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气运?那就飞升证道!》 1、第 1 章 “他说的果真没错,伊水河有强运锦鲤,千年难遇,得其气运可消灾渡厄,心想事成。” 锦璃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修士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抵在她胸膛。相处数月,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类修士露出这样的神色,像是看到爪下猎物,势在必得的狼。 “付公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今日不是说好了,要给我讲讲人类修士间的趣闻吗?”她眼中尚抱有一丝纯真,伸手想挡住锋利的剑刃。 今日满天都是厚厚的,低沉的,灰褐色的浊云。 伊水河傍着高耸陡峭地龙门山缓慢地流淌着,湿重的空气在山间涌动,让人喘不过气。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少女长睫轻颤,不……不该是这样的。 锦璃自小和同族的鲤鱼们生活在伊水河中,的确是一尾罕见的、拥有天赋气运的小锦鲤。 和所有小鲤鱼一样,锦璃听着鱼跃龙门的传说长大。她和伙伴们经常在一起练习游泳与跳跃,比谁游的速度快,比谁跃出水面的高度高,那遨游九天的龙,是许多鲤鱼最初的梦想。 祖辈将这个梦想传给父辈,父辈又将这个梦想传给他们,可千百年过去了,他们守在传说中的龙门山下,化龙依旧是个真实存在又遥不可及的梦。 “阿璃,你本就生来强运,要是再努力修炼,说不定就是那新龙君呢!”伙伴们眼中闪着羡慕憧憬的光:“要是能飞升化龙,就能飞到九重天上,那里会是怎样的仙境……” “阿璃,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话未说完,就被锦璃的哈欠声打断,她摇摇头,嘀咕道:“我觉得,做一只鲤鱼也挺好的。” 她凭着一身气运早早修炼出了人形,每日与同伴们泅水嬉戏,聊天觅食,看着四季的花开花落,并不醉心修炼。按她的好朋友金宝的话说,她就是一条身怀天赋但不求上进的咸鱼。 咸鱼就咸鱼吧,像她这样修为低微的小妖,天劫都懒得劈她。 这样的悠闲时光她顺顺遂遂地过了二百年,时间回到两个月前,她从伊水河中救下了一个溺水昏迷的人类修士。 龙门山附近向来人迹罕至,那是锦璃第一次见到人类。 她浮在靠岸的水中,尾鳍扫开缠绕的水草,鳞片上流转的金红色灵力把河水照得透亮。那人类修士在岸边悠悠转醒,吐了几口水才发现她。 身着金红色纱裙的锦璃半个身子浮出水面,水下是一条漂亮的鱼尾,好奇地看着修士彬彬有礼地对她道谢。 “在下付怀仁,修真人士,承蒙姑娘相救,敢问姑娘芳名?” 锦璃甜甜一笑:“我叫锦璃,锦鲤的锦,琉璃的璃!” 付怀仁在锦璃的帮助下很快就疗好伤离开了。但自那以后,他总是专程来找锦璃,每次来时都会给她带上许多人类的小玩意儿。 族中上了年纪的长辈劝锦璃少跟那个人类来往,人类修士最是狡猾,说不定哪天就把她收了炼丹! “怎能会,你们这都是刻板印象,付公子今天还给我带了集市上的糖球,他肯定是好人!”锦璃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反驳道。 “他伤都好了两个月了,怎么隔几天就来找你一次?肯定没安好心!”金宝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今天不准过去找他!” 锦璃挣脱了金宝的手,皱眉道:“付公子今天说要给我讲他们人类修士发生的趣事呢,你不跟我一起去就算了,怎么还不让我去?” 金宝又在身后骂她蠢鱼了,锦璃丢下他,独自一条鱼在老地方和付怀仁见面。 付公子今天带了佩剑过来,手里没有提别的东西,站在岸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付公子的佩剑好帅啊,和他本人很配呢。锦璃这样想。 咦?付公子为什么拿剑指着她? “阿璃,你是个善良的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 但是锦璃不明白,感谢她为什么要把剑刺进她的胸膛。 “我本以为飞升无望,谁知峰回路转,这些天我反复确认,你就是传闻中拥有强大气运的锦鲤妖。” 付怀仁一身长袍纤尘不染,声音依旧温和醇厚,却卸下了伪装:“阿璃,我要你的气运助我飞升。” 疼! 好疼!! “哧——”心口金红色的护心鳞带着血肉被剜下,巨大的疼痛要将她活活撕裂了,锦璃大声哭喊,却是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失去了护心鳞的锦璃呼吸渐渐急促,灵力从心口止不住地逸散,视野因为失血过多渐渐模模糊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痛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为什么—— “咔嚓!”龙爪般的闪电撕裂了灰蒙蒙的天,透过乌云照在锦璃的脸上,暴雨倾盆而下,周围嘈嘈杂杂皆是雨声。 付怀将仁带血的金红色鳞片收进玉盒,沾了鲜血的双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收起佩剑,许是被那夺目的金红色晃花了眼,蹲下来的那一刻他打了个趔趄,看着奄奄一息的锦璃,似乎还保留这一丝讽刺的礼貌:“多谢。” “我会带着你的气运飞升上界,”恍惚间,锦璃听见付怀仁混杂在雨声中的话:“至于你……” “没人会记得。” 龙门山下的伊水河,日夜奔流不息,平日里静水流深,此刻涨水竟是波涛汹涌。被夺气运后的少女被修士一脚踹进了河水中,每一滴雨点似乎都在嘲笑她的结局。 失血过多的锦璃再无法面对涌流的波涛,随着上下翻涌的浪头浮浮沉沉,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轻而易举地被吞了个干净。 她大概是活不成了。 河水如水龙般咆哮而去,锦璃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胸口渗出的血红色最终化成了一瓣瓣飞舞的桃花,她知道这是死前的走马灯。 水中出现一抹红影,明明灭灭逐浪而行,一个浪头迎面打来,那流光溢彩的红破水而出,少女清湛的眼眸中倒映着流云,灵动一跃,衔住一片粉嫩的花瓣,身后溅起的水珠折射出一道彩虹。这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平安顺遂也好,剜鳞身殒也罢,皆因一身强运而起。可这又不是她的错。 她唯一的错,就是救下了忘恩负义的人类修士! 若有下辈子…… 一幕幕画面在锦璃眼中掠过,五感渐失,少女无力地呼出一串气泡,破碎的红衣在水中漂浮舒展,任自己地沉没。 龙行龘龘,兴云致雨。 龙吟阵阵,雨霁云消。 云开见日,霞光万丈。 原本汹涌的伊水河霎时风平浪静,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河中竟冲出水柱,裹着伤痕累累的少女,似有一只手托住了她,将她稳稳地从水中捞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锦璃脑中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新鲜的空气竟再次涌进胸腔,她无力地伏在潮湿的岸边吐了几口水。 做了二百年的鲤鱼,竟然还会溺水,传出去真是要被笑死了。 锦璃喘着气,吃力地睁开眼,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嗯?锦鲤妖?” 头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意外。 是谁…… 锦璃循声去找来人,天光大亮,由于失血过多,眼前是模模糊糊满目的白。她咬着苍白的下唇,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袭黑衣,站在自己面前,正在低头打量着自己。 这人逆着光,将还未攀升到当空的太阳挡在身后,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浅金色光晕。锦璃抬头看去,可再怎么仔细地看都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分辨出这人头上一对华美舒展的角,像极了那遨游九天的神明。 眼前施手将她从波涛中捞出的神明并没有马上离开。锦璃心中一滞,浑身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特别狼狈,还是吃力地爬过去,拉住那人垂落的袍角。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油然而生—— 就算刚被剜了鳞夺了气运,就算被救上岸也不一定能脱离性命之忧,但是她想活!她还是想活着! 锦璃极力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痛得掉浑身颤抖。她没力气再抬头去看这个人,只无力地攥着那一小片柔软的锦袍,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这人显然没有像自己救付怀仁那样毫不犹豫就出手,似乎像是见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盯着她有些出神。 烛夜的确一直在观察她。 龙行必招云致雨,他此番到龙门山,不出意外地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雨。烛夜向下望去,在一片灰白色的世界里,意外地看到了一抹独特的金红,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那抹特别的色彩在汹涌的水中挣扎无果要沉底,烛夜终究是按捺不住,飞身上前从河中捞起了这抹绚丽的金红色。 烛夜看得有些出神,没注意玄色的锦袍被轻轻地拉住了一角,匍匐在地的少女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锦璃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微不可闻。 “求你,救救我……”《 》 2、第 2 章 “此期龙门将开,现任命烛氏少主烛夜,镇守龙门,加固封印,提防鬼族趁机作祟。” 龙门,是化龙飞升的重要通道,也是龙族接纳新成员的大好时机。 但龙门现世毫无规律,只有在即将开启之前降下预兆。而这次距离上一次龙门开启,已逾三千年有余。 烛夜还记得,长老们接到天道的旨意时有多么高兴又自豪。他们的少主依旧是天道偏爱的天之骄子,依旧是能担大任的继承者,这对四大龙族之一的烛家来说,是莫大的荣光! 当事龙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激动,他自幼往返三界,千年来斩邪除恶已是他的日常,接到命令后只是独自出神地看向人间。 自他降生那一天起,所有龙族都知道,四大龙族中专司斩杀鬼族的烛家,出了个为斩鬼而生的杀器,是天道赐予烛家的天才。 少主烛夜眼中的世界和别的龙族不一样,在他眼中,世界只有三种颜色。鬼族的黑色,人族的灰色,妖族的白色,如是单调却黑白分明。 此时的烛夜正盯着榻上昏睡的少女,金眸明灭,怔怔地出神。 啊,她要醒了。 锦璃的秀眉皱了起来,咳出一口淤血,胸口的剑伤传来的疼痛随着她恢复意识传遍了全身,身体好像打撒后再拼起的一样。她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吃力地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从模糊转为清晰,她躺在一张华美的大床上,头顶垂下繁复的纱帐上流动着柔和的灵力,将床轻柔地笼罩住。感受到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锦璃转头看去,视线顺着那熟悉的玄色锦袍向上,撞进一双金色的眼眸。 这,这就是…… “是龙!”锦璃脑中如炸了火花般打了个激灵,天呐,她当时居然真的求到了真龙? 她不顾剧痛赶紧坐了起来,盯着烛夜头上的龙角瞪大了眼睛。那通体黑色的角流动着金色的纹路,根部隐隐浮现出龙鳞,可不正符合族中长辈们口中的特征! 不对啊,龙怎么会出现在伊水河这种小地方?总不能是特意从天上下来救她的吧? 难道是她运气太好了…… 锦璃神色一滞,眼中渐渐褪去了灵光,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空了的一处,原本覆盖着一片流光溢彩的气运之鳞的地方,如今只剩裸露的血肉与丑陋的疤。 什么运气,她如今已经没有运气了。 “重华殿在龙门山南侧,是历期镇守龙门的神官的临时行宫。”烛夜起身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锦璃惊讶又直白的目光。 “多谢龙君大人相救!”锦璃这才想到要道谢,她身上的伤被治好了,想来也是这位龙君所为。 多么熟悉的场景,锦璃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当初的付怀仁,想来也是这样将自己和盘托出换取她的信任。她小声啜泣,浑然不知倚在窗边的烛夜早已将她本就不多的底细摸了个透。 小鲤妖的人形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八年华,口中所述并未隐瞒半分,与他的灵识所探知无异。 伊水河一脉的鲤鱼。 修为二百年出头的低阶小妖。 只是,她的灵魂模样并非像一般的妖族一样是纯粹的白色。而是,彩色。 对,彩色。烛夜今日才得见同族口中的色彩是何物。眼前的少女一身金红色的纱裙,胸口一道狰狞的剑伤,虽止住了血却依旧不忍细看。她原本红润饱满的嘴唇有些发白,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丝丝缕缕蜿蜒在床是他从未见过的鲜艳美丽。 “本君名为烛夜。”锦璃说完后,听到龙君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自今日起镇守此地,直至龙门开启。” 锦璃擦了擦眼泪:“承蒙龙君大人出手相救,实在多有打扰。我这就离开……” “且慢。”烛夜当即拒绝。 哎? 锦璃不解地眨了眨眼,随后恍然大悟:“大人……大人想让我如何报答?阿璃虽然是小妖,但只要大人吩咐,阿璃定全力以赴。” 烛夜藏在袖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攥紧又松开,剑眉微蹙:“我没有索要报答的意思。” 此时正值人间三月,河谷里的桃树纷纷扬扬地将粉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锦璃小心抬眼看去,清冷如谪仙般的龙君被雕花窗棂框进一片春色,疏离,强大,却并不让她感到害怕。 但烛夜一直在盯着自己,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你身体还未恢复。”烛夜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像是千年来平静无波的黑色深潭中,突然闯进一只脆弱却绚丽的小鱼,不经意间泛起一圈涟漪。 他本能地,想要留住自己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又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够长久,烛夜又道:“另外,本君可看到灵魂,你的灵魂与别的妖族有所不同,似乎是一种带有气运灵魂。” 锦璃暗自惊讶,听烛夜说道:“这种特质很适合修炼,你如今修为低微,应当是没有合格的引路人。不如拜我为师。” “可是,您知道的。”锦璃低下头,“我的气运都在护心鳞里,它已经被抢走了。” 她怯生生地抬头看烛夜,后者并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修真界一向残酷。当你的实力不足以保护自己,你的气运就是别人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从未经历过修真界的现实,锦璃第一次对平时荒废修炼而感到后悔。 怪不得金宝对自己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运在她身上真是明珠封椟,怀璧蒙尘。 “不过,他能抢走你的气运,那再抢回来便是。” 锦璃的眼睛闻言瞬间睁大,烛夜款步走来,在她身前抱臂停下:“如何?本君带你把气运抢回来,你做我的徒弟。” 想来他也是看上了自己的气运,锦璃暗自思忖。 但他竟然肯帮她抢回气运,又对她有救命之恩,就算烛夜把气运抢回来自己留用,她也是愿意的。 而且,真龙肯收自己做徒弟,她才是占便宜的那个吧? 锦璃不知道,在她深思熟虑的时候,烛夜的内心也在翻江倒海。 过去的千年时光,他专注于斩杀恶鬼的使命,从来没有想过收徒。更何况,他的修行本就是浑然天成,自己都没有师父教过,如今却夸下海口要教别人。 或许,他应该报上自己的实力和身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靠? 他素来寡言少语,看起来是不是很不好相处…… 要不干脆再想一个别的条件—— “好,我答应您!”锦璃的小脸还有些虚弱的苍白,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心里升起一丝希冀。 说不定,她的气运真的还会回来呢! 那龙君的神色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将一片玄色龙鳞递到她面前。 锦璃从他白皙修长的手中接过了龙鳞,这玄色的鳞片坚硬如铁,比她的护心鳞要大上一倍,上面流转着一丝淡淡的金色灵力。 “戴上吧。只要还活着,护心鳞就可以再生。先用我的鳞甲暂代。” 锦璃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片龙鳞,虚按在心口,一道金光闪过,龙鳞没入那道伤口,一种凝实厚重的气息覆盖在了原本空了的护心鳞处,陌生的力量令她打了寒噤。 很快她便感受到,自己原本就不多的的灵力已经不会从心口持续逸散,重新在体内积蓄起来。 “好厉害!” 锦璃惊喜地抬起头想要道谢,却发现殿内已无烛夜的身影。 她坐在床上四处张望,除了窗外簌簌落下的桃花,周围静谧再无声响。 锦璃定了定神,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她要好好修炼尽快恢复,找付怀仁把气运抢回来! 摒弃杂念,锦璃在这张温养灵力的大床认认真真地上冥想打坐,体内的灵力逐渐恢复流转在经脉,修复着她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身体已经恢复了六七成,锦璃拉开衣襟去检查心口的剑伤,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锦璃赶紧捂住了胸口的衣服,慌忙向外看去,只见烛夜站在不远处,有些神色不自然地偏过头,盯着地面不知所谓。 “啊,是您。”锦璃赶紧整理好衣服,轻巧地跳下床,光着脚哒哒地跑过去,“大人您来啦,上次您突然消失了,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您给我龙鳞……” “还有多亏了您的床,我已经恢复到七成了我的伤不疼了,您真的好厉害又好善良。” “大人,我冥想了多久啊?” 烛夜盯着她红润饱满的唇,小嘴叭叭叭说什么?没在意。 ……好近,看起来很像外面的桃花瓣。 “七天。” 这七天他除了每日回来看一看小鲤妖,其余时间皆是在龙门附近巡视,斩杀恶鬼。 以及,加固封印在龙门山下的鬼王封印。 三千年前龙门大开,鬼怪异动,也正是那时鬼王破封而出,祸乱三界。三界各方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将鬼王就地镇压在龙门山下,当时烛夜还没出生。 三千年后,烛夜已经可以单独镇守此地,游刃有余。他甚至将方圆千里的恶鬼剿了个干净,腾出时间来找锦璃。 “觉得可以的话,现在就出发吧。”烛夜道。 “嗯,我准备好了!”锦璃郑重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烛夜。 只见烛夜抬手虚空一挥,一条长约三尺的半透明的鲛绡卷轴悬浮在两人面前,鲛绡上用细密的丝线绣着正在缓缓移动的星图与山川,锦璃好奇地凑过去,卷轴的下方绣着一条小河,顺着长满桃树的河谷迤逦盘桓,消失在千岩万壑间。 这图上显示的,不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伊水河么! “屏息凝神,感受你的气运此时的方位。只要还在人间,乾坤绡就能把我们传送到任何地方。” 锦璃点头照做,合眼凝神。 片刻后,她神色为难地睁开眼睛。护心鳞已经被剥离七天有余,此刻她体内残留的气运之力已所剩无几,若要用来感应方位……也只够一次机会。 但就算她放弃感知,体内失去根源的气运也终将消散殆尽。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银牙一咬,锦璃赌上了自己体内所有的气运。 “找到了,在白土镇!”《 》 3、第 3 章 白土镇,这个因盛产烧制陶瓷的白土得名的偏远小镇,实在算不上灵气充沛的好地方。 一位红裙少女跟在玄衣男子身后,在熙攘的街巷中穿行。烛夜已隐去了一对龙角,身后背着一柄修长的月白色长剑,神色淡然自若地看向前方。 这里的人似乎很少见到修士,不时地偷看他们,窃窃私语。 锦璃暗中听着路人的议论,心中不禁涌上一股疑惑。 修炼条件这么差,付怀仁拿了她的气运,居然会躲在这里? 锦璃正暗自腹诽,一道光亮将她的思绪拉回,只见不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光柱,惹得周围百姓一片惊呼。 “神了!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我们白土镇又有人飞升了!” 锦璃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飞升?” 烛夜颔首,“的确是即将飞升的迹象。” 锦璃心中一震,来不及愣神片刻,她被烛夜拉住手腕,几息之间就出现在百米之外的一处农家小院。 只见那道光直直地照在一道身影上,一位男子身着素袍,正背对着两人盘腿而坐,隐隐有升华之势! 感受到了!这就是她的气运! 锦璃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直直冲了过去,朝着那背影猛地一推! “哎呦!” 那人似乎沉浸在即将窥得天道的喜悦中,突然毫无防备地被推出了接引光柱的范围,猝不及防和泥土来了个亲密接触。只见天光瞬间收缩,云层还未凝结出雷电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谁!是谁坏我好事!”那修士气的破口大骂,转身就见一位少女吃惊地看着他,一旁的黑衣男子持剑而立,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你、你怎么不是付怀仁?”锦璃难以置信地退后两步,“但你身上为什么有我的气运?” 她伸出手,试图去接引自己的气运之力,一丝稀薄的金红色的气运从那修士身上缓缓向她飘来,却在半空中消散了。 怎么会这样?! 巨大的无助与失落席卷全身,锦璃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修士,她倾尽体内的气运之力,竟然只感应到被分出的一小缕? 修士起身,气恼地拔出自己的佩剑,“什么你的气运,抢来的就是我的!老子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全被你们两个混蛋搅和了!” 锦璃不依不饶地问:“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去死!”修士提剑直劈锦璃的面门! “叮!” 只听一声清脆的兵器交击声,下一秒,半截断剑旋转着飞了出去,直直地刺进一旁的泥土里! 烛夜挡在锦璃身前,月白的长剑泛着寒光直指修士的喉结,那修士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手中被削去一半的佩剑,登时吓得脸色煞白。 在一片灰白的景象中,烛夜审视着这个修士的灵魂。 人类修士灰色的灵魂中不仅有来自锦璃的金红色气运,还夹杂着一丝十分明显的黑色鬼气,只不过刚才少女中断了他的飞升过程,鬼气也跟着消散了。 “你身上有鬼族的气息。”烛夜冷声道:“凡勾结鬼族者,修真界共诛之。” 锦璃闻言不解地皱起秀眉。 烛夜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意,修士眼中逐渐浮现出恐惧,极力争辩道:“我是正道修士,怎么可能勾结鬼族?你肯定是看错了!” 见烛夜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修士一咬牙,颤声将自己的事都吐了出来。 “我只是……只是在洛阳,碰巧偷了云崖剑主的一丝气运……” “云崖剑主付怀仁,隶属洛阳一等一的修仙门派九鼎宗,这你们总知道吧?”修士惶恐地看着身前那锋利的剑刃,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他屡次飞升失败,在洛阳谁不知道他是个倒霉蛋?可我这次再见到他,他身上居然有如此强大的气运之力……” 他又委屈地说道:“哼……我和他可不一样,我和白土镇的兄弟只拿了他身上外溢的一小股气运之力,他们两个都飞升了,我本来……也要成功飞升了,都是因为你们——” “付怀仁还在洛阳?”锦璃打断了他,眼中装着满满的焦急。 修士有些崩溃地大叫:“我怎么知道他在哪?或许还在洛阳吧!他得了这么厉害的气运,扫把星都能飞升了!” 锦璃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看来这个付怀仁身份不简单。烛夜收起了剑,任修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逃出了小院。随后挥手再次展开那卷乾坤绡,“事不宜迟,我们去洛阳。” 乾坤绡上浮现出洛阳城的画面,锦璃看着烛夜像上次那样触摸画卷上的洛阳城门,奇怪的是,周遭的景象却没有发生变化。 ? 烛夜再次碰了一下,乾坤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依旧没动静。 坏了? 这件神武他素来爱惜,得到后数百年来悉心保养,没道理会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多次尝试无果后,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中,烛夜素来沉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 夜晚,洛阳城。 此时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天空中飞着许多纸折成的小鸟,仔细看去,上面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 锦璃跳起抓住一只低空飞行的红色纸折鸟,那纸鸟竟自动展开成一张四四方方的红纸。 “云崖剑主付怀仁将于三月十九日子时飞升,诸位道友可凭此讯纸前往城南飞升台来观礼。落款,九鼎宗……” 云崖剑主,是付怀仁在修真界的封号。可他连同他所属的洛阳第一大宗门九鼎宗都从未和锦璃说起,只隐藏自己的身份,告诉锦璃他是一名普通的修士。 洛阳自古人杰地灵,宗门林立,千年来无数修士在此飞升。每每有人参悟天道即将冲击上界,不论成与不成,所属宗门都会广而告之借此扩大宗门知名度,甚至邀请四方道友前来观礼。 “不好,他飞升的时间要到了!”锦璃甚至来不及难过,很快就意识到,三月是十九日子时就是今晚! 他们飞快地赶到讯纸所述的飞升台,现场已经人满为患,身后还在源源不断地有修士进场。 许多修真界的人士借此时机结交攀谈,甚至有商贩摆摊算卦,售卖法器物件,锦璃却顾不得眼前的热闹繁华,跟着烛夜登上了高处的观礼台。 夜幕之下,高大宽敞的飞升台上站着一排穿着九鼎宗制服的修士,他们持剑而立维持着一道透明的结界,付怀仁周身环绕着金红色的强盛气运,端坐在飞升台中央。 怪不得她感受不到付怀仁所在的洛阳,原来是被结界隔绝了! 锦璃有些焦躁,她本以为只要找到付怀仁就可以抢回自己的气运,没想到他连借运飞升都搞得如此声势浩大,周围有这么多修士,烛夜就算再强,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贸然动手啊! “不觉得奇怪吗?”身旁传来烛夜的声音。 锦璃看向他,烛夜道:“人类修士最重视正统,飞升都会谨慎挑选良辰吉日。三月十九可不是什么飞升的好日子,子时阴气又最重。” “难道他是您之前说过的鬼族?”锦璃吃惊地问。 烛夜摇头。 付怀仁的灵魂瞧不出一丝异样,人群中也并无鬼族混入,反倒让他疑云更甚。看来这一遭,不仅要帮锦璃抢回气运,也要好好探查这个可疑的人类。 “我观此人修为有八百年,他的天劫一旦开始,绝非你能承受。”烛夜沉思片刻:“趁着天劫没劈下前的间隙,尚有一线机会可一搏。” “嗯!”锦璃点点头。 话音未落,一股自天上的接引之光从天而下,子时已至。 九鼎宗的结界缓缓减弱,付怀仁周身环绕着的金红色气运光芒大盛,天上的云层形成一股漩涡,隐隐有雷霆闪现。 台下修士顿时躁动了起来,看着那强烈的金红色光芒喉中干渴,纷纷凝结灵力想要试图获取一缕那强大的气运。 那样纯粹而强大气运,哪怕只得到一小缕,都能让他们这些苦修多年的人提升一个层次,甚至参悟天道!付怀仁说不定已经和九鼎宗的人分享过了,现在他一个人还占了这么多,谁能不眼红? 锦璃激动地上前一步,脚下一滞好像绊倒了什么东西,乒铃哐啷一阵物件翻倒的声响。 她回头看去,原来是她不小心扯到了身后算卦摊的摊布。须发皆白的摊主老伯赶紧去扶签筒,桶内的卦签却并无散落,只飞出一支倒在她的脚边。 “抱歉抱歉!”锦璃慌忙附身帮老伯捡起了竹签递给他,老伯面容和善地对锦璃笑笑,表示不在意,接过竹签一看,笑容一滞。 地火明夷卦。 光明陨落,贤者蒙难,大事倾颓,生机断绝。 行卦多年从未抽出过这支罕见的凶签,老伯抬头想要喊住那个红衣小姑娘,对方已不知踪影。 此时的锦璃身负驭空诀腾空而起,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付怀仁缓缓上升,即将冲破结界。 她和烛夜约定,由烛夜去动手中断他的飞升,她修为尚浅,只在安全的距离去接引自己的气运。 就是此刻! 只听“砰”地一声清脆的声响,付怀仁突破了结界,烛夜持剑欲动,霎时间,无数黑色的鬼族像商量好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烛夜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当即飞身上前! 人类飞升时雷劫天然制杀鬼族,为什么这个人类的飞升会吸引如此之多? 只见那些鬼族化作了一条黑色的丝线,仿佛要与付怀仁联结起来! 一道金光闪过,烛夜挥剑斩断了鬼族的黑线,在付怀仁五步之遥的距离与他打了个照面。 在烛夜的剑刺向他的瞬间,付怀仁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却并无慌乱。他朝着虚空微微一握,只听远处一声尖叫,八道巨剑的虚影围成的一道大阵瞬间落下,将锦璃困在阵中! 长剑在付怀仁的喉前停了下来,他没有闪躲,接引的天光依旧照在他身上。烛夜猛地回头,金色的眼中倒影的雷光已经从这人头顶移到了那剑阵上方! “居然没死,还找到这里来了……”付怀仁眯着眼,“以为躲的远我就发现不了吗?” 烛夜顾不得付怀仁,瞬息之间闪身到了阵前,身后传来付怀仁悠悠的声音。“既然自己送上门了,这位……还是放弃吧。” “多亏了她的气运,才让我参悟出置换剑阵,旁人进不去,里面的也出不来,雷劫只会以为那小妖才是我。八道雷劫过后,我飞升,她连渣都不会剩。” 话音未落,粗亮的雷霆此时凝结了足够力量,朝着阵中那道娇小的身影轰然劈了下去!《 》 4、第 4 章 我死定了。 八百年证道的天劫白亮亮地劈下来,死亡的恐惧已经将锦璃吞没,猝不及防,她根本来不及躲! 再见了伊水河的亲友们,我回不去了。 再见了我的气运,最后还是没能把你要回来。 再见了烛夜大人,难为你陪我白跑一趟—— “阿璃!” 雷光似乎慢了下来,时间开始变得粘稠,锦璃循声看去,烛夜原本如墨的长发不知何时变得雪白,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点白光,向她抛出一粒发光的金砂。 一股冰凉的寒意如一张大网般散开,刹那间冻结了方圆百米时间,那雷光也好似冻结了一般,直直停在锦璃的头顶,近在咫尺! “跑啊!”烛夜在阵外喊。 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在身体里流动,锦璃矮身一转就从雷光下窜了出去。 “刹那砂?” 同样被停滞的还有正在飞升的付怀仁,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强烈的嫉妒。 呵,居然有神武…… 那抛出的金砂停滞在半空中,金光渐渐减弱,最终变成了一颗平平无奇的黑砂,时间终于又开始流逝,锦璃躲在大阵中的一柄巨剑之后,遥遥地看着天劫劈了个空。 “听我说,”烛夜紧紧盯着阵中娇小的红色身影,“七颗刹那砂,一粒可使时间凝结一息……别死。” 锦璃看着天上逐渐凝结出新的雷光,声音带着哭腔:“我尽量活……” 第二道天劫比第一道更强盛,恐怖的威压自上而下冲向剑阵中的锦璃,烛夜再次抛出一粒新的金砂。 这次的天劫攻击范围扩大了一圈,求生的意识牢牢抓住大脑,锦璃揣着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脏在阵中四处闪逃。 凭什么,凭什么啊! 付怀仁飞升,被劈的是她! 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天劫过去,锦璃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前的伤口渗出了血,火辣辣的疼。 七道,她一个小咸鱼居然躲过了七道天劫,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笑,因为头上还有一道! 经过一次又一次地强化升级,正在酝酿中的第八道天劫,看起来已经大到几乎可以笼罩整个置换剑阵,剑阵中所有事物都无所遁形! 但烛夜的刹那砂已经用完了。 就算还有一粒,等时间再次流动,她也会无处可逃! “滋啦——” 最后一道天劫仿佛在通知锦璃做好准备,厚重的云涡像一张索命的大口,正凝聚着最强一击。 “最后还不是徒劳。”远处的付怀仁似是已经料到了结局。 每过一道天劫,付怀仁的气息就会升华一分,上界的神光在他身上光芒大放,只差最后一步! 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想让这最后一道天劫快点到来!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第八道天劫蓄满了足够的能量咆哮而出! “轰——!” 锦璃银牙一咬,就站在远处将自己所有的灵力汇聚与顶,正面迎上了那足以击穿大地的力量! 既然无处可逃,不如殊死一搏! 无论如何,她不要认命地死去! 可惜,少女仅有的二百年的修为在最强一击的天劫面前犹如螳臂当车,雷霆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她的防御,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绽出一片白光,她好像听见烛夜在叫她,声音越来越远,身体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抱歉……” 她用尽了所有刹那砂,却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她似乎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在一片惨白的雷光中,胸前的龙鳞炸出一道强烈的金芒!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龙吟,凶猛的雷光被扭曲了一下,偏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分出了一部分劈在锦璃身旁的一柄巨剑上。 “咔嚓!” 维持剑阵的巨剑被天劫轰出了一道裂痕,几乎是同一刻,烛夜闪身就到了奄奄一息的少女身前,不知何时变回的黑发无风自舞,月白的长剑赫然出鞘,将最后一道天劫的余威尽数挡下。 灵力耗尽,锦璃再维持不住浮空诀,无力地从高空坠落。恍然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天上那接引的天光缓缓消散,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烛夜抱着昏死过去的少女,抬眼望向那道天光的残痕,眼神冰冷。 “刚才天上是不是有人打起来了?”观礼台下,一个年轻修士小声嘀咕,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不觉得刚才时间好像变慢了吗?怎么回事啊!” “这付怀仁飞升好大阵仗,虽然只有八道,但简直是我这几百年见过最壮观的天劫了,刚才看见没,还有好大一个剑阵呢!” “云崖剑主苦修八百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观礼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直到九鼎宗的修士宣布观礼结束,众人依旧在原地回味那震撼人心的场景,久久不愿离去。 谁都没有发现,天空中掠过一道龙影,悄然消失在云层深处。 * 龙门山,重华殿偏殿。 锦璃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微弱。一身金红色的纱裙被鲜血染得更红,烛夜盘腿坐在她身前与她双掌相抵,缓缓输送着灵力为她疗伤。 要如何评价这趟远行? 烛夜心中暗自叹息:灾厄横生。 他没能兑现承诺帮少女夺回气运,也未能查清那古怪的鬼族气息来因,自己的神武一个莫名其妙地坏掉,另一个能量耗尽进入冷却期。 最后一道天劫降下时,他在阵外看着锦璃用少得可怜的灵力奋力抵挡,真的以为她会撑不过去。 不过,看到她胸前的龙鳞再次闪烁,烛夜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蜕甲依旧残存着他的一丝气息,在危及性命的情况下竟真的引发了来自他的空间力量,虽然微弱,却成功扭曲了天劫的轨迹,救下了锦璃一命。 金色的灵力顺着经脉丝丝缕缕地流遍全身,烛夜贪恋地看着少女,她的灵魂并没有因为失去了天赋气运就变得灰暗褪色,依旧是鲜活的彩色。 人间有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付怀仁如今飞升成仙,携带的锦璃的气运也会提升一个层次,如今锦璃的气运,已经不再适配她本身了。 他纵使可以穿梭天界,但……如今再去抢一个不再适配锦璃的气运,着实不妥。 烛夜并不在意她是否有这外附的气运。龙族信力更信己,信搏杀出来的道。 他在意的是,锦璃醒来后,该如何面对残酷的现实?那曾被她依赖的天赋已然消失。 她会崩溃吗?会怨他没有兑现承诺吗? 会……因此离去吗? 烛夜输送灵力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她若想走,他有何理由阻拦? 又过了七天。 锦璃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找回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 某种根植于她的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让她对周身灵气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 她艰难地掀开眼帘,视线逐渐聚焦,对上烛夜沉静的金色眼眸。 “醒了?” 烛夜将早已备好的温水喂她喝下几口。锦璃有了些活力,连忙内视己身—— 灵力枯竭,经脉滞涩,这些重伤她有所预料。 但……体内那片自她诞生起便存在的力量……没有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巡视着空荡荡的灵识,试图找到一丝气运残留的痕迹。 “……没有了?”锦璃的声音微弱而颤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烛夜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侥幸捡回一条命,她本该就此知足。却在印证了自己气运尽失的那一刻,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锦璃的眼中夺眶而出。 从此以后,她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甚至可能晦气的鲤鱼妖了。那些曾因气运而来的修炼便利、对天材地宝的隐约感应……都与她无关了。 “抱歉。”烛夜有些焦躁,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哭泣的少女,他想说另寻他法补偿,想说没有气运也能修行,但在锦璃的泪眼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不是您的错。”锦璃用力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是我……是我自己!” 烛夜本就没有义务帮她,却还是还费心带她跑一趟。是她自己自己不争气。 她哽咽着,痛定思痛道:“是我身负天赋却不知珍惜,终日嬉游荒废修行!是我识人不清自投罗网!是我枉活百年……还天真愚昧,直到祸临己身,才看清这世道的真相!” 比起对付怀仁的恨,此刻她更后悔。她把一切寄托在天赋上,却未曾想过天赋也可能被夺走,唯有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自己的。 锦璃忍痛挣脱烛夜虚扶的手,踉跄着滚下床榻,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仰起头,一双杏眼红肿不堪,“大人!” 她声音嘶哑,“如今的我……气运尽失,废物一个。还敢不敢奢望,继续做您的徒弟?” 烛夜瞳孔微缩。 紧接着,他听到锦璃直白的言辞:“我知道,大人当初愿出手相助……大概是因为我的气运……或许对您有所助益。如今我气运已失,对您而言已是累赘。大人本该就此离去……” 锦璃攥紧了拳头,“但我仍想斗胆,求大人……收我为徒。” “为什么?”烛夜听到自己平静地开口询问,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他必须确认,这不是她一时冲动的依附。 “我想变强。”锦璃目光灼灼,“我想跟着您学本事。” 我要拿回自己的气运。 我想报仇。 烛夜静静地看着她充满斗志的泪眼。 唇角几不可查地上扬了些,他想留下的,就是这样的灵魂。 烛夜垂眸避开了那过于炽烈的目光。 “本君的职责是斩鬼,”他继续试探道:“我奉命来此地镇守龙门,以防鬼族生变。我的修行道途凶险,以你如今状况,起步艰难。” 锦璃沉默了。 她这一沉默,烛夜又是心头一紧。 糟糕,他是不是吓退她了? 年轻的龙君面上不显,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龙纹。 明明是很想留下她的,烛夜啊烛夜……你怎么就提这茬? 焦虑让烛夜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本就足够令人渴慕,他正思索着怎么找台阶下,只听少女抬起头:“再难,我也愿意跟您学。” 起步艰难?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 锦璃下定了决心,“我可以从最基础的开始,我可以比旁人十倍百倍地努力!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两人对视着静默了片刻。长明灯的光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良久,烛夜如释重负地轻叹一声。 他重新看向她,“十天后,随我出山一趟。” 锦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大着胆子开口道:“师……尊?” 却见那龙君眼睫颤了颤,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起身要朝殿外走去,“既然叫了师尊,往后修行不得懈怠。” “是!师尊!”少女扬起一个大大地笑,兴奋看着烛夜的背影:“师尊!我们去干什么呀?” 行至门口的烛夜脚步一顿,努力维持着严肃:“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如何开始修行?” “十天后,随我去寻一把适合你的剑。”《 》 5、第 5 章 十日眨眼而过。 今日阳光正好,锦璃坐在伊水河畔,双脚晃啊晃,踢踏出晶莹的水花。 在她拜师后的第二天,烛夜给了她一本水系基础修炼功法。 锦鲤一族天生水相,修水系灵根最合适不过。在带着她完整运转了一轮周天后,烛夜便放手让她自己体悟其中奥妙。 虽然烛夜要外出巡视,但每天都会回来指点她,短短十天,她就觉得比自己前二百年所有时光过得都充实。 锦璃欣赏着风景,手边放着那本初阶心法秘籍。脑瓜灵机一动,刚好有现成的水元素,不如现在就测试一下她刚学的初阶法术吧! “以水为引,碎玉飞涟!” 锦璃指尖凝出灵力,挥手打向身前的水面。 这是最基础的水系攻击术,修炼到极致的碎玉飞涟能瞬间迸发数千道水刃,化柔为刚,削铁如泥。 但她自己堪堪掀起的三道小水刃,被伊水河一个浪头就打了回来。 “唔啊!” 锦璃抬手去挡拍过来的波浪,赶紧去护的秘籍。 她正小心擦拭着秘籍上的水珠,没发现水中探出一颗脑袋,正缓缓向自己游来。 “阿璃?” 锦璃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白净清秀的少年在水中探出了半个身子,身上的衣服缀着金灿灿的鳞片,在阳光下跃动着灿烂的光。 “金宝!你怎么来了?”锦璃眼前一亮,冲金宝挥了挥手。那名叫金宝的鲤鱼妖神色一喜,赶紧游到岸边。 金宝挨着她坐下,还没说话,先将锦璃仔细扫视了好几遍。 “还说呢!你突然就没影了,十几天!” 金宝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忧,“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族里那些老家伙们说……你被那人类修士骗到荒山野岭,拔鳞抽筋了!吓得我……” 他看到锦璃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真遇上那姓付的了?” 锦璃安慰地对他笑了笑,她将这十几天来发生的事与自己的好朋友娓娓道来。 “……总之,气运鳞片是被他剜走了。”锦璃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痛,“我以为我要死了,是师尊恰好路过救了我,还帮我稳住了伤势。” 金宝听得拳头捏得咯咯响,“我就知道那个付怀仁不是好东西!他看你那眼神,跟看砧板上的鱼肉没两样!我叫你别去,你偏不听!那个杀千刀的混蛋!” 骂完了付怀仁,金宝又压低声音问:“那你这个师尊……又是怎么回事?” 锦璃盯着眼前奔流的河水,轻声道:“师尊救了我……把我收为徒弟。他虽然话少,但教我东西是认真的,也没限制我自由。” 她晃了晃手里的秘籍,“你看,他给了我这个。我想试着修炼。” 金宝还是不放心,一把抓住锦璃的手严肃道,“阿璃,你有时候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你刚从一个火坑爬出来,可别又……” 话音未落,一股恶寒袭遍全身! 金宝猛地松开了拉着锦璃的手,在锦璃疑惑的目光中往畏惧地向后挪了挪。 就在刚才,他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带着浓浓的警告瞥视了他一瞬! 源自血脉上的压制让他惊出一身冷汗,金宝环顾四周,只有眼前的少女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金宝你怎么了?脸突然这么白?”锦璃疑惑地看着金宝瞬间大变的脸色,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没、没什么!”金宝猛地回过神,避开锦璃的手,心脏还在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一脸茫然的锦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仅仅一丝气息的泄露,就让他浑身血脉都在颤抖! 金宝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你没事就好……阿璃,你自己一定要多留心。我、我先回去了……我得去跟大家报个平安!” “我会再来看你的!” 说罢,金宝起身深深看了锦璃一眼,转身跃入水中。 “真奇怪……”锦璃有些不解,还是对金宝挥手告别,起身准备离开。 少女拎着鞋子光脚踩在松软的落花上,提起纱裙向岸上走去。 化成人形后她总不爱穿鞋,在桃林里蹦蹦跳跳地走着。阳光透过细碎的树荫洒下点点光斑,锦璃转角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遥遥看着她。 烛夜站在一株桃树下,锦璃拎着鞋子轻快地跑向他,“师尊,你回来啦!” 在师尊的目光下,锦璃迅速蹬上了鞋子,烛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按在她肩头。 “气息平稳,灵力流转通畅,看来身体完全恢复了。”烛夜微微点头,“记得今天要做什么吗?” “要去给阿璃寻一把自己的剑!”锦璃欢呼道。 她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烛夜,“师尊我们要去哪?” 只见烛夜对她伸出了手。 等锦璃纤细柔软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烛夜很容易地将她整只手轻轻包住,下一秒空间一闪,两人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锦璃再睁开眼,已经站在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中。 “此处为沉剑墟。”烛夜开口道。 沉剑墟是修真界公认的圣地之一,为上古铸炼之神遗留在人界兵器库。里面收藏了大量的神兵宝剑,品质极高,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每位修真者一生只能进入一次,且只能选择一把宝剑。需要注意的是,进入沉剑墟后,是宝剑挑选人,而非人来选择宝剑。” 锦璃牵着烛夜的手,一边听烛夜缓缓道来,一边四处欣赏着苍翠幽静的山谷。 “虽然这听上去对修士来说十分被动,但沉剑墟的宝剑普遍都有灵性,有的甚至可以指导修士修炼。名剑择良主,自然要慎重挑选。” “宝剑选主?”锦璃抬头问道:“师尊,你的剑也是在沉剑墟得来的吗?” 烛夜摇头:“我从未进入过此地。而且,我早已有自己的剑。” “以防万一,这次我会和你一起进去。” 烛夜顿了顿,再次强调:“记住,武器在于适配,不必过度追求品阶与数量。所以如果有多个灵剑选中了你,在你做出决断前,一定要认真考虑。” 沉剑墟坐落在一处深山中,终年被瘴母云笼罩,凡人只见云雾不见山。晨雾漫过青绿色的山谷时,那些插在岩壁上的断刃开始嗡鸣。 师徒二人顺着山间的石阶登山,依稀可见前方同样来此求剑的年轻修士,三五成群在山间谈笑。 修士们的衣着是统一的制式,为首稍年长的男子想必就是他们的带队老师,他一边维持着这队年轻小辈们的秩序,一边拿出传声筒向初来此地的年轻人们讲解着。 “你们这些小辈,先别闹了。” “沉剑墟一共有四层,分别为从上至下依次为天、地、玄、黄,分别对应四个品阶。” “天阶的宝剑是十大神武之下品质最高的存在,但数量十分稀少,而且极为挑剔,几乎没有它们瞧得上的修士。所以你们不用报太大希望。” 年轻人们听后议论纷纷。 “安静,听我说完。”带队老师清了清嗓子:“地阶的宝剑也瞧不上绝大多数修士,而我们通常也不会选择品阶最低的黄阶宝剑,所以绝大多数修士获得的剑都是玄阶。” “我希望大家都能获取一把至少玄阶的宝剑,这样,你们未来的修行之路会顺畅许多。” 玄阶啊…… 锦璃有些忐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现在不过二百年的修为,真的有宝剑看得上她吗? 烛夜和锦璃跟在人类修士的队伍之后,陆陆续续进入了一处洞天。阴凉的洞天内只有一张不大的长桌,桌上放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锦璃看修士们在指引下依次将手放在水晶球上进行记录,水晶球在不同的修士面前亮起不同的光,烛夜说,这代表修士的灵力颜色和强度。 轮到她了。锦璃将手放在冰凉清透的水晶球上,球体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烛夜跟在少女身后,将手按在水晶球上,霎时间洞天内映满浓郁的金光,惹得前方众修士纷纷惊呼。 “那位道友什么来头?他灵力的强度……也太夸张了吧!”一位青年修士忍不住和同伴讨论起来。 “那怎么了?”另一位修士有些嫉妒道,“沉剑墟的剑看的是主人的天赋与前途,跟修为高低可没多大关系。” 修士们依次跨入了水晶球后的一道光门,锦璃正想和烛夜一起走,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笃笃、笃笃、笃笃……” 空旷的洞天中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锦璃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形清瘦的女子拄着一根竹杖,不断试探着向前缓缓移动。 那女子有一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眼神却呆滞无光。锦璃认出她身上穿着和方才那些修士们一样的制服,却被同门落单在后面。 “姐姐,这边。”锦璃小跑过去,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来到水晶球前。 “谢谢。”盲女修士对锦璃感激地一笑,抬手摸到了水晶球,一道碧青色的灵力迸发而出。 “在下九鼎宗新入门弟子,南宫逸。生来目盲多有不便,多谢道友妹妹引路。”南宫逸对锦璃微施一礼,声音空灵纯净。 居然是九鼎宗的弟子。 锦璃眉头一皱。 虽然对九鼎宗没什么好印象,但眼前这位南宫逸身上却有一丝非常柔和的气场,让锦璃特别想亲近她。 锦璃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烛夜,后者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于是她大胆向这位人类修士发出邀请:“姐姐,我们一起结伴往里走吧?” 一行人进入光门,眼前的空间竟然比外面的洞天足足大了数倍。身前是一道长长的大道,大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多如繁星的夜明珠,其间依稀可见插着各式各样的灵剑,在夜明珠的反射下透出神秘的光。 “这里就是第一层,天阶宝剑存在的地方。”烛夜道。 九鼎宗的修士们已经在前面走了一段距离,议论的声音回荡在洞中。 “这些就是天阶宝剑?看起来也没那么稀奇啊?”有修士看着石壁上深深嵌入的宝剑面露疑惑。 “天阶的宝剑哪能看得上你?懒得动罢了,嗤!”另一个声音怼了他一下。 锦璃左手拉着烛夜,右手挽着南宫逸,三人跟在前方的大部队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就在此时,左侧的石壁开始颤动,上方一柄宝剑突然光芒大放! 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兴奋的锋鸣,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噌”地一声从坚硬的石壁中拔了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了那把剑的真正的模样。那剑悬于洞天上方,刃长三尺七寸,通体玄黑,表面流动着水银质感的波纹,剑锋周围空间摇动,隐隐有裂空之意。 锦璃看呆了,南宫逸忍不住开口:“好强的剑气,天阶宝剑竟然要择主了。” 天阶宝剑只在半空停顿了一下,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调转剑身飞了过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这把天阶宝剑兴奋地闪着光,在烛夜面前停了下来!《 》 6、第 6 章 “师,师尊,是天阶!”锦璃激动地晃了晃烛夜的胳膊,烛夜只是淡淡一瞥,神色毫无波澜。 那剑光芒闪了闪,竟口吐人言:“在洞里几千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满意的修士,快快快,跟我签订契约吧!” 剑灵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烛夜却摇了摇头,“抱歉,我已有自己的剑。” 低低的抽气与议论嗡然四起,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他们想要天阶的宝剑还没机会,这家伙居然会拒绝? 那可是天阶的宝剑! “什么!” 那剑灵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剑身剧烈地闪着光,难以置信道:“你……你别不知好歹!” “我可是天阶宝剑,无距游方!我观你是空间系灵根,与我十分契合才选的你!你你……你都不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你都!” 面对烛夜的淡定,无距游方剑自己反倒开始语无伦次,在空中焦急地转来转去。 “走吧。”烛夜不再多言,牵起锦璃的手腕,径自绕开悬浮的宝剑,继续前行。 “喂!”无距游方剑想要拦住烛夜,却又十分忌惮。终究只是悬在原地,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气得不轻。 锦璃目瞪口呆,下意识想和身旁的南宫逸交换个眼神,触及对方无神的眸子才恍然。 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在那兀自凌乱的无距游方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场的也就她师尊能拒绝天阶宝剑的诱惑了吧? 没走出十丈。 “锵!” 又一声剑鸣裂空而起! 前方暗处突然炸出一道白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修士的注意力。 又是天阶! 修士们的呼吸逐渐粗重,今天的沉剑墟,竟然一次出了两把天阶宝剑! 难道此行众人中竟有惊世之才? 但更让在场修士们心绪复杂的是,这把绽放着白光的剑同样无视了所有神色渴望的修士,徐徐停在了烛夜身前。 “您好,我叫洞明劫波。” 长剑通透如琉璃,内部好似封印着流动的银色细砂,它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恒定,就像这位剑灵稳重的性格。 洞明劫波剑继续开口道:“先别急着拒绝,我的属性同样适合您。” “我是沉剑墟唯一一柄附带时间法则的剑。而您,不会错的,您还有一个极为稀有的时间系的灵根……虽然您更喜欢用空间系的形态示人……” “更喜欢空间系?” 先前被拒绝的无距游方剑自动提取关键词,打起精神又飞到烛夜身前,语气换上了浓浓的讨好,“那再考虑一下我啊!选我,我会对你更有用!” 没想到无距游方剑还敢厚着脸皮自荐,洞明劫波剑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您选我,我愿意和您签订契约中最深的灵契,甘愿成为您灵力的一部分!” 两把天阶宝剑的剑灵,竟有了争抢之意! “够了。”烛夜出声打断了两个剑灵。 周围修士艳羡的目光已经快把他烧穿了,烛夜叹了口气:“我此行是为了给徒弟寻剑。” “原来如此。”洞明劫转向被烛夜牵着手腕的锦璃,绕着她端详似的飞了一圈,沉默了一下。 “我实在疑惑,像您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收这样一个……呃,没有前途的弟子呢?” 锦璃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尽,指尖冰凉。 烛夜眸色一沉。 只听洞明劫波又道:“前途决定了一个修士能走多远,我们剑灵看得很清楚。您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如果再和我签订契约,一定是锦上添花。但她不一样。”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厄运的阻拦。我敢断言,沉剑墟上下四层没有一柄剑会选择她。即使后来得到了自己的佩剑,她的修行之路也难逃坎坷。”洞明劫波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 无边的冷意从脚底窜上,锦璃耳畔嗡嗡作响。 没有剑会选她?她……就这么不堪吗? 南宫逸眉头微蹙,轻轻握了握锦璃冰凉的手,对洞明劫波剑缓声道:“剑灵阁下,此言未免过于武断。沉剑墟藏剑何等丰富,我们都有机会。” 洞明劫波剑并未理会南宫逸,再次转向烛夜,“为了展示我的诚意,我再给您一个建议吧。” “离她远一点!她身上的厄运可是会波及到您的,到时候……” 洞明劫波正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料烛夜骤然抬手,一把攥住了它的剑柄,掷标枪般狠狠掼向一侧岩壁! “铿!!” 一声爆鸣打断了一切!嵌在壁中的夜明珠应声而碎,天阶宝剑洞明劫波剑高速旋转着被重新钉入石壁,光芒骤黯! 一旁还在闪烁的无距游方剑猛地一僵,所有光芒瞬间收敛,吓得倒退数尺再不敢吭声。 洞内鸦雀无声。 “不必管它,走吧。”烛夜收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锦璃木然地被烛夜带着向前走,九鼎宗的修士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看那双淡漠的金眸。 良久,锦璃才从巨大的耻辱中挣扎出一丝神智。她眼眶发热,小声开口问烛夜:“师尊……如果……真的没有剑选我……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办?”烛夜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她。 锦璃语塞,头垂得更低。 失去气运后接二连三的倒霉事,拜师时的豪言壮语与现实的残酷对比……难道她真是无可救药的累赘? 烛夜未再追问,锦璃偷觑他侧脸,心情一点点往下沉。 师徒两人沉默着走过了天阶宝剑所在的洞天,来到了第二层。 身后的修士也陆陆续续进入此处,肉眼可见地变得放松了起来。 “我有预感,我们这一届的九鼎宗新生很有机会获得地阶的宝剑,咱们一共来了十九位,起码也得出三成的地阶!”一名束着高马尾的年轻男修被众修士们簇拥着开口道。 “老大,是二十位,前面那个你忘数啦。”他身边的小跟班指了指前方和锦璃挽着胳膊一起走的南宫逸。 她? 高马尾男修翻了个白眼,踹了小跟班一脚,“我知道!” 也不知道今年的招生怎么把瞎子也收进来了,但那个叫南宫逸的女修士在新生中的排名不低,想来是有些手段的。 地阶洞天中的宝剑数量比天阶的宝剑多了近一倍,以防再出现方才那种情况,烛夜封闭了自己的灵息。 但这一次,一直行至中途,壁上的宝剑们都没有一丝要动的预兆,挫败感开始在年轻人中蔓延。 “老大,这都过了大半了还没动静,要不我们还是走快点,早些去玄阶那里吧。”跟班小声嘀咕道。 高马尾修士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死死盯着前方一行三人的背影,前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第三层玄阶的入口,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加快了速度向入口赶去。 “啊,地阶这一层也快走完了。”