过来了吗?” 弹幕一片问号。 狂哥这一惊一乍的是要做什么? 狂哥伸手指着坐在门槛上的老班长。 “你们知道咱们老班长这个班长的含金量,现在有多恐怖吗?” 狂哥咽了一口唾沫,竖起一根手指。 “隔壁通讯班,一屋子十个人,全他妈是连长级别下放的。” “咱尖刀连连长刚才说了什么?他说咱们先锋团是刀尖,建制全盘保留!” “这说明咱们尖刀班战士,现在可是跟十个连长平起平坐啊!” “而老班长,更是重量级!” 直播间的观众愣了一下,吐槽立马。 “神特么平起平坐!” “狂哥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十个连长凑一个班,老班长单独带一个班,公式秒了!” “老班长:没想到吧,一觉醒来,我比一般的连长还宝贵了!” “牌面!尖刀连是真牌面!就连老班长他们都不需要降级!” 刚刚被隔壁九连长撤编弄得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虽然直播间的观众们是又哭又笑。 狂哥嘿嘿咧开嘴,搓了搓手,准备走过去跟老班长吹几句牛,调侃一下老班长如今的职级。 “班长……” 狂哥刚开口喊出一个字。 “嘎吱——” 院子的木门再次被猛的推开。 尖刀连连长去而复返。 他大步跨进院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下发的行军地图,神色凝重。 然后尖刀连连长几步走到院子中央的石磨旁,将手里的地图“啪”的一声拍在石磨上。 力道之大,震得石磨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连长的目光扫过尖刀连所有人,沉声道。 “上面刚下死命令了,全军立刻放弃扎西。” 放弃扎西。 还没等老班长他们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连长咬着牙抛出了后半句。 “我们原路打回去,再渡赤水!” 院子角落里,几名新补充进来的战士站了起来,不忿喊道。 “为啥子?凭啥子还要打回去?” “我们好不容易从土城死里逃生,好不容易从赤水撤到扎西,这不等于把脑袋再送回敌人的口袋里吗?” “对啊,连长!这来回折腾,不是让我们送命吗?” 他们好不容易转移到了扎西,现在命令下达却要求他们再钻回去。 打回去有啥子用嘛? 不理解,各种不理解。 哪怕是尖刀连的战士,也不禁发起了牢骚,无法理解突然又要回到起点的决定。 老班长看着自己班的战士也在牢骚,脸直接黑了。 他一把将手里的针线拍在木板上,随后站起身骂了一句。 “格老子——” 狂哥却凑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老班长。 “班长,消消气,消消气。” “他们只是不懂,不理解,但这题我会!” 狂哥一边安抚着老班长,一边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那群满脸不服气的战士。 “让我来!”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了。 只见狂哥上前两步,盯着一个牢骚最多的战士。 “你刚才说啥?说去送命?” 狂哥猛的提高音量,大吼一声。 “你们懂个屁!” 第321章 我,我,我 这嗓门极大。 震得那战士脖子一缩,后退了半步。 狂哥抬起脚,直接在院子中间的雪地上划了一个大圈。 “看清楚!这就是扎西!” 狂哥弯腰捡起几块石头,狠狠砸在圈的四周。 “而包围我们的几十万敌军,就像一头笨重的熊!” 随后,狂哥踢了一脚石头。 “这几十万头熊,此刻正张开嘴往这个圈里扑!” “你们觉得,我们留在这,或者顺着他们猜的方向往外跑,能活?” “不能!那是顺着敌人的毛捋!” 狂哥转过身,指向东边。 “而我们在这个时候要杀他个回马枪,打回遵义去,为什么?”狂哥自问自答,“这叫调虎离山!” 狂哥开始疯狂搬运输出。 “敌军几十万大军,人多装备多,但是他们调动起来慢!” “他们所有的兵力都朝着扎西走,现在他们发现我们往东跑了,他们要不要追?” “要追!” “可他们四十万人,连通讯带行军,转个身都得三天时间!” 狂哥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 “三天!” “三天时间,够我们跑出多远?” “这就叫用时间差,打空间差!” “这就是敌军铁桶阵合围的弱点!” “敌变我变!高度机动!” 狂哥越说越兴奋,双手叉腰,极其嚣张地环视全场。 “你们懂什么是运动战吗?!” “这才是打仗!牵着敌人的鼻子走!” 院子里寂静无声,战士们张大嘴巴听得不明觉厉,似懂非懂,但又感觉狂哥说的是对的。 老班长听着狂哥有理有据的分析,眼睛瞪得滚圆。 不是,这是狂娃子能说出来的话?! 连长拿着地图的手,更是微微颤抖。 他看着很有印象的狂哥,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老天爷……”连长低声嘟囔了一句。 一个平时只知道端枪冲锋,张嘴就是粗话的老兵。 竟然能说出这么透彻的战略分析? 甚至连时间差打空间差这种词都整出来了? 炮崽在旁边直接跳了起来。 “哥!你太厉害了!你简直神了!” 炮崽满脸崇拜,眼睛放光。 鹰眼站在后方和软软相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均带笑意。 而蓝星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狂哥你做个人吧!” “直接照抄弹幕和鹰眼的话是吧?” “笑死,梦佬他们的发言被狂哥无缝衔接,直接拿来当装逼素材!” “狂哥:我虽然脑子不够用,但我会搬运啊!” 青龙军区指挥室。 艾佬看着屏幕,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这小子!拿老子的话去前线充大尾巴狼!” 白虎军区的陌佬也是摇头失笑。 直播间还在吐槽。 “狂哥啊狂哥,让你代练,没让你代打啊!” “连长和老班长都被忽悠瘸了哈哈!” 狂哥享受着全场的注目礼,看着战士们不再抱怨,看着老班长和连长震惊的表情,此刻他只感觉自己极其高大。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做个让人满意的总结陈词。 “总而言之!” 狂哥抬起右臂,用力向下一挥,表情嚣张。 “三万对四十万,优势在……”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打断了狂哥的话。 那掌声沉稳有力,伴随着一阵笑声而来,将狂哥的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他扭头看去。 院子里所有人,包括连长和老班长,同时回头。 木制的院门敞开着。 门外站着三个人。 走在左侧的,是吼声在战场上能盖过炮火的先锋团团长。 他此刻竟然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主动落后了半个身位。 站在正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男人。 其外面披着一件旧大衣,气场温和可亲。 但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他身上。 “他”双手正保持着鼓掌的姿势,嘴角挂着笑。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姿端正的警卫员,竟是沉船。 此时的沉船,脸憋得微红,显然是在憋笑。 身为玩家的沉船比谁都清楚,狂哥这番惊天动地的言论,全是从军区大佬那偷来的。 狂哥跟沉船的目光对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完犊子。 碰到熟人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敬礼!” 尖刀连连长率先反应过来,双脚一并,猛地敬礼。 老班长动作同样迅速,立刻立正,手掌贴紧帽檐。 院子里的所有战士,包括刚刚还在发牢骚的战士,哗啦一声全体立正。 他的出现,不需要任何介绍。 他身上的那种气度,让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同志们好。” 他笑眯眯地开口,双手往下压了压。 “不用拘谨,不用拘谨。”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入院子 先锋团团长紧随其后。 他走到院子中间,低头看了一眼狂哥刚才在雪地上画的那个圈。 还有那几块充当敌军的石头。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狂哥身上。 狂哥此刻站得笔挺,第一次在非录播见到他,却不知为何紧张的要命。 甚至狂哥的后背,都开始冒汗。 他上下打量了狂哥一番,脸上的笑意更浓。 “讲得很透彻。”他点了点头,“也很生动嘛。” 狂哥咽了一口唾沫,坏了怎么紧张更甚了? 只见他摆了摆手。 “放轻松,放轻松。” 他看着狂哥,目光温和,却又明亮无比。 然后饶有兴致地问道。 “小同志,这段关于运动战和时间差的分析。” “全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第322章 这是谁的兵? 狂哥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完犊子。 刚才那番激昂的战略分析,全是从军区四大佬,和鹰眼那搬来的。 现在他当面发问,狂哥哪里答得上来? 狂哥张了张嘴,目光在他温和的笑容和沉船憋笑的表情之间来回游移,额头上的汗珠开始往下滴。 直播间又双笑疯了。 “哈哈哈哈!狂哥你也有今天!” “装逼遇到正主,这下社死了吧!” “狂哥:救命啊,我只是个搬运工!” “沉船你憋笑憋的脸都红了哈哈哈!”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目光平静地看着狂哥,仿佛能看穿一切。 狂哥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行,不能露馅! 可是要怎么圆? 说是自己琢磨的?那他要是追问细节,自己不就当场穿帮了吗? 说不是自己琢磨的?那刚才在全连面前吹的牛逼不就全崩了吗? 狂哥的脑子疯狂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突然,狂哥灵光一闪。 遇事不决,果断甩锅! 只见狂哥猛地挺直腰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右臂,手指笔直地指向角落里正和软软站在一起的鹰眼。 “报告!” 狂哥的声音洪亮无比,中气十足。 “都是他教我的!” “他才是战术大师!”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鹰眼。 正和软软吃瓜的鹰眼,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 软软愣了一下,随即在旁边捂住嘴偷笑。 好一个狂哥,遇事不决鹰二妞。 就是苦了鹰眼了。 不过鹰眼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鹰眼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狂哥。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真的狗。 直播间的观众又双叕开笑。 “狂哥夺笋啊!我鹰眼哥就旁边看戏,你就把鹰眼卖了?!” “鹰眼:我谢谢你啊狂哥!” 他顺着狂哥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鹰眼身上。 鹰眼深吸一口气,知道这锅是甩不掉了。 只得大步走上前,在他面前立正,抬手敬礼。 “报告。” 鹰眼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微微点头,上下打量了鹰眼一番。 随后,他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却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小同志,我问你。” “假如我军要从扎西出发,沿山路急行军至赤水河东岸。” “敌军在沿途三个关键隘口都有哨兵,且配备了电台。” “如何在不惊动敌军指挥部的情况下,保证大部队安全通过?” 这个问题一出,院子里的战士们面面相觑。 这分明是在考校实战能力! 直播间里,几位军区大佬也坐直了身子。 “这问题有水平,涉及到渗透、通讯压制和时间窗口的精确计算。” “不是一般战士能答上来的。” “鹰眼能答吗?” 如果不能及时回答,狂哥之前装逼的那些言论就会成为问题。 毕竟总不能说,这些分析是从军区四大佬那得来的吧? 此刻哪怕是军区大佬们发弹幕,鹰眼现场看都来不及了。 毕竟站在鹰眼面前的他,可是能直接判断鹰眼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的。 沉船此刻也收敛了笑意,站在他身后为鹰眼捏了把汗,显然意识到了如果不能顺畅回答的后果。 但鹰眼只是沉默了两秒就已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 “报告,我认为应该分三步走。” “第一步,派出侦察小组,提前半天渗透至三个隘口附近,锁定哨兵位置和换岗时间。” “第二步,在大部队通过前十分钟,由侦察小组同时对三个隘口的哨兵实施无声清除,优先摧毁电台。” “第三步,大部队利用这十分钟的时间窗口快速通过,同时在隘口留下少量兵力伪装成原哨兵,拖延敌军发现的时间。” 鹰眼说完,补充了一句。 “关键在于时间同步和通讯压制,三个隘口必须在同一时间动手,否则任何一个哨兵发出警报,整个计划就会失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笑容更深。 “好。”他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 “假如大部队在急行军途中遭遇敌军空中侦察,如何利用地形掩护,规避敌军的空中侦察?” 这个问题更刁钻了。 直播间里,梦佬发了条弹幕。 “这是在考验对地形利用和反侦察的理解,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鹰眼依然没有慌乱,抬起头对答如流。 “报告,我认为有三个要点。” “第一,利用树冠和山体阴影,避免在开阔地暴露。” “第二,控制行军节奏,分批次小规模移动,避免大规模集结被发现。” “第三,利用烟雾和尘土制造假象,误导敌军对我军行进方向的判断。” 鹰眼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在敌军侦察机经过后,利用其返航的时间差加速通过危险地段。” 他的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先锋团团长。 “你们团,这是谁带出来的兵?”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 “是个好苗子啊!” 先锋团团长立刻转头,目光落在了老班长身上。 老班长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猛的向前一步竭尽全力大吼。 “报告!” “我是先锋团一营尖刀连尖刀班班长!” “他们,全都是我的兵!” 老班长无比骄傲,没想到鹰眼这小子竟这么有货。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力握住了老班长的手。 “好同志。”他声音有力。 “兵带得好,更是一根压不弯的硬骨头!” 老班长的脸涨得通红,眼眶微微发热。 这比之前在湘江战役指导员夸狂哥他们,还让老班长激动。 之前是指导员夸老班长的兵。 而现在,是他当面夸老班长带兵带得好! 这份荣耀感,无以复加! 直播间里,弹幕也跟着沸腾了。 “老班长牛逼!” “这波脸上有光啊!” “鹰眼给老班长长脸了!” “狂哥这波甩锅甩得太妙了,反而成全了老班长!” “老班长:我就说我的兵厉害吧!” 狂哥站在一旁,看着老班长激动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虽然刚才是被逼无奈甩的锅,但没想到歪打正着,反而让老班长在他面前露了脸。 这波不亏! 他松开老班长的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战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稳了几分。 “好,同志们。” “既然都明白为什么要打回去,那就整理装备!” “趁着敌人还在做梦——” “我们,打回遵义去!” 第323章 快活的空气 “打回遵义去!” 院子里,尖刀连全体战士齐声怒吼。 之前因缩编和撤退带来的沉闷一扫而空,士气大涨。 “他”看着这群士气高昂的战士,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转过身,大步跨出院门。 沉船紧紧跟上。 先锋团团长走在最后。 临出门时,团长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背着手,目光扫过院子。 视线越过排头,落在了老班长、鹰眼和狂哥身上。 然后郑重地抬起右手,冲着老班长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后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 院子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尖刀连连长大步跨到老班长面前。 “啪!” 连长抬起大手,重重拍在老班长的肩膀上。 “好样的!”连长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今天这脸,你们尖刀班算是给咱全连挣足了!” 老班长腰直脸笑,就是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鹰眼站在一旁表情平静,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 就在这时,狂哥从旁边窜了出来。 狂哥挺起胸膛,用力指着自己的鼻子。 “连长!连长!那我呢?”狂哥一脸期待地邀功。 “我刚才在院子里画圈讲的那个时间差和空间差,那也是头头是道啊!” 连长瞥了狂哥一眼,不禁笑骂。 “你个怂货!”连长毫不客气地拆穿。 “老子刚才还真以为你小子开窍了。” “结果呢?原来刚才说的那些词儿,全都是鹰眼教你的!” 狂哥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连长,这真不怪我啊!”狂哥大声叫屈。 “我在他面前哪敢造次啊?” “万一说错话露了馅,不就给咱连丢脸了?” 院子里的战士们愣了一下,随后轰然大笑。 炮崽更是指着狂哥直乐,一点也没放过狂哥。 “哥,你刚才指着鹰眼哥的样子,可一点都不怂!”炮崽补刀。 狂哥瞪了炮崽一眼。 “去去去,小屁孩懂什么,这叫战术甩锅!” 连长也跟着大笑。 笑声停歇后,连长脸色一肃,声音瞬间拔高。 “行了,都别扯淡了!”连长猛地挥手,下达命令。 “全连都有!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整理装备!带足弹药和干粮!” “趁敌人还在做梦,准备开拔!” “是!” 尖刀连迅速动了起来。 而就在赤色军团准备再渡赤水之时,直播间的画面忽然分屏,镜头切到了敌方的联合追击指挥部。 一栋豪华的公馆大厅被改造成了指挥中心,大厅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战术沙盘。 旁边的实木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桌面上,摆着昂贵的西洋葡萄酒、擦得透亮的高脚杯,还有整盒的进口雪茄。 几名穿着笔挺军服、皮鞋锃亮的参谋,正端着酒杯,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滇军指挥官滇云站在战术沙盘前,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脸色微红,神情志得意满。 滇云拿着一根修长的指挥棍,啪的一声,点在沙盘上扎西的位置。 “各位同僚。”滇云环视四周,语气得意,“目前的局势,已经明朗了。” 滇云用指挥棍在扎西周围画了一个封闭的圈。 “我军只需扼守这几个要点,就能堵住他们西窜的口子。” 滇云抿了一口红酒,发出一声冷笑。 “赤色军团现在被死死困在这扎西山区里。” “彼军困守一隅,粮弹两缺,这大冷天的,他们拿什么扛?” 滇云猛地敲沙盘边缘。 “不战自溃,只是时间问题!” 旁边,一名川军将领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听到滇云的话,川军将领轻蔑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附和。 “滇帅说得对!” 川军将领站起身,走到沙盘北面,指着代表长江的蓝线。 “长江沿岸,我已经布下了严密的防线!” “别说是他那点残兵败将,连江面上的商船,我都让人配了枪,日夜游弋巡逻!” “赤色军团就是插上翅膀,也难以飞过我这天险!” 大厅里响起一阵充满自信的附和声。 参谋们纷纷举杯,仿佛胜利的勋章已经挂在了胸前。 就在这时,参谋长快步从门外走进来。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双手捧着一份刚刚印出来的报纸样刊。 “报告长官!”参谋长走到滇云面前,双手递上。 “这是上面准备明日发行的报纸样刊,头条已经排好了,请您过目!” 滇云单手接过报纸。 镜头迅速拉近,给报纸头条一个清晰的特写。 上面赫然印着两排黑体大字,字号突出,醒目。 【十三、十四两日当有剧战!】 【我军可一鼓荡平赤色军团,绝难容其越雷池一步!】 滇云看着这两行大字,满意地放声大笑。 “好!写得好!”滇云将报纸拍在桌上。 “咱们也印发下去!让全天下都看看,这支流窜的队伍,是怎么覆灭的!” 指挥部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甚至有参谋已经开始商量战后论功行赏的分赃计划。 而此时,蓝星直播间里。 数千万观众看着这幅煞有介事的画面,已经知情赤色军团部署的弹幕直接爆笑。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这帮人是在搞笑吗?” “神他妈一鼓荡平,还出报纸?半场开香槟是吧!” “太逗了这帮敌军,你们是不是对自己的行军速度有什么误解?” “就喜欢看你们这种迷之自信的样子!” “你们以为自己拉了一张包围网,其实你们正在被人家当猴溜啊!” 第324章 嘀嘀咕咕,咕咕嘀嘀 而狂哥那边,扎西镇已经被远远甩在后方。 赤色军团第一军团此刻正悄然东进,全速急行军。 狂哥通过弹幕得知了敌军指挥部半场开香槟的场景,还有那份笃定过几日与赤色军团决战的报纸,直接笑嘻了。 他紧走两步,凑到鹰眼和软软身边。 “鹰眼,软软,你们看弹幕没有?”狂哥声音低低,笑意却不低。 “对面那帮猪脑子,正在半场开香槟呢!” 没看弹幕的软软侧过头,一脸好奇。 “怎么了?” “他们印了报纸。”狂哥比划着。 “说过几日就要合围扎西,把咱们一鼓荡平!” 狂哥越说越觉得好笑。 “就他们那蜗牛爬一样的行军速度,连我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四十万人围着扎西那么大个空山沟,还在那做梦呢!” 软软听完,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回头看了一眼扎西的方向,那里只有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就让他们往扎西去围个寂寞吧。” “最好多带点人去,把那四十万人全都死死卡在那几条死路里。” 走在队伍前方的老班长听到动静,回头瞪了狂哥一眼。 “狂娃子,行军路上憋到气,少扯起嗓门干嚎!”老班长训斥,“小心灌一肚子冷风,晚上闹肚子。” 狂哥赶紧闭嘴,冲老班长嘿嘿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炮崽背着老套筒,凑到狂哥身边,听到狂哥他们嘀嘀咕咕关键词的炮崽好奇。 “哥,香槟是啥子鸡?比叫花鸡好吃不?” 狂哥一巴掌按在炮崽的后脑勺上,揉了两下。 “那是洋酒,不好喝,一股马尿味。”狂哥信口胡诌,找了个理由把炮崽支开。 他们还没“嘀嘀咕咕”完呢! 队伍继续向前。 鹰眼通过弹幕收集着赤色军团目前的决策信息,突然开口。 “不对。” “什么不对?”狂哥问。 鹰眼转过头,眉头微皱。 “敌军反应确实慢,但他们不是瞎子。” “四十万人正从四面八方向扎西收缩,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往东走,竟连一次遭遇战都没打过?” 狂哥回想了这一路的急行军,确实太顺利了。 从扎西出发到现在,连一声冷枪都没听见。 “是啊。”软软也反应过来。 “按理说,敌军的包围圈就算再松散,前哨也该摸过来了。” “我们虽然是悄悄回师东进,但现在简直就跟走在无人区一样。” “因为有人留下了。”鹰眼终于收集到了关键信息。 “弹幕上刚刚有乆炽小队和沃卡小队的消息。” “第五军团和第九军团,根本没有跟我们一起撤。” 狂哥一愣,“他们没走?留在那干嘛?等死啊!” “他们正在扎西造声势,伪装主力,吸引敌军的注意力。”鹰眼解释。 “上面给他们的命令,就是把敌军的目光死死钉在扎西。” 也就说,第五和第九军团的处境极其危险,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第一与第三军团的东归拖延时间。 若是他们再渡赤水不顺,最先被围杀的就是第五、九军团。 不过以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再渡赤水应该很难遇到大挫折。 毕竟守卫赤水河的黔军,估计根本就想不到赤色军团会突然杀他个回马枪! 只要第一、三军团顺利东渡,第五、九军团的处境看似危险,其实也能虚晃敌军一招安然撤退。 明白了赤色军团部署的狂哥,突然咂巴了一下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我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话?”鹰眼问。 “在赤水县和青杠坡吃败仗的时候,我本来以为,洛老贼又要搞《血战湘江》那一套。”狂哥坦言。 “我以为又要被追着打,会死很多人,然后把我们虐得喘不过气。” “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狂哥目光灼灼,看着身边坚韧的战友们。 “这赤水篇,只要你脑子转得够快,只要你跟的上大部队的战略指挥……” “这他娘的就是个爽游!” 狂哥压抑着激动的心情。 “我们在四十万人的铁桶里反复横跳。” “敌人猜不到我们去哪,甚至还在后方发报纸庆祝。” “两个字,爽啊!” 弹幕纷纷附和。 “狂哥说得对!这战术太绝了!” “敌变我变,把机动性拉到了极限!” 软软在旁边听着,也不禁点头。 这种主动牵制敌人的感觉,确实让人心中畅快。 但狂哥笑着笑着,笑容突然又收敛了,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就是嘛,这赤水篇有亿点点烧脑。”狂哥承认了自己的短板。 调动敌军是个挑战,友军掩护也同样烧脑。 还有路线的变更,总是让狂哥摸不着头脑。 狂哥指着前方错综复杂的山体。 “现在这路线错综复杂。” “我就算知道我们要打回遵义去,但我现在完全猜不到,大部队接下来要在哪里落脚。” “我们要在哪里停下?赤水河又该在哪里强渡?川军会不会在对岸堵我们?”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根本不够用。” 鹰眼听完,微微摇了摇头。 “真实的战场,本就如此。” “如果每一次行军路线,每一个渡河点,都能被轻易地猜到。” “那敌人的机枪阵地早就架在那里等我们了。” “这种瞬息万变,走一步看三步,甚至连自己人都猜不透的指挥……” 鹰眼顿了顿。 “如果全都是能猜到的固定套路,那就不配叫‘神在用兵’了。” “这样才够刺激。” 傍晚时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山风变得越发凌厉,刮在战士们的脸上。 先锋团进入了一条狭长的峡谷。 老班长走在尖刀连的队伍前方,突然耳朵动了动。 他在风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老班长的脚步猛的一顿,抬起右臂五指张开,在半空中猛的握拳。 停止前进! 第325章 外强中干 整个连队随即进入了高度戒备。 尖刀连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喘得很粗,脚步踉跄,冲到尖刀连连长面前。 “绝密……” “绝密情报!” 连长从通讯兵手中接过纸条,借着夕阳余晖快速扫过纸条上的译文。 第一行看完,连长原本紧绷的下颚猛的绷起。 第二行看完,连长捏着纸条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用力。 当看到最后一行时,连长的瞳孔猛地放大。 随后,连长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压抑的笑声从胸腔里炸了出来。 “好!太好了!” 连长一把攥紧纸条,猛地转身,面向全连。 “二局的同志们,立了大功!” 连长开始分享情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痛快。 “他们成功截获,并破译了敌军总部的联合调度电文!” 全连战士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连长挥舞着手里的纸条,大声通报。 “四川的那帮追兵,现在几乎全线向西扑了!” “他们正削尖了脑袋,顺着我们留在那边的幌子,往扎西里头钻!” “滇军呢,则死死堵住咱们入滇的口子,生怕咱们去抢他们的地盘,一步都不敢往外迈!” 连长笑容更盛,“但是!” “我们东边,也就是赤水河对岸的黔军……他们压根没挪窝!” “而且他们不仅没挪窝,甚至还没参加这次的追剿,或者说没把咱们当回事!” “咱们的东边,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空档!” 连长把纸条往兜里一揣,大手猛的向东边一指。 “上面的决定是——全军继续向赤水河东发展!” “我们,杀他个回马枪!” 峡谷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原本因为长途急行军而非常紧绷的神经,在这短短几句话后,瞬间被一种强烈的痛快感完全取代。 这就……破局了? “还是要打回遵义去?”尖刀班一个战士,愣头愣脑的嘟囔了一句。 “你懂个屁!”狂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那战士,指着扎西的方向吼开。 “听见连长说什么没?!” “那四十万头猪,现在正撅着屁股往西边拱呢!” “咱们往东走,直接溜他们不好吗?” 狂哥嚣张的仰起头,语气笃定的说着自己的“猜想”。 “他们在那边排兵布阵,没准现在还在公馆里准备印报纸庆祝呢!” 狂哥狠狠啐了一口。 “庆祝个鸟!” “等那帮孙子反应过来,老子们早就跨过赤水河,在遵义城里吃香喝辣了!” 狂哥大放厥词,口水狂喷。 但这次,连长没骂他。 战士们全听懂了。 虽然不知道打回遵义有什么用,以后该怎么办。 但起码现在,他们是在把敌四十万正规军当猴耍! 老班长亦是笑骂了两句,声音里全是痛快。 “这帮龟儿子。” “这次,要把他们的肺管子都给捅穿咯!” 不仅是尖刀连痛快,蓝星观众的情绪也被完全点燃。 “卧槽!爽!” “四十万人被三万人耍得团团转,这剧本神仙来了也写不出!” “二局永远滴神!直接把对面的底裤都看穿了!” “笑死我了,敌军指挥官还在公馆里喝红酒呢,这边已经准备掏他们老窝了!” …… 一天后,先锋团随第一军团到达六盘山。 正休息间,山坡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老班长站起身,眯着眼睛往下看。 只见山道上,陆陆续续走来十几个老乡。 有挑着扁担的汉子,有背着背篓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走得很急,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 尖刀连连长迎了上去,拦住了领头的一个黑瘦汉子。 “老乡,你们这是?” 黑瘦汉子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咧嘴一笑。 “同志,我们是来给你们带路的!” 连长一愣,“带路?” “对!”黑瘦汉子用力点头,“昨晚上,你们的侦察兵来过我们村子,说你们要打回贵州去!” “我们一听,这还了得!”黑瘦汉子激动地手臂挥舞着,“你们可是赤色军团啊!” “上次路过我们那儿,给我们分了粮食,还把那个吃绝户的恶霸给毙了!”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来给你们带路!” “这一带的山路,我们熟得很!” “哪里有近道,哪里有水源,哪里能避开敌军的哨卡,我们都知道!” 连长听完,沉默了两秒。 随即,连长深深地看了黑瘦汉子一眼,郑重地敬了个礼。 “多谢老乡。” 黑瘦汉子连忙摆手。 “别客气,别客气!” “你们是为我们老百姓打仗的,我们帮你们,那是应该的!” 老班长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狂哥他们笑道。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老乡。” “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拿命来帮你。” 毕竟这“通风报信”要是被敌军知道了,老乡们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狂哥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炮崽抱着老套筒,小声嘟囔道。 “等打完仗,我一定要请这些老乡吃叫花鸡!” …… 而此刻,沉船守卫的临时指挥所。 一名二局的通讯参谋快步走入,额头上满是汗水。 “报告!”参谋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他”站在桌前,接过电报。 电报纸很薄,上面的铅笔字迹透着紧迫。 他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 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迅速舒展。 “查清了。” 他将电报按在桌面上,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圆圈内。 圆圈旁边,标着“遵义”二字。 “黔烈现在手里,只有六个团。” 屋内的参谋们瞬间围拢过来。 “六个团?”一名参谋惊讶。 “就这点兵力,他还敢占着遵义和桐梓?” “这叫外强中干。” 他笑了笑,走到地图的另一侧,看着赤水河的位置。 思考片刻后转过身,面向全体参谋。 “传令各军团。” “我野战军以东渡赤水河,消灭黔敌黔烈为主要作战目标!” 参谋们立刻拿出记录本。 他的手沿着赤水河画出一条弧线。 “由林滩、经太平渡、至顺江场地段渡过赤水,然后分向桐梓地域前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用力一划,直指敌人的核心区域。 “准备直达桐梓,进攻并消灭黔敌!” 第326章 你礼貌吗你礼貌吗你礼貌吗 屋内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决策已定,没有迟疑。 “第五军团、第九军团。”他继续下令,“继续在扎西地带殿后掩护。” “第一军团、第三军团,务必轻装急进,直扑赤水河!” 很快,作战命令传达到了先锋团。 尖刀连连长把命令原原本本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连长抬起头,扫了全连一眼。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底下齐声吼。 这一声,比之前在扎西时响亮了不止一倍,因为心里头更敞亮了。 先前在扎西缩编,撤退,又折返,战士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憋着一口气。 三万人被四十万人追着跑,谁心里也不痛快。 可现在不一样了。 目标清清楚楚的摆在那——黔烈,六个团,遵义。 有目标的队伍和没目标的队伍,脚底板踩出来的声音都不一样。 连长收起纸条,一挥手。 “开拔!” 尖刀连汇入先锋团的行军纵队,继续向东急进。 狂哥走在炮崽旁边,脚步轻快,嘴也没闲着。 “炮崽,你知道黔烈是谁不?” 炮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总感觉黔烈这名字熟悉,好像老班长讲过。 就是炮崽没怎么关心。 “黔烈是黔军的老大。” 狂哥伸出一只手,扒拉着手指头算,权当炮崽不知道。 “名义上,整个贵州都是他的地盘。” “遵义,贵阳,大城市,好地方。” “光听着就很有排面对不对?” 炮崽点头, “那他应该很厉害,但没我们厉害!” 反正炮崽印象中,最好打的就是黔军了。 对于黔军的印象,还没郭莽娃的川军厉害。 狂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黔烈厉害?” “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兵?” 炮崽眨了眨眼,“六个团?” 连长刚才不是说了吗,难道哥他刚才没听讲? “对,六个团。” “堂堂一省军阀,手底下就剩六个团看家。” 炮崽一脸茫然。 “这很少吗?” “少?” 走在前边的老班长回过头,接了一嘴。 “咱们先锋团一个团,编制都快赶上他一个半了。” 老班长说着,声音里难免轻蔑。 “这个黔烈嘛,当初遵义就是从他手里打下来的。” “打那一仗的时候,他的兵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烂。” “现在我们走了一圈回来,他还是那六个团。” 老班长叹了口气,但这口气里头一点同情都没有。 “人家四十万大军在外头追剿,他倒好,缩在窝里头不敢动弹。” “这就叫,龟儿子缩头乌龟。” 狂哥一拍大腿。 “班长你说得太含蓄了,让我来翻译翻译!” “黔烈这哥们嘛,地盘是最大的,兵是最少的,仗是最怕打的,队友是最不敢惹的。” “四十万联军在外面跑断腿追咱们,他在家里大门一关,装聋作哑。” “这不就是打排位遇到的挂机队友嘛!” 狂哥的最后一句老班长他们听不懂,却把直播间的观众听笑了。 “哈哈哈哈挂机队友!太精准了!” “惨字怎么写,请黔烈大声朗读一遍。” “黔烈:家人们谁懂啊,四十万联军追剿,他们不打别人,转头突然袭击,全冲我老家来了!” “堂堂军阀老大,手里就六个团看家,直接被当成了容易对付的敌人。” “黔烈:你礼貌吗你礼貌吗你礼貌吗?” 鹰眼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嘴角亦是微扬。 只要敌军确实是黔军,那确实比拼命守家的川军和滇军,要容易对付得多。 川军太勇,滇军太苟,都不好对付。 但黔军目前看下来,或许就真只有菜了。 不过软软走在鹰眼后面,却有些担忧,主要打赤水县时他们也是这样自信满满。 “鹰眼,你觉得渡河会有阻碍吗?” “看情况。”鹰眼沉思了下,回应。 “黔军应该不敢主动出击,但赤水河毕竟是天然防线,要看渡口有没有守军。” “不过按目前的情报,黔烈根本不知道我们要杀回来。” “他在等四十万人替他把我们围死在扎西。” “所以渡口,运气好的话,没准是空的?” 鹰眼也有些不确定。 黔军不守渡口的话,那可真是比那些等着与赤色军团在扎西决战的各路军阀,还要半场开香槟了。 黔烈应该,不至于真那么不靠谱吧? 翌日,中午。 先锋团抵达赤水河太平渡渡口。 赤水河面上腾起了一层雾。 鹰眼第一时间趴在渡口上游的一块凸起岩石后面,扫视着对岸。 看了足足两分钟之后,他才开口,语气微妙。 “对岸没有人。” “没有哨卡,没有工事,连脚印都没看到。” 鹰眼说着都有些无语。 不是哥们,他就说着玩的,黔烈给他来真的? 渡口真就不设防啊?! 狂哥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黔烈压根没想到我们会杀回马枪!” “渡口都不派人守,他是真拿我们当死人了!” 老班长也望了一眼对岸,点了点头。 “渡口越是太平,越说明黔烈根本没准备。” “这对我们有利。” 先锋团团长随后下达命令,工兵排开始搭设浮桥。 战士们从附近的村庄和废弃房屋搬来门板、木梁和绳索。 有几户老乡甚至主动把自家的渔船划了过来,用麻绳系在一起充当桥基。 浮桥搭设的速度很快。 软软蹲在河滩的一块平坦石头旁边,把急救包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河面,看着雾气在浑黄的水面上缓缓的流淌。 一切都很安静,甚至有些不真实。 上一次渡赤水河的时候,身后起码还有川军追兵。 这一次,连条狗都没有。 下午两点,浮桥搭设完毕。 先锋团全员依次通过浮桥,踏上赤水河东岸。 脚踩在对岸河滩湿软的泥地上时,狂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口白雾。 “我们又回来了。” 狂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赤水河。 “这一趟,可没人请我们回去了!” 老班长路过,踹了狂哥一脚。 “少矫情,走快些。” 先锋团在东岸完成集结,继续向桐梓方向推进。 士气高涨,脚步有力。 但就这时,软软突然叫住了狂哥与鹰眼,悄声道。 “看弹幕,第三军团刚到二郎滩。” “那边渡口,有敌军!” 第327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软软话音刚落,狂哥和鹰眼的脸色同时一变。 “二郎滩?第三军团?”狂哥皱眉回忆,“十三团在那边打前锋?” 鹰眼迅速扫了一眼弹幕,点了点头。 “对。” 狂哥眉头更深。 “可时听他们在那边手里连门炮都没有,拿的还是汉阳造……” 这回轮到鹰眼斜了狂哥一眼。 “别担心,缩编后的十三团战力可不弱。” “只要这次情报没有问题,应该问题不大吧……” 而此刻,二郎滩渡口。 赤水河的水流在夜色中翻滚,水声震耳欲聋。 河滩上,神炮小队的三人缩在一块大礁石后,时听在观察。 叶梓程靠在后头的泥地上,嘴里咬着一根枯草。 他的小腿仍旧缠着绷带,显然腿伤还没有好利索。 “队长。”叶梓程吐掉枯草,“看清对面是哪个部分的没有?” 时听摇头,“天太黑,看不清啊……” “只要别像青杠坡那么坑就行。”电动机接话道。 “上次说好的是埋伏川军两个团,结果来了一万多川军,硬生生把埋伏战打成了血战。” “那帮郭莽娃的兵,是真不要命。” 叶梓程冷笑一声,语气泛酸。 “要是再碰上那种硬茬子,咱们十三团这次算是直接交代在河滩上了。” “我这腿也别治了,直接扔河里喂鱼拉倒。” 时听压低声音,“闭嘴,对岸又没有在河滩上扎营。” 电动机眼睛一亮,“没驻防?” “对。”时听指着对岸漆黑的山脊,“岸边是空的,他们在山上。” “咱们团长刚才下了死命令,翌日晨曦,全团悄渡。” 天光未亮。 冷风在河面上刮出一层薄雾。 十三团的战士们站在河滩上,看着水面上的动静。 船只有三只,每只船最多只能装三十个人。 直播间的观众,对于所谓的全团悄渡满头问号。 “不是吧,就三只船?” “这是渡江战役,还是准备村口摆渡啊?” “一次就只能运九十个人哎,全团几千号人得运到猴年马月去?” “这要是被对面发现,水面上就是活靶子!” 但十三团没有退路。 船一靠岸,第一批战士立刻跳上去,一声不吭。 船工咬着牙,把木桨摇得飞快。 船一来一往,大费力气。 天光已亮,十三团才将两个营的兵力渡过了赤水河,在东岸河滩上完成了集结。 战士们一抬头,劈面就是一座高山。 而这时,山头上的敌军终于反应了过来。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赤色军团竟不知何时渡了过来! “砰!” 一声步枪响打破了清晨的死寂,子弹密集地从十三团先头两个营的耳旁飞过。 终于反应过来的黔军守军,炮弹一颗接一颗地落在河滩上,砸在十三团战士们的面前或者脑后。 虽然十三团先头营的处境有些不妙,但敌军如此懈怠的守备,还是给直播间的观众看乐了。 “笑死,对面终于睡醒了?” “天都亮了,咱们都过了两个营了才发现?” “这警戒力度,我奶奶家养的狗都比他们强!” “坏消息:敌军终于反应过来了。