锦璃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那些宝剑,没有一柄为他们拔出。 站在通往玄阶的光门前,锦璃叹了口气,挽着南宫逸正要抬脚跨进去。 “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名女子动听的声音,锦璃心头一跳,蓦地回头。 只见碧光一闪,一柄通体如翠玉的长剑静静浮在半空中,剑形优美流畅,剑脊生长着梧桐叶脉纹。 锦璃看着这柄剑向自己飞来,停在了她……身边的南宫逸面前。 南宫逸似乎察觉到了剑的存在,小心抬手试探,触摸着剑柄雕刻着精美的双凤回环衔珠纹,恬静柔美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真是一把好剑。” “小女子名叫碧梧枝,自认为和你的灵根十分相符。”那剑散发着柔和的碧光,“小女子观察了你许久,最终还是想和你签订契约。和我签订契约后,你便不再需要这竹竿了,小女子可以做你的眼睛,为你指路。” “好,我南宫逸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南宫逸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下,名叫碧梧枝的宝剑化作一道碧光融进了南宫逸的眉心,南宫逸娇躯一颤,下一秒,她伸出手,碧梧枝赫然在握。 “恭喜你啊姐姐,地阶的宝剑,好厉害!”锦璃压下心中酸涩,由衷地赞叹。 南宫逸对锦璃展颜一笑,“阿璃,你也一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剑的。” 两人一起跨进了通往第三层玄阶洞天的大门,烛夜在门后等候多时,见那盲女手中多了一把品质上佳的宝剑,暗自打量了一番,客气道:“恭喜。” “比不得阁下。”南宫逸欠身礼貌地回道。 能毫不犹豫地拒绝两大天阶宝剑争相抢夺,这人实力强大不说,他现在的佩剑一定也是剑中极品。 进入玄阶洞天后,宝剑们陆陆续续地涌了过来,其中不乏有数名宝剑去争抢一位修士的情形,很快,九鼎宗绝大多数的修士都高高兴兴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宝剑。 “饮虹剑,帅气吧?” “我的松弦剑才是最帅的!” “老大,我也有剑了!” 锦璃艳羡地看着那些被他们握在手中的各色宝剑,失落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握剑的感觉,是什么样呢? 心中的渴望在不断叫嚣,她好想也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玄阶……不,黄阶也好! 此刻什么品阶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她需要一把剑来证明自己不是无药可救的废物,更不想成为烛夜的拖累。 可洞明劫波剑的话一语成谶,她牵着烛夜的手走完了玄阶的洞天,又走完了黄阶的洞天,真的没有一把剑飞到她身前要和她签订契约。 走出洞口,南宫逸向她和烛夜挥手告别,“以后来洛阳,随时可以到九鼎宗找我。” 锦璃看着她一步步走向九鼎宗的队伍,嘴角强撑的笑意终于垮掉。 只有她没有剑。 “师尊……”锦璃嗫嚅着不敢去看烛夜,盯着自己的脚尖犯难。 那剑灵说她的霉运会影响到烛夜,烛夜该不会把她丢掉吧! 落叶打着旋飞舞在她的脚边,凉意自上而下蔓延开来。 锦璃猛然抬起头,一道黑影掠过,顷刻间将她包裹进黑色的囚笼,那黑色如同有生命的怪物,不断挤压收缩! 这是什么……好冷! “师尊——!”《 》 7、第 7 章 不由锦璃多想,一道厚厚的壁障在她周身升起,将她结结实实地关了起来! “桀桀桀桀……”壁障外传来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笑声。 “啊——!救、呃啊——!!!” 锦璃听见九鼎宗修士的一声惨叫,随之而来的是撕扯咀嚼的声音! “哦哦哦哦!好吃好吃好吃!” “修士的灵魂实在是太美味啦!自从鬼王陛下被封印,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灵魂啦!!” 吞食灵魂?! 锦璃登时惊得脸色惨白,不禁想起烛夜前几日和她讲起的鬼族。 鬼族,是由生灵的怨念形成,没有实体,起初并没有太大威胁。 但通过吞食同样是灵体的灵魂,鬼族可以像修士一样提升修为变强。由于它们无形无质,普通的生灵对它们根本束手无策。而那些被吃掉灵魂的生灵,肉身也会很快死去,且无法转生。 渐渐的,鬼族们开始不满足于吞食普通生灵的灵魂,将目标转向有修炼资质的修士。 对鬼族而言,修士的灵魂是上佳的补品。吃掉一缕高阶修士的灵魂的增益,是吃掉一整个凡人灵魂的数倍。 天道很快就察觉到了鬼族的危害,于是令上界、下界和冥界三界共同立誓:凡见鬼族者,三界当放下恩怨共诛之。 这些鬼族始终不成气候,直到有一天,吞食万魂而生的鬼王降临此世。 鬼王召唤出了七大鬼将负责统帅鬼族,它们大肆在这个世界吞噬灵魂。但随着鬼王被镇压,鬼将们也四散逃匿。 “理论上,鬼族是杀不死的。” 锦璃记得烛夜的话:“它们由怨念而生,只要世上有生命,就会有怨念。” 拜师后的这十天,她在重华殿养伤恢复,并没有随烛夜一起去巡山斩鬼,对鬼族的了解也局限于纸上资料。 却不曾想,刚从沉剑墟洞天出来,就碰上了成群结队来觅食的鬼族! “咔嚓…咕噜……” 吞咽声近在咫尺,锦璃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岩石。 纸上的描述,远不及亲耳听闻的万分之一恐怖! “下一个……轮到谁了呢?” 阴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下一秒,一股巨力掐着锦璃的脖颈,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咳!”喉咙被扼紧,窒息感与阴寒袭遍全身。 “好纯净的魂光…比刚才那个杂质少多了……”阴冷的扫视在她身上贪婪地流连,“嘻嘻,趁婪妲大人没注意,我先尝一小口……” 说罢,锦璃只觉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皮肉,直接咬在了她的灵魂上! 但预想中魂体被撕裂的虚无感并未到来。 “——嘎啊!!” 咬住她的东西发出一声哀嚎,缠缚她的鬼气触电般松脱! 锦璃趁机腰腹发力,顺势向侧方翻滚拉开距离,单手撑地稳住身形,急促喘息。 抬眼看去,只见一团浊黑色的鬼气正痛苦嘶嚎,它“嘴”的部的位置竟嗤嗤冒烟,像是被什么灼伤了! “怎么可能……咬不动……你是什么东西……”那鬼族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锦璃来不及细想,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恐惧。她催动体内微薄的灵力,抬手就是三道飞刃! “碎玉飞涟!” 那鬼族光顾着疼,冷不防被飞刃穿透,带出了一丝稀薄的鬼气! 锦璃瞳孔缩了缩。烛夜说的果真没错,鬼族无形无质,实物伤害几乎奈何不了它们。 这样一来,拼的完全就是灵力高低啊! “该死的,区区小妖——”那鬼族被激怒了,囚牢内的鬼气随之沸腾,数道鬼气狠狠朝锦璃抽来! “啪啪啪!” 鬼气抽打在锦璃身上,带来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但预想中被侵蚀血肉的惨状并未出现。 锦璃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完好无损,连道红痕都没有!那些接触她身体的鬼气迅速泯灭,只留下皮肤表层微微的寒意和撞击的钝痛。 那鬼族也愣住了,狰狞的雾气面孔上流露出明显的错愕。 “该死的,你不是这里最弱的那个吗!怎么这么难杀?!” 锦璃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她看着自己萦绕着金红色灵力的双手,又看向对面因攻击无效而越发狂躁的鬼族—— 它怕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克制这种鬼气! 思绪变得异常清晰,锦璃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扑,将凝聚了灵力的双手狠狠朝那张狰狞的鬼脸按去! “唔呃呃呃呃啊啊啊啊!”那鬼族的脸突然冒起丝丝雾气,鬼叫着去护自己的脸!鬼气囚牢都因它的痛苦而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 锦璃转身冲向囚牢壁障,将灵力拍在漆黑的壁障上! “嗤——!” 身前的鬼气壁障很快被她的灵力蚀穿了个大洞,锦璃飞快地逃出了囚牢,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惊失色! 七八个九鼎宗的修士倒在地上已了无生机,还有数个囚笼立在她不远处。原来不只是她,所有人都被隔开,关在了鬼气的囚牢里! 山谷中的雾气已经被鬼气替代,数量庞大的鬼族在山谷中源源不断地积聚起来,乌压压的黑色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将每一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师尊呢? 他那么强,也会在囚牢里吗? 锦璃不敢细想,只思索了一瞬,就朝前方一个囚牢跑去。 此刻天空中徘徊的鬼族全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它们只是来得晚了一些,就已经错事独享这些年轻修士的灵魂的机会。 此刻锦璃就这么毫不躲闪地出现在它们的视线里,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喧嚣沸腾的鬼哭与嘶嚎! “又一个!” “还有活的!” “好香……她的灵魂……不一样……” 饥饿的鬼族哪管得了这么多,争相朝少女扑咬而来! 锦璃心脏狂跳,努力将自己的灵力覆盖全身。 “砰砰砰!” “嗷嗷嗷!” 扑上来的鬼族们撞上这层微弱的灵力,有的被弹开,有的直接被泯灭了一块,疼得吱哇乱叫! 吃不到灵魂的鬼族面目更加狰狞可怖,锦璃看着周围这些无能狂怒的鬼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好可怕……原来师尊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东西! 不,不能怕!锦璃猛地摇头,甩掉几滴溢出的泪水。 她是烛夜的徒弟!决不能就这么倒下! 锦璃冲到一个囚笼边,掌心金光按上壁垒,嘶声喊道:“里面有人吗?还活着吗?” 壁垒融化出一个破洞。锦璃向内看去,两名修士相拥倒地,已然气息全无。 “唔……”锦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踉跄着奔向下一处。 “还有人活着吗?回答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一个,两个,三个……叩开的囚牢里,只有死亡和寂静。 锦璃怎么也没想到,修为最低的自己反倒成了一片漆黑中唯一存活的生命。 但她体内的灵力已近枯竭。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再次打开一个囚牢的壁垒,一道碧绿的光华透过蚀开的洞口映入眼帘—— 南宫逸! 她还活着! 南宫逸此时面色凝重,手中结印施法,碧梧枝在她身前碧光大放,展开了一道护身结界,将鬼族隔绝在了屏障外。 “南宫姐姐,是我!” 锦璃赶紧冲了上去,抬腿朝着那鬼族就是一踹! 不出所料,那鬼族被一道金红色的灵力扫了出去! “阿璃,居然是你?”南宫逸赶紧走上前,将锦璃拉入结界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那些鬼族伤不了我!”锦璃喘着气,“但是我……灵力快耗尽了,南宫姐姐,你能和一起去找我师尊吗?” 南宫逸没有多说什么,抬手一道碧色灵力点在锦璃的身上,锦璃只觉自己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即将见底的灵力竟开始自主缓缓恢复了起来。 “我的木灵根是治疗系,坚持的时间比较长。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南宫逸沉思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你的师尊的确很强,就按你说的,我们一起去找他。” 于是一红一碧两个身影手牵手交互着灵力,小心翼翼地踏出了囚牢。鬼族疯狂地撞击着结界,饶是锦璃此刻也是眼前一片漆黑,不辨方向。 “碧梧枝告诉我,这些鬼气有隔绝气息的作用,难怪我们毫无头绪。鬼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南宫逸皱眉。 锦璃刚想说些什么,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九鼎宗青年修士!修士已经失去了呼吸,眼睛依旧大睁着,定格住了临死前恐惧。 南宫逸感受到锦璃的手在颤抖,关切地问:“阿璃,你怎么了?” 锦璃干笑了两下,“没,没什么……” 周围皆是乌压压的鬼族,锦璃只好带着南宫逸朝唯一有亮光的地方前行,眼见那光亮越来越大,锦璃眼前闪过一丝希冀,“前方缺口有亮光,我们快过去!” 二人加快了脚步,但越靠近那道光,四周的鬼族竟越发凶狠! “坚持住,我们就快到了!”锦璃也不得不释放出自己稀薄的灵力,和南宫逸一起奋力抵挡。 那盛大的光亮近在咫尺,锦璃鼓起勇气先迈出了一步—— 四周霎时变得平静祥和,耳边的鬼叫渐渐淡去。 太好了,这里没有鬼族! 锦璃回头想拉南宫逸过来,不料顷刻间天旋地转,眼前炸出一道白光,身边的南宫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艳的妇人。 不,是半个。 那美妇生得一副诡魅之躯,左半身为绝色美人,右半身却是腐烂的紫晶骷髅,骨缝中钻出粉红色藤蔓无风自舞。 它的瞳孔呈现不断变换的宝石色,眼含笑意地端详着落入自己的囚牢的少女,伸出一只修长柔美的手,轻轻抚上锦璃娇嫩的脸庞。 “乖孩子,你好啊……” 美妇的声音甜美如蜜,令人沉沦。像是有魔力一般,锦璃在它的柔声细语中渐渐忘却了恐惧,也忘了自己要去找烛夜。 “乖孩子,真听话呢。” 美妇用自己的左半身亲昵地贴近锦璃的身体,陶醉地吸了一口气,“他们在沉剑墟都有了自己的剑,只有你没有,对吗?” “是的……”锦璃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这可怎么办呀,其实你的内心很想拥有一把剑,来证明自己对不对?” 美妇附身在锦璃耳边悄声道:“可是没有一把剑愿意选择你,你的师尊告诉我,他特别失望,把你丢下自己走了呢……” “不……”锦璃颤声喃喃。 “别怕……孩子,我可以给你一柄天阶的宝剑哦。” 锦璃眼前紫光一闪,一柄宝剑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正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前。 终于有一柄剑愿意停留在自己面前,锦璃欣喜地抬起手。 “看哪,这把剑与你是多么般配!有了这把剑,谁还敢说你没前途?”美妇在她耳边继续蛊惑,“你想不想现在就和它结契?” 锦璃点头称是。 “好,”美妇似是极有耐心,缓缓牵起少女的手,“乖孩子,来跟我念契约吧。” “我愿意把灵魂献给婪妲……”《 》 8、第 8 章 “我……” 锦璃双目无神地开口。 “愿意把灵魂……献给……” 她声音一滞。 献给谁来着? 嘶,这倒霉的没听清,到底献给谁来着? 婪妲期待地等着锦璃把咒说完,急不可耐地舔了舔嘴唇。 鬼王被封印后,这是它第一次率领部下们出来集体猎食。 起初部下们还放不开,只敢在几个偏远地村子里偷偷抓几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吃掉灵魂,后来胆子大了起来,一路胃口大开,所过之处生机全无。 随后它们恰好游荡到山谷中,竟意外发现了几十个青年修士! 作为鬼王手下排名第七的鬼将,婪妲对食物的要求极高,非高阶修士的灵魂不食。所以即便当时它看到了那红衣少女甜美诱人的灵魂,还是将她留给了自己的部下,朝她身边那个玄衣金眸的男子就扑了上去。 它真是饿了,居然一下子没认出那是专杀它们鬼族的烛龙后裔!对方只是一剑就破了它的囚牢,好像它倒成了猎物,出手招招致命将它杀得落入下风。 婪妲已经很久没有享用过高阶修士的灵魂了,修为大不如前,只能堪堪靠鬼气隔绝气息四处逃窜,依旧被烛夜紧追不舍。 仓促之间,它想到了那个甜美的灵魂。 若是能吃掉她的灵魂,说不定就能和那烛龙有一战之力。但它的部下前来回报,说那女孩的灵魂根本咬不动! 身为排得上号的鬼将,婪妲自然有几分看家手段,于是耗费大量修为展开了自己的领域,把锦璃引诱了过来。 它能看到此刻她心底最深切的愿望,一步步哄骗她被自己控制,以实现她的愿望为饵,诱惑她将自己的灵魂主动献给它食用。 “快,快接着说啊!” 婪妲见锦璃卡在最后一步迟迟不开口,气急败坏地撕破了伪装,身形暴涨了数倍,那半张美艳的妇人脸开始变得狰狞如厉鬼,一张嘴里全是尖锐的獠牙,几乎贴在了锦璃的脸上恶狠狠地看着她。 吃不到吃不到……它还是吃不到! 不好! 婪妲神色一凛,它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杀气朝自己飞速逼近,定是那烛龙找过来了! “快说!快说——!” 婪妲粗粝的声音咆哮着,但被它控制的少女并没有太大反应,好像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锦璃眼中,那把天阶的宝剑因为迟迟等不到她的结契,开始逐渐扭曲变形。 好宝剑,你听我解释—— 锦璃下意识地伸出手,探出灵力去接引那把扭曲的剑, 不对啊,剑是这种冷飕飕的阴湿触感吗?怎么跟她之前摸过的鬼族差不多? “呃呃呃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将锦璃的意识拉了回来,灵台中霎时清明! 哪里还有什么宝剑,此时她的手正按着一张巨大的鬼脸,而且不偏不倚地按在了鬼的左眼上。手下不断散发出大量的雾气,竟然将它的眼睛蚀掉了一只! “啊啊啊啊!!”锦璃被贴的如此近的巨大鬼头吓得也开始尖叫,赶紧抽出手来转身就逃。 这个充满灿烂光芒的地方,比外面黑压压的鬼气还可怕! 锦璃一咬牙,金红色的灵力覆盖全身,朝着一个方向横冲直装了过去! 突然,眼前的白光像是被割开了一道裂隙,锦璃猝不及防地从裂隙跌落,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是烛夜! “阿璃,”烛夜单手将锦璃抱了起来,“没事了。” 有烛夜在的地方,鬼气畏惧地四散开来,锦璃与他对视了片刻,心中紧绷着的一条弦终于松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好可怕……师尊,呜呜呜……他们都死了……”锦璃搂着烛夜的脖子,一下一下地抽噎着,“我挨个去囚牢里找,可是一直找不到你。” “但你找到了南宫逸,对吗?”烛夜摸了摸锦璃软软的秀发,“你做的很好,阿璃,你很勇敢,很坚强。” “可是我差点把她也带到那个地方,”锦璃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师尊,那个地方比外面还要可怕,有个声音告诉我你丢下我走了,因为……” “因为什么?”烛夜另一只手悄然握紧了剑。 “因为,没有剑愿意选择我,你很失望……”锦璃的声音低了下去。 烛夜无奈轻笑了一声。 “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就说了,你的灵魂特殊,很适合修炼。你要相信一把剑说的话,还是相信你自己?” 锦璃睁着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努力地回忆着。 就算修炼成人,鱼的记性也不太好,不然一则跃龙门的故事还要反复不断地挂在嘴边口口相传。 她不太记得第一次遇到烛夜时他说了什么话了。只记得先前烛夜在洞中反问她,要是没有剑选择她,她该怎么办? 锦璃不是没有考虑过,却在突遭变故之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没有剑,我也要继续修炼! 少女的眼中逐渐充满了执着:“我明白了,我的前途不该由一把剑来定夺。” 我也可以和师尊一样斩杀恶鬼,同样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放手一搏。 前路如何,该我自己说了算! “很好。” 她听见烛夜不吝的认可,“剑的事,以后我来解决。现在,是要继续抱着我,还是下来自己走?” 锦璃涨红了脸,在烛夜含着笑意的目光中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站到一边。 南宫逸带着剑走了过来,锦璃出声喊道:“南宫姐姐,我在这里!” 南宫逸闻声松了口气。锦璃突然被一道怪异的力量吸进一个奇怪的领域中,她在外面破不开,恰好遇到了赶来追杀婪妲的烛夜。 向烛夜简单地分享了情报之后,南宫逸感受到了剧烈的空间灵力波动,对方二话不说提剑就劈,很快领域就被破开了。 裂隙不断增大,领域缓缓崩解,烛夜看着前方捂着一只眼睛现出身形的婪妲,像看死物一样锁定了它。 婪妲用仅剩的一只右眼睨了一眼下方三人,它的力量为了展开领域用掉了大半,此时不跑,那烛龙不会放过它的! 婪妲的部下纷纷汇集到它身边,婪妲拖着巨大的身躯一扭身飞速地逃遁。 锦璃激动地上前一步,粉拳紧握,“它逃走了!” “它逃不掉的。”烛夜并不着急,转头问起锦璃,“功法修炼的怎么样了?” 哎? 锦璃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被抽查修炼进度,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碎玉飞涟……第三重。” 在那本功法里,相比于防御和辅助,攻击是锦璃最不擅长的板块。 她只知道烛夜是时空双灵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没有水灵根也能掌握水元素,但教她真的绰绰有余。 如果说烛夜抬手牵动的就是冲天的水龙卷,那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引动一小缕浪花。 “没关系。”烛夜点点头,“现在,将你的所有灵力都汇聚到碎玉飞涟上,把婪妲打下来。” 锦璃顿时睁大了眼睛,“我打婪妲?真的假的?” 虽然排名第七,好歹也是个鬼将啊! 而且…… 锦璃纠结着开口:“师尊,可是它已经跑没影了,我想打也打不到啊?” “你只管施术就好了。”烛夜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加油,阿璃。”一旁的南宫逸默默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好吧,既然是烛夜要她这么做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锦璃活动了一下关节,目光渐渐认真起来,调动全体灵力,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 对水元素的掌控,最基础的就是感知、调动。 空气中的水汽开始一点一点地凝结出小水珠,汇聚于她的指尖,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根锋利的长刺。 金红色的光芒绽放而出,将水做的长刺染得绚烂如琉璃。充盈着她所有的灵力,长刺呼啸着破空而出! 碎玉飞涟! 下一秒,锦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在空中飞了没多久就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而在某处,已经率领部下逃的远远婪妲终于放下了警惕,停下脚步开始清点自己的部下。 这该死的烛龙!将它足足八成的部下撕了个粉碎…… 又想到锦璃,婪妲恨得直咬牙。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光想着吃好的,没想到啃了个硬茬,没吃上饭不说,还赔了一只眼睛! 婪妲站在自己剩余的部下前,隐隐有些不安。 它没能饱食,又在打斗中损耗了不少力量,眼前这些侥幸逃脱的部下中,不少因为吞吃灵魂实力大涨,这样下去……它第七鬼将的位置怕是难保! 嗯?它们这是什么眼神,想造反吗! 一个鬼族神色怪异地指了指婪妲,“大人,您的脖子上有个洞……” 婪妲本来就窝着一股无名火,此时更是一点就炸,张开满口獠牙的大口吼道:“你什么意思?我看你才是脑子有……” 只听“噗嗤”一声,那撕裂的空间突然飞出一根金红色的长刺,当场扎穿了鬼将婪妲粗壮的喉咙,连同她还未说完的呵斥也被扎了个粉碎! 在部下们惊恐的目光中,金红色的灵力渐渐在婪妲身上扩散侵蚀,婪妲庞大的身形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不断冒出黑色的雾气,逐渐萎缩。 它想哀嚎,可被扎穿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婪妲突然被袭击,部下们终于按捺不住争相扑了上来,啃噬着它庞大的身体,吸取着它的力量。 婪妲大势已去,它们之中需要诞生出新的、更强的领导者! 远处,烛夜带着锦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锦璃第一次见到鬼吃鬼,此情此景着实有些瘆得慌。 “提前在它身上种下空间传送法阵,无论它跑多远,都是徒劳。”烛夜解释道。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要验证锦璃的灵力对鬼族的制杀性有多强。 按照锦璃现在的全力一击,在击中要害的情况下可以杀死虚弱的婪妲,实在是惊艳。 分食完婪妲的众鬼们没能侥幸再逃,被烛夜一网打尽。 而留在原地的南宫逸抱着一丝希望,一一探查了和她一起前来的求剑的同门,很遗憾,无人生还。 虽然许多人暗自排挤她,但这些修士都是九鼎宗的新生代,刚获得自己的剑,便惨遭不测。来时一行人,却只有她独自一人回宗门。 锦璃遥遥目送南宫逸的身影消失在山谷中,烛夜却在看她。 “又要把人类修士当朋友了?”烛夜忍不住开口。 “人类修士……也不全是坏的吧?” 锦璃眨眨眼:“南宫姐姐人很好,而且,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大的事,也算过命的交情了。” 烛夜不置可否。 半晌,他缓缓道:“还是莫要与她深交。” 说罢,转身向山谷外走去。锦璃疑惑地跟上,缠着他问为什么。 “以后再跟你解释,”烛夜停下脚步,看着锦璃,目光一柔:“第一次遇到鬼族,表现可嘉。” 锦璃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只听烛夜开口道:“奖励你一个愿望。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能满足的我会尽力满足。” “阿璃,你有什么愿望吗?”《 》 9、第 9 章 愿望啊。 回到重华殿,锦璃认真地思考了很久。 她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付怀仁报仇,拿回自己的气运一雪前耻。 就算烛夜再怎么帮她,她自己不争气依旧是徒劳。 其次的愿望,就是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虽然沉剑墟所有的剑都看不上她,但烛夜说她适合修炼,会帮她找一把剑的。 少女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半张小脸埋在胳膊里,有些纠结地愣神。 除了这两个之外,她一条小鱼好像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愿望。 如果是烛夜的话…… “想要看我另一个形态?”烛夜看起来有些意外。 他设想过锦璃会向他要一些法宝,或者做些什么一直做不到的事,就是没想到这小鲤妖对自己感兴趣。 重华殿里灯火摇曳,锦璃和烛夜相对而坐,月余的时光眨眼而过,她已经不再害怕和那双澄金色的眼眸对视了。 只是烛夜往往是率先移开目光的那个,这次也不例外。 在锦璃惊讶的目光中,烛夜一头黑发从发梢开始逐渐变白,整个人仿佛浴在时光的长河中,眼眸中也倒影了两点白色的明光。 这样的烛夜,褪去了锋锐的气场,更向个遗世独立的仙人,连他的睫毛都如同染上了霜华一般清冷出尘。 相貌是烛夜众多优点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尽管如此,锦璃还是看呆了。 “此身掌握时间系的灵根。” 烛夜缓缓开口,“比起迟缓停滞时间,我更喜欢这个灵根储存时间记忆的能力。不在战斗中迷失自己,是比强大技能更重要的东西。” 锦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她还没欣赏够,烛夜又迅速地变了回去。 随后,烛夜抬手虚空一划,许久未见的乾坤绡再次出现。 “说起来,乾坤绡自从上一次坏掉之后,我一直在尝试修好它,可惜都失败了。”烛夜沉吟片刻,“我记得云海天街倒是有一家专业修理法器的铺子,老板手艺很不错。” “师尊要去修乾坤绡吗?”锦璃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那静静悬浮在半空的轻薄绡卷。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她的霉运真的会波及烛夜吗? 烛夜点点头,“云海天街是仙妖人族共建的一处集市。刚好近来无事,我打算去那里修法器。你也一起吧,就当放松一下。” 逛街?锦璃眼睛一亮。 两百年来,她的天地不过伊水河方圆百里,最远便是被烛夜带来重华殿。付怀仁口中洛阳繁华的市集曾让她心驰神往,而今师尊要带她亲自去逛街了。 锦璃回到偏殿欣喜地开始挑选出门的衣服。先前受伤时躺过的温养灵力的床也被烛夜默许给了她,这里已经成了她的专属房间。 烛夜每天回到重华殿,除了例行检查她的修炼成果,还会给她带小礼物。 有时是一束漂亮的小花,有时是一提包装精致的点心,有时是五彩斑斓的灵石。 现在的偏殿室内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单调,锦璃把自己的小窝布置得甜美温馨。烛夜送她的小礼物都被她精心摆在了合适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充实点缀着属于她的小世界。 打开衣橱,很容易就能了解锦璃的喜好,几乎每一件衣服都是鲜艳活泼的色彩。 锦璃在镜前换了好几件,最终还是选了她最喜欢的红纱半袖衫裙,漂漂亮亮地和烛夜出了门。 万盏明灯漂浮在银河之上,云海天街位于三界交界处。这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梦幻的粉蓝色,一条宽敞繁华的大街映入眼帘。 作为三界共建共治的一条街道,默许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准起冲突打斗。由于治安良好,在这里的生活的小妖并不会刻意掩盖自己的妖族特征,锦璃看着大方露出尾巴和爪子的妖族摊主在街边叫卖,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云海天街的商铺多种多样,就像这里的种族一样成分复杂。熙熙攘攘的长街中,锦璃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话本中描述的“红尘”,是比伊水河广阔喧嚣千百倍的世界! 左侧一家店铺,橱窗内陈列着精巧的机关造物,一只木鸢正自行梳理着羽毛;右侧有悬着“鉴古斋”匾额的铺子,也有挂着云织坊的布艺工坊,更有无数流动的摊位见缝插针,吆喝声不绝于耳,那个讹兽老板长着八条舌头,她的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的糖果,闻起来好香甜! 锦璃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烛夜的衣袖。烛夜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奇异地抚平了她初入繁华的些许惶然。 “先跟我来。”烛夜引着她径直走向长街中段一家不甚起眼的店铺。 店铺门面颇为雅致,悬着一块墨色匾额,上书“青竹坞”。推开竹扉,撩起纱帘,内里的静谧与外间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青竹坞堂内开阔,潺潺水声来自角落一座小型竹制流水盆景。空气中浮动着清心宁神的竹叶冷香。靠墙的多宝阁上摆放着几件法器,形制精巧,一看就不是凡品。 只是,柜台后空无一人。桌子放着一大块雕刻了符文的青玉。青玉旁摆着一只盒子,盒子中也装满了刻了符文的小玉石。 两人甫一走近,青玉石上的符纹闪了闪,放出一段留言。 “您好,店主有事外出七天,今日距店主回店还有三天,感谢您的光临。本店暂不接急单,如有炼器或修补法器请留言告知,留言请自取一枚盒中传讯石……” “看样子今天来的不是时候。”烛夜拿出一块传讯石,按那声音的指示留了一段言。 “师尊,那可是神武啊,就这么放心交给这家店吗?”锦璃有点不放心。 比天阶宝剑还珍贵数百倍的十大神武,相传是世间法则诞生的神物,每一件价值都不可估量,如今散落在世间各处。若是有心之人故意发起争夺,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锦璃环顾着这家店,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专业的修理铺,倒像个清闲公子经营倒茶室。而且店主外出,连门都不关,心可真大。 “这家店在云海天街口碑颇佳,据说店主以前修过神武。”烛夜思索了片刻,“无碍,至少这次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正式交付修复前,我自会与店主面谈,验看他的手段。” 两人走出青竹坞,太阳尚挂在粉蓝色天空的东方,时间还早。 “想去哪里看看?”烛夜低头问她。 锦璃眼睛一亮,目光早已被长街两侧形形色色的摊铺吸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烛夜。 “去吧。”烛夜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放开了锦璃让她随意玩,他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少女身后。 就算她跑得有些远,在充满灰色白色的世界中,烛夜也很容易能看到那个明艳活波的背影,那抹红色格外醒目,充满生机。 锦璃终于找到了那个卖糖果的讹兽老板,她是位体型圆润,笑容可掬的讹兽。小摊上摆满了晶莹剔透的糖果,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小姑娘,来点糖?”讹兽老板笑眯眯,“不过先说好,闻起来是香甜的,吃下去可不一定哦。” “为什么?”锦璃好奇地问。 “因为里头加了点小法术。”讹兽老板神秘地眨眨眼,“这糖能映出吃糖人当下的心绪,心里甜,糖就甜。心里酸,糖就酸。若是心里苦……那可就对不住喽。” 竟有如此奇妙的糖果!锦璃大感有趣:“老板,这糖怎么卖?” 讹兽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不收灵石,我这一族以谎话为食,你需得对我说句谎话。谎话越大,我吃得越饱,给你的糖就越多越好。” 谎言为酬?这交易方式着实古怪。 锦璃转头寻找烛夜的身影,见他正在不远处的一处茶馆坐下品茶,察觉到她的目光,烛夜点头对她示意。 好吧,她不太想让烛夜知道她说了什么谎。于是锦璃凑到讹兽耳边悄声低语。 师尊应该没听见吧? 讹兽老板那双总是弯着的笑眼,倏然睁大了些,“嗝!” 讹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锦璃,“好饱……今天居然吃这么饱!” 她二话不说,利索地将摊子上所有的糖果用油纸包好,尽数塞到锦璃怀里:“都给你!今天收摊啦!” 锦璃抱着沉甸甸的包裹,“这……这么多?谢谢老板!” “不谢不谢,下次再来啊!”讹兽老板麻利地收摊,显然心情极好。 锦璃抱着糖果袋雀跃地跑向茶馆,将那一大袋糖果“咚”地放在烛夜面前的茶桌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师尊!老板说这糖能尝出心情的味道,我们一起试试?” 烛夜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好。” 他在锦璃期待的目光中拆开一块金黄剔透的糖块含在嘴里,淡淡的甜味中夹杂着一丝酸涩弥漫在唇齿间。 “怎么样?甜吗?”锦璃自己也拆了一块,吃起来好像蜜一样的甘甜。 烛夜垂眸掩盖住自己的情绪,“目前……大概还算是甜的。” 锦璃似懂非懂,但听他说甜,便开心起来。又挑了一颗递过去:“师尊再尝尝这个!” 师徒二人坐在云海天街的茶摊边,一颗接一颗地拆着糖果,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爽朗的声音:“这位小姐,不知可有这个荣幸,也赏我一块糖?”《 》 10、第 10 章 锦璃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穿着异常花枝招展的公子,身后还跟着两位随从。 他有一双极为勾人的桃花眼,手中执一把金镶玉的折扇,眉眼含笑地看着锦璃。 锦璃的确没见过这样浮夸打扮的男子,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哦……怪不得,原来是只孔雀妖。 他们妖族如果不刻意掩盖气息,是很容易能看出对方的真身的。 这花孔雀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还算有礼貌。锦璃抓起几块讹兽的糖递给他。 孔翡掂了掂锦璃递过来的糖,笑着往前凑了半步。步子还没落稳,就感到侧方一道视线钉了过来。 他偏头,正对上茶桌边那玄衣男子抬起的金眸,没什么情绪,却让孔翡脊背一凉,脚步骤然停住。 他面上笑意不改,扇子摇了摇:“姑娘好大方。讹兽糖一口气拿到这么多实为罕见……在下实在好奇,姑娘方才撒了个什么谎?” “与你何干?”锦璃蹙眉,有些恼这人没眼色,在师尊面前问这个。 “哈哈哈哈,失礼失礼。”这花孔雀不怒反笑,嘴上说着道歉,却没有一点知道错的样子。 “在下孔翡,我给姑娘赔个罪,”花孔雀“啪”地展开了自己的金镶玉折扇,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这云海天街,东面一整排都是我们孔家的产业。”孔雀妖遥指着远处那一排繁华的商铺,眼中颇为得意,“姑娘今天去任意一家店铺消费,都算我账上,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锦璃顺着他的扇子望去,东街那些铺子门面气派,进出的人衣着光鲜,气息也杂乱。 名叫孔翡的孔雀妖心中暗笑。 开什么玩笑,他孔翡纵横东街那么多年,能做赔本买卖吗? 他可是在一旁观察了锦璃好久,十分确定她是云海天街难得一见的锦鲤妖。 锦鲤一族向来以好运天赋著称,但他们不太喜欢离开自己生活的水域,平日里在云海天街可见不到。 他今天真是幸运,遇到一位纯真漂亮的锦鲤族少女,看看她居然从那抠门的讹兽手里拿到这么多糖,这一定就是她运气极好的证明! 孔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今日他非要蹭上这运势不可! 若运作得好,说不定还能将她哄回去……他那些对头铺子,最近可都顺风顺水得让他眼红。 锦璃没接话,转头看向烛夜,“师尊,我们能去那边看看吗?” 烛夜已将桌上剩下的糖收好,起身走到锦璃身侧,很自然地将她往后挡了挡,垂眸盯着孔翡这张脸。 孔翡笑容微僵,额角渗汗。那双金瞳似乎将他看透了,可他却探查不到这男子的底细,想来也是有几分道行的,他得小心行事。 “既然阁下大方,”烛夜语气平静无波,“就却之不恭了。” 孔翡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引路的路上,孔翡预想中与锦璃谈笑拉进距离以便蹭运气的场景一个都没实现。烛夜步履从容地跟在少女身侧,位置不多不少,正好将他隔开。 孔翡只能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反倒是烛夜一直冷冷地盯着他,他几次回头,都能撞上他那双金色的眸子。 ……也罢,只要能引到自家地盘,借了场地运势,目的也算达到一半! 三人停在一家名为灵匣阁的铺子前。铺面宽敞,多宝格上整齐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匣子。每个匣子都封得严实,堂中已有十来位客人,有的凝神端详,有的以灵力探查,然后选中某只匣子与掌柜交割灵石。 “这是云海天街最有名的灵宝铺子。” 孔翡难掩得意,“这些匣子里封存的物件都是我们从各界淘来的未明之物。可能是上古残片、珍稀灵草,也可能是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全凭运气购匣开启。价高者未必得宝,价低者也许能撞上大运,权当是图一乐,所以又称‘开心盲盒’。” “今日姑娘随便挑,开匣的费用我包了。”孔翡殷勤道。 锦璃好奇地打量那些匣子。烛夜立在她身侧,并未出言阻拦,只静静看着。 孔翡引着锦璃来到一排标价中等的木匣前:“姑娘初试不妨从这些入手。即便不开出重宝,也常有惊喜的。” 锦璃看中一只透着淡淡清香的紫檀木匣,标价五十灵石。 孔翡立刻示意掌柜记账。锦璃捧过紫檀木匣,在周围几人若有若无的关注下,小心掀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截干枯的树枝,灵气微弱近乎于无。 旁边的顾客传来几声嗤笑。锦璃倒不难过,反而觉得挺有趣。 原来这就是“盲盒”,果然全靠运气。真不巧,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运气。 孔翡笑容不变:“没事没事,姑娘再看看别的?” 他又引着锦璃看了几排匣子,专挑那些内藏玄机的推荐。锦璃随着他指点,又开了两个木匣,一个玉匣。木匣里是几块品相普通的萤石,玉匣里则是一小撮结块的寻常朱砂粉。 周围看热闹的眼神多了些,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哎,那个是这店的老板吧?怎么老板亲自带着开匣子,开出来的都是废品啊?” “那小姑娘看起来是锦鲤妖,她那一族是最好运的,会不会……” “这家店在匣子里塞这么多破烂,这不纯骗钱吗!” “走走走,不买了……” 孔翡暗中听着,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锦鲤妖的气运呢?她哪怕开不出至宝,也不该连着四次都开出这种丢路边都没人捡的垃圾啊! 孔翡不信邪,指着最里面一个被淡淡灵光笼罩、标价高达五千灵石的寒玉匣道:“姑娘,试试这个!此匣内蕴灵力,里面的宝物定非凡品!” 锦璃看了眼那高昂的标价,犹豫地看向烛夜。烛夜的目光扫过那个寒玉匣,又掠过孔翡隐隐发急的脸,对锦璃道:“随你心意。” 锦璃想了想,摇头坦然道:“太贵了。而且……我手气现在真的不太好。公子你还是不要破费了。” 孔翡却急了,他投入这么多,没引到更多的客人不说,若连个响动都没有,今天岂不是血亏?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运气之事谁说得准?说不定重宝就在眼前!这点灵石我还出得起的!开!”孔翡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最终,在孔翡半强迫的坚持下,锦璃还是拿过那个寒玉匣。匣开的一瞬间灵光一闪,随后迅速黯淡了下去。 匣底躺着一颗色泽混浊的珍珠,灵气倒是有,却十分驳杂,显然是孕育时便先天不足的残次品。 “这……”掌柜也面露诧异,这寒玉匣封存已久,灵力波动确实不弱,怎会如此? 围观众人终于忍不住哄笑出声,指指点点。孔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五千灵石,就开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看向锦璃的眼神彻底变了,她这哪有什么气运天赋,分明是个扫把星! 今天真是走了眼了,赔了灵石又折面子! 锦璃倒很平静,对孔翡抱歉地笑了笑:“我就说嘛……把你的灵石浪费了。” 孔翡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愿赌服输,玩的就是心跳……” “那就到这里吧,我们该回了。”烛夜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对锦璃招招手,牵着她的手便朝外走。 孔翡看着师徒俩的背影,目光黏在锦璃身上,心中那股不甘愈烧愈烈。 霉运这么重……不对,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么倒霉的体质,说不定……有别的价值?再不济,她张脸也是真出色…… 他咬牙,快步追出店外,拦在两人面前,脸上已重新堆起惯有的风流笑意,“姑娘留步!” “相识也算缘分,今日是在下招待不周,扫了姑娘兴致。这块传讯石姑娘收下,日后若来云海天街可随时与我传讯,我定当好好补偿今日之憾。” 他掌心托出一枚品质上佳的孔雀石,上面篆刻着一只孔雀符纹,递向锦璃。 “好漂亮!”锦璃眼前一亮,正想去接,烛夜已抬手轻轻格开了孔翡的传讯石。 “不必。”烛夜客气又疏离。 他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说罢,便不再看孔翡僵住的笑容,带着锦璃径直朝阁外走去。 跟烛夜回去的路上,锦璃默默走着。方才开匣时周遭的议论和孔翡最后那古怪的眼神,她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比起那些,对传讯石的好奇逐渐占据了心头。 传讯石……锦璃看着前方烛夜挺拔的背影,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既然师尊不让她接受那个孔雀妖的传讯石,为什么她和师尊不能有传讯石呢?《 》 11、第 11 章 从云海天街回来后,锦璃每天雷打不动去伊水河畔修炼。失去先天强运后,每一丝灵力的积累都需实实在在地下功夫,再无半分取巧的可能。 只是在回重华殿之前,她都会潜入河底一阵,在河泥里找些漂亮的小石头。 半月下来,竟也积攒了小半盒各色石子。这日,锦璃将盒子里的石头哗啦啦倒在偏殿窗下,就着日光挨个挑选。 这块鹅卵石有明显的小坑洞,不行,淘汰掉。 这块玛瑙颜色太杂了,不符合她的审美! 这块……这是水晶吗? 锦璃擦了擦这块被河水冲刷得磨平了棱角的半透明晶石,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起来。 这块晶石的内部包裹着羽毛状的包容物,阳光穿过,折射出大片的绚烂彩虹光,很像她的灵力颜色。 锦璃眼前一亮,“这块不错,先收起来!” 随后她又看中了一块浅碧色的玉石,看着这块石头,她想到了已经阔别了月余的南宫逸。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可还安好?锦璃把这块玉石也收起来,听到烛夜在外面唤她过去。 “来啦!” 锦璃快速将剩下的石头装好,推门而出。 主殿是烛夜的房间,锦璃推开殿门,一道凛冽的水刃猝不及防地当头劈来! 锦璃目光一凛,瞬间催动了灵力,空气骤然湿润,水障展开赫然挡在她身前! “砰!” 水刃斩在水障上,锦璃被水刃强横的力量逼得连退数步,依旧稳住了身形,撑到了水刃消散。 相比刚拜师那会儿什么对都充满迷茫,现在的锦璃已经初步摸到了元素掌控的门道。今天再碰到烛夜发出的攻击,她已经可以及时调动水元素进行防御了。 烛夜点了点头,“反应不错,这次没有摔倒,有进步。” 这便是过关的意思。但也意味着,烛夜明日的考教会更难一档。 自从在沉剑墟遭遇鬼族,烛夜对锦璃的要求愈发严格。 烛夜不是没有给锦璃找过别的宝剑,为此他还专门回了一趟家族的铸剑宫,可惜无论是什么剑,锦璃都不太适用。 无奈之下,烛夜用伊水河畔的桃木做了一把木剑给她,锦璃反倒用着更趁手。 自此,就算她还没有自己的契约宝剑,她也必须每天早起跟着烛夜修习剑术。 锦璃从未抱怨,甚至经常自行加练。她比谁都清楚,昔日因懈怠而失去的,今日需以十倍汗水补回。路要自己走,坎得自己过。 今日在河畔考完剑术后,烛夜并未如常离去,反而在河边坐了一会儿。 河水潺潺,倒映着天光云影。锦璃犹豫一瞬,将自己精挑细选的水晶石献宝似的捧到烛夜面前,“师尊,送……送给你。” “给我?”烛夜一怔,接过了这块石头。 “嗯。不是什么宝贝,是……我在河里找到的最漂亮的一颗。”锦璃指尖摩挲着石头光滑的边缘,鼓起勇气继续道,“那天在云海天街,我看到孔翡给的传讯石了……修士之间就是用来互相联系的,对吗?” “师尊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也想给师尊我的传讯石,就是……”锦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传讯石上的符纹我不会画哎……” 烛夜静静地听着,一时失语。 很重要的么…… 河畔的桃林花朵已谢,枝杈间缀着小小的青色毛桃,一阵风吹过,一片桃叶悠悠飘落在河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传讯石,是铭刻了特殊传音法阵的石头,每个修士的传音法阵图案都是独一无二的。”烛夜听见自己镇定地开口,声音是如授课一般平稳。 可是,他的心跳很吵。 这是烛夜第一次向她讲起传讯石,锦璃认真地听着。 “修士们会彼此交换刻有自己传音法阵的传讯石,以求建立更深的联系。不过传讯石是单向的,所以一个修士可能同时携带数枚,对应不同的人。” 原来如此! 锦璃了然地点点头,过去的时光,她每日都和自己的朋友们在一起生活玩耍,根本用不到所谓的传讯石,难怪她没听说过。 但现在不同,烛夜时常外出,她独自留在重华殿,万一她自己倒霉遇到了什么危险,有块石头总能方便联系些。 于是锦璃拉住烛夜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师尊,我们来交换传讯石吧!” “快教教我,怎么才能铭刻自己的传音法阵呀?”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他又怎能拒绝。 “不难。”烛夜将水晶重新放在锦璃手中,却依旧拉着她的手,耐心引导着她的灵力,金红色的灵力如刻刀般在水晶上雕出纹路,一枚属于锦璃自己的符纹逐渐成型。 果然很简单,烛夜只引导了一遍,她就记住了篆刻的方法。锦璃细细端详着第一个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符纹,线条圆润流畅,看起来分明就是一只在水中的锦鲤嘛! 锦璃正想欢欢喜喜地把第一枚制作完成的传讯石递给烛夜,烛夜却突然凑近了她。 距离瞬间缩短,温热气息拂过耳廓。 “师尊?”锦璃僵住,心跳漏了一拍。 好近,好像不太对…… “可我今天没有准备做传讯石的材料。”烛夜附身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烛夜的目光向下,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异样的情绪。 “不如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锦璃胸口蓦地一麻。 那片融入她血肉的玄色龙鳞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烙印,透过鳞片轻轻印刻上来! 她正愣神,烛夜已从容退开,顺便从她微僵的指间抽走了那枚新制的传讯石。 锦璃倏地捂住心口,睁圆了眼看向烛夜:“师尊你……” 龙鳞还能这么用?! “咳……”烛夜稍稍偏过头去,可锦璃还是看到了他唇角一抹得逞的弧度。 所以在她自己的护心鳞还没长出来之前,这片龙鳞不仅会代替她的护心鳞,还能给烛夜传话? “先前和那位青竹坞的店主留言,他给我回了话。”烛夜转回话题,神色恢复一贯的沉静,“明日我一个人出去见他,你留在重华殿好好修炼。” 锦璃压下心中羞赧,点点头。见烛夜沉思了片刻,又对她道:“他藏的很好,我查不到这个人的底细。” “谨慎起见,我会把乾坤绡封在重华殿,这次见面不会带过去。” “放心吧师尊,我帮你守着乾坤绡。”锦璃自告奋勇地开口道。 或许是烛夜气息太具有压迫感,方圆十里之内的大小生灵平时都不太敢靠近重华殿,锦璃自己在这里修炼也乐得清净不被打扰。 烛夜忍不住摸了摸锦璃的发顶,“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知……知道了!”锦璃捂住心口处的龙鳞,脸颊更热。 第二天烛夜简单叮嘱了她几句就离开了,以防万一,锦璃取消了今天去河边修炼的计划。 乾坤绡被封印在烛夜的主殿内,她就守着乾坤绡运转周天。 这可是烛夜最喜欢的法器,不能出任何闪失。 入定之后,她金红色的灵力开始在经脉中流转,缓慢地吸收这天地间的灵气汇入己身。如果能突破,她就可以开启新的技能点。 若是把水系功法比作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那不同方向延伸的脉络就决定了一个人修行的不同倾向。 功法的属性分为攻击、防御、治疗、辅助这四大类。在锦璃各掌握了一种之后,烛夜曾问她将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烛夜走的是名副其实的强攻路线,事实上,如今修真界的绝大多数修士都在走这条路。 她当然想和师尊一样越来越强,但扪心自问,她在辅助系上更有天分。 烛夜尊重了她的选择,但他依旧要求锦璃将攻击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 “战阵之中,若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去辅助别人?” 烛夜坚持认为,不会攻击的辅助不是好辅助。所以锦璃现在的修行,算是双线并行。 锦璃额头冒汗,她在试图突破自己攻击系的瓶颈。但她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遇到了棘手的困难。 还是不行…… 锦璃猛地睁开双眼,平复了一下呼吸。 要不问问师尊该怎么做吧?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仗着四下没人,锦璃小心解开自己的衣襟,低头查看那片龙鳞。 昨天真是没料到……她真的特别好奇,但又不能当着烛夜的面去看龙鳞上的符纹长什么样! 只需要注入一点灵力就可以把自己的声音传过去,锦璃试着将灵力汇聚到龙鳞上,玄色的鳞甲上,一抹龙纹闪了一下。 师尊的符纹果然是龙形! 注入灵力之后就可以传讯了,锦璃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试探道:“师尊师尊,你听得到吗?” 还没等到回复,一股熟悉的妖族气息突然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正朝重华殿靠近! “谁?”锦璃赶紧拉上领口警惕向外看去。 窗外,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发现锦璃后朝她用力挥手,“阿璃,是我啊!我来看你了!” “金宝?你怎么找到这来了?”锦璃惊讶地跑到窗前。 上次金宝慌慌张张的离开,他们已是许久未见。 “早想来看你了!可之前每次一靠近这片山头,就觉得气息吓人,不敢进来。”金宝激动地趴在窗沿,压低声音问,“今天好像不一样……你那位师尊,不在吧?” 锦璃点头:“师尊有事外出……” “太好了!”金宝喜上眉梢,单手一撑窗沿,抬腿就想跨进来。 他一只脚刚踩上窗棂,整个窗子忽然金光一闪,一股无形的斥力猛然反弹开来! “哎哟!” 金宝毫无防备,惊叫着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摔在殿外数丈远的草地上!《 》 12、第 12 章 “金宝你别硬闯啊!” 锦璃焦急地躲了躲脚,“这是我师尊的房间,有禁制的!外面任何有灵力的活物都进不来!” 锦璃跑出重华殿把他扶了起来。金宝痛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心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现在要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锦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他带进殿中歇息。金宝抬头打量着宏伟的大殿,穹顶栩栩如生的壁画让他不仅看出了神。 “这是什么?”锦璃突然绕到他身后,将他手中提着的盒子抢到手中。 “这是族里的朋友们给你的礼物,我一起装着带来了。”金宝转回头,仔细看着锦璃,“大家听说你拜了师,都放心不下,让我一定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锦璃的气息确实比之前沉稳了些,方才扶他的手也不复往日细腻柔软,指腹掌心粗糙了许多,但力道也扎实不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那个从前只知嬉游玩闹的锦璃竟真走上了这条路。 “这样啊。叫大家不用担心啦,我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少女如是对他说道。 金宝心中浮上一丝感慨,随即又道,“快拆开包裹看看吧。” 锦璃点点头。 她小心打开包裹,里面是些伊水河畔常见的零嘴,几样小巧的玩具,还有两罐她从前最爱的清花露。 都是旧时光里的印记。锦璃心头微暖,又有些怅然。 “对了,你还没跟我讲过,你师尊……他到底是身份?”金宝好奇地问。 锦璃迟疑了一下,怔怔道:“他是龙族。” 果不其然,就像她第一次察觉到烛夜的身份时那样,金宝也激动地跳了起来:“什么?!” 他们这小地方怎么会有龙族下界了?! 族群的同辈中,金宝算是最了解龙族的了。在锦璃还在每天想着去哪玩的时候,他就已经立志要冲刺龙门。 金宝连珠炮似的问了许多,锦璃挑着能说的答了,一边小口啜饮着清花露。 “师尊说其实我很适合修炼,我以后学成了,可以跟他一起斩鬼。”锦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是金宝,我想先报仇。” “只有飞升,才能找到付怀仁拿回自己的气运,那是我的心结。” 金宝吃惊道:“你是准备……也要跳龙门?” 锦璃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该什么时候告诉师尊。” “金宝,你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目前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锦璃赶紧补充道。 飞升这么积极的志向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师尊? 又说了会儿话,金宝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又摸索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他解开锦囊,倒出一枚表面有水流暗纹的珠子递给锦璃。 “这是……水灵珠?”锦璃认得这是水族常见的辅助修炼法器,能小范围聚拢周围的水元素,对初期修炼颇有裨益。 “嗯,我从一个路过咱们伊水河的蚌妖那儿换来的。我想着你刚开始正经修炼,兴许能用上。”金宝挠挠头,“你试试看?” 锦璃依言将一丝灵力注入水灵珠。珠子在手心微微颤动,开始自发吸纳周围空气中弥散的水灵之气。 她能感觉到珠内灵气渐渐充盈,并透过掌心传来一丝温和的灵气。 “果然有用,谢谢金宝!”锦璃欣喜道。 “嘿嘿,能帮上你就好。”金宝也笑了,“你引导里面的灵气运转一个小周天,控制水元素看看?” 锦璃依言尝试沟通水灵珠内的灵气,将其导入经脉运转。 珠子内的灵气温顺地响应着她的牵引。她心念微动,引导水元素在身前勾勒出一个简单的水环。 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她对这法器的感应便清晰起来。水环逐渐成形,比徒手施为更加省力且稳定!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法器呢!”锦璃玩心渐起,又尝试变化水元素形态,化作几尾灵动的小鱼在空中游弋。 金宝在一旁看着,也替她高兴:“可以啊阿璃,你你灵力控制比我预想的稳多了!” “那是,我这阵子可没少练!”锦璃得了鼓励,便想试试更复杂的操控。她回忆起碎玉飞涟,水灵珠聚集的水汽骤然变得急促,试图形成一道水刃。 然而,就在水刃即将成型的刹那,锦璃的灵力运转忽地一岔! 体内因为失去气运而有些不稳灵根滞涩了一瞬,锦璃手中的水灵珠猛地震颤! 金宝惊呼,“小心!” 已初具形态的水刃骤然失控,猛地向斜后方荡开,倏地划过空气,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内室与外间相隔的那道禁制之上! “嗤——!” 轻脆的裂帛声传来,锦璃脸色煞白,“不好!” 她赶紧冲向内室,烛夜的房间布置简洁,只见悬浮的乾坤绡边缘被一道逸散的水汽余波扫过,竟然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破口! 锦璃僵在原地,她看着那道小小的裂口,心里凉了半截。 闯祸了。 真的闯祸了。 她答应烛夜会好好守着乾坤绡,结果却不小心毁坏了这件神武。 金宝看着她丢了魂似的走出房间,连忙问道:“什么情况?” “完了……” 锦璃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听她一股脑把事情原委全说了出来,金宝也不禁慌了神。 “你,你先别慌啊,这水灵珠是我带来的,这事我有责任,不能怪你。”金宝拉住她的手,飞快地想了想,“你师尊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 锦璃突然想起来她跟烛夜用传讯石传过一句话。 她就这么想着,烛夜的声音突然从她心口传来:“刚才遇到鬼族耽搁了,我听得到,怎么了?” 要不还是先认个错吧…… 于是锦璃吸了吸鼻子,再次将灵力注入龙鳞:“师尊,对不起我好像闯祸了……” “我不小心把你的乾坤绡划破了……” “等等,”金宝拉住她,“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能还有救。” “啊?金宝你有办法?”锦璃惊讶地看着他。 金宝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声音中也带着些许的不确定:“只是猜测。” “我之前在上游遇到一个准备去洛阳的书商,帮了他点小忙,他送了我几本书。” “其中有一本古史集,里面提到:‘昔日河洪潦滔天,龙门倾裂。有九霄神祇悯苍生困苦,取昆山之髓,炼九转玄铁为针投之。针芒所及,万窍重圆,如娲皇炼石补天!’” 金宝解释道:“这个河,就是黄河。意思就是,曾经有神祇为了治理决堤的黄河水,将神针投入水中,河水乃平息。因为那神针有修补一切裂缝的功效。” 锦璃叹了口气:“金宝,这可能只是个传说而已,你不会真的相信有什么修补一切的神针吧?” 金宝摇摇头,“还真说不定。” “咱们族近日来了位从黄河来的前辈,他就说这个故事在他们那儿很出名的,”金宝争辩道:“而且他们连位置都知道,就在黄河的风陵渡!” 锦璃追问:“那他们亲眼见过吗?” 金宝的面色变得为难起来:“好像没有……” 两条鱼难过地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也算尽力找东西弥补了……回头你师尊说不定也罚得轻点儿……”金宝断断续续地对锦璃说道。 锦璃咬了咬下唇,万分纠结地看着那块破了一道口子的乾坤绡。 这次是真闯祸了!她还说要好好守着乾坤绡,等烛夜回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金宝提到的能修补一切的神针,先不管是否属实,从上古至今千万年过去,现在是否还存在都尚未可知。 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跑一趟吗? 可是,万一呢…… 烛夜迟迟不回话,她也猜不透这位龙君的心思。 锦璃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终于开口道:“好吧,我们就去黄河一趟。” * 离开重华殿后,烛夜在去云海天街的途中遇到了一小波正在觅食的鬼族。 他向来遇鬼即杀,先停下了脚步将鬼族剿灭。万幸,这个人类的小村落还并未有人遭遇不测。村民们感激地想要跪拜道谢,烛夜就先一步消失了。 瞬移到青竹坞,烛夜想起来方才战斗的途中,锦璃好像用传讯石说了一句话,于是他掏出那块漂亮的水晶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竹屏后款步走出一个清俊的身影,烛夜看到来人,出乎意料道:“是你?” “是我。”那公子摇着一把折扇,声音如溪流潺潺动听悦耳,走到茶桌前,示意烛夜落座。 “许久未见啊,老朋友。”他给烛夜倒了一杯清茶,“没想到我还能接上你的单,当时听到你的留言着实惊讶了一阵。” 烛夜却不如他一样放松:“元徽,你数百年不回家族生活,居然在这里开店修法器?” 元徽,龙族元家的小公子。上有哥哥姐姐支撑家族,重担不在他身,过得比谁都轻松。在烛夜的记忆中,小时候元徽还去过北境烛氏玩。 元氏一族的祖先为苍龙,后飞升为四象之一。其后代多擅长治愈与修复,元徽的天赋亦是如此。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要做。”元徽打量着烛夜,刚想开口说话,只听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师尊,对不起我好像闯祸了……” 烛夜眉头蹙起。 “哟?”坐在对面的元徽何等敏锐,看着烛夜的眼神开始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他收起折扇,惊奇道:“你还说我?烛夜,你居然收徒弟了?”《 》 13、第 13 章 “哎呀呀,真是顽石点头了,铁树开花了,烛夜居然有心了~” 元徽眉梢挑得更高,看向烛夜的眼神越发耐人寻味,“究竟是何方神圣,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也认识一下啊?” 听那声音,想必是个很甜美的女子。能跟烛夜这种生人勿近,熟人也爱答不理的的性子交换传讯石,要是在天赋上不够惊才绝艳,那真是…… 只听传讯石又发出了一声哀嚎:“我不小心把你的乾坤绡划破了……” ……那真是非常有勇气了。 烛夜无奈地闭了闭眼,脸上却并无愠怒之色。 “等会儿,你不就是来找我修乾坤绡的吗?你没带过来啊?”元徽突然反应过来。 烛夜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藏得深,我总得先确认,到底是不是你。” 元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烛夜!你我数百年的交情,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便罢了,竟还疑心到我头上?” 元徽难以置信地看着烛夜,“你这般信不过我,反倒敢把神武交给你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徒弟?” 烛夜搁下茶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垂眸看着元徽:“她只是还不够强。” “好好好,我不说你徒弟的不是。”元徽很快举手妥协,示意烛夜坐下继续聊。 “你也起来。”烛夜伸出手:“跟我回重华殿一趟,修神武。” 从云海天街到重华殿,烛夜带着元徽瞬移再瞬移,元徽一向从容闲逸的面容逐渐变得苍白,到了重华殿门口,终于忍不住扶墙干呕。 “烛夜你……呕……现在也太快了吧!” “是你疏于修行。”烛夜言简意赅,推门而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重华殿,烛夜停下脚步,眉头深锁。 锦璃不在重华殿。 还有一丝微弱的陌生妖族气息。 主殿的门被他抬手轰开,烛夜撤下禁制,乾坤绡上的金色灵力散去,元徽从后面走了过来。 “徒弟不在?该不会是怕你生气躲起来了吧?”元徽打趣地看了一眼烛夜,随后走进乾坤绡,仔细端详了一番。 他摸了摸那划开的缺口,扬起一个轻松的笑:“我当是闯了什么大祸,原来就是破了一个小口子嘛。神武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的。” 元徽指着缺口对烛夜认真道:“别看乾坤绡细软轻薄,但它作为神武的一大特质就是自动恢复,别说这一个小裂口,就算撕成两半都能再长起来。你看,它已经在慢慢合拢了。” 还真是,那被划断的经纬又重新丝丝缕缕地联结起来,缓慢却显著。 元徽握着折扇缓缓踱步:“至于你在传讯石里说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交给我吧,保证给你修好。” 听到他的答复,烛夜松了口气,拿出一只储物戒抛给他:“十万灵石,交给你了。” 定金尾款一起付的客人可不多见。元徽也不跟他客气,一把抓住戒指收入囊中。 解决了乾坤绡的事,烛夜拿出锦璃的传讯石给锦璃传话。 “没关系的阿璃,你先回来。” 哎呦喂! “阿璃?”旁边的元徽扇子掩唇,眼中笑意更深,“叫得这般亲近?烛夜,你收个徒弟连性子都改了?” 烛夜侧目,看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元徽见好就收,撩袍在一旁坐下,语气认真了几分,“说真的烛夜,见你如今……身边也有了个能让你挂心的人,我倒是为你高兴。往后若有事尽管开口,论出谋划策,我或许还能帮上一二。” 烛夜没接这话,只再次看向传讯石,指尖微微收紧。 为何还不回话? 他心中不免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念头。殿内那丝陌生的小妖气息……难道并非旧友拜访? 传讯法阵已经刻在了龙鳞上,以锦璃的性子,若真遇险断不会沉默。 烛夜有些焦躁,再次给锦璃传讯:“你去哪了?” 殊不知此时的锦璃和金宝正在水中疾驰。 伊水河汇入洛水,洛水又将自己融入波涛汹涌的黄河,他们逆流而上,终于来到了黄河古丹阳段落。 在水里游泳时,锦璃好像听到了心口的龙鳞响起了烛夜的声音。 但是在水中真的听不清,她只依稀记得烛夜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关系,……先……来。” “……哪……?” “……找你……” 越靠近黄河,水流就越发湍急狂暴。金宝有些吃力,渐渐和锦璃拉开了距离,锦璃忧心地回头,如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浮动飘逸,她朝金宝一指,一道金红色的灵力飞了出去,聚起一道水障帮他稳住了身形。 为了防止被冲散,他们商量着一起先跃到了岸上。 两只小妖在岸边喘着气,看着周围陌生的风景。眼前的河水咆哮而过,如一条桀骜不驯的黄龙,毫不掩饰地展现着自己的狂暴不羁。 “这就是……丹阳河段吗?”锦璃有些心悸地看向同样面如金纸的同伴。 金宝点点头,“不会错的。” 这里的灵气太充裕了,但环境也十分凶险,令人心生不安。 “神针在河底,我们必须潜下水去找了。”金宝警惕地环视四周,锦璃也收起了轻松的神色。 她抚上心口的龙鳞,心中充满了担忧。 烛夜现在一定在焦急的找她。 她弄坏了乾坤绡,又脑子一热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白白让人担心。 “师尊,我在黄河,丹阳这里!” 待会入水之后可能就又听不清了,趁着恢复体力的间隙,锦璃向烛夜传递讯息。 “对不起,我明明保证要守好乾坤绡的。我只是想来看看,这里到底有没有可以修补一切的神针……” 锦璃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要是真的有,就能帮师尊修好乾坤绡了。要是找不到……师尊放心,想怎么责罚我都可以!” 滔滔的河水仿佛在应和她一般,激流裹挟着泥沙拍击着河岸的山崖,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水汽充斥着五感。 轰轰隆隆,轰轰隆隆。 锦璃起身走进陡峭的崖边,望着脚下汹涌的浊流,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凝聚勇气。 金宝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小声提醒:“阿璃,你还记得我们是鱼吗,不用这么……” 这般作态,倒像是要赴汤蹈火似的。 少女气鼓鼓地回过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给自己壮壮胆。” “金宝,我们下去!”她转身对仍在调息的金宝道。 “阿璃,等等,再歇口气……”金宝话音未落,只见锦璃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纵身跃入浊浪之中,纤细的身影瞬间被黄河吞没。 “阿璃!”金宝大惊,顾不上疲惫连忙跟着跃下。 他们在水中稳住身形,对视了一眼,开始一同下潜。 越往深处,四周就越是安静,他们自幼生长于水中,更是警惕河底的未知的危险。锦璃不敢松懈,和金宝一起催动着灵力缓缓下潜。 锦璃心口的龙鳞闪了闪,引起了金宝的注意。他指了指锦璃的心口,后者一脸茫然。 她现在彻底听不到烛夜的话了。 不过,她已经把自己的想说的话都传达到位了。这样师尊也能稍稍放心一点吧…… 在水中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锦璃的手终于触摸到了河底的泥沙。 两人在河底站稳,河底的景色却与他们想象中相差甚远。 虽然已经残破到几无可辨,但直觉告诉锦璃,这里的河底是一整片城池的遗址。 汹涌的河水淹没了家园,兴许这就是曾经的丹阳吧。 金宝似乎看到了什么,激动地拽了拽锦璃的衣角。 顺着他的手指,锦璃远远望去,看到了一片向下凹陷的废墟。河底的沙石龟裂如蛛网,绵延了数百米。废墟的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柱,十多条铁链缠绕在石柱上,深深钉入河底。 这丹阳竟真有秘宝在此? 锦璃壮着胆子游了过去,金宝赶紧跟上,河底的光线远不如岸上明亮,她的指尖凝聚着灵力靠近石柱,照亮了昏暗的四周。 石柱上原本镌刻了文字,似乎是因为年代久远,石柱上的文字已被严重侵蚀,只能依稀分辨出铭刻的痕迹。 镇……此……千年…… 这难道就是神针? 神针已在此镇守千年? 少女娇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石柱前显得如此渺小,她轻触石柱上古朴狞厉的雕刻纹路,无奈地看向金宝。 这么大一块,我们也带不走啊! 金宝也是两手一摊。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受罚吧。于是他指了指上方,示意锦璃向上浮。 锦璃点点头,刚想向上游,不料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她只是碰了一下石柱,就好像陷入了沼泽一样,被石柱牢牢吸住,整只手正在渐渐被吞没! 金宝察觉到了异样,赶紧抓住锦璃的另一只手臂使劲往外拉。可他们越是和石柱对着干,石柱吞没锦璃的速度就越来越快。只是短短几息之间,她的一整条手臂就已经完全没入石柱。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被吸进去的! 情急之下,锦璃猛地甩开金宝的手,将他向外一推。 自己倒霉她认了,不能连累到金宝! 金宝目眦欲裂,依旧试图想要去抓少女的手,却见一股妖冶的红光从河床的裂隙中迸发而出!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锦璃整个人顷刻间被吞没,而他自己被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冲得越来越高。 哗啦一声,金宝破水而出! 少年摔在了岸边,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那力量震得移了位。他痛苦地撑起身子,旋即被掐着脖颈提了起来! 窒息感与恐怖的威压同时降临! 先前在伊水河畔,那双曾经让他后怕了许久的金色的眸子,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烛夜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也不可挣脱,恰好给他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说,她在哪?”《 》 14、第 14 章 收到锦璃的传讯之后,烛夜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所谓的丹阳。顺便还拉上了已经开了重华殿一坛仙酒,正美美喝着的元徽。 元徽猝不及防,等到烛夜停下来以后,不出所料他把刚喝进去的酒全吐了出来。 “这是……黄河?怎么会来这里?”潮湿的水汽激得元徽清醒了一些,听完烛夜的话,他看着眼前的大河摇了摇头。 “估计是看了人类的神话故事集。黄河的确有过诸多神迹,但根据元氏的神器谱记载,从来都没有过所谓能修补一切的神针。” 元徽蹲下来,俯身伸手触及冰凉的河水,“人类喜欢根据他们所见的表象去编造故事,传着传着就会会出现各种版本。” 丹阳…… “但这里的确存在着一种不俗的力量。”烛夜走近河岸,磅礴的灵力向河水中探去,像是探查到了什么,抬手虚空一抓。 是在重华殿中那个陌生妖族的气息。 就是他把阿璃带到这里来的? 金宝被烛夜扼住了咽喉恐怖的威压让他几乎当场晕厥。攥住他的金眼黑龙在质问他锦璃的去向,少年哪敢隐瞒,一口气将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全说了出来。 “不是阿璃的错……都是我出的主意!要杀要剐随便你,咳咳……” 烛夜面若冰霜地松开手,金宝脱力地跪倒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 “你看着他。”烛夜朝元徽使了个眼色,拔剑旋即跃入水中。 怪事一件,河底的石柱还能吞人?难道有邪祟在河底盘踞不成? 烛夜想起锦璃最后一条传讯,锦璃还在难过他会不会责怪她。 笨蛋,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只会更难过。 责罚她? 呵,回去当然要好好的罚,只是在她心口刻下自己的符号还不够,要罚她永远不准让他再担心才好! * 锦璃以为自己真是被那诡异的石柱吃掉,不想却是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地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头顶一道裂缝渗出一道光,堪堪能看清四周。 锦璃掐了一下自己,痛觉让她认清了现状。 没死就好!先联系烛夜试试。 于是锦璃尝试对龙鳞说话:“师尊,你听得到吗?” “哼,听不到的。”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锦璃吓得一激灵,连忙回头,“谁在说话?”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王座? 上面还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厚重的甲胄,一头长发披在身后,歪着身子撑着一张英武硬朗的脸,一双妖红色的眼睛打量着锦璃。 “您好叔叔,是您把我抓进来的吗?”目前对方似乎没有敌意,锦璃颇有礼貌地问他。 “当然不是。”男人嗤笑一声,“不过很遗憾,你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怎会如此? 锦璃闻言向他走近几步,却意外发现这男人竟然不是实体。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男人丝毫不怕她察觉异样,调整了一下姿势,慵懒地靠在王座上,眯着妖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看出来了?本座可不是人类。” “您说我出不去,那请问这是哪里?”锦璃努力地保持着冷静问道。 “这里曾是鬼族的坟场。”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本座被永远留在这里,镇压鬼族。” 锦璃心中大吃一惊,她眼神微闪:“镇压鬼族?” 可这里显然没有鬼族那种阴冷的气息,锦璃大着胆子追问:“我听说,丹阳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洪灾,有神明投下一根可以修补万物的神针才补上了缺口。难道不是河底的那根石柱吗?” “哦?”这回反倒是男人更加意外:“现在外面的人是这么传本座的?” 随着男人的起身,那王座自动化作一缕灵力融入了他的身体。男人的脸上显露出微妙的憋屈,对锦璃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来。 跟随着他的走动,这方洞天仿佛活过来了一样,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锦璃跟在他身后,胆战心惊地路过一具具白骨。 鬼族不会留下尸体,据男人所言,这些尸骨都是来自外界的人类。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一直到死。 锦璃忽觉视野一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浑然天成的红色晶簇。一把古朴狞厉的大刀深深嵌入地下,四周的裂痕也被染上了红色的光。 细细看去,捆住这把刀的还有无数细如游丝的透明红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洞天。 “看清楚,这才是本座的本体,”男人终于忍不住直抒胸臆:“什么狗屁神针,本座有这么细吗!” “瞧本座这帅气的花纹,这宽大的剑身,谁看了不夸一句好剑?那些个编故事的人类真是……细溜溜的针能镇得住黄河的恶鬼吗!” 呃…… 想不到这男人脾气还挺大,锦璃难以置信地指着一旁他的本体:“可是叔叔,这看起来更像一把大刀啊。” “是剑!本座就是比普通的剑更宽了一点点,依旧是双面开刃,不是单面开刃!”男人极力争辩道。 好一个一点点! 锦璃看看这把大剑,又看看男人,不得不说,气质果然一模一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化成人形的剑灵。先前在沉剑墟,那些剑灵只是开口说话,就已经让她大吃一惊了。 地阶以下的宝剑,剑灵只是初开灵智,而地阶以上的宝剑可以和主人交流,但剑灵的力量远不能脱离本体独自化形。 眼前这位…… 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摸男人的衣袖,手指穿过他的身体摸了个空。 “本座是剑灵,你要摸就去摸剑。”男人对上锦璃亮晶晶的眼眸,不禁往后退了退:“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怎么看起来像饿死鬼看到饭一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又不能吃! “抱歉,有点太激动了……”锦璃略显局促地挠挠头,快步走到那柄一人多高的大剑旁,小心又爱惜地抚摸着这把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古老,剑身上有许多深深浅浅的痕迹,锦璃以为,这是他战斗过的证明。 “哼,看你还算有眼光,本座就把真相告诉你吧。”男人身后又出现了王座,他顺势坐下。 很久没有人和他好好说过话了,他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概很久很久以前,鬼族这个恶心的东西出现了。那个时候的人间还没有那么多修士,打不过它们。于是天道就铸造了本座……” 鬼族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还冲垮了河堤,跑到黄河里想要将大河当成自己的大本营。天道降下巨剑堵住黄河的缺口,洪荒般的力量将整条河里的鬼族全都收了过来。 由于鬼族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天道不得不加上一层永久的封印,所有鬼族连同巨剑一起镇压在黄河底,凡有鬼族经过,皆被吸入封印,被巨剑斩杀。 “那块石柱就是封印,本座记得,刻的好像是‘镇恶鬼于此,千年万世不得出。’” 巨剑在漫长的厮杀中逐渐化出剑灵,时过境迁,封印好像出了差错,鬼族不再出现,反倒是一些懵懂无知的人类阴差阳错地被吸了进来。 剑灵第一次见到人类十分高兴,封印中不知岁月,他很喜欢和人类说话。 但修士们惊慌失措,见到剑灵后,跪地哀求他放他出去。 ——为什么不帮我们离开,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一直到死? ——你不是守护我们的剑吗?救救我们啊! 是啊,他们是人类,长时间待在这里会死的。 但他没有办法放人类出去,这是个只进不出的封印,就连他的本体剑也被牢牢封在原地动弹不得。 人类把气撒在剑灵的身上,挥剑砍向他却扑了个空,无奈之下只能在剑灵的本体剑上宣泄自己的愤怒与绝望。曾经斩杀无数恶鬼也不曾磨损的剑,被一下又一下砍出了无数剑痕。 他知道人类在封印中时日无多,任其劈砍发泄,一个又一个地力竭而死,从前与百鬼为敌,如今又与白骨为伴。 已经有数百名人类修士被吸进来了,无一生还。其中不乏修为高深之人。眼前这个妖族女孩是对他态度最好一位,剑灵看着她静静地听完了他的故事,一双漂亮的眼睛中含着浓浓的心疼。 “他们砍你的本体剑,你会不会觉得很疼啊?” 剑灵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 他摇摇头:“不疼。剑是感受不到疼痛的,直到彻底碎裂。” “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冲破封印出去吗?”锦璃不解。 “当然有。”剑灵道:“有修士想过靠自己的力量冲破封印,失败了。也有的修士想要借助本座的力量。” 剑灵苦笑,抬头看着满洞天的红色丝线:“可为了诛尽恶鬼,本座当年是自愿被封印的。” “这些丝线乃是本座的力量所化,本座的修为与日俱增,这红丝每一千年就增加一条,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本体剑无法自行挣脱这些束缚,所以本座告诉那些进来的修士,如果能拔出本座的本体剑,就能摧毁封印。” 剑灵说罢沉默了。 显然,没人成功。 “唉……” 剑灵遗憾地长叹一声,“其实,那些修士进来的时候,本座就能判断出来,他们都不够资格驾驭本座的力量。” 锦璃暗自思忖片刻,厚着脸皮自荐道:“叔叔,您看我行吗?”《 》 15、第 15 章 “你?” 男人看着锦璃,手反反复复抬起又放下,好像一直没组织好语言,最终撂下一句话:“你是本座目前见过的修士里最弱的一个。” 话音刚落,只听“轰”“轰”两声巨响,仿佛遭受了重击一般,洞天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锦璃稳住身形,警觉地看向剑灵。 “有人在攻击外面的封印。”男人眉峰一挑,“很强啊,只不过这封印只能从内部打破,如果他能进来,说不定还有机会。” “是师尊?”不知为何,锦璃心里第一个想到的身影是烛夜。 其实被吸进封印,被告知自己无法联系外界也再不能出去之后,锦璃的心态还算平和。 仔细听这攻击的节奏,就是烛夜教给她的剑法第一式。 他在用这种方法告诉她,我来了。 别怕。 泪水顿时溢出了眼眶。 就像被天劫劈的那次一样,锦璃再次陷入了绝境。烛夜总是比她自己还要更担心她的性命。 他不知道这封印在外面是无法被破除的,依旧没有放弃,一下又一下攻击着石柱。 连师尊都在尝试救她出来,她又怎么能放弃自己…… “我要拔剑!”锦璃攥紧拳头。 烛夜现在肯定急坏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回应他,我要——出去! “请便。”高大的男人依旧坐在王座上,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波澜不惊道:“给你个忠告,拔出不来也给自己留点力气,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他话才说到一半,便见少女一脚踏上红色的晶石簇,周身灵力爆涨而出。 真是不要命了…… 锦璃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满目坚定。 裹着金红色灵力的双手一上一下抓住冰凉的剑柄,灵力瞬间充盈了整个大剑。 几乎是同一时间,男人的神色闪过一抹藏不住的惊讶,忽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剑灵与自己的本体剑本就是一体,他早已感受到她的修为并不算高,但在锦璃的灵力汇聚到他身上后,这种感觉……就像一股活泉注入了原本干涸的水池,恍若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曾经那些同样想要拔剑的修士,有的修为比这小妖高深数倍不止,都从未惊动他半分。 灵根决定了一个修士所能掌控的属性,而灵魂则决定灵力的品质。此刻流转在他体内的这股灵力,让他的本体剑控制不住地兴奋得颤动! 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契合感? 相性极致,同宗同源! 世间宝剑千千万,和修士一样,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特质。他因鬼族为祸苍生而锻造,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专为制杀与泯灭恶鬼的剑。 虽然这样的特质不会限制修士的灵根属性,但对灵魂有着极高的要求。想要他甘愿臣服,前提只有一个:灵魂比他更坚韧。 洞天从未停止过震动,说明烛夜一直在外面没有离开。锦璃死死抓着剑柄往上拔,就是不知为何,这把剑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不愧是天道铸造的剑,刚接触她的灵力反应就这么大,她都快站不稳了! 这剑比锦璃想象中要大得多,只是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就有一人多高,还有八成的剑身被封在了地下。 随着她灵力的注入,洞天中丝丝缕缕的透明红线一下子活过来了似的,竟开始竞相攀附上了她的脚腕,她的小腿,她的手臂。 这什么情况?! “别紧张。”身后突然响起剑灵沉厚的声音。 男人垂眸看着身前锦璃娇小的背影,眼中已然燃起疯狂的战意。 “小丫头,你的灵力和本座非常契合,但你自身修为实在太弱,想要冲破封印是不可能的。”他正色道。 “本座与你说起过,这些红丝线乃是本座修为所化。虽然是封印的一部分,但没有本座允许,它们不会伤害你。”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这困了他千万年的洞天。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立刻放弃拔剑,还能多活几天。第二,吸收本座的修为,拔剑冲击封印。但本座数万载的修为积累极有可能使你爆体而亡,灵魂碎裂。” “小丫头,你敢吗?” 锦璃的脸颊因为用力涨得通红,“不……” “不敢?”剑灵慎重地追问道。 锦璃咬牙切齿:“不要留在这里……!” 她指节发白,视线逐渐因力竭而变得模糊,身上密密麻麻的红丝在她眼前明明灭灭。在一片轰鸣声中,她依旧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如果,我说如果……”一滴汗珠顺着锦璃的脸颊滴落,在这样的时刻,她竟然笑了出来:“我接受您的修为,还幸运地活着带您出去了,您能不能……成为我的契约宝剑?” 出去啊…… 剑灵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期许。 他在洞天里模拟出光线的模样,可那终究是假象。 外面的世界,阳光和这里一样灿烂吗? 他洒脱一笑:“当然,在你接受本座的修为那一刻,就已经是了。” 这样啊。锦璃闻言倒是心里一松。也好,若是魂飞魄散,也算短暂拥有过一把自己的剑了。 “来吧。”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师尊,原谅我以命相搏。 红丝骤然勒紧,仿佛要绞进她的皮肉,灵力顺着经脉进入她的灵根,连血管都映出了红光。 “呃!” 浑厚凝实的力量逐渐在她体内积聚,锦璃心跳如雷,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赶紧调整气息试图运转。 “现在后悔也晚了。听本座的,保护自己的经脉!”剑灵厉声喝道。 这真不是后不后悔的事! 锦璃握着剑柄,灵力在灵根中越积越多,她弱小的灵根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浩瀚的修为,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下手,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剑灵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妙……还是太勉强了。 但输送灵力已经不能停了。 “嗬……嗬……” 喉中的腥甜让她头皮发麻,耳中爆鸣。 快要到极限了…… 必须、马上把这些灵力排出体外! 意念微动,那灵力就像是她自己修炼出来的一样听话,完全不排斥她。顺着锦璃的牵引来到了她的双手,原本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顿时红筋暴起,随着她一声痛苦的低喝,金红色的灵力去冲天的火焰一般将巨剑吞没。 脚下如同地龙翻身,剑动了! 原本纹丝不动剑身突遭大力,如拔山之势撼动了深埋地下的封印,整个剑破土了一大截! 锦璃脱力地跪倒在地,头倚靠在宽大的剑身上。 血,全是血…… 她微微张口喘气,嘴角的血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滴在地上,用手去接,顺着指缝往下淌。 好疼啊,师尊…… 眼皮沉沉地想要合上。如果就这样睡着了,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快起来,别睡!”剑灵在她耳边大吼。 呜…… 委屈归委屈,体内的灵力可不会容锦璃休息,很快就再次充盈了起来。 锦璃吐了一口血沫,撑着剑站了起来。 “很好小丫头,本座果然没看走眼。”男人的身形好像淡化了几分,他从锦璃身后来到她面前半蹲下,摸了摸她的头,抬眼与她对视。 剑灵没有实体,无法给予她真正的托举,在这空无一人的洞天中,她只能靠自己。 锦璃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身上的红丝已经勒出了血珠,刚消耗了一批,新的一波红丝沿着旧伤缠了上来。 再来! 没想到第一波的灵力好像将她灵根容载量撑大了,这次竟然能储蓄更多,她尝试分出一部分灵力去护住经脉,手心滑溜溜的全是血,几次去抓剑柄都抓不住。 你大爷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剑灵的影响,相比于开始的恐惧,锦璃现在的心情十分烦躁。 极限……快到了。 “水行!” 她仗着灵力充足使了一个水系术法,手掌里的血水飞快地褪去,重新恢复了干爽的手感。锦璃一刻都不敢怠慢,催动全部的灵力,奋力一拔! 轰隆一声巨响,锦璃身上的丝线啪啪断裂消散了一半,那剑的大半个剑身已经露在了外面,旁边的红色晶石簇已被震成了碎渣。 这次锦璃直接倒栽在地,仰躺在龟裂的地上,头疼欲裂。 谁来拉她一把?她真的起不来了。 “还有三成,就快了,快成功了……” 她撑着沉沉的眼皮跟剑灵对视,发现他好像又变得透明了。 “……你的身体……?” 男人摇了摇头,“正常,灵力都给你了,不要紧的。” 锦璃吃力地翻了个身,姿势改为趴在地上。 然后她像一条毛毛虫一样,顾涌着挪到了剑的旁边。 “怎么办……剑太大了,现在够不到剑柄……”现在这柄大剑已经比她高出好多了。 “你试着用灵力控制,”男人俯下身来,“别忘了,本座已经是你的剑了。” 对,我的剑,我的。 锦璃又翻了个身,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她像一片脆弱的纸,努力包裹着体内膨胀的灵力,此时的经筋脉已严重破损,若是再大量释放一次灵力,她还能活着吗? 可是……就差最后一步了…… 封印之外,烛夜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了龙形。 不确定锦璃是否还活着,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未知的不安。这石柱上有他熟悉的天道的封印,任他如何破坏,都会迅速恢复如初。 该死。 忽然河水沸腾起来,河浪冲天而起,那石柱上开始爆出一道道裂纹,烛夜微微睁大了眼眸。 难道是要从内部突破? 她还活着!她一直没有放弃! “轰!轰!” 剧烈的轰鸣声仿佛在回应他,那节奏是他教给她的剑法。 第一式从出剑开始,一气呵成气势如虹,最终奋力一斩,石柱轰然炸破,碎成无数小石块沉向水底,巨大的剑遮天蔽日,如神兵再临,裹着金红色的灵力破水而出!《 》 16、第 16 章 “阿璃!” 烛夜已不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行动永远更快一步,飞身上前去接那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红影。 那比锦璃还大上几倍的巨剑化作点点荧光汇入她的眉心,湿润清冽的空气重新涌进肺部,天光照在她身上,她从未觉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最后一抹意识消散前,她被烛夜稳稳接住。 感觉自己有必要发表一下临终遗言,但锦璃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浑身无力地靠在烛夜的胸膛,吃力地抬头看他,声音气若游丝。 “师尊,终于见到你了……” “我有剑了……有剑了……不是废物……” 脸上突然烫了一下,好像是一滴滚烫的泪。 坐在岸上的元徽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盯着河面,远处飞快地闪来一道身影,一息之间就到了他身前。 他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激得一愣神,“烛夜,你……” “阿璃!”旁边被他用法器捆着的金宝失声大喊。 阿璃……对,是烛夜特别上心的小徒弟。 元徽从来没有见过烛夜这样失态的模样,怀里的人血肉模糊,几乎看出不身上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他收起了散漫的神色,快步迎了上去。 饶是他曾经治疗过许多重伤病患,在用灵力探查锦璃的伤势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浑身的经脉几乎全被撑爆了。” 烛夜阴沉着脸:“还能救吗?” 抱到怀里的时候,他察觉到锦璃的灵魂也遭受到了重击,烛夜不忍去想,她一个小妖是怎么拿到那样的剑,又是怎么破开天道留下的封印的。 那最后击破封印的一斩,至少有数千年修为打底,绝不可能是她自己的力量。 元徽皱着眉头仔细探查,眼下突然闪过一丝惊讶。 “这……万幸,她的心脉还算完好……嗯?”元徽转头去看烛夜:“她心口居然有你的……” “告诉我怎么救。”烛夜出言打断了他。 元徽抬手,苍翠的灵力凝聚指尖,蓬勃的生命力扩散开来,快速点了少女身上的几处重要脉门。 感受到她几乎断绝的生息有了一丝回转,烛夜悬着的心稍稍放松。 “她的话,泡在水里疗养会更好恢复一些,但肯定不能是普通的水。”元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沾了满身血的烛夜,勾勾手让他凑近些。 “用你的龙潭啊。”元徽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最好给我认真一点。”烛夜冷声道。 元徽叹气:“我真没开玩笑,虽然我常年不在家族,但是他们研究出来什么新成果我还是知道的。” “经脉尽断,灵根破碎,你说她灵魂还受到重创,要不是还吊着一口气,她跟尸体没区别了!用普通的方法,就算救得回来,以后也全废了……”元徽掰着指头算账。 “你应该知道,纯血龙族出生自带龙潭,一生只能带外人游一次,所以我们将龙潭纳入了婚俗……” 元徽顶着烛夜质疑的目光,继续道:“咳,我想说的是,我们元氏最近发现龙潭有恢复如初的功能。这还是因为元氏有个濒死的龙族,他的爱人在两人未婚的情况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龙潭,意外发现了这个能力。” “你想啊,为了保证龙崽子的质量,龙族禁止身体不健康的伴侣结婚,自然也没机会发现龙潭这个功效。你要是实在舍不得也行,元氏已经在自建模拟龙潭了,我可以一直给她吊着命,只要小徒弟等得起就行。”元徽示意自己已经给出了最佳方案。 烛夜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下来,问元徽多久能恢复。 “要看她的造化。”元徽话说的很漂亮。 这完全就是不知道好吧…… 元徽虽然自由散漫,但烛夜自幼与他接触,在大事面前他从来不会含糊。 眼下也只能相信他了。 烛夜抱着锦璃准备离开,瞥了一眼眼眶红红的金宝。 金宝在他们交谈的期间什么话都插不上,两个龙族在那低声说着什么他也不太懂,但总觉得应该是有法子的。 元徽放了他,收回法器后他立刻爬起来,却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无奈之下,金宝只能朝着烛夜离去的背影大喊:“你会救好她的吧?” 烛夜脚步一顿,没有回答。空间波动了一下,他带着锦璃原地凭空消失。 身为烛氏的少主,烛夜不可能不清楚龙潭是用来干什么用的。家族里不是没有给他商量过未来的婚事,但他忙着修炼斩鬼,根本不考虑那档子事,所以每次提及都被他果断拒绝了。 按照婚俗,举行婚礼后的两个龙族需要去对方的龙潭一次,才算真正的夫妻。当然,如果婚前已经把龙潭搞没了,那叫有前科,不光彩,会被戳脊梁骨的。 说的风雅点,那里叫见证有情人的忠贞之地。 说原始一点,交尾的地方。 贞洁?这种东西给她就给了。反正以后,他也不会想再跟谁扯上姻缘。 交尾?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恢复。 重华殿中,烛夜分出一道金色的灵力,这道灵力在他面前渐渐凝出一个人形,如果锦璃醒着,她就会惊讶地发现这里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烛夜。只不过,由灵力凝聚出的这个“烛夜”看起来没有自我意识。 这是烛夜近期领悟出的技能,借助双灵根的特性将自己如今的灵力进行时空投射剥离。 眼前这个形体拥有他七成的修为,由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来,他进入龙潭的这段时间,就由这个形体履行斩鬼的职责。 其实,龙潭就是在内心灵根处由灵力汇成的一汪深潭,随着修为增长逐渐扩大,成年以后就可以进行外置显现。 重华殿算是烛夜认为较为安全的地方,于是他决定就把自己的龙潭外置在这里。 在方圆十里之内布下层层结界后,他闭上眼睛从眉心的灵根处接引出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潺潺的流水声从裂缝中传来,烛夜把锦璃从床上抱起来,擦了擦她嘴角的血渍。 他自己的龙潭,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没进去,如今要把她带过去。可烛夜的内心却很平静,带着少女跨进了裂隙。 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但只要能救她,何惜这一次? * 锦璃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她坐起身来低头摸了摸自己。 没有伤口了!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庞大的灵力撑得经脉尽断,现在感觉不疼的话,莫非她已经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 四下什么都看不见,锦璃摸索着爬起来,尝试朝一个方向走去。 哒哒。 脚步声回荡在黑暗中,如此清晰。 她居然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走得磕磕绊绊,还摔倒了好几次,奇怪的是她依旧不觉得疼,于是跌倒后她很快就爬起来继续走。 锦璃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但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往这个方向走,前面一定有什么在等着她。 磕绊的次数越来越少,她的脚步愈发轻快,最终她跑了起来,如鱼游水中,轻盈而自由。 眼前遥遥出现了一点光晃着锦璃的眼,随着她的靠近不断放大。 光亮的尽头是什么? 会是烛夜吗? 她奔向那盛大的光芒,一脚踏进,眼前竟是熟悉的景色。 伊水河。 这里的河畔还盛开着桃花,锦璃记得现实里桃花已经谢了。 “他说的果真没错,伊水河有强运锦璃,千年难遇,得其气运可消灾度厄,心想事成。” 一股恶寒袭遍全身,来自内心深处的厌恶和恐惧瞬间直冲天灵,锦璃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修士拿剑抵在她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要她回到这一天? 她所有屈辱,所有痛苦的开端—— “付怀仁……”气运被抢后,锦璃曾经无数次想,一定要努力修炼把付怀仁狠狠揍一顿报仇。 但如今真的再见次到了付怀仁,甚至是同样的场景,却勾起了那天深深种下的恐惧。 成为她永远的心魔。 “你在发抖啊?” 付怀仁那张还算周正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你是不是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把剑再次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胸膛,付怀仁狞笑着把她一脚踹倒在地。血珠飞溅,锦璃听见他低声嘲笑道:“废物一个,这么好的气运在你身上真是浪费!” 他手中捏着那片散发着强大气运之力的护心鳞,那灿烂的金红色光芒倒映在他的瞳仁中,如同燃不尽的野心那般,“你的气运,我就收下了。” “我会带着你的气运飞升上界,而你……呵,没人会记得。” 付怀仁转身想走,脚腕却被一双手死死拖住。他有些意外地回过头,趴在地上的少女嘴角挂着血,抱住他脚腕的手依旧在颤抖,一双眼睛在阴沉的天空下亮得可怕:“还给我……” 付怀仁毫不留情地又是一踹,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嫌恶地抬脚拍了拍靴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锦璃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她匍匐在地上,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 想和付怀仁拼命的冲动燃起就一发不可收拾,她忍着剧痛再次去抓付怀仁的脚腕! 付怀仁像是没想到她这么能挣扎,嗤笑一声,又拔出了剑:“想死就成全你!”《 》 17、第 17 章 付怀仁的剑再一次劈过来,却意外地没能再深入半分。 他惊诧地看着地上的少女徒手抓住了锋利的剑刃,鲜血顺着她白嫩的手腕淌下。 一层稀薄的灵力覆在她的双手上,付怀仁对上了她锋锐的眼神,双方僵持之间,锦璃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抗性,力量……她给自己叠了两个辅助技能? 不对,是三个!她的攻击—— “碎玉飞涟!” 锦璃清楚地知道,她现在的灵力又回到了拜师前稀薄散漫的状态,稍微高阶的攻击技能一概无法施展。她必须给自己找到反击的机会。 来自伊水河的三道飞刃呼啸而来,付怀仁迅速侧身闪躲,其中一道水忍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削落了他的鬓发。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去摸,温热的血染红了手指。 好机会! 锦璃攒够了劲一个鲤鱼打挺向前一扑,付怀仁一个趔趄没站稳,重重被她抱着腿撂倒在地,缠斗间,她的手掐住了他的喉结,而他的剑架上了她的脖子! “来啊,大不了同归于尽!” 付怀仁到底是个狠辣的,他确信锦璃根本奈何不了他,毫不犹豫就划破了她的脖颈。 锦璃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飞速流逝,眼前付怀仁的面孔越来越扭曲,五官好像化成了一坨黑色的漩涡。最后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黑雾中,仿佛成了那黑雾的一部分,从她胸膛穿心而过! 她终于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血泊中。 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 … “呃……” 不知过了多久,锦璃努力睁了睁眼,视野中的白光模模糊糊。知觉开始回归,想撑着坐起来,手按到一个柔韧的……嗯? 眼前一黑,一只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双眼,她感受到按着的胸膛随着声音微微震动:“别看。” “师尊?”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怎么会……我不是死了吗?”还死了两回。 烛夜的声音好近,她就靠在他的颈窝里,听他柔声低喃:“没有死,阿璃,只是个噩梦。” 是水流的声音。 锦璃发觉她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中,她尝试着想要稍微挪动,全身从皮肤到骨骼就开始剧痛起来,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现在的她就像个被绞碎又缝起来的娃娃,浑身都是尚在愈合的伤痕,使不上灵力也动弹不得,任凭烛夜抱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可是烛夜为什么不让她看?有什么不能看的? 这是哪里? “师尊我想看看你……”锦璃无力地小声哼哼。 视觉被剥夺后,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就更加敏锐。这水居然没有浮力,她脚下踩的是一片坚硬凹凸不平的东西才没沉下去。 烛夜的心跳贴着她,好清晰,越来越快了。 等会儿?这个触感……烛夜没穿衣服? 等会儿?? 锦璃“嗵”地一声脸颊烧了起来,她她她她也没穿?! 就这么和他…… “我没做什么。”烛夜察觉到了她瞬间变得紧张无措,哑声道。 “这里是我的……龙潭,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伤得很重。”她在他的指下睁大了双眼。 烛夜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哪里知道刚一下水两人身上的衣服就全化了!又想到这里是婚俗所谓交尾的地方,看似合理中又带了一丝恶趣味,烛夜真是又窝火又无奈。 血水洇开,没了衣裙的遮挡锦璃身上的伤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密密麻麻深深浅浅,道道皆是触目惊心。 这深潭的水全由他最纯粹的灵力精华凝成,由于灵根属性分成了两种状态,下半层是象征空间力量的黑色,上半层则是代表时间的乳白色。他抱着锦璃靠在岸边,一抱就是数十天。 好在锦璃的伤口真的如元徽所说在缓缓愈合,经脉也在重新连接,重组的过程必定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皱着眉头时不时地颤抖,烛夜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希望锦璃快点醒来,如今她醒了,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此情此景。 怀里的小人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乱动,轻声道:“师尊,就把手拿掉吧,我还是想看看你。” 眼前覆盖着的大手放了下去,锦璃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模样。烛夜的龙角露了出来,颈边浮现着若隐若现的黑鳞,平时那双沉静锐利的金色眼睛,现在却带着些潮湿的情愫,有些不知所措地和她对视。 脚下踩着的硬物动了动,一条粗壮的龙尾露出水面,难耐地甩了甩。 原来她踩的一直都是烛夜的龙身啊…… 上半身为了抱她还维持着人形,腰以下就变成龙形了,幸亏这特殊的潭水是不透明的乳白色,不然她真的要羞死了。 烛夜说,这里是他的龙潭,锦璃不太懂。但看这里有空间裂隙的痕迹,只有这一个深潭流淌着黑白双色的灵泉,直觉告诉她,这里大概是个很私密的地方。 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拔出那把巨剑后,她身上本来已经应该被那些红丝勒得血肉模糊,经脉也断得不成样子,她强撑着意志挥出了剑打碎了封印,灵根再也撑不起汹涌的灵力输出,直接炸了。 但是现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宛若新生,灵根也恢复了,脆弱的经脉还在恢复,但已经连起来了! 好神奇…… “师尊……”她歪头叫了一声烛夜。 “嗯?”烛夜秒回。 “师尊。”锦璃又叫了一声。 “哎。”烛夜又回道。 “师尊~”锦璃眉眼弯了弯,忍着疼抬起手戳了戳他的锁骨。 烛夜有些不自然地闪了闪眼神:“到底要说什么……” 可她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身上,扑哧一笑,却很认真地说:“醒来发现又见到你了,真好。” 啊,烛夜的心跳听起来乱了。 “嗯……”龙尾巴倒是没有他表面这样淡定,哗啦啦地搅动拍打着潭水,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还有,”锦璃有些小心地开口:“我把师尊地乾坤绡划破了,对不起。” 就是因为这她才冒险去了黄河,被封印吸了进去。 “还在想那件事?我不是说了没关系,让你先回来的吗?”烛夜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当时在水里,听不清楚嘛。”锦璃小声狡辩。 烛夜叹息,将乾坤绡能自动修复的能力告诉了她。 锦璃一边听着,眼睛瞟到一边,水中露出了半截烛夜的龙尾巴。 那尾巴看起来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水里活泼地划啊划,跟烛夜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尾巴尖尖上的鬃毛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样子,不知道摸起来什么感觉? 感觉烛夜不生气了,锦璃又大着胆子地往他颈窝蹭了蹭:“师尊,想要摸师尊的尾巴。” “还乱动?不疼了?”烛夜被她水下的柔软蹭得心烦意乱,呼吸粗重了几分。 嘴上训她,身体倒是挺诚实,尾巴一拐弯就到了锦璃身前。 疼是疼了点,但是更好奇嘛。锦璃靠在烛夜怀里,轻轻把龙尾巴尖揽住。 才发现尾巴上的毛特别茂密柔软,还防水,那手感真的是很棒了,锦璃忍不住多捋了捋。尾巴挺享受地晃了晃,像是被摸高兴了,打着颤热热切切地去贴少女的面颊,翘着钝圆的尾尖凑过去明示她继续。 瞧那不值钱的样子! 在一片哗哗的水声中,烛夜的额头降下三道黑线,只要他的注意力没放在尾巴上,这玩意儿就开始我行我素。 但阿璃看起来好开心。 烛夜垂眸,他的目光一直停驻在锦璃身上。 身体的疼痛依旧限制着她,玩了一会儿烛夜的尾巴,锦璃有些累了,眯着眼放松休息。 她倒是安静了,可她贴着的烛夜却没办法淡定下来。 “阿璃。”他叫了她一声。 “嗯?”锦璃听到了,哼哼唧唧的回应。 烛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以后不要太相信男人的话,不值得信任。” “嗯……嗯!”锦璃郑重地点点头。 “嗯?”锦璃品出一丝不对,歪头道:“师尊也不能相信吗?” 如果连烛夜也不能相信,她不知道还能再信任谁。就像在这里,烛夜在帮她疗伤,她相信烛夜才会贴贴啊! “我……”烛夜一时语塞,末了还是说:“我也是男人,阿璃。” 先不说锦璃之前遇到过多少坏心眼的男人,在龙潭这种地方坦诚相见,只是听他说没做什么,就放松警惕贴过来,完全不考虑…… 她信任的师尊卑劣的雄性基因,让他可耻地起了反应。他该庆幸这白色的潭水遮掩了他的欲‖望,让他在她眼里还不算难堪。 锦璃昏迷的时候,烛夜更多的是担忧,这样的苦涩还不算难捱。但她醒了之后,不管她说什么话,她动一动都能撩拨他。 烛夜绷紧了身子,试图摒弃那些旖旎的念头。却听怀里人小声嘟囔:“那不一样,师尊对阿璃是最好最好的。” ……还是他忍耐一下吧。 “师尊,”锦璃看着烛夜漂亮澄净的金色眼睛,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当时我被困在封印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 18、第 18 章 “其实师尊在外面攻击封印的时候,我在里面听到了。”锦璃慢条斯理地说着。 经历了那件事,当时的害怕都变成了如今嘴上的坦然。 “剑灵告诉我从外面打不开封印,但你一直都没有离开,我特别安心。”锦璃轻声道:“所以我一定不能让你白等,师尊,是你给了我拔剑的勇气。” 感觉到腰上烛夜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她红着脸低头埋首在他肩头,“师尊不要笑我……” 可这次烛夜的嘴角真的难以抑制地上扬了许多,他喜欢听锦璃把话都说得明明白白,怎么会笑话她呢,他现在要是能出去,都想找元徽炫耀一把了。 尾巴又在晃了,管他呢,一颗心里填得满满的。 “之前不是说,找不到什么神针任我怎么责罚都可以吗?”烛夜悠悠地开口,“我当时就在想,我要把你带出来好好责罚。” “咦!”少女柔软的脊背顿时紧张得绷起,回忆了一下自己干过的蠢事,欲哭无泪:“好吧,师尊要罚什么?” 罚你不准再单独涉险让我担心了。 罚你永远在我身边,不准再离开。 罚你眼里只有我。 烛夜眼中闪过无数暗流,最后他轻声道:“舍不得了。” 怀中的人听见顿时就松弛了下来,心和心又贴在了一起,烛夜无声喟叹了一下,仰起头眼眶微红。 好软。 真难熬啊…… 于是烛夜用尾巴给她轻轻拍背,试图把锦璃哄睡,等她睡熟了,赶紧地自行解决。他心里祈祷着锦璃快点痊愈,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自持多久。 他现在是她最信任的师尊,他不能伤害她。 至于以后,他们来日方长。 没想到锦璃一睡又是十几天,但因为醒来了一次,身体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烛夜甚至听到她骨骼和经脉愈合的声响。 他探查了锦璃的经脉恢复情况,破碎后重组的经脉似乎变得更坚韧通畅,等她再次醒来,他们就能出去了。 又过了几天,锦璃悠悠转醒。 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骨骼舒展噼啪作响。 不疼了! 经脉中充盈着丰盛的灵力,锦璃不经意地伸展手臂,只听“轰”地一声水花迸溅,一道灵力就这么被无意打了出去,锦璃震惊地张了张嘴,低头看看自己那只放出灵力的手。 她居然有这么强吗? “看来恢复得不错。”烛夜听到了动静,从清修中睁开眼。 锦璃惊喜地看向烛夜:“师尊,我好像变强了一点!” 无论是灵力的存量还是吸收转化速度,亦或是对灵力的控制,都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这样她就可以修习更多更高阶的技能了。 烛夜欣慰地点点头:“嗯,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整整一百天。 “那……是时候要出去了。”烛夜抬头看了一眼这方天地。 他没什么心疼和不舍得,相反,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内心深处竟有些食髓知味。 “那我以后还可以来这里吗?”锦璃问。 烛夜没有回答,“你喜欢这里?” “喜欢!”锦璃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要是能浮水就更喜欢了……” 这里的水不普通,泡着十分舒服,如果能浮水的话,她就不用一直踩在烛夜身上了。 那没办法,这里只有纯血龙族可以浮水。烛夜轻笑,“这个地方以后就没有了。” 锦璃面露不解:“为什么?” 烛夜没有回答,龙尾巴扬起虚空一划,锦璃背后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外是重华殿的偏殿,锦璃的卧室。 “原谅师尊这些天的失礼。”烛夜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她有些懵懂地摇摇头,白色的潭水涌起了波澜,他松开了手。 甫一失去了烛夜的支撑,锦璃就被那潭水环绕着带出水来,飞向那道连通外界的裂隙。直到她在房间站稳了脚,裂隙在锦璃面前换换合上,环绕着她的白色潭水散作点点辉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刚套上裙子,就听见门外一声钝响,来不及穿鞋,锦璃光着脚丫就跑出房间。 正殿中,烛夜一身玄衣一丝不苟,此刻却单手撑着大殿的金柱,另一只手按在额头上,面色苍白。 遥遥地,锦璃分明看到了他指间淌下的一缕鲜红的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烛夜流血,脑子嗡地一声,飞快地跑过去:“师尊!师尊你受伤了……” 烛夜的视线有些模糊,少女在他眼前影影绰绰地变成了两三个,他止住眉心的血,定了定神。 三个锦璃又合成了一个。 “……没事的。”他的目光恍恍惚惚地游走,瞥见少女裙摆下光着的脚丫,岔开话题:“又光脚……穿鞋去,到练剑的地方等着我。” “哦。”锦璃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些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的走向房间套上了鞋。 应该是要看她的契约剑吧?锦璃回想起那剑灵最后透明到消失不见,有些失落。 他明明那么想看到外面的世界…… “在想本座的事?”脑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 锦璃的眼里瞬间涌上一丝喜悦,“剑叔?你还在啊!” “当然在,一直在。本座现在已经融进你的灵根了,你在那个地方疗伤的时候,本座不好意思说话罢了。” “……”怎么感觉他的语气怪怪的,这对吗? 少女的小脸浮上一层红晕,“啊啊啊啊啊剑叔,你赶紧忘了不准讲!!” “你对他……”“啊啊啊啊!!” “他对你……”“啊啊啊啊!!” “唉,你们小年轻就是……”“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本座什么都不知道。”那声音无奈地笑了一下。 锦璃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似乎还冒着热气。 “剑叔,”她娇嗔道:“你可是我的契约剑哇,你以后要跟我站在一条线上,不要置身事外看热闹好吗?” “好嘛。”剑灵的声音中依旧含着笑意,“走,你师尊……叫烛夜是吧,不是说让你在练剑的地方等他么?” 锦璃不敢再耽搁,收拾妥当出了门。 看来自她上次离开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伊水河畔的已经全面进入盛夏。锦璃走在茂密的桃树荫下,顺手摘下一个熟透了桃子,意念一动,水元素就把桃子洗得干干净净,她咬着桃子往龙门山后练剑的地方走去。 “对了剑叔,你叫什么名字呀?”走在路上锦璃突然想起,沉剑墟那些剑都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它们剑的名字还挺有规律,天阶的宝剑四个字,地阶的宝剑有三个字,依次递减,也不知道谁规定的。剑叔一看就不是凡品,起码也是个地阶吧? “名字?呃……”剑灵好像陷入了纠结,“时间太久,不太记得了。” “啊?”锦璃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她坐在后山练剑处的一块大青石上等烛夜,心里正盘算如何向烛夜介绍她的剑,奈何连剑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不就是个名字嘛,既然你已经把本座从封印里带出来,以前那个名字想不起来也罢。”剑灵倒是不甚在意。 “小丫头,允许你给本座重新命名。但剑只有一次重新命名的机会哦,本座只要不是那些阿猫阿狗的名字就行。” 原来剑还可以自己命名的么! “要凸显本座王霸之气的。”剑灵补充了自己的喜好。 锦璃点点头:“好,我一定认真想!” 盛夏的午后蝉鸣阵阵燥热无比,锦璃盘腿闭目而坐一边运转着周天一边等烛夜,完全没注意到那穿着厚重甲胄的长发剑灵再次出现她身旁。 剑灵又坐在了他的王座上,享受地仰躺在阳光下眯起眼睛。 啊,温暖又明媚阳光,真正的阳光!上了年纪就喜欢晒晒太阳,待会儿让小丫头把本体剑也放出来晒得暖烘烘的。 哦? 剑灵妖红色的眼眸一转,刚好与远处走来的烛夜对视。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锦璃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烛夜顿时冷下脸来,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这男子非人非妖非仙非鬼,倒是很像那天他在黄河感受到的不俗的力量。 烛夜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空间一晃瞬间到了剑灵面前,月白色的长剑带着金色的灵力直取他咽喉! 但他的剑并未刺穿那男人的咽喉,罡风乍起,霎时间锦璃双手握着一柄和她差不多高的大剑挡在了剑灵身前。 “铿!” 两剑向击,月白色的剑在宽大的剑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锦璃不得不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师尊别打他,这是我的剑灵!” 锦璃不知道剑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熟悉的剑气毫无征兆地袭来,电光石火之间,她条件反射地起身抵挡。 她太清楚烛夜的风格了,平时对她温温和和的师尊一旦进入战斗,出招前从不知会一声,即使是日常练习也招招致命,逼她全力以赴。 那剑灵还气定神闲地坐在锦璃身后,仿佛早已料到锦璃会挡在他面前,有些得意地睨了烛夜一眼。 但烛夜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利落地挽了个剑花,杀意不减掉头将目标转向了锦璃。 锦璃神色一凝,烛夜在试她的剑! “当!当!” 双方灵力碰撞激荡,交手之际锦璃的力量增幅数倍,借着相撞的弹力轻身腾空跃起。 她顺势由双手握剑改为单手控剑,灵力把剑染成了金红色,剑身由一人高暴涨到十丈,带着斫山之势朝烛夜斩下—— “师尊,吃我一剑!”《 》 19、第 19 章 和头顶的巨剑相比,烛夜手中这把剑顿时显得渺小单薄。他眼中划过一抹欣赏,横剑于身前,磅礴的灵力升腾而起,锦璃只觉自己砍在了铜墙铁壁上,灵力对冲产生的冲击波一圈一圈地荡开,草木摇晃走石飞沙。 锦璃神色微变,旋即控剑放弃正面硬刚烛夜,长腿勾着巨大的剑柄侧面削了过去! “噌!” 水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变得湿润粘稠,在烛夜的脚下形成了迟滞的沼泽,还试图将他向下吞陷。 方才打坐的功夫,锦璃领悟到了新的技能,也是她第一个范围攻击术,并且非常荣幸地第一次就用在了自己师尊身上。 她从来都不指望自己的三角猫功夫会伤到烛夜,她只希望每次交手,都能在烛夜手底下撑的时间更长一点。 对付她,烛夜甚至都需要不动用任何一个灵根。 剑灵还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观战,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正打得有来有回的师徒,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羡慕。 