好消息:敌军好像真是黔军!” 已然上岸的时听,抬头看向上方的地形。 敌军的主阵地在麻坪山下的把丝坳,是一个不足一平方里的山腰凹地。 上仰险峰,下临绝壁,形势十分险要。 十三团先头两个营现在被死死钉在河滩和陡坡之间,背后就是滔滔赤水河。 背水之战,退无可退,亦不能退。 “上刺刀!”十三团团长在前线怒吼。 没有火炮支援,只有汉阳造和手榴弹。 时听拔出刺刀,卡在枪管上。 “神炮小队,准备仰攻!” 虽然此刻的神炮小队,只有时听和电动机两人。 腿脚不便的叶梓程被留在了西岸。 战斗瞬间变得激烈。 十三团先头营发起了不计伤亡的猛攻。 战士们踩着石头和树根,冒着上方的弹雨往上爬。 时听带着电动机,跟着右翼的一支部队,首先从大牛窝方向绕后。 接着,又从沙井方向迂回侧击。 敌军的火力起初很猛,但准头极差。 黔军士兵显然被这种不要命的仰攻打法吓破了胆。 相比于青杠坡那些光着膀子端机枪冲锋的川军,眼前的黔军确实显得有些滑稽。 他们一开枪就闭着眼睛,连头都不敢露,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往后缩。 很快,右翼的迂回部队顺利摸到了敌军的侧方。 队长果断下令。 “扔!” 十几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弧线,砸进了把丝坳的敌军阵地里。 “轰!轰!” 烟尘四起,惨叫声连成一片。 仅仅激战了两个小时,坐拥地利的黔军阵地就崩了。 而黔军的防线一旦被撕开口子,黔军的士气就迅速垮塌。 他们甚至连枪都不要了,推开自己人,转身就跑。 连所谓的督战队也跟着一起往后撤。 前方是赤色军团的刺刀,后方是把丝坳背后的陡壁。 惊慌失措的溃敌纷纷从陡壁跳岩逃命,惨叫声在山谷里不断回荡。 时听爬上高地,看着满地丢弃的汉阳造和几挺老式机枪,长出了一口气。 电动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终于归队的叶梓程这才走来,看着满地的物资咽了口唾沫。 “队长,有炮没?”叶梓程急问。 时听翻了一具敌军军官的尸体,站起身摇了摇头。 “没有。” “全是破烂步枪,外加几挺机枪。” 叶梓程叹了口气。 “黔军的这些炮兵,跑得还挺快。” 他们神炮小队,多久都没摸过迫击炮了呜呜呜…… 弹幕上已经乐开了花。 “这就打完了?我瓜子还没嗑完呢!” “黔军是真行啊,占着天险被打的跳崖。” “川军拼命,滇军看戏,黔军跳崖,这世界里的军阀参差也太大了!” 第328章 我不明白!(感谢“禾纪.jpg”送的礼物之王!) 同一时间,敌主力军指挥部。 奢华的办公室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碳。 一人穿着笔挺的军服坐在红木书桌后,心情颇为愉悦。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的日记本,正拿起钢笔准备记录下这几天来完美的战术部署。 在他的构想中,赤色军团的意图是北渡长江或西进金沙江。 他为此调集了重兵,将川滇边境围得严密。 他对自己的这套铁壁合围相当满意,甚至在前两天的会议上,断言“此番定有堵截围歼之望”。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参谋长连门都没来得及敲,手里捏着一份加急电报,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报告!”参谋长声音发抖。 他皱了皱眉,对下属的失态感到不悦。 “慌什么,扎西那边收网了?”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赤色军团……不见了。” “不见了?”他眉头一挑,冷笑一声,“三万多人的大军,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是往北突围,还是往西跑了?” “都没有。”参谋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绝望,“他们……他们掉头向东去了!”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向东?”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东边是赤水河!他们往东干什么?!” “他们……他们又渡过赤水河,回贵州了!”参谋长闭上眼睛,一口气说完。 “太平渡我军无守,二郎滩的守军一触即溃,赤色军团的主力现在正直扑桐梓和遵义而去!” “啪!” 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的盯着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 在那张地图上,代表着他们四十万大军的密集旗子,正全都像无头苍蝇,朝着西边的扎西山区死命收缩。 而代表赤色军团的那条红线,却以一个锐角,狠狠扎向了东边防守薄弱的空白区域。 “我不明白!”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 “我不明白!” “我们在长江沿岸布下重兵,我们在川滇边境设下铜墙铁壁!” “四十万大军,把扎西围得严密!” “他们为什么不往北?!为什么不往西?!” “他们怎么敢往东跑!他们怎么敢再回贵州?!” 参谋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看到画面转播的观众们,已经笑嘻了。 “哈哈哈哈哈来了!洛老贼这转场绝了!直接把敌军的崩溃写在脸上了!” “敌军: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结果你特么直接掀桌子?!” “四十万人抓三万人,结果连车尾气都没吃到,换我我也崩溃!” 办公室内,他咆哮了足足一刻钟,才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在压抑的气氛中,强行地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这脸不能丢,尤其是在手下和各路军阀面前。 他重新拿起钢笔,翻开日记本。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终于重重落下。 “匪向东窜乎?” 写完这五个字,他停了停。 面对这离谱的战略被动,他咬了咬牙,为了挽回颜面,他补上了一句。 “局势严重,然遵义又陷,亦是围剿之良机。” 这几行字一出现在直播镜头特写里,弹幕再次爆炸。 “死鸭子嘴硬!” “什么叫精神胜利法啊!这就是!”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那四十万跑断腿的联军!” …… 同一时刻,川滇交界的山路上。 冷风夹带冰雨,狠狠地砸在泥泞的道路上。 川军郭莽娃正穿着蓑衣,骑在马背上,脸色铁青。 他的身后,是一万多名疲惫的川军士兵。 队伍拖得老长,战士们的军服上全是泥水,有的连草鞋都走烂了。 为了防堵赤色军团入川,郭莽娃这十天来简直拼了老命。 从土城打完青杠坡血战,他们连气都没喘匀,就一路往西猛追。 他们从川南追到滇东北,接着又追回川南。 只要前面有赤色军团的影子,他们紧追不舍。 就在刚刚,他们得到情报,说赤色军团的第五、九军团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扎西山谷里。 郭莽娃立刻下令全军急行军,准备在这把赤色军团殿后的部队一口吃掉,准备止损。 “报!” 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通讯兵连滚带爬的翻下马背,跪在泥水里。 “前面没敌人了!” 郭莽娃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瞪圆了眼珠子。 “什么叫没敌人了?!” 通讯兵哭丧着脸。 “都不见了!阵地全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 “往哪跑了?!”郭莽娃懵了一瞬,随即怒吼。 “据侦察兵回报,他们也掉头往东了。” 郭莽娃僵在马背上,整个人受到了巨大冲击。 寒风呼啸着吹过山谷,把川军士兵冻得瑟瑟发抖。 追了十天他们追了个寂寞! 这十天里,他们被赤色军团误导,绕了一个大圈。 好不容易以为要把人堵死了,结果人家做出假象,全员开溜了! 郭莽娃气得浑身发抖,猛的拔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瓜娃子!全是一群骗子!” 川军上下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士兵们满脸沮丧,有的人干脆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再也不想动弹了。 这时,旁边的参谋长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消消气。” “其实,换个想法,这也不全是坏事啊。” 郭莽娃猛的转头,眼神凶狠。 “你说啥子?被人当猴耍了还不是坏事?!” 参谋长压低了声音。 “您想啊,咱们的核心任务是啥子?是守土防堵,不让赤色军团进咱们四川啊。” “现在呢?他们没有往北走,没有进四川,而是跑回贵州去打黔烈了!” 参谋长拍了拍手。 “这说明啥?说明咱们的防堵任务,圆满完成了啊!” 郭莽娃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飞速地转动。 赤色军团走了,去了贵州,不进四川了。 “对啊!”郭莽娃猛地拍大腿,脸上的不快瞬间消失。 “只要不进四川,随便他们去哪!” “跑去贵州打黔烈,关老子屁事!” 郭莽娃大声地笑了起来,转身对着沮丧的士兵们高喊。 “弟兄们!都不用拉长个脸!” “咱们把赤色军团赶出四川了!咱们赢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到不用再玩命追了,也跟着稀稀拉拉地欢呼起来。 蓝星直播间里,观众看着这一幕,笑得非常厉害。 “神级自我安慰!阿Q精神在川军这里得到了升华!” “这还能庆幸起来?我都替他们感到尴尬!” “川军:我不管,只要不进我家门,你们爱打谁打谁!”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很军阀!” “黔烈:所以受伤的只有我?” 第329章 天真 而滇军指挥部,滇云正站在军用沙盘前,皱眉盯着代表川滇交界的山脉区域。 一名机要参谋拿着刚译好的电报,快步走进房间。 “报告!” 机要参谋将电报递了过去,手腕微抖。 滇云接过纸条,低头,视线在电报的字行间快速扫过。 第一行,赤色军团已东渡赤水。 第二行,赤色军团全军直指黔北,未向南入滇。 滇云的目光在“未向南入滇”这几个字上停顿了整整五秒。 一直紧绷的脸颊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他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到太师椅旁,坐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看着滇云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滇帅,赤色军团跑回贵州了。”参谋长试探着开口。 “这包围圈,算是漏了底。” 滇云放下茶杯,眼皮微抬。 “漏了就漏了。” 参谋长上前一步。 “可上面下了死命令,四十万大军联合剿匪。” “现在人家在咱们的防区边上转了一圈,又大摇大摆的走了,上面追究下来……” 滇云冷笑一声,打断了参谋长的话。 “追究?” 滇云指着沙盘上标着主力军位置的旗帜。 “赤色军团不过是过客,他们又没想占咱们云南的地盘。” “但咱们上面,那可是做梦都想把手伸进云南。” 滇云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了两下,声音发沉。 “主力军想借着追剿赤色军团的名义,把他的嫡系部队派进来,这叫假途灭虢。” “只要赤色军团一脚踏进云南腹地,他那些个精锐师就会紧跟着进来。” 滇云看着参谋长,眼神锐利。 “到时候,这云南,是我们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参谋长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立刻低头。 “属下明白。” 滇云继续冷笑。 “赤色军团去了贵州,那是黔烈该头疼的事。” “但黔烈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滇云的反应,竟和郭莽娃如出一辙。 “通知前线各旅,继续保持警戒。”滇云下令。 “给我死死看住金沙江防线和入滇要道。” “只要赤色军团不掉头回来,就不准主动开火。” 参谋长点头记下,随即又面露难色。 “那……上头那边,咱们又怎么回电?” 四十万大军的联合调度,如果滇军一步不动,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滇云摸了摸下巴,笑道。 “这有何难。” 滇云看向机要参谋。 “立刻给主力军指挥部发报。” “就说我滇军已派出一个旅的兵力,正在急进东追。” 机要参谋立刻立正。 “是!” 滇云摆了摆手,声音压低了几分。 “慢着,给前线发密电。” “就派一个团出去,跟在赤色军团屁股后面转转。” “拉开二十里距离,多开枪,少见面。” “谁敢真打,我毙了他!” 参谋长愣住了。 机要参谋也愣住了。 蓝星直播间的观众听到这段对话,瞬间炸锅。 “卧槽!还能这么玩?!” “给上头报的是一个旅,实际派出去的是一个团?” “好家伙,滇军这个团的番号就叫‘一个旅’是吧!” “军阀的这千层套路啊啧啧,这演员工资不给滇云结一下说不过去。” “笑死,滇军和川军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算盘打得我在蓝星都听见了。” “主力军:我以为你在帮我追人,结果你在后面放空枪?” “这就是四十万联军的含金量!” …… 而赤水河以东,通往土城的山路上,先锋团刚刚休息。 狂哥一屁股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解开绑腿,揉着发酸的小腿肚子。 只是刚一看弹幕,狂哥就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招呼软软和鹰眼嘀嘀咕咕。 “我刚才看弹幕了。” “你们猜猜,咱们东渡赤水后,背后的滇军在干嘛?” 鹰眼眼神平静。 “防守。” “不光是防守!”狂哥憋着笑声。 “滇云那个老狐狸,给上面发电报说派了一个旅来追咱们!” 狂哥伸出一根手指,在鹰眼和软软面前晃了晃。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实际上只派了一个团出来!” “还让他们拉开二十里地,只准放空枪不准真打!” 软软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亦是捂嘴憋笑。 敌军的骚操作,总能震惊并刷新他们的三观。 不过…… “一个团充一个旅?”软软收住笑意,“他们这算不算撒谎啊?” “这叫保存实力。”鹰眼冷冷的回了一句,但嘴角亦是勾起。 狂哥咂巴了一下嘴,满脸觉得可惜,毕竟无法剧透。 “要是二局的同志能截获这道密电就好了。” “他们以为拉开二十里地就安全了?” “赤色军团若是知道背后只有一个团在装模作样,立马杀他个回马枪!” 狂哥攥紧拳头,眼神凶狠。 “一个团而已,第五、九军团能直接把他们给全包了!” “吃掉这一个团,缴了他们的枪,那咱们的子弹不就宽裕了吗?” 鹰眼看着狂哥兴奋的脸,却是摇了摇头,直接打消了狂哥的念头。 “行不通。” 狂哥脸上的笑容一僵。 “怎么行不通?一个团还吃不下?” “吃得下。”鹰眼解释。 “但没必要,也不能打。” “你忘了大湾子的那场仗了?” 狂哥愣住,大湾子? 那次他们设伏,准备调虎离山。 “当时滇军的安旅先头团被我们打了一下,但他们怎么做的?”鹰眼继续解释。 “原地修筑工事,死守不出。” “滇军的战略目的其实很明确。” “只要守住地盘,不管损失多大,他们都不会主动出击。” “就算我们现在掉头,去吃掉这个装模作样的团。” “需要多久?也要半天时间。” “这半天时间里,一旦我们被这一个团缠住。”鹰眼抬头看向西边,“敌军各部就会迅速扑上来。” “真有如此直白的机会团灭我们,他们是不会放过机会的。” 鹰眼的视线扫过狂哥的脸。 “我们的战略目的是跳出包围圈,用空间换时间。” “打掉一个团,缴获一点弹药,代价是暴露我们的真实位置和行军意图。” “到时候,四十万人重新合围,我们拿什么去拼?” 第330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狂哥愣了一会,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行行行。” 狂哥看着鹰眼,讪讪地叹了口气。 “还是你脑子够用。” 软软笑了笑,“不打才是对的。” “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保留精力,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队伍重新行进。 作为最先东渡赤水的第一军团,此刻已离桐梓很近。 只是这时,后方传令兵骑着快马,急匆匆地冲向先锋团团部的方向。 不到十分钟,团部传来命令:原地休息五分钟,连排级干部上前开会。 等尖刀连连长开完小会跑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似笑非笑。 “连长,怎么了?有敌情?”战士们问。 连长扫视了一圈尖刀连的战士们,笑意绷不住了。 “咳咳,刚刚团部收到第三军团传来的情报。” “第三军团在向桐梓县开进的途中,抓了几个黔军俘虏,你们猜怎么着?” 没等众人回答,连长直接爆出了猛料。 “黔军头目黔烈,此刻正在桐梓县大摆筵席,给他老娘办寿宴呢!” 这话一出,尖刀连众战士一愣,随即大笑。 “办寿宴?!”狂哥没想到敌军还有活,真的是一个军阀比一个军阀精彩。 “几十万大军在西边漫山遍野的抓咱们,他在东边老家吃大席?!” 老班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黔军的头目,心是真够大的。” “这仗怎么打?” 连长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上面的命令是,咱们先锋团离的近,要求咱们全速突击桐梓。” “然后去给这军阀头子,好好祝个寿!” 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哈哈淹没。 “笑死我了,黔烈别怕,接着奏乐接着舞!” “兄弟们去蹭席啊!吃垮他!” …… 此时此刻,桐梓县内,却是一片另外的景象。 县城一个大宅院张灯结彩,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大戏。 院子里摆了足足几十桌酒席,红木圆桌上堆满了海参、鲍鱼,还有烧好的鹅。 当地的乡绅和富商,还有黔军各路军官,正端着酒杯,阿谀奉承的围在一个穿着锦缎马褂的男人身边。 “黔帅,您真是洪福齐天啊!”一名胖乡绅满脸堆笑。 “赤色军团在川滇那边被几十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肯定是插翅难逃了,咱们贵州如今高枕无忧啊!” 黔烈抿了一口好茅台,脸上红光满面,得意地摆了摆手。 “哎,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赤色军团也是瞎了眼,居然敢在咱们的地界上绕圈子。” “如今主力军和川军、滇军,把口袋扎紧了,咱们就在这桐梓,安安稳稳的给我母亲祝寿便好!” “黔帅英明!”周围人齐刷刷的拍起马屁。 戏台上的青衣正唱到一个高音。 “砰!” 院子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名黔军参谋连滚带爬的冲进了院子,一连撞翻了两张桌子,汤汤水水糊了一身。 “慌什么!成何体统!”黔烈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那参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恐报告。 “黔帅!不好了!打过来了!他们打过来了!” “谁打过来了?”黔烈不满的放下酒杯,“黔军教导师吗?” 虽然他们黔军内部不和,但黔军其他势力不至于这个节骨眼来打他们吧? “是赤色军团!”参谋绝望的喊道,“赤水河防线被突破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河,赤色军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快打到县城外围了!” “什么?!” 黔烈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整个院子瞬间死寂,戏台上的青衣也吓得忘了词。 黔烈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西边不是围的死死的吗?! 几十万大军是吃干饭的吗?! 怎么突然冲着我来了?! “黔帅!怎么办?!”参谋哭丧着脸。 “还问怎么办!撤!快撤回遵义!”黔烈猛地跳了起来,充满怒气,连他老娘都顾不上了。 “立刻让警卫营备车!通知第十、十五团,给我增援娄山关!” “要是娄山关丢了,遵义就全完了!” “还有,给主力军发急电!请求他们迅速向遵义靠拢支援!快啊!” 原本热闹的寿宴,瞬间乱作一团。 达官贵人们非常惊慌,争先恐后地往外挤,留下一地狼藉。 天色刚擦黑之时,先锋团已经快速突进,直插桐梓县城外围。 “兄弟们!”狂哥把枪往胸前一横,眼神凶悍,“吃席的时候到了!” 战士们也是士气高昂,祝寿之意满满。 先锋团一声令下。 “冲!” 尖刀连一马当先,直接扑向了桐梓县城的防御阵地。 冲在最前面的狂哥已经做好了迎接弹雨洗礼的准备,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但当他们冲上阵地那一刻,集体傻眼了。 阵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没来得及带走的弹药箱,和几支随意丢弃在壕沟里的老套筒步枪。 前方隐约可见几个穿着黔军军服的背影,正连滚带爬的向南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这,这就完了?”狂哥端枪愣在原地,感到没有着力点。 不仅是狂哥,老班长和鹰眼也都愣住了。 谁让他们的行进速度实在太快了。 当黔军得知赤色军团东渡赤水时,先锋团早就悄然逼近了桐梓。 桐梓的守军本就防备松懈,一听到赤色军团主力这么快就杀了上来,加上他们的头目黔烈自己都跑了,哪里还有什么战斗意志,干脆不战而退。 “啧。”狂哥把枪往肩上一扛,扬眉吐气。 “这黔军,有点东西啊。” “之前时听他们在二郎滩把黔军打的跳崖。” “咱这桐梓的黔军守军连个人影都摸不着,就直接望风而逃了!” 弹幕也是开乐不已。 “就这?我还以为有硬仗呢!” “黔军主打一个陪伴——只要我跑的够快,你们就追不上我!” 很快,先锋团彻底接管了桐梓县。 虽然黔烈跑的快,但仓促之下,依然留下了大量的物资。 院子里,连长正带着几个战士,审问刚刚抓到的几个掉队的黔军俘虏。 “说!你们是想往哪儿跑?还有那个办寿宴的黔烈呢?”狂哥瞪着眼睛吓唬俘虏。 俘虏吓得直哆嗦。 “黔帅,黔帅早就坐车跑回遵义了!” “而我们,我们,是想退守到娄山关,拖延时间等主力军救援……” 狂哥突然与一旁的鹰眼相视一眼,差点惊呼出声。 什么?娄山关? 《忆秦娥·娄山关》里的那个娄山关?! 第331章 一日复一日 发呆之际,尖刀连连长一脚踹来。 “发什么愣?” “问个话一惊一乍的,没见过世面!” 被连长踢了一脚的狂哥打了个哈哈。 “就是听到他说娄山关……” “娄山关怎么了?”连长不解狂哥在想啥。 “黔军退守娄山关,有什么好意外的?” 连长走到院墙边,指着南边的夜色。 “娄山关是遵义的北大门,唯一的重要屏障。” “咱们只要过了娄山关就是一路下坡,黔军的遵义就无险可守!” 连长转过头,看着狂哥和鹰眼。 “黔烈不傻,肯定会把精锐部队全压在娄山关。” “接下来是硬仗,滚回去准备!” 说完,连长摆摆手,转身去指挥其他排清点物资。 狂哥含糊地应了一声,脚底发飘。 鹰眼走在狂哥身边,脸色同样僵硬,心脏狂跳。 因为两人的脑海同时闪过了一个画面,从头越的画面。 他们想起了那场冰雨,没过大腿的黑泥,还有倒在泥潭里再也没起来的小战士。 想起了断了一条胳膊的老班长,在暴雨和雷声中挺直腰杆,迎着死神吼出从头越。 狂哥一直以为,那是洛老贼为了渲染草地篇的悲壮气氛,特意准备的一首应景诗。 可现在,一座真实的名为“娄山关”的险关,却横在了他们面前。 狂哥精神恍惚,嘴唇微动。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词句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鹰眼停下脚步,一把拉住狂哥的胳膊。 “你发现了吗?” 狂哥愣住,“发现什么?” “草地篇。”鹰眼盯着狂哥的眼睛,“那已经是十分绝望的濒死后期。” 狂哥点头。 最后一天,他们粮绝,连皮带都没得啃,全靠意志力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在那时候,赤色军团的战士们,却能靠着这首词撑着。”鹰眼继续说着。 “说明赤色军团当时打娄山关,定是一场惨烈到刻骨铭心的血战!” “只有打得足够惨,胜得足够难的血战,和无数战友的命填出的胜利。” “才能在那么久之后,在走入绝境的草地里,依然被所有人刻在骨子里,当作续命的战歌!” 狂哥怔怔地点了下头,突然想到了《忆秦娥·娄山关》的最后一句。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狂哥打了一个寒颤,残阳如血。 那得流多少血,才能把天染红? 两人不禁收起了轻敌心思。 黔军就是再弱,有险可守,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两人随后绕过一道回廊,走进了黔烈办席大院的正厅。 浓郁的肉香将狂哥与鹰眼的情绪拉回现实。 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挂着,戏台子上的道具散落一地。 最显眼的,是院子里摆着的几十桌红木圆桌。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黔军头目黔烈跑得太急,这顿豪华寿宴一口没动,全便宜了先锋团。 咕噜。 狂哥的肚子大声抗议。 他瞬间收起了对娄山关的忧虑,换上了一副嚣张嘴脸大步跨进院子。 “兄弟们!” 这声吼中气十足,惹得院子里的战士纷纷转头。 “黔帅这么客气,花这么大价钱请客!”狂哥指着满桌子的酒菜笑道。 “咱们怎么能不给他面子?就受累吃点!” 战士们哄然大笑,气氛完全活跃起来。 连日来被四十万大军追击的疲惫和阴霾,被这顿突如其来的大席一扫而空。 尖刀班围坐在靠里的一张红木圆桌旁。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只大烧鹅,旁边是一大盆海参炖肉汤。 炮崽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紧盯着那只烧鹅,眼珠子都不转了,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但他没动筷子,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膝盖上。 都在等老班长。 老班长坐在旁边,看着炮崽那副馋样,笑了笑,伸手直接抓过那只烧鹅,用力的撕。 刺啦。 连皮带肉,一个肥鹅腿被撕了下来。 老班长把鹅腿往前一递,直接塞进了炮崽的破瓷碗里。 炮崽愣住了,抬头看老班长。 “吃!”老班长板起脸,语气却很轻。 “发什么愣?这是咱们打出来的肉!”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才有力气过娄山关!” 老班长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小口青菜。 炮崽双手抓起鹅腿,嘴角流泪,重重点头。 然后张开嘴,狠狠地咬下一大块鹅肉,满嘴流油。 “慢点,别噎着。”软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软软站起身,拿着木勺,正细心地将海参汤盛进碗里。 她先盛了一碗,双手端着,递到老班长面前。 “班长。”软软竟是连多的话都不说了。 老班长接过了软软没有说出来的“喝”字,竟也有些习惯了软软这样。 反正听话就对了。 狂哥就没那么多讲究。 他左手抓着一个馒头,右手捏着几片腊肉,左右开弓,狼吞虎咽。 吃得满脸是油,还不忘吧唧嘴。 狂哥看着旁边吃得满脸幸福的炮崽,伸出油乎乎的左手,一巴掌拍在炮崽单薄的肩膀上。 “咋样?好吃吧!” 炮崽嘴里塞满了肉,连连点头。 “好吃……哥……太好吃了。” 狂哥得意地扬起下巴,开始疯狂地吹牛。 “我说什么来着!跟着哥混,有肉吃!” “说带你吃叫花鸡,今天直接带你吃大鹅!” “这叫什么?这叫消费升级!” 狂哥扯着大嗓门,情绪高涨。 “以后哥天天罩着你!” “只要有哥一口吃的,一定饿不着你!” 炮崽听得眼睛发亮,使劲地吞下嘴里的肉。 “哥,你真厉害。”炮崽声音天真直白,“那咱们明天吃啥?” 狂哥表情一滞。 明天吃啥? 明天指不定在哪儿吃子弹呢! 但狂哥不愧是画饼小能手,干咳两声后立马拍着胸脯。 “明天?明天吃更好的!” “打下娄山关,咱们吃更肥的肉!” 就是狂哥越画越多的饼,直播间的观众听了都摇头,替炮崽打抱不平。 “炮崽:所以,哥,说了半天,咱们的叫花鸡到底什么时候吃啊?” “狂哥:咳咳,咱主打一个陪伴,鸡是没有的,鹅是打来的,就是这样!” 第332章 他仍提灯 而此刻,沉船守卫的临时指挥部,气氛却不简单。 沉船的位置,能看见祠堂中间站了十几个人。 有参谋,有各军团派来的联络员,还有二局刚送情报来的译电员。 “报告!” 一名通讯员从外面跑进来,将一张刚抄好的电报纸,递给了站在桌边的二局同志。 二局同志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长桌前,将电报放在地图上。 “最新加急情报。” “川军郭莽娃部正从扎西方向折返东进,预计三日内抵达桐梓以北地区。” “主力军第五十九师、第九十三师正从乌江方向北上,目标直指遵义,企图与黔军会合。”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二局同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道线,一条从西,一条从北,两道线的交汇点,正好落在娄山关。 “敌军已经察觉到我军杀回马枪的意图。” “西方和北方两个方向正在向娄山关方向合围,企图堵住我军南下遵义的通道。” 沉船的后背微微绷紧,显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赤色军团从扎西掉头东渡赤水打回遵义,这步棋已经被敌人看穿了。 敌四十万大军正在调头。 而三万赤色军团,此刻正卡在桐梓和娄山关之间。 前面是天险,后面是钳口。 一名参谋率先开口,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 “娄山关是一夫当关的险要之地,两侧全是刀削似的峭壁,正面只有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关口通道。”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窄口。 “强攻这种地形,仰攻一方死伤必然惨重。” “我建议等第一、第三、第五、第九军团及干部团全部集结到桐梓,集结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再同时发起总攻!” “只有足够多的兵力优势,才有把握一举拿下!” 另一名参谋立刻附和。 “对,分兵添油是兵家大忌,我们不能拿战士们的命去试探!” 沉船直播间里,军区四佬亦是赞同。 “艾佬(青龙军区):这个参谋说得有道理。娄山关的地形决定了,进攻方必须有足够的兵力优势。集结全军再打,是稳妥之选。” “梦佬(朱雀军区):赞同。仰攻天险,添油战术是送命。等各军团到位再动手,胜算更大。” “陌佬(白虎军区):集结后一波流,是教科书式的打法。” “明佬(玄武军区):稳妥方案没毛病,集结完毕后猛攻,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弹幕里也是一片附和。 “对啊,集结起来再打,为什么要急?” “四十万大军还没合围呢,时间应该够。” 沉船也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方案听起来合理。 但沉船注意到,站在地图前的那个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只是眉头拧在一起不知在想什么。 祠堂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参谋们围绕集结方案争论细节。 突然—— “不能等。” “他”的声音打断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去。 只见他抬起头,眉头仍皱。 “不能等全军集结。” 他快步地走到门板拼成的沙盘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桐梓北部。 “第五、第九军团现在在哪?” 他没等别人回答,自己说了出来。 “在后方担任后卫,正在向桐梓跟进!他们是我们留给敌四十万大军的诱饵!” 他的手指向北一划。 “郭莽娃的两个旅正在回头,如果我们把后卫部队过早收拢,川军就会直接咬住我们的尾巴!” 参谋们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的手指转向西边。 “主力军嫡系两个师正在北上,再等两天就会卡住我军南下遵义的通道。” “到那个时候,我们前面是娄山关,后面是四十万大军,进退不得!” “这一等,就是主动把自己送入绝境!” 祠堂里鸦雀无声。 那名提出集结方案,并让大部分人认同的参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那名参谋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看到了怎么攻关,却忘了算敌人何时抵达。 他们的时间,其实不一定有那么充裕。 只听他继续道。 “我们现在是在四十万大军的缝隙里争取生存,没有时间等大部队集结,战机稍纵即逝。” “只要敌军增援先一步抵达娄山关,我们将彻底被包围。”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地图上,震得马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先机!” 弹幕安静了两秒,也是反过来这个时间差问题。 这个娄山关,可能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卧槽,可是,这种决策的压力谁扛得住?” “三万人被四十万人围着,还要用一半兵力去攻天险,另一半去挡追兵?这样做虽然赢得了时间,但胜算不大啊……” “可等赤色军团所有军团集结,似乎又确实缺些时间,虽然胜率更大了,但容错率却更低了。” “所以,怎么都是个赌啊!” 但他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面向了通讯员。 “命令。” “由第一、第三军团及干部团,集结之后即刻向娄山关发起强攻,我们必须抢在敌人前面!” 通讯员立正敬礼,转身冲出了祠堂。 沉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重新低头审视地图的背影,胸口涌上一股又烫又涩的东西。 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石厢子的三枚铜元,那个温和的笑容,雪山上修改的诗句,还有青杠坡的密集炮火,赤水河上的浮桥,扎西会议上力排众议的声音,都浮现在他眼前。 三万人对四十万人,其实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每一个决定都是生死之间。 而这个人,始终站在地图前—— 灯不灭,路就不绝! 第333章 饼啊饼 上午九点,第三军团抵达桐梓。 时听蹲在路边嚼干粮时,因急行军伤势加重的叶梓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上面刚下了命令。”叶梓程的脸色不太好看,“让咱们十三团打头阵,正面强攻娄山关。” 时听咽下杂粮,抬头看了叶梓程一眼。 “你腿怎么样?” 叶梓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布条缠住的小腿,咧了咧嘴。 “走路没问题,跑不了。” “急行军反正是真跟不上了,团部让我留后方。” 叶梓程这腿伤其实问题也没那么大。 但土城大战以来不是急行军,就是在急行军的路上,也就狂哥那种擦伤才能好得快。 时听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拍了拍叶梓程肩膀上的灰。 叶梓程也没有多余的话,伸出拳头跟时听碰了一下。 “替我多打几个。” “行。” 电动机从旁边窜过来,嘴里还叼着半截干粮。 “老叶你就安心歇着吧!” “等我们把娄山关打下来,缴他几门炮回来送你当礼物!” 叶梓程翻了个白眼。 “你上次在二郎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电动机噎住了,挠了挠头。 上次缴获的全是步枪和机枪,一门炮都没有,叶梓程念叨了一路。 “这次肯定有!”电动机拍着胸脯,像极了狂哥画饼。 “黔军守军几个团呢,怎么也得有几门迫击炮吧?” 叶梓程懒得跟电动机掰扯,摆摆手转身走了。 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没说再见。 时听把叶梓程的背影看到消失在路边的树影里,才转过头。 “走吧。” …… 十三团先头连开始沿着官道南压。 时听和电动机被编在二排,跟着大部队向娄山关方向快速推进。 行至红花园地界,山间浓雾突然变厚。 脚下的石板路变得湿滑,两侧的山影在雾里忽隐忽现。 先头连连长举起拳头,全连降速,步枪端平。 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低了。 前方雾里出现了一片人影,密密麻麻的距离不到三十米。 对面的人也看见了他们,双方几乎同时愣住。 赶赴娄山关增援的黔军第六团还在发愣,正准备喊话对口令,却听对面迷雾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吼。 “开火!” 黔军犹豫,先头连连长可不会犹豫。 十三团本就是此战先锋,怎么可能还有“友军”与他们同行。 当看清对面不是和他们一样的灰军装时,先头连连长就果断带头冲锋。 先头连的战士亦是本能地压低身子,端着刺刀就猛扑了过去。 狭路相逢快者胜,谁慢谁遭殃。 砰砰砰! 枪声在浓雾中炸开。 黔军第六团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被先头连占了先手。 先头连的第一轮齐射直接掀翻了黔军前锋十几个人,紧跟着就是白刃冲锋。 哪怕是在贵州的地盘上,黔军也是不敢轻易和赤色军团拼刺刀的。 毕竟乌江一战,黔军对于自己的战力十分有数。 而越是有数,面对十三团的肉搏战,黔军第六团就越是抵抗越是溃败。 不到二十分钟,黔军第六团就被十三团打得丢盔弃甲,且战且退的往南溃逃。 地上丢满了黔军的枪支、弹药袋和水壶,还有几双跑掉的布鞋。 电动机弯腰捡了两个弹袋挂在身上,对时听咧嘴笑了一下。 “这黔军,打起来可比青杠坡那些川军舒服多了。” 毕竟郭莽娃手底下的那些兵,可是能和赤色军团打成一比一战损的。 时听闻言没笑,只是蹲下来翻了翻一个黔军士兵丢弃的背包。 里面有半袋炒米和一把生锈的铁勺,没有炮弹。 反正叶梓程的礼物,又泡汤了。 …… 黔军溃兵退守至娄山关隘口两侧高地。 十三团顺势推进,进抵关北的南溪口。 枪声稀疏下来,战斗暂时停歇。 时听站在南溪口的一块突出岩石上,抬头往南看去。 他没说话。 电动机跟着爬上来,顺着时听的目光看过去。 也没说话。 只见娄山关周围山峰拔地而起,万丈矗立直插云天,灰白的岩壁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光。 中间只有一条路。 还是那种十步一弯,八步一拐的盘山公路,极窄极窄的从山脚蜿蜒扭上,消失在两座峭壁之间一道窄窄的缝里。 而那道缝,就是娄山关口。 电动机的喉结动了一下,“这怎么打?” “往上冲?”电动机自己回答自己,然后摇了摇头。 “这地形……架两挺机枪在上面,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 时听亦是皱眉看着只在《忆秦娥·娄山关》里听过的娄山关,这地形确实对于赤色军团不利。 关口两侧的悬崖目测近乎垂直,高度至少两三百米。 右翼完全是刀削斧砍的岩壁,人力不可能攀登。 中间的公路是唯一的正面通道,但坡度极陡,没有任何遮蔽物。 “这得拿人命去填啊……” 就在这时,十三团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上来,找到十三团团长,递上了一份军令。 十三团团长展开纸条扫了一眼,表情凝固了两秒。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刻已是下午。 “务必于天黑前攻下娄山关,占领制高点点金山。” 军令上只有这一句话。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半天,只有半天时间。 消息传开之后,众战士的脸色变了。 尤其是侦察来的黔军守军情报,更是让人心头一沉。 守关的黔军足足有两个团,弹药充足,且已在关口和两翼高地完成了布防。 很快,十三团团长召集了所有连排干部。 众人围成半圈,十三团团长站在最前面,背后就是那座刀削斧劈的娄山关。 十三团团长转过身,抬手指着身后的险关,毫无寒暄。 “都看清楚了!” “右翼是悬崖绝壁,过不去!” “中间是马路,被敌人的重机枪封死了!” “左翼的山没有路,全是野藤和峭壁!” 所有人沉默。 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吹得众人帽檐后翻。 十三团团长一一扫过每一张活着的脸。 “没有路怎么办?” “我们就用骨头,铺出一条路!” 十三团团长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指节磕破了皮,血从石面上滑下来。 “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踩着它上点金山!” 第334章 夺命点金山 “杀!” “杀!” “杀!” 战士们的双眼烧起血丝,怒吼声压过了峡谷的寒风。 十三团团长抽出身侧大刀,刀尖直指娄山关那片垂直的绝壁。 “一营一连,全体出列!” 一百多条汉子往前踏出一步。 “你们是敢死队!”十三团团长咬牙下令。 “步枪全卸了,只带大刀,每人胸前挂四颗手榴弹!” “从左翼的悬崖,给我徒手爬上去!” 风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徒手攀登绝壁,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没人犹豫。 “不管死多少人,必须在总攻前迂回到敌人的侧后方!能做到吗?” “能!” 一连长扯下军帽,反手将大刀死死绑在背上,转头怒吼。 “一连,跟我上绝壁!” 一百多道灰色的身影,决绝的没入了浓雾中,再无声息。 团长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主力部队,眼神中透出破釜沉舟的狠戾。 “其余人,分梯队,正面仰攻!” “目标,点金山!” “今天就是把十三团打光,也要把红旗插上去!” 下午时分,白色的太阳悬在雾气之后,透不出暖意。 第一梯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冲锋出发地。 时听和电动机趴在不远处的第二梯队掩体后,枪栓已经拉到一半,机头大张。 火力队的几挺机枪架在岩角,黑洞洞的枪口高高扬起,死死锁住了上方的射击夹角。 “滴——滴滴——” 一片安静中,激昂的冲锋号角骤然吹响,呐喊声轰然炸开。 “冲啊!” 