在封印中刚见到锦璃时,只是觉得这小丫头很有礼貌,虽然单纯得得可爱,但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坚强勇敢。 他存在于世的时间比如今绝大多数的生命都长久,但与人相处的时间却几乎没有。漫长的封印磨平了他的情绪波动,他羡慕年轻生命的勇敢,破除封印后,现在他又羡慕她和她师尊的……羁绊。 锦璃在那个叫龙潭的地方恢复的时候,纯净的灵力滋养让剑灵也重新有力量恢复了形体。剑灵盯着逐渐力不从心的锦璃,她适配剑的全部属性,却因为刚拿到这样的大剑,上手十分生疏,完全没有发挥出来他半分力量。 虽然他和锦璃只是单纯的剑与剑主的关系,可她叫他剑叔哎…… 灵力散去,剑又变回了原本的大小。锦璃撑着剑单膝跪地卸力,鼻尖冒汗,大口大口喘着气,她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烛夜收了剑,盯着剑灵意味不明。 “师尊……”锦璃站直了身子,兴奋地伸出三根手指:“我比上次多撑了三炷香多时间!” 烛夜点点头,“剑不错。” “啊……只是剑不错吗?”锦璃皱了皱眉头,有些期待地看着烛夜:“我呢?” 烛夜严肃起来:“你,以后练剑,不准给自己叠任何增幅。连基本功都没练成,一味地依赖增幅带来的力量,就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了?” “你还差得远。” 兴奋的小火苗被无情浇灭,锦璃羞愧地低下头。 “哎,你别这么说她……”剑灵走过来,刚想开口跟烛夜说话,却听对方先冷声道:“剑主战斗剑灵不帮忙,要你何用?” 剑灵当场愣在原地。 他简直是无差别攻击! 回去的路上烛夜在前面走,锦璃在后面跟着,剑灵在锦璃后面跟着。 “小丫头,你别生气啊,本座就是想看看你自己的剑法是什么程度……”剑灵盯着锦璃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口。 锦璃回过头,大大的眼睛有些意外:“我不生气啊,剑叔。” 剑灵闻言放松地笑了,靠近了锦璃几步又和锦璃聊天起来。 “以后本座也教你剑,本座自己钻研出来的剑法最适配你用了!” “你师尊好凶啊,年轻真是气盛……本座可不这样对你。” “本座是不是说错话了?哎呀本座没怎么和小辈相处过……” 周围的蝉鸣实在有些吵,烛夜想。 他倔强地抿紧了嘴唇,忍着不回头,没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掐着手心。 手上一软,烛夜冷不防被一只小手拉住。 “师尊,”锦璃跑到他身边,小脸在阳光下显得毛绒绒的,像个饱满的小桃子。“师尊教训的对,修行不能投机取巧。” “我以后不这样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她一说话,烛夜心里窝的气就全消了。被她拉着的那只手也悄然放过了掐狠了的手心,烛夜轻轻嗯了一声。 只要烛夜还回应她,锦璃马上判断出事态一点都不严重!她迅速和剑灵交换了个眼神,欢快地跑到烛夜身前,“师尊师尊,我们给剑叔起个新名字吧?” 剑叔? 呵,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东西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罢了,到底是阿璃自己争取到的剑,他以后难免会和这老东西打交道,还是不要拂了她的意。 烛夜目光停在锦璃拉着他的手上,“好啊,阿璃有选定的名字吗?” 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锦璃的手,锦璃的手纤细柔韧,被他整个包住都绰绰有余。 重华殿从茂密的桃林后露出了一角金色的檐脊,明明可以瞬间就带她过去,偏偏想拉着她的手慢慢走。 锦璃沉思片刻,摇摇头,“我不太会起名字。”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随便取的,剑灵说他想要一个凸显王霸之气的名字,锦璃蹙着眉头左思右想,突然灵机一动:“就叫王霸剑怎么样?” “不行!” 她话音刚落,剑灵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冲上来大声抗议。 “什么王霸剑,听起来跟叫王八一样,本座不要!”剑灵有些急了,锦璃一听他不乐意,马上准备改口:“那叫……” “霸王剑也不行!”剑灵直接预判了她接下来要发表的言论。 “那好吧。”锦璃讪讪开口:“可是我觉得叫霸王剑还不错哇……” 她求助地看向烛夜,烛夜看起来有被笑到,但他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低头看着锦璃认真道:“重新起名字的话,要去剑阁登记的。” 烛夜看了一眼郁闷的剑灵,他极喜欢坐在他华丽的王座上,由于是灵体,他连人带王座直接飘在锦璃身边随着她移动。听到烛夜的话,剑灵转头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他们一起进了重华殿,剑灵满意地打量着大殿中的装潢,果然还是封印外的世界好,这华丽的大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他随便一坐就是王! 于是剑灵毫不客气在师徒俩身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小丫头她师尊,快跟本座说嘛,剑阁是什么东西?” 现在的修真界已与他当年大不相同。宗门林立,修炼体系也比他当年要完备得多,他要重新适应如今的世界,还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原本整个大殿只有烛夜和锦璃两个人的座位,中间横着一张宽大的茶几,一套会自动浮出温度刚好的茶水的白玉茶具。烛夜抿了一口茶,“如今世间宝剑皆有名字,为了便于统计查找,修真界一起成立了剑阁,算是一个给剑登记户籍的地方。” “那不去会怎么样?”锦璃问。 “倒也没关系。只是这种不登记造册的剑会被称为‘野剑’。沉剑墟的剑自锻造出起就有自己姓名,主人获得后不必前往剑阁登记;但如果是自行锻造和其他方式所得,或者需要更改剑名,主人就需要前往剑阁登记。”烛夜解释道。 剑灵睁大了妖红色的眼睛,戴着手甲的手指了指自己:“所以本座现在就是一把野剑?” 烛夜点点头。 剑灵大受委屈,眼巴巴地看向锦璃:“本座不要被叫野剑……” 这也太难听了,跟骂人是野种有什么区别! 还没关系……这可太有关系了! “放心吧剑叔,有我在你肯定不能是野剑。”锦璃安抚了一下剑灵,然后转头眼巴巴地看着烛夜。 烛夜仿佛早就猜到了事情的走向,并不意外:“明天带你去。” “好耶!” “可以再想想给他起什么名字,”烛夜沉吟片刻:“如果实在想不到……我记得剑阁里也有专门给剑起名字店铺,毕竟剑只有一次改名字的机会,大部分人还是会慎重对待的。” 不过依锦璃起名字的水平,大概最后还是会找家起名字的铺子吧。 但烛夜还是低估了锦璃的认真程度,她居然和剑灵在重华殿的书房一块儿扒起了厚厚的字典。 于是烛夜站在书房门口听到了以下对话: “阳,这个字好,光明很符合叔的要求吧?” “嗯,不错。” “伟,这字个也好,无论是从哪个方面,都十分契合剑叔的气质。” “那是自然。” “那叫阳伟怎么样?” “本座没那种病!” 烛夜:“……” 锦璃这个名字真好听。 一鱼一剑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锦璃趴在字典上睡着了,烛夜把她抱到她房间的床上躺好,转身在门口见到了毫无困意的剑灵。 他并非看上去那样极度不通世事,反而真的有一种王者的气息,一双妖红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烛夜。 “本座认可你做小丫头的师尊。” 剑灵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踱步到烛夜身侧,“本座也看得出来你对小丫头的心思。男人的占有欲可太明显了,本座就是个碰不着的灵体,你今天看本座的眼神也像看敌人。” 烛夜挑眉,并不否认。 “但本座是小丫头的剑灵,自然是要帮着她的。” 狂暴的剑意瞬间袭向烛夜,哪还有半点白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烛夜面不露怯地挡了回去,在锦璃的房间里,他们压着范围不动声色地交手了数百次。 试探够了之后,剑灵先收了手。看了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锦璃,压低了声音在烛夜耳边道:“以后你若是敢伤害她,本座第一个劈了你。” 说罢警告地看了烛夜一眼,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天锦璃像平日里一样早起跟烛夜练剑,剑灵却不再现身。 她正纳罕,就听到剑灵的声音响在脑海里:“专心练剑吧,本座又不会死。但本座有个要求,早上跟你师尊练剑,晚上要学本座的绝技。” “好,我学。”锦璃在心里回他。 “以后没别的事,本座就在你灵根里修养不会出来。毕竟本座还是风华绝代不减当年,太惹眼了。”剑灵 锦璃笑笑,继续挥剑。 太阳升起后,锦璃换好一身新衣服走出房间,看见眼前来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两个烛夜?《 》 20、第 20 章 锦璃确信自己真的没有眼花,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 左边的黑发金瞳,矜贵沉静,是她熟悉的烛夜。 右边的银发浅瞳,浑身笼罩着一层白色光晕,清冷出尘,面容与左边的毫无二致,这个她也见过。 “师尊……”锦璃试探地开口。 两个烛夜都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齐齐向她看来。 早上教她练剑的时候不还是一个吗! “不必惊讶,这是我的灵力所化。”黑发金瞳的烛夜开口。 锦璃这才放心大胆地走过去,那灵力化形没有自己的意识,目光空地盯着锦璃原先站的地方,看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茫然。 但下一秒,灵力所化的银发烛夜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在锦璃眼前骤然原地消失! “……原来如此。”在去往剑阁的路上,锦璃这才得知,在烛夜和她外出期间,一直都由他的灵力化形身代劳职责,还能增加他时间灵根实战经验。 不愧是烛夜,连修炼都跟别的修士不一样。 此时的锦璃正坐在宽大的剑身上御剑飞行,烛夜飞在她身侧,长身玉立,衣袂随风舞动。 这是烛夜第一次教她御剑飞行,锦璃确实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御剑飞上天这一刻,刚开始兴奋极了,但很快就因为飞得又快又高,害怕地缩着身子坐在了剑上。 他们不断穿过大朵大朵洁白的云,锦璃忐忑地往剑中心又挪了挪,她把剑变得像船一样大,生怕自己高空跌落。 呼啸的风吹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跟着烛夜调整方位缓缓下降,透过层层云雾,一片郁郁葱葱的茂盛山林映入眼帘。 剑阁矗立在西南山地中的一座关隘城池中,依照规定,修士们需要御剑飞过高耸入云的山崖形成的狭长裂隙,方能进入腹地活动。 那裂隙的形状也恰似一柄细长的剑,却只有一人多宽,每次只能允许一名修士快速通过。 “站起来,过剑门。”烛夜的语气不容反驳,锦璃手脚冒汗,深呼吸了几下,颤颤巍巍地从剑上站起身。 今日来这里的修士数量不少,锦璃观察了不少在她前面飞过剑门的修士,他们个个神色淡定处变不惊,如穿针的线般从不停息,似乎还带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云烟。 烛夜看出了她的局促,缓声道:“莫怕,不要想着自己会掉。” 那些修士们并不老老实实的排队,而是争先恐后地去抢过那狭长的剑门,难免会有撞到掉下山崖,咒骂声不绝于耳,有的一言不合直接在剑门前拼起了剑术。 锦璃望着那一线天的裂隙,喉头发干。 烛夜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安心传到锦璃耳朵里:“剑在,你就在。即便是不慎,还有我在。” “放心大胆地去吧。” 他在注视着她。锦璃压下心头翻腾的惧意,缓缓从剑身上站起,心下一横,“好!” 她释放出灵力,脚下的剑载着她如流光一般向着剑门电射而去! 锦璃算着前方修士们飞过的间隙,找到了一个难得的空档,码足了劲打算一举通过。 岂料就在她即将触及裂隙入口的瞬间,侧方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朝她狠狠撞来! 剑光之后,是一张年轻却写满恶劣笑意的脸,似乎看出了她御剑并不熟练,将她当成了戏弄取乐的对象! 锦璃瞳孔微缩,迅速催动脚下长剑猛地一个急转侧移,那修士青色的剑光擦着她的腰际堪堪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裙摆猎猎作响。 偷袭落空,那修士“咦”了一声,非但不退,仿佛跟她较上了劲。御剑在空中划了个刁钻的弧线,竟再一次凶狠地撞向锦璃的后背! 可烛夜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 这下怒火“腾”地窜上心头!锦璃不再犹豫,低唤了一声:“剑叔。” “揍他。”剑灵浑厚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修士见她似乎愣住,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打算将她撞个人仰马翻,最好能狼狈跌下云头。 就在他即将撞倒锦璃的刹那,锦璃脚下那柄古朴的大剑骤然爆发出金红光芒!剑身瞬息之间延展变大,化为一面巨盾悍然迎上!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的巨响炸开! 这修士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横移的山岳,沛然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像是被巨人挥掌拍中的苍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打着旋儿倒飞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附近抢道的修士们齐齐一愣! 无数惊愕的目光汇聚到那御剑悬停于剑门前的少女身上,她稳稳立巨剑之上,红裙在狂风中翻卷。 她没去关注那被拍飞的修士坠向何方,目光只落在眼前这道让她和她的剑都感到狭窄的裂隙上。 “剑叔,”她盯着那缝隙,“这地方,看着真碍眼。” 剑灵浑厚的笑声在她脑海中震荡开来,带着酣畅淋漓的痛快:“那就砸了它!” 剑身灵光大盛,众目睽睽之下,那少女手中捏诀,原本就惹眼的大剑又伸长了数丈! “她、她要做什么?!”有修士骇然惊呼。 周围的修士纷纷愣住了。 千百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小修士刚才还在剑上站不稳,哪来的自信去砍剑门? 只听锦璃清叱一声,那庞然如山岳般的剑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剑门一侧峭壁根部!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山崩地裂的轰动应声传来! 众修士纷纷后撤,一整块山体在惊呼声中滑落山崖,待烟尘散去,一片十分宽敞的缺口脆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修士们鸦雀无声。 锦璃看着烛夜面色未改地飞了过来,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哈哈,师尊……这个能劈吗?” “你都干完了还问我,”烛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径自御剑飞了过去,“走吧。” 锦璃悄悄瞥了烛夜一眼,见他并无怒色,胆子大了些,小声在烛夜身边嘀咕:“主要是那缝太窄了,我的剑不太好过……” 而且,您也没拦着不是? 两人刚飞过被劈大的剑门,三五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修士急匆匆地御剑飞来,为首那一位用灵力放大了声音:“是谁毁了剑门?” “阁主,是她!”有目击者指着锦璃对站在首位的英气女人打报告。 锦璃与那一身奢华紫袍女人遥遥对视,她果真向自己飞来。 烛夜挡在锦璃身前,对那女人道:“我是她师尊,有什么说法跟我提。” “你好,我是现任剑阁阁主萧扶弦。”英气的女人示意这对师徒落地城镇一叙,一行人在城门口稳稳降落。 剑阁阁主萧扶弦打量着烛夜,他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却看不出修为几何。且烛夜面色沉静丝毫不慌乱,没有真本事怎么能可能这么淡定? 再看他身后护着的那女孩,看着甜美可人没什么攻击性,可她气息平稳灵力凝实,比她收的那些弟子们踏实又多了一份灵气,萧扶弦暗自惊讶,放缓了语气和烛夜说明情况。 “道友是带徒弟第一次来我们利州吧?剑门归我们剑阁管辖,几千年来已经算是一个地标了。” 锦璃闻言睁大了眼睛,她嗅到了一丝闯祸的味道。 烛夜微微颔首,“她新得了一把剑,此行就是来剑阁登记的。” 随后他抛出一块空间储物石给萧扶弦,“里面有一千万灵石,赔给萧阁主修剑门,见谅。” 萧扶弦拿着空间储物石,手指微颤。 先不说这里面的确有实打实的一千万灵石,单就是这鸡蛋大小的空间储物石就已是价值连城,这人眼都不眨一下说给就给,让她不由得产生一丝好奇。 “道友爽快。”萧扶弦自认为,如果换成是她的徒弟干了这事,她绝不可能这么爽快地兜底,“既然是要去我剑阁登记,可否先给我一观?” 萧扶弦对锦璃礼貌地笑笑,锦璃倒也觉得她的气质亲切了几分,主动从烛夜身后走过去。 “喏。”她手中现出一柄和她差不多高的古朴大剑,就这么拄着剑柄立在地上。 锦璃看着阁主道,试图让萧扶弦认同她的观点:“我的剑不好走暂且不提,那些修士过剑门还恶意撞人,所以我觉得要是剑门再宽一点,这种情况就会好很多……” “而且……”她抬眼看了看烛夜,又对萧扶弦慢吞吞道:“我就想跟师尊一起过嘛……” 萧扶弦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忍不住捂嘴笑了笑,好像有点理解烛夜为什么这么护着她了,“罢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此番修缮,我会考量将剑门拓宽些许。” 萧扶弦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柄巨剑上,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 原因只有萧扶弦自己知道——她引以为傲的,从沉剑墟中获得认可的天阶契约宝剑,此刻正在灵根里畏惧地发抖。 “果真是一把好剑,二位请随我来吧。” 萧扶弦定了定神,跟身后的随行人员简单交代了几句,决定亲自领他们去剑阁。 她在前面带路,后面锦璃和烛夜不紧不慢地跟着。走在繁华喧嚣的街道上,萧扶弦刻意凝神去听身后这对师徒的对话。 “师尊,那可是一千万灵石啊……早知道我就忍忍挤过去了。” “这倒没什么,能用灵石解决的事就不叫事。以后多给你些,不要不舍得花。” “你有自己的理由,又不是故意捣乱。而且,我很高兴你敢这么做。” 萧扶弦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行吧,你们师徒情深,一千万灵石砸个山门听个响! 但……给得实在太多了,多到能把缺口修得比以前更气派,还能再镶圈金边。萧扶弦心里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了几分结交之心。 剑阁矗立在利州城的中央,衬着远处苍翠的青山,锦璃远远地就望见了那宏伟大气的七层阁楼,一道金匾挂在梁上,上书“剑阁”二字遒劲有力。一阵风吹过,阁楼檐下的铜铃叮铃作响。 她跟着萧扶弦跨入剑阁的正门,来肃穆的大堂内。《 》 21、第 21 章 “一层大厅主要负责接待到访修士,如果准备好了的话,二位可以去三层直接登记。”萧扶弦道。 锦璃纠结地思索着,听到烛夜问她:“想好给剑取什么名字了吗?” 锦璃摇摇头。烛夜早料到了这种情况,看着她道:“二层他们租给商家,卖一些和剑相关的东西,不妨上去看看。” 萧扶弦点点头,“看来道友对剑阁已有所了解。” 她有意与这两人结交,便道:“今日也算相识一场,二位去二楼买的所有东西,都算在我账上。” 她这一番话,不禁让锦璃想到了曾经和烛夜去过的云海天街。 这些老板真是个个不差钱。不过掷骰子她不会,单纯买东西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于是锦璃和萧扶弦道了谢,满怀期待地跟烛夜一起上楼。 兴许是设置了隔音法阵,方才在楼下,锦璃没有听到任何叫卖的声响。相比于一楼的庄重肃穆,剑阁二楼可谓是热闹非凡,不少修士背着剑在商铺间行走驻足,问询讲价声不绝于耳。 “嚯,深度清洗保养绘制剑纹……现在的剑条件这么好啊?” 剑灵亦是十分惊讶,锦璃听出了他的羡慕,“剑叔,我也送你去保养保养吧?” “啊?这、本座这么多年都糙惯了……” “就这么定了!” 锦璃根本不给他客气的机会,拉着烛夜的衣袖求推荐,烛夜扫了一眼整个二层的商铺,带着她走到整个二层最大最豪华的店铺,告诉她不知道选什么就选最贵的。 店员迎了上来,给他们介绍着各种服务,悄声打量了两人一番,脸上挂着殷勤地笑:“那就各项保养都来一次,阁主和我们都提了,二位的消费都记阁主账上。” 又有两位店员捧着剑盒走了过来,“二位可以把剑交给我们,如有剑灵,也可以一起附到剑上,我们的独家配方灵泉还是很受剑灵欢迎的。” 锦璃双手托着大剑:“去吧剑叔,我们一个时辰之后来接你。” 捧着剑盒的店员站在她面前眼睛都瞪直了,这么大一把剑……装不下,怎么看都装不下吧! 奈何少女一松手,店员整个人都被坠得向前一个趔趄!他尴尬地赔笑了一下,看着旁边毫无压力接过烛夜那柄修长秀美的月白色长剑的同伴,欲哭无泪。 “好好好,小丫头你别忘了给我登记名字啊!”剑被店员捧着离开,“要霸气——” 对了,名字! 她刚才路过一家店,专业起名包满意,不如去试试。 锦璃根据印象和烛夜原路返回,推开了一家店门。 店面不大,里面的装潢却风雅整洁,一身书卷气的男店主坐在一张矮桌后,见有客人光顾,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老板好,我想给我的剑取个名字。”锦璃在矮桌前坐下,开始跟店主描述自己大剑的模样和剑灵的要求,店主听罢点了点头,沉思片刻,提笔在桌上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锦璃看着一个个名字在她面前排开,眼睛一亮又一亮,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她觉得这些都—— “喵啊!” 一团圆滚滚的黄色毛球突然从店主胳膊下窜到矮桌上,锦璃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一只肥硕的大橘猫站在墨迹未干的宣纸上,睁着一双浅绿色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锦璃。 “哎呦,抱歉抱歉,猫儿这个调皮。”店主赶紧搁笔去顺毛,“这是我养的猫,叫苗苗。姑娘别怕,苗苗不咬人的。” 多冒昧啊,她是鱼!! 锦璃默默退到烛夜身后,如临大敌。 就算化形成人,心理上对猫的忌惮还是无法消除,偏偏那猫的小粉鼻动了动,“咚”地一声闷响跳下矮桌,喵啊喵啊地跑向锦璃。 锦璃汗毛倒竖,闪身就躲。于是烛夜看着一鱼一猫绕着自己开始转圈圈,轻笑一声,伸手把锦璃抱了起来。 “真奇怪,苗苗从没这么亲人过。”店主起身把橘猫吃力地捞到怀里坐下,“对不住啊小姑娘,我好好教训它。” 说罢拍了一下猫头,看起来不痛不痒,那肥硕地大橘猫依旧不死心地盯着锦璃,舔了舔爪子。 锦璃却不肯从烛夜身上下来了,有些后怕地搂紧了烛夜的脖子。少女熟悉的体香将他拢住了,烛夜垂眸扫了一眼矮桌上的名字,“‘天征’,这个名字阿璃觉得如何?” “那就这个吧!”锦璃已经不想思考了,“师尊我们快走,这就去登记。” 她也不顾一路上修士们好奇的目光,就这么抱着烛夜不撒手,生怕那猫儿再追来。直到烛夜抱着她上了三层,才忸忸怩怩从他怀里下来。 这里总归应该不会有猫了。如今在她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白玉盘,两个身着制服的侍者分站两侧,见师徒两人走来,欠身微施一礼。 那玉盘几乎顶到了整个三层的天花板,刻着繁复的铭文明明灭灭,站在右侧的侍者开口:“你好,请问是来给剑登记的吗?” “对对。”锦璃收起欣赏的目光,乖乖接受盘问。 “姓名?” “锦璃。” “剑从何处所得?” “唔……河里捡的。” “……剑可有名字?” “忘记了。我给他新取了一个,所以来登记。”锦璃追问了一句:“我的剑现在在二楼保养呢,现在登记的话要不要带过来?” “不用。既然已经是契约剑,只要剑主在场即可。”左侧的侍者平静地回答道。 左侧的侍者示意锦璃走上前来,“请将手按在剑盘上,释放灵力。” 锦璃伸出右手,玉盘触手清凉温润,灵力将其整个染成了金红色,她听到侍者接着说:“现在,请说出剑的新名字。注意:只有一次更改剑名的机会,请慎重。” 一旁的烛夜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回头一看,先前那家店养的橘猫顺着气息竟然尾随到了三楼,看到了锦璃,摆出了狩猎的姿势准备飞扑上去。 烛夜一皱眉,趁锦璃还没发现,灵力一闪就把它抓到了手里,他拎着猫的后颈,橘猫受惊开始大叫:“喵——” “剑名:喵喵。登记成功。” 光芒一闪,一道新的符纹出现在玉盘上,刚组织好语言的锦璃:??? 怎么就登记了? 她慌乱地看向侍者,侍者满脸为难:“这……” 锦璃看向烛夜,猛然发现他手里拎着的橘猫。 不是吧,这猫怎么找过来了! 烛夜显然也被这场意外弄的有些无措,身后传来上楼的脚步声,萧扶弦有些奇怪地看着气氛诡异的众人:“本阁主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锦璃欲哭无泪:“阁主,还能不能重新登记了……” 剑叔以后就要叫喵喵剑了! 此时的灵泉内—— 一把巨大的剑立在灵泉中央,修长秀美的月白色长剑斜靠在大剑上。刚做完全套保养,剑灵现在浑身神清气爽,这家店的灵泉的确不错,他放松地从本体剑中化出人形,颇为享受地闭着眼。 不一会儿,他感受到有许多力量在向他缓缓靠近,睁开眼睛,竟发现整个广阔的灵泉内,所有在这里保养的剑都向他围了过来! “干什么?”剑灵慵懒地瞥了一眼。 这些剑中都有剑灵,他能感受到这些剑小心翼翼的向往和崇敬,还有一股强烈的,不敢靠太近的恐惧。 “哦,高贵又强大的……王上,请允许我们这些小辈向您献上最、最崇高的敬意。”离他最近的一把剑止不住的颤抖,斗胆开口。 剑灵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都是来保养的,别这么紧张。” “是、是是是。”那剑没想到眼前这位意外地好说话,十分受宠若惊地结巴了,“不知小辈可否恭听王上的名号?” 众剑皆是期待地微微颤抖,整个灵泉都沸腾了起来,仿佛要迎接他们久违的王。 经此一提,剑灵也开始思考起来。 嗯……方才有一股契约的力量传入到他体内,大概是小丫头已经给他登记好了。 让他看看小丫头给起了什么名字—— 剑灵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喵喵?” 整个灵泉瞬间静默了。 过了几秒,一柄剑狗狗祟祟地凑到剑灵身前:“原来王上也喜欢小动物么?那可真是太荣幸了……我的主人给我起名叫‘汪汪汪’,我特别喜欢!” 说罢,又有一把剑挤了过来:“走开,王上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我们猫猫教的,你一个狗狗教的来凑什么热闹!” “王上,王上看看我,小辈叫招财!” “王上我不是猫猫教的但是我叫咕孤固——” “王上,我跟您重名了,真是太荣幸了我也叫喵喵……” 剑灵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声,整个呆住了。 听这些剑的意思……喵喵这个名字还挺受欢迎的? 果然是被封印了太久了么……现在修士取名字的风格已经和他印象中大不相同,他都跟不上潮流了。 “喵喵这个名字可太好听了!王上,这看似简单的两个读音,实际上却透露出王上的高贵与亲切,与王上高大威猛的剑身相得益彰,别的名字都配不上您尊贵的气质……” 剑灵在一声声马屁中勾起了嘴角,这、这样说的话那还不错哦,还是小丫头懂得现在的潮流! 等到店员把他和月白色的剑双双捞起来,擦拭干净交到锦璃手上,剑灵还有些飘飘然。 “剑叔,那个名字……”锦璃鼓起勇气开口,却听剑灵愉悦地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本座喜欢!” ? 锦璃不可思议地和烛夜对视了一眼。 哈哈喜欢啊,喜欢就好…… 萧扶弦站在一旁的楼梯处,见两人收起剑作势要离开,不再犹豫,向前一步:“二位请留步。” 锦璃转身,见她已快步行至身前。 萧扶弦客气地看了一眼烛夜,微微附身问锦璃:“我观小友的剑非凡品,可否有幸见识一下小友的剑术?” 锦璃一怔:“阁主你想和我打?” “非也,”萧扶弦摇摇头,“你有师尊,而我也有我的弟子。我想请小友在离开前和我的弟子切磋一下。” 她朝对面招招手,一位年轻的白衣公子走到她身边。 萧扶弦把他拉到锦璃面前:“小友,这是我儿子萧行舟,也是我的亲传弟子,年龄看起来和你相差不大。”《 》 22、第 22 章 “我这个儿子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太喜欢跟人论剑了。今日听说你一剑劈了剑门,就求我带他过来,说想和你交流一下。” 锦璃凝视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庞,这张脸没有烛夜那般金质玉相,但却如清风一般,和蔼亲切。 他对锦璃微微一笑。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看上去颇为人畜无害。 “有什么一定要比的理由吗?”烛夜冷哼。 萧扶弦的目光在锦璃和自己的儿子之间悄然徘徊数次,刻意忽视了烛夜的不悦:“有奖励哦。” 果不其然,这小徒弟听到奖励就来了兴趣,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萧扶弦一看有戏,心中安定了几分,按住儿子的肩膀,暗示地捏了捏,缓声开口道:“这剑阁第四层,是弟子们平日里练剑的地方。” “而第五层到第七层,是我们的藏宝阁,对内也是试炼最好的场所。”她伸出手掌,一座紫色的灵力凝成的缩小版剑阁模型赫然出现在掌中,却让面前两人十分清晰地看清了内部的构造。 从五层到七层,每一层都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法阵和陷阱暗器,越往高层越令人胆寒。但在每一层的深处,都摆着一个十分明显的供台,据萧扶弦说,这是她特地准备放奖励的地方。 “剑阁在利州千百年,也称得上底蕴深厚,三层的三个宝物,我可是下了血本的。你和行舟比试,谁拿到宝物就算谁的,谁拿的多,谁赢。赢了还有额外的奖励哦。”萧扶弦没有完全透露奖励,反倒让锦璃更加好奇。 烛夜却没有一丝松懈,直觉告诉他此事定有蹊跷。 对方身为阁主的儿子,想要什么拿不到?很明显是冲着阿璃来的。 而且只是比试一下就能拿到不错的宝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锦璃刚经历一场大难,他心中难免产生阴暗的想法。如果是对方觊觎她的剑想要对她下手…… “师尊,我想跟他比试。”锦璃拉拉烛夜的衣袖,将他的思绪拉回眼前。 烛夜看着她,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 他该高兴,曾经柔弱懵懂的少女已经渐渐成长起来,勇敢地自己主动争取了。 “可以,但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烛夜还是松了口,沉声道:“平时怎么练就怎么打,不用留情。” 若真有不测,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这里撕成一摊废墟。 “嗯!”锦璃点点头,“师尊放心吧,我保证安全第一。” 登剑阁,抢宝物,考验的岂止是剑术,比单纯和萧行舟切磋要复杂得多。 萧行舟就站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锦璃身上,意味不明。 一行人来到第四层,侍者准备好了桌椅观赛,杯盏中倒上了上好的竹叶青,萧扶弦请烛夜落座。 正式的切磋需要报上姓名和剑名,锦璃和萧行舟相距一丈远,见他迟迟不开口说话,呼出一口气先报上名号:“你好,我叫锦璃。剑名……” 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喵喵剑!” 萧行舟还是没有说话,坐在那的萧扶弦却开了口:“抱歉,行舟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说话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隐忍的痛苦,很快便掩了下去:“萧行舟,剑名:雷杼天衣。” 居然是个哑巴? 不对,现在不应该关心这个……他的剑……难道是天阶?! 锦璃震惊地看着萧行舟亮出一把缠绕着亮紫色电光的利刃,原本温和的气质顿时变得锋锐强势,身为人类的萧行舟看起来的确比她大不了几岁,修为却比她高一大截。 怪不得大家都说,化成人形才是修炼的开始,人类的身体构造先天就比妖族适合修炼,飞升也远比妖族容易。萧行舟早早就获得了天阶剑的认可,飞升也不过早晚的事…… “哦?” 脑海中传来剑灵的声音,锦璃回过神,“剑叔……” 剑灵打了个哈欠,“小丫头,别暗自神伤了,你一点都不比他差。” 他在锦璃的灵根里睁开了妖红色的眼睛,“保养也保养过了,出封印这么久,也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随着侍者一声令下宣布开始,萧行舟整个人像一道闪电一样向锦璃疾驰而来,快得只剩下一道道带着电光的残影。他没有直接上楼去抢宝物,反倒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锦璃交手! 母亲说,这女孩的剑很强,强到她的天阶宝剑第一次感到了畏惧。 但他不信邪,身为剑阁的下一任阁主,他完美继承了母亲霸道的雷电灵根,并且和母亲一样在沉剑墟获得了天阶宝剑的认可,他倒要领教领教—— “铿!” 萧行舟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古朴狞厉的大剑,就这么气势如山一般挡在了他面前。 只接触到这柄大剑的一瞬间,他的天阶宝剑竟真如母亲所说那般产生了剧烈的退缩的念头,但他毕竟是剑主,即使剑灵再害怕,也必须服从他的意志继续战斗。 他自认为速度很快了,这女孩看着呆呆的,剑也很笨重的样子,但她的反应居然这么迅速?! 锦璃稳稳地站在那,双手持剑,一层水波荡开在剑身上,巧妙地化解了冲击,眼神已然变得认真起来。 烛夜平时都是瞬移来考核她,反应力早被他训练出来了! 雷电灵根的速度的确是萧行舟的优势之一。锦璃微微一笑,水灵根瞬间发动,在他脚下形成了一片迟滞的灵沼,这招范围攻击或许对烛夜这种任意穿梭空间的能力没用,但对眼前的萧行舟……包有用的! “接招!”她低喝一声,剑身一横就扫了过去! 脚下猝不及防陷入技能的萧行舟发现自己正在缓缓下沉,整个身体明显开始迟滞,锦璃的大剑齐腰斩来,他急忙催动灵力御剑抵挡,硬是凭着自己深厚的修为抗下了这一斩! 他辨出了锦璃的水灵根,于是计上心头,亮紫色的雷霆如荆棘一般从雷杼天衣剑上迸发而出,迅速攀上了喵喵剑宽大的剑身,直逼锦璃经脉。少女果然一惊,果断提剑后撤,空翻一下跟他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萧行舟脚下的灵沼没了她灵力的加持逐渐消失。 “看来小友是水灵根,行舟在灵根属性上要克制她一些。”萧扶弦淡淡一笑,目光移向旁边的烛夜,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正在战斗的徒弟,根本不接她的话。 锦璃没有慌乱,转而御剑率先登上了五层。萧行舟紧随其后,两道灵力一前一后追逐着消失在四层。侍者及时搬来了一面水镜,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又出现在两位师尊面前。 刚一飞到五层,一大群细长的银针泛着寒光,铺天盖地扑了上来! 嗖嗖嗖! 锦璃御剑迅速在廊柱间穿梭,试探性地把银针往墙上引,但那些银针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地追在她身后。 她瞥见了身后萧行舟白色的衣袍,默默吐出一口老血,他居然给这些银针附上了雷电属性,把五层的机关化为己用?! 转念一想,萧行舟可能之前就在这里训练过,对剑阁的熟悉程度自然比她要高,她这算是羊入狼群了。 锦璃深知自己处于劣势,在呼啸的风中,她逼自己冷静下来。 面对雷电,水元素的攻击力会减弱五成,在当前修为不如萧行舟的情况下,她甚至还能被反噬。 “剑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剑灵听到了她的求助,微微一笑,“小丫头,你的灵根属性可是水啊。” 他想了想,“虽然本座对属性了解不深,但好歹在黄河待了这么多年,亦刚亦柔,水是最富有变化的元素。你仔细想想,烛夜有没有教过你控制水的变化?” 经他这一提点,锦璃灵光一现,“你是说,控温?” 烛夜确实提到过,但控温已经是比较强的控制力,之前她的实力远远不够,从没有往这方面修行过。 “嗯,之前没尝试过,现在不妨一试。”剑灵点点头。 烛夜对她的要求,是将每一缕灵力都控制到极致,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锦璃回头看着如蜂群一般不休不止的银针,萧行舟对上了她的目光,立即加速。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转身立在剑上直面萧行舟,灵力催动着空气中的水元素瞬间聚集成一幢厚厚的水盾。 而萧行舟整个人披着万钧雷霆,催动灵力强势地朝她刺来! 雷杼天衣剑带着所有银针一起刺进了水盾,紫色的电光在水中疯狂蔓延到锦璃身上,她忍着灼辣的刺痛,闭目凝神,一缕寒气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血脉寸寸凝霜,硬是将雷电逼出体外。 有用! 剑阁中气温突降,锦璃的耳畔传来细碎的冰裂声,原本温润的水灵之气骤然变得凛冽刺骨。 环绕在锦璃三寸内的水珠忽地停滞半空,剑光穿透晶莹的球体折射出冷光,恍若千百颗星辰同时冻结。她纤白手掌翻覆间,水盾表层迅速绽开六棱霜华,眨眼间爬满霜白色绒毛,一道冰墙将所有的银针全冻在了冰中,连萧行舟的剑也被冻住了一半! 锦璃嘴角溢出一丝血,贸然去控制灵力冻住一面水盾,这种程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冰墙只困住了萧行舟数息,他迅速抽出了剑,看锦璃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水灵根的修士想要控温成冰,远不如先天冰灵根那样游刃有余,如今锦璃的控温范围并不大,但只要以后刻意练习,将是比冰灵根更具变化的存在。 而且,他的雷霆面对冰时已经没有属性优势了。 烛夜看着少女擦掉嘴角的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缩紧。 还是太勉强了。 喵喵剑击破冰墙,冰块纷纷坠地,萧行舟的目光似乎看到了什么,闪身避开了锦璃的剑锋,朝着某处电射而去。 锦璃一愣,转头一看,恰好看到萧行舟将远处供台上发着光的宝物一把收入怀中。 天哪,光顾着跟他打架了,差点忘了还要抢宝物啊! 这次萧行舟率先御剑朝第六层飞去,锦璃银牙一咬,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增幅、增幅、增幅增幅增幅! 水形无常,此时凝在她剑下去光轮般推着大剑流星一般向萧行舟追去。 她不想输! “咦?”萧扶弦疑惑地皱了皱眉,“道友,你徒弟难道不是攻击系的吗?” 刚刚她那些技能……明显是在给自己增幅啊? 烛夜看了她一眼,“辅助系怎么不能攻击了?”《 》 23-30 第23章 第 22 章 向天阶宝剑开战!…… “我这个儿子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太喜欢论剑了。今日听说你一剑劈了剑门,就求我带他过来,说想和你交流一下。” 锦璃凝视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庞,这张脸没有烛夜那般金质玉相,但却如清风一般,和蔼亲切。 他对锦璃微微一笑。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看上去颇为人畜无害。 “有什么一定要比的理由吗?”烛夜冷哼。 萧扶弦的目光在锦璃和自己的儿子之间悄然徘徊数次,刻意忽视了烛夜的不悦:“有奖励哦。” 果不其然,这小徒弟听到奖励就来了兴趣,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萧扶弦一看有戏,心中安定了几分,按住儿子的肩膀,暗示地捏了捏,缓声开口道:“这剑阁第四层,是弟子们平日里练剑的地方。” “而第五层到第七层,是我们的藏宝阁,对内也是试炼最好的场所。”她伸出手掌,一座紫色的灵力凝成的缩小版剑阁模型赫然出现在掌中,却让面前两人十分清晰地看清了内部的构造。 从五层到七层,每一层都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法阵和陷阱暗器,越往高层越令人胆寒。但在每一层的深处,都摆着一个十分明显的供台,据萧扶弦说,这是她特地准备放奖励的地方。 “剑阁在利州千百年,也称得上底蕴深厚,三层的三个宝物,我可是下了血本的。你和行舟比试,谁拿到宝物就算谁的,谁拿的多,谁赢。赢了还有额外的奖励哦。”萧扶弦不愿完全透露奖励,反倒让锦璃更加好奇。 烛夜却没有一丝松懈,直觉告诉他此事定有蹊跷。 对方身为阁主的儿子,想要什么拿不到?很明显是冲着阿璃来的。 但只是比试一下就能拿到不错的宝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锦璃刚经历一场大难,他心中难免产生阴暗的想法,如果是对方觊觎她的剑想要对她下手…… “师尊,我想跟他比试。”锦璃拉拉烛夜的衣袖,将他的思绪拉回眼前。 烛夜看着她,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 他该高兴,曾经柔弱懵懂的少女已经渐渐成长起来,勇敢地自己主动争取了。 “可以,但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烛夜还是松了口,沉声道:“还有,平时怎么练就怎么打,不用留情。” 若真有不测,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这里撕成一摊废墟。 “嗯!”锦璃点点头,“师尊放心吧,我保证安全第一。” 登剑阁,抢宝物,考验的岂止是剑术,比单纯和萧行舟切磋要复杂得多。 萧行舟就站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锦璃身上,意味不明。 一行人来到第四层,侍者准备好了桌椅观赛,杯盏中倒上了上好的竹叶青,萧扶弦请烛夜落座。 正式的切磋需要报上姓名和剑名,锦璃和萧行舟相距一丈远,见他迟迟不开口说话,呼出一口气:“你好,我叫锦璃。剑名……” 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喵喵剑!” 萧行舟还是没有说话,坐在那的萧扶弦却开了口:“抱歉,行舟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说话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隐忍的痛苦,很快便掩了下去:“萧行舟,剑名:雷杼天衣。” 居然是个哑巴? 不对,现在不应该关心这个……他的剑……难道是天阶?! 锦璃震惊地看着萧行舟亮出一把缠绕着亮紫色电光的利刃,原本温和的气质顿时变得锋锐强势,身为人类的萧行舟看起来的确比她大不了几岁,修为却比她高一大截。 怪不得大家都说,化成人形才是修炼的开始,人类的生理构造先天就比妖族适合修炼,飞升也远比妖族容易。萧行舟早早就获得了天阶剑的认可,飞升也不过早晚的事…… “哦?” 脑海中传来剑灵的声音,锦璃回过神,“剑叔……” 剑灵打了个哈欠,“小丫头,别暗自神伤了,你一点都不比他差。” 他在锦璃的灵根里睁开了妖红色的眼睛,“保养也保养过了,出封印这么久,也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随着侍者一声令下宣布开始,萧行舟整个人像一道闪电一样向锦璃疾驰而来,快得只剩下一道道带着电光的残影,他没有直接上楼去抢宝物,反倒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锦璃交手。 母亲说,这女孩的剑很强,强到她的天阶宝剑第一次感到了畏惧。 但他不信邪,身为剑阁的下一任阁主,他完美继承了母亲霸道的雷电灵根,并且和母亲一样在沉剑墟获得了天阶宝剑的认可,他倒要领教领教—— “铿!” 萧行舟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古朴狞厉的大剑,就这么气势如山一般挡在了他面前。 只接触到这柄大剑的一瞬间,他的天阶宝剑竟真如母亲所说那般产生了剧烈的退缩的念头,但他毕竟是剑主,即使剑灵再害怕,也必须服从他的意志继续战斗。 他自认为速度很快了,这女孩看着呆呆的,剑也很笨重的样子,但她的反应居然这么迅速?! 锦璃稳稳地站在那,双手持剑,一层水波荡开在剑身上,巧妙地化解了冲击,眼神已然变得认真起来。 烛夜平时都是瞬移来考核她,反应力这一块早被他训练出来了! 雷电灵根的速度的确是萧行舟的优势之一。锦璃微微一笑,水灵根瞬间发动,在他脚下形成了一片迟滞的灵沼,这招范围攻击或许对烛夜这种任意穿梭空间的能力没用,但对眼前的萧行舟……包有用的! 金红色的灵力染红了喵喵剑,她低喝一声,剑身一横就扫了过去! 脚下猝不及防陷入技能的萧行舟发现自己正在缓缓下沉,整个身体仿佛被按下了迟缓键,锦璃的大剑齐腰斩来,他急忙催动灵力御剑抵挡,硬是凭着自己深厚的修为抗下了这一斩。 他辨出了锦璃的水灵根,于是计上心头,亮紫色的雷霆如荆棘一般从雷杼天衣剑上迸发而出,迅速攀上了喵喵剑宽大的剑身,直逼锦璃经脉。少女果然一惊,迅速提剑后撤,空翻一下跟他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萧行舟脚下的灵沼没了她灵力的加持逐渐消失。 “看来小友是水灵根,行舟在灵根属性上要克制她一些。”萧扶弦淡淡一笑,目光移向旁边的烛夜,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正在战斗的徒弟,根本不接她的话。 锦璃没有慌乱,转而御剑率先登上了五层。萧行舟紧随其后,两道灵力一前一后追逐着消失在四层。侍者及时搬来了一面水镜,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又出现在两位师尊面前。 刚一飞到五层,一大群细长的银针泛着寒光,铺天盖地扑了上来,锦璃御剑迅速在廊柱间穿梭,试探性地把银针往墙上引,但那些银针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地追在她身后。 她瞥见了身后萧行舟白色的衣袍,默默吐出一口老血,他居然给这些银针附上了雷电属性,把五层的机关化为己用?! 转念一想,萧行舟可能之前就在这里训练过,对剑阁的熟悉程度自然比她要高,她这算是羊入狼群了。 锦璃深知自己处于劣势,在呼啸的风中,她逼自己冷静下来。 面对雷电,水元素的攻击力会减弱五成,在当前修为不如萧行舟的情况下,她甚至还能被反噬。 “剑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剑灵听到了她的求助,微微一笑,“小丫头,你的灵根属性可是水啊。” 他想了想,“虽然本座对属性了解不深,但好歹在黄河待了这么多年,亦刚亦柔,水是最富有变化的元素。你仔细想想,烛夜有没有教过你控制水的变化?” 经他这一提点,锦璃灵光一现,“你是说,控温?” 烛夜确实提到过,但控温已经是比较强的控制力,之前她的实力远远不够,从没有往这方面修行过。 “嗯,之前没尝试过,现在不妨一试。”剑灵点点头。 烛夜对她的要求,是将每一缕灵力都控制到极致,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锦璃回头看着如蜂群一般不休不止的银针,萧行舟对上了她的目光,立即加速。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转身立在剑上直面萧行舟,灵力催动着空气中的水元素瞬间聚集成一幢厚厚的水盾。 而萧行舟整个人披着万钧雷霆,催动灵力强势地朝她刺来! 雷杼天衣剑带着所有银针一起刺进了水盾,紫色的电光在水中疯狂蔓延到锦璃身上,她忍着灼辣的刺痛,闭目凝神,一缕寒气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血脉寸寸凝霜,硬是将雷电逼出体外。 有用! 剑阁中气温突降,锦璃的耳畔传来细碎的冰裂声,原本温润的水灵之气骤然变得凛冽刺骨。 环绕在锦璃三寸内的水珠忽地停滞半空,剑光穿透晶莹的球体折射出冷光,恍若千百颗星辰同时冻结。她纤白手掌翻覆间,水盾表层迅速绽开六棱霜华,眨眼间爬满霜白色绒毛,一道冰墙将所有的银针全冻在了冰中,连萧行舟的剑也被冻住了一半! 锦璃嘴角溢出一丝血,贸然去控制灵力冻住一面水盾,这种程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冰墙只困住了萧行舟数息,他迅速抽出了剑,看锦璃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水灵根的修士想要控温成冰,远不如先天冰灵根那样游刃有余,如今锦璃的控温范围并不大,但只要以后刻意练习,将是比冰灵根更具变化的存在。 而且,他的雷霆面对冰时已经没有属性优势了。 烛夜看着少女擦掉嘴角的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缩紧。 还是太勉强了。 喵喵剑击破冰墙,冰块纷纷坠地,萧行舟的目光似乎看到了什么,闪身避开了锦璃的剑锋,朝着某处电射而去。 锦璃一愣,转头一看,恰好看到萧行舟将远处供台上发着光的宝物一把收入怀中。 天哪,光顾着跟他打架了,差点忘了还要抢宝物啊! 这次萧行舟率先御剑朝第六层飞去,少女银牙一咬,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增幅、增幅、增幅增幅增幅! 水形无常,此时凝在她剑下去光轮般推着大剑流星一般向萧行舟追去。 她不想输! “咦?”萧扶弦疑惑地皱了皱眉,“道友,你徒弟难道不是攻击系的吗?” 刚刚她那些技能……明显是在给自己增幅啊? 烛夜看了她一眼,“辅助系怎么不能攻击了?” 作者有话说: 配角真不是次抛的,,,至少有名有姓的配角大部分都不是次抛。 求评论求收藏~ 第24章 第 23 章 王剑三绝 刚听说锦璃是辅助系, 她的第一反应是预判失误,这比赛纯属是欺负人家。 辅助系无论如何都是不擅长战斗的,况且行舟率先拿下一个宝物, 只要再拿下一个就赢了。 “不会攻击的辅助不是好辅助。是辅助就要把对面揍得满地找牙,才能辅助己方更好地进攻。”烛夜一脸平静地解释道。 萧扶弦听完烛夜的暴论陷入了沉思。 现在已经不流行做传统辅助了吗?你这个辅助是辅助自己打攻击的意思是吗? 好好好, 要这么说也不算欺负人。 一下子给自己套五个增幅技, 是锦璃现在辅助的极限,虽然极为消耗灵力, 但能让她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烛夜禁止她日常练习时这么做,一来是让她扎实基础, 二来是因为锦璃现在的灵力存量还不足以支撑大起大落的消耗。 碎玉飞涟带着金红色的灵力宛如游鱼般先她一步追上萧行舟, 被他用雷霆击溃数道, 依旧有利刃划破了他的衣衫,让他挂了彩。 五感因增幅变得通透,锦璃仔细搜寻着第六层宝物所在的供台,追着萧行舟飞了两圈之后突然发现他貌似在拖延时间。 锦璃冷哼一声,停下了追赶,控制着灵力在六层中央直接开始舞剑起势。 刚开始学剑,烛夜教她的剑法算是一种通用基础剑法的变体,融入了他更加凌厉果决的风格, 在黄河封印中挥出那一式后,现在她对此有了自己的体悟。 毕竟剑与剑不同,她的剑没有烛夜的剑灵活,却气势十足。 此时趁着巨大的增幅,剑锋上的金红色灵力牵引着粗壮的水柱,以锦璃自身为中心,随着剑招轰向四面八方, 倒逼萧行舟停下来直面她的攻击。 “接招!” 萧行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剑一对上这把叫做喵喵的剑就自动削弱了三成,乒乒哐哐的交击声在两人之间炸响,看似跟锦璃打得有来有回,实际上他郁闷得很! 大水冲开了第六层的机关,六层的地板开始寸寸塌陷,剧烈的晃动起来。锦璃和萧行舟皆是一惊,但很快就先后御剑升至空中。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在坍塌的地板中亮起,同时吸引力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颗散发着五彩斑斓的白的宝珠,纯净的灵力波动一圈一圈扩散,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十分引人注目。 两人对视一眼,抢! 水柱和雷电碰撞的一瞬间就被她控成了冰,不让他的灵力噬咬半分,在萧行舟飞身去抓那宝珠的时候,锦璃突然从剑上跳起,一记鲤鱼摆尾飞踢在他胸膛! 比脚先袭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桃花香,萧行舟被她踹得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剑,他捂住胸口面色潮红,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调整了一下气息。 真不能以貌取人,女孩子的腿力果然很强,萧行舟想。看着锦璃把宝珠卷走,喵喵剑应召飞来接住了她,载着她飞上了顶层。 锦璃半跪在剑上大口喘息,发丝凌乱。增幅到了时间,登上剑阁七层,自己的灵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她眼里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得快点找到最后一个宝物结束比赛,不然迟早被耗死! 没想到锦璃能撑到第七层,萧扶弦的目光从儿子身上转移到了她身上,心里由衷生出了一丝惊艳。 严师出高徒啊……一个辅助跟攻击打到这份上,已经是世间独一位了。 但,还是跟纯粹的攻击差远了。 狂暴的雷电从第六层冲天而起,顺着阁楼的墙壁攀升至顶,像一张细密的大网铺天盖地压来! 这是萧行舟的天阶宝剑雷杼天衣的天赋绝技。雷精化杼,织就天衣,雷光与剑光交织如天衣无缝,周天雷网杀阵的领域技能。 他要将锦璃彻底击败在第七层—— “喂,烛夜这回在吗?” 烛夜正望着锦璃出神,元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拿出青玉传讯石,语气有些焦躁:“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天哪你终于回话了!这都多久了,我都以为你死龙潭里边了呢。” 水镜中,漫天的雷霆化作箭矢杀向锦璃,耳畔元徽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小徒弟救活了吧?我就知道肯定没问题,出了事你肯定来找我算账了……” 烛夜察觉到了萧扶弦的注意,于是隔绝了空间,重新组织好语言:“你别到处说。” 对面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还不相信我?” “还有,乾坤绡我几天就修好了,给你发了多少次消息你都不回。” 元徽根本不知道传讯石那头的烛夜此时有多紧张,慵懒地躺在竹椅上:“现在有事吗?我派人给你送过去,重华殿是吧……” “先等一等,”烛夜看着锦璃有些力不从心,“有事,回头联系你。” 亮紫色的雷云在萧行舟的剑尖凝聚成漩涡,锦璃横剑格挡时才发现雷杼天衣的恐怖——那根本不是闪电,而是千万根具象化的雷精丝线。 每一道掠过耳际的霹雳都在编织杀阵,那些游走的电光像活过来的琴弦,每当与剑锋相撞就炸开成雷兽獠牙的形状,她清晰感受到空气中漂浮的雷精在蚕食她的护体灵气。 耳边的轰鸣越来越响,她突然有些晃了眼。 这漫天的雷光……像极了那天付怀仁飞升,反加给她的天劫。 剑灵感受到了她的焦灼,“别慌,小丫头,让本座来对付他。” “剑叔,你有办法破这个领域?”锦璃眼眶一热,乍然回神。 亮紫色的雷电领域将她整个人照得仿佛褪了色,剑灵的声音传来:“原本还想等你回去再教你,不过趁现在带你实战一下也不错。” “本座融入了你的灵根,你的灵力自然与本座共享。虽然没本座之前万分之一多,但对付这小子够用了。” 学会将有限的灵力发挥出极致的力量,这一点剑灵也十分认同。 “记住体内灵力流动的方式,跟着本座的指引。” 雷网之下,锦璃的眼睛逐渐染上了妖红色,体内所有的灵力升腾而起,罡风将她的束发缎带寸寸绞碎,三千青发飞扬间,她的气势在萧行舟面前悄然变化。 维持着领域的萧行舟抬头看着空中那抹娇小的红影,咬牙加大了灵力输出。 灵力的差距是无可置疑的,他确信锦璃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抗到现在,他心里已经很佩服了! 蓦然,他瞳孔骤缩,只见本就宽大的喵喵剑在她脚下暴涨数丈,片刻间就遮挡了他头顶的亮紫色雷光。 少女轻踏剑身腾越而起,大剑调转朝下,柔韧的细腰在空中弓出一轮弯月,继而重重踏在巨大的剑柄上! “王剑三绝,第一式——”锦璃的声音和剑灵重合。 “移山!” 断峰之势,可移群山。 若无山可移,本座即是山! 雷杼天衣领域竟被大剑撕开了一个缺口,水镜前的萧扶弦猛然抓紧了椅子的扶手,看着水镜中的画面微微前倾了身体,难掩震惊之色。 这是什么剑招? 那夸张的大剑散发出的气势穿透了剑阁,直接影响到了她灵根中的宝剑,她的剑灵彻底匍匐不起,连带着她这个剑主也受到影响不自觉地发抖。 她看向烛夜,烛夜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心中更是一惊。 他的剑不受影响么? 最难捱的莫过于攻击对象萧行舟,他手里原本灵力大盛的雷杼天衣直接熄了电光,来自灵魂的压制感让他甚至忘了闪避,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地看着那金红色的大剑像座大山一样当头压来! 不…… “剑下留情!” 萧扶弦失声大喊,空间波动了一下,只听“叮”地一声清响,烛夜瞬间出现在了萧行舟身前,月白色的长剑与大剑的剑锋相抵,他看着踏在剑柄上的锦璃,微微一笑:“可以了。” 喵喵剑变小收回,萧行舟顿觉压在头顶无形的大山消失了。锦璃从空中掉下来,烛夜伸手接住了她。 “灵力……一滴都没有了……” 锦璃彻底虚脱了下来,披头散发,软趴趴地靠在烛夜怀里哼哼。 烛夜理了理她凌乱的长发,“打得不错,总算有点修士的样子了。” 萧扶弦这边赶到,疾步上前抱住儿子查看伤势,萧行舟总算回过神,看着母亲,轻轻摇摇头。 “我们认输。”萧扶弦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对师徒。 “那就请阁主兑现承诺吧。”烛夜道。 萧扶弦点点头,抬手放出一缕灵力,穹顶上一处暗格动了动,一个小盒子飞到她手中,显然是还未被两人找到的第七层的宝物。 锦璃从她手中接过小盒子,迫不及待地打开,竟是一对玉佩。 仔细一看才发现,右侧白色软玉雕成鲤鱼跃波之形,鱼身微弓,鳞片细密如涟漪,鱼尾缠绕一缕云雾状玉絮,恍如活鱼游动。 而左侧玄黑色墨玉镂刻云中龙影,龙身隐于层云,仅露一爪半角,凝视久时仿佛见龙瞳转动,威压暗涌。 “云渊溯影对佩,分为‘潜鳞佩’和‘追龙珏’,是上任阁主偶然所得。目前已知潜鳞佩有升华灵根的功效,追龙珏有放大的功效,均极为难得。” 萧扶弦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比较推荐一起佩戴,同时获得两种加成,不建议分开。” 不建议分开啊…… “那这个呢?” 锦璃从怀里掏出带那枚流光溢彩的白色宝珠,萧扶弦解释道:“无垢天心珠,可以自动吸收储存纯粹的天地灵力,供修士随时取用。” 那岂不是有备用灵力储备了?锦璃抱着宝珠咽了口水,“阁主,这么好的宝贝真的给我啦?” 萧扶弦抱臂而立:“本阁主岂是出尔反尔之辈?你打赢了行舟,这是你应得的。” 她看了一眼恢复了平和的萧行舟,“行舟,把那张请帖拿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 第25章 第 24 章 不小心用嘴碰到师尊的嘴…… 萧行舟手中灵力一闪, 一张金帖被他拿在手上,他径直走向还被烛夜抱着的少女,在她面前几步之遥停了下来。 他无法说话, 只是双手将金帖递至锦璃面前,却不敢看她, 面色微红。 “这是何意?”烛夜看了一眼金帖上的符文。 锦璃没有贸然伸手接, 萧行舟就一直维持着递给她的姿势,看起来像个沉默的倔驴。 “修真界百年一度的问剑大会还有半年就要开始了, 个人赛所有的适龄修士都能参加,但只有排名一百的宗门组织可以参加团体赛。这是发给我们利州剑阁的请帖。” 萧扶弦一双英气的眉毛蹙在一起:“这就是本阁主额外奖励。排名前百的宗门都与我剑阁有交往, 但我从未见过二位, 想必二位乃世外散修。” 烛夜却带着质问的不悦看着萧扶弦。 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就知道这女人心思深重, 打赢了她儿子,就要帮她儿子打比赛? 萧行舟一张白净的脸更红了,垂眸盯着地面。 “我并非想要强求小友加入,但这的确是个极好的机会。”萧扶弦辩解道。 “排名前百的宗门弟子,几乎都将团体赛看得更重要,不仅因为获胜的前三支队伍奖励丰厚,最重要的是,冠军队伍可面见天道!” ——面见天道。 锦璃暗自攥紧了手。 任何一个想要飞升的修士都无法拒绝这四个字。 “得以面见天道的修士, 都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奖励。一个团队需要三个人组成,小友大可收下这张金帖自行考虑,届时不来也没有关系,剑阁自会去寻别的人选。”萧扶弦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重新审视着那张金帖,少女礼貌一笑,抬手从萧行舟手中抽走金帖。 那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天道,能不能把她的气运还给她—— 她从烛夜的怀里跳出来, 活动了一下筋骨,对阁主说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萧行舟闻言激动地想要上前一步,眼睛直直看着锦璃,却见她转向烛夜,开口带着几分撒娇:“师尊,阿璃想买新头绳……” 并非想买头绳。 她只是随口找个借口想离开剑阁,萧行舟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太对。 没想到烛夜当真了,出了剑阁真的带她去了街市。 此时夜幕正浓,街边店家的各色灯火亮成一条长长的烟火长河,锦璃一手牵着烛夜的手,另一只手腕戴着烛夜给她买的茉莉花编成的手串,她喜欢这样又香又漂亮的小玩意儿,时不时地抬手欣赏,柔亮的乌发别在她的耳后,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摇动。 烛夜把他唯一的徒弟极力往贵了养,虽然人间修真界不比上界,但吃食依旧要选用材最好的酒楼,衣裙首饰也要挑最名贵的店家。此刻在整个利州最奢华的金缕云裳楼,锦璃被满脸堆笑的殷勤侍女带到一众金贵华美的布料前。 “金缕云裳楼走的是高级成衣定制路线,小姐只需要告诉我们您的喜好风格,我们的裁缝都有五百年以上的设计经验,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五百年,都够她活两遍了!锦璃咂舌,随便选了几匹料子都是寸布寸金,侍女拿着软尺走过来,给她仔细量了尺寸。 烛夜在旁边坐着,店里不少小侍女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瞟。但那俊美无俦的年轻男子从来只把目光放在他带进的来的少女身上。 锦璃披着一块布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问他的意见。 