第一梯队的战士们跃出掩体,朝着点金山陡峭的山体狂奔而去。 战斗一触即发,开场即是白热化。 点金山的山壁直直地倒插在天地间。 其山势高耸,顶部尖锐,坡度陡峭,正面几乎找不出一条能站直身子的路。 战士们只能将步枪甩到身后,十指死死扣住岩石的缝隙,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哒哒哒哒哒!” 半山腰上,黔军的重机枪火舌开始疯狂喷吐。 十三团战士温热的血水混着碎石,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一个战士倒下,后面的战士立刻咬牙补上。 但在地形劣势以及黔军火力压制下,第一梯队被死死钉在了距离半山腰不到三十米的岩壁下。 抬头就是密不透风的弹幕,根本无法露头。 “压制火力!机枪手掩护!”十三团团长嘶吼。 第二梯队立刻压了上来。 时听靠在一块凸起的巨石后,右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枪托,枪口从岩石边缘探出一寸。 他的呼吸放得很慢。 上方六十米处的一个环形工事里,一挺重机枪正倾泻弹药,压得一梯队完全抬不起头。 当前是仰攻,距离六十米,风速三级。 时听闭上眼睛,专注的听。 “哒哒哒哒……” 枪声规律,黔军重机枪的供弹板即将打空。 时听心中默念。 “三。” “二。” “一。” 枪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时听猛的睁眼,半个身子探出岩石,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枚子弹划破硝烟,精准地穿过六十米的距离,钻进那名正准备接替的敌军机枪手右肩。 血花爆开,惨叫声隐约传来。 黔军的重机枪阵地出现了短暂的火力空白,第一梯队战士迅速向上攀爬。 但很快,黔军的机枪再次喷出子弹,将第一梯队死死压制在绝壁之下。 “换我来!”电动机咬牙切齿,就要往时听的狙击位挤。 “没机会了,敌军警戒了。”时听皱眉。 只能和黔军守军陷入僵局。 虽然对于十三团来说,未必是坏事。 十三团正面部队久攻不下之后,点金山绝壁上方突然接连炸开了几团火光。 接着是巨大的喊杀声,十三团的一连敢死队爬了上去了! 毫无防备的黔军阵地瞬间大乱,调转枪口打向侧翼,正面火力网终于出现缺口。 十三团团长猛地站起身,大刀向前重重一挥。 “司号员,吹冲锋号!” “全团,压上去!” “滴——滴滴——滴滴滴——” 冲锋号响彻娄山关。 时听翻出掩体,端着步枪,跟着人群向上狂奔。 电动机气势汹汹,一边跑一边往枪膛里压子弹。 十三团的战士们成群结队地冲了上去,与黔军守军展开了白刃战。 大刀砍卷了刃,刺刀拼断了头。 有战士抱住敌人的腰,怒吼着一起滚下深渊。 另一边有士兵被刺穿了胸口,仍然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不松口。 血水顺着点金山岩缝,一滴滴往下淌,将山体染成了暗红。 半个小时过去,枪声渐息。 十三团在烟尘与杀声中,硬生生踩着敌人的尸体和自己的鲜血,站稳了脚跟。 一名浑身是血的旗手,大吼一声,将红旗死死插进了点金山顶峰的碎石中! 山风吹过,红旗作响,阵地拿下! 十三团的战士们脱力地瘫倒在乱石上。 有士兵大口喘息,旁边的战友则默默包扎伤口。 时听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站起身,走到制高点边缘,低头俯瞰群山。 一阵山风吹过,瞳孔却是猛缩。 电动机正凑过来,满脸兴奋。 “怎么了时听?咱们这不是拿下……” 电动机顺着时听的视线看去,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点金山确实是制高点。 但是要完全夺取娄山关的关口通道,在点金山后方,竟然还需要翻越两个相连的山头! 而那两个山头上,密集的黔军正在疯狂加筑工事。 沙袋被堆起,机枪被重新架设。 更反常的是山下的动静。 刚刚被十三团从点金山打退的黔军,按理说早该溃散。 但现在这群溃兵不但没跑,反而调转方向,端着枪不要命地反扑了上来! “哒哒哒哒!” 机枪子弹不断向四周射击,打在点金山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敌袭!隐蔽!” 时听大吼一声,猛地将电动机按在了一块巨石后。 刚刚夺下阵地,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的十三团战士,只能强拖着疲惫身躯,就地依托乱石建立防线。 “砰!砰!” 十三团居高临下开火,瞬间撂倒了十几个冲在前面的黔军。 但这群黔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电动机一边疯狂装填子弹,一边破口大骂。 “这帮黔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骨头了?刚才不是一冲就散吗?!” 第335章 是啊,他们不怕死 时听探出半个脑袋,眯起眼睛死死盯向山下。 山腰处,一名穿着马靴的黔军军官正挥舞着皮鞭。 “后退者,死!”那军官怒吼。 一个退下来的黔军士兵被他一鞭子抽翻。 士兵爬起来还想跑,军官反手拔出马刀,一刀劈在士兵脖子上。 血花飞溅,士兵抽搐着倒下。 剩下的黔军吓得浑身哆嗦,只能调头重新往点金山的方向送死。 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不住叹气。 “唉,这些督战队,是真的不拿士兵当人啊……” “好像除了赤色军团,这些军阀都有督战队吧?” “也就郭莽娃的督战队稍微当个人,督战到关键时刻不督战,督战队直接自己上前线。” “害,这些黔军军官就会躲在后面杀自己人,再次体会到了‘给我上’和‘跟我上’的区别。” 时听缩回掩体,脸色铁青。 “后面有督战队逼着他们送死。” 电动机亦是探头看清了山下的情况,为之不忿,猛地从岩石后半蹲起身。 “你干什么?”时听惊道。 “老子见不得这个!”电动机深吸一口气,双目圆睁,用尽肺活量冲着山下咆哮。 “对面的弟兄们!打死压迫你们的官长啊!” 脾气火爆的怒吼声在陡峭的峡谷间回荡,竟生生盖过了一瞬的枪炮声。 “黔军的兄弟们!你们的拼命,为的哪个呢?!” “看看你们官长手里沾血的刀!再看看你们自己烂透的鞋!” “你们的命,在他们眼里连狗都不如!” 几句吼声传遍山谷。 十三团其他战士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大吼劝降攻心。 甚至默契的停下了射向黔军的枪。 山腰上,冲锋的黔军士兵脚步不禁僵住。 有人迟疑着回头,看向那个拿着滴血马刀的军官。 这些当兵的眼神里透出麻木。 他们心中生出恐惧,被压抑的挣扎也随之浮现。 黔军军官见状脸色大变。 他猛的把马刀插在地上,掏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枪口直接对准了带头停下的一个士兵。 与此同时,十三团团长的声音在阵地上炸开。 “给我打掉那个军官!” 时听闻言枪托已经死死抵住了右肩,准星套住了那个穿着马靴的军官。 呼吸屏住。 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四五发子弹同时从点金山顶峰射出,十三团的神射手们在同一时间开火。 正要杀鸡儆猴的黔军军官胸口爆开三四朵血花,栽倒在地。 督战军官一死,黔军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崩溃。 跑路什么的,他们最熟了!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原本还在往上冲的敌兵瞬间溃散,呼啦啦的顺着陡坡滚下山去。 他们把武器丢在地上,弹药袋也散落一地。 “冲锋!” 十三团团长见状大喊,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 十三团的战士们顺着点金山狂冲而下。 失去指挥的黔军溃不成军。 十三团乘胜追击,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 娄山关两侧的十多座山头,全线易手! 十三团突破了黔军的防线,将这座险峻的关隘牢牢踩在了脚下。 黔军残部狼狈不堪,一路退守至关南的黑神庙一线。 傍晚。 夕阳将娄山关的绝壁染成血红色。 十三团留下了一个营的兵力在关口警戒通往板桥方向,等待兄弟部队结伴。 主力部队则撤至娄山关下八九里外,靠近桐梓方向宿营休整。 入夜。 宿营地里,火堆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时听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杂粮饼。 电动机在一旁抱着缴获来的步枪,累得直打瞌睡。 突然,不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后方的运输队赶到了。 时听抬起头,人群中出现一个拄着木棍的身影,一瘸一拐的四处张望。 “老叶?”时听站起身。 叶梓程听到声音,转过头,布满灰尘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时听和电动机面前。 电动机被动静惊醒,揉了揉眼睛,直接跳了起来。 “老叶!你这瘸腿怎么跑这么快?” 叶梓程没接茬。 他的目光停在时听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接着注意到了电动机缠着血纱布的手臂。 还有那些周围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累得爬不起来的十三团战士。 叶梓程慢慢放下木棍,靠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气氛有些沉默。 “怎么了?”时听递过去半块饼。 叶梓程没有接。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眼眶一点点变红。 随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我不明白老班长在大渡河伤臂之时,为何宁愿瞒着伤势也不想被尖刀连连长发现。” “现在我懂了。” 叶梓程低下头,语气叹然。 “受了伤,就得留在后方。” “然后看着战友在前面拼命流血,自己却连帮战友挡颗子弹的资格都没有……” “这滋味,真他娘的难受啊。” 夜风吹过营地,时听与电动机沉默。 对于老班长这些战士来说,不能上前线就是最大的难过。 一条弹幕悄然滑过。 “是啊,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怕不能一起死。” 第336章 时代变了 同夜,先锋团早已抵达关隘小箐,负责阻击敌军增援。 娄山关战场的枪炮声,已从隐约可闻变成无闻。 战壕里,战士们靠着泥壁抓紧时间合眼。 狂哥和鹰眼还有软软,此刻正窝在一个防炮洞的死角。 皆是发呆,或者说看着弹幕。 他们看到了叶梓程刚刚说过的话。 “受了伤,就得留在后方,然后看着战友在前面拼命流血,自己却连帮战友挡颗子弹的资格都没有……” 狂哥看着这行字,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防炮洞外。 十几米外的散兵坑里,老班长正背靠着沙袋,右手隐没在黑暗里。 软软的目光越过狂哥,亦是落在了老班长身上。 “飞夺泸定桥的时候,班长确实是这样。”软软语气恍惚,想起了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双臂健在的老班长。 软软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医疗包。 “那时候,他的小臂肿得比大腿还粗,整条胳膊都是紫黑色的。” “他宁愿废掉那只手,也死咬着牙不让连长看出来……” 鹰眼亦是沉默。 他当时还特意为老班长,遮挡了尖刀连连长的视线。 虽然尖刀连连长,也是很懂老班长的人。 哪怕鹰眼他们不为老班长打掩护,当时的尖刀连连长大概率也会装作没看见。 “呼……” 狂哥忽的舒了一口气。 “那滋味确实难受。” “不过,时代不一样了。” 软软和鹰眼闻言点了点头。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 只有他们经历的副本,老班长的双臂才是健在的,甚至绝无仅有。 毕竟直到现在,也没有其他玩家小队能通关真实历史难度下草地篇的同时,并通关真实历史难度下的《飞夺泸定桥》还能保住老班长的右臂。 这种纯靠意志力坚持,甚至还需要一定运气成分的副本,真不是一般玩家可以“完美”通关的。 《赤色远征》开服这么久,其实陆续也有玩家小队通关了真实历史难度的草地篇和《飞夺泸定桥》。 但就是在保住老班长右臂这个问题上,各种“意外”实在太多了。 一个字,难。 两个字,太难。 “不过。”鹰眼开口,话锋突然一转。 “我总感觉,这个赤水篇不对劲。” 狂哥愣住了,转头看向鹰眼。 “又有啥不对劲?” “十三团拿下了娄山关,我们打下了桐梓,黔军被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下一步就是杀回遵义,揍黔烈还有那些增援的主力军,优势明明在我们啊。” “然后呢?”鹰眼盯着狂哥。 狂哥被问懵了,“什么然后?” “打下遵义之后呢?”鹰眼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方向标。 “赤色军团的大战略,是要北上,对不对?” 狂哥点头。 这也算是他们这些玩家,唯一清楚以及肯定的战略方向——赤色军团,肯定是要北上的! 毕竟《赤色远征》最初的副本,就都是赤色军团成功北上之后的事。 鹰眼随即用石子点在遵义的位置上。 “那,就算我们真的在遵义大获全胜,我们又该怎么往北走?” 这句话一出,防炮洞里安静下来。 软软也愣住了。 战役的胜利是一回事,但战略的目标是另一回事。 赤色军团就算成功打回遵义,并不代表能走出这个死局。 就像最初扎西会议很多人不理解的,打回遵义又有何用? 那不是回到最初的起点吗? 顶多,也就多了几天缓冲休息时间,敌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却依然在。 虽然看似赤色军团再渡赤水,把包围扎西准备决战的敌军耍了一遭。 但赤色军团能休息一阵,还能有什么空子钻? 鹰眼的话立即引起了军区四大佬的注意。 艾佬最先吱声。 “鹰眼说到了点子上。” “各位,不要被眼前的局部胜利冲昏头脑,让我们来看看目前的全局情报。” 梦佬紧跟其上,开始罗列旧情报。 “第一,川军郭莽娃部正在逼近桐梓,距离极近。” “第二,主力军第五十九师跟着九十三师正在从乌江北上,全速支援遵义。” 陌佬接着甩出二局刚截获的新情报。 “第三,滇军的三个旅目前还在镇雄方向,尚未进入贵州地界。” “第四,敌主力军指挥已飞抵重庆坐镇,且已下达死命令,严令各部加紧合围,离重庆最近的川军此刻压力最大。” 四条情报列出,直播间瞬间安静。 又是要长脑子的一天。 明佬接着分析目前局势,开始推演。 “如今赤色军团要北上的话,路线有三条。” “南线,乌江方向。敌主力军正从那里压过来,往南就是撞枪口。” “中线,綦江与重庆方向。敌指挥部就在那里坐镇,重兵集结,防守严密。” “北线,赤水河方向。川军正在回缩,赤水河防线将被重新封死。” 梦佬直接给出结论。 “三线皆是死路,北面压力最大。” “根据敌军的行军速度,时间窗口还有两三天。” “三天,甚至两天内,合围将彻底完成。” 陌佬补充了一句。 “所以,打完遵义直接北上,死路一条。” 第337章 你猜 直播间的观众越听越懵。 前不久,他们还在为十三团拿下娄山关口而欢呼。 但现在,他们发现敌军的兵力优势实在太大了。 “所以……”狂哥也听明白了。 “哪怕我们真拿下了遵义,这局势也未必比土城大战之前好多少。” 土城大战时,赤色军团好歹还只是被川军咬住,至少还有西渡赤水的回旋扎西的余地。 但现在,敌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已经快合拢了。 不管赤色军团在包围圈里如何转移,敌军最外围的严密防线却根本没动。 长江沿岸有川军把守。 金沙江边的防线同样难以撼动。 要是往湘西方向走,湘军早就修好了众多堡垒等着他们。 无论赤色军团选择走哪条路,都会面临巨大的突破压力。 这时,一条弹幕发现了盲点。 “有人注意到滇军的位置吗?” “他们现在还在镇雄方向,没进贵州地界。” “西边不是有空档吗?再从西边走不行吗?” 但不用军区四大佬出面,直播间里其他懂行的观众就已反驳。 “你说得对,但你面对的是滇·稳如老狗·云。” “西边是有空档,但往西走就得渡金沙江。” “只要金沙江防线的滇军死守不出,赤色军团就是再往西走又能如何?” 狂哥闻言点头,想起了几天前的大湾子之战。 在那条峡谷里,他们吹了半天冷风,甚至主动暴露出兵力引诱滇军安旅深入。 当时的打算,就是想围困安旅的先头团,从而调虎离山把滇军主力从金沙江防线扯出来。 结果安旅死守大湾子就是防堵不进攻,任赤色军团怎么撩拨都不上当。 之前在扎西的时候,赤色军团做了那么多尝试,都不能把滇军引出来。 现在局势更紧,想在四十万大军眼皮子底下走西线,基本就是无用功。 总之,西线不通。 直播间的观众依旧不死心,又一条弹幕出现,试图寻找理论上的破局点。 “那假如……假如赤色军团拿下了遵义,不仅打垮了滇军,甚至把前来支援的敌主力军两个师也打残了,有没有可能……” 这条弹幕发到一半,骤然停止。 显然发弹幕的人,自己算清楚了账。 艾佬的弹幕跟了上来,冷硬且残酷。 “不可能。” “就算赤色军团超常发挥,一口气吃掉敌军两三个师,敌主力军还有六个师的主力部队在周围游弋。” “他们可以随时填补空缺,灵活堵防。” 梦佬亦是叹息。 “这就回到了根本的兵力劣势问题上。” “三万对四十万,敌人的兵力太多了。” “他们的决策可以失误十次,甚至一百次。” “一支部队打光了,长官拍个电报,马上就有新的部队调过来合围。” “但赤色军团不行。”陌佬补充了一句。 “在这四十万人的包围圈里,赤色军团目前的决策不能再失误一次。” 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直播间的观众们发现此刻越分析,就越是觉得头皮发麻。 就好像战术推演到尽头,发现无论怎么走都是绝境。 哪怕明知赤色军团就是要北上,他们也猜不到赤色军团若真拿下了遵义,到底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死局。 反正狂哥的脑子,已经思考得要冒烟了。 “娘的,不想了!” 狂哥放弃思考。 甚至带着直播间的观众一起放弃思考。 “兄弟们!既然分析不出来,就别想那么多了!” “老子脑子笨,真想不明白‘他’会怎么指挥。” “但车到山前必有路,等真拿下了遵义再说!” 狂哥强行活跃气氛,鹰眼随之附和。 “狂哥说得对。” “考虑几天后的事,不如先看看今晚怎么过。” 狂哥顺势转移话题,拖着步枪走到防炮洞口,探头朝外喊道。 “班长!外边现在什么动静啊?” “十三团打完娄山关,在那边驻扎了吗?” 狂哥竟是懒得问弹幕了,直接与老班长互动。 散兵坑里,老班长回应。 “连长刚去团部开会回来了。” “十三团撤下来休整了,十二团已经上去接防了。” 老班长指了指娄山关点金山的方向。 “连长说,第三军团各团都已经动起来了,正围绕娄山关周边重新布置阵地。” “今晚抓紧时间休息。”老班长收回目光嘱咐。 “明天天一亮,黔烈肯定会派主力疯狂反扑。” “娄山关,不好守。” “我们这边,敌军增援应该也不会少。” 狂哥缩回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眼前紧要的关卡。 娄山关刚打下来,敌军不会善罢甘休,明天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 软软坐在防炮洞的角落里,听到明天会有恶战,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看了看狂哥和鹰眼。 “话说……”软软轻声开口,带着一点不解。 “你们知道《忆秦娥·娄山关》这首词,是谁创作的吗?” 狂哥愣了一下,连连摇头。 “不知道啊,洛老贼又没标过出处。” 鹰眼也摇了摇头。 “反正能写出那种气魄的,肯定是核心人物。” 软软咬了咬下嘴唇,眉头微微蹙起。 “我倒不是纠结作者是谁……” “只是你们有没有觉得,十三团今天打得这场仗有些不对劲。” “又不对劲?”狂哥懵逼。 怎么一个二个,不是觉得这里不对劲,就是那里不对劲。 “嗯,不对劲。”软软点头。 “今天十三团攻打娄山关,虽然险峻且流血不少,但和词里写的意境好像完全对不上?” 狂哥与鹰眼骤然反应过来,确实与他们之前分析的“残阳如血”对不上。 难道这残阳如血,不是血流成河? 第338章 疼(感谢“沉船六号”送的礼物之王!) “软软说得对啊!” “十三团今天打娄山关,从下午打到天黑,虽然也拼了刺刀,但总共伤亡也就百来人吧?” “百来人听着多,但你们对比一下之前的土城大战!” “土城大战可是三千多人的伤亡,湘江战役就更别提了,完全是在用命在填。” “而娄山关是什么地方?是天险!是贵州咽喉!” “这种级别的雄关,黔军就算再拉垮,也不至于半天就被十三团打穿了吧?” 一条条弹幕分析下来,狂哥的脸色一点点变沉。 他回想起土城青杠坡的惨烈,再想想今天娄山关的顺利,确实透着一种明显的反差。 鹰眼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声音发沉。 “代价确实太低了。” “但其实,就和我们打菩萨岗差不多。” “如果不是老班长……带队攀崖,先锋团当时也得用命去填天险。” “十三团同样有一连攀崖奇袭,拿下娄山关口的代价不高也正常……” 但问题是,今日没有血流成河,那明日呢? “意思是,黔军明天会有大动作?”狂哥问。 鹰眼点头。 “黔烈连亲妈的寿宴都顾不上,直接跑路。” “他知道娄山关一丢,遵义就全完了。” “明天天一亮,他肯定会把压箱底的精锐全堆上来反扑。” 狂哥闻言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放弃思考,不想那么多。 “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 …… 翌日,上午。 小箐山脚,寒雾还未完全散去。 先锋团早已在两侧山坡构筑好阻击阵地。 尖刀连守在左侧高地,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枪口对准下方的公路。 狂哥嚼着半块干饼,目光盯着远处。 很快,雾气中出现了大批人影。 果然有敌军企图从侧翼迂回增援娄山关。 老班长单手端着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放近了再打。”老班长低声命令。 “距离三百米。”鹰眼报出数据。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当敌军先头部队踏入极佳射程的瞬间,连长猛地吹响哨子。 “打!” 哒哒哒哒! 先锋团的火力瞬间倾泻而下。 狭窄的公路上,黔军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网中。 仅仅一个照面,黔军的队伍就乱了套。 只是黔军既没有组织反击,也顾不上寻找掩体。 前面的士兵掉头往后跑,后面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踩踏,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 十分钟后。 冲锋号吹响,先锋团战士端着刺刀冲下山坡。 残存的黔军纷纷举起双手,连反抗的动作都省了。 战斗结束之时让狂哥和鹰眼再次怀疑,他们是不是太高估“残阳如血”了。 “就这?”狂哥一脸不屑。 “这黔军的战力,还真是稳定发挥啊。” “之前打川军郭莽娃,那是一步一个血印。” “今天打黔军,简直像在做热身运动。” 鹰眼背着枪走过来,面无表情。 “黔军装备其实不差,但毫无斗志。” “当官的先跑,当兵的自然不肯卖命。” 狂哥撇撇嘴。 “反正湘军桂军川军黔军咱都见识过了。” “就是不知道一直躲在金沙江边的滇军,真刀真枪干起来是什么水平。” 就在狂哥吐槽之时,弹幕忽然刷屏。 “狂哥!别吐槽了!出大事了!” “快看隔壁新王小队的视角!娄山关那边打疯了!” 狂哥一愣,鹰眼和软软也立刻集中精神看向弹幕。 先锋团这边虽打得轻松。 但在娄山关正面战场,局势可不那么简单。 “天刚亮,黔军的主力就扑上来了!” “十三团昨晚伤亡不小,连夜撤下来休整了,接替防线的是十二团!” “黔军攻势猛烈,督战队拿着机枪在后面扫射,在上午连续发起了六次大规模冲锋,点金山阵地来回易手!” “十二团伤亡惨重,防线差点就崩了!” 狂哥看呆了。 同样是黔军,为什么在娄山关就变得这么难打? “因为现在是黔军背水一战。”鹰眼皱眉分析。 “娄山关丢了,黔烈在遵义的安稳日子就到头了。” “他就是重赏重罚,也得逼着黔军回头拼命。” 弹幕继续滚动。 “防线快顶不住的时候,干部团上了!” “然后十二团的政委眼看阵地顶不住,拔出大刀亲自带队往下冲。” “他冲在前面。” “黔军一发机枪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右小腿。” 看到这里,软软猛地攥紧了衣角。 身为卫生员,她太清楚子弹打穿小腿的后果。 “十二团政委的骨头碎了。”弹幕叹气。 “整条小腿只连着一点皮肉,骨茬子全都刺了出来。” 狂哥瞪大眼睛。 “那……怎么救?” 弹幕停顿了几秒,随后飘出几行字。 “缺医少药啊唉……娄山关是前线,连正经的绷带都不够,更别提麻药了。” “医生说保不住了,必须截肢,不然引发感染,命就没了。” “但是没有手术器械,连截肢用的医用锯子都没有。” “那怎么截?”狂哥脱口而出。 弹幕回答。 “十二团从老乡家里借来了一把生锈铁锯,煮沸后消了毒,几个战士按住十二团政委的胳膊和腿。” “没,没有麻药,就那么直接用铁锯,生生锯断了十二团政委残存的骨头。” 狂哥与鹰眼还有软软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 只是想想,都痛。 还是煮沸消毒的生锈铁锯,医疗条件总能超乎蓝星玩家想象。 “他喊了吗?”鹰眼低声问道,声音沉重。 弹幕回应。 “没有。” “十二政委咬烂了一条毛巾,没吭一声。” “截完肢,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娄山关守住了没有。” 狂哥他们僵立在原地,想起了将要断臂却亦是倔然的老班长。 这些赤色军团的老干部,真的感觉不到疼吗? 第339章 迂回,又见迂回 狂哥愣了许久,才收起脸上的情绪,目光投向娄山关。 “别愣着了,盯紧正面战场。” “娄山关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下午,娄山关以南,黑神庙战场。 神炮小队随着电动机负伤,就剩时听一人。 十二团与十三团的战士被压制在缓坡下,始终冲不上去。 黔军退到了黑神庙一线,后方就是板桥,就是遵义,已经无路可退。 黔烈下了死命令,督战队的机枪直接架在队伍后面,谁敢退后一步直接扫射。 黔军士兵红着眼,嗑了烟土,借着药劲拼死反抗。 “团长!正面火力很猛,冲锋折损很大!” 一名战士对着身后的十三团团长大喊,局面陷入了僵持。 赤色军团的弹药本就不多。 这样耗下去,亏的只会是赤色军团。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猫着腰,一路疾跑到十三团团长身边。 “上面命令!” 周围的战士包括时听,立刻竖起耳朵。 十三团团长接过皱巴巴的纸条,快速扫了一眼,吼道。 “上面命令!十二团留在原地,继续在正面迎敌,死死咬住黔军主力,一步都不能退!” “十团,立刻从左侧小路隐蔽穿插!” “我们十三团,全体退出正面阵地,进右侧深山,迂回敌军右翼!” “十一团,从关隘最左侧彻底脱离战场,远程奔袭板桥!” 十三团团长笑容戾气。 “上面要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 “不打了,直接合围!” 命令下达,十三团的战士迅速交替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正面土墙,一头扎进右侧的密林。 蓝星观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我去!又是这招!” “好家伙,正面抗压,左侧与右翼双重迂回,还外加一个超远程大迂回奔袭大后方!” “赤色军团怎么这么喜欢迂回啊?” “破案了,打菩萨岗老班长他们带头攀崖是侧后迂回,腊子口云贵川带头爬绝壁也是迂回,现在打黑神庙还特么是迂回!” “蓝星的兵书讲究阵地平推与火力覆盖,赤色军团的兵书上,估计全写着‘迂回’二字!” 弹幕疯狂吐槽,但懂行的军区大佬立刻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才是兵力劣势下的极佳解。”梦佬解释。 “正面硬拼是单纯的消耗战,只有切断退路并制造恐慌,才能造成敌军的建制崩溃。” 虽然十三团需要迂回的右侧深山,根本没有路。 但别说是十三团的战士,就是时听都习惯了走这种没有人走过的路。 十三团的行军速度极快,哪怕是非常危险的山路,也没有任何人掉队。 每个人都清楚,正面的十二团正在用命给他们争取时间。 早一分钟到达位置,十二团的兄弟就能少流一点血。 当十三团急行军穿过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时,最前面的十三团团长突然举起右手,握拳。 全团停止前进。 时听顺势趴在地上,慢慢拨开面前的草丛,黑神庙右侧的黔军阵地尽收眼底。 黔军此刻把所有注意力,全放在了正面战场的十二团身上。 其右翼防线,只安排了几挺轻机枪。 甚至还有几名哨兵正靠在沙袋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管子,吞云吐雾。 “准备。”十三团团长低声下令。 全队上好刺刀,等待着其他迂回部队赶到。 下午,天色越发阴沉。 “砰!” 一声枪响,突然从极远处的南方隐约传来,紧接着是微弱却密集清晰的爆炸声。 板桥方向,十一团到了! 十三团团长神色一振,正式下令。 “十一团开攻板桥了!” “黔军退路没了!给我打!” 话音刚落,时听已经扣动扳机。 砰! 黔军右翼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连人带枪翻倒在地。 哒哒哒哒! 十三团的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撕裂了黔军的右翼防线。 “冲锋!”十三团团长暴喝出声。 时听跟着大部队一跃而起,冲出灌木丛,端着刺刀向下方的敌阵扑去。 黔军右翼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根本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赤色军团从右侧那片险峻的悬崖陡坡里钻出来。 同一时间,黑神庙左侧的高地上也响起了十团的冲锋声。 正面的十二团更是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踩着同伴的血迹不顾一切地压上。 三面合围。 而板桥被十一团攻打,后路将被彻底切断的消息迅速在敌阵中传开。 心态炸裂的黔军,先前的死战硬拼姿态荡然无存。 督战队的军官挥舞着手枪,连续毙了两个带头逃跑的士兵,却依然挡不住大量后退的溃兵。 甚至连督战队自己,都被溃兵裹挟着往后退,往后退。 “跑啊!赤色军团绕后啦!” “不打了不打了!退路都没了,再打真要命了!” 兵败如山倒。 黔军士兵随手扔掉步枪连同沉甸甸的弹药袋,漫山遍野的往南边的山林里逃窜。 时听冲上右翼阵地都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几个还活着的黔军士兵早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而前方山谷漫山遍野都是灰溜溜逃命的黔军溃兵,原本严密的防线现在千疮百孔。 公路草丛与台阶下,摆满了丢弃的武器。 老套筒与汉阳造旁边扔着捷克式轻机枪,还有一箱箱来不及开封的子弹。 而地上除了枪械,散落的更多的,是那些细长的烟枪。 蓝星直播间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绝了,前面还打得那么凶,一被包抄直接全线雪崩?” “什么叫一触即溃?这就是。” “等等,满地都是那玩意儿?那管子是什么?水管吗?” “前面的人别搞笑了,那是大烟枪!这帮黔军不仅抽,打仗还随身带着!” “双枪兵名副其实,一手步枪,一手大烟枪啧啧……” 第340章 娄山红 傍晚,风吹过。 娄山关的隘口硝烟仍弥。 沉船拉住马缰,顺着陡峭的盘山道向上走。 十二团和十三团的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 部分战士相互搀扶着走下高地,其余人坐在弹坑边包扎伤口。 沉船的视角随着战马的攀升,越过那些疲惫的战士看向天空。 夕阳已经沉到了群山边缘,光芒变成了一种浓烈的红。 红的惊心动魄。 残阳的光辉洒在起伏的群山尖端,给青黑色的山脊镶上了一道血色的边,整个娄山关都被笼罩在这片暮色中。 前方的马蹄声停了下来。 沉船抬起头,只见他已经登上了娄山关的高处,也就是点金山的主峰。 他勒住战马,静静的眺望着远方,群山在视线尽头起伏。 冷风从隘口灌进来,吹得山间的松林作响。 沉船驱马靠近两步,准备下马担任警戒。 就在这时,他突然松开了握着马鞭的手,手指轻轻在马鞍上敲击了两下。 “一个月前,我们从这里经过。” “那时候,只留下几句残词。” 沉船一愣,一个月前?残词?娄山关? 随即反应过来,赤色军团跨过乌江拿下遵义,定然已经打过了一次娄山关。 可这个时候,沉船心有所想,难道…… 弹幕震惊,又觉理所当然。 陌佬的弹幕随之亮起。 “原来如此,这就是‘残阳如血’,我们之前都猜错了。” “我们以为‘残阳如血’是指赤色军团,会在娄山关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 “但实际上,赤色军团打得很巧,伤亡并不算大。” 明佬却是补充了一句。 “因为攻关流血的不止是十三团,还有湘江边上倒下的数万英魂,土城青杠坡牺牲的同志同样在列。” “更不用说正面战场死战不退,用生锈铁锯生生锯断小腿的十二团政委!” 梦佬亦是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这首词写的是壮烈,是无数将士鲜血染红的残阳。” “但它更是壮丽,是绝境之中靠着骨头和意志劈开的一条生路!” 如果说,湘江的红,是“十年不饮湘江水”的痛。 那娄山关的红,就是浴血重生的红! 沉船看着弹幕上的分析,心中同样激荡。 作为他的警卫员,沉船很清楚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难。 毕竟挽大厦之将倾,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尤其是当他力排众议,决定加速攻克娄山关之时,一旦失策的压力更是大之又大。 沉船在马背上挺直了腰背,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然后跳下马,快步走到他身后,立正。 “报告。”沉船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年轻警卫员。 “怎么了?” 沉船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不该多嘴。 可脑海里始终盘旋的疑问,促使沉船开口。 “这首词真好。”沉船直白地说道,表达了真实的感受。 “可是……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说。” “咱们刚刚打下娄山关,大败黔军,拿回了主动权。” “将士们虽然疲惫,但士气正高。” “这个时候看晚霞,按理说应该觉得红火有盼头。” “可这两句词听着……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深沉,有些压抑?”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少,观众们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虽然能理解词中的悲壮,但也觉得沉船问到了点子上。 既然打赢了,结尾落在红色的残阳上令人费解。 他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 随后,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暮色。 “你觉得压抑?”他轻声反问。 沉船点了点头,“有点。” 他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抬手指着下方盘旋的山路,指向远方被夕阳拉长的山影。 “这仗,赢了。”他缓缓开口。 沉船又点了点头,只听他继续道。 “而这词,是我在这战场上,积累了多年的景物观察。” “一到娄山关,这种战争胜利和自然景物的突然遇合,就造成了这两句话。” 他收回手,目光看向远方深处的群山。 “千里长途,千回百折。”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丝疲惫。 “这一路走来,我们的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 沉船眼眶一酸,想起了湘江,想起了土城,还有这一路上无数次面对绝境时的艰难抉择。 太难了。 “在打下娄山关之前,大家的心情,都是沉郁的。”他继续说道,语气十分平静。 直播间里的军区大佬们集体沉默。 谁能不沉郁? 四十万大军像铁桶一样罩下来,走到哪里都是死路。 “但是。”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不再低沉,声音带上了一丝爽朗。 “过了这一关,拿下了娄山关,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他转过身,看着沉船,拨云见日。 “局势,转化到了反面。” “就像是走在没有尽头的夜路上,突然看到了前面村庄的灯火。” “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第341章 是谁在狂怒 而此刻,娄山关以南。 接替追击任务的先锋团,正在夜色中追击黔军溃兵南下。 上面的命令很简单:趁黔军溃兵还没喘过气,连夜压上去! 狂哥扛着步枪走在队列中间,左边是鹰眼,右边是软软。 炮崽跟在老班长身后,一边走一边啃从黔军阵地上捡来的杂粮饼。 弹幕还在滚动,娄山关上那首词的余韵还没散去。 直播间里到处都是观众在讨论。 也有人在感慨甚至反复咀嚼着那句“残阳如血”。 追击黔军溃兵的过程中,狂哥他们甚至有余力看弹幕。 问,就是黔烈手下如实的拉胯,让狂哥他们不禁放松了警惕。 难怪土城大战时,老班长他们对于赤水县防守的黔军一点都不担心。 换做他们,也很难上心啊! 要是真的黔军防守赤水县,赤色军团恐怕就不用如此兜兜转转了! 狂哥又扫了一眼弹幕,不禁对鹰眼和软软低声感叹。 “这词,真特么绝了。” 鹰眼微微侧头,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就是感觉自己分析了半天“残阳如血”,做好了各种血流成河的准备,再一次为自己的斗智斗勇感到无语。 软软亦是轻轻点头。 “我现在还起鸡皮疙瘩呢。” 狂哥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配不上果然是他娄山关的那一幕。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并排走着,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嘴里嘀嘀咕咕。 “鹰眼,软软。”狂哥压着嗓子问。 “你们说这词要是搁蓝星,得值多少钱?” “无价。”鹰眼简短回答。 “那是肯定无价。”狂哥嘿嘿一笑。 这时,三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 狂哥脖子一僵。 老班长单手提着步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凑了上来。 “嘀嘀咕咕半天了。”老班长扫了狂哥三人一眼。 “咋的,怕明天的仗不好打?” 狂哥立刻打了个哈哈。 “班长,怕啥!您看今天这黔军的水平……” 狂哥朝身后娄山关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说实话,比起青杠坡那帮川军,这黔军就跟闹着玩似的。” “督战队都没撤,他们就全线溃散了。” “嘴上没个把门的。”老班长低声训了一句。 然后老班长的目光从狂哥脸上扫过,又看了看鹰眼以及软软,最后落在前面一颠一颠走路的炮崽身上。 “黔军是不经打。” “但仗没打完,心不能飘。” “是!”三人齐声应了。 老班长哼了一声,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就是有些疑惑他也没老啊,咋凑那么近,就是听不清狂娃子几个嘀嘀咕咕什么…… 等老班长走远了几步,狂哥才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看向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老班长真是雷达。” “狂哥三人组的地下接头总是被抓包。” “不过老班长转头间的疑惑表情,肯定在疑惑为啥‘偷听’不到东西了,一听就是嘀嘀咕咕,只能说洛老贼的战场真实感防的好啊……” “不过要我说,老班长可能早就习惯了你们仨嘀嘀咕咕,只是不想让你们太放松哼哼。” 狂哥回头看了一眼老班长,笑了笑,没有辩解。 反正跟着这样的人打仗,确实不慌。 尤其是跟着那样的指挥打仗,更不慌。 …… 与此同时,遵义城内,黔军指挥部。 桌上的茶水早凉了,地图被人翻来覆去的折了好几道。 黔烈的面前,正站着三个参谋和一个通讯兵。 通讯兵刚刚送来的电报被黔烈捏在手里,其声颤抖难以置信。 “娄山关,就这么丢了?”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看黔烈的眼睛。 但他越不敢看,黔烈就越是狂怒。 “我调了两个团上去!两个团!” “娄山关是天险!凭两个团守一个天险隘口,十天半个月守不住?!” 何况,黔烈还调了其他团支援,娄山关易手的也太快了! 参谋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出“督战队自己也跑了”这句话。 虽然黔军的督战队,也是“被迫”跑了。 “废物!全是废物!” 见参谋长不敢吱声,黔烈更加狂怒。 桐梓丢了,娄山关丢了,此刻板桥也丢了。 赤色军团的兵锋,直指遵义。 遵义是他黔烈在贵州的老巢。 遵义要是没了,他黔烈还剩什么? 贵阳吗? 贵阳早就不是他黔烈的了! 黔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舒了一口气问道。 “城里还有多少人?” 参谋长翻开本子,声音发虚。 “守城部队加上从娄山关、板桥方向撤回来的溃兵,能收拢的……大概还有五六千人。” “就这么点?”黔烈瞪大了眼睛。 “大部分溃兵还在路上,建制全散了……”参谋长硬着头皮补充,“而且士气……” “别跟我提士气!” 黔烈打断了参谋长,十分焦躁。 北面娄山关已失,赤色军团正在南压。 他现在的指望,竟然只有从乌江方向北上的主力军援军。 也就是主力军第五十九师和第九十三师。 只要主力军的这两个师能赶到遵义,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至少……能守住。 虽然真的守住了,这遵义也未必是他的了,但未尝没有希望。 “给主力军发急电!”黔烈咬了咬牙,下令道。 “告诉主力军娄山关已失,遵义危在旦夕!” “请求主力军加速行军,日夜兼程!” “是!”通讯兵转身就跑。 “还有!”黔烈喊住了通讯兵。 “把城里所有能拿枪的人都给我集合起来。” “督战队以及警卫营,还有辎重兵与伙夫,全部上城墙!” 参谋长犹豫道。 “黔帅,那些溃兵刚从娄山关败下来,恐怕……”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黔烈一拳砸在桌上。 “遵义有城墙!有工事!” “只要守住两天,援军就到!” 几天前,黔烈在桐梓为母亲摆了寿宴,结果一桌酒席还没喝完就逃了。 现在,黔烈连逃的地方都快没了。 逃无可逃的黔烈,超凶的! 第342章 狗就是狗 而赤色军团临时指挥部。 几名参谋正围着沙盘低声讨论,不时用红蓝两色的碎布条标注部队位置。 沉船本以为打下娄山关接着拿回遵义,就是此次回马枪的终点。 毕竟三万人被四十万人追着跑了这么久,能把遵义重新抢回来,已经是逆天改命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沉船意识到自己还是把局面想小了。 二局的译电员快步走进屋内,递上了截获的敌军电报。 