烛夜:“好看。” “这块料子很衬你。” “这个颜色也很漂亮。” “老板,这些都买了。” 除她之外,众生皆黯然无色。 锦璃脸上有点发烫,跺了跺脚:“师尊,你怎么说什么都好看啊?”这些布料给他看一块就买一块,怎么这样啊! “可你就是很好看啊。”烛夜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皆是一滞。 锦璃脸色爆红,“太、太多了……” 奇怪,她在说什么呀……不对,烛夜在说什么呀! 侍女微笑着适时地走过来,请她去上楼梳妆。刚进店的时候烛夜就交代,要从头到脚给她打扮一遍。 锦璃跟着侍女快步上楼,烛夜款款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菱花镜里映着锦璃朦胧而柔美的五官,为她梳妆的妆娘小心地为她梳顺长发,不住地夸她的头发又密又长。螺钿梳在云鬓间流转的光晕,竟不及她未施粉黛的眉眼半分清艳。 “小姐平时都喜欢梳什么发式呢?”妆娘一边给她编发一边和她聊天。 锦璃笑笑:“简单些就好,我平时要修炼,不太会琢磨这些。” 她选了绣着金红色小鱼的流苏头绳,尽管要求是简单,但金缕云裳楼的妆娘依旧把简单的发型梳得美观大方。 妆娘拿出一根雕花玉簪,给锦璃耐心示范怎么簪发。而后又对烛夜招招手,“公子啊,别在那边一直盯着看了,过来也学学。” 于是锦璃就看着镜子中烛夜无措地走到她身后,在妆娘的指导下握着她的头发,生疏笨拙地绾着。 让他这双只会拿剑的手来簪发,刚开始确实有点困难,果不其然,烛夜给她盘得炸了毛。 妆娘摇摇头,把簪子一拆,锦璃的长发重新倾泻而下。她把簪子递给烛夜:“公子你先练着,我去找点发饰。” 妆娘前脚刚走,锦璃就绷不住笑了出来,她没想到烛夜居然会在这种小事上吃瘪,想要把他手里的簪子拿过来,但烛夜不给,“我不信弄不好。” 他较上了劲,又按原方法认真绾了一遍,这次果然比第一次好了很多,锦璃不吝赞美道:“师尊好厉害,学什么都快。” 烛夜似乎心情不错,他觉得第三次就可以给锦璃簪一个完美的髻,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簪好以后烛夜俯身在她耳侧,与锦璃在镜中视线齐平。 这次竟是他凑过来了。 “我给小姐拿了当季的新款。” 妆娘的声音兀地在身后响起,锦璃一惊,转头想去看妆娘拿了什么,唇上却轻轻擦过一片柔软,烛夜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颤了颤,触电般站起身来。 少女瞳孔放大,捂住嘴巴。妆娘似乎在夸烛夜簪得不错,但她已经没心思去想了。 刚刚……是亲到了吗? 镜子里的烛夜背了过去,锦璃大脑一片空白,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妆娘的话。 不、不算亲到吧。 “小姐,发饰配好了,需要帮您再画个妆吗?” 锦璃极力按捺住凌乱的心从梳妆台前起身:“不用了。” 没想到金缕云裳楼的裁缝制成衣会这么迅速,等锦璃下楼,先前那些被选中买下的布料,竟全都做成了不同风格的套装,装在精致的衣盒中。 她挑了一套换上,那是一件鲜艳飘逸吊带裙,特殊的布料在灯下流动着细腻的光泽,外罩一件薄纱大袖衫,衣摆被裁成了柔软灵动的鱼尾形,轻盈透气又放量十足。 如果不是刚才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锦璃大概会马上跑到烛夜身边缠着他,可她现在一想到烛夜,就会想到那个一擦而过的……吻。 就像蝴蝶轻拍翅膀,湖中泛起涟漪。 回重华殿的路上气氛微妙,他们并肩御剑在空,烛夜大概又回到了清冷寡言的状态,锦璃纠结着,想找话题,却总是开不了口。 锦璃啊锦璃,那可是你的好大师尊啊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阿璃。” 耳边响起烛夜的声音,锦璃马上绷直了背:“在!” “御剑要专心。”烛夜没有看她,撂下一句话,向下降去。 恍然才发现已经到了她熟悉的伊水河上空,锦璃把自己脑子里的杂念摇散,御剑跟着烛夜下降。 刚一落地,她听到一个陌生又焦急的男声从烛夜那边传来:“烛夜,烛夜你在不在?” 烛夜拿出元徽的传讯石:“在。” 这是谁? 锦璃盯着他手中那枚青玉石,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我还没跟我的人说你不在重华殿,回店里发现她带着乾坤绡已经出发了,你现在回了吗?你没回我得去找她!她的眼睛——” “元徽,”烛夜依旧保持着冷静,目光锁定了某处:“放心,我看到她了。” 锦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皎白的月光下,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重华殿门前,月光将她清丽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怀里抱着一个盒子,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那种熟悉的柔和亲近感让她勾起了回忆,她惊喜地跑过去:“南宫姐姐?” 南宫逸注意到了锦璃的脚步声,长睫轻颤。 “是……是阿璃吗?” “对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锦璃展颜一笑,轻轻捏了捏南宫逸的手。 自沉剑墟一别已过去许久,锦璃见南宫逸气质未改,但身形却清瘦了一些。 南宫逸的神色放松了下来,“当然记得。元先生说要把这个送到烛夜阁下这里,我就想到你应该会在。” 来送烛夜的乾坤绡,想必她口中的元先生就是云海天街青竹坞的店主。只是锦璃十分意外,为什么会是南宫逸? 金色的灵力将南宫逸怀里的盒子托起,烛夜收回了自己的乾坤绡,“多谢。” 天色已晚,方才元徽在传讯石里请烛夜留南宫逸在重华殿暂住一日。 他走到锦璃身边,把元徽的话转述给南宫逸。 南宫逸对烛夜行了一礼:“那就多有打扰了。” “好呀,南宫姐姐今晚跟我一起睡吧?”锦璃挽着南宫逸的胳膊,又去看烛夜。 得到了师尊的首肯,她欢欢喜喜地带着南宫逸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行至门口,她忍不住转身。 烛夜果然在那里,见锦璃看过来,静静与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520快乐~ 求评论求收藏~ 第26章 第 25 章 未能开口的 那双眼睛生得尤其美, 锦璃有时会想不通,就算他是她师尊,为什么他这样尊贵强大的存在, 目光总在她这条小鱼身上停留。 但扪心自问,她不讨厌。 胸中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她张了张口:“师尊。” 月华透过雕花窗照进房间, 洒了烛夜半身迤逦的玄袍。他在等着锦璃接下来的话。 “晚安。”锦璃的手攥紧又松开。 烛夜眉目一柔:“晚安。” 他看着少女关上了门,驻足良久, 抬手抚上嘴唇。 常年握剑的手指并不柔软,烛夜努力把力道控制到最轻, 还是还原不了那个触感。 他在自己的主殿中狼狈地捂住了脸, 这个晚, 安不了一点。 偏殿里的锦璃带着南宫逸洗漱完一起躺在床上,也没有马上就睡着,久别重逢的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困意全无。 “原来你们是去剑阁了,”南宫逸恬静的面容浮现出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剑的。” “别光问我了,姐姐, 讲讲你吧。”锦璃调整了一下睡姿,颇为好奇地问:“怎么会是你来送东西啊?” 南宫逸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得从沉剑墟遭到鬼族袭击一事后开始说起。一行朝气蓬勃的九鼎宗新生修士,每个人都获得了自己的契约宝剑,却除南宫逸外全部丧命于鬼族,此事在整个修真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九鼎宗的声誉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害。 九鼎宗毕竟是修真界排得上位次的宗门,妥善处理好后事后, 一边重启招新,一边对唯一的幸存者南宫逸进行重点培养。 南宫逸获得了地阶宝剑碧梧枝的认可,虽然走的并非是主流的攻击路线,但培养出一名顶级的治疗系修士依旧会备受追捧。更何况南宫逸的天分与努力有目共睹,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资源向她倾斜的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嫉妒与恶意。前不久,九鼎宗为了问剑大会开始选拔团体赛参赛人选,三百岁以下年轻的治疗系修士,南宫逸是最炙手可热的人选,却在宗门的选拔赛前被人算计,她报名时上交给主事长老统一检查的碧梧枝被断成了两截。 剑断,剑灵也跟着遭受重创。长老不仅不帮她查明凶手,还指责她平日里不重视对剑养护。可那截断的地方,分明还残留着更高阶的,克制碧梧枝木属性的火元素。 宗门拥有火属性天阶宝剑的人屈指可数,但南宫逸一个都得罪不起,她没有背景,来到九鼎宗之前就是个孤儿,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和碧梧枝。 ——又不是攻击系,剑折了就折了吧,治疗系还是用法器的多。 ——一个瞎子能进九鼎宗就已经是便宜你了。 ——真要这么厉害,当初在沉剑墟怎么没有把同伴救下来? 剑断后,曾经令人钦佩的品质都变成了风凉话。 修复剑的成本已远远高过再寻一柄剑,但南宫逸没有按照惯例把碧梧枝放入匣中埋葬,她抱着断掉的碧梧枝跑出了九鼎宗。 她可以不参加问剑大会,但碧梧枝早已是她形影不离的伙伴,南宫逸拄着竹杖把洛阳的铸剑所寻了个遍,大家都说根本修不了。 后来,有个人告诉她,三界交界处的云海天街有家修法器的店,老板手艺很不错,可以去碰碰运气。她一路打听过去,终于到了云海天街。 “然后被一个叫孔翡的老板搭讪了,我就是问他青竹坞怎么走,他非要我到他那玩上一局骰子再告诉我。”南宫逸无奈地说。 锦璃气笑了:“他怎么还在街上拉人去玩骰子啊?” 南宫逸顿了顿,接着讲道:“我拒绝了他。但他告诉我,青竹坞修法器很贵很贵,最低都要一万灵石,他只是给了我一个来钱快的法子。” 孔翡没有骗她,青竹坞的开价的确很贵。她平日在九鼎宗勤工俭学攒的灵石,在高昂的价格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她以为老板会把她赶出去,但没想到老板却十分热情地招待了她。他给她倒了离开九鼎宗后的第一杯热茶,还说自己可以帮她修碧梧枝。 “元先生不要我的灵石,但是我很清楚,元先生修碧梧枝这样同品阶的法器,价格要五万不止。”南宫逸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元徽给出的理由是,他没修过断剑,不保证能修好,所以不要她的灵石。 可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南宫逸向来不想欠别人人情,她主动要求要留在青竹坞给元徽打工还债,在碧梧枝修好之前,她从没想过要回九鼎宗。 但她没料到只是一天的功夫,元徽就修好了碧梧枝,剑灵重新苏醒,她抱着崭新如初的碧梧枝终于失声痛哭。 元先生说,去参加选拔吧。 南宫逸带着碧梧枝赶在选拔赛的前一天到达九鼎宗,她参与治疗的队伍大获全胜,拿到了问剑大会的名额。 “元先生嘴上说自己没修过断剑,但他的技术很精湛。小女子重新苏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免疫火元素了,想必是元先生在重接剑身时加了什么特殊的宝物。” 碧梧枝的声音娇柔柔地诉说着,锦璃听罢不由得赞叹,“不愧是他,他连我师尊的乾坤绡都能修。” 南宫逸点点头:“选拔过后,我只要一有空就会去元先生店里帮忙。我做不了什么太专业的活,但好在元先生不嫌弃我……这次元先生要把修好的法器送还给烛夜阁下,我就主动帮元先生接了这个差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个女孩的聊天声逐渐变小变慢,最后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南宫逸还在熟睡,锦璃准时从床上坐起来,开始雷打不动的练剑。 她的喵喵剑灵自从和萧行舟打完后,就一直在灵根里睡觉,连昨天晚上她和南宫逸的睡前夜谈会都没有参加。 今早和烛夜复盘与萧行舟的一战,烛夜开门剑山地指出了她最后那一剑的破绽。 “看似威势浩大,实际力量极为欠缺。” 烛夜如是评价道,“你的确成功用气势把萧行舟吓到了,但如果他选择反抗,依照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挡下你那一剑。” 锦璃无法否认,因为当时她的灵力所剩无几是不争的事实。 喵喵剑的天赋绝技王剑三绝,她只是浅薄地接触了第一式,想要绝对的掌握,依旧任重道远。 “但我很高兴,我教你的剑术,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这很好。”烛夜摸了摸她的头。 重华殿每日的吃食都由烛氏的大厨精心做好送来,烛龙一脉掌握空间与时间的能力,只要开辟两地特定的空间锚,上一秒烹饪好的饭菜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饭桌上。 至于为什么不让大厨和侍从一起来重华殿服侍烛夜,完全是因为他想要清净,不喜欢自己视线里有太多白晃晃的灵魂走来走去。 锦璃练完剑回来后,南宫逸也起床了。自从有了碧梧枝后,她虽目不能视,对周遭对感知力却大大增强,加上剑灵的指引,行动已与常人无异。 她能感受到锦璃把饭菜往她身前挪了挪,这些饭菜都采用了上好的食材,烹饪手法也极为巧妙,吃下后能感受到滋养的灵力在体内化开。南宫逸心中感慨,这样的修行生活,比在大宗门中要纯粹、幸福得多。 饭后烛夜例行和锦璃交代了日常事宜就原地消失,走之前让锦璃送南宫逸回去。 其实烛夜也明白,南宫逸既然一个人能找到重华殿,必然也能自己回去。但南宫逸是客人,而且听元徽的语气,对她还挺上心。 一别许久,烛夜原以为锦璃会渐渐忘记南宫逸,但阴差阳错还是再遇见了。 锦璃对南宫逸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早已将他曾提到的不建议与南宫逸深交的话抛在脑后。如今南宫逸在元徽身边做事,烛夜想,之前对她的判断或许可以再做考虑。 “保证完成任务!”锦璃信誓旦旦答应道。 要送她回去并不难,但南宫逸并没有着急离开。 “昨天一来到这里,我就感受到这附近有一种珍稀木灵的气息,很像元先生跟我提到过的,可以制成修复木元素法器的材料。” 南宫逸斟酌着开口道,“我想为元先生寻来,就当是……稍稍偿还他帮我修好碧梧枝的恩情。” 就像锦璃对水元素的掌控,南宫逸的木灵根让她对周围的木元素具有不错的感知与控制,此处依山傍水,草木茂盛,浓郁的木元素让她的灵根在此地变得十分活跃。 约定好汇合时间后,南宫逸带着碧梧枝登上了龙门山,锦璃目送她清丽的身影消失在一片苍翠之中,自己回到了伊水河畔开始今日的修炼。 她已经决定要参加问剑大会,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搏那面见天道的奖励。如果天道真的将她的气运归还,那她冲击龙门飞升、打败付怀仁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但锦璃很清楚,当初她硬着头皮拜烛夜为师的借口,是再难也要跟他学习斩杀恶鬼。 烛夜的在意,也许就是看中了她斩鬼的天赋,将自己培养成和他一样迈上为苍生除恶的道路的修士。 锦璃从心底敬仰着师尊的事业,她也愿意将自己的天赋用在有这样意义的事上,但前提是——报仇。 开始认真修行的初心,为之付出的努力,皆是为了报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她的私心与大义相比不值一提,锦璃不敢猜想烛夜听到她的真实想法后,对她会是什么态度。只是昨夜的月色太美,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却还是化成了一句简单的晚安。 运转完十轮周天后,锦璃缓缓睁开眼。日头已然偏西,南宫逸还没有从山上下来。 她起身来到龙门山下她们约定的地点,依旧没有找到南宫逸的身影。 这一带因为烛夜的镇守,根本没什么危险的存在。难道是山路不好走,耽搁了? 龙门山人迹罕至,山路皆是鸟兽所踏,锦璃蹙眉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上山去寻南宫逸-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 第27章 第 26 章 惊!再遇鬼气 别的不敢保证, 龙门山这一带是锦璃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即使是烛夜也没有她对这里熟悉。虽然不知道南宫逸所感应到的珍稀木灵具体是什么,但山上化了形的草木小妖, 锦璃还是认识一些的。 刚上山不久她就看见了一片长势极好的狗尾巴草,锦璃眼前一亮, 赶紧跑过去蹲下, “二狗,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我有事问你~” 她用手捋了捋狗尾巴草那毛茸茸的圆锥状花序, 不一会儿,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娃娃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她眼前。小娃娃身后拖着一根毛茸茸的绿尾巴, 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 奶声奶气地开口:“可我才化形一年, 就是要睡觉啊……” 真可爱。锦璃忍不住捏了捏小娃娃圆乎乎的脸蛋,“二狗啊,有没有见过一个气质特别优雅,眼睛看不见,带着一根碧绿色的宝剑的姑娘?她往哪里走了?” 狗尾巴草还没化形成人的时候,种子就已经在山里传播开来,平凡又蓬勃地缓慢生长。所有的狗尾巴草意识互相联通,问二狗信息再合适不过。 二狗晃了晃身后的尾巴, “见过。她身上的气息让我很想亲近,就留意了一下……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北侧的山涧里。” 获取到了南宫逸的行踪,锦璃心里有了些底,她塞给二狗几块随身带着的讹兽的糖,起身御剑朝北方飞去。 阳光已不再炙热,越过一座又一座山头, 锦璃按照狗尾草的指引在龙门的北山沟处缓缓降落。一挂清瀑自上流下,让背阴的此处更添一分清凉,她四下望了望,搜寻无果后,试着喊了一声:“南宫姐姐?” 这一声在山中回荡数次,没有听到南宫逸的回应,却叫醒了灵根中的剑灵。喵喵剑打了个哈欠:“小丫头,你在叫谁?” “我的一个人类朋友,她叫南宫逸。” 锦璃现在没有心思和剑灵详细介绍,但转念一想,她问剑灵道:“剑叔,你能感受到附近的剑灵吗?她有一把地阶的契约宝剑,叫碧梧枝。” “我需要找到她,送她回去。”锦璃走近那细细的瀑布,心中有些纳罕。 这里地处龙门山背阴面,阴湿气极重。草木小妖大都喜爱阳光,锦璃观察许久,附近连生出灵识的精怪都没有,哪里会有什么珍稀木灵? 不排除南宫逸只是路过此地,但喵喵剑给出的回答却让她大吃一惊:“有,在这道瀑布后。” 锦璃反而退后几步,自从经历了黄河封印一遭,她现在面对未知的东西都多了一分谨慎。瀑布并不大,锦璃手中捏诀,一道灵力飞出:“断!” 水花应声炸开,瀑布在眼前拦腰截断分流两侧,锦璃满怀期待地以为这瀑布后会有什么秘境洞天,谁知除了普普通通地山体什么都没有。 “剑叔,这哪里会有剑灵啊?”她召出喵喵剑灵,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边,托着下巴端详片刻,“本座可没看错,的确有一把碧绿色的剑在里面……” “不好,小丫头,快劈山!” 锦璃神色一凛,剑灵话音未落,喵喵剑瞬间发动变大,照着眼前的山体直直钉了进去,脚下的大地如遭重创剧烈摇晃了起来,倏地一下,一大股浓烈的黑气从钉进山体的剑缝中喷射而出! 锦璃目瞪口呆,“这是……” 鬼气! 此情此景勾起了不太好的回忆,锦璃想到了什么,果断加大了灵力输出。巨大的剑在山体中蜂鸣阵阵,那黑色的鬼气触碰到金红色的灵力,如同被吞噬了一般湮灭消散,她将喵喵剑抽出,悬剑与山前,打算再次出击。 “这山里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哼,再不把鬼气释放出来,这整个山头都会炸掉!” 剑灵眉头紧缩,他闪身来到锦璃身前,抬手对着那四散逃逸的鬼气虚空一握。 数十道透明的红丝拔地而起,锦璃顿时觉得自己灵根中的灵力被抽空了大半,强烈的空虚感席卷而来,她看着剑灵的背影抽了抽嘴角:“剑叔,我的灵力你省着点用——” 剑灵之前的灵力浑厚庞大,用起灵力和烛夜花灵石一个样,从不担心不够用。但如今跟了锦璃,听她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小丫头的灵力就这么点可不够他随意挥霍! 由奢入俭难。 剑灵此时深刻体会了这句话。他干笑两声,“知,知道了。” 但他这一击的威力着实不小,红丝所过之处削峰断石尘土飞扬,如流星般征讨追杀从裂隙中逃逸的鬼族。眼前的山体被他削出了一个大缺口,待视野清晰后,锦璃惊诧地发现,原先完好的山体被侵蚀出了一条狭长的甬道,鬼气盘桓其间,似乎极为惧怕剑灵的攻击开始向后缩退。 这时一点碧绿色的光芒在甬道深处闪烁了一下,在黑气的掩藏中又迅速消失。 碧梧枝! 锦璃握紧了喵喵剑,真的如剑叔所说,碧梧枝在这里,那南宫逸现在肯定有麻烦了! 当初南宫逸一个人带着刚成为契约宝剑的碧梧枝,可以在觅食的鬼群中撑到锦璃找到她,说明碧梧枝的防御力相当不错。锦璃不知道南宫逸在此处已经撑了多久,提剑就往里冲。 剑灵重新回到她的灵根中,喵喵剑破开重重鬼气向甬道深处杀去。 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废物’了。烛夜现在或许正某处斩鬼,如果她能自己解决眼前这种情况,烛夜的负担就小一些。 锦璃一手覆上心口的护心鳞。她自己的护心鳞已经在龙潭的滋养下重新生长了出来,但依旧舍不得拿掉烛夜赠与她的龙鳞。 金红色的灵力映得甬道烨烨生辉,面貌可怖的鬼族尖叫着逃离,忽地一道浅金色的身影出现在身前,锦璃急促地刹脚,大剑“铿”地一声刺入地面稳住了身型。 “不要杀我!” 眼前的金发美人浑身散发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黑色的鬼气被隔绝在光晕之外,她看着眼前的大剑后怕地向后退了几步,又警惕地和锦璃对视。 道行尚浅的小妖,在没有外力掩护的情况下极易被认出原型。烛夜交给了她如何掩盖自己气息的法诀,让她得以在人类修士中不被发觉妖族身份,但眼前这位金银花妖显然并不会那样高阶的掩息术,她摆出了防备的姿势:“我只是一个没什么威胁的金银花……” 锦璃没有收回喵喵剑,看着陌生的金银花妖暗自思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锦璃学着烛夜的神色问眼前陌生的金银花妖,心中忍俊不禁。没想道在烛夜身边待久了,她竟然也能模仿出烛夜那审犯人的语气来。 金银花美人有一双银灰色楚楚动人的眼瞳,眸光流转煞是好看。她咬了咬下嘴唇,委屈地反问道:“里面那个人类修士,是和你一伙的吗?” 错不了,那一定就是南宫逸。 锦璃定了定神:“她怎么样了?” 金银花妖迅速打量了她一番,看出了锦璃没有恶意,小心翼翼地走近两步,“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她现在被一个法阵困住了。” 四下已暂无鬼族的身影,锦璃闻到金银花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心中的猜忌打消了几分,语气和缓了下来,问金银花妖能否带她去找南宫逸。 金银花妖让她先把剑收回去,表示自己害怕。 等锦璃一收回喵喵剑,那金银花妖就如缠藤般挽住了锦璃的胳膊,方才的害怕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先说好,刚才的鬼族我只是能稍稍抵挡,再碰见了你可得保护我!” 她的行为着实有些古怪,但锦璃又说不上来个中滋味。眼下更重要的是确认南宫逸的安全,便藏下心中疑惑让她带路往更深处走去。 金银花是一种常用的药材,喜阳也耐阴。这位金银花妖叫做栖雾,一路上见到逃逸而出的鬼族就躲在锦璃身后,在见识到锦璃并不惧怕鬼族后,主动开始和她搭话。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锦璃压下了声音。 她刚来时,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突然间就被剑灵告知这山里积聚着鬼气。 烛夜不会放任鬼族在他眼皮底下嚣张,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鬼气并非积聚已久,而是突然释放出来的。 “什么叫我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我生长修炼的地方。”栖雾嘟囔了一句。 “这山中的洞天十分隐蔽,我也是偶然到此扎根。”栖雾的声音回响在幽长的甬道中,她身上散发着淡金色的光,在昏暗的洞天中十分惹眼。 “你要找的同伴,不知怎么摸到的这个地方,我一个金银花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带着剑的人类修士,魂都快吓飞了!” 锦璃沉默不语。如此说来,南宫逸所感应到的珍稀木灵,大概就与这位栖雾有关。 只听栖雾又道:“那法阵不知是何方高人设下,我平日里在此修炼生活从未察觉到过。” 据栖雾所言,南宫逸刚从一条隐蔽的通道来到这里,就踩到了地上的法阵被困在阵中。法阵突然释放出了大量鬼族,栖雾果断逃跑,此时山体被锦璃的喵喵剑打出了通道,她顺着甬道逃跑,半路上和锦璃撞了个正着。 至于为什么答应锦璃给她带路去找南宫逸,栖雾则表示自己暂时还不想离开这个洞天。 栖雾说话的时候,身上的香味会变得格外浓重。鬼族隔三差五袭来,锦璃的呼吸不知从何开始变得粗重起来,挥剑的手越来越沉重,等到第三十五只鬼族被她斩于剑下的时候,她听见剑灵的声音急切响在脑海中: “小丫头,你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 求收藏~ 第28章 第 27 章 耐活小鱼在线逼疯邪恶金…… 锦璃甩了甩脑袋, 剑灵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听不清。 心跳声不知不觉放大了数倍,锦璃撑着喵喵剑捂住了口鼻,瞳孔渐渐散大。 毒……? 是什么时候…… 她看向栖雾, 模模糊糊的画面中,栖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长眉微挑, 她还保持着与锦璃说话时的轻松:“哎呀, 看来是开始生效了。” “你……”锦璃咬牙,只觉呼吸越发困难, 她催动灵力想要将毒素逼出体外,竟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封住了一般停滞了下来。 不可能, 金银花明明没有毒的。 栖雾银灰色的眼眸透着蝮蛇般的锐利, 轻笑一声:“省省吧。” 她抬手对着锦璃的后颈重重的一切, 眼前的少女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此时的栖雾已经没有了当初那胆小的作态,她冷下目光,单手拎着锦璃的后衣领将她提起,拖着她依旧朝深处走去。 山壁上逐渐染上了碧绿色的光,栖雾终于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地带。说来奇怪,这洞天极为隐蔽,却并不昏暗。地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花,映在碧梧枝碧绿色的结界上, 坐在结界中的南宫逸察觉到了栖雾的脚步声,向声音的方向微微转头,面若冰霜。 栖雾把锦璃在结界前放下,颇为得意地睨了一眼结界中的清秀女子。 南宫逸长睫轻颤,碧梧枝已经告诉她,这可疑的金银花妖捉来的是锦璃。 “阿璃……” 一定是她没按约定回去,阿璃才来找她的。南宫逸放出一道灵力去探结界外锦璃的经脉, 顿时怒道:“你敢对她下手,你知道她师尊是谁吗!” “谁来都不好使。” 栖雾菲薄的嘴唇微微下压:“你跟她,都得变成养料。” 她蹲下身,把昏迷过去的锦璃拔正躺平,见少女原本粉嫩饱满的嘴唇已经变得乌紫,一张小脸儿苍白如纸,毒素已然进入血液。 四周茂盛的黄色小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窸窸窣窣牵藤扯蔓向锦璃缓缓靠近,带着丝丝缕缕的鬼气缠上了少女的身体。 栖雾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藤蔓,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其实遇到锦璃纯属意外。她只是听到了山体的震荡,顺着甬道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有人送上门来。栖雾一路观察,这少女的灵力绚丽而纯澈,虽然不像法阵上坐着的这位的治疗系女修的灵力散发出诱人的生命气息,但绝对称得上是极好的养料。 就是防备心太差了,一路兢兢业业保护她,被下了毒都不知道。 那法阵,也并非她与锦璃说的那样,多年来未曾察觉。相反,就是她利用了这神秘的法阵,与其中镇压的鬼气悄然互利共生。 至于这位治疗系的修士南宫逸,突然来到这里的确吓了栖雾一跳。她虽然带着一把剑,但擅长的却是治疗与防御,毒素根本侵染不了她半分。 栖雾奈何不了南宫逸,就放出封印中的鬼族,没想到南宫逸为了不让鬼族再逃离,自己主动坐在了封印上以身镇压。 不过没关系,栖雾想。灵力总是会用尽的,南宫逸能撑得住一时,最后还不是要化作她的养分? 对了,说到养分…… 栖雾细长的眉毛苦恼地皱了起来,看着身前的锦璃,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伸出一根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怎么还没死?!”她的五官因为咬牙切齿变得扭曲。 用这带着鬼气的藤蔓去蚕食她的灵魂,分食她的灵力,可栖雾却惊讶地发现,鬼气虚浮在锦璃的体表根本无法深入。 以往误入这里的生命,从人类修士到鸟兽虫蚁,灵魂不出半息都会被这黑色的鬼气啃噬殆尽化成维持生命的养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锦璃俨然已经中毒极深,却依然有着一丝微弱而平稳的呼吸。为什么,为什么对她就一点用都没有! 栖雾看向稳坐与法阵之上的南宫逸,对方显然对她刚才的失声抱怨有所反应,却因为无法随意在法阵上移动,只能焦急地攥紧了拳头。 其实南宫逸并不知道烛夜的身份。她看不到烛夜的面容,对烛夜的第一印象就是强大,带着一股超脱凡俗的气质,神秘又高贵。但她能察觉到,对谁都带着几分疏离的烛夜,对锦璃十分不一般。 她不想得罪烛夜这样的人物,也不愿意看着锦璃因自己遭受牵连。于她而言,锦璃是值得深交的朋友,不管是哪种原因,她都要对锦璃的安全负责。 南宫逸深吸了一口气,镇静道:“既然你奈何不了她,那她就对你无用了。不如用我的命,换她一条生路如何?” 栖雾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先前缠在锦璃身上的藤蔓因为迟迟吸不到她的灵力逐渐退回了原处,栖雾绷着一张脸不甘地站起身,目光在锦璃和南宫逸之间狡黠地谋划着。抬腿往锦璃身上用力一踢,少女无力地滚向碧梧枝的结界。 “让你们死一块儿,感恩戴德吧。” 她的毒乃世间剧毒,即使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植株,也足以让人在半个时辰内毒发身亡。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锦璃已经凭借惊人的耐活力打破了栖雾的毒效。 可用毒只是栖雾辅助吞噬灵魂的手段,如果锦璃就这么死了,那栖雾一样得不到灵魂。 所以栖雾改变了想法,她想利用南宫逸的治愈能力,先吊着锦璃的命徐徐图之。当然,如果南宫逸真的消耗自己有限的灵力去尝试帮锦璃解毒,那这法阵就不会被她镇住多久了。到时候不谈锦璃,万千鬼族发动,南宫逸的灵魂一定会成为她的养料。 碧梧枝的结界在触碰到锦璃的那一刻自动给她开了一道缺口,锦璃就这么滚到了南宫逸身前,南宫逸依旧坐在那里,碧色的灵力浮动在身下,她腾出手摸索着去探锦璃的脉搏,将锦璃抱到自己膝头枕好,果断分出自己的灵力为她封脉清理毒素。 “我还能坚持多久?”她在心里问碧梧枝。 碧梧枝沉默片刻,娇柔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沉重:“若要救她,小女子算着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这下面的法阵就会再次破开,到时候……” 到时候,此处不知何时被封印的鬼族就会重新破封而出,后果不堪设想,只靠她一人一剑,自保都极为困难。 在栖雾出去的那段时间,南宫逸趁机拿出元徽给她的传讯石,给元徽迅速发了一道求助传讯。 但她发完就后悔了。元先生并不擅长战斗,他曾明确告诉南宫逸,自己和她一样也是一位治疗系。 南宫逸叹息,明明是自己惹的麻烦,告诉元先生他短时间没办法过来,还要一直担心她的处境。 “咳咳咳咳……”在她膝上的锦璃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南宫逸一惊,轻声唤她:“阿璃,阿璃?” 锦璃的呼吸声异常沉重,胸膛每一次的起伏都像在挣扎,五脏六腑似乎都揉作一团。在碧绿的灵力照耀下,她一阵、又一阵地剧烈痉挛着,胸口倏地一挺,一口黏腻的黑血呕了出来。 头痛欲裂,世界像是被拉长又压缩,脑袋里像是又无数只蜜蜂在振翅,嗡嗡作响。锦璃感到自己仿佛在深渊前转了个圈,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却被人拉着一点一点退后,再退后。 一滴冷汗滑落在南宫逸光洁的侧颊,她能探查到锦璃在一点点的恢复,可…… “这破碎的法阵要压制不住了。”碧梧枝道。 怎么办…… 一旁的栖雾悠然卧倒在黄花丛中,娇躯散发出淡金色光晕,却始终盘绕着丝丝缕缕的鬼气,圣洁与邪恶交织,给她平添了一丝诡异。自始至终,栖雾都在冷眼观察着端坐着的南宫逸,这人类修士已经撑了半日,现在为了给锦璃解毒,已快力竭了。 碧梧枝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法阵下的鬼气蠢蠢欲动,一下又一下冲击着愈发稀薄的结界,南宫逸手中结印不住地颤抖,依旧在苦苦支撑。 无论如何,都要拖延时间,拖到阿璃醒来,拖到…… 膝上一轻,锦璃猛地弹坐起来,眼底划过一抹妖红色的光,手中光芒闪烁,一颗流光溢彩的白色宝珠从烛夜给她的空间戒指中调出。 纯澈的灵力源源不断涌进南宫逸的身体,南宫逸眉间一松:“阿璃,你终于醒了!” “嗯。”锦璃的声音依旧透着虚浮,她摸了一把嘴角的血污,“就是体内的灵力还用不了,不过还好有这个法宝在。” 她昏迷了许久,久到一旁的栖雾已经放松了警惕,谁知锦璃赶在碧梧枝的结界破碎前突然醒来,手里还多了一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宝贝。 无垢天心珠可储存至多锦璃修为上限一半的灵力,且随着修为上限的增长而增长。萧扶弦交到她手上后已是蓄满的状态,只是锦璃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自己体内依旧还有毒素残留,灵根中的灵力停滞不动,剑灵也无法调用灵力帮助她战斗,情急之下,她选择将无垢天心珠里的灵力补充给将要筋疲力竭的南宫逸。 栖雾愤而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南宫逸会在关键时刻得到灵力支援,眼看结界再次变得凝实,栖雾一双银灰色的眼中再难掩杀意,她站起来快步走到结界前,锦璃再次握住喵喵剑,挡在南宫逸身前。 “可是真是命大啊。”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保不准,还会有什么变数。 栖雾盯着锦璃手中的无垢天心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手按在了碧梧枝的结界上! 一股黄色灵力喷薄而出,带着极强的毒素瞬间爬上了整个结界,一大股鬼气从她身上涌出,劈劈啪啪地和碧色灵力相互碰撞,锦璃难以置信地看着栖雾:“你究竟是什么……” 栖雾闻言,目光微动。她没有回答,用不了灵力的锦璃对她就没有威胁,眼下南宫逸就算有宝珠的支持,力量也不会迅速回到巅峰状态—— 养料,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两个灵魂做养料! 一股强烈的木元素能量汇聚到了栖雾手上,皓腕一翻,重重拍在碧梧枝的结界上! 噼咔! 南宫逸面色一白,碧绿色的结界在她掌下寸寸开裂,那一掌带着强烈的毁灭之势竟生生破开了结界,朝着锦璃当胸抓去! 就算没有灵力,锦璃依旧没有退缩,挥剑迎上了栖雾的攻击。 可在喵喵剑抵挡之前,先到来的是空间的波动。 “滚。”-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 求评论求收藏~ 第29章 第 28 章 勿将断肠做忍冬 剑光割裂了空间。 栖雾只觉身上一轻, 她大睁着眼睛,连惨叫都来不及,看着血液从她的肩胛出喷射而出! 那条抓向锦璃的一整条手臂被齐齐斩下, 啪嗒一声落到她脚边。 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栖雾被强势的灵力倒轰出去还没看清来人是谁, 快到锦璃还没认出来熟悉的声音。 “师尊!” 锦璃看着身前持剑的背影, 只觉眼眶一酸,那月白色的长剑丝血不沾,烛夜回眸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师尊小心,她绝对不是什么金银花妖, 有毒……” 锦璃赶紧收了剑, 把烛夜拉进碧梧枝重新构建的结界中, 南宫逸松了口气, 坐在地上对烛夜微微拱手一礼,“烛夜阁下。” 烛夜抓住锦璃的手腕,“中毒了?” 锦璃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多亏了南宫姐姐,我现在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只是暂时动不了灵力。” 烛夜说,他是接到了元徽的消息,带着元徽找到这里的。 南宫逸神色微微动容, “元先生, 现在在哪里?” “他在外面设结界防止鬼族逃窜, 放心吧。”烛夜抓在她腕上的手松了松,锦璃看到他眼里藏着的自责:“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哎呀,”锦璃故作轻松地展颜一笑,“师尊来得很及时, 刚才那一剑,够我学大半辈子了。” 听她现在还能打趣,烛夜紧张的心稍稍放下,松开她的手腕,长剑点地,金色的灵力蔓延开来,南宫逸身下的法阵骤然亮起,那破碎的一角呈现出格格不入的暗淡黄色,正被烛夜金色的灵力一点点的修复。 见镇压法阵的任务被烛夜接手,南宫逸终于能够站起身来稍作歇息。 锦璃刚想去拉南宫逸的手,背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住手!你不能把法阵封上!” 她回头看去,见栖雾吃力地从一堆碎石中爬起来,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那被斩断的右臂断面开满了黄色的小花,黑色的鬼气盘桓在身边,就这么歪斜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向三人。 栖雾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如纸,嘴里还颤声喃喃着:“不能封上……养料……” 烛夜看出了锦璃的疑惑,对她解释道:“她的确不是金银花,但她身上有金银花的木灵。” “那她到底……?” 烛夜看着已行至结界前数米的栖雾,迎上了她惊惧又愠怒的目光。 她真实的灵魂模样在烛夜的眼中暴露无遗,锦璃听他道出了一个名字。 “钩吻。” 被识破身份的栖雾哂笑一声,褪去了自己的伪装,她的外表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气质却变得十分阴冷危险,却因为烛夜的压制不敢再前进半步。 “钩吻啊,这种剧毒植物和金银花外形极易混淆,相性却天差地别。原来是因为她身上带着金银花的木灵,掩盖了原本的气息么……”南宫逸思索起来。 她向来靠感知判断,没想到排除了视觉迷惑,这小妖还用木灵做伪装。 “南宫姐姐,这木灵竟还有掩盖气息的功效?”锦璃若有所思地问。 木灵,是只有修为千年以上的草木系大妖死后所留,是灵魂与力量的结合,一般会在十日以内原地消散。南宫逸如是解释道。 若是有机缘遇见,采用特殊的密法可以保存起来为己用。看来这龙门山曾出现过一只强大的金银花妖,不知为何身死道消,所化的木灵竟被钩吻获取。 栖雾的修为甚至不如锦璃,但烛夜能看得出来,她所活过的年限要比锦璃久得多。 “不能封上,他还在封印里……”栖雾执着地开口想要阻拦,可烛夜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她看着那法阵的缺口渐渐被烛夜金色的灵力修复,呼吸越发焦灼,竟再次凝起了先前破开碧梧枝法阵的木元素,准备再次一搏。 烛夜金色的眸子带着无声的警告,仿佛在告诉栖雾,不得再上前半步。 但已断了一臂的栖雾似乎什么都不怕了,她用那仅剩的左手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碧梧枝的法阵,因为虚弱和重伤,这次怎么也破不开这碧色的屏障。 眼前的栖雾全然没了之前尽在掌握的得意,锦璃看着她身上的黑气心中疑惑更甚。 钩吻这种毒草,竟能做到和鬼族共存共生,还能化鬼气为己用么? 于是锦璃开口问道:“你说‘他’在封印里,‘他’是谁?” 栖雾的嘴唇微微颤抖,话语像被喉咙里的哽咽牢牢抓住,她的捶打越来越无力,突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喑哑:“他是……我的……” 那句话还未完整道出,栖雾突然睁大了眼睛。锦璃被她的神色怔愣了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地上的法阵已完全修复完整,烛夜金色的灵力从法阵中牵引出一团黑色的浊团。 瞧上去就像里面的鬼族孕育出的胚胎,烛夜抬手就要将这团浊物劈散! “不要!” 栖雾发狂了似的扑了过去,断臂上渗出的血水染上了结界,烛夜没再留情,又是一剑斩了过去! 栖雾当即再次被劈飞了出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她重重摔在山壁上,无力地瘫软在地。 “凡勾结鬼族者,杀。”烛夜扔下一句话不再看她。 死了么? 锦璃整颗心揪了起来,刚才烛夜那一剑直击要害,她看得清楚,是直接劈在了栖雾的心脉上。 周围的钩吻草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一股暖流重新涌入她的灵根,锦璃一喜:“灵力能用了!” 所有的毒都随着栖雾的死去消散,体内的灵力重新开始流动,锦璃手中聚起一抹金红色,烛夜见状确信她毒已经解了,这才放下心来。 而后,烛夜用金色的灵力包裹住了眼前的黑色浊团,那浊团剧烈地颤抖起来,好似在抗拒着。 锦璃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师尊,让我来试试?” 烛夜点点头,将浊团递到她面前。 锦璃学着烛夜的做法放出灵力将其完全覆盖,那黑气甫一接触到这份灵力,只反抗了数下,竟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锦璃死死盯着极不稳定的浊团在颤抖中逐渐泯灭了黑气,一颗鸡蛋大小的淡金色光球如层层剥茧般显现在面前。 南宫逸“咦”了一声,“这也有木灵?”而且是和死去的栖雾身上相同的木灵。 锦璃远远地望向了无生机的栖雾,她垂着头,身上的鬼气已随着烛夜那一剑,连同她的生命一起带走了。但她并未化成一株死去的钩吻,而是维持者人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显然,她身上携带的木灵尚未离体。 烛夜手上的这团木灵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倏地飞了出去,飞到栖雾身边绕着她不停地打转,好似在焦急地查探她的情况。锦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移开了目光。 短暂的沉默后,烛夜叹息一声。 “灵魂不愿往生,有执念未消。” 烛夜阖眸,在锦璃意外的目光中模样发生了变化,银发翩然,清冷出尘。他伸出手,金色的灵力引着那团木灵缓缓飞来,像沐浴在时间的河流中。 ——此身掌握时间系灵根。比起迟滞时间,本君更喜欢它储存时间记忆的能力。 那是令锦璃印象深刻的一句话。烛夜曾用这个形态为她争取一线生机,今天她第一次知道,这个灵根还能让烛夜读取木灵曾经的记忆。 木灵爆发出一阵眩目的白光,下一秒场景变换,她眼前出现了一片陌生的山林。 “这是记忆形成的幻境。” 烛夜和南宫逸还站在她身侧,烛夜手中虚托着木灵对锦璃解释道,“不知道能读取多少,应该至少能确认这木灵生前的身份。” 话音刚落,迎面走来一个俊秀挺拔的身影。锦璃只觉眼前一亮,那男子一袭素色锦袍,眉目温柔,一头淡金色的长发自然松弛地束在脑后,在阳光下看起来十分柔软。不出所料,他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但与栖雾不同,他的眼里始终保持着温柔与从容,漫步于山林间,所过之处落下了点点淡金色的荧光,草木们承接着治愈的恩泽,无不欢欣雀跃。 这就是,真正的修为已逾千年的金银花大妖。 金银花妖刚来到这片新的山林,对周遭的一切都抱有好奇,似是瞧见了什么,他停下脚步,在一片枯黄的狗尾巴草前蹲下。 他修长的手捋了捋干枯的花序,淡金色的灵力慷慨地输送给了这片生了病了狗尾草,不出半刻,狗尾草在他掌下重新恢复了生机。 看来这是一位心地善良又擅长治愈的妖,他来到了龙门山在这里安了家。那个时候,锦璃还是伊水河茂盛水草中藏着的一颗鱼卵。 金银花妖名叫月蘅,为龙门山上的植物治疗就是他的修行,大部分的植物小妖还都不会说话,但所有的植物都对月蘅十分亲近,他像这山林中的守护者,愿意给所有的植物提供帮助。 包括 —— 一株受了伤的钩吻-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 第30章 第 29 章 龙门山往事 月蘅是在治疗一株野菊花妖时获知钩吻的存在的。 野菊花妖已经修炼得可以开口说话, 在月蘅淡金色的灵力下舒展着叶片,开始跟月蘅告状。 “大人呐,我们都承接过您都恩惠, 但您还是得听我一句劝, 善良可千万别用在坏东西身上。”野菊花妖哼哼道。 月蘅不解地歪头:“怎么会呢?这山中皆是我们的同胞。” “要说坏东西……在我看来, 只有三界共敌的鬼族才算坏东西, 我当然不会对鬼族仁慈。”月蘅想了想,认真地对野菊花道。 “哎呀、哎呀。”野菊花用她的叶子挠了挠花冠,月蘅给出了一个她无法否认的答案,这让她的小心思被衬托得十分狭隘, 但她还是气不过, 向月蘅摊开一片已经坏死过去的叶片。 “可这山里也有坏东西, 在身边的可比别的危险多了!您看, 我就是中了钩吻的毒。她和您可不一样,您为我们带来庇护与平安,她所到之处,皆是枯萎的死气啊!” 月蘅自然知道这种毒草,但他还未在龙门山见过。这是神农氏尝过的最后一味草药, 人类称其“断肠草”。根据野菊花提供的信息,他来到了龙门山北侧一处背光的山谷。 锦璃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里。眼前的场景随月蘅的视角而变换,很快她就看到了一个蜷缩在暗处的瘦小的身影。 月蘅没想到钩吻已经化出了人形。眼前这女孩约莫十岁, 周身五米之内寸草不生, 她屈膝环抱着腿缩成一团, 小腿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正汩汩流血,伤口处开出了一排黄色的小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修出人形后的钩吻毒性更甚,连散发的香味都带上了剧毒, 但月蘅的修为远超过她,仗着优秀的疗愈力依旧向她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月蘅一贯好脾气地询问。 钩吻抬起头与他对视,她有一双漂亮的黄色眸子,眼神却带着浓浓的阴冷和防备。她似乎没想到月蘅会靠近她,意外之下,竟一时失语。 不说话也不会让月蘅感到不快,他在女孩面前蹲下:“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来为你治疗。” 他为钩吻治好了腿上的伤,没有马上离开,顺势就在她身边坐下来。钩吻不自在地向一旁挪了挪。 “我知道你也是想晒晒太阳,才在南面跟别的花草起了冲突,对吗?”月蘅笑眯眯地问她。 钩吻咬着下唇,半张脸埋在胳膊里,迅速看了月蘅一眼。半晌小声开口:“别以为你给我疗伤,我就会感激你。” 小白眼狼啊?锦璃皱了皱眉,得亏月蘅脾气好,要是换成她真的会被气得够呛。 月蘅伸出手,掌中生出一片藤蔓。那淡绿色的叶背蒙着一层银白色的绒毛,蜜金色的花瓣细长微卷,好似把碎银与金箔串成的风铃。 “你看,其实我们的本体很像。刚好我也可以解你的毒,不如以后你就跟着我如何?” 钩吻转过身背对着他:“凭什么?” “我们草木系妖族化形不易,你的修炼应该很需要晒太阳吧?跟着我的话,大家就不会针对你了,每天都能晒太阳哦。” 月蘅的话很有诱惑力,钩吻犹豫再三,别别扭扭地答应了月蘅。 “……我叫栖雾。” 从此,月蘅五米之内必有栖雾的身影,刚开始植物们惊慌失措,但很快就发现栖雾的毒似乎得到了抑制。 有月蘅在,栖雾就没了威胁,植物们也不再讲栖雾的坏话。栖雾每天都跟着月蘅转山疗愈,锦璃看着她由起初的远远跟着到逐渐靠近,再到后来主动帮月蘅打下手,眼里的戾气已消散了不少。 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将月蘅平淡又充实的修行展现在面前,栖雾的身影一直在他身旁。 作为龙门山第一个自主化形的草木系妖族,栖雾极有有修行天赋,很快她的体型就由矮小的女童长成了少女,身高又如拔节般长成窈窕的成女,月蘅还是从前的模样,不过现在栖雾和他亲昵的走在一起,如果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真的会以为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 他们是什么关系? 锦璃看了一眼一旁的烛夜,在幻境里,栖雾后来开始叫月蘅师尊。 栖雾跟着月蘅修行,可她看向月蘅的眼神显然并不算清白,锦璃低下头来,心神不宁。 突然,一片火光映得锦璃满身通红,她惊讶地抬起头,幻境中的龙门山已燃起了熊熊大火。电光石火间,她想到曾经在伊水河里听族中长辈们说起过,数百年前龙门山因为干旱发生过一起凶猛的山火,几乎将整个山头都烧了个干净。 大火势不可挡地蔓延,月蘅把栖雾藏了起来,自己则冲进了大火去救还能救下的小妖,所有草木系妖族在火面前天然被克制,月蘅纵有千年修行,也无法平息这场天灾。 可祸不单行,月蘅带着小妖们刚逃出火海,就遇到了大量前来觅食的鬼族,鬼族们伤不了月蘅,就将狩猎目标瞄准了那些受了伤的小妖的灵魂。 锦璃看着月蘅顶着火元素的压制,用自己千年的修行展开了一个覆盖龙门山的巨大护障,将鬼族挡在山外。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月,几乎烧光了山上所有的植物,不幸的是,也烧掉了月蘅的本体。 但他救下了不少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植物,月蘅乐观地想。于是不顾自己的伤势,将自己剩下的灵力分出去给幸存的小妖巩固根基。 “没关系,明年还可以顺利发芽的。”月蘅仍在出言安慰惊吓过度的小妖。 他是那样虚弱,甚至没注意到跑出来找他的栖雾迅速靠近,等他闻到熟悉的甜香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滞涩,黑色的血从他的七窍流出,他在栖雾惊恐的尖叫中倒在她面前。 他把栖雾藏得很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她的灵力饱满强盛,曾经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解的毒,到最后却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 栖雾杀死了月蘅! 栖雾杀死了月蘅! 栖雾杀死了月蘅! 小妖们四散奔逃,栖雾怔怔地抱着了无生机的月蘅,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锦璃怎么也想不到,压垮月蘅的最后一根稻草,竟是栖雾的毒。 可不知为何,幻境却没有随着月蘅的死亡而就此消失。 一颗淡金色的光球随着月蘅身体的消散缓缓出现在栖雾面前,她崩溃地坐在一片焦苦的荒山上,对着光球嚎啕大哭。 直到最后一滴泪都流尽了,她的眼神又变回了原本的阴冷,一把抓住光球迅速离去。 幻境剧烈地切换着,锦璃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栖雾突然出现在了她身侧。 锦璃一下抓住了烛夜的衣袖。 “别怕,只是幻象。”烛夜低声安抚她。 这次幻象中的场景,就是他们所在的山中洞穴。 诡异的是,这片空间虽异常隐蔽,却并不昏暗。这里遍地开满了黄色的小花,显然是栖雾本体所在的地方。幻象形成的栖雾和锦璃擦肩而过,径直走到了她身后的法阵中央。 “月蘅的木灵快消散了,我……跟你们合作。”栖雾咬牙道。 洞天内响起阴森的鬼笑,“这就对了,你把他的木灵给我们一半,另一半放在你身上,有我们在你不会失去他,我们也能借他的力量慢慢突破这道封印出去,我们是双赢。” 栖雾一开始就知道,这封印之下封的是月蘅最厌恶的鬼族。似乎是时间久远的缘故,封印有些松动了,一丝鬼气漏了出来,将一半木灵卷了进去。 封印中的鬼族一步步蛊惑着她,起初只是有一点黑气缠绕在她身上,她并没有感到不适,并且按照它们的指示毒死了一只闯进洞穴的小妖,将小妖的灵魂与灵力蚕食殆尽。 “真棒。你看,将灵魂转化成养料供养他的木灵不消散,他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一直陪着我……”栖雾喃喃,她抬起手,鬼气似乎多了一些。 在木灵的影响下,她的容貌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开始向月蘅的样貌特征靠拢。 栖雾的眼满是压抑着的偏执,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师尊……不,月蘅……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没有了月蘅的压制,她不再外出晒太阳了。修行就此荒废停滞,却靠着吞食大大小小的生灵的灵魂与灵力一直与木灵共生着。 她已无法回头,鬼气就是她的灵力,她靠着法阵的裂缝为法阵中的鬼族提供灵魂的力量,为月蘅的木灵提供养料。 夜半醒来,栖雾有时会感到极度的害怕,月蘅以救世为修行,她身为他的弟子,却勾结鬼族杀生来维持他的木灵不散。他到最后都在奋力抵抗鬼族,死后灵魂却要被她放在封印里与鬼族相伴。 大部分时间,栖雾仍觉得理所当然,是她害死了月蘅,她只是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她有什么错! 她没错!-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在听一颗狼星的《天另一侧》,记一下很适合这对的歌词: 拉住我 ,呼唤我 ,救救我 别让我 ,跌入了 ,深暮色 花已落 ,梦已破 ,都错过 要什么 ,求什么 ,都不得 然后最后一句送给我自己TAT:我要如何圆一个故事的残破《 》 30-40 第31章 第 30 章 师尊上天了! 直到南宫逸带着碧梧枝闯了进来, 栖雾的毒在月蘅死后第一次没起作用。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打算,“砰”地一声,封印被破开了一道明显的缺口。 大量的鬼族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 南宫逸在短暂的惊慌后发现了法阵的缺口, 为了防止鬼族越跑越多, 果断开启结界以身暂时镇压。 后来的一切, 他们都知道了。 幻境在栖雾被烛夜一剑劈死后消散,烛夜停止了读取记忆,恢复了锦璃熟悉的空间系形态。 “原来是这样,这可真是……”南宫逸轻叹一声。方才她虽然看不见幻境, 但被烛夜读取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呈现了出来, 她亦完整地了解了木灵生前种种。 “哦对了, ”锦璃掩下慌乱的思绪, 转移话题道:”南宫姐姐,你不是来找木灵的吗,你快看看这个木灵还能不能用。” 烛夜将木灵递给了南宫逸。 南宫逸小心接过,身后原处淡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栖雾的身体如枯叶般片片消散, 另一半木灵从她身上飞了出来,与南宫逸手中的另一半木灵融为一体!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个纯白色的灵魂体从木灵中钻出, 悬在半空中。锦璃定睛一看, 这灵魂体并无外貌五官, 依稀可辨其身型,像极了幻境中的月蘅。 “此地,究竟是何处?” 灵魂开口说话了! 烛夜已习以为常,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回响在这片洞天中, “这里是三千年前,龙族镇压鬼王的大阵中的一个分阵。” 灵魂消化信息的能力有些迟缓,他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时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凄然问烛夜:“您是……现在这里的守护者吗?” 烛夜颔首,“是。”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抱歉。”灵魂似乎陷入了极大的自责,“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没教好她。” 烛夜不置可否,坦然道:“她已经在往生的路上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追上她说。” 灵魂迟缓地点点头。他注意到了锦璃,凑近了几分:“我的一半灵魂被锁在鬼气中,是你将我解救出来的么?” 锦璃想到了什么,忙不迭道,“是我。” “多谢。在法阵中,鬼族已将我一半的修为吞食,我一直保护着自己这半个残魂……” “这山上,又长满了花草树木。原来我已死去这么久了啊……” 他转向南宫逸,开口道:“我能感受得到,你是一位品行端正的治疗系修士,和我的能力相匹配。我离去后剩下的修为所凝的木灵,就赠予你吧。” 南宫逸出声道谢,郑重行了一礼。 “我该去寻她了。”灵魂的长叹亦是轻缈如烟,他的身上飘出点点魂光,逐渐变得透明,在锦璃眼前如沙解般消散。 “月蘅前辈!” 锦璃忍不住上前一步,在灵魂彻底消散前,她大声喊道:“谢谢您曾经的守护——”和牺牲。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欣慰的笑。 从山中走出重新感受到阳光,锦璃还是恍惚的。剑灵在脑海里安慰开导她,他知道锦璃在纠结什么。 “这世上师徒多了去了,可别把他们的事往自己身上套啊!”喵喵剑见她没太大反应,也不再隐晦了:“本座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你和烛——” “好了剑叔,“锦璃打断了他,她有些疲惫地撑着脑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和栖雾可不一样。” “这就对了嘛,有本座在难道还能让你俩出事……” 她心不在焉地挽着南宫逸的手臂跟在烛夜身后,一道浅青的身影从一棵高大的树上轻巧地跳下来,烛夜停下脚步,“元徽。” 元徽对烛夜点头示意,目光却飘到了他身后的南宫逸身上,“问题大不大?” “来得及时。”烛夜侧身给他让了个道。 元徽快步走向手挽手的两个女孩子,锦璃抬眼看去,目光一滞。 眼前这如芝兰玉树般的年轻公子,头上赫然生着一对苍青色的龙角。 “你……” 元徽竖起食指在唇间,朝她静声比了个“嘘”。 他迅速隐去了龙角,又换上一副笑脸:“你好呀,你就是锦璃吧?我是元徽,听小逸提起过你。” 听到了元徽的声音,南宫逸明显有些激动:“元先生,你在这里。” “嗯,你不是给我发了传讯嘛,我等着接你回去。”元徽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我是不擅长打架,但还是有几个很会打架的朋友的。” “让元先生担心了。”南宫逸微微低头,想到了什么,将木灵递到他身前:“这个给先生。” 元徽接过端详了片刻,“木灵?你是为了找这个啊……的确是个宝贝,真的要给我?” 南宫逸点点头,“元先生帮了我很多,这个……是我的一点谢礼,请先生不要拒绝。” “当然不会拒绝,这可是小逸送给我的礼物。”元徽肉眼可见地开心地笑了,带着十足的炫耀朝一旁靠在树下的烛夜扬了扬手里的木灵。 得到了烛夜一个无语的眼神。 “对了,我也有东西送给阿璃。”南宫逸松开挽着她的手,在袖中找了找。 “我也有份?” 锦璃一下子期待了起来。南宫逸掏出了一个玉吊坠项链,锦璃欢欢喜喜地接过,见那吊坠上竟刻着一块精致的花纹,一只神采奕奕的大鸟拖着华丽的尾羽站在繁茂的树枝上,锦璃猛地抬头:“这不会是你的传讯石吧?” “是的,”南宫逸的耳朵微红,“我想和阿璃做好朋友。” “有心同此慰孤舟,生死与共同玄宇。我们已经共患难两次了,该说是巧合还是缘分呢?我看不见,但我觉得阿璃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南宫逸认真道,“所以我想和阿璃交换传讯石,我们平时不常见面,可以随时保持联系。” 说实话,南宫逸是锦璃第一个愿意真心结交的人类,她和付怀仁一样来自九鼎宗,却比付怀仁要真诚坦率得多。当时锦璃在给烛夜挑选传讯石的时候也留下了南宫逸那块,此时她激动得手忙脚乱在空间戒指里找到那块浅碧色的玉石,上面有她早已刻好的符文。 “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元徽笑眯眯地看着锦璃把吊坠戴上,南宫逸则把锦璃的传讯石收进了贴身的口袋。他又瞟了一眼烛夜,眼中带着询问,这次烛夜却认可地点了头。 从山洞中出来后的落寞心绪一扫而空,锦璃和烛夜道别了另外两人,准备回重华殿好好休息一番。 刚进入重华殿,半空降下一道泛着七彩光晕的长贴,烛夜伸手接下,那光帖就这么化在了他掌中。 烛夜停下了脚步。 锦璃回头看他,见烛夜神色如常,轻拍她的肩:“去休息吧,桌上有给你带的小礼物。” “师尊要出去么?”锦璃的确染上了几分困意,小声打了个哈欠。 “嗯,我很快回来。” 锦璃没有再多想,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刚掩上门,窗外一道七彩神光从天而降飞入重华殿,她又好奇地又将门开了一道缝隙。 光芒散去,两位高髻华服的男子款步行至烛夜面前,姿容端庄挺拔,高维的灵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见到烛夜,二人深行一礼。 “奴恭请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回上界。” 他们的声音带着些许飘渺,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后的锦璃耳中。恍若脑中炸响一声惊雷,锦璃顿时困意全无,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眼睁睁地看着烛夜化作了一条巨大的黑龙冲出殿外,飞上九霄—— 重华殿外狂风乍起,乌云带着沉沉的水汽积聚在高远的天空,锦璃推门而出,抬头望向天空,却已然瞧不见烛夜的身影。 “咔嚓——” 一道白亮亮的闪电划破天际,她生生打了个激灵,突觉一凉,一滴雨水落在了她脸上。 下雨了。可锦璃没有回去,她就怔怔地看着乌云密布的苍穹,任凭雨越下越大将她淋了个透。 少女站在大雨中,向天空缓缓伸出手,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那只手在眼前缓缓攥成了拳头。 相处了这么久,她差点都忘了,烛夜本就是从上界下来执行任务的。 他能驻守下界斩鬼,亦能随时回上界遨游九天,他是……真正的的天之骄子。 锦璃落寞地垂下脑袋,雨水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滴落,身前汇聚出了一个浅浅的小水洼,雨滴密集地砸在地上。 “回去吧,就算是水灵根也不能这么淋雨啊。”剑灵忍不住开口劝她。 打湿的头发贴在她的脸上,锦璃的声音有些喑哑,在一片雨声中,她轻轻地开口:“他总有一天要回上界的。” “到时候,我该如何呢?”锦璃从不去设想烛夜会为了她留在下界。 “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剑灵反问她。 这场大雨也将锦璃的内心洗刷得如明镜一般认清了她和烛夜的差距,却也让她再次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复仇,夺运,飞升,这三个少一个都不行。 不幸的是,锦璃还是因为淋雨感冒了。好在修士有灵力护体,通常不会被小病所累,她老老实实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练剑,盘腿在床上修养运转灵力,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四个多月眨眼而过,烛夜却依旧没有回来。 锦璃无法通过传讯石联系到身处上界的烛夜,她开始有些慌了。这还是遇到烛夜以后,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四个月对修行之人来说不过是漫长光阴中的一弹指一瞬,过去两百年的时光烛夜也不在,她一只鱼每天逍遥自在。锦璃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只是短短四个月,她只要一停下修炼,就会下意识地想到烛夜。 明明说很快就回来的。锦璃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河畔桃林叶子都掉光了,每日晨起草地上白霜在无声地告诉她,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她的目光飘向一旁放着的粉白色瓷瓶,那是烛夜走前带给她的礼物—— 一小瓶忘忧花酿-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节日快乐,端午安康! 求评论求收藏~ 第32章 第 31 章 暴打付怀仁 上好的忘忧花酿有个明显的特点, 刚酿造出来时清甜如甘露,但只要不在一天之内饮用完毕,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迅速增添酒香。正所谓初起之日无忧, 而后愁更愁, 遂饮之忘忧。 一张尽快饮用的字条自四个月起就被压在瓷瓶下, 但烛夜一直没回来, 她也迟迟没舍得喝。 入冬后的太阳总是落得很快,一天又要过去了。锦璃望着浸红半边天的晚霞,赌气地拿起忘忧花酿,瓶塞“啵”地一声被拔掉, 浓烈的酒香争先恐后地窜入鼻腔, 少女凑近吸了吸鼻子, 捧着瓷瓶犹豫了片刻, 皱着眉一仰而尽。 冰凉的忘忧花酿顺着喉管滚落,灼热蔓延上四肢百骸,锦璃以前从没饮过酒,莽撞地一灌就呛出了泪,她低头咳了半天, 渐渐涌上一股醉意。 “你这小丫头,怎么一下灌这么猛的烈酒!快别喝了别喝了!”剑灵可太清楚鱼的酒量了,眼见锦璃白皙的脸蛋泛着红光, 眼神已然变得飘忽迷离, 明显就是个沾唇醉! 锦璃抗拒地哼哼两声, “我不,我就要喝!” 说罢她打了个酒嗝,瓷瓶在手中轻轻晃动,开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忘忧忘忧, 这效果还真不错…… 眼前像炸开了许许多多的小烟花,香香甜甜的酒味萦绕着锦璃,烈酒暖热了她整个身子,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燥热。于是锦璃扶着墙轻飘飘地走出房间,去重华殿外吹风。 喵喵剑被锦璃当拐杖似的拄着一歪一斜地走着,冷风似乎也被她身上散发的热浪隔绝在外,头顶的月亮从一个分裂成了两个,三个,无数个,锦璃嘟起嘴伸手坐在一块石头上数着月亮。 一,二,三…… 咦,月亮怎么变成了烛夜? * 却说烛夜踏着七色彩云来到了天之极,天道传讯请他回上界一叙。 天道周身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神力,恢弘伟岸的神躯撑起九重天宫,大光从祂的身后普照世间,祂并无人的五官,声音亦是雌雄莫辨。祂向烛夜问询此番下界感受如何。 “我不是第一次下界,一切如常。”烛夜对天道十分熟悉,幼年时他经常被送到天道身边修行,众仙敬畏的天道仿佛成了小烛夜限定托儿所所长,天道表示这是祂的意愿。 “近期世间鬼族激增,是否为龙门要开启的前兆?”烛夜问。 天道给出誻膤團對否定的回答,“此为世间因果。” “命你镇守龙门后,吾又令四龙族镇守世间四大境,境中鬼将若苏醒现世,即刻击杀。” 烛夜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疑问,准备回去了。 “烛夜,九重天上比人间清冷得多,再多陪吾说说话也不碍事。”天道出声挽留。 仙云袅袅,这偌大的天极台,却只有烛夜一龙在这里,面对着微微垂首的天道。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不可多留。”烛夜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下界的问剑大会,您许诺接见冠军队伍,难道是因为想找人说话?” 天道有些惊讶:“你居然关注了问剑大会?不错,吾确有此意,但也只有获得天榜第一的队伍才有资格面见吾。” “修行不易,飞升更难,即使是吾也不可违背法则,但吾乐意为胜者提供些许助力。” “明白了。”烛夜算算时间,和天道告别后转身离去。 他归心似箭,听到身后天道悠悠的声音—— “别陷太深,你知道吾在说什么。” 烛夜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 走下天极台,迎面走来一人正正和他打了个照面,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烛夜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无论飞升与否,灵魂的颜色始终是不变的。比如下界的人类修士飞升上界,灵魂也不会变成金色,比如眼前的付怀仁,那金红色的气运浮于其表,也盖不住他灰色的本质。 由于时间的差别,对于付怀仁而言,他在飞升到上界不到一天时间内就再次见到了烛夜,对烛夜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放弃击杀自己转头去救那条孱弱不堪的锦鲤妖。只是付怀仁万万没想到,烛夜竟是上界的仙。 今天是付怀仁飞升的第一天,此时他是来找天道讨个封号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是因为他发现已融入了自身的气运护心鳞随着他一同升华后,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强大的气运而不枯竭,已然成了一件独一无二的法宝。 即使是在上界,也没有任何仙人会拒绝强大的气运。他尝试着将一丝气运送给上界的仙人,成功收买了第一批拥趸,如此看来,只凭这一件法宝他封个司掌世间气运的真君根本不在话下。 不同于人间的封号,上界的封号不仅是美誉,更是一种职位。到时候,下界谁能飞升谁不能飞升,都得看他的脸色。 付怀仁不明白为什么烛夜会帮锦璃,但他绝不相信那八道天劫会劈不死一条弱小的妖。既然烛夜也是上界仙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因为一条无足轻重的小妖与烛夜闹的不愉快? 他刚想拿出一丝锦璃的气运送给烛夜,谁料烛夜拔剑瞬间就到了他身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再次直刺他的咽喉,付怀仁瞳孔皱缩,连忙召剑抵挡! 付怀仁在下界修炼了八百年,到了这个程度,只要和对手接过一招就能判断出胜算几何。被他修炼到极致的金灵根瞬间调动,八道宛如实体的的蓝色巨剑光影袭向烛夜。 置换剑阵!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烛夜的实力,空间的瞬移先剑阵一步近身付怀仁,浑厚的金色的灵力完全将他压制,他的从沉剑墟中获得的云崖剑在悲鸣,“铿”地一声爆鸣震荡,他拼尽全力从烛夜剑下堪堪逃离。 顷刻间他们就在这广袤的天宫中大打出手,付怀仁心下大骇,烛夜的攻势毫无规律可寻,好像有使不完的招式对付他,一招比一招强势,一剑连一剑窒息。 付怀仁很久没有过濒死挣扎的感觉了,他现在十分确信,烛夜就是来取他的性命的! “我与你无怨无愁,何必刀剑相向?” 如果眼前这位执意要杀他……会死的,他绝对会死的! “你也有脸面飞升?”烛夜冷笑,“得道不正,本君送你去投胎,下辈子天劫自己抗!” 一看到付怀仁,锦璃重伤从空中无力跌落的画面就会浮现在他脑海中。烛夜不等对方喘息分毫,又是一剑刺了过去,空间随灵力挤压变形,逼得付怀仁只能全力防守。 付怀仁只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困在了一个怎么都逃不出去的空间,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自己,无论他从那个方向突破都会回到原地! 领域?! 无处可逃! 付怀仁万万没想到烛夜敢在距离天道不远的地方就对他动手,一道宛如实体天劫般的金色灵力当头斩下,蕴含着千年以上的修为似要把他劈成两半。他避之不及,只好调动全身的灵力抵挡。 碎裂的声音绝望地响在付怀仁的耳畔,这是他的护体灵力被击碎了! 烛夜的剑绽放出耀眼的光华,分化作一道道金芒撕裂着空间,剑气轰鸣作响,带着势不可挡的威能,一道接一道斩向付怀仁。 轰!轰!轰!轰!轰!轰!轰! 没人为他用刹那沙争取时间,每一道金色的灵力都精准地落在付怀仁身上,宛如由内而外的凌迟切割,金灵根本是最适合御剑的,事到如今他甚至来不及再使出任何剑招,苦修八百年的底蕴在烛夜的攻势面前被轰得粉碎。 付怀仁握剑的手被血浸得濡湿,若不是那金红色的气运护心鳞已经帮他化解了大部分的伤害,他早在烛夜第一次攻击时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烛夜察觉到了异样,一只手化作龙爪从高空瞬移而下,朝他心口的护心鳞当胸抓去! 可就在巨大的龙爪刚触碰到付怀仁胸膛的前一瞬,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付怀仁带离了烛夜的领域。烛夜压抑着体内汹涌的灵力,忍不住质问:“为什么?” “烛夜。”天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祂这次唤了烛夜的封号,“勿要介入他人因果。” 握着剑的手因为忿然收紧而骨节发白,烛夜和满头大汗的付怀仁遥遥对视。 在这天宫中不会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九重天上汹涌澎湃的灵气会源源不断地补充到灵根中,如果付怀仁真的有实力飞升,刚才根本不会被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而天道却告诉他,这是因果。 好一个因果! “别让本君再看到你。”长剑直指付怀仁的眉心,烛夜的话回响在天宫中,“否则,本君见你一回,斩你一回。” 说罢甩袖转身离去。 烛夜眼中藏着阴翳,今日侥幸遇见,即使无法将那气运还给阿璃,若是把付怀仁杀了,也算稍稍给她出气。 偏偏打到最后…… 只是打了一场的功夫,人间已过去许久。烛夜不敢再耽搁,即刻下界。 此时人间已到冬季,月亮清冷冷的银辉像蘸了冰霜的狼毫,在漆黑的夜色中一涮,便漫过云层照在伊水河中,熟悉的景象让烛夜产生了一种归乡的错觉,他快步走向重华殿,却先瞧见了他挂念的身影。 “嗯?”锦璃歪头,一身酒气眼神迷离地打量着烛夜。 她不是数月亮的吗?难道是太想烛夜,连月亮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烛夜:天道让你别陷太深,你陷不陷进去?赶紧说,你死都得陷进去。那被天道看着呢,拆散你们师徒俩怎么办?不可能,祂连严重警告都不是,只是告诉你别陷太深,没说不能陷啊。 求评论求收藏~ 第33章 第 32 章 龙尾巴能钓出醉鱼多少秘…… “你喝醉了。” 眼前的烛夜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把她手里的瓷瓶拿走了! 锦璃马上不乐意, “我还要……” 烛夜认出了这瓶忘忧花酿,只是没想到能有这么浓的酒气。他把瓶中剩下的酒酿一饮而尽,有些好笑地看着少女瘪了瘪嘴, “你大坏蛋……!” 烛夜对她展开双臂, “来, 师尊抱着回去。” 锦璃好看的眉头拧作一团, 仗着被酒催大的胆子伸出手手。 先摸摸烛夜的手,温热的。 再摸摸烛夜的脸,柔软的。 最后握住了烛夜一只龙角,硬硬的。 烛夜神色一变, 赶紧将龙角收了起来。锦璃手中一空,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自己整个被他抱起来往重华殿走。 锦璃趴在他肩头喊:“我没醉!我没醉!” 醉的鱼都说自己没醉, 烛夜把她抱到床上躺好,还在踢踢踏踏闹脾气。 烛夜去找厨子要了一碗醒酒汤,给软成一滩的锦璃哄着喂下去。他坐在床边,少女靠在他肩膀上,目光水润润的盛着暖黄的烛光。 “烛夜……” 烛夜喉结滚动, 这是锦璃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两个字在她嘴里口齿不清,黏黏糊糊,像含了蜂蜜。 锦璃还在回味甜甜的醒酒汤, 伸手又摸摸烛夜的脸, 好像在验货:“……呼呼……你是真的吗……” 烛夜忍住痒意捉住她乱动的小手, 起身欲离开,“明天一醒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了。” “不行!” 锦璃突然坐直了,显然醒酒汤还没发挥作用,她只遵循着内心的本能死死抱住烛夜的胳膊往床上拽, “我现在就要知道!” “好吧,那我该怎么证明我是真的?”烛夜噙着笑迁就着又坐了回去,醉鱼肉眼可见地舒展了眉心,呼呼哼哼墨迹了片刻,“真正的烛夜……可是会用尾巴给我拍背哄睡哒!” 烛夜闻言一怔。 锦璃得意地扬起一个笑,认为自己预判了他的意外,神秘兮兮凑近道:“想不到吧,我最喜欢烛夜用尾巴给我拍背了……这可是秘密哦……” 现在不是秘密了。 见烛夜身后一现出龙尾,锦璃“哇”地惊叹一声,伸手抱住顺势躺倒在床上。尾鬃挠得她痒得眯起眼睛,锦璃上下其手贴贴蹭蹭,好一会才想起来她要求拍背,拍背! 她翻了个身掀开被子,拍了拍身前的空位向烛夜发起邀请:“那你上来吧~” 烛夜心下一动,解了外衣利落地躺到她身边,侧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龙尾巴绕道她身后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这张母亲为他定制的,温养灵力的大床,自母亲去世后他再没睡过。他念旧,却也不敢太怀念,只是没想到此番来重华殿,负责安排他衣食住行的管家会把这张床也搬来,如今给她睡倒也不错。 正享受独家拍背服务的锦璃突然感觉尾巴停了下来,不满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还要继续……” 少女将睡不睡,小脾气暴露无遗,不过烛夜乐见她不那么尊师重道的模样。夜色尚早,他收回思绪,突然来了兴致,想从这小醉鱼嘴里套出更多秘密。 烛夜压低了声音:“那阿璃要先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他莫名有些紧张,还是先换了人选:“喜不喜欢你那个和你同族的……金宝?” 锦璃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却忽略了烛夜的疑问,兀自喃喃道:“金宝……好朋友……” 好朋友?那就是不喜欢的意思了。 “你喜欢那个萧行舟吗?”他又试探地问道。 锦璃对萧行舟的印象早已模糊,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只觉得有人在她耳边说不认识的词,晃了两下沉重的脑袋:“谁啊……” 烛夜暗自松了口气,尾巴继续给她拍背,过了一会儿又问:“喜不喜欢剑灵?” “哎哎哎,你这小子差不多得了,她一直把本座当长辈,长辈!”剑灵赶紧现身澄清了一嘴。 烛夜比了个手势让剑灵噤声。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锦璃,酒气也染上了她淡淡的体香。 窗外的寒风呼啸都被隔绝在外,烛夜的手心微微出汗,他终于鼓起勇气,“那你……喜不喜欢烛夜?” 四周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清晰得可怕,烛夜期待着她微微张开的小嘴能说些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锦璃均匀的呼吸声。 ……他成功地用尾巴把锦璃哄睡着了。 年轻的龙君收起尾巴,翻了个身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床幔,失望又像逃过一劫,颓唐地捂住了双眼。 你太心急了,烛夜。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没听见也就罢了,要是在装睡……你让她以后怎么看你? 但身边的锦璃完全没有纠结的烦恼,忘忧花酿让她睡得很沉很沉,她忘掉了思念的苦涩,沉入香甜的梦境。 鱼的梦境里有什么?有她还没被抢走的气运,有熟悉的龙门山和伊水河,有一群好伙伴,还有烛夜。 梦里所有人面容都是模糊的,锦璃和大家手拉着手转圈圈,转成了一个巨大的烟花。 砰! 烟花在她眼前绽放。 锦璃睁开了眼睛。 酒气已经散了,此时她脑海中一片清明。外面天还没亮,但锦璃知道已经到了日常晨起练剑的时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是一日也不曾中断修行的。 手触到身边空着的一片,上面似乎还留有余温。 “剑叔,昨晚我喝醉出门,好像看到师尊……?”锦璃向剑灵求证。 剑灵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把你抱回来的,你不记得了?” “我喝醉以后没干什么吧?”锦璃摇摇头,脑袋里空空一片,使劲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没有,你躺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剑灵催促她赶紧下床练剑,“烛夜在外面等你呢。” 若他如实说了,烛夜昨晚的问题容易困扰到锦璃的心绪。 那不该是她目前首要考虑的问题。 锦璃迅速地穿衣洗漱,走出殿外只见茫茫一片,残月将尽,天地之间已覆盖上一层静谧的白。 呵气成雾,因为有灵力护体也不觉得寒冷,她心中满是再见到烛夜的期待,踩着浅没过脚背的积雪向往常练剑的地方走去。 和南宫逸交换传讯石以后,锦璃和她迅速熟络起来,她告诉南宫逸自己也会参加问剑大会。 南宫逸听后很激动,来自剑阁的队伍不容小觑,勉励锦璃好好准备,她期待在团体赛中和锦璃交手。 这届的问剑大会地址选在长安,这时已经在热热闹闹地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个人赛了,这是攻击系剑修的竞技盛宴。南宫逸说,这次的个人赛冠军奖品是一件神武。 但团体赛紧随其后,所以参加过个人赛的修士往往因为灵力耗损过大,不会被宗门派去参加团体赛,但无论参加哪种赛事,都是弥足珍贵的机会。所以烛夜不在的时间里,由喵喵剑来负责监督锦璃修炼并传授剑法。 整整四个月的时间,她才勉强摸到王剑三绝第一式的入门。别看剑灵平日里高傲,但教起锦璃剑法比烛夜还要纤悉不苟,只要锦璃有一点做得不到位,绝对不会让她进行下一步。 当然,烛夜教她的剑法她也已经娴熟地练到了第六式,并且按照自己的风格进行了改良。 在一片雪白中,她看到烛夜负剑与她遥遥相望。这次他没有一见面就直奔主题开打,锦璃迎着他的目光走去,四个月没见,她想亲近又不敢太亲近,于是在他几米外的距离站定。 “师尊,你回来了。” 怎么感觉烛夜有点失落呢? 寒风微拂烛夜的鬓发,他挑剑垂眸掩下思绪,“今日教你第七式。” 烛夜身着玄黑夹袄,外罩一件落了雪粉的青灰色锦袍,同色的暗金束带将腰身紧扎,整个人如同雪原上一柄骤然出鞘的利刃,与周遭的严寒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提腕、踏雪、旋身,衣袂翻飞,每一次挥出都似劈开了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而清越的啸音。烛夜的剑招并不追求华丽,却迅疾得如同雪地反射黎明前最后一抹暮蓝色,流转、跳跃、划破迷蒙。 锦璃一眨不眨地看着烛夜的演示,雪花被剑风搅动,纷乱地绕着烛夜盘旋、跳跃。细小的雪粒扑打在他眉睫、衣襟、微敞的领口上,又簌簌地跌落。烛夜沉默又专注地舞着,无视风雪的迷眼,仿佛穿透了这片被严寒封锁的天地。 最后一剑收势,似与天地风雪共振,剑身“铮”一声轻吟,笔直地垂落身侧,剑尖点入积雪之中。 “第七式,名为‘卷雪’。你有了前六式的基础,练起来会容易一些。”烛夜让她拿出自己的剑,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带着她学。直到太阳照在晶莹的雪粒上,烛夜收起剑,结束今早的教学。 锦璃以为,烛夜的沉默是觉得她如今的修炼成果没有达到他的期待,暗自紧张了起来。白色的寒气随着她的呼吸显现又消散,她想说些什么,却先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烛夜主动缩短了他们之间这数米的距离,俯身把她抱住了。 “……?” 锦璃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想了想还是伸手回抱住了他,只听见烛夜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耽搁这么久的。” 他们在这雪地里相拥,耳畔地寒风都远去了,锦璃的脑子不知为何也变得一片白,良久她才组织好语言,轻轻地说:“这没什么呀。” “师尊不在的这四个月,我每天都有好好修炼,剑叔可以作证。”她笑笑,“就是有点担心,师尊回来赶不上阿璃去参加问剑大会。” “还有,我很想你,师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练过剑的缘故,烛夜的心跳有些过快了。锦璃很喜欢把头埋到他胸膛,心里的情怯因这一个拥抱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听烛夜道:“那昨天晚上……你还记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酒后套话 烛夜:期待听到两个字,不希望是三个字 锦璃:零个字 求评论,求收藏~[害羞] 第34章 第 33 章 师尊准备的特训 锦璃面红耳赤, 手尴尬得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烛夜的衣服:“我只是不小心喝醉了,剑叔说我睡得很沉的!” “我没出什么糗事吧……”她真得一点都记不起来醉后发生了什么,既然是烛夜把她抱回来的,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应该都知道 —— “没有。” 烛夜如释重负, 缓缓松开她, “就说了点胡话, 睡得的确很沉。” 什么胡话被烛夜听走了? 啊啊啊啊啊还是好想知道! 锦璃缠着烛夜问了一路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又成功被烛夜带到了别的话题上:“要参加问剑大会,还剩一个月的时间,为师决定用这一个月给你来一场特训。” 锦璃心下一喜, 她知道烛夜一定会同意她去参加问剑大会, 没想到烛夜这么重视, 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只重在参与。 那就是支持她争个名次了! 吃完饭后烛夜先放出灵力化形身去斩鬼, 此时重华殿外又纷纷扬扬下起了雪,锦璃跟着烛夜出了门,一大一小两排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到封冻的伊水河畔。 这是她平日里最喜欢修炼灵力的地方,如今已结满冰霜。 “告诉我,这里有什么元素?”烛夜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小小一片在他掌中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凉的水珠。 “冰,雪,还有水。”锦璃想了想, “这些都算水元素的变形。” 烛夜点点头, “水元素在基础五行中最为特别, 既刚且柔,变化又能包容。” 下雪天是寂静的,但在冰天雪地中,锦璃已经被烛夜循循善诱着进入了学习状态。 “大部分的元素都没有水常见且好操纵, 所以修士们通常会选择借助剑之类的武器来辅助元素的展现,而水灵根则不同。 “江河湖泊有水元素,空气中也存在水元素,甚至我们体内流淌的血液也是水元素。难道没有发现,即使没有剑,你只靠操纵水元素修炼的功法,也有一定的战斗力?换言之,只要有生命就有水的存在,如果不用剑,你就是一名纯粹的水元素法修。 “最基础的感知、凝聚与操控水体,你已熟练掌握。阿璃,你在剑阁和萧行舟战斗的时候尝试过一次控温凝冰,还有印象吗?” 突然被烛夜问到,锦璃确实记起来有这么回事,“嗯,但我的控温做得并不好,一不小心就灵力紊乱了。” 只见烛夜手中凝出一颗足足有脸盆直径大小的冰球,递到锦璃面前。 “当时是夏季,凝冰的条件是控制水元素中的温度降下。如今是冬季了,你今日所要完成的,就是在这里,控制这块冰的温度上升,重新化成水且不能让其凝结。” 锦璃难以置信地与烛夜对视,“这、这怎么可能……” 现在这个温度泼水成冰,连伊水河的都冻上了数尺厚,她怎么可能让这块冰在这种环境下维持水的形态! 可烛夜的神色不容质疑,“怎么不可能?直面你的短板。” 温度在两人之间悄然变化,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烛夜手中的冰球迅速褪去了坚硬,变得透明水润,一团饱满的水球就静静停驻在这冰天雪地中。烛夜并没有动用一丝灵力,这完全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只是个开始。不需要你在一个月时间能像冰灵根的修士那样将冰元素用于战斗,但我要求你细微操控水的形态以及即时转换的能力,不被环境左右。 “在剑阁我对萧扶弦说,你的辅助是辅助自己攻击。后来我了解了一下问剑大会,若你参加个人赛或许可以这么做,但团体赛并不只是战斗,更考验团队配合。要充分发挥你辅助的优势,水流,冰雪,雾气,多一份变化,就能把别的队伍多控制一分。” 锦璃从烛夜手中接过水球,脱离了烛夜的控制,那水球迅速爬上了一层冰花。 想要控制温度作用于水,最先要感知温度的变化与传递。有过在剑阁的实战经验,锦璃多少还是存了底气的。 在烈日下练习凝冰,在寒冬练习化水,后者比前者要艰难得多。 为了感受温度的变化,锦璃一点点解开自己的护体灵力,先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冰冷的风雪带走体温。金红色的灵力将重新凝结的冰球笼罩,在烛夜的指导下先沉心控制冰球最中央的水元素。 伊水河并没有从上到下完全冰封,是因为冰下的温度以及河水庞大的体量,锦璃小心控制着冰球里外的温度差。 咕嘟。 冰球里解冻了的水冒出小气泡。在数九寒天中,她掌心这方世界开始渐渐冰雪消融。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既要催化水元素,又要防止再被这寒冷的环境冻上,少女的颊腮冻得微红,但好在她的努力渐渐有了成果。 烛夜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修行,控温这种高阶的驭水术,他得亲自指导才放心。 回想起来,收阿璃为徒后,无论他要求有多严苛,她从不喊苦。就算当初选了擅长的辅助系,也会在他的要求下坚持兼修攻击。身上的修为不会欺骗每一分努力,和刚见到她时已经判若两鱼。 再加上她灵魂特殊,极有斩鬼天赋。就算目前气运被抢走,她总是会莫名其妙遇上些危险麻烦,但有他兜底,未来成长起来,实力不会在他之下。 以前下界来斩鬼,烛夜确实没关注过所谓的问剑大会,他知道锦璃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难得的机会,很愿意为她提供助力。 若她没能拿到名次,他也不会苛责;若能跻身进入前三甚至夺魁面见天道,说明她的实力已经到达了一定程度。那么,以后就可以带她一起去斩鬼了。 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落雪在还未沾染到他时便融化消散,烛夜正沉思前事,耳边响起少女激动的声音:“师尊!师尊我成功了!” 锦璃小心维持着完全解冻的水球,咯吱咯吱踩着雪来到烛夜身边。为了更好地掌控水的温度,她彻底解除了手部的护体灵力,双手冻得僵硬通红,但此刻的喜悦盖过了身体的寒冷,她在烛夜眼里看到了赞许。 “有进步。说说你的感受,灵力消耗情况如何?还能分心做别的事吗?”烛夜问。 他这一问,倒是让锦璃反思良多。一复盘才发现,只是控温融化这样的水球就消耗了她整整三成的灵力。至于分心……锦璃看着浮在自己手上的水球,她觉得是不行的。 锦璃摇摇头。烛夜也不气恼,平心静气地告诉她,这就是她身为辅助要注意的地方。 修炼时要专心,但到实战中,若是要辅助多个队友,一定要精准地分心。烛夜想了想,用灵力在远处的三棵桃树上分别标记了符号。 “以后每日训练控温和分心三个时辰。”烛夜最终给她定了任务。 “你要用一只手维持水球的形态,五十米之外,用另一只手将你的辅助技能同时施放在我标有记号的树上。先不用在意灵力消耗情况,主要维持形态,再去考虑分心。” “还有,”他盯着锦璃的手,“就算是修炼,也尽量不要做伤害到自己的事,冻伤就得不偿失了。” “好,我记下了。”锦璃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从前她只辅助过自己,现在要在团队中发挥作用,这样的训练是必不可少的。在烛夜的监督指导下,锦璃对水元素的掌控力飞速进步。 维持水球形态越发轻松的同时,锦璃从一个标记都打不中,再到能精准对三个标记施放技能。后来标记由三个逐渐被烛夜增加到五个、六个、八个,后来不仅局限于固定静物,烛夜搅动了伊水河冰下的水流,潜藏在水底的生物被他隔着冰层标上了印记,感受到异动开始游动起来。 而锦璃则隔着厚厚的冰层去感知水中的一切,锁定了毫无章法游动的鱼虾施放技能,脑海中逐步构建出一张立体的大网,她就是这张大网的主宰,尽在掌控。 事实上,在水灵根的修行上烛夜教她的远不止控制。 以感知为先,实现精微的水形操控;刚柔并济,既要练习水的卸力、渗透、滋养之柔,也要掌握凝冰成刃,激流冲击,重水镇压之刚;变化无常,充分利用周围的环境随时切换;最重要的是:心如止水,修习并拥有包容、坚韧、灵动、生生不息的心性与力量。 少女轻踏在封冻的冰面上,数道水刃从脚下拔地而起,随着她旋身舞动射向漫天飞舞的雪花,点点金芒落下,标记在细小飞雪中印记被她击破。 水刃并未就此消散,而是瞬间凝为了冰刺,在锦璃的控制下劈开寒风袭向岸上的烛夜,师徒都并未用剑,烛夜抬手就是一道冰墙,但锦璃的冰刺却巧妙地化成了水汽散入空气,神出鬼没地在烛夜背后再次凝结,而她已飞身来到烛夜身前! 嘭! 金红色的灵力炸开,水元素躁动着凝结又气化,锦璃与烛夜单掌相击,争夺相持着水元素的控制权,这是她一个月来最后的考核。 变化,迅速变化,分心变化,她要把这一个月所领悟到的所有技能都施放在烛夜身上! 烛夜瞬间消失在她面前,锦璃没有惊慌,再怎么空间移动,依旧在空间中。就像烛夜说的,只要有生命,就有水的存在。 嘭!嘭!嘭!嘭!嘭! 一个又一个的烛夜灵力化形身被她击中后消散,锦璃微微一笑,对着前方一处空气放出一道灵力,“师尊,找到你了!” 水元素形成的圆环扣住了烛夜的一只手腕,锦璃用力向后一拽,空间裂开一道缝隙,烛夜落在她身前。 腕上的水环凝成冰碎裂掉落,锦璃期待地等着烛夜的评价。 “过关了。”烛夜向她伸出手。 “走吧,我们去长安。”- 作者有话说:大赛副本开启倒计时~ 求评论求收藏~ 第35章 第 34 章 长安再相见 作为修真界最负盛名的赛事之一, 每隔一百年,问剑大会准时盛大开幕。而大会的全权领导方,则由举办地的百强宗门担任。 按照赛事规定, 锦璃需要提前三日到达长安报道。城中积雪还未消, 同一形制的纸折鸟飞扬在半空中, 向城中修士实时传递着接近尾声的单人赛的战况, 整座长安城都沉浸在浓厚的赛事氛围中。 负责此次大会的长安本地宗门——天桓宗,不仅要负责主持大会的登记、开幕与比赛场地设置,同样需要承担各地修士的后勤服务工作。临近团体赛,锦璃揣着金贴, 在天桓宗气派的宗门门口和全国各地的优秀修士们一起排队登记。 一块软糯香甜的糕点冒着热气递到她身边, 锦璃惊喜地从烛夜手中接过, “这是什么?” “甑糕。本地的特色点心, 四百多年前这家店就在了,尝尝吧。”给她买各种小东西已经是烛夜自然而然的举动。当然,买的都是他自己买过品质上佳的。 队伍缓缓地向前挪动,锦璃小口小口吃着新鲜出锅的甑糕,看烛夜拆开一只纸折鸟, 神色微动。 “个人赛结束了。”烛夜销毁了手中的纸。 锦璃想起南宫逸曾告诉她的冠军奖品,遂向烛夜发问:“师尊,不知这次的冠军奖品是哪一件神武?” 十大神武, 是世间最顶级的十件法器。分别代表了生、死、阴、阳、时间、空间、削弱、增幅、预知, 以及交换。 每一件神武都涉及世间法则, 散落在世间,一直以来各方势力争夺不休。锦璃知道烛夜自己就独有了代表空间的乾坤绡和代表时间的刹那砂,没想到此次大赛主办方竟然如此阔绰? “往生刺。” 见烛夜并无喜色,锦璃手里拿着的甑糕似乎也不香了, 周围的嘈杂声倏地全部消失,她被烛夜带进一个隔绝在外的空间。 离排到她登记还有一段距离,烛夜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畔:“我不属于任何门派,所以一会儿你只能自己进去找萧扶弦。以防你在大赛中遇到,我提前给你讲一下十大神武的功能,以及倘若遇到了该如何应对。” 烛夜向来言简意赅,锦璃一字不落地听到最后,发现对她来说好像除了赶紧躲不硬拼,根本没别的办法。 “往生刺是唯一一件匕首武器形态的神武,代表死亡,它的杀伤力是最直接的,锋刃触之即死,剥离灵魂,你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它近身。” 这样的神武,就这么交给一个三百岁以下的年轻修士…… 修士嘈杂的交谈声重新涌入耳朵,锦璃收回思绪,排在她前面的修士在天桓宗的接待带领下走进了宗门,现在轮到她来登记了! 桌前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者,他面色和蔼地接过锦璃手中的金帖,仔细端详了少女片刻,一双清亮的眼睛带着欣赏:“小姑娘以散修身份被剑阁邀请入队,真是优秀。” 锦璃谦虚地道了谢,一旁的接待迎了上来,温声示意她随自己走。 她回眸去看烛夜,他站在那里遥遥与她对视。 烛夜指了指心口,锦璃会意一笑,朝他挥手告别。 跟着接待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一幢又一幢古朴大气的建筑,来到一处别院前。 “这里是剑阁的队伍所在的休息区,道友可以进去与队友会和了。” 接待说罢,将一支指节长的剑形的黄铜坠交给锦璃,解释道:“距离团体赛还有三天的时间,在此期间道友可凭铜坠自由出入天桓宗,如需衣食也可免费获取。” 锦璃向接待道了谢,转身迈步走向别院。大门虚掩着,她抬手刚拉住门环想要叩门,门向内拉开,一名水灵聘婷的白衣女子和她撞了个正着,二女皆是一惊。 “玉露,怎么了?”门内传来萧扶弦的询问声。 锦璃连忙朗声道:“我是锦璃,我来参加问剑大会。” 不等那白衣女子作出反应,剑阁阁主萧扶弦就从她身后快步走来。见到锦璃眼前一亮,一贯严肃的神色也柔和了起来,上前握住锦璃的手:“小友,你终于到了。” “萧阁主,好久不见。”锦璃对萧扶弦甜甜一笑。 不用刻意去看,她能察觉到那名叫玉露的女子正悄悄打量自己。并且,带着一种极力掩饰的慌乱。 萧扶弦握着锦璃的手,少女的手流畅却不细嫩,而是蕴含着一股强韧的力量。只是半年不见,锦璃的修为不仅拔高来一大截,整个人也都比之前更自信敏锐,看得萧扶弦眼中异彩连连。 “好,好。没想到你师尊真舍得你自己过来。咱们快进屋叙叙旧。”萧扶弦一手牵着锦璃,一手对玉露招了招示意她一同跟上。 即使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天桓宗给参赛队伍准备的客房也毫不吝惜气派宽敞,三人进到温暖的室内,萧行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母亲身边的锦璃。 萧行舟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锦璃礼貌地对萧行舟点点头,四人围着圆桌坐下,锦璃和萧行舟一左一右坐在萧扶弦两侧,玉露则挨着萧行舟。 “你们三个互相认识认识,这次就是队友了。” 萧扶弦看着三个小辈,行舟不能言,玉露又是个腼腆的性格,锦璃初来乍到最是陌生,却主动先开了口:“你们好,我叫锦璃。锦鲤的锦,琉璃的璃。我是水灵根辅助系修士,兼攻击系剑修。我的契约剑是喵喵剑。我是以散修身份被萧阁主邀请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水灵根…… 玉露看了一眼萧行舟,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你好,我叫玉露。我……也是水灵根,是一名治疗系剑修。我的契约剑是慈泪剑。” 她顿了顿,忍不住盯着锦璃那双杏眼道:“我父亲在剑阁任职,我亦是剑阁的弟子。我和行舟从小一起长大,配合最默契。比赛的时候,还请锦璃小姐跟不要拖我们的后腿才是。” 那日萧行舟和锦璃在剑阁比试的消息当日就传到了她那里,关于萧行舟的一切,玉露向来是第一个知道。她知道萧行舟素来喜爱和人比试剑法,在同龄修士中未有败绩,想来那少女也会败于他剑下。 但最后传来的却是萧行舟认输的结果。玉露带着他最喜欢的糕点前去看望,刚好撞见萧行舟追出剑阁,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锦璃一袭红裙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萧行舟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头绳,红得刺眼。那之后玉露经常撞见自己的青梅竹马对着那段头绳发呆,纵使萧行舟不言,女人的直觉告诉玉露,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但她已经和萧行舟相处了这么久,玉露不相信只是打了一架,萧行舟就能对一个只短暂见过一面的人产生感情。但萧扶弦竟给锦璃发出了剑阁的组队邀请,她心里终是慌了。 她一面央求父亲跟萧扶弦说情让自己也加入到队伍里,一面又暗自祈祷锦璃不要来赴约。最终她如愿占据了队里的治疗位,锦璃也出现在了她面前。 玉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精心挑选的刺绣白裙。萧行舟喜欢穿白色,她也跟着穿白,看起他们来就像一对道侣。玉露试过学着锦璃穿红色穿金色,但她的气质撑不起那种明艳。她明明更适合穿白色,但似乎……也只适合穿白色。 可她说完,萧行舟惊诧地看了她一眼,明显急了,极力用手跟锦璃比划着什么。锦璃看不明白手语,但玉露可太清楚了,萧行舟在跟锦璃道歉。 “嗨呦,本座看出来了,这姑娘怕你抢了她的小竹马,跟你宣示主权立下马威呢。”剑灵的声音带着几分看乐子的意味。 锦璃也不生气,烛夜交代她要和队友好好相处,但如果遇到排挤也不必委曲求全,她从容道:“我只听队长的安排,玉露小姐是我们的队长吗?” 玉露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萧扶弦,却被萧扶弦眼中的不满惊出一身冷汗,顿时委屈地红了眼眶。 萧扶弦怎么会不知道玉露对萧行舟的心思,但锦璃是她亲自下帖邀请的贵客,没想到玉露今日竟这么不识大体给人难堪!她当即出声主持大局,一面教训玉露要团结,一面给锦璃赔不是。 “都怪我,平日里对弟子放纵惯了。小友别放心上,我回头好好教训她。” 锦璃摆摆手,心平气和道:“阁主不用在意,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为了赢,总会有共同话题的。” 队长的位置由修为最高的萧行舟担任,萧扶弦带着自己的队伍一起吃了顿晚饭,锦璃回到自己的房间,用龙鳞给烛夜发消息。 烛夜约她出来散步,饶是锦璃不想背后议论他人,还是忍不住跟烛夜说了今天的小插曲。 “可她是队里的治疗啊,我真的不想得罪她。”锦璃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不乐。 “要是南宫姐姐跟我一队就好了……” 烛夜的大手安抚地拍拍着她的肩膀,“需要我出面吗?” 锦璃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这种小事不用师尊麻烦啦。” 她抬头深呼吸了一番,无意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难以置信地仔细去搜寻。确信没看错后,锦璃迅速地看了一眼烛夜:“师尊,你先在这里等我。” 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锦璃一把拉住黄衣少年的手,语气难掩激动:“金宝!你怎么会来长安?”- 作者有话说:青梅竹马好啊,,最喜欢青梅竹马了 再次声明1v1[害羞],我文里不存在为了男人雌竞,只有实力较量 求评论求收藏~ 第36章 第 35 章 “我们被天桓宗做局了!…… 金宝猛地回头, 看见来人的瞬间登时鼻子一酸,声音发颤:“阿……阿璃?” “你还活着?真的是你!”他赶紧拉着她上下打量一番,许久未见, 锦璃亦是感慨良多。在黄河经历了那一番波折, 此时异乡遇到了故友, 他们激动地相拥。 妖族的情感比人类要纯粹得多, 何况是面对的是自己的好友。金宝拉着她问这问那,确认锦璃真的没有半点伤未痊愈后,终是放心地点点头。 少男少女惺惺相惜地分开,金宝擦了擦眼泪, 自嘲地笑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你还参加了问剑大会, 真是我们伊水河的骄傲。” “金宝, 你在这里……”锦璃看着他手里的书,又转头看向他们身侧的店面,猜测道:“书肆……你跑到长安买书?” 金宝摇摇头,“不是买书。阿璃,我现在算这家书肆的半个掌柜, 我是卖书的。” 少女果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金宝挠了挠后脑勺,将个中原委告诉了她。 锦璃出事后, 他越想越内疚, 怪自己看了错书害了她。从黄河回家的路上半路折道去了洛阳, 他要找那个送他书的书商讨个说法。 他按照书页上印着的地址找到了书商在洛阳的店,把那本害鱼不浅的错书往年轻的老板面前一拍,他隐去了烛夜和元徽的存在,把锦璃被吸进那巨大石柱封印的真实情况完完整整告诉了老板。 谁知他说着说着, 原本门可罗雀的书肆渐渐多了许多顾客,等金宝讲完抬头一看,不大的店面里挤满了围观的听众,不少人被他的生动的讲述代入了情感,为锦璃抹眼泪。 老板实属惊到了,连连道歉,赶紧撤下了那批错书,跟金宝保证一定不再贩售,却在金宝想要离去的时候出声挽留,表示自己想要弥补一下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那时的金宝不知道烛夜能不能把锦璃救回来,就问老板有没有治疗重伤的功法秘籍。 “我就是个卖闲书的,哪里去找这种秘籍?” 但老板还是帮他向洛阳知名大宗门九鼎宗问了问,没想到九鼎宗的藏书阁管事意外的好说话,但表示自己宗门对他描述的筋脉寸断,灵根尽毁并无对策,只能节哀。 金宝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他留在了老板的店去读每一本可能有用的书。身为锦鲤妖的气运影响了书肆,老板的生意开始变得红火起来。书肆从洛阳开到了各大城市,位于长安的新店刚开张不久,老板带金宝来涨涨人气。 “所以你到现在都在找……能救我的方法?”锦璃捂住了嘴。 在洛阳去问九鼎宗,在大梁去问轩辕丘,在蜀都就去求正一道……如今到了长安,他连天桓宗都问过了。天桓宗表示这种情况只能去找代表生的神武——栖凰灯,凰灯涅槃,起死回生。但世间茫茫何处去寻? 金宝笑笑,“现在总算不用找了。” “不回伊水河吗?”锦璃不放心追问道,“可你在这里如何修行?我记得你是我们同辈中最想跳龙门的了。” 没想到锦璃会这么问,金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跳龙门那是自然!你可别小看我,我跟着老板走访各大宗门,也是学到了不少修行之法。比起在伊水河自己琢磨,现在的修行……我觉得挺好的。” 锦璃还想说什么,金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你不是马上就要比赛了吗?来,我转你点气运,祝你好运。” 他伸手拉住锦璃的手,淡金色的气运顺着他的经脉渡到了她的经脉,锦璃睁大了眼睛:“金宝,太浪费了!” 新长出来的护心鳞平平无奇,无法留住任何气运,金宝给她再多气运最终都会消散,锦璃赶紧松了手。 “能留一会儿是一会儿,说不定能帮到你呢。”少年生的齿白唇红,此时笑起来却莫名有些不舍,“去吧。你再不走,我看你师尊在对面要等着急了。” 金宝早注意到了烛夜的目光,令他意外的是,这次烛夜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放出威压压制他。他就在那里隔着熙攘的人群静静看着这一切。 阿璃被她师尊带得很好,她大难不死活了下来,每次见面都有长足提升,她会有个好未来。 金宝放手了,朝烛夜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天桓宗后,锦璃迟迟无法静下心来,于是她提着喵喵剑去了后院空地,开始练剑。 剑灵在脑海里指导着她的动作,她的心绪随着每一次的挥剑逐渐入定,与自己的大剑心神合一,直到剑灵说可以去休息了,她擦擦汗刚站定,后院又来了一人。 玉露看到她手里的大剑,满眼震惊。 此时已经到了该歇息的时间,锦璃调整了一下呼吸,收起剑走过去,“玉露小姐,可是我练剑吵到你休息了?” 玉露眼神躲闪:“没有。” 锦璃直白地盯着玉露,这女子生得粉面桃腮楚楚动人,十分惹人怜爱。萧行舟有这么一位青梅喜欢他,真是好福气。 “阁主让我来跟你道歉。”玉露却不敢看她,盯着锦璃指间那枚鸽子蛋大小的暗金色空间储物戒,小声道:“对不起,今天是我说错话了。还请锦璃小姐原谅。” 说罢不等锦璃做出回应,玉露难为情地转身就跑。 “等一下。”锦璃叫住了她。 玉露脚下一滞,见那红衣少女追过来,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支精致的珠翠蝶赶花发钗递到她手里,“出门散步在东市买的,觉得很衬你的肤色。” 即使在夜色下,那珠钗也闪着柔和丝滑的光泽,一看就出自东市最昂贵的首饰店。 “我观玉露小姐就像这钗上漂亮的花,蝴蝶是你的陪衬,没有蝴蝶你依然夺目,但只有这小小蝴蝶可撑不起这发钗。” 锦璃笑笑,继续道:“你很喜欢这只蝴蝶,怕他被别的花吸引。可别的花只是短暂出现一会儿就会离开,你却不知道你的蝴蝶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 玉露面如火烧,颤声道:“可他就是喜欢上了别的花。”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不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手指紧紧攥着精美的珠钗,指节有些发白。 锦璃轻轻摇头,语气温柔但异常清晰:“喜欢?你如何判定是喜欢?” 她往前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缓,仿佛怕惊扰了夜风,“是因为我打败了他?还是他后来他多看了我几眼?与我多说了几句话……哦他不会说话。” 玉露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立刻说出确凿的萧行舟“喜欢”锦璃的证据。 锦璃直视玉露的眼睛,带着了然的笑意:“玉露小姐,你在害怕什么呢?怕我夺走他?但我的剑指向更远的地方,不会为此生根发芽。” 她的目光转向玉露手中的珠钗,手指点了点那朵精心镶嵌、闪烁着温润珠光的花朵主体。 “你低头看看这钗上的花,它本身就美得惊心动魄。不然这支钗,怎会一眼就让我觉得非你莫属? “不必将所有的注意力和价值,都放在是否有一只蝴蝶围着它飞舞上。玉露小姐,你的自信,你的实力,才是你自己的宝藏。治疗系的剑修稀少又珍贵,每队都离不开。当你昂首挺胸,尽情绽放时,谁都不会忽视你的华彩。那时,你还会担心蝴蝶迷路吗?” 锦璃的话语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洗刷着玉露心中的壁垒,深深戳中了她内心从未宣之于口的某种已融入进日常点滴的安全感。 “晚安,早点休息吧。期待和你在比赛中合作。”锦璃朝她挥挥手,转身离开了后院。 想说的话她都说了,不再纠结,锦璃洗漱完倒头就睡。往后的这两日她刻意避着萧行舟,只专注自己的修炼。 期间难免和剑阁众人碰面,只是再碰到玉露时,她抬起清亮的眼睛看向锦璃,不再有尖锐的敌意,只剩下复杂难言的触动和一丝残留的羞赧。 应该是……哄好了吧? 转眼就到了大赛当日,问剑大会团体赛在长安隆重开幕。 一声清越悠扬的磬响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瞬间涤荡了大赛现场所有喧嚣。宛如罡风抚过松涛的低吟,灵瀑撞击玄冰的铿锵,更多的是无形剑意穿云破雾的铮铮锐响!这声音令在场所有观礼者皆心神一凛,肃然注视。 “看!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叹。 偌大的观赛场礼花绽放,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各个队伍开始入场。 打头阵的是本次大赛的东道主——天桓宗的队伍,四道靓丽的灵力从天边飞来,为首的掌门亲自带队御剑而下,身后跟着一女两男个个气度不凡,现场顿时一片欢呼沸腾! 但在后台候场时,锦璃听到隔壁队伍的修士炸开了锅。 “天呐!我没看错吧,那不是个人赛获得第一的白璇吗?她居然连团体赛都要参加!” 锦璃心中着实一震。烛夜的担忧居然真的应验了! “或许……是她那个双胞胎妹妹呢?” “不可能是她妹妹,气质差远了!” “完了完了,那她身上肯定带了神武往生刺,我们怎么打得过!我们被天桓宗做局了!” 剑阁带队的萧扶弦也发觉了异样,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不少带队掌门开始表示强烈反对,在后台聚在一起,证实了天桓宗队伍中就是有带着神武的个人赛第一白璇,认为她打破了个人赛者不参与团体赛的潜规则,势要找天桓宗讨个说法! 暗流涌动,萧扶弦沉声交代了他们三人几句,起身也走向天桓宗的议事阁。 后台乱作一团,但赛场上的各大宗门依旧保持着体面,按先前抽到的入场序号依次入场。 剑阁抽到的入场序号较靠后,此时反倒让锦璃等得焦灼,修士们的抱怨、哀嚎、咒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锦璃皱着眉坐到远离人群的角落里,忍不住捂着耳朵。 “阿璃。” 四周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锦璃惊喜地抬头张望,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无人的空间中。 烛夜就站在她身前不远处,一双金眸沉静如水。 他来看她的比赛了。 “师尊!”她起身跑到他身边,嘴角的笑瘪了下去:“师尊,天桓宗的队伍真的有往生刺……” 烛夜摸摸她的头,“嗯,他们的确打得一手好算盘。三百岁以下修士的修为都不会太高,携带往生刺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可我们也不差啊。” 他手掌一翻,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静静躺在他掌上。 七颗泛着白光的金砂静静躺在瓶底,每一粒都凝结了时间。锦璃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曾经帮她躲过付怀仁七道天劫的刹那砂!- 作者有话说:高考加油!祝所有学子金榜题名,鱼跃龙门~ 不知不觉我也写了十几万字了,没想到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可这个故事才进行不到一半。每天看十几次后台数据焦虑,虽然看到这本的宝宝不多,虽然我码字龟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v上,但大部分时间我写得都是很开心的。毕竟这是我的嫡长文,没有这本就没有现在的我,也不会有之后的预收文。她或许很稚嫩,有很多不足,但是没她不行。爱你,我的嫡长文。祝大家都能飞升证道[红心] 第37章 第 36 章 天榜第一队 烛夜把刹那砂交到了她手中。锦璃睁大了双眼, 连忙道:“师尊,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拿……!” 她搞坏过烛夜的另一件神武乾坤绡, 烛夜还放心把神武交给她?! 烛夜摇摇头, “我还是只有那一个要求, 保护好你自己。如果我下场干涉了比赛, 你就输了。” “刹那砂这回是借你用的。倘若你得了天榜第一,我就把这件神武奖励给你。”烛夜的声音并无半点犹疑,像是早做好了打算。 “别人有的,我的阿璃也要有。” 剑灵告诉过锦璃, 越是高阶的武器, 对修士的使用限制就越少。比如喵喵剑, 并不限制修士的属性, 但诞生出意识的高傲剑灵只臣服于比自己坚韧的灵魂;对于法则类的神武,如果未生出自我意识,几乎每位修士拿到就能使用。 锦璃扑进他怀里,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烛夜身上有清冽的熏香,怀抱却是温暖的。 心里那个念头疯狂地在叫嚣, 告诉他吧,告诉他吧…… 告诉他你现在一心只想飞升报仇,你目的不纯, 一开始根本不是为了跟他学斩鬼, 看看他还会不会这么对你—— “我……”锦璃咬牙开口。 “好了, 该你出场了。”烛夜拍拍她的背,“加油。” 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锦璃身前一空,重新回到了后台。 这里的修士已经走了一大半,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收好刹那砂,找到萧行舟和玉露一起御剑进场。 只是进场后他们并没有立即前往比赛的地点,会场的工作人员依次给修士们发放了一枚标记了号码的玉牌。 “那么有请接下来的队伍——来自洛阳的九鼎宗,他们分别是:师焰,闻佳音,南宫逸!” 锦璃抬头看向天空的那三道身影,为首那名叫做师焰的男子高大挺拔,脚下宝剑喷薄出炎炎烈火,空气都被烫得扭曲。闻佳音受不了这种灼火,远远地飞在他身后,而木灵根的南宫逸却并不惧怕,与师焰并肩飞下。 “瞧那气势,另外两个看不出来,为首那个师焰绝对是天阶宝剑持有者。”玉露竟主动跟锦璃搭话,她看了一眼锦璃:“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剑是什么品阶?” 玉露清楚喵喵剑登记在剑阁的信息,这把剑并不出自沉剑墟,但世间给剑划分品阶往往就是按沉剑墟的标准来。能打败萧行舟的天阶宝剑,怎么着也得是个地阶? “不知道啊,我去沉剑墟都没剑选我,后来只好在河里捞了一把。”被天道封印用来镇压黄河恶鬼的剑绝非凡品,锦璃不想张扬,说得含糊。但玉露又抓住了重点:“沉剑墟没有剑选你?这怎么回事?” 她这一问,连萧行舟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对啊,有把天阶宝剑一开始就说我没前途,后来的剑也都不选我了。哈哈。”锦璃笑笑,结束了对话。 很长一段时间,那把天阶宝剑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这根刺随着她用命结契的喵喵剑的到来渐渐消失了,但留下的伤痕还是会时不时刺痛她。 “没前途?哪个不长眼的野剑敢这么说你?报上他的名字,本座劈了他!”剑灵激动起来,那妖红色的灵光在她灵根里剧烈地闪烁着。 “剑叔,没事的。那把剑估计还在沉剑墟等着他认可的人呢。”锦璃心中一暖,但确实想不起来那柄天阶宝剑叫什么了。 交谈间所有的队伍都已入场完毕,三百名年轻修士拿着玉牌在观礼场中央集合。锦璃定睛一看,先前那名在天桓宗门口登记的长者在两名修士的陪同下走上了高台,手杖轻点地面,浑厚的声音伴随着灵力波动放大至整个观礼场。 “肃静。” “我乃天桓宗掌门,李清绝。”那鹤发童颜的长者扫了一圈台下的小辈,“方才与诸掌门商议,此前并未明文规定个人赛者不能参与团体赛,何况神武往生刺是我天桓宗弟子白璇凭实力所得,名正言顺。诸位小友若有法宝,亦可携带参加。但是——” 他看着台下不少参赛的修士又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为了增加其他宗门修士获胜的可能,经一百名掌门投票决议,此次团体赛不再以宗门团体组队,而是采用随机抽签的方式重新配队。” 什么?! 此话一出,犹如一泼凉水倒进油锅,台下的修士瞬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锦璃听后暗自沉思。 白璇不再绑定天桓宗,那么抽到和她一队的修士获胜概率就大大增加,但以往宗门选手之间的默契也就不在了。大家都要重新适应新的队友,彼此的配合难度也直线增强。 最重要的是,不是每一队都能恰好分到一个攻击,一个辅助,一个治疗。万一三个治疗系或者三个辅助系分在一起,这还怎么打? “行舟,这可怎么办?我不想和你分开!”玉露挽着萧行舟的胳膊十分焦急,萧行舟也陷入了焦灼,但还是拍拍她的手,用手语安慰她。 玉露刚消除了对锦璃的防备,现在却又告诉她大概率和萧行舟组不到一个队,一瞬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张地盯着自己玉牌上刻有二百二十一的号码,又时不时偏过头瞧瞧锦璃的。 “我是二百二十二号。”锦璃把玉牌大方展示给她。 一张巨大的灵力光幕在众人面前亮起,光幕从上到下已经排好了序号。 李清绝的声音响彻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现在开始半个时辰内,根据号码找到自己的队友熟悉一下,给自己的小队起个名字吧。” 修士们纷纷抬头查看,事态虽然仓促,无奈也只能如此,于是开始彼此呼唤序号组队。 萧行舟被叫走了,玉露顿时低沉了下来。锦璃抬头仔细寻找自己的三个二,终于在最下角的一处找到了自己的号码,看了看紧挨自己的另外两个,锦璃有些意外:“玉露小姐,我们是一个队的。” 玉露抬头震惊地看向锦璃:“我们俩?” “那另外一个呢?”玉露目光微闪,在光幕上找了找,“二百六十九?谁是二百六十九?” 锦璃带着玉露开始到处找人。玉露是治疗系,而她自己在问剑大会的金贴上登记的是辅助系,再来一个攻击是最好的配队。 但如果二百六十九号是治疗或者辅助…… “我是二百六十九号。”空灵的声音并不大,却让锦璃和玉露都清晰地听了去。 一股意外的喜悦油然而生,锦璃精准地抓住了南宫逸的手腕:“南宫姐姐,我们居然是一队!” 她那时还对烛夜说想要和南宫逸一队,居然真的实现了! 好金宝,给的气运也太心想事成了吧! 南宫逸同样十分惊讶,确认了锦璃的身份后莞尔一笑:“阿璃?居然是你,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你们认识?” 玉露打量着南宫逸,看着她无神的双目有些忧心:“这位……南宫小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你好,我叫南宫逸,来自九鼎宗,是一名治疗系修士。”南宫逸坦然道:“我自幼目盲,已经习惯了。我的碧梧枝会指引我,不必担心我会拖后腿。” “我是来自剑阁的玉露,也是一位治疗系修士。” 身为剑阁弟子,玉露识剑无数,自然知道碧梧枝的存在,“碧梧枝……是沉剑墟那柄唯一的地阶治疗系宝剑?竟然选了你做剑主。” 只不过碧梧枝是木属性,和她并不相匹配,于是她只能在三个玄阶宝剑中挑中了慈泪剑。 连她这样可选宝剑数量稀少的治疗系,都能在沉剑墟被三把剑选中,还能有挑选的余地,所以当玉露听到没有一把剑选择锦璃的时候才觉得十分愕然。 等等…… 玉露面露难色:“可这样的话,我们队就有两位治疗系,锦璃小姐又是辅助系……遇到别的队,谁来负责攻击啊?” “我来。”锦璃两手一摊,“你忘了?我说我既是水灵根辅助系修士,同时也是攻击系剑修啊。” 她现在十分庆幸烛夜一直要求她不要放弃攻击系的修行,一直教她剑法,还有剑叔的指导。 南宫逸点点头:“那我们两个就来保障阿璃一路平安了。这个队长就由阿璃来当吧。” “队长,”南宫逸率先叫了锦璃一声,十分自然地挽着锦璃胳膊,声音带着明显亲昵,“可要好好带我们哦。” 眼见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如今自己变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个,玉露脸上臊红一片。但好在萧扶弦让她主动给锦璃道了歉,锦璃倒也大度有主见,于是也跟着南宫逸喊了锦璃一声:“队长。” 锦璃看看右手边的南宫逸,又看看左手边的玉露,两位治疗系女子姿容都极为出挑,都比自己高出一头。她矮矮一只鱼被两位姐姐级别的妙龄女子夹在中间,一声声“队长”叫得她心潮澎湃。 “咳咳,好!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升级为队长的锦璃备受鼓舞,拿出喵喵剑,豪情万丈地指着天空:“来参赛就要奔着拿第一,那我们小队……就叫‘天榜第一队’!” 不面见天道,来参加问剑大会等于白来! 话音刚落,光幕上“叮”地弹出了“天榜第一队”这五个大字,后面缀上了她们三人的名字。 现场的声音瞬间消了一半,不少修士对新成立的“天榜第一队”投来好奇的目光,玉露明显感受到许多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羞得捂住了脸背对着人群,小声道:“要不还是换个名字吧……” “天榜第一,就凭你们?” 一个深沉低缓的声音向她们靠近,锦璃收了大剑,转身把南宫逸和玉露挡在身后,毫不畏惧地与对面高大强壮的师焰对视。 师焰垂眸看着眼前娇小的红衣少女,浓眉微挑,嗤笑一声:“一个辅助,两个治疗……真倒霉。你这个第一是倒数第一吧?”- 作者有话说:锦璃:我闺一声令下拥护我成为小队长 求评论求收藏~ 第38章 第 37 章 正式开赛 师焰话音刚落, 周围爆出哄笑一片,玉露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锦璃哪来的自信啊! 南宫逸却面若冰霜, “师焰……” 三百岁以下天阶宝剑持有者, 无不是惊才绝艳。师焰有绝对骄傲的资本, 家世显赫, 天资卓越,前途光明。身为攻击系的他自幼崇尚绝对的武力,瞧不起任何辅助和治疗。 锦璃后来和南宫逸在传讯石里聊起此事,才得知师焰当初找到了九鼎宗的长老, 提议选择三个攻击系去参赛。 师焰认为, 只要足够强大, 根本不需要任何治疗或辅助。被长老们婉拒后, 他气不过,就擅自折了南宫逸上交检验的碧梧枝。 南宫逸是最有可能入选的治疗系修士,那就让她无剑可用。九鼎宗得罪不起他的家族,也只能让毫无背景的南宫逸自己背锅。 谁知南宫逸竟然把断剑修好了,但师焰依旧不认为南宫逸和辅助系的闻佳音有什么实力可言, 要是选拔的时候没跟他一队,她们根本没有机会来问剑大会! 师焰的话里充满了怜悯:“我们队的三个都是攻击系,你现在该想的是不要遇上我们。” 锦璃对师焰对早有耳闻, 今日一接触, 果真如南宫逸所述一般目中无人。 玉露闻言大吃一惊, 但锦璃依旧岿然不动:“呵,那你最好还是祈祷自己不要在比赛里受到一丁点伤害,到时候可没人给你治。” 被一个自己瞧不起的辅助系嘲讽了回去,师焰顿觉受到了侮辱, 召出耀天炽狩,炽热的灵炎从剑身迸发而出,抬腿就要走向锦璃:“你再说一句……” “师焰,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娇喝传来,白从人群中走出。她生得高挑出众,雪青色飘逸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现在没人关注她的外貌,修士们畏惧地给她自发腾出一片空地,她身旁跟着的萧行舟怔怔地望着对面的玉露,似乎没想到竟是这种局面。 白璇的实力毋庸置疑,天阶宝剑加上神武往生刺,谁跟她组队就等于躺赢。没想到她的队友竟然都是天阶宝剑持有者。现在看来,她白璇的队伍才是名副其实的天榜第一才对! 师焰耸耸肩,收了剑走到她身边。白璇一双凤眼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修士,最终定格在锦璃身上,她锐利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锦璃亦是坦然对视。 “你们都清楚,我有神武。”白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不敢忽视。 “虽然问剑大会生死自负,但诸位皆是年轻才俊,我不希望任何人死在我手中。所以……”见锦璃依旧不露惧色,白璇柳眉微竖,终是道:“还请诸位惜命,认输吧。” 嚣张! 白璇睨了锦璃一眼,带着萧行舟和师焰干脆利落地离去。 离去前,萧行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锦璃小队的三人。随着裁判的一声洪亮的“入场”,所有修士三人一列,前往了天桓宗设置的大赛地点。 在南山试炼入口处,数百名天桓宗高阶修士撑起防护结界,将整个山脉都笼罩其下。天桓宗掌门李清绝站在一众修士前,亲自向参赛的小队们声明规则。 “首先,大赛不做时间限制,按战斗到最后的队伍进行排名。畏惧与停滞是剑修的耻辱,停留一处超过七日自动出局。” 寒风冽冽,飞雪飘散在他们身前这绵延不绝的南山中。锦璃想到了什么,从空间戒指中调出一个锦盒,拿出里面紧紧相扣的一对玉佩,一边听着李清绝讲着规则,一边给自己装备上。 云渊溯影对佩,她平时修炼并不会使用,现在该它派上用场了! “其次要谨记,你们手中的玉牌就是你们的命。玉牌之间靠近一定距离会有感应,被别人抢走或者打碎超过十息,自动传送出局。不幸殒命,出局。当然,坚持不住也可以自行打碎传送出局。 “每队的三人都出局,视为整队淘汰。大赛一共四关,祝愿诸位一路向西战斗至最后。切记,永远要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李清绝讲完了规则,手中的长杖白光一闪,赫然变成了一柄散发着高贵气息的长剑,纯净无瑕的白色灵力从剑尖释放出来,一道道符文在每个小队脚下骤然亮起! “天榜问剑,始于初心,证于锋刃。生死自负,不扰红尘。” 随着他缓声道出历届问剑大会的箴言,一个接一个小队被传送进了南山赛场中,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地,场外最后一队也化作白光消失。 第五百六十八届问剑大会团体赛——正式开赛。 与此同时,在长安城内的观礼场中,巨大的光幕正实时显示着南山赛场中的情况,旁边一列排出了此次随机组合形成的一百支小队的名称。 观礼台位置最佳的一个包厢中,元徽仰躺在宽敞的软塌上,正兴致勃勃地盯着光幕。 身前的矮桌上浮现出一张名单,元徽扫了一眼,摩挲着手中烛夜的传讯石:“现在要对各小队押注了。买定离手,烛夜,你押哪一队赢?” 过了一会,传讯石里传来烛夜简短的回复:“天榜第一队。” 元徽勾了勾唇角,“可是一百支队伍里,只有天榜第一队没人押,你真要赌这三百多倍赔率啊?要是小逸和小阿璃输了,你的小金库可要大出血喽。” 嘴上这么说,可元徽自己却先投了十万灵石押给天榜第一队。 “又不是赔不起。”传讯石里不断传来鬼族的哀嚎和凌厉的挥剑声,烛夜正在某地例行斩鬼。 元徽与他虽然数百年未见,但龙族上下无不知烛夜龙君每日履职,即使天道此番只安排他镇守在龙门山,可烛夜岂会只囿于一座山? 最近鬼族的数量明显增加,烛夜不会留在长安一直观赛,就拜托元徽盯着点赛况,随时保持联系。 几乎在场所有观众都押白璇队,三位攻击系修士强势的实力似乎已经提前锁定了冠军的名额。元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放下了传讯石不再打扰烛夜。 他帮烛夜也下了注,眼见光幕中已经有两个小队在半路相遇率先开打,元徽的心绪也振奋起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金花茯茶,打算好好欣赏修士们酣畅淋漓的角逐,放在一旁的传讯石响起烛夜的声音—— “如果连我都不支持,还有谁会支持她?” 捏着杯盏的手一滞,元徽不由得失神。 “烛夜阿烛夜,你真陷进去了……” * 传送到连绵不绝的南山中,锦璃才深刻体会到环境的险恶。 山中寒风凛冽如鬼哭,灰天卷雪蔽目。四野冰树如列兵排阵静默挺立,山谷的溪流已被冻结为死寂的冰带,如一条苍白色的蛇蜿蜒逶迤于雪地之间。 所有的小队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位置,以防彼此落地就对战。只是没想到大家都是毫无预兆从空中被扔下,而她们天榜第一小队非常不幸地掉在了深深的雪洼中。 “啊!” 锦璃护着头在雪地里打了个滚,身边的玉露斜栽在雪地里,一声“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传来,她赶紧从厚厚的积雪里爬起去看玉露。南宫逸本就谨慎过人,撑着剑落地毫发无伤,此时快步走过来,“你们怎么样?” “我没事。玉露小姐,你……” 锦璃伸手想扶起玉露,却发现她神色痛苦地摆摆手,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雪上,“腿……好痛……” “阿璃,别动她!”南宫逸在玉露面前蹲了下来,握住她的一只手,碧色的灵力探查了她的经脉,眉头一紧:“骨折了。” “雪下面……是、石头……”玉露疼得不断呼出白气,赶紧调动自己的治疗系水灵根为自己治疗。 锦璃迅速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颗金属小圆球,注入一点灵力,圆球升到半空,“噗”地一声轻响,小圆球展开成一张直径数米的半球体透明护罩,顿时隔绝了风雪,将她们三人笼罩在内。 护罩内的积雪迅速消融殆尽,露出了湿润的泥土,玉露腿下凸起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深深刺进她的小腿,鲜血从伤口洇开,染红了大片白色的裙摆。 锦璃果断做出决定:“我们先在护罩里休息,等玉露伤好了再走。” “好。” 南宫逸感受到护罩中的气温在一点点回暖,召出碧梧枝插在护罩中央的地上,碧色的灵力带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土地上竟催生出了一层毛茸茸的小草。锦璃和她一起帮玉露小心调整了姿势平躺在草地上,开始给玉露处理伤势。 好在玉露自己也是治疗系,很快止住了血,在南宫逸的辅助下一点一点把错位的骨头移正。玉露一张水灵灵的脸蛋疼得几无血色,双手不住地颤抖。 一双手握住了玉露的手,泪水朦胧了她的视线,但她依旧能辨认出这是锦璃的手。 “别怕,我们都是水灵根,我来辅助你调息止疼。”锦璃闭目凝神,金红色的灵力与玉露水蓝色的灵力相互交织融合,水元素迅速在她们身边聚集,润泽着玉露紊乱的内息。 充足的水元素竟强化了碧梧枝木元素的疗愈力,碧梧枝灵光大盛,剑身上的梧桐叶脉似乎活了过来,不断释放出一片片灵力凝成的梧桐叶片,飘到玉露的腿上,轻柔地没入断裂的腿骨。 凡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她们队里有两名治疗系修士,这个时间会大大缩短,玉露最多三日就可恢复如初。饶是如此,玉露心中依旧涌上一股自责与愧疚。 锦璃依旧牢牢握着她的双手,这双手不大,却温暖有力。玉露想起第一次和锦璃见面的场景,当时和萧行舟坐在一起,她警告锦璃这个外来者不要拖后腿,没想到事态转变…… 她哽咽,“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 第39章 第 38 章 第一关! “什么话, ”锦璃摇摇头,安慰玉露:“每个人都可能发生意外,怎么能算连累呢?而且我们是一个团队啊, 相互帮助才能走的更远。” 一旁负责帮玉露接骨的南宫逸点点头, “比赛才刚开始, 一切变数还未可知, 其他小队的情况不一定比我们好过。”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锦璃见身边的玉露渐渐平静了下来,便松开手,拿出一粒丹药给玉露送到她嘴边。 玉露凑在鼻尖嗅了嗅, 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这是, 赤血凝元丹?” “对, 我师尊给我准备了好多保命的丹药和法器。”锦璃想起临行前烛夜还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再多给她塞一点的表情, 忍不住笑出声:“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死。” 经历过数次危难,烛夜察觉了有些意外是锦璃冥冥之中避无可避,他也救不及的。除了在空间戒指里给她准备好足够的灵石,各种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他都不吝给她备上,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怕她再遭不测小命不保。 赤血凝元丹是最常用的恢复丹药, 但不同品阶之间功效天差地别,十颗普通的下品丹只需三个灵石,但一颗上品丹能标价数千乃至上万。锦璃给的这颗丹药入口即化, 像一股甘泉润进玉露的经脉, 她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汇入灵根, 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几乎每个修士都服用过这种丹药,玉露也不例外。但作用这样迅速且强效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她十分确定这颗丹药就是上品,更讶然这样昂贵的丹药, 锦璃竟然想都不想就拿出给她服用。 为了更好地照顾伤员,南宫逸和锦璃商量给玉露加餐。凭借在雪中敏锐的感知,锦璃迅速捕获了一只壮硕的野鸡,两人就在护罩里支起了一口锅,开始熬鸡汤。 护罩外大雪纷飞,护罩内却香味四溢,温馨非凡。但锦璃时刻提醒自己并非来深山野营,她们在此驻扎固然得到了休养,却也随时会遭到其他小队的袭击,决定和南宫逸轮流守夜。 玉露的恢复顺利且迅速,不出意外她们明日就能正式启程。锦璃拿着一根树枝在裸露的泥地上写写画画,这两日的相处让三人加深了彼此的了解,身为队长她要好好规划她们三人的任务分配和行程。 “既然不限时间,那么保存实力,求稳不求速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大家都在向西进发,即使假设我们一路都没有遇到其他小队突袭,灵力也是在不断消耗的。”锦璃在地上三个简笔火柴人身边画了四个方块。 玉露看着锦璃画出的方块,补充道:“没错,除了要应对其他小队,我们还要闯过中途的三关,到达最终关卡。每一届的问剑大会所设关卡都不同,但最终关卡必定是守擂。” “守擂?”南宫逸若有所思,“那就意味着,先到达终点的队伍会被后来的队伍不断攻击消耗,最终只能有一支小队坚守到最后。所以理论上越是后到的队伍,胜率就越大。” 但她们能想到,其他小队未必想不到。 锦璃在最后一个方块上圈圈点点:“白璇的队伍是威胁最大的存在,假设他们成功度过了前三关,必定是要守擂的。 “她的队伍没有辅助和治疗系修士,所以我猜测她会选择高爆发速战速决,何况她还有往生刺这一大底牌。所以白璇队不需要刻意压时间,相反,我倒觉得她会率先到达终点,等着我们一个一个的认输。” 树枝又移到了三个火柴人上,锦璃圈住第一个代表自己的小人:“等明天出发的时候,我来打头阵,负责侦查感应敌方和主要攻击。我们专注过前三关,每过一关就找一处隐蔽地休整几日。” “玉露在中间负责加持,”锦璃看向玉露,“我知道你的慈泪剑并非仅仅治疗,而是带有一定的增幅功效,赛前在天桓宗我观察过你和萧行舟练剑,你施放技能后,萧行舟的灵力体量增加了一倍,是不是?” “你还真是敏锐。” 如今她和萧行舟从队友变成了对手,玉露将自己的技能完整告诉了锦璃和南宫逸: “加持……你的用词很准确,我选择慈泪剑,就是因为它的治疗技能还附加了增幅效果,能够给队友增加灵力保障输出,让你们不再担心灵力不够用,技能放不出来。 “而且这两日你们帮我治疗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技能携带的水元素,可以同时增强你的水灵根和南宫小姐的木灵根。” 玉露这番话说得诚恳十足,锦璃认同地点点头,指向第三个小人:“南宫姐姐负责我们小队主要的治疗、防御,非常关键。” 南宫逸像是早知道自己的任务,浅浅一笑:“阿璃,其实我现在也有一定的攻击力。” “什么?你什么时候会攻击了?” 这话让锦璃既惊喜又疑惑,南宫逸凑到锦璃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锦璃顿时两眼放光,拍拍她的手:“好姐姐,尽量少用,他们都不知道最好。” 所以她们这个小队,攻击、辅助和治疗的界限其实并不清晰!如此说来,机动性相比白璇队就更强了,针对白璇队的策略在锦璃心中有了个雏形。 山中的雪终于在第三日清晨停了。玉露的腿恢复如初,整顿片刻后锦璃收起护罩,三人召出各自的契约剑,按照昨天的商议正式向西出发。 锦璃在最前面领着身后二人御剑飞行,穿行在人迹罕至的林中。 御剑的速度是极快的,不一会儿锦璃就被前方一片浓重的雾气封住了视线,与此同时,先前在腰间一直没有动静的玉牌开始发出愈发强烈的光芒——附近有其他小队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心中一惊,锦璃催动水元素也化出一片白雾将她们三人笼罩隐藏,悄无声息地融进附近这片浓重的雾气,回头示意二位治疗警觉。 她听到御剑的破空之声,继而是三声落地的闷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对方似乎也发觉了她们的存在,压低了声音开口:“大家小心,附近有人。” “这平白无故出现的白雾挡在路上,古怪得很。应该是刻意布置的第一关。” 这是一个两男一女的小队,听起来队长是一位男性。他们站在白雾外踌躇了片刻,谨慎地走进雾中。 “小丫头,里面有很多被刻意控制用来攻击你们的剑,很多。一定不要被攻击到。”剑灵出声提醒她。 锦璃了然,跟玉露和南宫逸分享了情报,三人一合计,南宫逸展开碧色的结界将她们护在其中,一路尾随着先前的小队向浓雾深处走去。 雾气的水元素十分充足,锦璃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小队的一举一动,她刻意维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只是还没跟多久,前方的队伍就传来兵器相交的声响! “不好,我的玉牌——”一声清脆的崩裂响起,随后冲天的纯白色光芒亮起穿破云雾,锦璃明显感到前方少了一人! 玉牌破碎,出局! “砰!” 不等锦璃再去探查,一把剑朝她当头劈来重重砍在结界上! 碧光震荡开来无声化解了攻势,像是察觉到了攻击无果,藏在迷雾中的成千上万把剑报复似的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这些剑像锁定目标的马蜂,不打到她们身上决不罢休,眼前的结界因为持续受到攻击不断炸出密密麻麻的碧光,三人皆是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果然如剑灵所强调的那样,很多,非常多! 这些被控制的剑目标只有一个——让进来的修士出局! 但能来参加问剑大会的修士有几个是孬种? 锦璃迅速召出喵喵剑变大,让玉露和南宫逸都站了上来,“南宫姐姐撑住,玉露来加持我们,我们快速通过这里!” “好!”二女同时应声,慈泪剑在玉露手中荡漾出水纹,碧梧枝的结界明显坚实了几分。锦璃明显感受到经脉中的灵力如春风化雨悄然增长,剑灵激动地在她脑海里喊:“好奇特的技能,快快快小丫头,让本座来镇一镇这些被控制的剑!” 脚下的喵喵剑整个被包裹在碧梧枝坚实的结界中,在迷雾中全速疾驰,剑群死死咬着她们不放,追着她们一路劈砍。 锦璃并不惊慌,在剑阁和萧行舟比试的时候她就被这么追杀过,此情此景对她来说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该不该夸一下萧扶弦设置的机关意外押中了天榜大会的关卡呢?不过当时场地受限,那些银针无论是数量还是体量都比不上这些锋利宝剑,锦璃再用凝冰来阻拦已效果甚微。 但她现在有更好的方法——有玉露的灵力加持,叠加云渊溯影对佩的放大功效,喵喵剑跟了锦璃后第一次感受到了灵力的强盛,畅快地爆出一圈金红色的灵力狂潮,昔日沉寂已久的王端坐在王座上,对着结界外发狂的剑如同赦免般挥出了手。 围在结界周围的剑瞬间停止了攻击,静静悬浮在浓雾中,玉露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感受到手中的慈泪剑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气势随之拔高了一大截,像是随时准备好为自己王上赴汤蹈火! 顺我者昌! “咦?!” 此时一名在场外维持关卡的天桓宗修士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负责控制一部分并未生出剑灵的剑来攻击进入第一关的修士,至今已经成功让十几位修士出局。 而就在刚刚,他手下的剑诡异地不听使唤,停止了攻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锦璃:我,了,死,你,想五个字怎么排序? 烛夜:我想你了。 锦璃:怎么没有死? 烛夜:不要死。 求评论求收藏~ 第40章 第 39 章 “这样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此次大会第一关——百里雾海迷踪境, 他们天桓宗一共调用了十万把剑来布置,而这绵延百里的浓雾中,也布下了麻痹神经的毒素, 停留在第一关的时间越久就越是不利。 这些剑的品质并不算上佳, 但也因此非常容易控制, 这一关由七位天桓宗内门弟子负责, 中间出了意外,就迅速报告给了身在长安观礼场和其余带队掌门一同观赛的李清绝。 “无碍。”李清绝听到后并不惊讶,负责远距离控制宝剑的内门弟子均是修行在三百年以上的金灵根,对剑的掌控比其他灵根要更擅长。这些小辈里自然也有金灵根, 控制剑不伤害自己, 这没什么。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 能让他功力扎实的内门弟子大量失去对剑的掌控, 这究竟是什么个什么样的天才? 李清绝想了想,问了一句:“失控了多少把剑?” “回掌门,已经有……近六千把了!”负责传话的修士压低了声音附身在李清绝耳边道。 李清绝筋脉凸起的手骤然握紧了椅子的把手,“把画面切换到那个小队。” “是。” 修士们的玉牌上附带追踪功效,光幕上的画面迅速切换。一片浓雾中, 一抹鲜明的红色出现在现场所有观众面前。 在宽大的剑身上,锦璃带着身后一白一青两位绝色佳人穿行在浓雾中。她手中一直维持着结印的姿势,眼神专注而清明, 好像不被这迷雾所困惑。 她们这支小队连人带剑被一个球形的碧色结界安稳护着, 显然是第三位那名青衣女子所掌控。 一路上都有成群结队的剑发起攻击, 根本不留给迷雾中的修士任何喘息的机会!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是为首的锦璃放出灵力,控制着她们脚下那柄同样染成了金红色的大剑,所过之处群剑倒挂肃穆, 向她们发起正面攻击的被结界毫不留情的撞到一旁,哗啦啦的金属交锋声不绝于耳,但没有任何剑可以阻挡她们的前进! 参赛的所有修士都是身为掌门的李清绝亲自登记检验的,虽然锦璃是辅助系,但作为问剑大会团体赛中唯一一位无门无派的散修,李清绝对她的印象依旧很深刻。 她是一位水灵根辅助系修士,身后这两位皆是治疗系,且都并非金灵根,可是这么多剑,怎么会不听使唤了呢! “萧阁主,这女孩是你邀请的么?”李清绝转头看向座位离他并不远的萧扶弦。 萧扶弦自然也发现了异样,心中正感慨万千,突然听到李清绝向她询问,转头看到他神色认真又迫切,遂回道:“不错。这女孩和她师尊来剑阁登记,我们以剑相识,她是个优秀的孩子,她的剑是我在剑阁这么多年见过最独特的一把。” “此剑何名?”李清绝意识到这可能是锦璃的剑导致的,心中对锦璃愈发好奇。 不过见萧扶弦神色有些古怪,然后她用一向严肃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喵喵。” 李清绝花白的眉毛抽了抽,堂堂剑阁阁主萧扶弦对着他一老头学猫叫作甚! “哈哈哈,是剑的名字叫喵喵剑吧?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给剑起这种风格的名字,跟叫宠物似的。”一旁的九鼎宗掌门忍不住加入了聊天。 “天榜第一队么……的确有点意思。”九鼎宗的掌门身材微胖,他经常挂着一副笑脸,在一众掌门中显得尤其和蔼可亲。 “萧阁主以为,此次的天榜第一会是哪一队呢?”李清绝问。 万众瞩目的白璇队,有来自他天桓宗的白璇,来自剑阁的萧行舟,还有九鼎宗的师焰。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一队会拿下第一,为了满足观众的期待,光幕上大部分时间显示的画面都是白璇队的作战场景。 白璇队昨日就已经通过了第一关,萧行舟的雷电可以附着在所有剑上,借此移动速度极快。他带着白璇和师焰一路突围,期间三人都难免受伤。 但同为天阶宝剑的持有者,心中的骄傲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个率先示弱。三人并不熟悉彼此,队长白璇又是个独来独往的性子,方才切换画面前,他们还在带着伤赶路。 反观锦璃她们这三人,在萧扶弦看来,锦璃极会与人打交道。抛开实力不谈,这孩子谦逊有礼又不卑不亢,刚开始玉露和锦璃起了冲突,她让玉露去道歉,没想到原本不和的两个女孩子后来还主动聊起来了。但谈到实力,半年前锦璃就能打败行舟。她筹划了这么久,连剑阁的宝物都给了锦璃,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竟然没能和行舟分到一个队伍。 萧扶弦看向光幕里的玉露,和锦璃分到了一个队,对于腼腆又怕生的玉露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但萧扶弦总觉得她好像比之前更自信张扬了些,玉露夹在三人中间,慈泪剑水蓝色的灵力在三人中扩散开来,她并没有选择只做一名治疗系修士该做的治疗工作,而是在辅助整个队伍的运行! 那位名叫南宫逸的修士,应该是整个大赛中最厉害的治疗系了。她的契约剑碧梧枝在剑阁的记录十分详实,沉剑墟原本并无地阶治疗系宝剑,而碧梧枝,是从黄阶一步一步进化到如今地阶的!作为唯一一柄能够进化的宝剑,未来在南宫逸手里进化成为天阶也不是没有可能。南宫逸成熟沉稳,与锦璃的活泼外向十分互补,有这样一位能防能治疗的修士在队里,恐怕想死都难…… 看着光幕中的三个女孩,虽然晚于大部分的小队到达第一关,但她们紧紧拧成一股绳,在长达百里的浓雾中稳稳地冲锋。萧扶弦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押了白璇队,行舟也在队里。” 毕竟是她的儿子,不管跟谁一个队,萧扶弦都希望最终是萧行舟赢。 她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再去看锦璃这支小队,刚才听到了画面外几声别的小队修士的惨叫,显然是不幸被那狂暴的剑群击中了。 一旁的李清绝冷哼一声:“难道还能奈何不了她们?通知在现场的内门弟子:全力控制其余的剑,摆出剑阵,都用来攻击这个天榜第一队。” 此话一出,九鼎宗的掌门也敛起了笑意:“这样……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这李清绝明摆着要给白璇队清除阻碍!虽然师焰在白璇队里,但他们九鼎宗的南宫逸可就要吃些苦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欺负?既然敢叫天榜第一队,就得做好被针对的准备。”天桓宗作为全权主办方,李清绝想做什么都太容易。 任何可能干扰到白璇获得天榜第一的对象,都要趁早清除! 赛场中的锦璃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拔高了数倍:“小丫头,这些剑要组剑阵了!” 剑阵?! “本座出封印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剑被同时控制,大概有几万把。但要通过这里,就必须闯出这个剑阵……” 剑群在前方不远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缓缓张开的深渊巨口,锦璃尝试着改变方向突围,四周的剑反倒越聚越多,浓雾中原本就不多的光线顷刻间暗了下来。 在庞大的剑阵面前,她们这方结界就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一叶扁舟,越是靠近那风暴的中心,攻击就越是凶狠。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算是被简单控制着追击了,这些剑上附带了不同的灵力,让喵喵剑的威能减弱了几分,被停滞后的剑又迅速回归剑阵发起攻击,锦璃御剑的速度被迫减缓。 “玉露,你全力给南宫姐姐蓄力,千万要撑住这些剑阵的攻击!”锦璃一边维持着喵喵剑的减缓攻势,一边安排玉露调整状态。身为负责维持结界的人,南宫逸感受到剑阵的压迫最为明显,想要平安度过眼前这一大关,需要她们三人共同配合。 锦璃体内的灵力此时已消耗了近半,此前多亏了玉露的加持,现在还算游刃有余。施展王剑三绝的技能所消耗的灵力巨大,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会用此等绝技。 但换个思路……能不能将这些高速旋转切割的剑阵减缓呢? “阿璃,你要干什么?”南宫逸此时并不轻松,但她知道身为最前的御剑者的锦璃更是为难。 锦璃看着那剑涡的中心,心跳如擂。 “准备好了,我们……冲出暴风眼!” 喵喵剑气势陡然变得威严,群剑皆是一滞,周围被搅动的水元素缓慢了下来。 “咔咔咔——!” 一层薄薄的冰面迅速蔓延到整个剑阵,凝结的水元素将所有剑在须臾之间联结在了一起,不等剑群作出反应,喵喵剑暴涨数倍,剑身超出碧梧枝的结界,直接钉入最中央的涡口! 玉露感受到身前的锦璃灵力正在迅速抽空,她并没有给自己使用任何增幅,而是将所有的灵力都赋予剑上! 阻滞感从剑尖穿到整个剑身,所有的剑都在极力阻挡锦璃的突围,但喵喵剑实在过于庞大,原本高速旋转流动切割的优势被锦璃巧妙打破,作用在碧梧枝结界上的伤害大大减弱,不少剑被冲得七零八落。 嘈杂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锦璃眼前亮起星星点点的白光,心下一喜,难道要过关了? 刺啦一声抓心的切割声传来,喵喵剑击碎了最后一把拦路的剑,冲出剑阵的那一刻,顿时天光大亮! 可三人还没来的及松口气,一把由众剑共同组成的百尺的巨剑迎头劈来—— 锦璃瞳孔皱缩。 “轰——!!!” 那巨剑是从上方斩下,锋刃重重劈在结界上。海量的灵力狂潮汹涌而来,穿行了百里一路受击的结界终于还是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要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 》 40-50 第41章 第 40 章 忽闻佳音 “保护好自己的玉牌, 你们俩准备御剑往两边躲!”锦璃放出一颗金属球护罩撑住南宫逸的结界,冷静地交代身后两人。 “那你呢?”玉露连忙问道。 “这剑会追踪,”锦璃死死盯着上方不断扩大的裂痕, 暗自蓄力, “咱们三个聚在一起太集中了, 我来引开它们。” 她又掏出两个金属球扔给身后两人应急, “放心吧,我有把握。你们先在外面等我!” 话音刚落,碧色的结界连带着护罩一起“咔嚓”一声彻底被击破,锦璃一声令下:“跑!” 喵喵剑迅速调转, 宽大的剑身竖起挡住了一波剑群的冲击, 为玉露和南宫逸争取了分散的时机。可以受伤, 但一定不能让这些剑把她们的玉牌打碎! 这些剑固然刁钻难缠, 但总归是第一关设置的关卡,锦璃推测剑群追不了她太远。她已察觉到这里距离彻底走出浓雾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恰恰就拦在她面前。 锦璃在周围不断穿梭吸引着剑群的注意,待其他两人已经御剑飞出迷雾消失在视线中, 她握着剑迎上了锁定了她的万剑之剑。 “剑叔,现在就看我们的了。” “来吧小丫头。” 无垢天心珠中储存的灵力瞬间被抽空,喵喵剑绽出一圈金红色的灵威, 剑与剑主宛如一体挥出一斩! 观礼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这着光幕, 不断有利刃划破了少女的衣裙渗出血来, 但她并未因此分心,挥出的灵力并未消散,而是在这万剑之剑周围化作了一道道红丝—— “断!” 李清绝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数道红丝从剑尖不断攀升至剑尾,随着少女一声轻喝, 那万剑之剑如被切割的豆腐一般诡异地错位,哗然崩解! 锦璃抓紧时机御剑冲出了浓雾消失在光幕中,身后虽有数十柄剑依旧穷追不舍,但李清绝知道,这一关……已经拦不住她了。 观众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喝彩与掌声,李清绝略感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人切换了画面。 “李掌门,心中作何感想啊?”萧扶弦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李清绝不言,从座位上起身想要回去平复片刻。 刚转身没走两步,一股不容反抗的上位力量将他拉进一个无人的空间中! “谁?” 李清绝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召出自己的剑就被一股大力掼倒在地,明明四周空无一人,可他就是起不来身! 身为一方掌门,如今他修为已难逢敌手,怎会如此手足无措?李清绝急忙催动灵力扛住这无形的威压,怒目张望,却在看到一双金瞳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回应,只是好像有无数只手抓住了他,提着领子将他悬于半空,李清绝整个人如一块面团一样被空间无情撕扯捶打! 对方根本不关心他是什么身份地位,也不听他喉中断断续续的声音,李清绝无从抵抗,不知被打了多久,他闷哼一声再次倒地。 此人并非要取他的性命,那灵力透过皮肉穿进了筋脉,李清绝表面看似毫发无伤,实际上体内已遭重创。 一贯维持的仙风道骨,长者之姿被抽了个粉碎!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顿打了。”李清绝听见那声音冰冷的警告。 但他始终看不清来的究竟是何方大能,空间一晃,发觉自己又回到了观礼场中。 “呀,掌门您怎么了?”有两个内门弟子关切地跑过来,伸手想把衣冠不整的李清绝扶起。 在两名弟子惊恐的目光中,李清绝喉中一腥,猛地喷出一大口淤血来! * 锦璃飞出浓雾许久,直到身后不再有剑追来,才如释重负地扑倒在雪地上。 背上还插着半截断剑,伤口火辣辣地疼,锦璃有一瞬间想就这么睡在雪地里。 一阵脚步声飞快地向她靠近,锦璃听到南宫逸和玉露在叫她。 “阿璃,阿璃……”她们蹲在她身边探查片刻,商量了些什么。后来好像是玉露将她背了起来,不知走了多久,寒风远去了,她被安置在一块绒毯上。 “我还好。”锦璃小声嘟哝,这点皮外伤并不危及性命,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她眼皮沉沉地抬起,感受到水元素和木元素的治愈力作用在自己身上,心中闪过一丝庆幸,她们小队三人都成功通关,并且把伤害控制到了最小。 “这才第一关……真是不容易。也不知道这种难度,别的小队有多少能通关。”玉露现在回想起那恐怖的漩涡剑阵,以及好像是故意等着她们的大剑,心中仍久久不能平静。 “应该会淘汰一部分吧,这次多亏了阿璃临危不乱。”南宫逸手里端着煮好的吃食,一点一点喂给锦璃。 锦璃享受着南宫逸的夸奖和投喂,一旁的火堆烤得她身上暖烘烘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我可是小队长呀,我说过要保护好你们的。” 她从戒指里拿出恢复灵力的丹药分给两人:“大家的灵力消耗消耗都不少,以免意外我们快些运转回复。” 临近黄昏,山中变得格外寂静。她们这次驻扎在一片背风的坡下,锦璃的伤并不算严重,有南宫逸和玉露合力治疗,不一会儿就坐起来和她们一起盘腿修炼。被抽空灵力的无垢天心珠失去了流动的光泽,被她放在身边一起慢慢重新积攒灵力。 受到水元素的生发催动,南宫逸灵力的回复是最迅速的。于是她主动承担了守夜的任务,让锦璃和玉露专心修炼。 即使同为水灵根,因为修行的方向侧重不同,锦璃和玉露修行中散发出的气息亦是截然不同。 水蓝色的灵力将玉露周身的气质衬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怜悯的慈悲与纯洁。而在锦璃身上更多的是灵动与变化,细小的冰晶和着水雾萦绕着她缓缓盘旋,三相态的水元素不断相互转化,将天地间的灵力吸收储存在体内。 锦璃正专心修炼回复灵力,计划今夜就在修炼中度过。刚入定不到两个时辰,耳畔便传来南宫逸急促的提醒:“有人来了!” 南宫逸摇醒锦璃和玉露,南宫逸神色严肃:“有四支小队在向我们这里靠近。” 锦璃赶紧去看腰间的玉佩,疑惑道:“可是玉佩没有感应啊?” “玉佩的感应提示大概在一里之内,”南宫逸解释道:“阿璃,半年前在龙门山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十里之内的木元素。元先生给碧梧枝镶嵌木灵之后,现在我已经能感应百里之内的木元素变动。那四个小队在林中混战……大概位于我们东北侧三十里。” “这么远你都能感应得到!”玉露惊呼,“木灵又是什么?” 南宫逸摇摇头:“回头再给你解释。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目前回复了四成灵力,你们呢?”锦璃看向南宫逸和玉露,两位治疗的灵力亦是都未回复完全。 还有一段距离,锦璃不打算这就急匆匆离开,思索片刻道:“先静观其变。如果真遇到了,我们不要恋战。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回复灵力到巅峰状态,为第二关做准备。” 锦璃和玉露对水元素的感知范围如今比不上南宫逸对木元素的范围广,但十里之内绝对没有问题。的确有四支小队边打边向她们靠近,万幸的是他们都并非全盛状态,甚至还有三个小队都已各自出局了一名成员。 “!”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三人同时一惊。 又有一个小队来了! “音波?”锦璃神色一凛,就在刚刚,新加入的那只小队有人开始拨弦弹奏,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没错,就是音波。这位修士应该是琴剑双修。” 玉露是三个人中最了解剑的一位,“以琴为剑鞘,能攻能辅。使用琴剑的大多数都是罕见的音灵根,通晓音律。这种灵根是变异的,极难修炼,但只要成长起来,一曲控制别人,甚至摄魂夺魄完全不是问题。相比之下,剑倒是其次了。” 这问剑大会还真是人才济济。 “……是闻佳音。”南宫逸道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和南宫逸一样来自九鼎宗的闻佳音是以辅助的身份参赛的。拥有音灵根的闻佳音确实如玉露猜测的那般更擅长用琴剑中的琴,但好在这次随机分组给她分到了两位攻击系队友。这两位攻击系修士并不像师焰那般对辅助和治疗表示鄙夷,相反,他们非常欣赏闻佳音的辅助能力,甚至队长都让她来当。 此时的闻佳音正从容地弹奏着琴曲,幽紫色的灵力随着琴弦的颤动流淌在每一个音节中。那四个小队本就鏖战良久,灵力消耗严重,不料中途被闻佳音的小队横插一脚,所有人都无可避免地中了琴音的控制。 “呃呃呃……” 有人挣扎了几下,闻佳音便加大了灵力输出,手甲勾弹剔抹,琴声铮铮,带着穿透性的灵力控制了他们的大脑,所有人都像傀儡一般解下自己腰间的玉牌,纷纷扔在了地上。 玉牌离体十息,自动传送出局。锦璃看着不远处一道又一道传送的白光接连亮起,数了数,闻佳音竟凭一己之力把这四个小队全送出局了! 锦璃双眉紧锁:“只有不听到她的琴音,她的音灵根控制才对我们没用,但受到音律影响是一瞬间的事,不提前封闭听觉极易中招。” “可封闭了听觉,我们之间的配合会受到影响……”玉露忧心道。 眼下她们和闻佳音小队距离已不到十里,闻佳音自东而来,想必也是刚通过第一关不久。她方才的表现对其他的小队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她停止弹奏了,”锦璃拉进两人凑近,“趁她那小队的灵力也不多,我们来商量下对策。”- 作者有话说:按时出摊,求评论求收藏~ 第42章 第 41 章 什么叫龙有两根啊?…… 锦璃预判得不错, 闻佳音的小队刚突破第一关不久,此时三人都已十分疲惫。在浓雾里,她的音律对无自我意识的剑并无效果, 好在两位攻击系修士一路护着闻佳音, 替她抵挡了大部分伤害。 遇到那四个小队实属意外, 此时两位攻击系队友已经吃不消了, 情急之下,闻佳音使用了她音灵根的绝技——御魄静澜引。 这是她压箱底的一曲,在比赛中首次弹奏,在此之前连同门的南宫逸和师焰都不知道。 绝技威力显著, 对灵力的消耗无疑也是巨大的。再加上三人都吸入了不少浓雾中的毒素, 现在急需找一处地方休息恢复。 三人边走边找着合适的落脚处,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坡下停了下来。 其中一位攻击系队友拿手中的剑拨了拨已熄灭的火堆, “这里还有火堆,看样子有小队刚走没多久……” 不等他说完话,闻佳音一个箭步蹿了过去,仿佛寻到了宝藏一般,兴奋地蹲下身在一旁的捡起一物:“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闻佳音欢呼一声, 朝两位队友扬了扬手中的书:“嘻嘻,是《龙的秘密全知道》 !想不到参赛选手里竟然有同好书粉,封一笑, 莫茉, 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歇脚吧!” 埋伏在一里外的锦璃捂住嘴憋笑, 南宫逸说得果然没错。 “闻佳音,她的性格很……有趣。” 在九鼎宗,闻佳音算是一朵奇葩。她有罕见的音灵根,却并不刻苦修炼, 床铺上总摊着各种借来的话本,没有一本是修炼秘籍。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同门说,好几次在宿舍听到隔壁闻佳音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天才有自己的修炼方式,她偏偏每次都能优秀地完成师尊的考核,最终还参加了问剑大会。 “还有,闻佳音看话本的口味经常变,最近很喜欢研究龙族。但是她师尊在赛前为了让她专心准备比赛,把她的话本都没收了。”南宫逸告诉锦璃和玉露。 说起来,金宝在分别前送了他们书肆几本畅销书给她。锦璃在空间戒指里找了找,果然找到一本和龙族有关的书,金宝说是自己写的。塞给她的时候还让她多了解了解,万一以后化龙了呢? 于是锦璃把这本书摊开,南宫逸在书本上施了法术,悄无声息地融进书页。她们把这本《龙的秘密全知道》放在了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成功让闻佳音带着小队驻足。 安顿下来后,闻佳音看的十分投入,心情大悦,完全放松了警惕。封一笑和莫茉重新生起了火,他们没有护罩,要时刻关注火堆是否要熄灭。 “队长,有这么好看吗?”一旁的莫茉忍不住问。 闻佳音见莫茉有兴趣,连忙向她极力推荐:“那是当然,这本书的作者据说是真见过龙的,他超会写的啊啊啊!” “那你都了解了龙族些什么?”莫茉挑眉。 被她一问,闻佳音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全然不知被一里之外的天榜第一小队也听了去。 锦璃密切观察着闻佳音的状态,没在意她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可玉露白皙水润的脸蛋慢慢爬上一层粉红,什么叫龙有两根啊? 这,这也太…… “护心鳞是龙族的逆鳞,保护他们的心脉,触之即死哦。” “龙角是最敏感的地方,嘿嘿嘿……如果你摸他的角,那就是在问他要不要和你……交、交……尾……” 闻佳音的声音渐渐变小,扑通一声,她两眼一翻,整个人无力地软倒在火堆边! “队长,队长?”莫茉察觉到了不对,赶紧去查看闻佳音的情况。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两位攻击系修士招架,一柄大剑从对面的树林里横扫而来! 封一笑躲过了锦璃的攻击,莫茉背着昏迷的闻佳音迅速后撤,“有人在埋伏我们!” “撤!” 封一笑自知灵力匮乏,对方显然是早有预谋,先放倒了他们队里重要的辅助系闻佳音,然后再将他们两个打出局! 莫茉惊恐地低头,她脚下仿佛陷入了泥潭,有一股力量在拉着她缓缓下陷! 眼前的红衣少女抡着她恐怖的大剑转头拦腰砍来,强烈的畏惧感自剑灵传达到她身上。莫茉背着闻佳音,自知避无可避,正打算捏碎玉牌保命,千钧一发之际,脚下的灵沼被冻结,封一笑用力将她和闻佳音拽了出来! 冰灵根? 锦璃脚下一顿。玉露不是说,来自天桓宗的封一笑是金灵根么?难道是她记错了? 锦璃正纳罕,封一笑和莫茉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御剑带着闻佳音逃离。 “阿璃,不用追了。”南宫逸和玉露从后面赶来。 “不出意外的话,那法术足够闻佳音昏睡很久,比赛结束了她都不一定醒。”南宫逸道。 三人重新坐回了火堆边,锦璃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玉露:“我刚才看到他冻结了我的水元素迟滞灵沼,你确定封一笑是金灵根吗?” 没想到锦璃会这么问,玉露愣了神:“对啊,他和行舟比过剑的,输了。”关于萧行舟的事,她向来记得很清楚。 “可能是我失算了……”锦璃摇摇头,先搁置了思考。 现在她必须回复灵力了。 好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们都没有再遇到别的小队,想来修士们都已经过了第一关。身边没有了威胁之后,三人专心回复着灵力,两天过后她们又回到了巅峰状态。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接着赶路。”锦璃铺开被子钻了进去,她躺在南宫逸和玉露中间,头枕着胳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另一边的南宫逸很快就睡着了,可玉露看起来毫无睡意的样子。 “龙……龙真的有……?”身边的玉露纠结地开口。 “嗯?有什么?”锦璃偏过头看玉露。 “就是,有没有两个……那个!”玉露看着锦璃清澈的眼睛,捂着脸转过身去。 两个那个? 锦璃眨了眨眼,心想玉露可能是在向她求证。好在烛夜就是龙族,她绞尽脑汁往他身上想,烛夜有什么是两个呢? 对啦对啦,两个灵根,两种形态! 于是锦璃十分笃定地回答:“嗯,是的。” “是什么是……你又没见过。”玉露嘟囔。 锦璃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我不仅见过,我还知道颜色呢,一个黑色一个白色的。” 玉露猛地坐起身,像是想到了千万种可能,看着锦璃瞳孔地震。 “怎么坐起来了?睡觉啊。”锦璃掖了掖被子闭上眼。 她睡着后常常梦到稀奇古怪的光景,醒来很快就忘记。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晚两个形态的幼年版烛夜同时出现在锦璃的梦里。 而她站在一旁,看他们奶声奶气地吵架。 黑烛(得意):“阿璃更喜欢我这幅模样,你太显老了。” 白烛(不信):“你骗龙,阿璃怎么可能不喜欢我这种仙气翩翩的样子!” 黑烛(坏笑):“那你这种形态在她面前出现过几回啊?” 白烛(破防):“哇啊呜呜呜……” 两个形态一言不合开始上爪掐架,锦璃大喊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啦! 真抽象。 第二天锦璃醒来还是蒙圈的状态,她按照惯例在一片空地处练了会儿剑法,不久之后南宫逸和玉露也相继醒来。 “早啊,南宫姐姐,玉露,今天我们要继续赶路了。”锦璃练完剑后神清气爽,三人将装备收拾妥当,继续向西进发。 第二关会遇到什么呢?难度一定是层层递增的。一路上三人聊起这个话题,提出了许多假设。 “既然是问剑大会,想必也是和剑脱不开关系。”玉露思索。 南宫逸点点头,“有道理。不管前方有什么阻碍,天桓宗的李掌门不是说,无论如何都要相信自己手里的剑么。” 这句话倒是深得剑灵的赞同,锦璃眉眼弯弯:“我当然很相信剑叔啦。” 她们御剑飞过一片草木稀松的原野,锦璃低头向下探望,招呼两人道:“我们下去看看。” 身后两人跟着她降落,南宫逸听到了溪流潺潺:“阿璃,有水声。” “奇也怪哉,这山中天气比长安要冷上许多,咱们一路上遇到的河都封冻了,怎么这条小河还在流淌?”玉露疑惑地盯着不算湍急的水流。“这难道是第二关……” 锦璃在河边探查,不一会儿在上游河畔找到了一处落了雪的石碑。 “三生河。渡河可见三生?”锦璃仔细阅读着石碑上的铭文,不禁感叹:“南山果然是一块福地,这条小河应该不是第二关,它一直都在这里流淌永不冻结。” 按照铭文大意,昔日有人持代表预知的神武天机盂路过此河,失手将天机盂中的预知圣水撒落了几滴在河中,从此这条小河也有了天机盂的部分能力,由此得名“三生”。 河边密密麻麻的脚印表明,应该有不少参赛者都路过此河,想来是天桓宗给修士准备的小惊喜? “天机盂通晓前世,预知未来,这条小河受此影响。只不过铭文说能看到的画面不多,而且是随机显示过去、现在或者未来。咱们要不去看看?”锦璃向两人询问。 在征得玉露和南宫逸的同意后,她们手挽手下到这条小河中- 作者有话说:目前的阿璃还不是大黄鲤[竖耳兔头] 求评论求收藏~ 第43章 第 42 章 我与他,彼此的心魔 河水意外地很温暖。即使她们下到河中央, 水面也只堪堪没过锦璃的膝盖。 “南宫姐姐,你能看到吗?”虽然这么问有点傻,但锦璃还是报了一丝希望。上次在龙门山, 烛夜解读出的记忆也被南宫逸知道了, 这次说不定也…… 南宫逸平静地摇摇头, “很遗憾, 我无从得知。” “啊!” 一旁的玉露紧紧盯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激动地捂住了嘴。 玉露看到了什么? 锦璃偏过头,见玉露在水中的倒影和她自己没什么两样,难道显示的画面只有玉露自己才能看到? 锦璃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期待地想要看到一些自己的未来。 她会拿到天榜第一吗? 她能夺回自己的气运吗? 她最终能跳过龙门飞升吗?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一刻不歇, 水中的红衣少女也在期许地看着她, 冷风吹皱了河面, 河中的倒影破碎又重组。 锦璃朝水中的自己挥挥手,倒影也朝她挥挥手。 她依旧是她,什么都没变。 她看到的,是“现在”。 玉露的反应是最大的,她抚顺着心口, 脸上因激动涨得微红。三人走回岸上,平复了好一会,玉露才表示她看到了些许自己的未来。 “但我不能说, 一旦我想要开口, 就会有一股力量扼制着我让我说不出话。”玉露摆摆手, 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 锦璃笑笑:“没关系,看你的表情没多沮丧,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南宫姐姐能看到,大概会是‘过去’吧?” 锦璃看向南宫逸无神的双眼, 南宫逸倒是豁达:“既然是过去的事,再观望一回又能如何呢?如果是未来,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发生就好了。所以最重要的,是‘现在’啊。” 她们的问剑大会比赛,就是现在。 再次启程一路向西,三生河渐渐被她们甩在身后再也望不见。直到黄昏时分,腰间的玉牌再次发出光亮,锦璃立即持剑警戒,可不等她开始进攻,对面的一个修士疯疯癫癫地朝她们跑过来。 这位修士仿佛陷入了极大的痛苦,口中念念有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错了!我走还不行吗……” 所有小队都在往西走,偏偏他在朝反方向逃,腰间的玉牌亮了又亮,显然在提示他附近有别的小队出没。但他依旧在不停地忏悔着什么,连战斗的心思都没有了。 锦璃上前一步抡起喵喵剑,宽大的剑身“咚”地一声把他拍晕了过去。 南宫逸蹲下来探查,没有在他身上发先任何受伤的迹象。 “我看他刚才神叨叨胡言乱语的样子,想必是精神遭到了重创。”玉露揪心起来。 “套不出什么话了,送他出局吧。”南宫逸无奈道。 锦璃打碎了修士的玉牌,白光亮起,修士消失在她们面前。 天色渐晚,她们计划在翻过前面的山头后找一处歇息。一路上陆陆续续遇到了七八位失魂落魄的修士,无一例外都在往回走。锦璃心中警铃大作,她们必定是离第二关越来越近了。 御剑落地在山谷中,锦璃看着面前的隧洞,实在没想到出现得如此突然。 “‘第二关’?这么直白吗?”锦璃看着隧洞上方用朱砂书写的“第二关”三个大字,不禁愣神。 “第二关。”在观礼场中的萧扶弦盯着光幕,目前大多数小队都在这里,过关的人寥寥无几。 团体赛已进行了数天,光幕旁的那一列小队名单中,不断有修士的名字消失,小队中三个名字都消失后,小队也会被除名。萧扶弦数了数,目前已有超过五成的小队全体出局,而绝大多数都是折在第二关。 萧扶弦转头向一旁的天桓宗修士询问:“李掌门这两日怎么不来观赛了?” 行舟所在的队伍已经进去三日了还没出来,她正想问问李清绝在第二关布置了什么呢。 “回萧阁主,掌门突发恶疾闭关,没交代什么时候出来。”天桓宗的女修士恭恭敬敬回答。 好好看比赛怎么突发恶疾了呢? 萧扶弦面色和缓下来:“那你可知这第二关是什么机制?” 光幕中只能看到许多修士从第二关的隧洞中惊恐地原路折返,洞中的景象观众们无从得见,这两日的观众席肉眼可见空缺了许多。 女修士如实道:“弟子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听说我师尊的一件法器被借了去。那件法器可幻化人心中最恐惧的场景,或能诱发心魔,所以师尊平日看得紧。第二关兴许与此有关。” 那太不妙了。 天榜第一队选择趁灵力充足进入第二关的隧洞。洞中漆黑一片,脚步声被放大了数倍。锦璃手中举着照明石,三个人的影子扭曲地照在洞中石壁上。 腰间的玉牌自从进了这隧洞就没停止过闪烁,锦璃忍不住出声问身后两人:“怎么这里一个人也瞧不见,你们不觉得古怪吗?” 没听见回应,锦璃转身看去,南宫逸和玉露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身后! 什么时候…… “南宫姐姐?玉露?”锦璃边呼喊着边加快了脚步,事到如今她不怕暴露自己,她们小队走散了该如何是好? 进去之前她们就探查出这隧洞并不长,可明明已经天黑了,锦璃却看到了前方洞口透出的亮光。有什么危险在明晃晃地等着她自投罗网,但她不能畏惧不前。 这就是第二关了,难道要靠她自己过? 冷静,冷静……自己过就自己过! 锦璃收起照明石冲出隧道,前方一人恰好拔剑向她看过来。 付怀仁,又是你! 锦璃顿时红了眼,她这辈子记性不好,但无论如何忘不了被剜鳞的疼痛! 乌云之下,付怀仁却没有说她熟悉的话。他一步又一步远远地走近,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阿璃,我明明把天劫都转给你了,你怎么没死啊?”他漆黑的瞳仁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锦璃最深的恐惧。 “你一天不死,我在上界每时每刻都坐立难安……” “闭嘴!”锦璃召出喵喵剑,增幅爆起朝付怀仁的脖颈狠狠地砍去。不知怎的扑了个空,付怀仁身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锦璃身后,手中的云崖剑噗嗤一声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胸膛! 怎么会…… 锦璃看着胸前穿透的剑刃染上了自己的血,被付怀仁用力抽出,自己倒在地上抽搐着,血流不止。 喵喵剑重重摔落在身旁,溅起一片尘埃。 “我是来消除我遗留在下界的心魔的,”她听见付怀仁平静的声音。“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咦?”付怀仁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蹲下,随后捡起了喵喵剑。 他握着剑柄上下仔细端详,目光下移到脚边的锦璃身上。 “想不到你这种废物还有剑可用,居然又是个宝贝。” 锦璃手指动了动,试图撑起身子:“那是……我的……” 不准抢!不准再抢了!! 她放出灵力试图控制喵喵剑回到她身边,却看到喵喵剑染上了付怀仁蓝色的灵力。付怀仁握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什么你的?这把剑现在认我当主人了。” 四周霎时间寂静无声。 锦璃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说话都带了血腥味儿,“不可能,不会的……” 她的呼吸因剧痛变得急促,发狂了一般朝向付怀仁施放技能,却怎么也打不中。 她的视野因失血过多变得模糊,剑灵果然没再回应她。 锦璃朝喵喵剑颤抖着伸出手:“剑叔……剑叔……” 为什么…… 蓝光闪烁,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锦璃看到了熟悉的甲胄,熟悉的王座,剑灵坐在王座上,妖红色的的眼睛睥睨着她,表情与付怀仁如出一辙。 “如你所见,你快死了。” 剑灵的声音已毫无亲昵,“在封印里的时候本座就说了,你是本座见过这么多修士里最弱的一个,跟着你实属无奈之举。” “现在有来自上界的仙人肯收下本座,这可是天大的福气。本座跟着他会更好,你应该为本座感到高兴才对。” 剑灵在试图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锦璃吃力地摇摇头,抽噎道:“你不是剑叔……剑叔不会这么说的……” 他是那么的高傲,断不会对剑主谄媚至此。 “是不是,你自己体验吧。” “去,把旧主人送上路,真是太能活了。”付怀仁鄙夷地看了锦璃一眼,对剑灵下令后扬长而去。 剑灵依旧坐在王座上,手中蓝色的灵力控制着大剑,如铡刀般悬于锦璃的头顶。 “唉……其实本座也是有几分念旧的。” “这样吧,我数十个数,你要是能站起来往回跑,趁早消失在本座眼前,就不杀你了。”剑灵如是说道。 往回跑? 这三个字炸响在她耳畔,先前那位修士癫狂的模样浮现在她眼前。 “十。”剑灵开始了倒计时。 锦璃伸手摸了一把心口黏腻的血,她居然还没死。 “九。” 是了,她明明是来参加问剑大会的,付怀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若付怀仁真的现身,怎么可能不会将她一击毙命? “七。” 她承认付怀仁是她的心魔,攻击她最脆弱的部分,拿走她用命换来的剑,企图让她精神崩溃。 “四。” 真真假假,乱人心魄。 “三。” 但她不能让这成真。 锦璃从一片血泊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可恶,虽然但是……好喜欢奇幻,下本奇幻下下本大概还是奇幻[鸽子] 求评论求收藏~ 第44章 第 43 章 予你此生的约定 “去你大爷的假货!”锦璃破口大骂。 要永远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我的剑永远不会背叛我。 为什么召不回?假的当然召不回! 霎时间,脑海中有什么阻碍碎掉了。 “小丫头,你终于醒了!” 锦璃身上发生了什么, 剑灵是最清楚的。 自她们三个进入隧洞, 幻境的作用就开始了。她必须踏进这为她量身打造的幻境才能通关, 可进了那幻境, 她很难发现,除了她的意识之外,什么都是假的。就连疼痛与伤都是精妙伪装。 若锦璃着了幻境的道,以为自己已无力回天, 她就会像那些往回走的修士, 虽然毫发无伤, 但精神持续崩溃直至出局。 这一关并不会消耗她的灵力, 而是在考验她的意志是否强大,以及与剑的羁绊。 剑灵看到了付怀仁,以及那个虚假的自己,还有倒地不起的锦璃。他承认这幻境着实玄妙,把锦璃伤透了, 直到刚才还一直以为对面那个假货是真的,可假的剑怎么会为她所用? 他再心疼,也只能等她自己冲破幻象, 召出真正的喵喵剑。 还好, 他选择的剑主从不会让他失望。 锦璃低头, 发现自己胸口的被付怀仁捅穿的窟窿已经不见了,而她手中,赫然握着她熟悉的大剑。 真正的剑灵现身在她身边,他身披甲胄, 一头长发披在身后,不怒自威,和对面的冒牌货对视。 “剑叔!”锦璃看向他,那眼神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像饿死鬼看到了饭。 “一。”假剑灵并不受影响,打了个响指,锦璃头顶的大剑轰然落下! 剑灵鄙夷一笑,也打了个响指,万道红丝拔地而起,将大剑绞成了齑粉。 “垃圾就是垃圾,即使披着本座的皮。” 剑灵拍了拍锦璃的肩膀,“恭喜你即将通关,看好了,本座来帮你教训他。” 假剑灵面色一沉,闪身想跑,剑灵朝假剑灵一指,红丝穿透了假剑灵的甲胄,将他撕了个粉碎。 “剑叔,你刚刚能碰到我了!”锦璃伸手抓住剑灵的一只手臂,甲胄冰凉的触感传到她的指腹。 “这里还是幻境,你和本座现在除了意识都是虚假的,可以碰到不奇怪。”剑灵道,“不过马上这里就要崩塌了,出去之后你还是碰不到本座的。” “啊?”锦璃顿觉失望,不过她赶紧抱住了剑灵结实的腰,趁此刻还能触碰,埋首在他被甲胄覆盖的胸膛。 “……哎呀。” 剑灵柔软了眉眼,看了看自己双手包覆的坚硬锐利的手甲,还是没去回抱她,“不扎的慌吗?” “扎。虽然身体是假的,但剑叔是真的。”锦璃抬头对他甜甜一笑,“不管有多困难,我永远会找到真正的剑叔!” 在她身后,幻境如蛋壳被敲碎般裂开了一道缝。 剑灵看到那裂缝不断加大加深,幻境的碎片迅速剥落,他终于忍不住抱住了她。 “小丫头你记住,除你之外,本座再不会有别的剑主了。” “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去复仇也好,去跳龙门飞升也好,跟着烛夜斩鬼也好……本座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是你手中的利剑,直到本座彻底碎裂。” 他的剑主原来是这样的娇小,可她的灵魂又是这样的无坚不摧,绚烂夺目。 “嗯!”锦璃郑重点头。 在他们虚假的身躯连同这幻境彻底消解前,锦璃和自己的喵喵剑完成了最深的约定。 脑中响起一声“叮”的清音,锦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回头看去,隧洞已在身后,第二关已过。 山头后挂着一轮朝阳,虽然不知道在幻境中待了几天,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在附近没找到南宫逸和玉露,锦璃就找了一处隐蔽地先安顿下来,每天在隧洞的出口徘徊,终于在第二日见到了一脸懵懂的玉露。 见到玉露也成功通关,锦璃高兴地拉着她,问她用了什么方法,玉露赧然地红了脸,“我就一直坚持我自己看到的未来的信息是真的,那幻境没办法,装不下去就自己瓦解了。” 锦璃竖起大拇指:“看来三生河也不算白去。” “可南宫姐姐还没出来,”锦璃焦急地跺了跺脚:“停留是有时间限制的,不知道她在里面待了多久,再拖下去……她可能就要出局了。” “只能再等等了,相信她吧。”玉露安慰她。 她们的灵力在幻境中没有损耗,所以无需长时间回复。这两天陆续有零零散散的修士通关,锦璃意识到每一个刚出来的修士防备性都极低,于是她和玉露藏在隧洞旁的雪丛中蹲点,一有修士出现,锦璃就控制着水元素凝冰炸飞修士腰间的玉佩,短短三天之内成功把二十几位刚通关的修士全部送出局! 能通过第二关的人都不可轻视。嗯……怎么不算清除对手呢? 长安的观礼台中又聚起一大批观众,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观众们发现那红衣少女和她的队友在守株待兔式消灭修士,一打一个准从不失手,这可真有意思。 她是哪个队的? 天榜第一队,锦璃。 豪华的包厢内,元徽看着光幕里的锦璃和玉露,他没有跟着其他观众一样,看见锦璃打掉一个修士的玉牌就喝彩鼓掌,眼中始终盛着浓浓的担忧。 马上要超时了,小逸还没出来。 等待是漫长的煎熬,烛夜给他发消息他都没心思回。 眼前冷不丁出现一道倩影,元徽从软塌上激动地弹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看到南宫逸撑着剑半跪在地出现在隧洞的出口外,锦璃和玉露拥上去,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烛夜,烛夜,都过了都过了!我就知道我家小逸指定行!”元徽重新摊倒在软塌上,给烛夜发消息。 烛夜:“……” 元徽补充了一句:“哎呀,你家小阿璃也很棒!最棒啦……” 烛夜叹息:“元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元徽听出烛夜没在开玩笑。 “你对南宫逸,究竟是什么心思?”烛夜问。 元徽脸上的笑削减了几分,一改往日轻松的语气:“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她。” “她知道吗?”烛夜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继续追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元徽无奈地闭上眼,“她不知道。她把我当老板,我现在也只能假装和她客客气气的,不能太亲近……不能让她反感。” 他像是认命了一般,喉中哑声挤出一句话:“反正……比你和锦璃要早得多得多。” “那你知道南宫逸魂魄残缺,随时可能死去吗?”传讯石里传来烛夜沉静的质问。 * 人都到齐后,天榜第一小队迅速转移阵地,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先安营扎寨。 夜幕是一块无边际的黑曜石,深邃而冰冷。寒星点点散散地钉在那里,一粒、一粒、又一粒,格外清晰,格外锐利。 身前的火苗跳跃着映在南宫逸眼中,好像有一刻她真的看见了光明。方才她们三人复盘第二关的考验,锦璃和玉露发现那幻境都和她们的剑有关。 “我也一样。”南宫逸苦笑。 第二关的幻境不是看不到更容易过关,其余敏锐感官皆被麻痹欺骗,反倒更加恐怖。重来一次,南宫逸还是救不了惨死的年轻修士,他们的灵魂被鬼族咀嚼啃噬,在她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喊求救。 “幻境里,连你也不在我身边。”南宫逸对锦璃道。 随后在幻境中她回到了九鼎宗,南宫逸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在宗门问剑大会选拔赛前拒绝交出碧梧枝,却被前来的师焰当众抢走折断,所有人都在帮师焰说话,折得好! 她只是断了一把剑,别的修士丢掉的可是性命啊! 凭什么就她活了下来,她也该去死! 南宫逸感觉自己被众人拳打脚踢一顿毫无尊严的毒打,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推搡着赶出了九鼎宗,她抱着两截断掉的假碧梧枝,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走在洛阳的街头,就连那些不认识小贩路人都在嘲讽她。 “所以后来你是怎么发现碧梧枝是假的?”锦璃心疼极了。 南宫逸双手环着膝盖,“是……元先生。” 在幻境中,南宫逸依旧下意识地想去云海天街去寻元徽,元徽没有对她恶语相向,但表示自己没修过,不会修,让她往回走去找别的专业修剑铺。 南宫逸没急着离开,向假元徽试探。 “元先生,敢问炎凰木是何材料?” “炎凰木虽是木材,但属火,常用来修补被火伤到的木属性法器。”她听见假元徽如照书念般的平淡声色。 南宫逸笑了:“所以,你为什么不会修呢?” 假的元先生,当然修不了假的碧梧枝。 南宫逸突然将断成两截的假碧梧枝掷向元徽,谁知断剑竟反刺向她。但她已经再无拘束,她召出了真的碧梧枝,把断剑击落。 南宫逸仍需要击败这个假元徽才能通关。同为治疗系,元徽的修为比她高太多了,就连这个假元徽,也学了他三分实力,想要伤到他并不容易。 但南宫逸不怕,因为她已长出了自己的刺。 “虽然是小逸送我的礼物,但你要参加问剑大会,我觉得还是这个木灵留给你最好。” 元徽总有理由把东西塞给她。南宫逸在青竹坞帮忙,元徽以帮他打下手为由教她灵宝镶嵌秘术,月蘅的木灵就被他充当教学工具装备给了碧梧枝。 她和他之间,总是偿还再亏欠,直到还不清也分不清- 作者有话说:榜单更完,下周见~ 求评论求收藏~ 第45章 第 44 章 见鬼?剑鬼! 月蘅到底是修为超千年的草木系大妖, 就算一半的修为被鬼族吞噬,他遗留的木灵还是给南宫逸带来了诸多意想不到的技能。卡在最后的时限,南宫逸击败了元徽, 破除幻境。 “灵宝镶嵌秘术, 什么都能镶嵌吗?”锦璃问。 “这个秘术最初的功能是修补毁损, 所以最好是和你的法器或者武器相匹配, 可以融合起到增幅效果。”南宫逸解释道。 锦璃心中忽生一念,拿出又蓄满灵力的无垢天心珠,“南宫姐姐,可否拜托你将这个帮我镶嵌在我的剑上?” 一直默默听故事的玉露见到那流光溢彩的宝珠, 不禁惊呼:“无垢天心珠?阁主竟真的给了你!” “这可是我的战利品, 不过也是萧阁主大方。”锦璃对玉露俏皮地眨眨眼。 