沉船站在门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隐约听见其中有一句关键信息。 “……黔烈急电敌主力军,请求五十九师以及九十三师加速北上增援遵义……” 二局的牛逼沉船是愈发见识,总能截获敌军关键情报这么好用的牌,却在湘江战役被打得稀烂。 不过,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 沉船疑惑。 黔烈被打得溃败,当然要搬救兵。 然后沉船就看见,“他”和几名参谋的目光越过了遵义城的位置。 顺着地图上那条从乌江方向延伸的公路,死死盯住了正在北上的敌军两个师。 沉船一愣。 不对。 按理说,赤色军团的目标是遵义。 拿下遵义后站稳脚跟,再等后续部队集结。 可他看的方向明显是遵义以南。 是敌五十九师与敌九十三师。 沉船脑子嗡了一下。 不会吧? 不仅要吃遵义的黔军,还要…… 只见他在沙盘上用手指划了一条弧线,从遵义城向南延伸,落在了乌江以北的某处。 一名参谋闻言抬头,表情有些震动,但很快压了下去,开始翻阅手中的兵力对比表。 沉船站在门外顿时精神。 所以咱三万人,不但要打回遵义,还真要反手把来增援的敌主力军的两个师给敲碎? 之前军区四佬他们也只是假设赤色军团真的吃下黔军与敌主力军两个师,但那是假设啊假设啊喂! 现在赤色军团真的要这么做了,反倒是军区四佬震惊了。 梦佬的弹幕先亮起。 “不是,我没听错吧?” “他不只是要遵义?他要的是敌五十九师与敌九十三师?!” “不过如果敌五十九师和敌九十三师被打残,那遵义以南就是一片真空,赤色军团的回旋空间直接翻倍!” 陌佬的分析更加冷静。 “各位,想一想时间差。” “黔烈的溃兵正在往遵义跑,敌五十九师和敌九十三师正在往遵义赶。” “如果赤色军团先一步拿下遵义,再以逸待劳,等这两个师撞上来,还是有可能的……” 明佬跟着发话。 “关键是这两个师不知道娄山关丢得这么快。” “他们还在按照原计划行军,以为到了遵义是跟黔军会合。” “结果迎接他们的,是刚刚吃饱喝足并且占据了有利地形的赤色军团。” “但前提是,赤色军团必须一鼓作气拿下遵义!” “所以,速度是关键。”艾佬发话。 “赤色军团必须在敌主力军援军抵达之前,拿下遵义,然后调转枪口。” “慢一步,就是死局。” …… 翌日,天亮。 娄山关以南的追击战线上,先锋团的行军速度极快。 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时不时能看到黔军溃兵丢弃的装备。 地上散落着步枪与弹药袋,旁边扔着水壶,甚至还有几双完整的布鞋。 狂哥弯腰捡起一双布鞋看了看,底子还挺厚。 但太小了,塞不进他的脚。 “这黔军跑得连鞋都不要了。”狂哥随手把鞋扔给后面的战士。 那战士接住后十分欢喜,他的草鞋早就磨穿了。 尖刀班走在队列偏前的位置。 老班长在前面带路,炮崽跟在老班长身后不停的扫视两侧山坡。 鹰眼注意到了炮崽的动作,微微点头。 “炮崽。”鹰眼低声喊了一句。 “嗯?”炮崽回头。 “左侧山坡,那棵歪脖子松树下面,你看到什么了?” 炮崽顺着鹰眼的方向看过去,眯起眼睛观察了两秒。 “有个人影。”炮崽压低声音,“趴着的,没动。” “活的还是死的?” 炮崽又看了看。 “枪扔在旁边了,手空着……应该是装死或者吓晕了。” 鹰眼嘴角微微一动。 “不错,观察力比上个月强多了。” 炮崽嘿嘿一笑。 “那当然!鹰眼哥你教得好!” 狂哥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等打完遵义,哥带你吃叫花鸡。” 炮崽眼睛一亮。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你看这一路上缴了多少东西?遵义城里肯定有好吃的!” 软软在后面轻轻摇了摇头,但嘴角带着笑意。 狂哥虽然嘴上吹嘘,但每次都是真心的。 就是这一路战略转移,真有鸡也没时间让他们弄什么叫花鸡。 这时,上面的命令抵达,或是强调。 “一、三军团集中全力实行迂回,务期马到成功,勿使良机稍纵。” 先锋团的行进速度随之更快,脚步声密集而整齐地踏在公路上。 …… 二十七日,傍晚,天际的残阳挂在群山之间。 赤色军团一路势如破竹,击溃了黔烈留在遵义城外最后的挣扎。 先锋团一路推进,更是沿途收拢了两百多名主动投降的黔军俘虏,缴获步枪三百余支。 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狭窄的山路变成了宽阔的官道。 狂哥走到一处高坡上停下了脚步。 鹰眼跟着软软还有炮崽走了上来,老班长也撑着步枪站定。 视野尽头,遵义城轮廓清晰可见。 古老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城头上隐约可见正在拼命布防的黔军守军。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赤色军团离开了遵义就是一路向北。 但谁能想到,赤色军团兜兜转转,竟是二渡赤水转了回来。 他们,又回来了! 第343章 没有魂的兵 就是遵义新城的战斗,快得超出了预期。 先锋团随主力抵达新城外围时,狂哥还特意检查了一遍弹药,把三颗手榴弹别在腰间。 鹰眼也在高处架好了枪,通过瞄准镜观察城头黔军的布防。 “城头有哨兵,间距大概十五步一个。”鹰眼低声通报。 “城门正前方有两挺机枪,左右各一个沙袋掩体。” 狂哥听完心想有点麻烦。 虽然是黔军,但好歹占据地利守城,真要攻下来怎么也得费点劲。 结果仗打起来之后,狂哥的表情就没收回去过。 先锋团的迫击炮才落了第一轮,城头的哨兵就没影了。 尖刀连冲锋发起后,城门方向的两挺机枪响了不到半分钟,就哑火了。 机枪手竟然直接跑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尖刀连就冲上了城头,升起旗帜。 狂哥甚至还没来得及扔出第一颗手榴弹,攻城战就已结束 而整个新城的战斗,更是持续了不到一小时。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这也太快了吧?” “黔军:你们先打着,我跑了。” “一小时?我队友排位都不止一小时啊。” 狂哥站在新城的城头上,看着四散奔逃的黔军背影,表情有些复杂。 胜利来得实在太快,让狂哥总觉得缺乏一些实感。 黔军的战力,真的是给他们惊喜,八成都是喜。 “兄弟们。”狂哥不禁吐槽。 “我手榴弹还热乎着呢,这就打完了?” 炮崽从城墙垛口探出脑袋,满脸不可思议。 “哥,我也一枪都没开呢!” “你没开就对了,子弹省着。”老班长在后面接了一句,一边检查缴获的弹药箱,一边掀开盖子看了看。 “新城是拿下了。”老班长的语气很平。 但老班长的目光越过了新城的房屋,看向了南面。 所有人都顺着老班长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隔着一条河,就是遵义老城。 河对岸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出了大不相同的样子。 狂哥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城的城墙明显比新城高出一截,墙体厚实得多。 外面一圈,里面还有一圈,内外两套城墙紧紧围在一起。 城墙下的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 就是说,赤色军团要打老城,先得过河,过完河还得啃两层墙。 鹰眼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老城城门方向被沙袋封死了。” “城头的布防密度是新城的三倍,垛口之间有射击孔,应该是新开凿的。” 弹幕也安静了一些。 “这跟新城不是一个级别,黔烈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双层城墙加天然护城河?这地形比娄山关还难受。” “不过,黔军不会光速又投吧?” 主要遵义新城的战斗,结束的也过于快了,很难让人对于黔烈手下的兵认真起来。 软软走到老班长身旁,轻声说了一句。 “班长,老城应该不好打。” 毕竟都是黔烈最后的窝了。 要是和遵义新城一样好打,软软实在无法想象。 老班长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手里的弹药箱盖子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慢慢站起身。 尖刀连的战士们正在新城里清点缴获物资,几个战士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那一仗有多轻松。 老班长扫了那几个战士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老城的方向冷笑了。 “没有魂的兵,就算是披着铁甲,也是一触即溃的!” 炮崽正蹲在地上整理子弹,闻言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老班长。 “班长,那老城……” “老城的墙是硬的。” 老班长把步枪背回肩上,目光沉了下去。 “黔烈跑到老城,就是躲进了坚固的防御工事里。” “他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兵不行,所以才把城门堵死,用两道城墙替他那帮双枪兵挡子弹。” 老班长顿了顿,扭头看了看西边的天。 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以下,只剩一点暗红的余晖。 “今晚有硬仗要打。” 狂哥收起了脸上的轻松,把没来得及扔的手榴弹重新检查了一遍。 没办法,黔烈手底下的兵,总能麻痹狂哥他们的战意。 虽然不想轻视,但黔军目前的表现确实不给力啊…… 只能强迫自己认真起来。 毕竟赤水县的教训,还在那里。 暮色渐深。 先锋团在新城内短暂休整,各连排整理装备,分发弹药。 连长召集排以上干部开会,部署夜间攻城方案。 鹰眼自己找到了新城南面一处较高的房顶,架好枪,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观察老城方向。 老班长来的时候,鹰眼也在那个位置。 “有动静?”老班长压低声音问。 鹰眼微微摇头,趴在房顶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鹰眼才开口。 “班长。” “说。” “老城门外,往封锁区方向,我看到人了。” 老班长微微眯眼。 “黔军?” 鹰眼又是摇头。 “是咱们的人,穿的是干部的衣服。” 老班长的眉头猛的拧了起来。 天已经快黑透了,老城方向的黔军还在拼命加固工事,城头上隐约能看到火把的光在晃。 这时候,有人穿着干部衣服,往老城的火力封锁区爬? “几个人?”老班长压低声音问。 鹰眼仔细辨认,“三个。” “班长,他们还在往前。” 老班长一把按住鹰眼的肩膀,自己凑到房顶边缘,眯着眼睛往前看。 暮色中,三个人影贴着地面,利用河岸边的灌木和碎石做掩护,正缓慢地向老城方向匍匐。 “娘的!”老班长低声骂了一句,“是第三军团的参谋长!” 老班长认出了领头那人。 鹰眼闻言一怔,军团参谋长? 军团参谋长不是负责全作战部署,情报分析,兵力调度的吗? 怎么还跑到最前线,用自己的眼睛看敌军火力配置? “等等,我没看错吧?”弹幕亦是懵逼。 “军团参谋长?亲自趴到敌军机枪能够扫射到的前沿?” 而在前方河岸边的灌木丛中,第三军团参谋长正举着望远镜,镜片在最后一点天光中闪了一下。 他身侧趴着十一团政委和参谋长。 十一团政委劝不住,第三军团参谋长只说了一句“我不亲自看一眼,不放心”,就亲自摸上来了。 此刻,第三军团参谋长正在和十一团政委交代。 “你们先钳制住守城之敌,待军团主力到达后,今夜发起总攻,一定要在明天拂晓前拿下遵义。” “情况紧急,明天增援遵义的敌主力军就可能赶到……” 第344章 破城!破城!破城! 第三军团参谋长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望远镜。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从老城头传来,第三军团参谋长的话音猛地掐断。 十一团政委瞳孔骤缩,下意识伸出双臂。 第三军团参谋长的身躯,倒在了十一团政委的臂弯里。 其头溅之血,染红了手里愈松的望远镜。 而遵义老城的城墙上,已然发现第三军团参谋长他们的黔军,机枪疯狂扫射。 哒哒哒的声音中,弹幕随之回神。 “卧槽!我就知道!直播画面分屏准没好事!” “那是军团参谋长啊!一个军团的大脑就这么死了?” “他为什么要爬到那么靠前的位置?连敌人的机枪都能扫到他!” “因为他不亲眼看清楚敌军的火力配置,他就不放心把底下的兵送上去填命!” 消息很快传回了其指挥部。 军团长站在地图前,手握电话筒,听着十一团政委压抑着哭腔的汇报。 “参谋长牺牲了……我们一起在前线观察……是九响枪子弹打中的……现在已送往军团指挥部。” “政治处已作了解释和宣传,口号是坚决夺取遵义城来纪念参谋长,指战员的情绪都很高。” 军团长先是一阵沉默,七年戎马相伴的战友忽然就这么没了。 随后猛地将电话筒砸在桌面上,转过身推开指挥所的门,大步迈入黑夜。 “拿下遵义城!”军团长拔出配枪,指着老城的方向怒吼,“全军压上!为参谋长报仇!” 这道命令瞬间引爆了全军的怒火。 极度的悲愤席卷了整个第三军团,并迅速蔓延到协同作战的第一军团先锋团。 夜色深沉,遵义老城墙下,黔军的机枪在城头喷吐火舌。 赤色军团的主力被死死压制在护城河外围。 先锋团接到了死命令:从侧翼发起猛攻,死死牵制住敌军的正面火力。 主攻老城门的任务,则是交给了悲愤交加的第三军团。 老班长趴在一个土坑里,单手拉动枪栓。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尖刀班!都给我抬起头来!”老班长大吼,“开火!” 狂哥咬着牙,一把扯下腰间的两颗手榴弹,根本不顾头顶嗖嗖飞过的子弹,猛的半蹲起身,借着强悍的臂力,将手榴弹狠狠砸向城头方向。 “轰!轰!” 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了城墙。 但这还不够。 城墙太高,城门被沙袋死死堵住。 赤色军团根本没有攻城器械,连一架云梯都没有。 第三军团十三团的阵地上,先头连连长死死趴在掩体后。 “连长,没有炮,没有梯子,怎么上?”时听咬着牙问。 先头连连长盯着城墙左侧的一处死角。 那里的射击孔覆盖不到,但墙体几乎垂直。 “用人。” 先头连连长恨声道,转头看向先头连的战士们。 然后扔掉帽子,大步冲向那处城墙死角。 先头连连长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双腿扎成马步,双手死死抠住砖缝。 “上!”先头连连长怒吼。 第二名战士踩着连长的大腿,翻上他的肩膀,然后同样背靠城墙,站直了身体。 这才反应过来的时听,连忙冲前,踩着下面两人的肩膀继续向上。 蓝星直播间的观众全看傻了。 没有梯子就我们一起上?! 十三团竟是准备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在绝壁上搭起一道通向城头的阶梯! 但人梯极为脆弱。 只要城头的黔军探出身子扔下一颗手榴弹,或者机枪偏转一个角度,这道人梯就会瞬间崩塌。 “必须掩护他们!” 狂哥见状上头,彻底放弃了隐蔽。 他从掩体后跃出,利用废弃的沙袋做掩护,不断变换位置,朝着城头疯狂射击。 “来啊!往爷爷这里打!”狂哥扯着嗓子大骂。 机枪子弹打在狂哥身侧的泥土里,溅了他一脸烂泥。 老班长眼角一跳,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护住狂哥的侧背。 “找死啊!”老班长骂道,但手里的步枪却精准地将一个探出头的黔军击毙。 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 鹰眼趴在黑暗中,呼吸平稳无声。 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在转动枪口的敌军重机枪手。 “距离两百。”鹰眼低声通报。 “收到。”鹰眼身旁半米外,炮崽同样端着步枪。 “风向偏左,机枪手,我来。”鹰眼下令。 “旁边那个掷弹筒手,交给你。” “明白。” “开火。”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城头上的机枪火舌瞬间熄灭。 旁边的掷弹筒手刚举起榴弹,头部中弹,连人带榴弹摔进了城墙内侧。 “拉栓,两点钟方向,又来一个。” 鹰眼接着下令,为十三团的人梯争取时间。 突然涌出掩体冲锋的先锋团,为十三团争取了两分钟的生死时间。 十三团的人肉云梯,终于搭到了城头边缘。 最上面的一名年轻战士,手里攥着大刀,猛的跃上了城垛。 “杀!”他狂吼一声,扑向最近的黔军。 两把刺刀同时捅穿了他的腹部。 但他死死握住敌人的枪管,用尽最后的力量,拉燃了腰间的手榴弹导火索。 “轰!” 城头炸开缺口。 更多的十三团战士顺着人梯,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 手榴弹接连砸进黔军的战壕里,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失去火力压制的黔军,面对双眼血红的赤色军团战士,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城破了!城破了!” 黔军士兵扔下枪,哭喊着向城内逃窜。 老城门的沙袋防线被从内部炸开。 第三军团的主力部队汹涌地冲入老城。 城内,黔军指挥部,黔烈瘫坐在椅子上。 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越来越近的爆炸声,他浑身发抖。 敌参谋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军帽都跑丢了。 “黔帅!挡不住了!老城门丢了!赤色军团冲进来了!” 黔烈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桌子。 “废物!我说过能守住的!主力军的援军明天就到!”黔烈语无伦次地咆哮。 “等不到明天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敌参谋长拖住黔烈的胳膊。 黔烈不甘心地望了城破方向,遵义城又双不属于他了! 但黔烈只得放弃城内黔军残部,连忙朝指挥部外大喊。 “警卫连!把我的车开到南门!立刻撤!” 第345章 你们……怎么回来了 翌日,黎明,遵义城彻底易主。 狂哥被锣鼓声吵醒。 他靠着城墙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从哪缴获的黔军棉大衣。 迷迷糊糊中听到锣鼓声和鞭炮声,狂哥第一反应是一个激灵翻身抄枪。 “谁他娘的在开枪?!” “哥,是鞭炮。”炮崽蹲在旁边,嘴里啃着一块冷饼子笑道。 “鞭炮?” 狂哥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遵义城的街道上,老乡们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黑压压一片。 有人敲锣,有人打鼓。 有老太太颤巍巍的端着一筐鸡蛋,有汉子抱着一捆甘蔗,有媳妇拎着两只老母鸡,还有小孩子举着柿饼往战士们手里塞。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青烟从巷子口弥漫到主街上。 有个老大爷拉着一个正在整理弹药的战士的手,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那战士被问得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大爷的眼眶红的厉害。 “上个月你们走的时候,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外面几十万兵围着你们,我们天天听那帮人说你们完了,你们跑不掉了,你们在山里头饿死了……” “我们除了信,什么都做不了啊……” 狂哥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僵在那儿,然后转头看向鹰眼。 鹰眼靠在墙边,眼睛微微泛红,但没说话。 赤色军团这支军团真的很不一样。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获得百姓们的支持。 赤色军团走,百姓们惦念。 赤色军团回,百姓们甚至甘愿冒死带路。 只因,他们为百姓而战! 直播间的观众亦是感慨。 “原来百姓一直在担心他们。” “几十万人围着三万人,老百姓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以为赤色军团再也回不来了。” 人群越聚越多。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拉住狂哥的袖子,仰着头打量了好久,然后突然问了一句。 “娃子,你们上回走的时候,说是往北走,咋又转回来了?” 这个问题,不止老大娘在问,周围好多百姓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不懂军事,但他们知道赤色军团上个月离开遵义的时候,说的是往北。 往北,就应该是越走越远。 可现在,这支队伍又出现在了遵义。 他们是被打回来的? 还是故意回来的? 狂哥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们在四十万人中间来回横跳,戏耍敌军吧? 别说是百姓了,赤色军团至今都有许多战士不理解,为什么要打回遵义。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回到了原点,依旧陷入敌四十大军的重围。 狂哥的目光,甚至尖刀班战士的目光,都不禁落在了老班长身上。 毕竟安抚老乡这活,老班长最熟。 老班长见尖刀班的战士们都看着自己,沉默了一会才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老乡们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满是疑惑和担忧。 “大娘。”老班长开口解释。 “上回我们走,确实是往北。” “但走了一阵发现,北边的路被堵死了,东边也被堵死了,西边也不通。” “几十万人围着我们,想把我们困死在山沟里。” 老大娘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那你们……” “那我们就打回来了。”老班长说得很平淡。 “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往前跑,不敢回头。” “但他们忘了,遵义也是我们的家。” “家,是要回的。” 老大娘与周围的百姓一下愣住。 安静了两三秒,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汉子红着眼大吼。 “我就说嘛!我就说你们不是被打回来的!” “你们是故意回来的!” 锣鼓声更响了。 鞭炮声更密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家,是要回的——简单五个字,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别说遵义的百姓了,我在屏幕外面都想鼓掌!” 狂哥看着被老乡们围住的老班长,笑着摇了摇头。 论打仗他不怂。 但论说话能把人心说暖的本事,他这辈子都学不来老班长的十分之一。 然而,欢庆声传不到遵义城南郊的忠字铺。 忠字铺的一座祠堂里,气氛截然相反。 黔烈连夜从遵义南门逃出,身边只剩不到一个营的警卫兵力。 他的军装上沾着泥,脸上是一夜未眠的灰败。 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边上是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主力军纵队,第五十九师与第九十三师终于到了。 “黔帅,辛苦了。”纵队指挥官不冷不热道。 这黔烈坐拥娄山关和遵义,竟这么快就败下阵来,连坚持到主力军增援都做不到。 纵队指挥官越想,就越是有几分居高临下。 黔烈瞧着纵队指挥官的神色,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委屈地咽下了又一口气。 “指挥官来得好!来得好啊!”黔烈一把握住纵队指挥官的手。 “遵义虽然丢了,但只要咱主力军两个师压上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纵队指挥官没有急着回应。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遵义城的标记划了一圈,然后抬起头。 “赤色军团目前的兵力?” “三万左右。”黔烈回答。 “从扎西到桐梓,再到娄山关,再到遵义。”纵队指挥官慢慢地复述了一遍赤色军团的行军路线。 “这一路强攻强行,少说跑了几百里山路。” “他们的补给线在哪里?” 黔烈愣了一下。 “没有……他们没有补给线。” 纵队指挥官嘴角上扬。 “那不就对了?” “赤色军团没有补给线,没有后方,连续行军多日又是攻城战……” “黔帅,赤色军团现在已经极其疲惫,快要达到极限了!” 纵队指挥官自信满满。 “而我两个师一万多人,全员满编,装备齐整,弹药充足。” “再加上黔帅你收拢的残部,兵力不是问题!” “待休整之后,我们当集中兵力收复遵义。”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这一仗,我来打!” 第346章 吃吧,吃吧 而赤色军团收复遵义城的这两天,沉船就没怎么合过眼。 指挥所里一晚上进出了七八拨通讯员,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电报纸,脚步又急又轻。 沉船守在门口,耳朵竖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二局送来的情报越来越密。 敌纵队五十九师与九十三师,共计一万多人,已于忠字铺与黔烈残部合兵。 敌纵队指挥官亲自坐镇,扬言即刻反攻遵义。 但赤色军团刚打完遵义攻城战,连打带跑了好几天……这一仗,该怎么打? 只见“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沓电报纸上。 最上面那张,墨迹还没干透。 “敌纵队指挥官轻敌冒进,与黔军残部尚未形成有效配合。” “敌五十九师先头部队已越过忠字铺,正向遵义方向展开。” “敌九十三师仍在忠字铺以南十里处集结,两师之间存在约五里脱节。” 参谋们正在分析这几份电报。 有人建议集中兵力正面迎击。 有人主张北撤保存实力,避免在遵义城下被围。 争论声压低了嗓门,但语气越来越急。 忽然,他的声音从争论中切了进来,压住了所有人。 “让他进来。” 沉船没听清这句话的后半截。 但屋里的参谋们全都停了嘴,齐刷刷的看向桌子那头。 一根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遵义城以南的位置。 “敌纵队指挥官急于立功,与黔军残部尚未磨合,两个师的行军节奏都不统一。”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公路线缓缓滑动。 “敌五十九师冲在前面,敌九十三师慢了一截。” “中间这五里的间隙,就是他的破绽。” 他的手指停在了红花岗和老鸦山。 两座山头一左一右,卡在通往遵义的公路两侧。 “第一军团,据守红花岗。” “第三军团,据守老鸦山。” “干部团,作为预备队。” “让敌人进来,在运动中歼灭之。” 沉船听懂了,是口袋阵。 敌纵队指挥官觉得赤色军团已经精疲力竭,会拼了命往遵义冲。 待敌纵队一头扎进来,等发现两侧山头全是枪口的时候——就已经出不去了。 蓝星直播间的观众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 “等等,口袋阵?!敌人还在那做饭呢,这边已经张好了网?” “信息差啊!敌军以为赤色军团快跑不动了,结果赤色军团比他们自己还清楚,他们两个师到底脱节了多长!” “这种仗真是反着的,越弱的那一方布局越精准。” “嘿嘿,一开始以为二局是坑,现在发现二局是真的牛啊,赤色军团就跟开了天眼一样!” “前面的,也要看是谁使用二局情报,有的人用了是天眼,有的人用了纯瞎眼!” 很快,命令下达到了先锋团。 先锋团奉命进入红花岗阵地,构筑工事。 狂哥接到命令的时候,正蹲在城墙根底下啃干粮。 “又要挖工事?”狂哥嘴里嚼着干饼子含糊道。 “嗯,咱先锋团守红花岗,正面接敌。”尖刀连连长答完,转头看向老班长。 “然后团长点名,要你尖刀班跟他走。” 老班长愣了一下。 “跟团长走?去哪?” “前沿侦察。”连长压低了声音,“团长要亲自看看红花岗山脚的动静。” 老班长点了点头,招呼尖刀班战士。 “走!” 先锋团团长已经在红花岗半山腰上等着了。 他穿着和普通战士一样的灰布军装,腰里别着手枪,肩上没有任何标识。 身边只跟了一个通讯员。 团长看到老班长带着尖刀班摸上来,点了点头。 “跟我走,动静小一些。” 尖刀班沿着山脊线的灌木丛,猫腰往山脚移动。 鹰眼走在最前面,每走十步就停下来观察一次。 狂哥在老班长身侧,炮崽紧跟软软。 用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摸到了红花岗山脚的一处碎石坡。 团长趴在一块大岩石后面,举起了望远镜。 狂哥凑到旁边,眯着眼往南看。 忠庄铺方向大约一里半开外,炊烟袅袅。 敌军先头部队正在做饭。 敌主力军有的在挖灶劈柴,有的三三两两蹲着,枪就架在一旁。 队形松散的就像在赶集。 “敌先头部队大约一个营的规模,以步兵为主,重机枪放在行军车上没有卸。”鹰眼趴在碎石后面观察。 “哨兵只在北侧公路方向放了两个,东西两翼什么都没有。” “队形完全是行军状态,没有展开战斗部署。” “团长。”老班长压着声音说,“这帮人,毫无防备啊!” 团长放下望远镜,嘴角笑意缓缓。 那是一种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看到敌人自己走进埋伏圈时,才会露出的笑。 团长转过头,看向老班长和尖刀班的战士们。 “同志们,看到了吧?敌人正在吃饭。” “等他们吃完——” 团长拍了拍身前一块岩石。 “咱们就该开打了!” 炮崽趴在软软身后,眨了眨眼,小声问了一句。 “姐,他们吃的啥?” 软软差点笑出声,一巴掌按住炮崽的脑袋,把他摁回碎石后面。 这炮崽,脑子里怎么想的都是吃吃吃。 狂哥却是吸了一口山风,似有忠庄铺飘来的米饭香气。 “他们啊,吃的是上路饭,吃饱了好上路。” 第347章 不嘻嘻嘻嘻(感谢“时听”送的礼物之王!) “团长。”狂哥突然叫道。 “要不要给他们来一个惊喜?” 狂哥的意思很明显,敌军吃饭毫无防备,打完就跑贼刺激。 尖刀班的战士们呼吸随之加重了几分。 敌人吃饭我砸锅,倍儿爽! 团长放下望远镜,扫了一眼整个尖刀班,最后看向老班长。 “带上你的人,撤。” 狂哥一愣。 “撤?” “撤。”团长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原路返回,不留痕迹。” “打草惊蛇的事,不干。” 狂哥讪讪地点了点头,跟着尖刀班猫着腰原路撤回。 不太理解咋就打草惊蛇了。 哪怕他们不打,敌主力军也知道他们拿下了遵义啊? 直播间的观众们没心没肺。 “哈哈哈哈,狂哥的表情像极了馋猫闻到了鱼,但主人不让吃。” “团长说不打就不打,肯定有更大的安排!” 很快,回到先锋团阵地,狂哥还有点闷闷不乐。 这种送上嘴的肉不让吃的感觉,比饿肚子还难受。 但他没闷多久,通讯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团长!情报!” “二局刚刚破译了敌军电码!” 团长接过电报,随即眉头一挑递给身边的参谋,然后转身看向团内战士。 “同志们,二局破获了敌纵队的最新电码,敌纵队指挥官的指挥部,就设在忠庄铺。” “敌指挥部?!”尖刀连连长惊喜出声。 “敌军纵队的最高指挥部,就设在忠庄铺?” “没错。”团长点头,神色兴奋。 “原先上面的命令,是让我们据守红花岗正面接敌。” “现在命令变了。” 团长让参谋展开了一张地图,手指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划了一个大弧线。 那条弧线从红花岗出发,绕过了正面战场,绕过了敌军先头部队,绕过了那几里路的平原地带—— 直插忠庄铺的后方。 “上面命令,先锋团随第一军团主力,立刻放弃当前红花岗阵地。” “全军急行军,大迂回至敌纵队指挥部侧后方。” “不打敌军先头部队,直接端敌军老窝!” 狂哥不嘻嘻的表情,一下就嘻嘻了。 “端老窝?!” 怪不得团长不让打那帮做饭的先头部队! 真是真打草惊蛇了,敌军纵队指挥官的指挥部搬了,他们还上哪吃肉去? 直播间的弹幕亦是嘻嘻。 “我就说吧!不吃小怪直接偷家打BOSS!” “穿插狂魔再次上线!赤色军团:什么叫大迂回啊?” “每次以为赤色军团要A上去了,结果人家绕了半个地球捅你屁股!” “二局yydS,情报之神!敌军电码都跟纸糊的一样!” “敌纵队指挥官:我在这指挥呢,赤色军团应该在我前面才对——赤色军团:你转头看看?” 老班长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那条弧线的长度。 盯了好一会儿,没吱声。 …… 命令下达得极快。 先锋团赶忙从红花岗阵地撤出,随第一军团主力向东南方向急行军。 山路崎岖,狂哥的兴奋劲还没过。 “兄弟们,想想看啊。”狂哥一边急行军,一边跟炮崽嘀咕。 “敌纵队指挥官此刻恐怕正坐在忠庄铺喝茶呢,琢磨着怎么打咱们。” “结果咱们不在他前面等着,咱们从后面摸过去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嘿嘿。” 炮崽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但走在前面的鹰眼,始终一言不发。 老班长察觉到了鹰眼的异常,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鹰眼沉默了几秒,开口。 “班长,我有个担心。” “说。” “咱们第一军团全部撤出红花岗,去做大迂回,那正面呢?” 狂哥的笑脸僵了一下。 “正面……” “敌纵队五十九师和九十三师加起来一万多人。” “我们走了,红花岗和老鸦山的阵地就得交给第三军团。” “可是班长,大迂回不是一两个小时的事。” 鹰眼看向老班长。 “这条山路绕一圈,少说要大半天。” “这大半天里,第三军团得一个人不退的守在正面,死死地顶住敌军一万多人的猛攻。” “没有险可守,没有天险关隘,就是平原边上的几座矮山头。” “更何况,敌主力是精锐军,应该还有轰炸机支援……” 炮崽的笑也收了。 鹰眼继续说。 “这种打法,对咱赤色军团来说,是最不想打的。” “纯消耗,纯拿命填。” “一万多敌军精锐疯了一样往上冲,咱就得一枪一枪的顶回去。” “但偏偏这个时候,又非打不可。” 狂哥怔住,想起了娄山关的十二团政委,被生锈铁锯锯掉了半条腿,醒来第一句问的是——关口守住了没有。 想起了十三团用人肉搭成云梯,第一个翻上城头的战士被两把刺刀捅穿了肚子,临死拉响了手榴弹。 那都是第三军团的人。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用骨头铺路。 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弹幕慢了下来。 “鹰眼说得对啊,大迂回听着爽,但正面得有人扛住啊。” “第三军团又要当盾了吗?每次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他们。” “这种没有天险,纯拿人命去堆的阻击战……太惨了。” 老班长边走边盯了鹰眼一会。 “鹰眼。” “嗯。” “你说得都对,但你忘了一件事。” 老班长回过头,看向北面红花岗的方向。 “红花岗现在由第三军团接防。” “你跟第三军团的人打过仗,你见过他们怎么打的。” “娄山关,人梯攻城,白刃战,断腿死守——” 老班长理所当然的说道。 “第三军团,最能打硬仗!” 山坳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远方的硝烟味。 老班长加快了脚步。 “步子迈大点,咱们继续赶路。” “只要咱们越快到位,第三军团扛的时间就越短!” 第348章 你再骂! 时近中午,山路难行。 先锋团战士们的体力在极速消耗,但没有人放慢脚步。 在第一军团迂回大队后方,震耳欲聋的炮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狂哥一边跑,一边留着弹幕。 接防固守红花岗的是第十一团,直播间的观众在不断转播十一团战况。 “卧槽!敌军上飞机了!” “重炮洗地!整个山头都在震!” “十一团伤亡太大了,这火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此时,红花岗。 正面的山头,已经被炮火削平了整整一层。 天空中,数架敌军飞机盘旋轰鸣,不断投弹。 “轰!轰!轰!” 火光冲天,焦土乱飞。 紧接着是敌主力军的重炮群齐射,密集的炮弹砸向十一团的阵地。 其火力竟比湘江战役的湘军和桂军还猛。 这还是蓝星玩家第一次对阵敌装备精良的主力军。 敌主力军火力优势,前所未见。 十一团阵地左侧的焦土里,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扒开了压在身上的半截木头。 玩家“红蛋”吐出嘴里的泥沙,大口的喘息着。 他的半个身子都被震麻了。 “杨总!杨总你还活着没?”红蛋吼道。 旁边的一堆浮土动了动,玩家“杨总”顶着满头灰土爬了出来。 “还能喘气……” 杨总咳嗽了两声,转头看向另一边。 “余鬏箫呢?” “在这。”玩家“余鬏箫”从一个弹坑里探出头,脸色苍白。 在他身旁,已有两名玩家倒地不起,彻底下线。 洛老贼的游戏体验,总是能让他们不那么爽。 “妈的,敌主力军火力比湘江还离谱!”红蛋骂骂咧咧。 “他们有飞机,有重炮,我们有什么?就几条破枪!” 十一团的阵地上泥土簌簌,到处都是伤员被卫生员,被战友,紧急往后方拖拽。 剩下的战士们趴在防炮洞里,等待着敌主力军的进攻。 山脚下,敌五十九师的两个主攻营正在集结。 带队的敌军官长放下望远镜,抖了抖军服上的灰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长官,上面已经没动静了。”副官汇报道。 “这么猛的炮火洗地,换成铁人也得化了。”敌长官抽出一根烟点上,“赤色军团应该已经死绝了。” “传令下去,两个营直接压上,占领红花岗给指挥官报捷!” 敌主力军一千多名装备精良的士兵,随即端着新式步枪,大摇大摆地向山上走去。 但步炮协同的炮火,却早已延伸到了赤色军团阵地大后方。 山腰上,敌军的皮靴踩在焦土上,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一团的阵地依然安静。 红蛋趴在战壕边缘,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手心全是汗。 “打不打?再不打他们就冲到脸上了!”杨总压低声音问。 就在这时,旁边的焦土猛地被掀开,十一团团长从土堆里站了起来。 十一团团长使劲摇头回神,连忙观察着敌军的阵型。 或许是因为觉得胜券在握,敌主力军的两个营走的松松垮垮,步炮协同完全脱节,甚至后方的机枪都没有架设到位。 退? 十一团在这种没有险要掩体的地方,一旦后退,就会变成敌军靶子。 团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拔出背上的大刀。 “十一团!” 一声怒吼,炸响在红花岗的山巅。 “上刺刀!” 哗啦! 焦土翻动。 那些被敌主力军以为“死绝了”的十一团,一个接一个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不退!反冲锋!” 团长高举着大刀,一步跃出战壕。 号兵挺直腰板,吹响了冲锋号。 嘀嘀答答滴滴,伴随着十一团的喊杀声爆发。 红蛋、杨总、余鬏箫三个玩家怔了一下,随即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根本不管什么战术,跟着十一团的战士们一起跳出战壕,端着刺刀向着敌主力军所谓的精锐冲锋。 略显亿点懈怠的敌主力军忽然全懵了。 “开枪!快开枪!” 敌长官吓得烟都掉了,拔出手枪乱指。 但距离太近了。 不等敌军拉栓上膛,十一团的战士已经撞进了他们的人群里。 鲜血很快溅在了余鬏箫的脸上,主打一个拼命。 你用炮火洗地,那我就用刺刀见红! 装备精良的敌五十九师两个主攻营,竟在接触的头三分钟就被十一团打崩。 敌主攻营营长试图拔枪督战,被十一团团长一刀连人带枪劈翻在地。 密林中。 狂哥看着弹幕战报,略松了一口气。 “嘿,我是发现了,大家都好容易轻敌。” “敌主力军也不咋样嘛,这就被十一团一个反冲锋秒了?” “别说了,就连狂哥他们对于黔军都容易产生轻视呢,想要保持不骄不躁的心态可不容易!” “狂哥:???你再骂?!” 与此同时,忠庄铺,敌纵队指挥部。 “饭桶!全都是饭桶!” 敌纵队指挥官的怒吼声在屋子里回荡。 他五十九师两个主攻营,在飞机重炮的掩护下攻打红花岗,不仅没拿下来,反而被一波白刃战反冲锋打得建制崩溃,死伤惨重? 敌纵队指挥官越想越气。 “飞机轰炸,大炮洗地,结果被人拿刺刀赶下了山!” 敌纵队指挥官指着报信的军官破口大骂。 “你告诉我,这就是咱们主力军的精锐?” “指挥官息怒。”参谋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红花岗地形特殊,赤色军团的防炮洞挖得深,而且带队的那个团长是个疯子……” “借口!”敌纵队指挥官粗暴地打断了参谋长。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死死地盯着遵义城南郊的地形。 红花岗死死地卡在公路上。 既然正面啃不动,那就换个地方啃! 敌纵队指挥官目光横移,落在了红花岗旁边的另一座山头上。 老鸦山。 “红花岗骨头硬是吧?好,我倒要看看,赤色军团是不是每一座山头都这么硬!” 敌纵队指挥官抬起头下令。 “停止对红花岗的单点攻击。” “调集五十九师所有的山炮,迫击炮!” “还有,把九十三师的炮兵营也给我拉上来!” 参谋长一惊。 “指挥官,您这是要……” “把所有的火炮集中起来!”敌纵队指挥官异常果决。 “给我全部对准老鸦山,把老鸦山砸平!” 第349章 血战老鸦山 于是,十一团阵地防守压力大减之后,固收老鸦山的十团阵地遭了殃。 “呸!敌军的炮弹是不要钱吗?!” “别嚎了!把头缩回去,敌人的飞机又来拉屎了!” 玩家“今生尽是”被死死地压在半米深的土里。 他拼命蹬腿,双手抠得流血,才勉强从泥沙里把头拔出来。 入眼之处,全是焦黑的弹坑,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天空中,数架敌主力军的轰炸机发出刺耳嘶吼,几乎贴着山脊俯冲。 它们配合着山下敌纵队直属炮兵营的重炮,不断轰炸着十团老鸦山阵地。 敌纵队指挥官在红花岗吃了亏,转头将所有的火炮和空中支援,全部倾泻在了老鸦山! “砰!砰!” 战壕另一头,玩家“等你回来”死死扣着扳机,枪管滚烫。 “草!烫死爹了!卡壳了!”等你回来摸了一下枪管,一脚踹翻了冒烟步枪。 “别说了!敌人压上来了!” 玩家“表情帝”靠在沙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子弹耗尽,没有炮火支援,也缺少坚固的碉堡工事。 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敌主力军涌来,踩着弹坑端着雪亮的刺刀,已经冲到了十团阵地前沿三十米! 而十团的弹药,却已彻底告罄。 “兄弟们!没子弹了!”十团一营长吼道,“上刺刀!” 哗啦! 战壕里,残存的十团战士们齐刷刷地站起身。 玩家“种花兔狂”和“用户名”对视一眼,跟着跃出了战壕。 “杀!” 狭路相逢无需动员,两股人潮在老鸦山的半山腰寸土寸血的厮杀。 十团的建制在肉搏中一点点被打残。 十几分钟的惨烈白刃战后,十团阵地右侧的一段防线被敌军突破。 敌主力军身影涌入战壕,向着山顶的十团指挥所扑去。 十团指挥所里,十团政委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 “团长!二营的阵地丢了!敌人冲上来了!” “我看到了!”十团团长一把推开想要往外冲的政委,厉声怒吼。 “你给老子留在指挥所!十团不能没有政委!” “团长!” “执行命令!” 十团团长反手抽出挂在墙上的大刀,转头看向一旁的十团参谋长。 “参谋长,敢不敢跟我下去填坑?” 十团参谋长二话不说,从地上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 “走!” “警卫排!炊事班!所有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跟上!” 十团团长一脚踹开指挥所的木门,带头冲向了被突破的阵地。 山腰处,敌军正在扩大缺口。 “杀!” 十团团长杀气腾腾,一跃跳进战壕,砍飞了一名敌军连长的脑袋。 “团长上来了!把这帮狗娘养的赶下去!” 十团阵地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因为十团团长的身先士卒,爆发出了骇人的反扑之力。 十团参谋长端着刺刀,与三名敌军拼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敌军实在太多了。 “突突突突!” 侧后方,一挺敌军的轻机枪架了起来,正挥刀砍翻两人的十团团长身体猛的的一颤,三发大口径子弹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十团团长踉跄着倒退了两步,用大刀死死地撑住地面。 “团长!”十团参谋长目眦欲裂,不禁分了神。 十团团长死死地盯着冲上来的敌军,满嘴是血,却依旧爆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守住……老鸦山!” 话音未落,壮烈倒地。 “我操你祖宗!”十团参谋长疯地扑向那挺机枪。 “砰!” 一声枪响,参谋长闷哼一声,右腿膝盖下方被子弹打穿,血肉模糊,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但他依然拖着残腿,抓起地上的半截砖头,死死地盯着逼近的敌人。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眼眶全红了。 “十团团长这么快就牺牲了?!” “十团快打光了,难道老鸦山真的守不住了吗?!” 老鸦山可不只是一座山头。 赤色军团的指挥官都清楚,老鸦山一旦守不住,赤色军团第一军团正在进行的大迂回,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而此刻,第三军团临时指挥部。 军团长站在沙盘前,听着前方传来的急报脸色骤变。 “十团团长牺牲了,老鸦山被敌人占了半山腰!”通讯员哭着报告。 “砰!”军团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中杀气十足。 “老鸦山决不能丢!” 军团长一把拔出腰间的手枪,“喀嚓”一声上了膛,竟是再也坐不住了。 “警卫连,跟我上!” 他们精心制定的作战计划,可不能因为老鸦山的失守前功尽弃! 风在怒号,军团长冲到山脚下,迎面撞上了刚刚从红花岗退下来休整的十一团残部,以及十团退下来的部分伤兵。 战士们浑身是血,弹药枯竭,眼神里满是疲惫。 军团长停下脚步,扫视着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 “同志们!”军团长声音滴血,却又坚硬如铁。 “十团长牺牲了,老鸦山被敌人占了半山腰!” “这地方要是丢了,咱全军就得被包饺子!娄山关的血就白流了!” 军团长举起手枪,直指老鸦山山顶。 “十一团,十团剩下的弟兄们,还能不能打?!” “能!” “那就给老子吹冲锋号!”军团长怒目圆睁。 “给我夺回老鸦山!” 第350章 日照香炉生紫烟 冲锋号响。 军团长带着十团和十一团残部反冲锋,但被敌军重炮和飞机的联合轰炸死死压制。 十一团的战士们刚从红花岗撤下来,弹药不足且体力透支。 硬着头皮冲了不过两百米,就被敌军三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封死在一段残垣后面。 军团长亲自趴在弹坑里指挥,嗓子已经喊得全是血丝。 “迫击炮!给我把那三挺机枪打掉!” “军团长,炮弹只剩七发了!” “七发够了!打!” 迫击炮手咬着牙校准,连开三炮,炸哑了两挺重机枪。 但敌纵队指挥官显然决意要攻占老鸦山,山脚下源源不断的敌军补充上来,九十三师的一个团也被调了上来。 赤色军团的第一次反攻失败。 二十分钟后,十团政委拖着重伤的身子,把十团剩余的战士拼凑成了两个排,配合十一团发起第二次反攻。 这次冲到了山顶边缘,近到能看见敌军插在十团指挥所上的旗子。 但敌军的飞机又来了。 两架轰炸机低空掠过,炸弹落在冲锋队列的正中间。 火光腾起的瞬间,十团政委被冲击波掀翻,撞在一块碎石上昏死过去。 第二次反攻失败。 直播间的气氛愈加紧张。 “完了,老鸦山真的要丢了。” “两次反攻都失败了,第三军团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而沉船此刻正紧跟着“他”来到前沿,老鸦山方向传来的枪炮声此刻非常密集。 警卫连的战士们全部散开警戒,枪口朝外。 他站在一棵被炸断的半截树后面,举起望远镜,看了很久。 沉船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老鸦山的山顶上,能看到敌军正在架设重机枪阵地,沙袋一袋接一袋往上垒。 他们在巩固阵地。 如果再不夺回来,一切都晚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员交代。 “命令干部团,投入战斗。” “由北向南,突击老鸦山。” “十一团从左侧助攻。” “所有轻重机枪,全部开火。” …… 老鸦山北麓。 叶铭把钢盔往脑袋上扣紧了一寸,端着花机关枪听着新王小队唯二不伤的揽仙眠。 “队长,我数了一下,山顶那条防线上至少有四挺重机枪。” 叶铭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发现吗?” “敌军的工事刚垒了一半,沙袋还没压实,射击孔的角度朝西——他们没防北面。” “好。” 叶铭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干部团的战士们整整齐齐地蹲在山坳里。 钢盔,花机关枪,手榴弹。 冲锋号响。 “杀!” 叶铭第一个站起来,端着花机关枪就往山上冲。 “黄沙百战穿金甲,子弹拦不住老子冲!” 叶铭一边冲,一边扣下扳机,打得敌军刚垒好的半截沙袋碎石乱飞。 揽仙眠在后方三十米的地上趴着,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压住了山顶第一挺重机枪的射手位置。 “砰。” 第一挺重机枪哑了,紧接着第二挺也哑了。 干部团的冲锋和十一团的侧翼助攻同时展开。 赤色军团所有的轻重机枪集中开火,再也不能也不敢节省任何一发子弹。 密集的弹雨射向老鸦山,敌军措手不及。 他们的工事朝西,防线朝西,所有的射击孔都朝着西面的第三军团。 没有人想到,北面会冲出一支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的部队。 干部团从北坡直插上去,花机关枪的连发射击打得敌军根本抬不起头。 但代价是惨烈的。 北坡光秃秃的焦土上,没有掩体也没有树木。 干部团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叶铭的钢盔又被一发子弹打飞。 他摸了一下脑袋,全是血,但没有穿透。 “日照香炉生紫烟,日他个仙人板板——” 叶铭庆幸这钢盔又救了他一次狗命,喘着粗气把花机关枪的弹匣一换,继续打。 揽仙眠在后方不急不躁的拉栓,上膛,随后开火。 每一枪,都能摘掉敌军一个威胁特别的火力点。 二十分钟后,干部团攻上了老鸦山主阵地。 战壕里的白刃战又打了十分钟。 十一团从左翼压上来的战士与干部团在山顶会合,将敌军一段一段的挤压,随后分割。 主阵地上的敌军旗帜被扯下来,踩进了泥里。 但敌纵队指挥官不会善罢甘休。 后续增援的敌主力军仍在正在山脚集结。 双方在老鸦山顶的残垣断壁之间,再次形成了拉锯。 你攻上来,我将你赶下去。 你炮火洗地,我便白刃反冲锋。 叶铭靠在一截断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花机关枪的枪管烫得能点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匣,只剩最后两个了。 揽仙眠挪到他身边,安静地给步枪压上最后五发子弹。 “队长,夜枫他们要是在就好了。” “他们不在。”叶铭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所以咱俩得顶住!” 叶铭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山下,又看了看南面忠庄铺的方向。 “第一军团应该快到了。” “只要正面不崩,他们迂回到位——” …… 密林深处的山路上,先锋团的战士们已经跑了大半天。 远处老鸦山方向的炮声,他们也听了大半天。 每一声炮响,都让他们感到心悸。 “快了。”老班长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抬起头。 山路前方的树林忽然开阔,一片平坦原野依稀可现。 先锋团团长在队伍前方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看了十几秒,敌纵队指挥官的指挥部近在咫尺。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气喘吁吁的战士们。 “同志们,忠庄铺到了!” 第351章 臣等正欲死战2.0(感谢“时听”送的礼物之王!)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在疯狂滚动。 “偷家!偷家!偷家!” “憋屈了这么久,终于绕到他们大后方了!” “这波大迂回直接封神,只要端了指挥部,老鸦山的局就解了!” 待第一军团主力集结好,先锋团团长一马当先下令。 “吹冲锋号!咱先锋团先压上去!” 嘀嘀答答滴滴! 嘹亮的冲锋号在敌军大后方骤然炸响! 狂哥第一个冲出树林,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猛烈冲锋。 “兄弟们!干翻他们!” 先锋团的战士漫山遍野的杀向忠庄铺。 敌纵队指挥部内,敌纵队指挥官正拍着桌子咆哮,催促前线必须在半小时内彻底拿下老鸦山。 突然,指挥部背后传来密集的枪炮声,敌纵队指挥官愣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东南面。 “哪里打枪?” 敌参谋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 “指挥官!是赤色军团!是赤色军团打过来了!” “他们现在就在我们屁股后面!” 敌纵队指挥官一把揪住敌参谋长的衣领,双眼血红。 “放屁!” “他们主力全在老鸦山和红花岗,哪里来的兵力绕到忠庄铺?” “不知道啊!漫山遍野全是的!他们已经冲破右翼了!” 敌纵队指挥官推开敌参谋长,大步冲到窗前。 望远镜里,右翼防线的情况让敌纵队指挥官眼前一黑。 他专门安排在右翼协防的一个团的黔军,原本被寄予厚望,哪怕只能拖延十分钟,也能让主力军的警卫营反应过来。 但他高估了黔军的战斗意志。 先锋团的冲锋号一响,黔军的阵地上就炸开了锅。 这群在娄山关和遵义被吓破胆的残兵败将,连一枪都没放,日常丢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跑。 漫山遍野都是丢盔弃甲的黔军,跑得极快不说,还把他们主力军的侧翼给暴露得干干净净。 “废物!真的全是废物!”敌纵队指挥官气得浑身发抖。 但凡,但凡,黔军坚持十分钟也好啊! 一触即溃是什么鬼?! 敌纵队指挥官从未见过战力如此之低之军。 现在他见识了,也是明白黔烈的娄山关和遵义怎么丢的了。 但问题是,黔烈这货一撤,他的屁股就彻底漏给赤色军团了! 突破了黔军阻击阵地的赤色军团第一军团,已然直插纵深,对他指挥部的合围趋势将要形成。 敌纵队指挥官从来就没打过这么坑的仗! 战场上,狂哥一马当先,一脚踹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敌军警卫,顺手一刺刀将其解决。 “炮崽!左边那个火力点!”狂哥大吼。 炮崽早已脱胎换骨,借着掩体一个翻滚,拉燃手榴弹的引线,精准地将其扔进了一个机枪掩体。 轰的一声巨响,机枪哑火。 鹰眼趴在三百米外的一个高地上,枪出子弹。 每一次枪响,必定有一个敌军军官或者机枪手倒下。 老班长单手端着步枪,紧紧跟在狂哥和炮崽身后,随时准备为他们挡下致命的子弹。 “打得好!继续往前压!”老班长沉声吼道。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 “这黔军简直是神仙队友,跑得也太果断地了吧!” “黔烈:现在知道我娄山关和遵义是怎么丢了的吧?” “嘿嘿,敌纵队指挥官知道了是知道了,就是知道的太晚了~” “这就好比排位刚开上关键团,遇上了本寄予厚望哪怕稍微分担下火力的队友,突然掉线溜走……” 敌纵队指挥部内,枪声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五百米的地方。 敌纵队指挥官脑瓜嗡嗡,信心动摇。 他向来知道第一军团以飘忽灵动著称,这种大纵深的穿插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能在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玩出这种神仙操作。 可恶啊,明明只要再坚持几分钟,老鸦山就该被他们彻底拿下了! 但敌纵队指挥官,与遵义城破时的黔烈一样当机立断。 “撤!马上撤!” 敌参谋长急得满头大汗。 “指挥官,老鸦山那边的五十九师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敌纵队指挥官咬着牙下令。 “命令五十九师继续在老鸦山死守,挡住赤色军团的主力。” “让九十三师马上后撤,掩护指挥部向南转移!” 敌参谋长倒吸一口冷气,这等于是把五十九师直接卖了当作弃子。 但是他们如果能坚持几分钟,或许局势又会变得不一样。 只是敌纵队指挥官根本不愿意赌他能扛住赤色军团越来越多的包围,催促吼道。 “执行命令!” “再不走,我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几分钟后,敌纵队指挥官在九十三师一个团的拼死掩护下,狼狈地钻进汽车,向南疯狂逃窜。 而也就是这几分钟的时间,即将彻底拿下的老鸦山,敌五十九师突然发生了诡异的骚动。 正在准备反反反冲锋的敌五十九师士兵们,纷纷回头看向南方。 那里,正是他们指挥部的方向。 密集的枪炮声从忠庄铺传来,原本应该在后方提供炮火支援的九十三师竟然调转了枪口,头也不回地向南跑了。 哪怕纵队指挥部的命令还没有下达,他们哪儿还能不懂发什么了? 长官跑了! 指挥部跑了!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敌五十九师的每一个角落。 “指挥官跑了!我们被卖了!” 原本士气高昂,准备一鼓作气拿下老鸦山的敌五十九师,瞬间全线崩溃,纷纷南撤。 老鸦山顶,所有准备拼死一搏的赤色军团战士突然愣住。 “敌军……溃退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偷家战术大成功!敌军全线崩盘!” 军团长也是愣了一瞬,连忙举起望远镜,看着山下漫山遍野溃逃的敌军,神情瞬间振奋。 从江西出发以来,他们跨过湘江,血染土城,一路上被几十万大军撵着跑,打的憋屈,打的惨烈。 多少战友倒在路上,多少次面临绝境。 但今天,他们终于把敌人打崩了! “军团长!第一军团那边迂回成功了!敌军全线溃退!”第三军团的参谋长激动大吼。 军团长回过神来,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直指长空。 “命令全军!” “不要管什么阵地!不要管什么防线!” “给我追!狠狠的追!” 把这多月的苦,给我打回来! 【 唔,加更大概还欠七十章,连续写了三个月洛洛真的写不动了,欠了那么多想停下来休息都感觉过意不去,但每天写十几个小时确实累O(╥﹏╥)O 下个月开始,就只有为爱发电加更了,再坚持一个月爆更吧,再也不挑战老板的钞能力了呜…… 】 第352章 冷冷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的拍 冲锋号响彻遵义南郊,赤色军团发起总攻。 第一军团从忠庄铺向北挤压,第三军团从老鸦山向南猛扑,两支突击部队狠狠地冲击敌主力军。 激战仅仅持续了一个小时,军心溃散的的敌主力军士兵就丢下了重机枪和炮,向南面的乌江方向狂奔。 先锋团追击敌主力军间,到处都是敌主力军的溃兵。 他们互相挤推,互相踩踏,完全失去了建制。 “追击!不能让他们跑了!” 先锋团的战士们端着刺刀兴奋狂奔。 狂哥冲在最前面,喘着粗气的翻过一个土坡。 前方树林里,十几个敌军正连滚带爬地往沟里钻。 “站住!”狂哥大吼一声,拉栓上膛,“缴枪不杀!” 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前方的十几个敌军齐刷刷地停下脚步。 他们对视一眼,果断地扔掉手里的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 狂哥愣了一下。 不是,真投啊? 1v10几优势在我? 你们都不反抗一下? 狂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破步枪,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中正式步枪,忍不住笑了。 这所谓的敌主力军也很不错嘛,上道! 这时,树林深处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狂哥干啥啥不行,整活第一名,当即端起枪,试探性地又吼了一嗓子。 “那边的!缴枪不杀!爷爷看到你们了!” 哗啦啦。 灌木丛被拨开,又有二十多个敌军举着手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竟还是一个敌主力军连长。 那连长甚至主动地把腰间的手枪解下来,双手捧着递向狂哥。 看得直播间的观众震惊无比。 “卧槽?这就降了?” “狂哥这嗓子是放了群体控制技能吗?一喊一个准!” “不是,敌主力军装备这么好,还是精锐,一时间不知道是他们骨头太软,还是没有了长官约束,龙国人不想打龙国人……” “我不管,反正笑死我了,狂哥一个人竟包围了三十多人!” 狂哥得意地扬起下巴,大步地走上前。 他收缴了敌连长的手枪别在自己腰带上,然后用枪管敲了敲旁边的树干。 “都给老子排好队!双手抱头!往回走!” 三十多个俘虏灰头土脸的排成两列,在狂哥一个人的押解下,顺着土路往回走。 简直爽死狂哥了。 这些主力军俘虏,也实在太配合了! 狂哥走在队伍后面,嘴里哼着小调,内心爽得他竟不知该怎么形容。 要是叶铭那小子在,此刻得恐怕高吟两句,两句,哎,啥呢?! 奈何狂哥没文化,一句好爽走天下。 没走多远,狂哥就迎面撞上了正在搜索前进的尖刀班。 老班长端着枪走在前面,鹰眼警戒两侧,炮崽和软软跟在后头。 看到狂哥这副阵仗,炮崽眼睛瞪得溜圆。 “哥!你一个人抓了这么多?” 狂哥大笑,故意扯开嗓门大喊。 “嘿!你们抓了多少?” “这帮孙……也太不禁吓了,老子就喊了两声,他们自己就排队过来了!” 狂哥想起主力军俘虏这么乖巧,嘴上还是打住了积了点德。 他走到老班长面前,拍了拍腰间那把新手枪,正准备继续吹牛。 啪。 老班长抬起手,不轻不重的拍在狂哥缴获的头盔上。 “显摆啥子显摆。” 老班长笑骂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些俘虏,语气随即地变得严肃。 “把这些人交到后面去,兄弟部队会处理。” 狂哥捂着头盔,有些不解地问。 “交了干啥?” “带着也是个战绩啊!” 老班长摇摇头。 “带着他们,我们怎么追击?” “追谁?”狂哥懵。 鹰眼从旁边走来解释。 “上面刚下了死命令。” “第一军团所有连队,不留俘虏,全速向南追击。” “目标是敌纵队指挥官,务必不能让他逃过乌江!” 狂哥一听,这感情好啊! 抓俘虏哪有抓敌纵队指挥官有意思! 狂哥一把将腰间的手枪扔给炮崽,端起自己的步枪,突然扯着嗓子咆哮了一声。 “活捉敌指挥官!” 这声咆哮极具穿透力。 周围正在行军的先锋团战士们听见,大乐中情绪亦被点燃。 “活捉敌纵队指挥官!” “不能让他跑了!” 洪亮的口号声在山谷间回荡。 只有路边那三十多个敌军俘虏蹲在地上,听着赤色军团洪亮的口号纷纷缩起脖子,如丧考妣。 而此刻,遵义以南,通往乌江的土路上,泥水四溅。 一辆轿车陷在泥坑里,引擎轰鸣着轮胎打滑。 “滚开!都走开!” 敌纵队指挥官坐在后座,探出身子冲着窗外咆哮。 四处乱撞的溃兵堵满了道路,有人甚至直接踩着汽车的引擎盖跳了过去。 汽车的喇叭声完全被嘈杂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淹没。 敌参谋长坐在副驾驶里,脸色惨白。 他转过头,声音发颤。 “指挥官,车走不动了。” “赤色军团的追兵咬得紧,不到十里地了!” 敌纵队指挥官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些溃不成军的士兵,胸口剧烈起伏。 两天前,他还信誓旦旦要在这个包围圈里绞杀赤色军团。 现在,他却成了猎物。 “下车!” 敌纵队指挥官一脚踹开车门,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他推开几个挡路的溃兵,头也不回地顺着道路向南走。 敌参谋长赶紧带上警卫,护在敌纵队指挥官身边。 这一夜异常漫长。 没有汽车代步,也没有干粮补给。 敌纵队指挥官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天落魄至此。 他堂堂两个精锐师,就因黔烈那坑货,导致几近覆没。 冷风,冰雨。 残兵,败将。 敌纵队指挥官心中愈加苦涩,却不敢停下休息。 后方不断传来的枪声,让他的死亡预感越来越强烈。 越来越强烈。 第353章 你好狠的心啊! 逃了一夜。 天,终于蒙蒙亮了。 前方传来水流的轰鸣声。 敌纵队指挥官精神一振,乌江到了。 他推开警卫的搀扶,快步地跑到江边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看向乌江南岸。 南岸的阵地上旌旗招展,工事严密。 敌九十师刚刚抵达乌江南岸,正严阵以待。 敌纵队指挥官松了一口气,转头冲参谋长吼道。 “快!给九十师发电报!” “命令他们师长立刻派部队渡江,在北岸建立阻击阵地,掩护主力撤退!” 敌参谋长立刻让通讯兵架设电台,滴滴滴的电报声在江风中响起。 乌江南岸,敌九十师师部。 敌九十师师长站在高地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急电。 他放下电报,举起望远镜看向对岸。 北岸的地平线上,大量的溃兵拥挤在江边。 而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山脊上,隐隐可见赤色军团追击的战旗。 隐隐传来的冲锋号声,即使隔着一条乌江,依然让人心底发寒。 “师长,指挥官命令我们渡江阻击。”副官在旁边提醒。 敌九十师师长冷笑一声,将那份电报揉成一团,随手地扔在地上。 “渡江?去北岸?” 敌九十师师长指着对岸那片混乱的景象,声音冰冷。 “五十九师和九十三师,合计一万多名士兵,他们装备比我们还要好。” “可仅仅一天时间,就已被打得全线崩溃。” 敌九十师师长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副官。 “赤色军团现在攻势正猛,士气已经非常高昂,这时候让我们过江?” 敌九十师师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过江就是送死!” “回电,就说南岸防务吃紧,无力渡江掩护,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过来!” 乌江北岸,冷风漫漫。 通讯兵跪在泥地里,双手举着那份刚译出来的回电,纸页被风吹的哗哗响。 他不敢站起来。 因为电报上只有一行字。 “南岸防务吃紧,无力渡江,请自行处置。” 请自行处置。 这五个字比乌江的水还要冷。 敌纵队指挥官站在高地上,接过那张纸。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 “自行……处置?”敌纵队指挥官喃喃。 敌参谋长不敢说话。 敌纵队指挥官慢慢地转过头,举起望远镜看向南岸。 九十师的阵地清晰可见。 工事扎扎实实,旗帜整整齐齐,哨兵在壕沟里站得笔挺。 他们就在那里,隔着一条江,看着北岸几千条人命在泥水里挣扎。 一枪没放。 一步没动。 敌纵队指挥官放下望远镜,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 竟是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敌参谋长大惊。 “指挥官!” 敌纵队指挥官坐在冰冷的泥浆中,军裤浸透,大衣下摆沾满黄泥。 他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深深得插进泥里,肩膀开始剧烈得抖动。 “我不过了。”敌纵队指挥官声音沙哑,“我也不过江了。” 敌参谋长蹲下身子,急切得拉他的胳膊。 “指挥官,赤色军团的追兵——” “让他们来!” 敌纵队指挥官猛得抬起头,满脸泥水,眼眶通红。 “我就在这里死了算了!” 敌纵队指挥官心态已崩,自觉一世英名付之东流,打算一死了之。 周围的溃兵听到这声喊,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 他们的纵队指挥官正坐在泥地里,显得非常无助。 敌参谋长的心沉到了底。 他太解眼前这个人了。 军校科班出身,北伐时便已崭露头角,战场上屡建奇功,素以悍勇著称。 可他们带着两个满编师过江,一万多号人。 仗就打了不到两天。 阵地丢了,指挥部被偷了,九十三师被拿来当弃子跑路,五十九师被直接卖了。 最终他们跑到了乌江边上,还要发电报求自己人拉一把,结果人家压根不敢过河来帮。 敌参谋长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没有再劝。 “来人!” 敌参谋长冲着身后的卫兵吼了一声。 “把指挥官架过江去!” “现在!马上!” 四个卫兵一愣,连忙冲上来架住敌纵队指挥官的两条胳膊,连拉带拖的往江边拽。 敌纵队指挥官挣扎了两下,然后就心如死灰的不动了。 他被卫兵们半拖着走过浮桥。 浮桥是工兵连在天亮前临时搭的,木板与竹排用铁索串联,在江水冲击下晃得厉害。 每走一步,脚下都在打颤。 卫兵们架着敌纵队指挥官踉踉跄跄地过了江。 他们的脚刚踩上南岸的碎石滩,身后的浮桥上就炸了锅。 北岸的溃兵看到指挥官过了江,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涌向浮桥。 没有人维持秩序。 没有人排队。 几千个残兵败将挤在那条不到一丈宽的浮桥上,推搡,踩踏,咒骂。 有人被挤下了桥,但没人在乎,更多的人仍在往上挤。 浮桥的木板在重压下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铁索绷得很紧。 敌纵队指挥官被卫兵搀扶着爬上南岸山坡,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望向乌江。 北岸远处的山脊线上,赤色军团的追兵已经出现了。 冲锋号的声音,正顺着江风飘过来。 敌纵队指挥官死死的盯着那面战旗看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浮桥。 浮桥上挤满了他的兵。 或者说,曾经是他的兵。 敌纵队指挥官的嘴唇动了动。 敌参谋长凑上来,低声问。 “指挥官?” 沉默。 短暂且令人窒息的沉默。 敌纵队指挥官闭上了眼睛,纵使不忍也还是下了令。 “命令工兵……” “砍断浮桥。” 敌参谋长惊道。 “指挥官,桥上还有——” “砍。” 敌纵队指挥官睁开眼,眼里什么光都没有了。 “赤色军团的追兵马上就到,浮桥不断,他们直接能过江。” “断了桥,起码能保住南岸。” 有的时候理智,比不理智更可怕。 如果他们当初能理智地多撑几分钟,理智地撑到老鸦山彻底拿下,现在的处境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第354章 只因,上大号了 可是,没有如果。 就像敌参谋长自己,也没有力劝自家指挥官,再多坚持几分钟一样。 明明优势,在他们的啊…… 敌参谋长看着自家指挥官犹豫了一瞬,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砍!” 敌参谋长转过头,冲着工兵排长嘶吼,支持着自家指挥官的决定。 不砍,让赤色军团冲回乌江南岸,后果确实更严重! 几名工兵攥着利斧面面相觑,手颤,最终还是红着眼睛冲到固定铁索的木桩前。 不砍,他们也得完蛋! 手起,斧落。 “当!” 火星四溅。 接连几斧头砸下,崩紧的铁索断裂声响起,桥上却挤满了溃兵。 他们看到南岸在挥斧头,短暂的愣神后,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别砍!” “我们还在桥上!” “长官,带上我们啊!” 但工兵们的斧头没停,“崩”的一声巨响铁索彻底断裂。 原本绷紧的浮桥瞬间失去拉力,被湍急的乌江江水猛地往下冲刷,桥面直接倾覆。 上百名争抢过桥的主力军溃兵,掉进冰冷的江水中。 他们挣扎,他们扑腾,他们无力。 绝望的哭喊声和咒骂声,与远处的枪炮声一起,很快地被乌江的怒吼彻底淹没。 乌江北岸。 近两千名主力军士兵站在泥滩上,其身后已经出现了先锋团的战旗。 而在他们面前,是一条断掉的浮桥和滔滔江水,无路可走。 …… 夜行百里的先锋团,此刻终于追上了敌主力军纵队。 狂哥端着枪跑在最前面,脚下猛地踩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没开封的绿色军用弹药箱。 再抬头,狂哥都不禁怔住。 整个乌江北岸的滩涂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全是物资。 没拆封的子弹箱,成捆的步枪,迫击炮筒,军用大衣,电台设备。 甚至还有成箱的肉罐头,被敌军像丢垃圾一样扔在江边。 近两千名敌主力军溃兵抱头蹲在地上,黑压压一片,连个敢抬头的人都没有。 主打一个自觉,乖巧,能投就投。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狂哥的眼睛都直了,把步枪往背上一甩大步扑到一个木箱前,一脚踹开箱盖。 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卧槽!”狂哥惊喜咆哮。 “发财了!兄弟们,发大财了!” 老班长这才跟了上来,看着满滩的物资眼睛亦亮。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这么多物资,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 炮崽瞪圆了眼睛,蹲在一个迫击炮管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身。 “哥,这炮连灰都没沾!” 就是可惜,他炮崽早就不玩炮了,跟着鹰眼哥天天狙击敌人也很有意思。 “这叫运输大队长!”狂哥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搂住炮崽的肩膀。 “咱今后一段时日的消费,全由敌纵队指挥官买单!” 鹰眼从后面走过来,仍端枪警戒,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些垂头丧气,没有一点抵抗欲望的俘虏。 “不用警戒了。”狂哥摆摆手。 “嗯,他们魂都丢了。”鹰眼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走到几个俘虏面前,那些俘虏吓得直往后缩。 软软最后赶到。 她看到一个散落的敌军医疗箱,立刻跑过去打开。 里面有崭新的纱布,消炎药,甚至还有几管珍贵的麻药。 软软长长出了一口气。 “班长,有了这些,能保住更多人的手脚了。” 老班长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单手拎起一把崭新的中正式步枪。 然后拉开枪栓,看了看膛线。 “好枪,比汉阳造强。” “班长,给你换一把?”狂哥凑过来。 老班长摇摇头,拍了拍背上的老步枪。 “用惯了。” 老班长转头对着炮崽喊。 “炮崽!把你那把膛线磨平的枪扔了,换这把新的!” 炮崽应了一声,接过新枪,爱不释手。 先锋团的战士们涌向江边。 有人抱着崭新的机枪猛亲,有人把成串的子弹带挂在脖子上。 甚至有些做梦的感觉,他们几个月来被几十万大军追着憋屈,竟还能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中打个大胜仗?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打过胜仗了…… “大捷!史诗级大捷!”直播间的观众亦是感慨。 “几十万大军包围,不但没被吃掉,反而掉头回来吃掉他们两个精锐师!” “想想之前湘江战役惨烈,再再看现在爽翻了!” “嘿,换了人指挥就是不一样,之前被人撵着走,现在在人家的包围圈里撵着人走!” 一天后,遵义城内。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旧公馆里。 屋内,几张拼凑的八仙桌上铺着作战地图。 通讯兵拿着一叠战报,快步跑进院子。 “报告!” 沉船侧身,让通讯兵进屋。 “念。” 屋里传来他平稳的声音。 “桐遵战役战果统计完毕!”通讯兵声音洪亮。 “我军在五天之内,取桐梓,占娄山关,再夺遵义城,共击溃和歼灭敌军两个师又八个团,毙伤敌两千四百余人,俘敌三千人!” “缴获步枪两千余支,机枪数十挺,弹药十万发以上!” “大批军用物资,电台,医药,正在装车核算!” 通讯兵念完,屋内静了一会后,随即矜持低呼。 然后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这是他们血战湘江憋屈数月以来获得的大胜利。 在绝境中反杀,在重围中破局,全是因为他! 屋内,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同志们。” “这是我们战略转移以来,打的第一个大胜仗。” 他的手指点在遵义的位置。 “敌军有四十万,我们只有三万。” “他们想把我们堵死在扎西,想把我们饿死在赤水河边。” “但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不仅活下来了,还拔掉了娄山关,拿回了遵义,打烂了他们两个精锐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打运动战,在运动中歼敌的方针,是完全正确的!” “只要我们走的快,走的活,就没有人能吃掉我们!” 第355章 不忘初心 同一时刻,敌主力军指挥部。 从乌江南岸发来的战报,已经在长桌上摊了十分钟。 屋里没人敢说话。 所有参谋低着头,呼吸放轻。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已经把茶杯摔了。 碎瓷片就散在地图旁边,茶水浸湿了遵义的位置。 “五天。”那人声音轻轻,像在自言自语。 “五天之内,桐梓、娄山关和遵义相继失守。” “两个师,八个团,三千人被俘,两千四百人伤亡。” “步枪丢了两千多支,机枪丢了几十挺,弹药十万发拱手送人。” 他每念一个数字,声音就高一分。 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他猛的站起来,一掌拍的极重,连桌上的铅笔都弹了起来。 “废物!” “四十万人围三万人!” “他们从扎西跑回遵义,几百里山路,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没有人敢接话。 那人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抓起桌上的战报,又看了两遍。 每一个字都扎进他的眼里。 他只觉是丢人丢的。 追击数月以来,从湘江到乌江,从遵义到扎西,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四十万大军合围,铁桶阵,天罗地网。 他甚至已经让人拟好了捷报的通电稿。 结果呢? 赤色军团在他的包围圈里转了个身,一个回马枪,把他部署的黔军防线捅了个对穿。 然后他派两个精锐师赶去增援,前后不到两天就被人连锅端了。 “奇耻大辱。” 那人松开手,战报飘落在桌面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的让所有参谋后背发凉。 “自追击以来,此役为追击以来的极大耻辱。” 沉默了几秒。 那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参谋。 “传我的命令。” “各路追击部队,不顾一切,立即寻找赤色军团主力决战!” “务必将其聚歼于遵义,鸭溪一带!” “谁再让他们跑掉一次——” 参谋长听懂了,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下这种死命令了。 上一次下这种命令,是在湘江。 那一次,确实差点把赤色军团吃掉。 但这一次? 参谋长没敢往下想。 他只是机械的把命令抄写了数份,分发各路军,然后走出了电报室。 走廊里,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大概又摔了一个杯子。 而赤色军团归来的遵义城,景象却截然不同。 街上的鞭炮声已经响了一整天,青烟从巷口飘到城门楼子上,呛的城墙根上打盹的战士不停咳嗽。 锣鼓队是百姓自发组的,敲的并不齐整,但声音响的能传出三条街。 有人在门板上贴了红纸,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欢迎回家。 狂哥他们跟着队伍走在人群里,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拉手的,有拍肩膀的,有往兜里塞柿饼的。 狂哥缴获的敌军棉大衣兜里,已经被塞了三个煮鸡蛋和一把炒花生。 老班长则负责给钱,打欠条,给钱。 鹰眼站在旁边笑了笑,视线从百姓脸上扫过,又落到狂哥那窘迫的模样上。 这一仗打完,气氛都轻松了许多。 软软则被几个妇人拉到一边去了。 她们围着软软上下打量,一个劲儿地说“瘦了瘦了”,又摸她的手说“冻坏了吧”。 软软眉眼弯弯,与她们打成一片。 这时,人群里挤过来一个佝偻的身影,是上次那个老大娘。 老大娘在战士们中间左顾右盼,看见了老班长。 她快步凑过来,仰着脸盯着老班长看了好几秒。 老班长站住。 “大娘。” 老大娘的嘴瘪了瘪。 “上回你说你们是回家来看看的。” “我当时其实在想,你怕是在哄我们的。” “几十万人围着你们,哪有什么回家看看,分明是被打回来的嘛……” 老班长听着老大娘的话心头一涩,随即双手立马往腰上一叉,底气十足。 “那大娘您看,我说了没骗你们吧?” “我们就是回家来看看的!” “而且还打了个胜仗,大胜仗!” 老班长刻意大声让周围的百姓都听到,一片叫好声随之而来。 老大娘愣了一会,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拍了拍老班长的胳膊,用力的点了点头,反复念叨着。 “好,好,回家好,回家好啊……” 狂哥大步走过来,嗓门扯的跟老班长一样大。 “大娘您放心!” “有乡亲们支持我们,我们怎么可能输?” 狂哥拍了拍胸脯,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从湘江一路憋到现在,被追着跑了几千里路。 这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只要他们打得了胜仗,比什么大道理都有说服力! 这时软软被妇人们放开后小跑回来,脸上还带着笑。 她看了看老班长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的右手,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老班长被软软看得莫名其妙,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看啥子看,我手好着呢!” “我看看怎么了。” 软软瞪了老班长一眼,老班长败退。 炮崽一直跟在狂哥后面转悠,左看看右看看,老乡往他兜里塞的东西他也憨笑着收了。 反正都有鹰眼哥记账。 等人群散了一些,炮崽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凑到了狂哥身边,扯了扯狂哥的袖子。 “哥。” “嗯?” “这下仗打完了吧?” “暂时打完了。” 炮崽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抹了把嘴。 “那我们是不是,有时间吃叫花鸡了?” 狂哥一愣。 “啥?” 这小子怎么还在惦记着叫花鸡,不忘初心是吧! “叫花鸡啊!”炮崽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哥你答应过的!你说打完仗就带我吃叫花鸡!” “你拿泥巴糊上,用火烤,外面焦里面嫩,咬一口滋滋冒油的那种!” “你都说了好……好多回了!” 炮崽也不记得狂哥说了多少次叫花鸡,反正就是好多回! 确实说过不止一次的狂哥语塞。 老班长在旁边听着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叫花鸡叫花鸡,你脑壳里头,除了打枪就是吃。” “那不一样嘛班长!”炮崽振振有词。 “打枪是正事,吃鸡也是正事!” 鹰眼罕见的补了一刀。 “他上次就在说了要吃。” “结果上次是上次,没吃成。” 炮崽猛点头,一脸委屈,看得回过神来的狂哥笑了。 “行!” “等老子找只鸡,亲手给你糊上!” 第356章 鸡!哥!鸡! 傍晚,尖刀班在城南的一处空院子里安顿下来。 狂哥刚放下背包,就拿起几个缴获的美式肉罐头跑了出去。 没过半个钟头,狂哥手里倒提着一只扑腾翅膀的肥母鸡跨进院门。 “兄弟们!看哥弄啥好东西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一听狂哥吼,全都抬起了头。 炮崽本来正抱着新步枪傻乐,一听见动静连忙扑了过去。 “鸡!哥!鸡!” 炮崽围着狂哥打转,嘴角感动得呜呜呜狂哥终于不骗他吃饼了。 “出息!”狂哥笑着把鸡往地上一扔。 “去,找几片荷叶来!” “没有荷叶,桐子叶也成!” “鹰眼,帮我生火,别弄明火,烧成炭!” “今天哥就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叫花鸡!” 鹰眼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默默地走到墙角抱起一堆劈好的木柴,在院子中央熟练地搭起火堆。 软软去井边打了一桶水过来,准备帮着清洗。 狂哥挽起袖子,拔刀放血褪毛清理内脏,动作行云流水。 弄干净后,狂哥把盐和野葱在碗里使劲揉搓出汁,连汁带料抹遍鸡身内外。 “班长,借你点旱烟叶子?”狂哥冲老班长挤眼。 “滚!”老班长骂了一句,却还是从烟袋里捏了一小撮烟叶扔过来。 狂哥笑着把烟叶也塞进了鸡肚。 这玩儿意啊,去腥提香。 野路子,自然有野路子的招! 这时,炮崽抱着几片桐子叶跑了回来。 狂哥将桐子叶在井水里一泡软,把鸡裹了个严严实实。 又跑到院墙根下挖了一大团黄泥,掺上水和成黏糊糊的泥巴,均匀的糊在荷叶外面。 老班长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看着狂哥忙活,眉头皱了又皱。 “瓜娃子,你这弄的啥子名堂?” “班长,这你就不懂了吧。”狂哥一边往鸡身上糊泥,一边得意地挑眉。 “这叫花鸡,精髓就在这层泥巴上。” “桐叶锁汁,烟叶去腥。” “等会儿埋进炭火里一煨,那味道,绝了!” “叫花鸡?”老班长撇撇嘴,一脸嫌弃。 “我看你就是在糟蹋东西。” 狂哥哈哈大笑,毫不在意老班长的训斥。 他把裹好泥的鸡小心捧过去,扒开烧红的炭堆,埋进去,再用热灰盖严实。 “妥了,煨上一个时辰,咱们等着开荤!” 炮崽蹲在火堆边,双手托着下巴,等着开鸡。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火光映红了大家的脸。 突然,尖刀班的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尖刀连连长背着手,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开完营里的会,顺道过来看看尖刀班的情况。 “连长!”众战士赶紧站起身。 “坐坐坐,都别拘束。”连长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火堆旁蹲守的炮崽和狂哥身上。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土味。 “你们这大晚上的,烧什么糊涂东西呢?”连长好奇的凑近火堆。 狂哥赶紧站起来,笑嘻嘻的迎上去。 “连长,你这鼻子真灵,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我们在做叫花鸡呢,马上就出炉了,您留下来一块儿尝尝?” “叫花鸡?”连长一愣,眉头微皱。 “啥叫花鸡?叫花子吃的?” 老班长在旁边接腔,终于有人懂他了! “连长,你看他那个瓜样子。” “好好的一只肥鸡,他非得去墙根挖一坨烂泥巴糊上,直接扔火巴灰里头烧。” “我说他糟蹋东西,他还跟我撇嘴。” 连长听完,也是一脸不赞同的摇摇头。 “狂娃子,咱们现在条件虽然好了一点,缴获不少物资,但也不能这么浪费。” “这泥巴糊出来的东西,人能吃吗?” “连长,您就瞧好吧!”狂哥胸有成竹。 “等会儿要是难吃,您罚我围着遵义城跑十圈!” 连长被狂哥这副自信的模样逗乐了,索性拉过一个木墩子坐下。 “行,那我今天就看看,你这叫花子吃的鸡,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炮崽不时咽着口水,惹得软软捂嘴轻笑。 约莫了一个时辰到了,狂哥站起身找了根粗木棍。 “差不多了,兄弟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狂哥扒拉开火堆,把那个已经被烧得焦黑泥团滚了出来。 泥团刚一出火坑,一股焦香、叶香和肉香的味道,就猛的飘散开来。 连长和老班长对视一眼,都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狂哥拿刀背在泥团上用力一敲。 “咔嚓”一声,干硬泥壳裂开一条缝。 随着狂哥将泥壳剥落,里面露出被桐子叶紧紧包裹着的鸡肉,叶子已经被烤得焦脆。 狂哥小心地揭开叶子,一股白气裹着浓香猛地窜出来,金黄油亮的鸡皮完整地呈现在眼前,热气腾腾。 浓郁的肉香在院子里炸开,竟没有一丝泥土的腥气。 “咕咚。” 炮崽双手不自觉地向前伸,充满渴望。 这叫花鸡,还真有狂哥说得那么香啊! “别急别急,烫!” 狂哥撕下一片大叶子垫着,徒手将整只鸡端到众人中间。 鸡肉已经炖得烂熟,轻轻一碰就骨肉分离。 狂哥动作麻利,直接扯下两只肥鸡腿。 他将其中一只递给老班长,另一只递给连长。 “连长,班长,你们尝尝这‘叫花子’吃的东西。” 狂哥故意把“叫花子”三个字咬得很重,脸上满是戏谑。 老班长看着手里油光水滑的鸡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 “那我就尝尝,看你娃子到底吹得有好玄乎。” 连长也端着架子,接过鸡腿。 “咳,既然做都做好了,不吃也是浪费。” 第357章 旧人来 两人几乎同时咬下一大口,鸡肉入口即化。 汁水四溢间,鲜香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 老班长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但立刻又被他压了下去。 连长则是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就把大半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狂哥赶紧给炮崽撕了一大块全是肉的鸡胸脯,又给软软和鹰眼分了肉。 炮崽接过肉,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太好吃了!哥!你没骗我!” 软软小口地吃着,笑着给炮崽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鹰眼细细品尝,对着狂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看来狂哥私下,没少练这叫花鸡啊。 狂哥自己啃着鸡翅膀,凑到老班长跟前,笑得一脸欠揍。 “咋样,班长?” “这叫花鸡,味道还行不?” 老班长正抱着骨头啃上面的碎肉,满嘴都是油。 听到狂哥问话,他动作一僵,随后故作镇定地把骨头一扔,用手背抹了抹嘴。 “也就那个样子嘛!” 老班长哼了一声,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剩下的鸡架子上瞟。 “勉勉强强,凑合能吃。” “也就是这鸡长得肥,换了瘦鸡,你这泥巴糊糊照样难吃。” “对对对。”连长在旁边附和,目光同样盯着鸡架子。 “主要是食材好,不过这做法确实有点新意。” “狂娃子,那块鸡脖子没人吃吧?” “别浪费了,给我拿过来!” 狂哥强忍着笑,把鸡脖子递给连长,又把一块鸡背上的肉塞给老班长。 院子里回荡着咀嚼声和偶尔的低语。 尖刀班的战士们围着火堆,只觉一只叫花鸡根本不够吃,皆是意犹未尽。 “哈哈哈笑死我了!老班长这嘴是真的硬!”直播间的观众也难得放松起来。 “嘿嘿嘿连长也沦陷了!我就知道,没有人能逃过叫花鸡的真香定律!” “呜呜呜,看着炮崽吃得满嘴流油,我为啥一边笑一边想哭啊。” “炮崽终于如愿以偿,不是狂哥画的饼了!” “从湘江一路逃命到现在,终于吃上一顿好饭了害……” 一只鸡很快就被尖刀班战士们分食干净,连骨头都被炮崽嗦得干干净净。 连长吃饱喝足,站起身拍了拍狂哥的肩膀。 “手艺不错。” “行了,你们早点休息。” “明天咱先锋团还要转移阵地,我先走了。” 说完,连长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院子。 炮崽也嗦完了最后一根鸡骨头,恋恋不舍将其扔进火堆。 他摸了摸半瘪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狂哥。 “哥,这叫花鸡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小了。” 毕竟一个班那么多战士,每个人吃一点一只鸡就没了。 狂哥没好气地揉了一把炮崽的脑袋。 “你小子还挑上了,能吃上肉就不错了!” “来,把这个垫垫肚子!” 说着,狂哥从怀里掏出几块烤的干巴巴的红薯干和半块杂粮饼,分给炮崽、软软和鹰眼。 一只鸡虽然香,但分摊到整个尖刀班头上,每个人也就尝了个味道。 真正用来填饱肚子的,依然是这些粗粮。 大家围着火堆,就着热水把红薯干咽下去。 老班长靠在墙根,检查着手里的中正式步枪,头也不抬地发出话。 “吃饱了就赶紧睡。” “明天部队要转移,今晚狂娃子守前半夜,鹰眼守后半夜,都警醒点。” “得嘞。”狂哥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抱着枪坐到了院门边。 软软帮着炮崽把衣服拢紧,大家互相靠着,在火堆旁的干草堆里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遵义城上空飘荡着薄雾,街道上早就沸腾起来。 赤色军团连战连捷,五天内打下了桐梓、娄山关,又杀了个回马枪重夺遵义,击溃了敌军两个精锐师。 遵义百姓们参军的热情空前高涨。 城南的空地上,先锋团新兵连的招募点被围得水泄不通。 敲锣打鼓的声音响彻云霄,到处都是送儿子,送兄弟参军的乡亲。 先锋团战士们忙得满头大汗,给新入伍的战士登记造册。 “这阵仗真够大的。”狂哥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道。 “咱们这队伍,是越打人越多啊!” 鹰眼附和点头。 “民心所向,只要咱们能打胜仗,这就是必然的。” 软软走在中间,正准备接话,脚步猛地停住。 顺着软软的视线,狂哥和鹰眼转过头,看向招募点角落里的两个瘦小身影。 站在那里的,是两个穿着破旧粗布衣裳的半大孩子。 稍大一点的那个,约莫十七岁,身子骨瘦弱,脸上带着两团高原红,眼睛亮得像火。 他正踮着脚,努力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拼命向负责登记的干事挥手。 稍小一点的那个,才十六岁。 正怯生生的躲在大孩子身后,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胆怯,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旧布包。 “卧槽!是小虎!是小豆子!”弹幕惊呼。 “原来他们是在遵义参军的!” 玩家们经历了雪山和草地的残酷副本,目睹小虎为了救人掉进无底的冰缝,也看到小豆子为了护住连长的老套筒而拼命。 但在1935年初的遵义,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小虎的和小豆子,此刻还只是两个满怀热血,想要跟着赤色军团吃饱饭,打坏人的普通农家孩子。 可是雪山与草地的记忆随即涌现,总是让人心头泛酸。 狂哥怔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的压下鼻腔里的酸涩,大步朝那两个孩子走去。 鹰眼和软软紧紧的跟在后面。 听到脚步声,小虎和小豆子回过头。 只见狂哥手里提着新式步枪,鹰眼装备精良,软软卫生员服整洁,显然都是老兵。 两个孩子立刻站直了身体,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敬畏。 小虎挺起单薄的胸膛,笨拙地举起右手敬礼,声音清脆干脆。 “老同志好!” 小豆子吓了一跳,赶紧跟着举起手,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前……老同志好!” 第358章 旧人去 这一声“老同志”让狂哥一愣,原来新兵是这么称呼老兵的。 他们再也不是,新兵了。 可那一声“新兵”,怎么让他们那么怀恋呢? 此刻站在面前的小虎和小豆子眼睛明亮,就是不认识他们。 直播间的观众亦是恍惚。 “我靠,‘老同志’三个字直接把我干破防了。” “狂哥他们在雪山上是新兵,现在成老同志了,时间过得真快。” “只是这时间线反过来了,小虎和小豆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软软率先回过神,笑容随之明媚,上前一步看着小豆子明知故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豆子被这个突然凑上前的女兵吓了一跳,往小虎身后缩了缩,又探出半个脑袋。 “我,我叫小豆子。” “多大了?” “十,十六。” “冷不冷?”软软见小豆子紧张,转移话题。 小豆子摇了摇头,又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一点点。” 软软笑了笑,把自己腰间系着的一块干净棉布解下来,仔细地围在小豆子的脖子上。 看愣了小豆子,也看愣了小虎。 “风大,护着脖子。” 小豆子听着软软的话,低头看着脖子上的棉布,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参军才刚登完记,连班都还没编进去,怎么就有老兵给他围脖子了? 小虎在旁边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老同志,你们……认识我们吗?” 狂哥亦笑,上前一步一把搂住小虎肩膀。 “不认识!” “但老子看你小子顺眼!一看就是块当兵的料!” 受宠若惊的小虎,本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吗?” “骗你是孙子!”狂哥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又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鹰眼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极其自然地走上前,冲小虎和小豆子点了点头。 “刚参军?分到哪个连了?” 小虎立刻挺胸回答。 “报告老同志,我们分到新兵连了!” “连长说先训三天,再编进各营!” 鹰眼微微蹙眉。 新兵连。 连长。 鹰眼很快了解到,扎西整编后的新兵连,和他们湘江那会不一样。 先锋团目前,只有一个新兵连。 但这连长,或许是雪山篇里,小豆子拼命守护的那把老套筒? 一把,老套筒。 鹰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在乌江北岸缴获的新式步枪,比老套筒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们新兵连连长在哪儿?”鹰眼开口问道。 小虎往身后一指。 “就在那边棚子底下,正给新兵登记呢。” 鹰眼没有多说,迈步就往那边走。 新兵连的棚子搭得简陋,一张条桌,两条长凳。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埋头在纸上写字,腰间别着一把老旧的手枪,身旁的墙上靠着一杆枪。 果然是那把老套筒! 鹰眼一眼就认出来了,和雪山上小豆子怀里那把一模一样。 只是这新兵连连长,并不是鹰眼他们补充到一营新兵连的那一位。 那连长抬起头,打量了鹰眼两眼。 “你是先锋团的?” 鹰眼点头,拍了拍手里的新式步枪递了过去。 “连长,跟你换把枪。” 那连长愣了。 “换枪?” 以新换旧? 鹰眼把新式步枪搁在桌上,拍了两下枪身。 “这把枪是在乌江边缴获的,精度比老套筒高,子弹也好找,通用尖弹。” “不过我在湘江那会儿用惯了老套筒,手感顺,换了新枪反而打不准。” 连长盯着桌上那把新式步枪,又看看墙边自己的老套筒,眉头拧了起来。 “你是从湘江打过来的?” “嗯。” 连长仔细看了鹰眼两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补充团补充到一营新兵连的射手?听说在湘江战役里表现得不错?” 鹰眼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连长沉默了几秒,伸手从墙上取下老套筒,递了过来。 “行。” “你要是用得顺手,就拿去。” 鹰眼接过老套筒,手指摸过枪托上粗糙木纹。 突然想起雪山篇小豆子跪在冰面上,用冻裂手指去扣卡住的弹壳,指甲盖翻起来渗出血丝。 鹰眼呼吸一滞,随即把老套筒背在肩上,冲连长敬了个礼,道了个谢,转身走了。 回来的路上,狂哥正半蹲在小虎和小豆子面前,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三个煮鸡蛋,一把炒花生,半块杂粮饼,全是昨天遵义城里老乡塞给狂哥的。 “拿着,别客气。” 狂哥硬是把东西塞进小虎怀里。 小虎连连摆手。 “老同志,这……这咋好意思呢。” “让你拿你就拿!”狂哥瞪了小虎一眼。 “到了部队上,饿着肚子怎么扛枪训练?” 小豆子怯生生的看着怀里被软软塞过来的半个烤红薯,鼻头一酸,嘴唇抿了又抿。 从小到大,除了爹娘,还没有陌生人对他这么好过。 “谢谢……谢谢老同志。” 软软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本还想说什么的软软,最终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 “好好吃饭,好好练枪。” “听连长的话。” 最后五个字软软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嘱咐自己的弟弟。 远处,先锋团集合的号角声传来。 狂哥站直身体,看了小虎最后一眼。 “走了。” 狂哥转身大步流星,没有回头。 鹰眼跟在旁边,肩上背着曾被他不懂事,狠狠摔在雪山上的老套筒。 这时,炮崽从队伍那边小跑过来迎他们。 “鹰眼哥!” “我刚才练拉栓的时候,感觉击发的时机和你教的不太一样,是不是侧风大了要再……” 炮崽噼里啪啦的问着,鹰眼低声回答。 鹰眼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扳机的角度和呼吸的节奏。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新兵招募点旁边,小豆子抱着红薯,呆呆地望着那几个背影。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最后面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瘦小的少年正跟在一个背着老套筒的高个子旁边,边走边比划着什么。 高个子偶尔侧过头,说几句话,语气平淡但耐心。 小豆子盯着鹰眼的背影,眼皮跳了一下,一种微妙的感觉从心底冒出。 他总觉得那个人,好像也教过他什么。 但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小豆子,你看啥呢?”小虎凑过来。 小豆子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啥,就是觉得,那个人背上的枪,跟连长的好像啊……” 第359章 敌明我暗 而此刻,敌主力军指挥部。 一人抓起了指挥棒,点在遵义位置振奋士气。 “都慌什么!” “赤色军团跑回遵义,那是走投无路!” “看看这地图!” 指挥棒在遵义四周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他们不北渡长江,反倒往回钻,等于把自己重新装进了口袋。” “而且我们的包围圈,比之之前更小了!” 那人抬起头,扫视众人,笃定旦旦。 “我们四十万大军仍在,优势在我!” 敌指挥部里,众人纷纷挺直腰板,点头附和。 那人转头看向一旁的参谋长,下达指令。 “传令给周纵队,不可随意轻进。” “立刻向长干山、坛厂一线推进,就地构筑碉堡防线。” “南面的主力军纵队,集结修文、息烽、刀靶水。” “让黔烈那个废……去打鼓新场,建碉堡警备。” “滇军去毕节和黔西布防。” 那人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地一点。 “咱就步步为营,修筑碉堡,南守北攻。” “我要把这三万人,彻底围死在遵义和鸭溪,绝不给他们机动的机会!” …… 而遵义城,赤色军团临时指挥部。 沉船日常竖起耳朵,明听二局刚刚截获的情报。 赤色军团一参谋扫了一眼,立刻念出声。 “敌主力军周纵队三个师,正向长干山、坛厂推进……” 沉船的直播间观众嘿嘿直乐,对于二局截获敌军情报的能力见怪不怪。 很快,有弹幕开始支招。 “既然知道位置,那就挑弱的打!” “地图上黔烈在打鼓新场,他手下没几个兵了。” “对!就拿黔烈当突破口!干碎他!” “你们当个人吧!又打黔烈?逮着一只羊薅啊!” “黔烈:再打我就要裂开了,干脆叫我黔裂得了!” 弹幕乐不可支,觉得攻击薄弱点是稳妥之选。 这时,梦佬弹幕飘过,否认了欺负软柿子的看法。 “不能打黔烈。” 玩家们一愣,纷纷发问,梦佬耐心解释。 “看沙盘,敌军现在是碉堡政策加重点进攻,南守北攻。” “打鼓新场位置偏南。” “如果我军现在南下打黔烈,敌主力军周纵队三个师就在旁边的长干山,机动距离非常近。” “一旦我军在打鼓新场被黔烈的碉堡拖住,敌周纵队立刻就能从侧翼发起攻击。” “到那时,我军就会彻底陷进四十万人的中心包围圈脱不开身。” 明佬紧跟发言。 “如今的局势,和刚打下娄山关时不一样了。” “敌军显然放弃了长途奔袭,改用碉堡战术稳扎稳打。” “他们想锁死机动空间,把我军困在遵义和鸭溪这片窄地里。” 明佬的话让直播间的气氛冷了下来。 “这碉堡战术太恶心了。” “把路口堵死,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那突破口在哪?” 机动空间一旦被压缩,三万人被困住,耗也能被耗死。 所有观众的目光,都投向了画面中心的那个背影。 他抖落烟灰,直起身。 “敌人想让我们不动,想用碉堡让我们无法机动。”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 从遵义向西,穿过鸭溪,直指长干山。 那是敌军主力军周纵队的位置。 他扔下铅笔,下达指令。 “那我们就向西寻战敌周纵队!” “敌人想稳扎稳打,我们偏不让他稳。” “我军当力争在仁怀长干山、遵义枫香坝地域,重创这股敌人,在运动中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突破包围!” 指令传出,直播间的观众看呆。 “不是?硬刚?!” “去打敌周纵队?那可是敌主力军三个师啊!” “敌周纵队全副武装满编不说,还准备在长干山修碉堡。” “放着弱的黔烈不打,去攻击最强的敌人?” 沉船直播间的观众,被这大胆的决策震住。 在包围圈里不打弱点突围,反倒迎击最强兵力,与一般人的直觉相反。 梦佬却是解释,意识到许多观众纯上帝视角代入了。 “别忘了,我们还有二局!” “敌人在明,我们在暗。” “我们可以提前设伏,提前调动兵力。” “而敌军,却不知道我军已掌握了他们部署!” 沉船直播间的观众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知道双方部署但敌军不知道啊,又不是人人都能勘破战争迷雾。 “嘿嘿,敌明我暗,那就刺激了!” “去长干山,干翻周纵队!” …… 遵义城外,先锋团驻地。 先锋团的战士们正在整理行装,气氛肃杀,也带着兴奋。 先锋团团长站在高处,大声下达命令。 “全体都有!” “上面有令,全军向西挺进!” “目标,长干山!” “咱们这次去,要去啃一块硬骨头,也就是敌军主力周纵队!” “都给老子把子弹上满,刺刀磨亮,杀他个片甲不留!” 战士们齐声怒吼,气势如虹。 尖刀班的角落里,狂哥往弹匣里压着子弹,日常吹牛。 “兄弟们,听见没?去打周纵队!” “炮崽,到了长干山,跟着哥。” “哥带你去端他们的机枪阵地,到时候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炮崽用力点头,显然吃了狂哥的叫花鸡,信任危机解决,能吃狂哥新的饼了。 “哥!我这次要多炸几个碉堡!” 老班长在旁瞪了狂哥一眼。 “狂娃子,少在那里吹大气。” “周纵队可是敌军的主力,三个师的兵力,装备好得很。” “仗还没打,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上了战场都给老子机灵点,别光顾着冲,看好身边的战友。” 狂哥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班长,你放心。” “咱们在湘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区区一个周纵队,干就完了!” 鹰眼附和狂哥。 “长干山地形复杂,适合伏击。” “只要他们敢钻进来,就出不去了。” 部队正式开拔。 先锋团作为第一军团的主力,一马当先,最先抵达了长干山地区。 长干山山势起伏,林木茂密,中间夹着几条狭窄的山道,非常适合设伏。 先锋团团长下令,各营连立刻就地构筑隐蔽工事,布下口袋阵。 尖刀连被布置在前沿的半山腰上,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山下的道路。 老班长带着尖刀班,在一处灌木丛后挖好了散兵坑。 “都别出声。” “炮崽,把手榴弹盖子拧开,放在手边。” “鹰眼,找好狙击位置。” “狂娃子,管好你的嘴,敌人没进入射程,不许开枪。” 大家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 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黄昏。 山下的道路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狂哥趴在战壕里,觉得手脚都趴麻了,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周纵队属蜗牛的吗?” “爬也该爬到了吧?” 炮崽揉了揉饿瘪的肚子,眼巴巴地看向山下。 “哥,他们是不是迷路了?” 第360章 年度最佳单曲 老班长皱起眉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按理说,敌周纵队推进的速度不该这么慢。 鹰眼正仔细搜索着远处的山脊。 “班长,三点钟方向,有情况。” 大家立刻精神一振,顺着鹰眼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穿着敌军军服的士兵。 他们手里拿着望远镜,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往前摸。 然后在山脚下转悠了一圈,根本没有继续深入的意图。 他们随便看了几眼掉头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整一天,长干山静悄悄的。 似曾相识了大湾子。 先锋团的战士们在冷风中趴了一天,硬是连敌人的主力边都没摸着。 夜幕降临,尖刀连连长从团部开会回来,脸色十分古怪。 他走进尖刀班的阵地,看着一脸郁闷的战士们,终于忍不住笑骂出声。 “行了,都别趴着了。”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狂哥一骨碌爬起来,满头雾水。 “连长,啥情况?” “敌周纵队的人呢?咱们不打了?” 连长摇了摇头,找了块石头坐下。 “打个屁!” “刚才二局那边传来情报。” “周纵队那个缩头乌龟,根本就不敢来长干山!” 老班长走过去,递给连长一个水壶。 “不敢来?” “他们接了死命令要向这里推进,怎么会抗命?” 连长喝了一口水,咧嘴大笑。 “虽然接了命令,但他们依然怕死!” “周纵队那帮家伙,被咱们在遵义那场仗吓破了胆。” “五天时间,咱们连灭了他们两个精锐师,九十三师和五十九师都被打残了。” “周纵队的指挥官害怕咱赤色军团就在长干山附近,直接怂了。” “此刻他们主力全部缩在坛厂一带,正拼命地修碉堡,挖战壕。” “就派了几个散兵游勇到长干山边缘晃悠,做做样子糊弄上峰。” 听到这话,尖刀班的战士们全愣住了,狂哥直吼。 “卧槽!这帮孙子也太怂了吧!” “四十万大军的主力啊,居然连门都不敢出?” “亏老子还在这里趴了一天,连个鸡毛都没捞着!” 炮崽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他们居然怕我们?” 鹰眼收起枪,点了点头。 “被打疼了,自然就怕了。” “敌人害怕,就说明咱们打出了威风。” “只是……” 鹰眼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这不就和大湾子一样,赤色军团的设伏,又莫名其妙被敌军的怂给规避了? 就好比竞技游戏预判对手走位一样,结果预判了半天,对手根本不走位…… 接下来的几天,先锋团接到了新的指令。 既然敌人不出来,那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先锋团主动出击,派出小股部队到长干山边缘,甚至逼近坛厂的敌军阵地。 老班长带着尖刀班,在敌人的碉堡射程外大摇大摆地晃悠,大声叫骂企图激怒敌军。 “对面的孙子,出来打架啊!” “缩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狂哥扯着大嗓门,炮崽也在一旁跟着喊。 “出来啊!我给你们看个大宝贝!” 鹰眼则躲在暗处,只要敌人敢露头,立刻就给他们点名。 可是,无论狂哥怎么骂,先锋团怎么挑衅,周纵队就是铁了心当缩头乌龟。 坚固的碉堡里,机枪偶尔扫射一阵,绝不派一兵一卒出击。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稳扎稳打,加上对赤色军团的恐惧,让他们彻底放弃了野战的念头。 于是,先锋团多次伏击引诱,全都无功而返。 先锋团的战士们既无奈又好笑。 这天傍晚,尖刀班围坐在火堆旁烤火。 狂哥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翘着二郎腿,不忿吐槽。 “这仗打得真憋屈。” “老子裤子都脱了,他们居然锁门了!” “这叫什么主力?连黔烈都不如!” 老班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黔烈那是没地方跑了,只能硬扛。” “周纵队这是想跟咱们耗时间,等其他路的大军围过来。” “但是周纵队不出来,确实让咱们难办啊……” 狂哥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 “有了!” “老子给他们编个顺口溜!” 大家纷纷转头看向狂哥,听狂哥清了清嗓子。 “周纵队,胆子小。” “坛厂修碉堡,不敢出来跑。” “乌龟王八蛋,缩头乐逍遥!” 这顺口溜简单粗暴,朗朗上口。 炮崽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跟着大声念。 “周纵队,胆子小!” “坛厂修碉堡,不敢出来跑!” 尖刀连连长正好巡视过来,听见这顺口溜,顿时笑骂道。 “狂娃子,你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损人倒是有一套一套的。” “不过这几句编得好,提气!” 没过多久,这首顺口溜就在先锋团里传开了。 战士们在战壕里闲得无聊,就扯着嗓子冲着周纵队的方向喊这首顺口溜。 满山遍野都是“周纵队,胆子小”的回音。 敌军阵地里,周纵队的士兵们听得清清楚楚,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长官下了死命令,谁敢出击,立刻枪毙。 他们只能躲在坚固的碉堡里,忍受着先锋团的无情嘲讽。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到这一幕,满屏的弹幕都在狂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狂哥这文艺细胞觉醒了!” “《周纵队,胆子小》年度最佳单曲!” “只是先锋团也太惨了,满腔热血想要打架,结果对面直接挂机不出泉水。” “四十万打三万,居然被打出了心理阴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敌军:只要我跑的够快,只要我碉堡修的够厚,你们就打不到我!” 艾佬的弹幕随之飘过。 “这就是遵义大捷带来的战略威慑力。” “敌军虽然人多,但在气势上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他们不敢打运动战,只想靠碉堡困死我军。” “但是。”陌佬补充道。 “敌人不打,我们就不能在这里干耗。” “既然西边堵死了,那就再找别的路。” “就是不知道赤色军团会如何决定了。” 第361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又是半天过去,先锋团一无所获。 “哥,我觉得周纵队可能跑了。”炮崽小声嘀咕。 “跑个屁。”狂哥磨着牙,“他们就在坛厂蹲着,离咱们不到二十里,就是不出来。” 先锋团团长亦是皱眉,趴在右侧岩石后面放下了望远镜。 “坛厂方向又加了两道壕沟,碉堡群至少扩了三个。” 蹲不到人的先锋团战士,心态开始变质。 不过很快,遵义那边开完了会,通讯兵送来了新的命令。 先锋团团长随之松了口气,通知全团。 “同志们!上面下令了!” “等明天咱第一、三、五军团,三路同时进占长干山!” “这次要直接压上去!” 百无聊赖的狂哥顿时精神。 “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三个军团一起上,我看周纵队还缩不缩!” 炮崽也跟着精神起来。 “哥!这次我多带两颗手榴弹!” 老班长一巴掌按住炮崽的脑袋。 “急什么,听团长说完。” 团长把地图铺在地上,用树枝指着。 “第一军团从北面压,第三军团从西面包,第五军团堵南口。” “三路合围,把长干山整个吃下来。” “先锋团,打头阵。” 狂哥搓了搓手,嘿嘿直笑。 “团长,这次他们总该出来了吧?” 团长瞥了狂哥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但愿吧。” …… 次日清晨,三路大军同时向长干山推进。 先锋团走在队伍前列,尖刀连在先锋团的先头,尖刀班又在尖刀连的先头。 老班长端着步枪在前头探路,鹰眼在侧翼搜索,炮崽紧跟狂哥,软软背着药箱在队伍中段。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上一次在长干山趴了一天多,连个正经敌人都没碰上。 这次三个军团齐压,大家铆足了劲,恨不得周纵队倾巢而出。 然而。 当先锋团翻过长干山主峰前沿的第一道山脊时,鹰眼突然停下了脚步。 “班长。” 老班长立刻蹲下,举枪瞄准。 “说。” 鹰眼表情微妙,嘴角抽了一下。 “山下有敌军。” 狂哥精神大振。 “多少人?” 鹰眼沉默了两秒。 “一个营。” “……就一个营?” “而且他们在收拾东西。” 狂哥愣住了。 老班长探头望去,也愣住了。 山脚下的敌军阵地,确实只有一个营的规模。 帐篷稀稀拉拉,工事修得敷衍潦草,哨兵站得东倒西歪。 而此刻,这个营的士兵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拔营。 锅碗瓢盆叮当乱响,步枪被随意拖在地上,几个军官骑着马往桑树湾方向疯狂张望。 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赤色军团三路大军的动静。 先锋团团长的命令立刻传来。 “全速追击!” 尖刀连连长拔出驳壳枪,嗓子都劈了。 “跟我冲!” 可话音还没落呢,山下的那个营已经跑了。 就这么跑了。 队形未整,连枪也顾不上拿,撒腿就往桑树湾方向跑。 先锋团一路追到二郎岩,沿途满地都是敌军丢弃的武器弹药。 步枪扔了一路,子弹箱散落在山道两旁,还有几顶军帽挂在灌木枝上随风晃荡。 炮崽捡起一支崭新的步枪,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写满了困惑。 “哥,他们怎么连枪都不要了?” 狂哥站在二郎岩的山头上,望着远处敌军溃逃扬起的烟尘,气懵了就。 “不是,我三个军团压上来,你就给我看这个?” “一个营?” “一个跑路营?” 求战不得的狂哥一脸痛苦。 “周纵队不是有三个师吗?!” 这是真的一点都不跟他们打啊! 鹰眼走过来,叹了口气。 “坛厂,没动。” “从头到尾就没动过。” “看来长干山,周纵队只是留了一个营做样子。” “我们还没到,人就跑了。” 老班长把捡来的弹药分给战士们,面色沉重。 “周纵队的主力三个师还是缩在坛厂固守,长干山他们压根没打算守。” 尖刀连连长从团部折返,一脸铁青。 “三军团和五军团那边也一样,全线没碰到周纵队主力。” “长干山是拿下了,但……没人跟我们打。” 长干山上,几千名赤色军团战士面面相觑。 他们费了老大劲调动三个军团,结果打了一场空。 直播间的观众亦是跟着郁闷。 “我人傻了,三个军团齐上,就赶跑了一个营?” “周纵队:你来我就跑,你走我再修碉堡,有本事打我坛厂啊!” “这也太恶心了,赤色军团士气正盛,结果周纵队手握三个师的兵力都不跟咱打,到底是谁在包围谁啊?!” “妈的,比大湾子还离谱!大湾子好歹是不来,这次直接跑了!” “敌四十万大军的主力就这?玩缩头模拟器呢?” “哎,我现在突然理解,什么叫有力没处使了……” 鸭溪,赤色军团临时指挥部。 沉船站在门口,看着通讯兵把前线战报送进去。 长干山已占领,守敌一个营仓皇逃窜,周纵队主力三个师仍在坛厂固守。 敌碉堡群……仍在扩建。 屋内沉默了很久。 接着沉船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坛厂的位置,摇了摇头。 “敌人不听话啊。” “我们想打他,他不出来。” 哪怕是他,也感到了些无奈。 沉船站在门外,心口闷了一下。 这些天来,赤色军团在长干山设伏、引诱、三路合围,所有手段都用尽了,可周纵队就是死活不出碉堡。 只有三万人的赤色军团能跑,能打,能穿插。 但这次面对周纵队的固守,却一拳一拳都落空。 哪怕周纵队有三个师,都不愿意出来和赤色军团碰上一碰。 这次比之大湾子的滇军,赤色军团更加拔剑四顾心茫然。 之前是敌军想和赤色军团硬碰硬,赤色军团不碰。 这次是赤色军团主动求战,敌军不接。 机动不起来就让赤色军团难办。 沉船的直播间里,梦佬的弹幕缓缓飘过。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敌人不会站在那里等你打。” “他们有自己的判断,他们内心存有恐惧,也有各自的算盘。” “赤色军团再能打,也没办法逼一个坚决不肯野战的对手出来。”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了——” “既然西边打不动,那往哪走?” 第362章 吃饭睡觉打 陌佬的弹幕随之飘过。 “还是只能打黔烈。” “周纵队三个师死活不出碉堡,赤色军团总不能拿人命去填工事。”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黔烈。” 艾佬跟上。 “同意。” “敌犹部在西安寨和泮水之间的防线本就薄弱,黔军单兵素质在所有敌军中排在末尾。” “赤色军团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就能从敌军最软弱的地方下刀。” 明佬补充。 “而且打鼓新场物产丰富,当地商业繁荣。” “赤色军团拿下那里,后勤补给问题能缓一大口气。” 一看又回到了“吃饭睡觉打黔烈”这个问题,弹幕笑了。 “黔烈:我上辈子到底欠了赤色军团多少钱,就逮着我一个人猛打?” “黔烈还是建议改名黔裂吧,真的要把他打裂开了哈我没笑。” “黔军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打?多少有点欺负人了哈我也没笑。” “谁让他实力差呢?战场上自然挑好打的打,难道去啃碉堡?” 接着一天,赤色军团果然如军区四佬所料,率先出手。 第三军团由长干山出发,途经枫香坝等地,开抵西安寨,向固守在西安寨至泮水之间的黔军犹部发起猛攻。 战斗毫无悬念。 黔军犹部被第三军团第十团与第十三团两面夹击,不到半天便全线崩溃,溃兵向打鼓新场方向拼命逃窜。 十团与十三团一路追击,将黔军从西安寨赶到泮水,接着从泮水追到岩孔。 而岩孔距离打鼓新场,已经不远了。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弹幕一看打黔军就乐得四起。 “第三军团这是真奔着打鼓新场去了!” “黔军犹部跑得飞快,这黔军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这时,收到情报的先锋团团长,却皱起了眉。 “周纵队开始收缩兵力了,主力退守到了鲁班场。” 当消息传下来时,狂哥一愣。 “周纵队主力退守鲁班场?” “这是啥意思?” “鲁班场在打鼓新场东北方向,周纵队退到那里估计是为了驰援黔烈。”鹰眼解释。 “打鼓新场是黔烈的新老巢,周纵队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吃掉黔烈的。” 狂哥挠了挠头,“那咱还打不打?” 鹰眼无语的看了狂哥一眼,这他哪儿知道? “还是看,上面怎么决定。” …… 当天夜里。 苟坝,赤色军团临时指挥部。 沉船站在门外,屋内灯火通明,二十多个人挤在堂屋里。 第一军团刚刚发来电报,建议攻打黔北重镇打鼓新场。 理由很充分,黔军犹部已经被击溃,打鼓新场守军不过一个师的黔军,战斗力孱弱。 而打鼓新场物产丰富且商业繁荣,拿下后赤色军团能获得大量粮食,并补充弹药与医药。 这个建议一提出来,堂屋里几乎所有人都点了头。 沉船竖着耳朵,听见里面争先恐后的附和声。 “黔军好打,这是公认的事实。” “黔军犹部一触即溃,打鼓新场的守军也强不到哪去。” “关键是物资!咱们的弹药撑不了几天了,必须打一个补给点出来!” “打!趁热打铁!” 二十多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沉船直播间里,军区四佬的弹幕也飘了过来。 梦佬:“从战术角度看,黔军犹部溃败后,打鼓新场的外围防线已经不存在了,确实是个战机。” 陌佬:“黔军的战斗力摆在那里,一个师守城,以赤色军团目前的状态完全吃得下。” 艾佬:“而且打鼓新场的缴获能极大缓解赤色军团的后勤压力,这一仗值得打。” 明佬:“同意,怎么看都是很好的选择。” 四位军区大佬,全票通过。 堂屋内,二十多个人的意见空前统一。 这时,却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堂屋内瞬间安静。 二十多个人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站起身的身影。 沉船从门缝里看进去,只见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打鼓新场的位置上。 “打鼓新场,不能打。” 屋内有人皱眉,有人欲言又止。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 “第一,我军从扎西到桐梓,接着攻克娄山关,随后重夺遵义,连续作战数百里。” “虽然在遵义补充了些元气,但综合来看,部队仍然疲惫。” “而且我军处境孤立,缺乏外援支持,也失去了后方根据地。” “第二,打鼓新场的敌军虽是黔军,但他们在此经营多时。” “外有城墙,内修碉堡工事,远比在桐梓和娄山关的黔军难打。” 他的手指从打鼓新场向四周画了一个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看看打鼓新场周围都是谁。” 堂屋里安静极了,他把敌军位置点出来。 “周纵队主力刚退守鲁班,滇军主力驻扎在毕节与黔西。” “敌主力军南线各纵队,分布在修文与息烽一带。” “打鼓新场,四面全是强敌。” 他放下手。 “如果我军攻打打鼓新场,一旦战事不利被碉堡拖住。” “周纵队主力从鲁班场出击,滇军从西面压过来,敌主力军从南面堵上,我军将四面受敌,陷入重围。” “后果,不堪设想。” 屋内沉默了很久。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色凝重。 打鼓新场确实有城墙和碉堡,这一点之前被大家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而四周强敌环伺的事实,更是被黔军犹部溃败带来的乐观情绪所掩盖。 沉船直播间里,军区四佬的弹幕也安静许久。 梦佬率先打字。 “……他说的有道理。” “打鼓新场看似好打,但一旦被拖住,赤色军团就会陷入绝境。” 陌佬:“周纵队就在鲁班,机动距离太近了,这和之前我分析的长干山局势是一样的道理,只是反过来了。” 弹幕开始骚动。 “卧槽,这么一说,打鼓新场确实存在隐患?” “可是不打打鼓新场又打哪里?赤色军团根本没得选啊!” “对啊,周纵队缩头不出,打鼓新场又不能碰,这不又回到找不到突破口的状态了吗?” 屋内也有人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不打打鼓新场,那我们打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只他的手指缓缓移动,从打鼓新场向东北方向划过一小段距离。 然后,重重的点了下去。 “打鲁班场。” 堂屋内,鸦雀无声。 弹幕甚至军区四佬随之懵逼,然后哗然不解。 “鲁班场不是周纵队刚退过去的地方吗?!” “放着实力差的黔烈不打,去打兵力强盛的周纵队?!” 第363章 都不明白(感谢“doy灬琉璃梦”送的礼物之王!) “打鲁班场?!” 堂屋里,一个声音率先喊了出来,困惑不加掩饰。 “鲁班场是周纵队三个师的主力驻地!” “那帮人连碉堡都修好了,咱们去打碉堡?” “之前咱们在长干山蹲了那么多天,周纵队死活不出来。” “现在倒好,放着实力弱的黔烈不打,反而去打实力强大的对手?” “打鼓新场就一个师的黔军,还是黔烈的黔军,拿下来多数板上钉钉!” “鲁班场可是三个师的精锐,这账怎么算?” 二十多个人纷纷开口。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身,还有人直接走到地图前比划。 所有人的手指都指向同一个位置,打鼓新场。 沉船站在门外,听得心头直跳。 屋内,他没有退让。 “打鲁班场,目的是调动周纵队。” “他们缩在碉堡里不出来,是因为没有被威胁到。” “但如果我们直接打过去呢?” “周纵队被迫应战,战斗一旦打响,整个战局就活了。” 有人摇头。 “就算打活了,万一打不下来呢?周纵队三个师实力强大。” “而且打鲁班场期间,滇军从西面压过来怎么办?敌主力军从南面堵上来怎么办?” “那不是和你刚才说打鼓新场的风险一模一样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不一样。” “打鼓新场四面受敌,我军被动挨打。” “打鲁班场,是我军主动出击,调动敌军。” “一个是被人包围,一个是我们主动搅局。” “主动权在谁手上,结果就完全不同。” 屋内沉默了几秒,更加不认同。 “可攻打鲁班场的兵力从哪来?就算真打胜了,弹药补给又从哪来?” “打鼓新场打下来能补给,鲁班场打下来我们也没余力缴获三个师的物资!” “何况黔军犹部已经溃逃,打鼓新场外围根本没有防线了,这是天赐良机!” 一个接一个声音响起,他一条一条的回。 “可是你们能想到打黔烈好打,敌军就想不到吗?” “四十万大军围着我们,哪一双眼睛不盯着我们的动向?” “打鼓新场物资丰富,黔军经营多时,有城墙有碉堡。” “真打起来,一天拿不下来怎么办?两天拿不下来怎么办?” “周纵队就在鲁班场随时都能支援。” “到时候,我们前有碉堡,后有追兵,左右还有滇军和主力军,那才是绝境。” 但这些话,没有人听进去。 或者说,所有人都听见了,可他们心中的天平仍然倒向打鼓新场。 原因很简单。 黔军好打,这是打了一路验证过的事实。 乌江,土城,桐梓,娄山关,遵义,西安寨,黔军逢战必溃。 而周纵队修了碉堡死守不出,三个军团压上去都只赶跑了一个营。 换谁,都不会放着实力较弱的对手不打,跑去打实力强大的对手。 最终,除了他,众人还是一致坚持攻打打鼓新场。 他的手从地图上缓缓收回,听着他们开始讨论明天的具体战略部署。 沉船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你们硬要打,我不干了!” 整个堂屋瞬间无声,众人只见他转身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沉船本能地让到一旁看着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屋内有人追到门口站住了,没出来,窃窃私语。 “他这是赌气吧?” 沉船看见他的背影顿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朝着屋子的方向说了一句。 “是怕赤色军团吃亏。” 没有人接话。 他转回去,继续往院子外走。 沉船的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的刷了起来。 “我也不理解啊,黔烈确实好打,为什么非要去碰周纵队?” “放着一个师的黔军不打,去打三个师的周纵队主力?”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军区四佬的弹幕也飘了过来。 梦佬:“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风险确实存在,打鼓新场一旦被碉堡拖住,周纵队从鲁班场杀出来,赤色军团就是腹背受敌。” 陌佬:“但问题是,他说要打鲁班场,理由是什么?调动周纵队?调动了之后呢?” 艾佬:“以三万人的体量去主动进攻三个师的碉堡阵地,从纯军事角度看我也想不通。” 明佬:“除非他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没看到的东西,但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四位军区大佬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结论。 就是,为什么呢? 他们也不明白! ………… 夜深了,苟坝村的夜很安静。 沉船站在屋檐下,一直没有离开。 这时,他站在窗前推开了窗户,夜不能寐。 他站了一会儿,又把窗户关上。 过了几分钟,窗户再次被推开,又关上。 沉船不敢出声,知道他心里此刻很不平静。 上一次他的话没人听,还是在湘江之时。 直播间里不明白的众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等等,湘江……” “上次湘江战役,赤色军团从八万人打到三万人……” “这次又……妈的,我突然有点慌了!” 虽然他们不明白,但他们知道谁是神啊! 这时,屋内突然传来脚步声,沉船直起身。 门开了。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看了沉船一眼。 “走。” 只有一个字。 沉船怔了一下。 “去……去哪?” 他没有回答,已经迈出了门槛。 沉船没有再问,立马提起檐下的马灯,拨亮了灯芯,快步跟了上去。 苟坝村外有一条小道,很窄很崎岖。 两侧是稻田,田埂上的枯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走在前面,沉船举着马灯走在后面。 马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两三步的距离。 再远处,全是黑的。 但在这条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小道上,他是那个还在往前走的人。 第364章 神之一手 夜风很冷。 他们走过了一里地,接着又翻过两里,不知不觉走出了三里。 山路越走越崎岖,有几段甚至要侧身贴着石壁才能过去。 沉船的马灯晃了一下,光影扫过他的侧脸。 其眉头,是锁着的。 从出门到现在,一直都在锁着。 沉船现实中当过兵,见过很多大佬。 那些人生气时满脸怒容,失望时面如死灰。 他的脸上却是思索,还在不断思索寻找破局的方法。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很久,终于有人开口。 “他这是要去哪?” “大半夜的,走了好几里路了吧?” “前面还有住户吗?苟坝村不大啊。” “他是去找人。” “找谁?” “不知道,但他肯定没放弃。” “可是谁能帮他?” “不知道……但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已经想好了。” 这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前面出现了几间矮房子的轮廓。 沉船赶紧把马灯往前举了举,照亮了前方一扇紧闭的木门。 他在门前站了几秒,笃笃笃敲了三下,屋内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烛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门内那个人的面孔。 是湘江战役第二纵队过浮桥时,果断同意他彻底扔掉辎重的那位。 门内的人看见他,先是一愣。 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提着马灯的沉船身上,又看回他。 没有问为什么来,也没有多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只是侧开身子,让出了门口。 “进来。” 两个字,简短平静。 他走了进去。 沉船守在门外,没有跟进去,隐约听见屋内的声音很低很沉。 他在说什么。 语速不快,一句一句的,把之前在堂屋里没有说透的话重新整理了一遍,一条一条的往外摆。 对方偶尔回应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在沉默听着并思考。 沉船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屋内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息。 然后是对方的声音。 是一种思索后的沉重。 事情,好像迎来了转机。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他成功了吗?” “不知道,但至少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完了。”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报告!” “二局紧急译电!” 沉船连忙让到一边,看着通讯兵冲进了门。 屋内先是安静了几秒,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是他的声音。 “你看。”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终于,对方开口,声音沉重。 “……进攻打鼓新场的命令,先不发了。” 沉船愣了一下,这就不发了? “明天一早,重新开会。” 对方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沉。 沉船站在门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懵逼。 “等等,不打打鼓新场了?!” “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梦佬的弹幕随之飘过。 “能让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回命令,只有一种可能。” “情报证实了他的判断。” 陌佬跟上。 “打鼓新场有问题。” 艾佬:“如果二局截获的电报显示敌军正在向打鼓新场集结……” 明佬:“那就意味着,打鼓新场是个陷阱。” …… 天蒙蒙亮的时候,苟坝村又热闹了起来。 沉船一夜没合眼,看着二十多个人陆续被叫过来,表情各异。 他站在地图前,身后是一面土墙,笃定开口。 “昨天晚上,二局截获了一份敌军电报。” 他把那份情报展开,放在地图上。 “敌军正在迅速向打鼓新场集结。” 这句话落下去,众人脸色齐变。 不需要他解释,众人就明白了昨天他的预判是正确的,打鼓新场果然是陷阱,黔烈果然是诱饵。 而且敌军的反应,比他们想得更快。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弹幕爆炸。 “卧槽,果然和梦佬他们想的一样,打鼓新场有问题!” “还好进攻打鼓新场的命令没下,不然现在就难搞了……” “可是,敌军预判了我军的预判,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啊?” 梦佬他们没吱声。 这也是他们最困惑的地方。 不打打鼓新场,又能怎么办? 敌军包围之人,打鲁班场到底图什么呢? 昨天四大军区的指挥部甚至都开了会,都摸不透他为什么提议要打鲁班场。 只听屋内,他开始解释。 “现在,我把昨天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他的手指从打鼓新场移向鲁班场。 “第一,二局的情报已经证明,敌军对我军动向有所防备。” “在敌军有防备的情况下打打鼓新场,我军只能悄悄长途奔袭,才可能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三万人的长途奔袭,能瞒得住四十万双眼睛吗?” 没有人回答,答案不言自明。 “第二,即便我军奇迹般的快速拿下打鼓新场。” “这个地方物产虽丰,但并不适合坚守。” “它不是遵义,没有城墙纵深,四面开阔,无险可据。” “打下来补完给养,然后呢?守不住,就得退。” “退回哪里?只能退回遵义。” “可一旦退回遵义,敌军的包围圈就会比之前更小,更严密,所有缺口都会被堵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打鲁班场。”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内有人下意识皱眉,但这次没有人出声反对。 毕竟进攻打鼓新场的路子已经行不通了,众人都有耐心好好听听,好好想想他的话。 “鲁班场是周纵队退守的阵地。” “我军如果打鲁班场,黔烈会怎么做?” 他自问自答。 “黔烈会增援吗?不会积极。” “黔军和敌主力军本就心思各异,黔烈巴不得周纵队被削弱,好保住自己的地盘。” “那南线的敌主力军呢?”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南线主力军若要增援鲁班场,增援路线远,需要翻山越岭。” “我军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进行阻援。” “而且——”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鲁班场能打下来,最好。” “打不下来——” 他的手指从鲁班场往上一划,落在了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 赤水河。 “我军可以三渡赤水!” 全场懵逼,弹幕狂刷。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PV里的河滩脚印还没完,还要再踩一遍?!” 第365章 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不行了不行了,我晕了!” 沉船直播间的观众越想越晕。 “赤色军团才从赤水河那边渡回来打遵义,现在又要渡回去?!” “我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这到底是第几次过这条河了?!” “一渡赤水往西走,二渡赤水往东打,现在又要三渡赤水往西?这河是赤色军团家门口的水沟吗来回蹚?!” 沉船站在门外,与屋内众人一样怔住。 因为没有人想到这一步。 所有人都在想怎么打出去,怎么撕开口子,怎么从四十万大军的包围中突围。 却没有一个人想过,他们可以再渡一次赤水河。 哪怕是看了PV,知道赤色军团会在河滩上来回跑的玩家,也根本没人会想到走上这一步。 或者说,答案其实早就摆在了他们面前,却没人敢想。 军区四佬沉默了很久,梦佬率先打字。 “……我不敢猜了。” 陌佬:“我也是。” 艾佬:“说实话,我们四个人加上各自军区的参谋团队,从昨天到今天推演了十多种方案,却没有一种方案里出现过‘三渡赤水’或者‘再渡赤水’这四个字。” 梦佬:“因为按照常规思维,赤色军团刚从赤水河西岸打回东岸,占据了遵义和桐梓,建立了补给线,这时候再渡回去,等于主动放弃刚打下的地盘。” 陌佬:“而且赤水河西岸就是川军和滇军的地盘,渡回去岂不是落入包围?” 艾佬:“所以大家普遍认为,赤色军团的下一步应该是在赤水河东岸寻找突破口。” 明佬:“但他不这么想。” 弹幕越听越迷糊。 “等等等等,那他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对啊,三渡赤水回到西岸,然后呢?” “然后川军和滇军不会围上来吗?” “而且敌周纵队就在赤水河边上蹲着呢,赤色军团渡河的时候敌周纵队冲出来怎么办?” “半渡而击啊兄弟们!渡河渡到一半被人从侧面攻击,那可是非常危险的!” 这条弹幕一出,更多人反应过来。 “对啊!敌周纵队主力就在鲁班场!鲁班场离赤水河能有多远?” “赤色军团若要渡河,敌周纵队只要出来阻击……” “三万人在河面上被三个师的兵力半渡攻击,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三渡赤水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不用军区四佬开口,弹幕自己就把问题想明白了。 “所以,他说要打鲁班场,其实是为了三渡赤水铺路?!” 屋内,有人也提出了同样的担忧,沉船听见一个声音开口。 “三渡赤水确实是一步好的棋,但敌周纵队就驻扎在鲁班场,距离赤水河渡口不远。” “假若我军三渡赤水不成,被周纵队半渡攻击,风险很大。” 沉船竖起耳朵,等着他的回答。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先打鲁班场!” “我军挥兵西进,进攻鲁班场的敌周纵队主力。” “这一仗,我们要狠狠地打,目的只有一个。”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一敲。 “让敌军摸不明白,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屋内有人倒吸冷气,听他继续道。 “敌周纵队之前在坛厂蹲了这么多天,缩在碉堡里不出来,是因为他们感到惧怕,但自认为有应对把握。” “他们以为只要守住阵地,等四十万大军合围,我们就跑不掉。” “可如果我们主动打上门去呢?” “三万人主动进攻三个师的碉堡阵地,敌军看到这种打法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是困惑。” “他们会想,赤色军团疯了吗?放着好打的黔烈不打,跑来攻打碉堡?” “他们想不通,就会犹豫。” “一旦犹豫,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手指从鲁班场划向赤水河。 “我军打完鲁班场,不管胜败,立刻转向赤水河方向。” “只有我们打得够狠,敌周纵队就算察觉到我军转移,他也需要时间判断。” “我们到底是继续打他,还是绕道跑了,还是另有图谋。” “而我军要的,就是这个判断的时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军已经过河了!” 屋内沉默了一阵才有人开口。 “所以……鲁班场这一仗,能打就打狠,打不下来就走?” “对。”他回答干脆。 “鲁班场战斗能胜则打,打不胜则走。” “其目的在于调动敌人,而非歼灭敌周纵队三个师。” “让敌周纵队被迫地应战,让敌军的注意力集中在鲁班场。” “然后,让出通往赤水河的道路。” 他退后一步,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三渡赤水之后,我军当进入川南。” “整个西进的动作,会让敌军以为我们要北渡长江或者西进金沙江。” “四十万大军的注意力,会被我们拽到川南去。” “包围圈从外部合拢,却反被我军牵着到处移动。” “他们追,我们跑。” “他们停,我们打。” “运动战,一直是我们的策略。” “但这一次,空间更大,回旋余地更广。” 他放下手。 “我军要挥兵西进,实施大范围的佯动,把敌军引向川南。” “然后再根据当时的情况灵活机动,甩开追兵,争取主动!” 屋内彻底地安静,再没有人提进攻打鼓新场。 因为二局的情报,已经证明了他的预判是对的。 打鼓新场的陷阱、鲁班场的战术价值和三渡赤水的战略构想,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他更加条理清晰地分析,让他们明白了他的想法。 沉船的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好一阵,才从晕乎乎的状态走出来。 “我现在理解了,打鲁班场是为了给三渡赤水争取时间和空间,而不是为了打赢敌周纵队。” “我们所有人都在说进攻打鼓新场,认可进攻打鼓新场,就他一个人说不能打。” “昨天他半夜提着马灯走了几里路去找人,就为了把这些话说给一个愿意听的人。” “害,真的是,真理往往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第366章 我过来啦! 而此刻,先锋团阵地。 狂哥三人正缩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嘀嘀咕咕,哪怕是老班长和炮崽他们都习惯了。 “唉……” 狂哥重重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深沉的姿态。 “果然啊,真理,永远都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狂哥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痛苦。 “不行了不行了兄弟们,我看着弹幕都晕。” “咋回事儿啊?” “我脑子里的地图刚从遵义铺开,这怎么又要折回去,准备第三次过赤水河了?” 狂哥一脸茫然的看着鹰眼和软软。 “这来来回回的,我裤腿还没干呢。” 软软被狂哥逗笑了。 “狂哥,你忘了洛老贼的PV了吗?” “那个河滩上,来来回回的脚印。” “其实他一开始就把攻略摆在我们脸上了,只是……” 软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攻略,我们看不懂啊。” 起初,他们以为河滩脚印预示着败仗,也应验了。 结果赤色军团麻溜转移,土城大战之后极为果断的一渡赤水,让郭莽娃的川军吃了一路尾灰。 然后敌军半场开香槟,开始合围扎西准备决战,结果赤色军团又二渡赤水杀了个回马枪,把黔烈打成黔裂。 现在,赤色军团又要准备三渡赤水。 不知为何,狂哥的脑子里浮现的是一个梗。 “我过来了,你来打我呀,笨蛋!” “嘿!我又过来啦!” 这反复横跳别说敌军,就是他们,就是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众,包括军区四佬和他们的参谋团队,都没一个人能提前想到这一步。 答案就在那里,可就是没人去想。 鹰眼此刻更是双手抱在胸前,放弃思考。 “赤水篇,其实也还行。” “除了一开始的土城大战,大部分时间都挺治愈的。” 狂哥和软软同时一愣,看向鹰眼。 鹰眼面无表情。 “只是脑子比身体累罢了。”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观众深有同感。 “噗!鹰眼你礼貌吗?洛老贼的治愈系标签恐怖如斯!” “确实,除了土城大战,一渡赤水之后的伤亡相较很小。” “脑子累点就累点吧,总比看着老班长他们受伤强。” “说真的,我一开始觉得赤水篇是地狱难度,现在感觉……真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那种把敌四十万大军溜得团团转的感觉,太上头了!” “我宣布,洛老贼的‘治愈’时真时假,乃薛定谔的治愈!” 狂哥看着弹幕,附和点头。 “确实,这一路跑下来,虽然累,但心里敞亮。” 他刚说完,一条弹幕飘过,让狂哥乐了。 “说起来,最近好像没人提打黔烈了。” “黔烈狂喜!终于没人惦记他这个小沙包了!” “哈哈哈哈,吃饭睡觉打黔烈已经成了过去式。” “黔烈:感谢周纵队吸引火力,谁说的我主力军大哥不好的?” 狂哥正想跟着吐槽几句,不远处传来了连长的声音。 “尖刀班!” 三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尖刀连连长快步走了过来,如释重负,或说兴奋。 “团部的命令下来了。” 阵地上,正在检查装备的老班长和炮崽也围了过来,只听连长展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抄件道。 “上级命令:我野战军仍以黔北为主要活动地区,并应控制赤水河上游为转移枢纽,以消灭敌周纵队为主要目标……” “决定我野战军,向西南转移!” 西南!又是西南! 当初一渡赤水之后,就是向西南的扎西转移,而这一次他们又要故技重施! 直播间的观众也瞬间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又是西南方向!一模一样的操作!” “我懂了!这是要让敌人以为我们又要去扎西!” “敌四十万大军:这题我熟,我这就去扎西堵你!” 老班长听完命令,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连长。 “连长,咱们先锋团的任务是?” 全军向西南转移,这是大方向。 但具体到他们这个尖刀团,任务肯定不一样。 连长看着老班长,一副“你懂我”的样子,不再卖关子。 “咱们的任务,更刺激!” 连长把那份抄件翻了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看见没?这里。” 众人凑过去,只见两个字。 茅台。 一个盛产美酒的地方。 “上面命令,我先锋团,立刻向仁怀、茅台方向机动。” 连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与大部队向西南转移的方向截然相反。 “我们的任务是,在茅台渡口架设浮桥!” 架设浮桥! 这是提前做好万一,或者说很大可能,攻打鲁班场不顺的后路啊! 狂哥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跃跃欲试。 大部队佯装向西南转移,吸引敌军主力。 而他们这支尖刀,要悄无声息地插向赤水河边,提前把渡河的桥给准备好! 这是要暗渡陈仓,把那四十万大军给彻底戏弄!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赤色军团直接打趴鲁班场的敌周纵队主力,过与不过河之间的选择更多。 直播间里知晓其用意的观众,亦是嘿嘿直乐。 “卧槽!这手笔!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大部队去西南方向佯攻,把敌周纵队和主力军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然后咱们主力悄悄从茅台过河?” “也不能说悄悄吧,还是希望鲁班场比较好打,这样就不用被迫转移了……” 这时,连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尖刀班众人齐声怒吼。 “好!”连长收起地图,下达指令。 “整理装备,检查弹药,半小时后出发!” 连长顿了顿,环视着自己手下这群最能打的兵。 老班长沉稳,狂哥张扬,鹰眼锐利。 “走!” “去给那四十万敌军,变个戏法!” 第367章 他不懂 翌日,清晨,鲁班场。 周纵队正拿着一块擦枪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配枪。 枪是德国货,保养得油光锃亮,正如他此刻嘻嘻的心情。 “报告!”一个参谋快步走进来,面带笑意。 “赤色军团主力已经离开长干山,向西移动了!” “哦?”周纵队继续擦枪,“是吗?” 周纵队吹了吹枪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让他们走。” 参谋愣了一下。 “就,就这么让他们走?不去追击吗?” 周纵队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参谋。 “追?” “拿什么追?” 周纵队把手枪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赤色军团最擅长机动。” “咱们的弟兄金贵,跟他们比脚程那是自讨苦吃!” 周纵队说着,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在鲁班场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我们有碉堡,有工事,有三个师的精锐。” “我们就守在这里,彻底阻断他们西进的道路。” 周纵队的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 “反正我就不出去,除非他们真的要打黔烈。” “不然有本事,他们直接来打我啊?” 周纵队背着手,姿态悠闲。 他们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赤色军团被包围,即使快速移动也无法突破。 他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这一面防线,等别人把赤色军团活活耗死。 这叫以逸待劳。 干嘛要和赤色军团硬碰硬? 参谋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钦佩。 “周纵队高明!”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炮响从远处传来。 不算太响,但足以让周纵队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周纵队的眉头皱了一下。 “哪来的炮声?” “估计是哪个团在清理战场,引爆了哑弹吧。”一个副官不在意地说道。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炮弹爆炸声传来,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清晰!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周纵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哑弹!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神色惊恐。 “报告!” “东面!东面发现赤色军团主力!” “他们……他们攻过来了!” 周纵队猛地回头,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赤色军团主力?他们不是往西边去了吗?!” 通讯兵快要哭出来了。 “不知道啊长官!” “铺天盖地的都是人!喊杀声震天!” “轰隆!” 又是一颗炮弹在周纵队指挥部不远处炸开,炸得周纵队指挥部众人脑瓜嗡嗡。 周纵队一把推开通讯兵,冲到指挥部外,举起望远镜。 东边的山野上,漫山遍野的灰色身影,正大量涌向他们的阵地! 而且,还不止东方! “报告!北面也发现赤色军团!” “报告!南面也有!”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各个方向的阵地传来。 东面,南面,北面,三面合围! 周纵队的脑子彻底空白。 不是,不对,这什么情况? 你们不是应该去打黔烈那个软柿子吗? 你们不是应该想办法从西边突围吗? 跑来打我这个硬骨头干什么?! 我这里可是有三个齐装满员的师!有坚固的碉堡工事群! 你们那三万人,连番大战,疲惫不堪,拿什么来啃我? 疯了吗? 赤色军团还过不过日子了?! “还击!给我狠狠还击!” 周纵队回过神来,对着传令兵咆哮。 “所有机枪!开火!” “炮兵呢?把老子的炮都拉出来!给老子轰!” 他就不信了,赤色军团三万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对自己经营了多日的防线有十足的信心。 和赤色军团野战,他或许还有些忌惮。 可守碉堡,他还怕过谁? 这赤色军团恐怕只是佯攻,周纵队才不相信赤色军团会真的和他拼命! 然而,战斗的激烈程度很快就超出了周纵队的想象。 赤色军团攻势猛烈,竟不是和他玩虚的,上来就是拼命! 就各方汇总的情报,赤色军团竟调了约十四个团来攻打他鲁班场? 倾巢出动真的不过日子了?! 周纵队越守越懵,前线的营长更是声嘶力竭地吼着。 “顶住!都给我顶住!” “弟兄们!他们没多少子弹了!撑过去我们就赢了!” 可是,赤色军团的火力仿佛无穷无尽,打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竟还在打。 几个小时前信誓旦旦防守无压力的周纵队,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真的不懂赤色军团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突然和他死杠上了,反正鲁班场此刻的阵地压力是越来越大。 甚至周纵队的前沿阵地数次易手,都是靠着督战队用枪顶着才勉强夺回来。 伤亡报告迅速飞进指挥部。 “报告!五师三团前沿阵地失守!” “报告!九十六师一团请求炮火支援!他们快顶不住了!” “报告!周纵队!赤色军团的干部团也上来了!他们从东面主攻!” 周纵队拿着望远镜的手开始颤抖,脸上的自信和从容早已消失不见。 疯了! 真的疯了! 赤色军团的打法完全不合常理! 和他拼有什么好处? 他想不通,他想不通! “周纵队!”参谋长这时浑身是土的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咱们的阵地就要被彻底撕开口子了!” “赤色军团……他们太狠了!” 已然被打懵的周纵队信心动摇。 不管赤色军团想干啥,把他这三个师打没了他可就不划算了! “求援!”周纵队咬牙道,“立刻给重庆发电!” 周纵队深吸了一口,感觉有些丢脸,却又不得不报。 “告诉指挥部……鲁班场,告急!” 第368章 我们已经在全速前进了! 很快,敌主力军指挥部。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神情威严地站在沙盘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姿态从容。 四十万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张开。 赤色军团,不过是网中的一条鱼。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等待那条鱼筋疲力尽,等待前线传来捷报。 这时,一个高级参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 “黔烈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赤色军团主力正向西移动,只要黔烈能拖住……” 那人点了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把黔烈安排在打鼓新场是明智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紧急电报!” 但这时,一个译电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鲁班场急电!” 那人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接过电报,鲁班场为何急电? 他的目光落在电报纸上,短短几个字似有千斤重。 “赤色军团主力猛攻鲁班场……我部压力巨大……请求火速增援……” 那人缓缓抬头,眼里难以置信。 他懵了。 比周纵队还要懵。 “你说什么?”那人看着译电员,神情压迫。 “鲁班场……告急?” 一旁的参谋一听,也是一脸呆滞。 然后凑过去看了一眼电报,更加呆滞。 “这,这怎么可能?!” “周纵队可是有三个精锐师,依托碉堡固守!” “赤色军团那群疲兵,怎么可能把他们打得告急?!” 那人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赤色军团会声东击西。 想过赤色军团会狗急跳墙。 想过赤色军团会往任何一个方向突围。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赤色军团会用自己的脑袋,去硬撞鲁班场这个最难攻克的地方! 而且,还把周纵队打得告急! 指挥部里懵逼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封来自前线的急电震住。 赤色军团这……到底是在图啥啊? 良久。 那人猛地将电报拍在沙盘上,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 “岂有此理!” 那人脸上依旧愤怒与困惑交织,神情复杂。 他不懂,但他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鲁班场真的被赤色军团拿下,事情就大跳了! “传我命令!” “让周纵队,不惜一切代价,给我顶住!” “告诉他,援军马上就到!” 那人转身,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上乌江南岸的一个点上。 “急令!南方主力军纵队,即刻全速北渡乌江!增援鲁班场!” …… 乌江南岸,敌纵队指挥官还在自闭。 他两个师的精锐家底在一天被打残,最后他还亲自下令砍断了乌江上的浮桥抛弃了自己的兵。 “呼……” 敌纵队指挥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咋样,他活下来了。 虽然这半个月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直到今天才稍稍定了心神。 可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报告!” “重庆急电!” 敌纵队指挥官才放松下来的心神,突然又紧张起来。 一旁的参谋长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令:该纵队即刻北渡乌江,火速增援鲁班场,不得有误。” 北渡乌江? 增援鲁班场? 敌纵队指挥官接过电报,猛地站起来, “他妈的!让我北渡乌江?!让我去增援周纵队?!” “我的人还没喘过气来!我的建制都还没补全!” “我拿什么去增援?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吗?!” 参谋长捡起地上的电报,展开,低声道。 “指挥官,这是死命令。” “死命令?” 敌纵队指挥官显然被打出心理阴影了,冷笑一声指着北边。 “我刚从那条河爬回来,你现在又让我跳回去?” “上面当我是什么?!” “还有周纵队不是号称‘能打’吗?” “他那三个师怎么这么不堪一击,让赤色军团打得告急?” “周纵队明显是想保存实力!” 毕竟他们这些个指挥官,谁真的想把自己的部队打光,可不得呼叫支援吗? 敌纵队指挥官很懂周纵队的心态,下令道。 “让他先扛着!” “周纵队有碉堡作为依托,手下还有三个精锐师,等他真扛不住了再说!” 参谋长沉默了。 他知道指挥官说的是事实。 但命令就是命令。 “指挥官……” “传我命令。”敌纵队指挥官突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军……准备开拔。” “但是,走慢点。” 敌纵队指挥官看着参谋长。 “告诉弟兄们,刚打完仗,都累了,装备也要仔细检查,不能出岔子。” “路上……缓缓。” 参谋长一愣,随即明白。 命令,是要执行滴。 但具体怎么执行,什么时候到,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很快,南方主力军纵队,进至枫香坝地区。 这里距离炮声震天的鲁班场,已经不到五十公里。 就是士兵们拖着枪三三两两的走着,导致队伍拉得老长。 周纵队挺住,我们已经在全速前进了! …… 与此同时,赤色军团临时指挥部。 “报告!” “二局情报:援敌第一纵队已进至枫香坝,距鲁班场不到五十公里!” 一个参谋念出刚刚破译的电报,屋内的将领们顿时议论纷纷。 “不到五十公里?再打下有风险,我们得尽快转移三渡赤水!” 但他听完报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了枫香坝,然后停在了鲁班场。 屋内的议论声渐渐停息,所有人都看着他。 现在大家,都越来越信服,越来越听他的话了,都在等待他的决断。 只见他伸出手指,在“鲁班场”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开口。 “告诉前线各部,不要怕敌军支援。” “都加把劲,给我狠狠地打!” 什么? 沉船愣住。 屋内众人也愣住。 沉船的直播间里,观众又又懵逼。 “不是,敌援军都快支援到脸上了,我军不改变战术分兵阻击,反而加大力度?” “这是什么操作?我又看不懂了呜呜呜……” 第369章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就连军区四佬,都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艾佬:“……这是……加戏?” 陌佬:“把戏做真,让敌人确信我们的目标就是鲁班场?” 明佬:“可这代价也太大了!再这么打下去,部队真就要伤亡惨重了!” 只有梦佬,盯着屏幕里那个人的背影许久,才发弹幕。 “他这是在攻心。” “敌周纵队越痛,求援的电报就越急。” “求援的电报越急,重庆那边就越慌。” “重庆那边越慌,就会越疯狂的调动各路兵马,来堵鲁班场这个口子。” “如此一来……” “其他的方向,破绽就出来了。” 而另一边。 黔烈正端着一杯热茶,惬意地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 赤色军团终于不来打他了,真是谢天谢地! 就在黔烈昏昏欲睡之时,一个参谋急冲冲进来。 “黔帅!不好了!” “重庆,重庆来电!” 黔烈品着热茶,不耐烦地睁开眼。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参谋将电报递了上来。 “重庆命令我们立刻出兵,增援,增援周纵队。” “噗——” 黔烈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却是想放声大笑。 鲁班场此刻传来的炮声,在黔烈此刻耳中竟是悦耳。 打! 狠狠的打! 打他个天翻地覆! 让那个姓周的也尝尝,被赤色军团那群疯子糊脸是什么滋味! “黔帅?” 参谋小心翼翼地看着黔烈,眼神里全是担忧。 自家的地盘丢了。 老巢遵义也被人占了。 现在连这点兵力,都蜷缩在打鼓新场这个小地方穷途末路。 可自家这位大帅脸上泛着红光,精神头好得吓人。 “慌什么?” 黔烈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的靠回太师椅里。 “天,塌不下来。” 参谋的嘴角抽了抽。 天是塌不下来。 可咱们的房顶快被人掀了啊! 参谋硬着头皮,将那份刚收到的电报又往前递了递。 “黔帅,重庆的命令……” “命令?” 黔烈瞥了一眼那份电报,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让我出兵,增援周纵队?” “我没听错吧?” 参谋低着头,不敢说话。 “哈!”黔烈干笑一声。 “我的遵义城被人端了,我那两个精锐团在娄山关被打残的时候,主力军在哪里?” “现在赤色军团不打我了,跑去啃周纵队那块硬骨头了,主力军撑不住了想让我去救他?” 黔烈猛的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我凭什么去救他?” “我辛辛苦苦经营贵州这么多年,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这笔账,我还没算呢!” “现在让我去帮忙?做梦!” 参谋战战兢兢地小声提醒。 “黔帅,这毕竟是上面的死命令,咱们要是公然违抗……” “违抗?” 黔烈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参谋。 “谁说我要违抗了?你马上给重庆回电!” “就说我部连日作战导致伤亡惨重,士气不振。” “部队正在休整补充,弹药均告罄。” “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参谋听着愣住,这借口也太敷衍了吧? 但黔烈已是执意。 “就这么回!” “他还能派人来我这儿查岗不成?” “而且……” 黔烈抬眼,望向了北边,又望向了西边。 “我倒要看看,那两位,是不是也像我这么忠心耿耿!” 与此同时,川军沿长江布防的指挥部内。 一个川军将领正拿着望远镜,悠闲地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 江风和煦,阳光正好。 他身后的几个参谋副官也都是一脸轻松,甚至有人在哼着小曲。 “报告!” 一个通讯兵跑了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那将领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随手就递给了旁边的参谋。 “是催我们南下的。”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参谋看完电报,亦无所谓。 “哎呀,鲁班场打得热火朝天,但关我们什么事?” “我们的防区是长江!” “只要赤色军团不渡江北上,咱们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另一个副官也凑了过来,幸灾乐祸道。 “哎!我听说,周纵队那三个师,快被赤色军团打成筛子了。” “活该!”那将领冷笑一声。 “当初在土城,郭莽娃部是怎么被坑的?” “这帮主力军眼睛都长在天上,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们这些地方部队?” “现在好了,让他们自己去跟赤色军团碰一碰,看看到底谁的骨头硬!” 众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指挥部主打一个快活的空气。 “那……重庆那边怎么回复?”参谋问道。 “回什么?”那将领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 “就说……江防吃紧,发现疑似赤色军团侦察部队活动迹象,我部不敢擅离职守。” 那将领顿了顿,补充道。 “让他们主力军守住黔北,我们在北边守长江。”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嘛!” …… 西边,滇军指挥部。 滇云正对着沙盘,看得出神。 沙盘上代表赤色军团的红色箭头,和代表追击部队的蓝色箭头,在鲁班场附近绞成了一团。 乱。 真乱。 一个机要参谋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 “滇帅,重庆急电。” 滇云头也没抬,猜到了内容。 “是让我们增援鲁班场的?” “是。” “呵。” 滇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他拿起一个小旗子,插在了云南和贵州的交界线上,死死地按了下去。 “咱们滇军的传统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机要参谋立正回答。 “报告滇帅,咱滇军一般是不出省的!” “说得好!” 滇云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赤色军团不来打我们云南,那是他们识相。” “他主力军想让我们出去给他当炮灰,那是他痴心妄想。” 滇云的手指在沙盘上那几个代表主力军的蓝色旗子上点了点。 “更何况,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假途灭虢,把手伸进我们云南来?”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机要参谋心领神会。 “那……重庆方面?” 第370章 偏爱不演 “老规矩。”滇云摆了摆手。 “就说我部正在追剿赤色军团西窜之小股部队。” “为防其回窜入滇,我部主力必须稳固防线,实在无法抽调兵力东进。” 滇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措辞写得诚恳一点,就说我们虽然人过不去,但精神上,是支持周纵队的!” “是!”机要参谋转身离去。 滇云看着沙盘上那片混乱的战场,嘴角上扬。 打吧,你们打得越热闹越好,只要别来烦我就行! …… 重庆,主力军指挥部。 那人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看着面前摆着三份刚收到的回电。 分别是由打鼓新场发出的推诿,长江防线送来的借口,滇黔边境的敷衍。 内容大同小异。 全都是“伤亡惨重,有心无力”或者“防区吃紧,无法抽调”以及“精神支持,爱莫能助”。 “废物!” 那人终于忍不住,将三份电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通通都是废物!” “一群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军阀!” “国难当头,还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那人没想到这些个地方军阀这么默契,一个个的隔岸观火坐视他主力军在鲁班场流血。 然后任由赤色军团仅剩的三万人,在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横冲直撞。 “匪似仍谋击破我主力军……” 那人沉默着,突然说出了一句话,声音疲惫。 他看得很清楚。 赤色军团猛攻鲁班场目标明确,就是要打残他能打的周纵队。 只要周纵队完了,这包围网也就成了个笑话。 可看清楚了又有什么用? 他调不动那些各怀鬼胎的杂牌军! “报告!” 就在这时,译电员又双叕缀冲了进来。 “鲁班场第六次急电!” “周纵队报告,敌军攻势强劲,我五师三团阵地已经数次易手,九十六师快要顶不住了!” 电报的最后,是周纵队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写下的一句话。 “援军……援军到底在哪里?!” 那人一把抢过电报,越想越气,越想越冷。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再给南方主力军纵队发电!” “告诉他们,明日拂晓之前若再不到鲁班场,让他们提头来见!” …… 而此时,先锋团。 狂哥一边走,一边用手揉着自己发酸的小腿肚子,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跑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今天就没吃人一口热乎饭。” “哥,给。” 炮崽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递了过去。 狂哥接过来,掰了一半塞回给炮崽,自己则把另一半扔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 “你小子留着点,后面有得跑呢!” 就在队伍气氛十分沉闷之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隐约的声响。 “噼里啪啦……” “枪声?”炮崽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握紧了步枪。 老班长侧耳听了听,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是鞭炮声。” 随着队伍转过一个山坳,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出现在众人眼前。 镇子不大,约莫几百户人家的规模,青瓦木屋鳞次栉比,空气酒香浓郁。 镇口,几十个老乡已经等候在那里,手里举着简陋的红旗。 他们看到赤色军团的旗帜,立刻点燃了挂在树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驱散了战士们身上的疲惫,炸开了沉闷的空气。 “赤色军团来啦!” “欢迎!欢迎赤色军团!” 百姓们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笑容,提着篮子就往队伍里凑,篮子里装着煮熟的鸡蛋和红薯。 战士们连连摆手,却拗不过大爷大娘们的热情。 直播间的观众顿时惊醒。 “卧槽,这欢迎仪式也太顶了吧!赤色军团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欢迎……” “这就是民心啊!尤其打了胜仗回来,感觉更不一样!” 镇子临街的墙壁上,更是贴满了新的标语。 “欢迎赤色军团来茅台!” “气死滇军,吓死黔军,拖死主力军!” 真的是对于赤色军团的喜欢,溢于全镇。 先锋团进驻了茅台镇,战士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工兵连的战士们在镇上征集船只,准备夜间架设浮桥。 镇上的百姓二话不说,主动把停在河边的几十只盐船全部推了出来,交给了赤色军团。 一名工兵连的干部拿着一个布袋,对每一只征用的盐船,都预付了三十块大洋作为赔偿款。 而尖刀班则被安排在镇上一家酒坊的院子里休息。 一进院子,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更冲了。 炮崽使劲地嗅了嗅,好奇地问。 “哥,这是什么味儿啊?香得有点冲鼻子。” 狂哥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条长凳上,脱下脚上快要磨烂的布鞋,露出一双打了好几个血泡的脚。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镇子名不是说吗,这是茅台镇,当然是酒香了!” 说着,狂哥看向院子角落里堆放的几个大酒坛。 一个酒坊的老乡看到战士们疲惫的样子,主动抱过来一坛酒,打开了泥封。 “同志,这是我们自家酿的酒,你们打了胜仗,辛苦了,喝一碗解解乏!” 一股更加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狂哥眼睛一亮,刚想去接碗,却看到一个老兵脱下草鞋,舀了一捧酒,直接浇在自己满是血泡的脚上。 然后,他便开始用力地揉搓起来。 “嘶……啊……” 那老兵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周围几个老兵有样学样,也纷纷脱下鞋,舀了酒就开始搓脚搓腿。 炮崽看呆了。 “这,这是干什么?糟蹋东西啊!” 第371章 又要长脑子了 狂哥也愣住了,直播间的观众更是满屏问号。 “这什么操作?茅台洗脚?” “暴殄天物啊!这可是茅台!后世一瓶上万的玩意儿!” “前面的别激动,他们现在不知道这酒的价值,对他们来说,这就是能活血化瘀的烈酒而已。” “心疼又好笑,战士们太不容易了,脚都走成那样了。” 老班长走了过来,看着一脸疑惑的炮崽,笑了笑。 “这叫舒筋活血。” 老班长指着那些老兵的腿。 “咱们连着打了多少仗,跑了多少里路?腿肚子都跟铁块一样硬。” “用这烈酒搓一搓,明天才有力气接着走。” 说完,老班长也脱下鞋,舀了一捧酒,开始揉搓自己僵硬的双腿。 狂哥见状,也来了兴趣。 后世这酒都是拿来的喝的,现在却是拿来搓脚的,体验甚是新奇。 狂哥学着老班长的样子,把酒浇在脚上,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从脚底板传遍全身。 “卧槽!爽!” 狂哥忍不住吼了一嗓子,然后也开始卖力地揉搓起来。 那刺痛之后传来的温热感,确实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不少。 软软拿来干净的布,蹲下身,想帮老班长擦拭。 老班长却把脚一缩。 “去去去,给炮崽那小子弄弄。” “他还小,皮嫩。” 软软笑了笑,便拉过一脸不好意思的炮崽,小心地帮他清洗脚上的伤口。 整个院子里,一时间都充斥着浓烈的酒香,伴随着战士们舒爽的呻吟声。 这或许,是世界上奢侈的洗脚。 但对于这群在生死线上奔波的战士而言,这只是为了能走更远的路。 就在这个时候,尖刀连连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好的布告,将其贴在酒坊的大门口。 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赤色军团政治部的通知。 “……茅台老酒,酒好质佳,一举夺得国际巴拿马大赛金奖,为国人争光,我军只能在酒厂公买公卖,对酒灶、酒窖、酒坛、酒甑、酒瓶等一切设备,均应加以保护,不得损坏……” 狂哥凑过去看了看,啧啧称奇。 “哟,这酒还是得了金奖的?怪不得劲儿这么大。” 然后狂哥走到一边,悄悄对直播间笑道。 “兄弟们,看见没?什么叫纪律?这就叫纪律!” “就算是用金奖茅台洗脚,咱们也得是公买公卖!” 弹幕里一片“666”飞过。 短暂的休整,让战士们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放松。 战士们靠在墙角,就着清澈的河水啃着干粮,院子里飘着酒香与饭香,竟有了一种难得的安宁。 虽然这安宁,十分脆弱。 一个通讯兵飞奔而来,神情十分急切。 他一路冲到团部所在的院子,片刻之后,先锋团团长的吼声就在院外响起。 “尖刀连!” 老班长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松弛瞬间消失。 尖刀连其他人也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抓起了靠在墙边的步枪。 团长快步走了进来通知情况。 “紧急命令,二局刚刚截获了敌军的最新电报。” “重庆已经下了死命令,敌南方主力军纵队,正在全速向鲁班场增援!” “而我军主力,将放弃鲁班场,全军连夜转移。” 狂哥一听,与鹰眼相视一眼。 果然还是要三渡赤水! 而此刻,敌主力军鲁班场指挥部,周纵队一直紧盯着外围的动静。 这一整天,赤色军团的进攻打得他们怀疑人生。 阵地反复易手,每一次进攻都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虽然赤色军团的伤亡也同样不小。 可是就在半个小时前,赤色军团的枪声突然停了。 “真没动静了?” 周纵队拿着望远镜惊疑不定。 “派侦察兵出去,看清楚了!” 两支侦察小队战战兢兢地摸出了防线。 半个钟头后,带回来的消息让周纵队指挥部愕然。 “长官,真没人了。” “赤色军团的阵地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撤了?这就撤了?”周纵队依旧不敢置信。 “赤色军团究竟在搞什么鬼?” 周纵队盯着黔北地图,怀疑这是诱敌深入的埋伏。 可不追,要是让赤色军团声东击西,那他周纵队罪过可就大了! 周纵队强压下心头的躁动,仍保持着谨慎下令。 “你们,先派一个团出去探探虚实,切记不要深入。” “只要看到他们往哪儿跑,就立刻回来汇报!” 很快,周纵队一个团出了阵地。 此刻天已黑,还没走出去五里地,周纵队的追击团就遭遇了赤色军团手榴轰炸,乱作一团。 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四周传来的冲锋号声与喊杀声震慑,以为陷入了重围。 “有埋伏!快退!快退!” 周纵队的追击团长被这回马枪吓破了胆,带着人连滚带爬的退回了鲁班场的碉堡区。 等他们喘着粗气回到阵地,汇报情况时已经是语无伦次。 “长官,外面全是人!到处都是枪声!他们想把咱们诱出去消灭!” 周纵队听着汇报,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还好没全军压上。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断然下令。 “死守!给老子把所有的口子都封死!”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跨出碉堡半步!” 外围。 负责跟队埋伏的叶铭瞧见远处的动静,不禁诗兴大发。 “敌军胆小如鼠窜,我军回马震破天!” 干部团众人相视一笑。 “这帮家伙,真是一点胆子都没了。” “咱们还没真冲锋呢,就把他们打怕了。” “嘿嘿,那是,只要咱们不露破绽,他们就不敢动!” 平平无奇一夜过去,攻打鲁班场的赤色军团大部队,陆续转移到了茅台镇附近。 工兵连早已在上、中、下三个渡口,各架设了一座浮桥。 准备渡桥的狂哥,正在跟身边的炮崽吹牛。 “这可是咱们第三次渡赤水了嘿嘿~” “要是这河里有神仙,估计都得被咱们渡烦了!” 这时,赤色军团的通信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先锋团全体注意!” 先锋团团长听完命令,摸不着头脑地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上面要求,待会儿我们过河的时候,要大张旗鼓地过!” 第372章 他们,想干什么? “团长,这是什么打法?” 尖刀连连长上前一步,问出了一众战士的懵逼。 “咱们不是刚休整完吗?” “这一大张旗鼓的往渡口走,还要大动静,这不符合规矩啊。” 平时行军,赤色军团讲究的是无声无息。 要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穿插到了敌人的后腰眼上。 可这一次的命令,却是要他们大张旗鼓。 团长摆了摆手,打断了连长的话。 “没让你们想为什么,这是上面的命令。” “总之,咱们先锋团作为箭头不仅要过河,还要让让敌军的侦察机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狂哥听到这话,侧过头对旁边的鹰眼挤了挤眼睛。 “鹰眼,听见没,让咱们大张旗鼓的去过河?” “这是要把那帮敌人的眼珠子,往咱们脸上贴啊!” 鹰眼沉默了一会,开口。 “这是让咱们演戏。” 炮崽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插话道。 “演戏?” “咱们这还没打够呢,演什么戏?” “咱们不应该是去打胜仗的吗?” “傻小子。”狂哥虽然也不理解,但不影响他在炮崽面前显摆。 “胜仗有很多种打法。” “有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有的是把敌人忽悠瘸了之后,兵不血刃走出来的。” 软软站在一旁,转头看向那些正陆续向渡口集结的大部队,轻声说道。 “反正只要能把咱们的队伍带出去,能让更多的战友活下来。” “哪怕是敲锣打鼓走过河,咱们也得敲得响亮!” “那是。”狂哥嘿嘿一笑,“咱们什么时候干过没用的活儿?” “走!大张旗鼓就大张旗鼓!” “老子这嗓门,非得震住敌军侦察机不可!” 老班长却是蹙着眉头,嘱咐道。 “都听到了?” “这次行军不用藏着掖着,但是警惕性一点都不能放松。” “越是看起来安全的时候,越是要防着点。” “放心吧,班长。”狂哥应道。 “咱们手里有家伙,心里有底。” “别说是演戏,就是真冲,咱们也能冲得开!” …… 赤水河,渡口。 赤色军团三万大军开动。 号角吹得响亮,队伍也不再刻意避开开阔地。 先锋团走在前面,不少战士按着团长的要求,嗓门也比平时大了一些,边走边拉着家常。 狂哥大跨步地走在前面,手里拎着枪,嘴里还在跟炮崽吹牛。 “上次咱们在土城,那是没准备好。” “这次,咱们可是轻车熟路了!” “你看这赤水河,咱们来来回回都过了三回了,不就跟回到家一样?” 炮崽紧跟在狂哥身后,虽然心里还有些不安,但看到大家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心里的紧张也被冲淡了不少。 “哥,这河水这么急,咱们这就这么直接过去?” “怕啥?”狂哥哈哈大笑,“咱们连娄山关都翻过来了,还怕这点水?” 而在高空之上,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敌军的侦察机来了。 鹰眼抬头,目光在那远处的黑点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对着周围的战友打了个手势。 “保持队形,不要停。” 敌侦察机在盘旋。 在狭小的驾驶舱里,敌军飞行员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赤色军团队伍大摇大摆的行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怎么回事?赤色军团疯了?”敌军飞行员喃喃自语。 赤色军团竟然丝毫不掩盖行踪,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向着渡口涌来。 甚至还有人抬头朝着天空挥舞着手臂,仿佛根本不怕被轰炸。 太嚣张了! …… 很快,敌主力军指挥部。 那人懵逼。 “他们……三渡赤水了?” 一众参谋也跟着懵逼。 从扎西出来,这群赤色军团的行踪就捉摸不定。 打完遵义打鲁班场,鲁班场还没打完,现在又转头往赤水河跑? 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们,想干什么?”那人疑惑出声。 “他们刚刚还在鲁班场和我们死磕,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这里是古蔺……他们是要再入川南?还是要北渡长江?” “可是长江防线严阵以待啊!”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道。 “蠢货!”那人怒骂一声。 “防线?防线是用来挡住真要拼命的人的。” “如果他们只是想虚晃一枪呢?” 那人站起身,在地图前来回踱步。 踱步。 踱步。 他的目光在遵义、茅台、古蔺之间扫视,每一个点都让他感到头疼。 昨天的捷报还没来得及发出去,鲁班场的周纵队就被打得半残。 现在,这帮人竟然又不打了,掉头就走。 他对此深感困惑,难以明白,难以理解。 “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那人强压下心里的烦躁。 “既然他们想走,那就让他们走,但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走!” “传令下去!” “周纵队残部继续向古蔺追击!” “黔军立即在金沙以北截击!” “川军的五个旅,统统给我封死叙永和古蔺!”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 “还有,长江沿岸的所有部队,都给我动起来!” “加强江防,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飞过长江!” 参谋们迅速应声,整个指挥部陷入了一片疯狂的忙碌中。 电报机疯狂地运转,将无数命令传向四面八方。 指挥官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蓝色标记,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认定,这群赤色军团之所以敢如此大张旗鼓,一定是因为他们被逼到了绝路,只能拼死一搏,试图通过这种虚张声势来寻找一线生机。 只要把口子扎紧,只要把碉堡建起来,哪怕赤色军团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 “匪终究是匪。”他冷冷地看着地图,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一天的心得,最后还要补上一句。 “匪果西窜古蔺乎?自寻死路。” 第373章 小花招 而赤色军团的前方,渡口已经到了。 先锋团到达渡口的时候,并没有急着过河。 团长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对岸。 “都听到了吧?” 团长转过身,对身后的战士们说道。 “这戏,咱们唱的够久了。” “现在,收工。” 狂哥靠在岸边的岩石上,听着后续部队还在大张旗鼓搞动静,忍不住笑了。 “团长,那帮龟孙子是不是真以为,咱们要从这儿渡河去死磕长江?” 团长淡淡的看了狂哥一眼。 “他们以为是,那咱们就是。” “他们以为不是,那咱们就不是。” 才不是团长也不知道,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过河,到底是图什么。 “行了,别贫了,抓紧时间。”老班长走了过来。 “虽然敌人的侦察机被咱们引过来了,但这也意味着要不了一天,敌军的追兵也会跟上来。” “要是全军被堵在河中间,那可就不是演戏了!” …… 次日中午。 敌主力军指挥部的译电员一脸惊恐地跑进作战室,甚至差点被门槛绊倒。 “报告!报告!” 那人皱着眉头,手里拿着还没喝完的咖啡。 “又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赤色军团打回来了?” “不是……不是……”看完电报的参谋颤声。 “刚刚侦察机发回消息……茅台渡口,赤色军团……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已经全部过河了!” “什么?”那人猛地站起来,咖啡洒了一桌子,但他根本没心思管。 “你是说,他们三万多人全部过了赤水河?去了古蔺?” “是的!全部过河了!” “现在……现在已经进入古蔺县境内了!” 那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盯着地图,死死地盯着赤水河一线。 所以,这三万赤色军团,是在他精心布置的钢铁防线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以为的钓鱼,他以为的瓮中捉鳖,到头来,竟然是人家顺水推舟的表演? “该死的……” 那人跌坐在椅子上再次懵逼。 什么虚张声势?什么自寻死路?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正面硬碰硬。 赤色军团就像顽童一样,把他们这四十万大军当成了棋子,调动得团团转。 “怎么会这样……赤色军团怎么会真的三渡赤水?” “他们刚打完鲁班场,他们没有补给,他们……”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中轰鸣。 赤色军团,到底想干什么? …… 古蔺县境,赤水河西岸的一处山坳小屋里。 他从沉船手中接过二局最新截获的敌军情报,得知了敌军的动向。 “好嘛。” 他把电报往门板上一拍,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古蔺的位置。 “封死叙永,封死古蔺,长江沿岸全部动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几个参谋。 “同志们,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摸不着头脑了嘛!” 他面带笑意,顿了一会。 “那我们就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转身对着门板上的地图,用一根树枝当教鞭,开始划。 “第一。” 树枝点在古蔺县城东南方向,赤水河畔一片密林的位置。 “大部队渡河之后,全军就地隐蔽。” 他看向通讯参谋。 “所有电台,一律关闭。” “一个字都不准发。”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 “全部关闭?那我们跟各军团之间的联络……” “用人跑。”他语气平淡。 “通讯员,传令兵,两条腿跑。” “只要电台不响,他就找不到我们。” 沉船听明白了,无线电定位。 敌军一直在靠截获电台信号,来追踪赤色军团的行踪。 电台一开,方向就暴露。 而三渡赤水时大张旗鼓过河,就是为了让敌人亲眼确认——赤色军团去了古蔺。 确认之后,突然消失。 你看见我来了,但你找不到我在哪。 “第二。” 树枝从古蔺向北一划,落在了镇龙山的位置。 “派一个团,打出咱们全军的旗号,大摇大摆的往北走。” 他在镇龙山和古蔺城之间画了一个箭头。 “奔袭镇龙山,佯攻古蔺城。” “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古蔺北上,渡长江。” 一个参谋低声说了一句。 “一个团装三万人,能瞒得住吗?” 他笑了笑。 “主力军现在是惊弓之鸟。” “咱们说是三万人,他不敢不信。” “何况——” 树枝点了点古蔺城。 “他本来就认为,我们是要北渡长江嘛。” “我们不过是顺着他的想法,帮他再坚定坚定。” 沉船直播间,梦佬起立。 “这是兵法的顺势而为!” “敌人怀疑你要北渡长江,你就顺着他的怀疑去演!” “你演得越像,他就越信!” “他越信,就越会把主力往北调!” “然后赤色军团的大部队……” 梦佬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大部队在干什么?” 弹幕也安静了一瞬。 是啊。 赤色军团的大部队在干什么? 三万人藏在赤水河畔的密林里,电台全部关闭,无声无息。 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那接下来呢? “第三。” 他的树枝落在了佯动部队的行军路线上。 “总部的电台,跟着佯动部队走,定时发报。” 沉船一下子反应过来。 总部电台跟着一个团走,定时发报——那敌人通过无线电截获的信号,就会认为赤色军团的总部在北边! 总部都往北走了,那主力一定也在北边! 长江沿岸的敌军会进入高度戒备,川军五个旅会死死地钉在叙永和古蔺。 四十万大军的注意力,会全部被拽向北方。 而真正的三万人大部队,在南方的密林里纹丝不动。 然后等。 等敌军调向北边,等包围圈出现缺口,等一个关键戏耍的时机。 沉船忽然想起了苟坝村那个夜晚。 那时候沉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深夜独自走三里山路,去坚持一个所有人都反对的方案。 现在沉船明白了。 因为他看的从来不只是一步棋。 苟坝是一步。 鲁班场是一步。 三渡赤水是一步。 连大张旗鼓过河都是一步。 而现在的这三道计策,才是这盘战略布局的关键。 他转过身来,看着通讯参谋。 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伸出手指朝门口的方向点了点。 “先耍一个小花招。” “从现在起,所有电台,一律停止发报。” “让他们啊,少睡几天好觉!” 第374章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他们,想干什么?” 那人情报越听越迷茫,敌主力军指挥部皆是问号。 “报告!空军侦察机已完成第三轮搜索,未发现赤色军团踪迹!” 接着有人汇报前沿侦察哨,确认古蔺以西山区一切正常。 随后监听站也表示一个小时内没有截获任何可疑信号。 这些报告汇总而来,让敌主力军指挥部内的人面色难看。 “他们,想干什么?”那人再次呢喃,声音沙哑疲惫困惑。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就在昨天,赤色军团还在鲁班场与他的周纵队精锐死磕,摆出了一副不计伤亡也要啃下硬骨头的架势。 他被逼的连下三道死命令,催促南方主力军火速北上。 可就在援军还在路上时,鲁班场的枪声,停了。 赤色军团,又不打了。 他们掉头就走,毫不恋战,大摇大摆的赶到茅台镇,当着他侦察机的面,从从容容的三渡赤水。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计策。 声东击西。 他认为对方强渡赤水河北上渡江才是真实意图。 于是他立刻调整部署,调集重兵封锁长江沿岸,命令川军死守叙永并控制古蔺一线,布置了严密的防线,等待赤色军团进入。 可现在,人呢? 目标进入防线后却失去了踪迹。 “他们会不会是化整为零,藏进了深山老林?”一个年轻的参谋小声推测。 “三万人!不是三百人!”那人猛的回头喝道。 “三万人的吃喝拉撒,怎么藏?他们想当野人吗?” 作战室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赤色军团的每一步都走在他们的预料之外,完全违背了军事常理。 一渡赤水时他们以为对方要西进。 二渡赤水后又觉得对方要回窜。 等到三渡赤水,他们认定对方意图北上,结果再次判断失误。 那人看着地图上,古蔺、叙永、毕节、镇雄,一个个地名让他感到更加困惑。 他疲惫的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空荡荡的作战室里,只剩下他和沉默的地图。 良久,他起身回到自己的书房,在昏黄的灯光下,翻开了自己的日记。 笔尖在纸上划过,带着一丝难以遏制的烦躁。 他想记录下今天的战局,却发现无从下笔。 随即,所有奔腾的情绪,化作了一个充满迷茫的问句。 “匪向古蔺东南地区窜进,其将越赤水河南而西窜乎?” …… 而古蔺县境内,赤水河西岸的一片密林之中,先锋团的战士们正抓紧时间休整。 全军已经在这里静默隐蔽了半天,天色将黑。 除了必要的警戒哨,所有人都被命令待在原地,不许生火,不许喧哗。 压抑。 沉闷。 狂哥靠在一棵大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嚼的嘎吱作响。 “他娘的,这比急行军还累人。”狂哥低声对旁边的鹰眼抱怨,“一动不动,骨头都快生锈了。” 鹰眼笑了笑,不认同狂哥的想法。 “可我们在休息,敌人在赶路。” 炮崽坐在他们对面,怀里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 显然困极了,却又不敢睡死。 就在这时,一个通讯兵猫着腰,悄无声息的穿过林地,向先锋团传达命令。 很快,尖刀连连长把老班长叫了过去。 片刻之后,老班长回来了,神情颇为复杂。 “都起来,有活儿干了!” 狂哥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说?班长,是不是要开干了?” 老班长没理他,而是看向所有人,沉声说道。 “团部命令。” “我们先锋团,将携带总部电台,伪装成我军主力。” “目标,向西北方向,佯动!” 此言一出,周围的战士们都愣住了。 炮崽一脸懵逼。 “班长,咋又佯动?” “就是继续演戏。”鹰眼言简意赅。 “演戏?”早已放弃思考为什么的狂哥,现在只关心怎么整活。 “这个我懂!这个我会!”狂哥兴奋的搓着手。 “又是要把那帮龟孙子当猴耍的戏码?刺激!老子喜欢!” 老班长不置可否,清了清嗓子道。 “都别愣着了!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是!” 很快,先锋团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密林,踏上了向北的道路。 等到了第二天,离远了赤色军团大部队藏身之地后。 先锋团不时留下“打过古蔺,占领叙永,北渡长江”口号,沿途刷漆,向西北方向挺进。 这时,先锋团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名侦察兵跑了回来,脸上惊惶。 “团长!前面是镇龙山,川军的一个团正在向我军走来!” 狂哥他们一怔。 “被……被发现了?” 直播间的观众亦是紧张。 “草!咋就直接撞到敌军了!” “一个团打一个团,这下演不下去了吧?一旦开打,兵力就暴露了啊!战略意图也暴露了!” 先锋团团长听完却不紧张,而是从警卫员手中拿过望远镜,朝镇龙山突然遭遇的川军方向看了一眼。 随即拔刀,刀光闪闪。 “同志们!” “我问你们,我们现在是谁?” 战士们一片沉默,没人知道该如何回答。 团长等了两秒,然后猛的提高音量,声音极大。 “我们是赤色军团的主力!” “我们代表着那三万浴血奋战的袍泽!” “现在,敌人就在前面!我们是主力,看见敌人,能后退吗?!” “不能!” 第一个吼出声的,是狂哥。 对啊,他们是“主力”,他们怎么能退? “不能!” “不能!” 老班长跟着呼喊,尖刀连的战士随之响应,整个先锋团爆发出巨大的怒吼。 团长看着眼前这群被点燃了斗志的兵,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 他举刀前猛的一指,指向将要迎面遭遇的川军。 “那还等什么?” “我们现在代表的,就是赤色军团主力!” “不能怕!不能退!” “全团听令,给我,打!” 第375章 演,接着演! 镇龙山,山道。 川军某团团长正一脸晦气的用马鞭抽打着路边的野草。 “他妈的,又是老子来!” 他啐了一口唾沫,扭头看向身后稀疏的队伍。 士兵们一个个蔫头耷脑,像是没吃饱饭,手里的枪都快拖到了地上。 “团座,弟兄们都走了快一天了,要不……歇会儿?”一个副官凑上前来,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歇?歇个屁!”团长一瞪眼,“上面的死命令,让我们出来搜寻赤色军团的踪迹!” “这荒凉的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上哪儿搜去?” 他越说越气。 自从赤色军团三渡赤水,进了古蔺,他们这些驻守在附近的川军就倒了血霉。 上面的命令一天三变,一会儿让他们加强防守,一会儿又让他们主动出击。 主力军的那些人在后面坐镇指挥,就让他们这些杂牌军在前面冲锋陷阵,当炮灰。 “妈的,那帮赤色军团也是邪门,几万人说没就没了,不知所踪。”副官跟着抱怨。 “咱们在这儿转悠,不就是白费功夫吗?” “谁说不是啊?”团长烦躁的摆了摆手,“再走五里地,要是还找不到,咱们就地扎营收队!” “回去就报告,赤色军团狡猾无比,我部虽奋力搜寻,但奈何敌人踪迹全无!” “团座英明!” 士兵们一听,精神头都来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山林。 风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声音。 “嗯?”团长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好像……有人在喊?”副官也有些不确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好似有成百上千人汇集在一起的怒吼,要将整座山林都给掀翻。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从山道的拐角处炸响。 下一秒,无数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从山林中涌出,气势一往无前,不死不休。 “是……是赤色军团!” 本就涣散甚至还没吃饭的川军队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妈呀!跑啊!” 川军团长亦是吓得脸白。 他们再虚弱,也有一个团的人。 赤色军团照面就是冲杀,肯定不是小股部队,不然哪来的这个底气? 这还真让他们搜到赤色军团大部队了! 但这时撞见,可是要了他们的命啊! 川军团长甚至没想着抵抗,立即调转马头狠狠的甩了一鞭子,头也不回的向来时路上狂奔而去。 他一带头,整个团的建制瞬间崩溃,跑的兔子还快。 整个山道上,一片鬼哭狼嚎。 …… “冲啊!打过古蔺去,北渡长江!” 狂哥一马当先,仍在喊戏,甚至越喊越血液沸腾。 本来他们还在担心,遭遇的川军和郭莽娃一样涌,把先锋团伪装的主力兵力打露了馅怎么办。 结果这遭遇的川军,好像比他们还要害怕打遭遇战。 炮崽紧跟在狂哥身后,小脸涨的通红,一边跑一边有样学样的大吼。 整个先锋团锐不可当,气势如虹,将被迫断后的川军撕的粉碎。 然后追了好一阵,眼看那些川军士兵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山林深处。 “停!” 先锋团团长一声令下,狂飙突进的队伍戛然而止。 “团长?咋不追了?”狂哥意犹未尽的停下脚步。 “再加把劲,说不定能把他们团长都给活捉了!” 炮崽也气喘吁吁的问道。 “是啊,咱们,咱们不打了?” “打?”团长看了一眼溃兵消失的方向,笑着摇头。 “演到这份上,就够了!” “演?”狂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懂了!” 炮崽还是满脸问号,茫然的看着狂哥。 老班长走了过来,拍了拍炮崽的脑袋,沉声解释道。 “傻小子,要是真把他们都打没了,谁去给后面的敌军主力报信啊?” “报信?”炮崽更糊涂了。 鹰眼补充解释。 “我们现在,可是咱赤色军团的主力。” “我们突然出现,击溃了他们一个团,然后又朝着西北方向去了。” “你说,他们逃回去之后,会怎么报告?” 鹰眼的话,让炮崽好像有些明白了。 狂哥嘿嘿一笑,得意地挺起胸膛。 “那帮龟孙子肯定吓破了胆,回去只会添油加醋地说,赤色军团主力大举西进,势不可挡,目标直指叙永,直指长江!” “没错。”团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 然后团长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兵,朗声说道。 “咱们不仅要让他们去报信,还要帮他们把信的内容想好!” 说着,团长看向负责背负电台的同志。 “而且,我军总部的电台,可是已经提前帮我们,向敌人‘报告’好了我们接下来的位置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先锋团战士们,先是愕然,随即爆笑,原来如此。 先是大张旗鼓的的三渡赤水,让敌人知道他们来了。 然后在古蔺境内突然静默,让敌人找不到他们。 接着,再派先锋团伪装成主力,突然出现,暴打突然遭遇的川军一顿,再大摇大摆的向西北方向前进。 这一套操作下来,敌人不被绕晕才怪呢! 两个时辰后,川军某旅旅部。 之前逃跑的那个团长,正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向旅长报告。 “旅座!是赤色军团的主力!绝对是主力!” “他们从镇龙山那边杀出来,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弟兄们拼死抵抗,实在是……实在是顶不住啊!” 旅长听着这夸张了十倍不止的报告,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条情报,被火速层层上报。 很快,就摆在了主力军总指挥部面前。 “赤色军团主力大举西进,目标直指叙永,直指长江!” 看着电报上的这行字,那人这几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豁然起身,走到军事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飞快的划动。 “他们强渡赤水,是想北上!” “他们在古蔺潜伏,是在寻找北上的时机!” “现在,他们突然遭遇了搜索其踪迹的川军,终于藏不住了!” 第376章 落子无悔 “可是……赤色军团前有长江天险,后有我们四十万大军追堵,他们这样不是自寻死路吗?”一个高级参谋迟疑。 “哼。”那人冷笑一声,自信反问。 “他们以为,靠着这点声东击西的小伎俩,就能从我布下的严密包围圈中逃出去?太天真了!” 这时,一份加急电报被送到了那人手中。 他的目光在电文上扫过,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报告!侦察机确认,确有赤色军团部队西进!” “报告!赤色军团总部电台在古蔺活动频繁,信号清晰!” 一条条情报汇总而来,迟疑的参谋也不再迟疑。 “所以,赤色军团强攻鲁班场是虚,三渡赤水是实。” “他们的目标,其实就是北渡长江!” “之前的一切迂回、佯攻,都是为了迷惑我们,为他们北上创造机会!” 那人见迟疑的参谋这才反应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赤色军团显然已经走投无路才会行此险招,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而这,恰恰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以如此庞大之兵力,将这股匪军包围在这片狭小的地区,正是聚而歼之的绝佳良机!” 那人神情振奋,转身下令。 “主力军各部,川军,黔军,滇军,火速向川南古蔺东南方向集结!” “同时,命令长江沿线所有部队加强防守,将横江防线筑成一道铜墙铁壁!” …… 与此同时,赤色军团临时指挥部,二局持续发力。 “报告!截获敌军重要指令!” 屋内的几名参谋立刻围了上去,只见其指令。 “……主力军,川军,黔军,滇军……正向古蔺东南方向集结……” “……加强长江与横江防线……” 一名参谋看完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完了,我们的意图被完全识破了。” “敌军已经布下严密包围,我们就地隐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佯动部队也危险了!” 但他闻言却不紧张,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意。 “敌人,终于要过来了。” 沉船与屋内的参谋们愣住。 什么敌人? 敌人四十万大军都围过来了,这…… 一名资历较老的参谋看着地图上,那密集的代表着敌军动向的蓝色箭头。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古蔺以北,指向了长江沿岸。 而赤色军团的主力部队隐蔽位置,却在古蔺以南。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猛然从他脑海中窜了出来。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手指颤抖地指向地图。 “三渡赤水,佯攻古蔺,伪装主力北上……” “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敌军主力,全部调动到赤水河西岸的川南地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然后,然后我们……我们再掉头杀回去?!” 整个屋子瞬间被震住,沉船的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明白了老参谋的意思,这竟是要……四渡赤水?! 只见那位点了点头,肯定了老参谋的想法。 “对,我们就是要四渡赤水,给他来个金蝉脱壳!” 众人哗然,弹幕刷屏。 “我去!原来金蝉脱壳才是目的!” “三渡赤水是假的!北渡长江也是假的!真正的杀招,是四渡赤水啊!” “不是吧,PV中的河滩脚印没完没了是吧!真的就左右横跳赤水河多少回了!” “别说了,人已经麻了,谁敢说开卷考试简单的?我现在甚至怀疑,不会还有五渡、六渡赤水吧……” 军区四佬也是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梦佬:“只是为何,我有种感,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陌佬:“同感同感,不过眼下的情况还是看得明白的……强攻鲁班场是逼迫敌人调动,制造战机,大张旗鼓三渡赤水是让敌人亲眼确认我们‘北上’的决心!” 明佬:“然后用一个团伪装主力,沿途大造声势,再配合总部电台的信号,把所有追兵的鼻子都牵向北方!” 艾佬:“当敌人以为他们已经收紧包围,胜券在握的时候……我们的主力,却早已经从他们防守薄弱的南方悄然脱身!这已是把运动战的精髓,发挥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而屋内,在一片震撼中,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命令。” 他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军决定准备东转。” “经二郎滩、淋滩之线,渡过赤水河。”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此命令,事前不得下达,以严格保密。” 一名通讯参谋立刻挺直了胸膛,敬礼。 “是!” 命令被迅速记录下来,即将通过最可靠的传令兵,送到各个军团指挥员的手中。 就是沉船直播间的观众满屏嘿嘿。 “嘿嘿,保密?保密!严格保密!” “糟糕,我们好像不小心听到了重要机密!” “敌军:我们四十万人优势在我!我们:不好意思,我们开了上帝视角。” “哈哈哈哈,心疼对面一秒钟,被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现在估计还在做着全歼赤色军团的美梦呢!”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坐等大型史诗级战争欺诈真人秀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