无垢天心珠, 功能是自动储蓄灵力。剑灵要施展技能的灵力消耗很大, 把这个宝物镶嵌给他,应该会解决一些灵力短缺困难。 南宫逸接过无垢天心珠,她向锦璃确认:“的确是个宝贝。但我要提前告知你,宝物一旦被镶嵌就会融入你的剑,以后再不能取下了。你要考虑清楚。” “小丫头, 真的要给本座啊?”剑灵有点受宠若惊。 无垢天心珠,锦璃持有时会按照锦璃的修为上限的一半存储灵力,剑灵自身上限虽高, 但需要调用锦璃的灵力自行战斗, 实属掣肘。如果改成剑灵自己持有的话……按照剑灵自己的修为上限算, 那无垢天心珠存储的灵力将是海量一半的海量! 这可太划算了! 现在锦璃回想起封印中剑灵修为所化的红丝,那种数量粗略估计都有上万年的修为。不过按照无垢天心珠的回复速度,应该要很久很久才能蓄满剑灵修为的一半吧…… “当然。这样你的灵力就多了一处来源,还能帮我战斗, 一举两得啊。”锦璃在心里回剑灵,“我也会好好修炼的,以后剑叔想用多少灵力就用多少,我才不想剑叔跟着我受屈。” “没问题,开始吧。需要我做什么尽管提。”锦璃将喵喵剑摆在南宫逸面前。 南宫逸施术并不回避锦璃和玉露,只见她手中现出一柄刻刀,在喵喵剑身上摸索片刻,最终选定了剑柄与剑刃交界的一处来镶嵌。 南宫逸手持刻刀,用灵力凭空绘制了一个小型阵法浮于剑上,随后将无垢天心珠放入阵法中央。婴儿拳头大小的无垢天心珠像雪球被阳光照射了一般,一点点化成了流光溢彩的液态,从阵法中央流进,很快就被喵喵剑全部吸收。 阵法消失后,喵喵剑用于镶嵌的位置上竟神奇地露出了半颗流光溢彩的宝珠,恰到好处地点缀在靠近剑柄的位置,连剑身上的纹路都围着宝珠绕了一圈,恍若天成。 南宫逸伸手去触碰宝珠,再三确认后收起刻刀。 “很成功,没有排斥现象。”她将喵喵剑还给了锦璃。 “这么快!”锦璃欢呼一声,亲亲热热地拉着南宫逸道谢,直夸她技法娴熟利落。南宫逸向来遭不住锦璃的嘴甜,恬静的容颜也浮上一层薄薄的粉。 “是元先生教得好,我只是学了点皮毛。”南宫逸浅笑。 “剑叔,你感觉怎么样?”锦璃又去问剑灵。 “还真不错,这宝珠的灵力储存上限果然提高了。”剑灵饶有兴致地撩起鬓边长发,摸了摸耳垂上珍珠大小的流光溢彩的耳珰,“想不到镶嵌还能对本座的灵体外形产生影响,有趣。” 三人聊得正起兴,中途锦璃手疾眼快又在雪堆中捕到一只野兔。玉露主动决定给两人展示一下厨艺,拿出随身携带的红辣辣的调料,刷油,撒粉,调味,借着火做了一份麻辣手撕烤兔。 这是玉露家乡的特色,烤出来的兔肉外皮焦香,内在鲜香,兔肉纤维分明,肉感十足。拌上红油芝麻花生米,香味争先恐后地冲进鼻腔。锦璃食指大动,一口下去辣中带甜直冲天灵,赶紧嘶哈嘶哈喝了好几口水。 “好辣好辣,玉露,你怎么这么能吃辣……”玉露和南宫逸都没太大反应,只有锦璃辣得小脸微红,眼睛漾着水色。 “哎?你吃不了辣啊,那你以后去我们利州还怎么吃麻辣兔头……”玉露颇为苦恼地看着锦璃。 奇怪,她明明一开始很忌惮排斥锦璃,可这才半个月不到,就想带她去利州玩…… “我以后还有机会去利州?”锦璃用水灵根调息完毕,歪头疑问。 玉露“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怎么就没有机会呢?” 接连闯过两关后,她们明显感受到潜在的队伍数量大大减少。赶路时锦璃的玉牌几乎再未亮起,偶尔闪烁一瞬,很快就暗淡了下去。对方似乎不愿和她们交手,主动拉开了距离。 观礼场的光幕随着白璇队率先到达第三关切换了画面。明明是白天,光线却暗了下来,所有观众都紧张地睁大了眼睛。 在那寒冰倒挂的深林中,粗壮的古树高耸入云,仔细看去,这些高高的树杈上用玄铁锁链绑着百余个漆黑的棺椁,平添了森然诡异。 “这是……”白璇谨慎地停下脚步,抬头观察着这片巨树林。 她和萧行舟、师焰三人一路剑不离手,势不可挡。除了在第二关的时候多留了几日,直到现在还没有谁能阻止她夺取胜利的脚步。 第三关……这就是第三关。只要过了这一关,还有谁敢在终局擂台直面她? 可她看着这些或悬空或倒挂的棺材,握着剑的手无端生出了些细汗。 “不就是棺材林吗,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身后的师焰把剑扛在肩上,缓步走过她身侧,不等白璇和萧行舟,先行踏进了深林。 虽然在赛前被白璇阻止,师焰最终没有和那个扬言要拿天榜第一的小辅助大打出手,但赛中师焰其实并不怎么听白璇的指挥。 在师焰眼中,除去这女人手里的往生刺,白璇的实力其实和他不相上下,本就是碰巧凑到一个队的,他和白璇一火一冰,脾气都差得旗鼓相当,凭什么要服从她的命令? 那个萧行舟又是个哑巴,在一旁漠然看着他和白璇不对付,事不关己谁也不帮。特别是过了那条三生河以后,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眼见白璇停下脚步,师焰察觉出她的踟蹰,嘲讽了她一句。 女人就是胆小,看见个棺材就害怕,棺材里还有鬼不成?有鬼又怎样? 他握着耀天炽狩前脚刚走到一棵巨树下,头顶上高悬的棺材冷不防“砰”地一声炸开了盖板,在师焰震惊的目光中飘出了一只无形无状的黑色灵体! 砰砰砰砰—— 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不少棺材仿佛接受到了信号一般相继开盖,一只又一只黑色灵体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兴奋地从棺材里钻出来,发现了树下站着的师焰,纷纷俯冲而下! 鬼族?! 萧行舟和白璇也是没料到眼前的局面,持剑上前进入战斗,寒冰、雷电、火焰一招接一招攻击着在天上的黑色灵体,没料想竟穿过了它们扑了个空。 “这问剑大会怎么会放鬼族作为关卡?虽说生死自负,可这也太危险了……”元徽看着有点不放心,烛夜方才刚走没多久,又被他一个传讯叫了回来。 烛夜看了一眼光幕中的场景,摇摇头,“不是鬼族。” “剑主若身陨,与之缔结契约宝剑通常会随之陪葬。有的剑灵会在机缘巧合下另行缔结新主,而有的剑灵会陷入执念无法自拔,最终堕为剑鬼。天桓宗的这些剑鬼,都曾是地阶以上级别的剑灵”烛夜解释道。 所以刚才烛夜看到有这么多棺材被悬空高高吊起,就猜测这里可能是天桓宗曾陨落的高阶修士们的墓地。因为看顾较好,这些棺中的修士尸骸大多完整,随葬的还有修士们曾使用过的剑,以及不少已经堕为剑鬼的剑灵。 “不过只是给它们起了这个名字,它们仍是灵体,不会吞食灵魂。但它们会嫉妒那些主人尚在的剑。” 烛夜话音刚落,只听观礼场中一阵惊呼,那三柄天阶宝剑全被那些剑鬼卷走了! 这操作把元徽看得也是一愣:“嫉妒……?” “喂!该死的,把剑还给我!”师焰指着高处飘飞着的剑鬼们恼羞成怒,他不怕剑脱手,只是他发现,被这些黑色灵体裹挟着的耀天炽狩召不回来了! 不只是他,失去剑的白璇和萧行舟同样焦急万分。身为剑修召不回剑,他们和自己的剑灵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实力将大幅降低,还怎么迎战其他的队伍? 必须在七日之内从这些剑鬼手中夺回自己的剑,否则他们都会折在这一关。 “嘻嘻嘻……” 那些在高空盘旋的剑鬼发出森森的嬉笑,抛掷玩具一样把他们三人的天阶宝剑传来传去。亮晶晶的宝剑闪着华彩,不一会就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中。随后传来三声闷,像是棺材再次闭合,他们的剑被关进棺材里了! 头顶上空剑鬼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它们并不对人类修士下手,只针对他们手中的剑。只要把剑收走,这些修士一定会有人迟迟找不到剑,或是被别的小队击败,或是超时出局。想要找回自己的剑,可没那么容易。 身为剑修,他们的技能几乎都需要通过剑来展现,这山中天寒地冻,天然克制着雷元素与火元素的生发,萧行舟和师焰一时不知如何催动灵力展现元素技能,找回剑的重任再次落到了队长白璇的身上。 南山被大雪覆盖的环境是白璇的主场,白璇冷着脸捏诀升空,雪青色的灵力调动了四周的冰雪形成风暴,在她手中压缩凝聚了恐怖的力量。此时没有剑在手中,她迅速切换成一名冰属性法修。以白璇为中心,冰花瞬间迸射出狂暴的力量,根根锥刺毫不留情地刺向那些悬挂在高处的棺材!- 作者有话说:回归~问剑大会副本已经过去大半了~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鼓励,预申请了倒v,不出意外的话明天6月24号从23章开始倒v,看过的宝宝们不用看啦,比心比心[红心] 第46章 第 45 章 强敌已至 剑鬼能隔绝修士与剑的感应, 既然召不回自己的天阶宝剑——青女飞霜,那她就把这些棺材统统毁掉,自然会找到! 白璇目测已经这林中最多也只有不到三百个棺材, 想来是特地为参赛选手打造。南山以往是天桓宗的禁地, 她虽为李清绝最器重的内门弟子, 平日里也无从得见这样的景象。天桓宗这次为了刁难参赛选手, 连曾经故去的同门前辈都能当作关卡,她无意冒犯,但必须如此。 咔咔咔咔—— 一时间林中不断炸起冰晶崩解清脆的声响,雪沫翻飞间, 不少棺材盖被直接掀飞或炸破, 棺中的尸骨和宝剑从高处掉到雪地上。师焰和萧行舟在树下搜寻, 依旧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剑。 那些剑鬼见状倒也不怕, 纷纷回到自己的本体剑中,有的从雪地上直直飞起,对萧行舟和师焰穷追不舍;有的则破棺而出,像是被白璇毁坏自己主人棺材的行为激怒了一般,直刺白璇面门! 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高阶的宝剑绝非第一关那些被操控的普通剑一般好对付, 堕为剑鬼的剑灵们性情更是暴戾无常,没有了主人的约束,对白璇毫不留情地下死手。 可身为个人赛第一的白璇岂是一群无主之剑能轻易打败的?即使不用剑, 顶级强攻系冰灵根让她依旧有着不俗的实力。 只见白璇脚下凝结出一朵唯美而危险的冰晶莲花, 莲花绽放瞬间, 强大的冲击波动激荡开来,随之绽出的一股可怕的极寒之气仿佛能够冻结灵魂,让周围袭向她的宝剑都为之一滞。 顷刻间,剑上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雪, 白璇踩着冰莲旋身舞动,狂暴的风雪随之扩散席卷,宝剑们被卷入风暴,被白璇的灵力死死控在风雪中。 白璇的目光远远地投向下方,林中与那些宝剑边打边寻找自己的剑的师焰和萧行舟,他们也适应了暂时失去剑的处境,看得出来他们平时更多专注于修炼剑招,元素法术较之明显匮乏。 但谁能料到这问剑大会,在最终的守擂战之前,还能把他们的剑夺了去?白璇眼中闪过一丝愠恼,抬手一道冰墙拔地而起,将那些追在师焰身后的剑冻在其中。 没有了御剑时的速度,师焰是被这些宝剑追杀的最狼狈的那个,他身上已经挂了彩,见白璇出手救急,连忙顺势踏着那即将开裂的冰墙飞身登上树。 收殓修士尸骸的棺材上都会刻着掩盖气息的法阵,所以即使白璇察觉到自己已经把近三成的宝剑都控在风暴中,剑鬼的干扰明显减少,她依旧感应不到自己的剑究竟在哪。 白璇娇呵一声,灵力持续输出,冰雪风暴又扩大了几分,于是高声对萧行舟和师焰下命令:“我把这些剑都控制住,你们两个,迅速去开棺找我们剑!” 身处风暴中央,白璇凭借自己过人的修为不断吸引所有的剑鬼,抵挡着这些高阶宝剑一种接一种的绝技。越来越多的剑鬼操控着自己的本体剑向她发出攻击,而白璇毫无惧色,事到如今她要承担身为队长的责任,虽然之前鲜少配合,如今她和两位队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心中还是期望他们能配合。 电光一闪,萧行舟闪现到一处高耸的枝头,他同样感应不到自己的雷杼天衣,眼下也只能迅速把这些棺材都打开去找。 最好赶在其他小队来到第三关前拿回自己的剑,重新夺回战力优势。 “滋啦——”萧行舟快得只剩残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处悬棺前,手中凝聚着亮紫色的电光,重重拍在棺盖上! 一声沉闷的挪移应声响起,棺盖移开了一角,露出了棺中森森白骨,头骨上黑洞洞的眼窝好像和不速之客对视,萧行舟神色一变移开了目光,见棺中没有他们三人的任意一柄剑,重新合上了棺盖去往别处。 正当白璇队陷入焦灼中,又有一支小队来到了第三关。由于眼前的棺林实在太有冲击力,三位男修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中登时一空,再低头看去,三人手中的剑都已被剑鬼抢走! 悬浮在林中上空的白璇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她不介意顺手除掉几个送上门的对手。寒冰化作利刃片片抽刮而去,三位修士顿时面色惨白。 完啦! 失去了武器的剑修如折了翅膀的鸟,加上对白璇一开始就存在畏惧,三位修士阵脚大乱,也顾不得去找自己的剑,慌忙躲避着白璇的攻击。 现下,她白璇竟也成了第三关的一大阻碍。他们的剑都被收了去,竟还会被她追着揍! 很快,又有一支小队来到这里。这支小队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位修士,刚一进到林中,两人的剑毫不意外也被抢走,与此同时,白璇的冰刃也到了他们跟前—— “砰!”“砰!” 两下清脆的断裂声接连炸响,玉牌碎裂,两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出了局! “呵。”白璇微微冷笑,眼底全是对胜利的渴望。 看来大家的剑在第三关都会被收走,没了剑,无非拼的就是他们对灵根的修行,对元素的掌控。天榜第一,一定是她,必须是她! 什么!? 白璇的眼睛倏然睁大,一抹鲜艳的金红色出现在皑皑白雪中,她在高处透过暴风雪,眼神一下子就锁定了刚带着南宫逸和玉露来到第三关的锦璃。 一个辅助,带着两个治疗……这种配置的队伍明明在第一关就能被淘汰了,她们是怎么全员无退损一路通关来到这里的? 天榜第一队? “是白璇,她也在第三关。”锦璃看到了深林中那个强势的身影,握着喵喵剑小心靠近入口处。高耸入云的巨树上悬着几百口棺材,大部分都还算完整,一些被黑色的不明灵体笼罩,一些则被打破,掉落的尸骸零零碎碎散了一地。 玉露见状脸色煞白,“天呐……” “小心!”锦璃迅速抄起喵喵剑,剑身涨大挡在三人身前,轰地一声冰雪四溅,巨大的冲击震得她虎口发麻,冰雪在宽大的剑身上片片滑落。 锦璃抬起头,与白璇遥遥相望。 白璇周身的风暴中有不少黑色的剑鬼被持续消磨着力量,似乎是为了压制那些剑鬼才无法脱身全力向她进攻…… 不对! 锦璃赶紧握紧了自己的剑,一些黑色的剑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人身边,拖着她的喵喵剑,好像要把她的剑抢走! 玉露和南宫逸的剑也被同时盯上,狡猾的剑鬼先将目标瞄准了胆子最小的玉露,凑近一阵恐吓慈泪剑就被它们抢了去。玉露尖叫的声音就带了哭腔,“你要干什么,这是我的剑!” 南宫逸的情况并不比她好过,当这些剑鬼发现南宫逸目不能视,就召集了十几柄天阶宝剑的剑鬼一阵抢夺,得手后嬉笑着离去。 而锦璃,她紧紧地握着喵喵剑的剑柄死活不撒手,争执间十分倒霉地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只鱼匍伏在地被剑鬼拖在雪地上来回溜。 好机会! 上方的白璇见状,抬手飞射出一道冰雪利刃飞速削向锦璃的脖颈。察觉到危险的锦璃也顾不得与这些剑鬼纠缠,立即松手一个翻挺起身躲过了利刃,退到南宫逸和玉露身边。 宽大的喵喵剑被一众剑鬼哄抬着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阿璃,这些奇怪的东西抢走了我们的剑,我现在感应不到碧梧枝的方位了。”南宫逸神色严峻道。 “对,我们召不回剑,没有武器还怎么战斗啊?”玉露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忌惮地望向空中的白璇,在白璇对她们再次发动攻击前,锦璃拉着两人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 白璇只看到金红色的灵力一闪,那三人就直接凭空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人呢? “怎么回事?白璇她现在看不到我们了吗?”玉露看着不远处目光四处搜索目标的白璇,面露疑惑。 锦璃点点头,“对,这是我的元素技能,名为‘镜花水月’。作用是利用水镜干扰误导对手视觉。让她分不清我们的方位。时效为一刻钟。” 锦璃白璇眼皮子底下激活了烛夜给她事先备好的隔音空间法阵,现在白璇看不到也听不到她们三个的任何动静。事发突然,必须快速找到解决的方法。 “你们能联系到自己的剑灵吗?”喵喵剑虽然被抢走,但剑灵向来住在锦璃眉心的灵根里,此时并未离去。但锦璃见玉露和南宫逸皆是摇头,她们的剑灵在战斗时喜欢附在本体剑上行动,如今也和剑主失去了联系。 “这些黑色的灵体都是曾经的剑灵,品阶都在地阶往上。但它们的剑主已死,所以才由剑灵变成了现在不三不四的鬼样子。但切勿大意,高阶的宝剑实力都不容小觑。”剑灵在脑海里告诉她。 锦璃把剑灵的话转述给二人,只听剑灵又道:“本座可以感知到本体剑的方位,准确来说,在场所有修士的剑本座都能感知到,现在……都被关进棺材里了。” “既然召不回剑,那就要靠你们亲自把剑从棺材里拿回来。这一关所有修士的剑都被这些剑鬼抢走,剑修没了剑,实力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削弱。”剑灵继续说道。 “这样,本座从你的灵根中出来,去到本体剑中,收拾一下这些无主的剑。本座可以标记出你这两位队友的剑的位置,以免你们浪费时间挨个找棺材。但她们二人的剑必须有人亲自去取。”剑灵给出了自己的方法。 “可是剑叔,你走了我就感知不到你了呀。”锦璃的心揪了起来。 剑灵宽慰地笑了笑:“你感应不到本座,但本座能感应到你啊。” “本座和那些剑可不一样,收拾完这些捣蛋的剑后,本座会自己带着本体剑跑回来找你的。所以小丫头,你要相信本座。” 剑灵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利刃破空之声,只见空中划过一道雪青色的光线,萧行舟和师焰都已找回了自己的天阶宝剑,两人此时御剑在空,将白璇的宝剑隔空抛给了她! 白璇拿到自己的剑了! 与此同时,陆陆续续来到第三关的小队们也发现了其中机制。这第三关,说难也不难,拿到自己的剑,出了这棺林,就通关了。 但他们要如何在白璇队的攻击下拿到自己的剑? 白璇握剑的一瞬,冰雪风暴的威力强势暴涨了一倍。她不打算就此停止风暴,既然优势在她,就要乘胜追击,在停留时限之前把这些潜在的对手趁早抹除! 尤其是……那个看着实力不怎么样的天榜第一队。 “奇怪,”那红衣少女本该在雪中十分惹眼,可白璇仔细搜寻了一圈都没看到锦璃藏到了何处。想到短时间内她们三人应该不会跑远,白璇压下心中疑虑,对萧行舟和师焰说道:“我们把这些小队都打出局再离开。”-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早点更~ 自己画了两张阿璃和师尊的简单眼睛设定和灵根设定卡,配角等以后有灵感了再补充~ 求评论求灌溉呀~[可怜] 第47章 第 46 章 “我去取剑。” 这些剑鬼没有再次抢夺他们的剑, 见大势已去,从白璇三人周围散开转头去刁难别的小队。此刻已经拿到了剑的白璇带头俯冲而下,犹如狼入羊群, 锁定了一队两名正和剑鬼缠斗的修士。 青女飞霜剑扬起雪尘, 随着白璇的挥砍绽出一圈华美又危险的尖锐冰刺, 其中一名修士被尖刺击穿了腿肚, 惨叫一声摔倒在雪地里,在白璇的青女飞霜剑架到他的脖子上之前,修士忍着剧烈的疼痛捏碎了玉牌,只留给白璇一个愤恨的目光。 另一名修士的剑同样被收了去, 见同伴受伤不惧反怒, 此刻赤手空拳, 竟选择徒手去接白璇的剑刃。 但白璇神色未变, 并未因此停止进攻,扬剑一斩,鲜血淋漓。 修士的一只手被整个切下,瞬间结上了雪青色的冰霜。下一秒,她击碎了这名修士腰间的玉牌。 “愚蠢。” 修习冰灵根让她的性格也变得愈发冷漠、无情。这问剑大会生死尚且不论, 只是砍下竞争者的一只手,白璇根本不在乎。 下一个…… 白璇和另外两名队友在棺林中追剿着竞争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林中本就不多的修士被他们一一送出局。 周围似乎没什么别的动静了。白璇停下脚步, 低头见腰间的玉牌依旧在闪烁, 示意萧行舟和师焰走过来,她压下了眉头:“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天榜第一队的三人?” “天榜第一队?”师焰抹了一把颊上伤口渗出的血,“那三个弱鸡居然能撑到第三关?” 刚吐槽完, 他就感受到身边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怒气。 萧行舟眼神中含着浓浓的不悦,直勾勾地瞪着师焰,以往亲切随和的气场瞬间变得锋锐。 ——你说谁弱鸡? 是露露,还是锦璃?还是南宫逸? 师焰看出了萧行舟的意思,笑了一下拍拍萧行舟的肩膀:“我差点忘了,行舟兄弟,你那个青梅竹马小相好是在那个天榜第一队吧?放心,要是我碰见了,送她出局的时候我保证下手会很温柔的。” 萧行舟打开了师焰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师焰总是这样出言不逊,无论是对他们小队还是别的小队,一次轻敌还不够,根本不长记性。 可惜他不能说话,白璇和师焰也看不懂手语,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三个凑到一起有多难对付! 白璇瞪了师焰一眼:“不要大意。她们一定还藏林中找自己的剑。这是我们击败她们最容易的时候。” 几步之外的巨树的枝杈轻轻颤动,一小坨积雪掉在地上。 “咔嚓。” 白璇当即转身朝那声音的来源挥出一排冰刃,玉露赶紧缩回了探出去的脚,躲到了粗壮的树干后。 冰刃深深地扎进树干,摇落了一树的雪。三个天阶宝剑的持有者迅速向她靠近,玉露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整个人控制不住害怕地颤抖。 不久前,她和锦璃、南宫逸一起商量着对策。 在锦璃说出剑灵的提议后,三人都陷入了沉思。现在她们没有剑,又面临都已经拿到剑的白璇队的搜捕,南宫逸行动不便,她们三个已不能一起出动。显然,只派出一人去取剑要比三个人一起要灵活高效得多。 “可是,慈泪剑和碧梧枝必须要有人亲自去取,”锦璃咬牙,“我来……” “不,不能是你去。”玉露颤声打断了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三个中,你的元素术法修炼得最好,就算是面对白璇她们也有一战之力。若是你去取剑,在这期间我和南宫小姐几乎是任人宰割。” 玉露看着锦璃的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又看看南宫逸,咽了咽口水。 “我去取剑。” 玉露还记得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锦璃眼中的不可思议。 “你……玉露,你不怕吗?” 玉露知道锦璃一定会质疑自己,但锦璃似乎没有设想她会失败出局,锦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不由得愣住了。 怕。 她怕得要死。 无论是这些阴森的棺材还是掉落的尸骸,抑或是到处游荡攻击的剑鬼、白璇队追击其他小队的修士的打斗劈砍声,恐惧都在此刻放大了数倍,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玉露内心的防线。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宠着护着的娇娇女,不曾真正遇到过什么危难。在家有父母为她遮风挡雨;在剑阁有萧行舟一直在身边护着;如今在问剑大会,直到现在,她一直都跟在锦璃身后。 她也想为这个小队做些什么,不只让锦璃一个人去抗所有的危险。 玉露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内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南宫小姐行动不便,队长你和她一起行动会更好,我一个人去取我的慈泪剑还有她的碧梧枝,要是被白璇队发现,也只出局我一个,不连累你们……” “什么出局?!”锦璃的声音瞬间拔高,情绪有些激动,“你都喊我队长了,我不可能牺牲你来保全自己,咱们三个……一个都不准出局,打退堂鼓也不行!” 紧接着,玉露看到锦璃从空间戒指里掏出许多东西,她蹲在地上身影小小一只,开始给她们分装备。 听萧扶弦提起过,玉露知道锦璃有个神秘的师尊。师尊财大气粗又不吝惜给徒弟花钱,那日锦璃一剑劈开剑门后直接用钱解决问题。还有她刚开赛就摔断腿的时候,锦璃喂给她吃的上品赤血凝元丹……想着想着,一朵掌心大小的散发着奇特清香的粉白色花朵递到了她手里。 “我的镜花水月会一直施放在我们三人身上,可以迷惑视觉,但不能掩盖气息。一但被攻击到,这个技能就失效了,你立刻就会暴露。” 锦璃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形,确认白璇还在和其他的修士战斗,对她道:“这朵花名为‘翳光九蕊棠’,自摘下之时起就有了隐匿气息的功效。离它十步之内,无论是这些剑鬼还是白璇她们三个,都感知不到你的气息。” 锦璃接着说道:“我只有这一朵,你戴着这朵花去取剑。待会我们分开后,我会想办法吸引白璇的注意,先让她感知到我和南宫姐姐的存在,我们俩来和她周旋,给你争取时间。” 说罢她给自己和南宫逸腰间系上了一条相互连接的绳索,又塞给玉露几个护罩,最后递给她一个水属性攻击法器以备防身。 锦璃抬头望向这些高大的树杈,成功捕捉到了两道十分惹眼的妖红色光柱。于是她指着那两处光柱给玉露说明了情况。 分开行动前,锦璃拍了拍她的胳膊,“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害怕的话……你就记住,如果白璇真的将你送出了局,那也一定是在我和南宫姐姐之后。” 玉露紧紧贴在树干上,头顶缠着棺材的铁链就垂落在她身侧,上方的倾斜的棺材只距离她不到三米,她抬头只看了一眼就惊出一身冷汗。 棺材开了一条缝,棺中的骷髅就卡在那道缝中,从上方直勾勾地盯着玉露,好似在窥视,又像迫不及待地从棺中探出白花花的头骨来。 但她要开的第一口棺材不是头顶的这个,而是在这棵树后十米开外的另一棵树上。在雪地上走一定会留下脚印,所以玉露小心翼翼地在离地面十几米的树杈上挪动着。 一不小心踩落了枝杈上的雪,没想到白璇这么敏锐,未见其人先发动攻击,又快又狠,还带着师焰和萧行舟找了过来。 幸好锦璃的镜花水月还在作用时限内,白璇三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围着玉露所在的这棵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可疑的身影。 最近的时候,玉露眼睁睁地看着萧行舟擦着自己的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在她身前经过。 师焰有些不耐烦:“这树上怎么看都没人吧?” “难道藏在棺材里?”师焰捏诀升空,提起耀天炽狩就劈开了玉露头顶的棺材,炽热的火焰烧灼开来,被烧得焦糊的棺材盖七零八落从玉露身边坠落。 玉露绝望地看着原本卡在缝隙中的骷髅摇摇晃晃,将要掉下来砸到自己头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会暴露的! “在那里!” 玉露听见白璇高呼一声,她用青女飞霜指着远处的一抹红影,“师焰,你跟我过去。萧行舟,你留在附近,要是有新来的小队,立刻把他们打出局!” 说罢,白璇带着师焰就疾速杀向故意暴露自己的锦璃和南宫逸,头顶的压迫感离去,玉露她不敢耽搁,再次动身向那颗冒着妖红色的光柱的树小心移动。 行舟…… 她看到萧行舟握着剑在树下走动,四周的剑鬼不敢再去抢他的剑,纷纷跟在白璇身后去为难锦璃。 玉露太熟悉萧行舟了,他看起来没有观察到树上,但空气中悬浮的细小雷精都是他的耳目,只要不小心碰到一点就会被他察觉。 凭借这么多年对萧行舟习惯的了解,玉露是有把握在躲过萧行舟的侦查下去到第一个目的的。她现在只能期望锦璃和南宫逸能在白璇手下坚持得久一点—— “砰!” 白璇眼睁睁地看着冰刃在即将刺入锦璃的眉心时迸裂成齑粉。 她也是冰灵根? 正当白璇震惊时,身后的师焰也到了,耀天炽狩燃烧着熊熊烈火,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削了过来! 但锦璃毫无惧色,金红色的灵力甚至比火光更鲜艳,一汪水流卷上了他的剑,仿佛龙卷一般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将师焰甩到了空中。 锦璃带着南宫逸顺势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你倒有点意思。”师焰在空中稳住身形,和白璇对视一眼,一冰一火再次杀了过来! “镜花水月。”锦璃微微一笑,再次从两人眼前消失。 “铿!”白璇与师焰扑了个空,两把剑交叉在一起,寒冰与灼火相触立刻激起一片白雾!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技能! 两人皆是一惊,说时迟那时快,数百道水刃凭空调动诡异地从两人背后袭来。 碎玉飞涟!- 作者有话说: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 求评论求灌溉呀~ 第48章 第 47 章 是你自己出局,还是我帮…… 锦璃带着南宫逸在白璇身后的不远处现身, 见锦璃是水灵根,白璇心中又多了些许把握,虽然她掌握的冰元素也是水的变体, 但在这冰雪的世界里, 想要把锦璃的水元素凝冰化为己用, 对她来说可太容易了。青女飞霜剑灵光一闪, 白璇直面锦璃斩出一道极寒的剑气! 这是你自找的! 把你的水刃凝结成我的冰刃,反过来再击败你—— “什么?”白璇的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斩出的寒气确实将那水刃凝结了没错,可为什么没有随着她的控制反噬给锦璃, 反倒是被锦璃控制着更加凶狠地朝她扑过来了! 这种最基础的攻击几乎是所有灵根的第一个技能, 但没人知道锦璃将这个技能修炼到了什么程度。从最开始的只能在水元素充足的河边放出三道小水刃, 到如今凭空瞬发数百道, 再加上云渊溯影对佩对水灵根的升华与增幅,现在的她不仅控制水元素易如反掌,烛夜要求的三相态转化已是手到擒来。 白璇结结实实地震惊了一下,她好像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能一路杀到第三关。她挥剑斩断了冰刃的攻击,冰屑簌簌落下, 白璇转头去看师焰的情况。 一旁的师焰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水元素虽克制他的火,但锦璃目前还没有拿到剑, 按理说师焰本来是极有优势的。 但他最大的缺点就是轻敌, 也正因为轻敌, 师焰从不把锦璃放在眼里,直到他的耀天炽狩接触到了水刃,火焰被瞬间包裹熄了三分气焰,直到水刃划破了他脸颊上被剑鬼打出的旧伤再次流出血来。 师焰烦躁地抬手擦了一把血。 血水在他手上, 没有干涸也没有因低温冻结。 耳边突然响起少女的低喃:“我说过,你最好不要受到一点伤害,不然……” 师焰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又消失了,又消失了! 师焰彻底被激怒了,火赫色的灵力爆裂开来,隐隐有狮吼回荡在林间,耀天炽狩火光大盛,烧得他四周冰雪消融,“只会躲吗?!” “师焰,你冷静一点!”白璇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早知道就叫萧行舟跟她一起行动了。 冷静? 师焰严重跳跃着怒火:“区区辅助……” 等抓到她,一定要杀了她! “我让你冷静一点!你脸上的伤口止不住血了!”白璇也不指望这个愣头青会自己镇静下来,掌心凝结着灵力一巴掌拍在师焰流血的右脸上。 啪! 寒气让师焰的气焰消了几分,他只觉得脸上一冰,血液结成薄薄一层冰从他脸上整片掉落。 然后才传来那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你这女人下手真狠……”不用看,他帅气的右脸上一定肿起了一个巴掌印。师焰心疼地捂住自己的脸,却再次摸到了一手湿滑。 为什么,血还是止不住…… “你刚才注意到了吗?她们只有两个人,除锦璃之外另一个是瞎子。我们先把那个瞎子……”白璇说到一半,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师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开始缓缓向外渗血,他调动灵力试图将自己的血止住,但始终无法控制自己身体里的血。甚至,调动灵力后失血的速度反倒加快了几分。 师焰终于开始有点慌了,“白璇,我……” 白璇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修士受些皮外伤通常很快就会愈合,这十几天来根本没谁能重创得了他们,虽然没有治疗过,但三人受的伤并不严重根本无需在意。如今师焰这般……她也没办法了。 “废物。” 白璇冷冷瞥了一眼捂着伤口的师焰,“现在你变成累赘了,如果不想自己出局,我劝你老老实实跟着我别捣乱。” 师焰被她一番话激得咬牙切齿,但理智告诉他白璇这么说是对的。他现在浑身止不住血,甚至无法再调动灵力战斗,从前不放在眼里的小伤口会不断因失血变成重伤。 失血导致的死亡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如果不想死的话,只能自己主动弃赛出局去找天桓宗的专职治疗队。 在和锦璃交手之前,白璇对锦璃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少女和师焰的针锋相对,可扪心自问,白璇自己当初也没把锦璃放在眼里。如今锦璃在暗处,她的小队在明处,倒是显得被动了。 她带着师焰刚动身,倏然察觉到一股不断增强的力量飞速靠近。白璇迅速反应,一道雪青色的曼妙女子的虚影从青女飞霜剑中显现,虚影凭空拍出一掌,顿时推出一道巨大的、半透明且寒气缭绕的冰晶掌印! 青女玄冰掌带着凛冽寒风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空气凝结霜雾,由于距离已经太近,锦璃避之不及被击中后身形暴露,左半身瞬间遍布晶莹的冰霜。 好强的寒气! 如果不是有云渊溯影对佩的灵根升华增进了她对水元素的领悟,锦璃必须承认在没有剑的情况下,自己是无法在白璇手下撑过三招的。 这就是问剑大会个人赛第一的实力,三百岁以下无人能敌。霸道的寒气蚀骨入体,与此同时,白璇的剑也刺了过来! “叮!”锦璃沉着气,护罩应声开启,在青女飞霜接触到的刹那冻成了冰罩,被白璇一剑刺破。 发现两人再次与自己拉开了距离,白璇剑锋一转,想要顺势挑断锦璃和南宫逸腰间联结的绳索。 却见南宫逸手中凝聚着灵力,一手握住锦璃被冻住的左臂,一手飞速朝白璇迎面撒出一道碧光。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璇赶紧屏息闭目,手中挥剑的速度还是慢了几分。 这是……木灵根的毒? 先前在第一关时,没有防护措施的修士难免会吸入浓雾中麻痹神经的毒素,但好在通过灵力运化慢慢就能消解,白璇斩出一道寒气,警惕地捂着口鼻停了下来。 “起效了。”锦璃嘴角滑落一丝鲜血,白璇的寒冰迅速冻伤了她半身筋脉,她也不好受。此刻南宫逸在调用灵力助她化解,也不知道玉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她们俩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白璇。 萧行舟可能留在别处攻击其他小队,虽然暂时废掉了师焰,但没有剑的情况下,还是要避免白璇和萧行舟汇合,到时候还没有拿到剑的话,真的会很棘手了。 “喂,白璇,你看这些黑色的怪东西……”师焰跟在白璇身后,他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此时眼前已经有些发昏,说话全然没了之前的神气。 这数百只剑鬼一开始还跟他们一起攻击锦璃,但不一会就收起了攻击的气势,好像朝圣一样自动排起了长长一列开始往一个方向飘。 中了南宫逸的毒后,白璇及时用灵力阻止毒素侵入经脉,饶是如此,她的行动还是迟缓了下来。听见师焰的话后,白璇扫了一眼四周的状况,万幸她的头脑还十分清醒,她看着远处不动声色和自己对峙的锦璃,心中猛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两个人不着急先去找剑,反而在这跟她交手? 萧行舟那个青梅竹马玉露呢?总不能是出局了吧?看看这周围的情况,这些黑乎乎的灵体诡异地都停下了攻击,白璇心中感到一丝不安,不再与锦璃周旋,果断拉起师焰去和萧行舟汇合。 只见白璇御剑升空,拎着不能御剑的师焰快速向萧行舟所在的方向飞去,锦璃神色一变,赶紧也带着南宫逸追了过去。 “玉露目前还没有拿到剑,但我的镜花水月还作用在她身上,说明她没有被发现。至少她还没有出局,我们还是要给她再争取些时间!”锦璃对南宫逸道。 方才被白璇的玄冰掌击中的左臂已经几近解冻,但动一下还是钻心地疼。眼下不是专心疗伤的时间,锦璃小心规划着自己体内的灵力消耗,给自己施放了速度增幅加快了脚步。 锦璃并不知道,玉露此时已经来到了剑灵标记的第一口棺材下。 这个棺材起初并没有被白璇的冰刺戳破,并且连棺盖都严丝合缝。如今玉露依旧感应不到自己的剑,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和南宫逸的剑周围还盘旋着剑鬼! 玉露咽了咽口水,她拿出锦璃给自己的法器。不动声色地避开空气中的雷精,捏诀升空,手按在棺盖上时还有些颤抖。 罪过罪过,我不是要故意开您的棺材的!我只是想拿回剑而已…… 一路上玉露已经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她深知自己多犹豫一会儿,锦璃和南宫逸的处境就会再危险半分。她刚想发力推开棺材,就听到白璇的声音由远及近:“萧行舟,师焰中招了。小心锦璃,别受伤!” 玉露闻声打了个寒颤。老实说,此次的问剑大会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忌惮畏惧白璇,现在白璇就在她所在的树下不远处,和萧行舟碰了面。 她不动声色地向下望了一眼,看见白璇拖着个血人——可不就是师焰么! “你那个青梅竹马,她不在锦璃身边,定是去找剑了。”玉露听见白璇提到了自己。 “我知道你们有交情,但这是比赛。若是见到她们,无论是锦璃那两人,还是你的青梅竹马,不要不忍心击败她们!都是因为这个废物,他不愿意自己出局治疗,拖累我们。”白璇说罢嫌弃地看了一眼虚弱得靠着旁边树干的师焰。 萧行舟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十分清楚状况。 “嗡——”冷不丁传来一声沉闷的棺木移动声,玉露顾不得那么多,水蓝色的灵力催动着法器,放出的冲击波打飞了扑上来的剑鬼,从那白花花的骷髅怀中拿到了南宫逸的碧梧枝!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把闪着电光的剑就横在了她颈间。 “行舟……” 萧行舟出现在玉露的身后,神色复杂而阴郁。 玉露一手死死护着自己的玉牌,一手抓紧了碧梧枝,被萧行舟带到了树下。 白璇盯着玉露,一步步走过来。 她知道萧行舟终究是舍不得伤害她,不过为了胜利,她不介意做这个恶人。 白璇的剑尖抵在了玉露护着自己玉牌的手上,刺破了她娇嫩的肌肤,血珠滴落在雪地上。 “是你自己出局,还是我帮你出局?”-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呀~ 第49章 第 48 章 极限一换三 “我不会认输的。” 萧行舟能感受到玉露的娇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她依旧死死地握着自己的玉牌,“大不了,杀了我。” 杀她? 白璇笑了, 萧行舟能同意吗? 这是个我见犹怜的女子, 莫说是萧行舟, 即使是同为女子的她也不舍得下狠手。 雪青色的灵力从剑尖施放出来, 玉露眼睁睁看着自己握着玉牌的手攀上了冰霜,继而失去知觉,白璇收了剑,伸手就要去拿她手中的玉牌。 “白璇!” 白璇的手一顿, 循声看去, 师焰不知何时被锦璃肘夹住了脖子! 身边一道碧光划过, 南宫逸召回了自己的碧梧枝。正当白璇震惊之余, 身边竟凭空凝出了数道水线,趁其不备在她和萧行舟身上勒出了道道伤痕! “你敢让玉露出局,我就让你们俩和师焰的下场一样!”锦璃厉声道。 白璇惊觉自己的伤口已经开始向外止不住的大量渗血,她试图催动灵力去凝结伤口,但和师焰一样, 越是动用灵力,失血的速度就越快。一旁的萧行舟想把剑从玉露的颈肩拿开去攻击锦璃,不料顿时血流如注, 白璇立即出声制止了他。 “救我……”师焰被锁着喉咙, 吃力地挤出两个字。 白璇冷笑, “你想以命换命?呵,师焰早就是累赘了,尽管让他出局好了。” “我当然知道他对你来说已无大用,如今你也被拖下水, 一命换三命,值不值?”勒住师焰脖颈的肘部又紧了几分,锦璃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去赌白璇会同意。 但白璇没有竭力发动攻击,说明她还是很在乎长远的作战,那就还有可周旋的余地。 白璇与锦璃四目相对,仿佛要看穿她每一丝细小的情绪。“我如何相信你?” “此术名为‘涸脉切’,其实是带有我的灵力的水化进了你们的伤口,控制你们的血液才导致你们血流不止,我只要收回我的灵力你们自然无碍。前提是,你先把玉露放了。”锦璃说罢,看着白璇等她的反应。 “我放了玉露,你若是变卦不给我们解除怎么办?”白璇的剑再次抬起,这次抵在了玉露毫无知觉的腕间。“不如我先削了她一只手……” 玉露害怕得眼泪直掉,锦璃怒了,“我先收回师焰和萧行舟身上的灵力,你不要动她!” “可以。”白璇示意萧行舟松开玉露,换了自己挟持她。“我们交换人质的时候,你必须把我身上的灵力也收回,否则我立刻抹了她的脖子!” 锦璃如约先解除了师焰和萧行舟身上的灵力控制。 感受到身上的血不再不受控制地外流,师焰着实松了口气,但他依旧因为失血过多没太大力气反抗了。反倒是萧行舟,听见白璇扬言要抹了玉露的脖子,先拿着雷杼天衣抵住了白璇的脖子。 白璇瞥了一眼萧行舟,依旧面不改色。于是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北面的锦璃架着师焰的脖子,师焰长得身材高达壮硕,只能被她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而南面的白璇则用剑挟持着玉露,缓步靠近。萧行舟跟在白璇身后,把剑架在白璇项上紧盯着白璇的一举一动。 “别怕,不会有事的。”锦璃看着玉露水汪汪的眸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南宫逸上前一步,并不畏惧接近白璇,先握住了玉露的双手。 锦璃先把师焰推到了白璇脚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五米之内,锦璃腾出一只手,金红色的灵力凝在指尖,直勾勾地盯着白璇:“我数三个数,你放人,我解除控制。” 白璇挑眉,架在玉露颈间的剑松了松。 “三。” “二。” “一。” 霎时间,感受控制被解除的白璇瞬间收回了剑,将玉露狠狠向前一推。紧接着她又扬剑一斩,冲着锦璃和玉露直刺而去,想要把两人一剑双穿! “小心!” 南宫逸惊觉不妙,还不等她放出结界,从远处如流星般飞来一把巨剑,如山岳般直钉入地面,挡在了三人身前!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震颤,雪尘激起数米高,青女飞霜斩在喵喵剑宽大的剑身上,刹那间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震荡开来! 白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茫然。她的青女飞霜,自她百年前从沉剑墟拿到过之后一直所向披靡愈战愈勇,如今剑灵竟会产生畏惧的情绪?这怎么可能! 锦璃赶紧把玉露拉到身后,南宫逸的护罩结界施展开来,锦璃看着熟悉的喵喵剑心中一喜:“剑叔!” “来了小丫头,本座可是干了件大事呢。”剑灵重新回到了锦璃的灵根中。 “抬头,看天上。”剑灵示意锦璃向上看。 雪地上映出了片片色彩斑斓的浅影,先前那些剑鬼们附在自己的本体剑上,跟在喵喵剑后飘了过来!可它们的模样却不再乌黑一片,像是恢复了原本的色彩,气势也不再诡异可怖,反倒让锦璃感到了散发出的宁静平和。 所有人都被天空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玉露福至心灵,手中灵光一闪,慈泪剑重新回到了她手中。 “这是怎么回事?”白璇看着天空的景象眉头紧锁,依然没有松懈。 听到一阵响动,白璇回头又发现那钉入大地的巨型大剑在锦璃手中缩成了平常大小。 锦璃的左半身依旧麻木,在南宫逸的搀扶下,右手握着剑指向了白璇三人,声音好似发号施令:“击败他们!” 随着锦璃一声令下,那天空中盘旋的宝剑们绽放出各自的华光,朝白璇三人一拥而上! 不知为何,这些恢复了原样的剑灵比之前还是剑鬼的时候战斗起来更加凶残,白璇放出冰雪风暴暂且抵挡,看着锦璃眼中终于染上了浓浓的杀意。 青女的虚影涨大了一倍,双手撑起一道风雪屏障抵挡着这些宝剑的攻击,萧行舟的雷电攀附住了宝剑与剑灵针锋相对相持不下! 但宝剑们并不善罢甘休,合力发动一击,风雪屏障爆出一声巨响碎裂开来,随着青女的虚影一同消散。 飞雪散尽,白璇三人已消失在棺林中。 “跑了……”锦璃目光微动,紧绷的身体终于虚脱了下来,半瘫在了南宫逸怀里大口喘息。 “阿璃,你伤得不轻,我先为你治疗。”南宫逸撑开护罩,扶着锦璃躺下,玉露也蹲下来去探查锦璃的伤势。方才锦璃和白璇对峙的时候勒着师焰的脖子,说话中气十足,玉露以为锦璃没受什么伤,现在才发现她半个身子都结上了雪青色的冰霜。 硬扛了白璇的青女玄冰掌,那一招附带着极寒的灵力侵入了锦璃的体内,好在她始终控制着自己的灵力阻止冰霜进一步冻结经脉,她紧闭着双眼,在两位治疗的帮助下一点一点将寒气逼出体外。 她疼得发抖,南宫逸轻叹,手指点在锦璃的眉心,少女呜咽一声,眉头松开,整个人瞬间归于平静。 “睡吧。”南宫逸轻声道。 天色暗了下来。 玉露环顾四周,那些剑灵就围在护罩外,好像在守护着她们。这棺林早已被打得一片狼藉,但阴森的气氛已大大减弱,她们本可以拿到剑后就离开第三关,眼下锦璃已熟睡,这些剑灵看起来也没有要伤害她们的意思,玉露和南宫逸商量后,决定先在棺林就地休息一晚。 她隐隐猜到这里是一片高阶修士的墓地,原以为自己会怕得睡不着,没想到接触到大地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神也一同落了下来,不一会儿,三人都在护罩中陷入了梦境。 * 锦璃再次找回意识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仙境,祥云漂浮在她的身侧,头顶是一株金枝玉叶的瑶树,欢快的瀑布流入身边的清潭,景色一片生机勃勃。 而她枕在烛夜的大腿上,怔怔地看着烛夜那双澄明的金瞳。 她从下往上看,这么刁钻的角度,烛夜的容貌依旧无可挑剔得让她久久失语。 “阿璃。”她听见烛夜叫她的名字。 锦璃呆呆的,“师尊?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在问剑大会的比赛场,烛夜怎么会来? 感觉不是真的,锦璃不安分地伸手想去摸烛夜的脸,被烛夜一把抓住。 “是,你在做梦。我的意识可以用托梦的形式进来。”烛夜解释道。 还真是在做梦啊。 锦璃从烛夜腿上撑起身,手还被烛夜牵着,她坐在烛夜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烛夜微微低头:“就是想来看看你。” 大赛已经持续了近半月,烛夜每天只能远远地看着锦璃的状况,不能干预。直到今天她在白璇手下受了重伤,虽然救治及时已无大碍,但烛夜终于忍不住与她以这种形式见面了。 锦璃的灵魂特殊,这也使她梦境十分稳定。烛夜的意识用托梦法进到她掌控的梦里,就要看她允许这个梦存在多久,他才能留多久。 “你做的很好,走到第三关,已经胜过绝大多数的队伍了,我为你骄傲。”对她,向来寡言的烛夜也不吝夸赞鼓励。 “嘿嘿,”锦璃对夸奖也是十分受用,放松了下来,十分自然地靠在烛夜的肩膀上,“师尊,你觉得我们队能拿天榜第一吗?” 烛夜轻笑,“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在和白璇交手后没有信心了?” 锦璃默默点点头。她必须承认,无论是从实力还是心态,白璇都足够强大果决。和师焰不同,中了涸脉切后白璇不会自乱阵脚,甚至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击败她。 烛夜从怀中掏出一个木梳子。 他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而是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头发乱了,我来给你重新簪发吧。” 哎? 锦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有些散乱。只是她有些意外,在梦境里烛夜居然要给她梳发。 坐在在瑶树下,面对着清澈如明镜的潭水,锦璃坐在烛夜身前,感受到她一头丝缎般的长发被烛夜一下一下梳顺。 这梳子好像是一种法器,似乎……头脑也开始冷静下来了。 仔细想来,除去师焰这个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至巅峰的对手,在人数上她们已有优势。据她观察,白璇和萧行舟配合得不算默契,甚至面对玉露,萧行舟明显不够果决。白璇还没用到她的神武,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牌,未尝不可一战。 她听见身后的烛夜缓声道:“这一生会遇到很多敌人,虽然不想看到你受伤,但我允许你的失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只有死人不痛苦,只有绢花不败春。 “好。”锦璃低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指。 她没想到烛夜的手艺变得这么娴熟,好像已经演练过很多遍。这种小事,也值得他刻意练习么? 锦璃看着水潭中自己的倒影,烛夜的审美格外的好,还给她编了几个细细长长的小辫子,灵动又俏皮,只是有些可惜是在梦中。 “师尊……”锦璃倚偎在他怀里,见到烛夜后,锦璃还是会依赖他,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她脆弱无措的一面。 她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梦中会不会被烛夜哄睡着。 烛夜在她耳边笑着说了些什么。 在说她像小孩子? 对于她们鲤鱼一族来说,化形二百多年算刚成年不久。烛夜虽然比她年长了八百岁,可纯血龙族千岁才成年,他们俩……半斤八两罢了。 “睡吧。”烛夜看着周围的景象开始像浆糊一样扭曲变形,知道这个的梦境即将消失。 “可以……打扫一下战场。”锦璃听见烛夜说了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那她可要牢牢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啊居然已经快十六万多字了我去 第50章 第 49 章 诸剑的馈赠 打扫战场, 打扫战场…… 第二天锦璃一睁眼,直挺挺地坐起身:“打扫战场!” 太好了她没忘,这是烛夜昨日在梦里对她说的话! 南宫逸和玉露比锦璃醒得早, 被她吓了一跳, 南宫逸握住她的手腕, 神情舒展开来, “寒气都清除干净了。阿璃,你的恢复速度可真快。” 玉露转过身来,一脸关切道:“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隔一会儿就叫一声师尊。刚一醒来又突然喊什么打扫战场, 做噩梦了?” 锦璃摇摇头。 烛夜入梦怎么算是噩梦呢, 她对两人解释:“昨晚梦到我师尊啦, 他说可以打扫一下战场, 有惊喜什么的。” 是要把这里收拾一下吗? 锦璃环顾四周,昨日一战后她们在棺林中暂留,据南宫逸和玉露说,自从白璇他们走后直到现在,这里再没新进来过任何小队。 “这些剑……”锦璃看着围在结界周围的各色宝剑, 想起昨日剑灵归来时简要地说了句,这些剑鬼全部被他净化收编,可以任凭锦璃调遣。 “剑叔, 可它们不是我的剑啊, 难道以后会跟着我吗?”简单吃了点东西恢复了□□力, 锦璃瞅着这些剑陷入了思考。 “不会的。它们和旧主的契约还在,只要你不和它们主动结契,他们还是会留在这里。”剑灵回想了一下昨日的情形,“本座看它们实在是被执念折磨得有些痛苦, 就一个一个帮它们净化了。” 昨日剑灵回归到本体剑中,发现自己被带到一个位置最高的棺材里,周围已经围了十几柄剑,他们畏惧喵喵剑,但又认死理,不让他离开。 为首的一柄天阶宝剑飘了过来,在离王座几步远的距离停下,“如果您的主人离世了,您一定能理解我们的感受。请您也尝尝离别之苦吧。” 剑灵在棺材盖上现身,坐在自己的王座上,超绝不经意间撩起头发露出了无垢天心珠化作的耳珰。“瞧见没?我家小丫头给的。” 也没别的意思,这些剑越是嫉妒,他就越想炫耀。谁气谁还说不定呢! 不过他不能耽搁太久,尝试着动用了无垢天心珠中的灵力,朝着为首的天阶宝剑先放出道道红丝缠住了身前所有的剑,读取着它们的记忆,疗愈着它们的伤痕。越来越多的剑鬼受到感召飞来,剑灵一视同仁全盘接受。 “执念太深反伤己身,本座能做的,也只是净化你们如今堕落的部分,并不会苛求你们走出过往。” 所有的剑都在洗礼下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但仍有一个声音在向他求索。 是一开始那柄将他带到这里的天阶宝剑,他身下坐着的是这柄剑的剑主的棺木。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它的语气变得更加崇敬,剑灵点点头,允许了他的提问。 “若是您的主人重伤逝去,您会如何呢?” 剑灵认真地回答了它的问题:“有本座在,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本座知道,身为契约剑要听从剑主的命令,所以本座尽量不会违抗契约的效力。”剑灵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但若是真的遇到了她无法抵挡的劫难,本座会挡在她前面,在本座折断之前她不会有事。” “你们从沉剑墟中来,相互选择,缔结的是一种双方不会伤害彼此的契约。但本座与你们不同,与她缔结契约时,她曾承受本座带给她的死劫,所以本座选择与她缔结命契。如此,你应该明白了吧。” 那柄天阶宝剑被剑灵的话深深震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任凭红丝缠绕,黑气化作了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不过这些话剑灵并没有告诉锦璃,这是他的选择,无需她来忧心。 “这些剑和它们的旧主的感情很好,刚开始它们嫉妒本座有你,唉……要管教这些不听话的剑,本座真是花了一些功夫呐……”剑灵感慨道。 锦璃微微颔首,“所以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天桓宗要利用这些失主的剑来布置关卡,它们本该受到更好的抚慰,而不是刺激。现在连这些逝者也不得安宁。” 她粗略判断,现场近三百口棺材,被毁坏了一大半,不少尸骨都掉落在雪里,好不惨败。 “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将这些修士的尸首重新整理好吧。起码把他们安置到原本的棺中。”锦璃对南宫逸和玉露说。 现在在锦璃看来,并不是为了烛夜口中可能的惊喜而帮这些修士重新入棺为安,这是同为修士所能做的最后的尊重。 南宫逸和玉露都表示赞同,收起了护罩后,锦璃向这些宝剑们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这些宝剑们听后竟主动带着她们三人分别去搜集散落的遗骸。 玉露看起来依旧有些害怕,但她依旧这么做了。三人陆陆续续忙活了五日,将所有的遗骸都归位棺中,由南宫逸逐一引藤木修补了被白璇破坏的棺盖。 “完成了。”锦璃看着恢复了整洁的棺林,不知为何,这些天和这些棺材尸首打交道,她竟觉得这里阴森恐怖的气氛都消失了。 “好啦,我们也该出发了。”锦璃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尘,“这几天过去,师焰说不定已无大碍,我们马上就要她们正面交手了。” 南宫逸闻言想到了什么,浮现出一抹笑意:“阿璃,还记得你当初给我们小队取这个名字,大家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没想到我们真的走到了现在。” “就是。第三关我们都过了,天榜第一凭什么不能是我们?”玉露擦拭着自己的慈泪剑,她的目光已然变得更加坚定。 三人整装出发,行至棺林出口,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叫住了她们。 “请暂留步。” 棺林中所有的宝剑都出现在了她们身后,锦璃转身看去,着实吃了一惊。 为首的那把天阶宝剑飘了过来,“你们帮我们给主人恢复了宁静,请收下我们的一点心意。” 所有的剑都凝聚出一团光球,纷纷飘向三人,在这白日里竟比天上的太阳还闪耀,锦璃看呆了。 “收下吧,这是很能拿得出手的谢礼了。”剑灵道。 “为您献上,我们的本源力量。祝你们百折成锐,一鸣彻霄。”天阶宝剑自己凝聚出了一颗湖蓝色的光球,飘向锦璃手中的喵喵剑,像一滴水落入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南宫逸和玉露也接受着来自高阶宝剑的馈赠,三人的剑中就数碧梧枝来者不拒,每吸收一个光球,它碧绿的剑身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就更浓郁一分,南宫逸有些惊讶:“碧梧枝,你好像变长了一些?” “嗯~吃得真饱。这些力量品质很高,小女子一次性吸收了不少,等完全为我所用,小女子还会有变化哦。”碧梧枝的声音透露出明显的餍足。 锦璃这才明白烛夜说的惊喜为何物。她的喵喵剑只是象征性地吸收了几个光团,其余的全让给了碧梧枝和慈泪剑,从南宫逸和玉露的表情来看,这对她们的剑的提升一定是质的飞跃。 三人对这些宝剑道谢分别后,踏上了最终的征程。 长安观礼场中,此刻竟是全场静默。 在棺林中锦璃与白璇两个小队的对峙被所有观众看在眼里,第三关过后,所有人心中都多了一杆秤,原本绝对偏向白璇队的一边开始松动。 而掌门观礼处的人却越来越少,九成多的修士都已出局,带队的掌门也结束了观礼,带着自己的参赛小队离开了长安。 令人纳罕的是,自从第一关之后,身为主办方掌门的李清绝就再没出现过。光幕旁的名单处也只剩下三支完整的小队的名字还在亮着。 “乐掌门,你说我是不是要赔了?”萧扶弦叹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九鼎宗掌门乐松涛,后者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缓声道:“所以呀萧阁主,不能把钱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我就给我带的三个徒弟都押了一点,只要有一个赢的,我就不算亏太多。” 那时在光幕里,萧扶弦行舟抓住了玉露却没忍心下手,心里咯噔一下,扶着额头心想:坏了。 行舟这孩子,要是舍得出手早就把玉露的玉牌打掉了,根本等不到锦璃来。和玉露做不成队友,她就变成了他的软肋。 画面切换到白璇队的三人登上了最终守擂的莲台,观众期待着随后赶来的锦璃小队,可连着几天都没见到人影,于是切换换面,看到锦璃三人御剑将遗骸一点一点送回高处的棺中。 萧扶弦心中泛起了一丝钦佩,不管怎样,锦璃在她眼里都赢得很彻底了。 而白璇三人也没有因为迟迟等不到对手而松懈,空闲的时间亦是十分珍贵,他们在莲台中央盘腿打坐,争分夺秒地恢复着体力和灵力。就连受伤最严重的师焰也几乎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白璇,等她们来了之后,先把南宫逸除掉。”师焰的眼中已没有了轻佻,见识过锦璃的手段后,他再不敢不将这个小队放在眼里。 白璇侧目看了师焰一眼,“你们同属九鼎宗,你对南宫逸的了解有多少?” “她……”师焰没说自己和南宫逸的过节,“她的木灵根克制行舟兄弟的雷电,而且我的火,如今已经伤不到她了。 “南宫逸擅长治疗和防御,有她在,我们几乎不可能伤到锦璃。”锦璃那声幽幽的警告仿佛还萦绕在师焰耳畔,这两天他突然就理解了掌门为什么一定要选出一个治疗系进队。 “不可能伤到她?” 白璇右手上翻,雪青色的灵力托起一把森白的脊椎骨炼化的短匕首,静静浮在她掌上。 只凭青女飞霜,她在一众修士中已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偏偏出现了一个意外。这是她在比赛中第一次拿出神武,白璇凤目含威:“我倒要看看是她命硬,还是我的往生刺硬。” 窒息的死亡气息从匕首上不可遏制地散发出来,在师焰和萧行舟忌惮的目光下,白璇迅速收起了往生刺。 几乎是下一秒,三道破空之声传来,那金红色的大剑直削向白璇三人,锦璃继承了烛夜的习惯,开打之前毫无预兆。 白璇! 我来攻擂了!《 》 50-60 第51章 第 50 章 春霖复苏雨,琉璃明镜界…… “来了?”白璇冷笑一声, 旋即起身向前劈出一道十丈高的冰障,不到一息冰障就炸裂四散,锦璃目标明确, 抡着大剑率先向萧行舟发起进攻。 一瞬间她身上的灵力涨高了三倍, 白璇三人皆是一惊, 萧行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想要去搜寻玉露的身影,可这莲台上只有锦璃一人,南宫逸和玉露都不见了! 镜花水月!她攻击的时候还能分心去辅助掩护队友? 还有露露……她的慈泪剑不是只能涨一倍么?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了还敢走神?”耳边响起少女的轻笑。 脚下一滞,萧行舟再次陷入了迟滞灵沼, 锦璃的大剑如期而至, 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萧行舟虎口发麻! 半年了, 这半年来他无时不刻都想再次和她交手讨教, 终于再次对上锦璃,雷杼天衣却变得更加畏惧她的喵喵剑。可萧行舟并非没有长进,即使是在锦璃有增幅的情况下,他依旧从容不迫地抵挡着锦璃挥出的每一道剑招。与此同时,白璇和师焰也杀了过来! 以一敌三, 在此之前锦璃是根本不敢想的。但接受了群剑的馈赠后,她们小队整体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经过一番谋划, 她们敲定了针对白璇队的作战方案。 “行舟, 你先击败行舟。”玉露攥紧了拳头, “我们了解彼此的弱点,他也一定会选择先解决掉我。雷杼天衣的侦测能力很强,再加上你我都是水灵根,若让他占了上风, 越往后只会越来越棘手。” “我以为你的想法会是让我先攻击师焰,我的水元素对他有压制,而且他受过伤,应该是最好对付的才对。”锦璃有些不解道。 玉露看了南宫逸一眼,南宫逸神色肃穆:“师焰,我来解决他。” “碧梧枝已不再畏惧他的火焰,只你一人全程攻击压力太大,刚好我跟他有些新仇旧账趁此一起算。”南宫逸抚摸着碧梧枝的剑身。 见南宫逸要出手,锦璃拍了拍她清瘦的肩膀,两人默契地明白了彼此的支持。 至于白璇,她们三人合力,未尝不可一战。 翳光九蕊棠还在玉露身上,萧行舟根本感受不到玉露的存在。他知道有玉露的加持,锦璃灵力上的短板被彻底填补,必须在自己的雷电对锦璃的水灵根尚有优势的情况下将她压制住! 白璇与师焰从锦璃的后方两侧袭来,寒冰与烈火夹击碰撞,锦璃感受到身后两股浓烈的杀意,抬腿一个重踢踹向萧行舟。 又我? 萧行舟抬剑抵挡,这次总算没被踹在胸口,锦璃踩在雷杼天衣上顺势弹起一个后空翻,喵喵剑宽大的剑身一下子挡住了冰与火两种元素的攻击! 锦璃意识到,这三个人里,白璇和师焰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只有曾经跟她交过手的萧行舟没有想要杀她的意思。玉露说的没错,萧行舟心太软,而在赛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对熟人心软。 困住萧行舟的灵沼被白璇冻结,萧行舟迅速脱身。另外两人也发觉了玉露和南宫逸在暗处,身为队长的白璇示意他们提高警惕,必须一起行动。 白璇看出锦璃是想先将萧行舟打出局,越是如此,就越不能如了她的愿! 锦璃落地在萧行舟身后重新握剑,飞雪在她身边旋成风暴囚笼,白璇敏锐地感知到温度的变化,冰雪变得晶莹柔软,还没等囚笼发出冰刺攻击就转化成了为她所用的水。 身为常年生活在水域的锦鲤妖,对于元素的掌控力本就比只依靠灵根的人类要有天赋,再加上赛前烛夜的刻意训练,水元素在她手中已然千变万化。 霎那间,围绕在她身边的水流如透明的线般四射向三人! 又想用涸脉切吗? 白璇挥手就将水线冻结,转头见师焰手中剑气高涨,火焰狮首的虚影从他结实的手臂延伸到剑锋,朝锦璃飞身而去。 耀天炽狩的气势竟不输喵喵剑,不少水线还未近身就被迅速蒸发,狮吼愈加洪亮,而身旁的萧行舟也载着轰霆的雷光避开了水线直剿而来。 锦璃再次想要控水抵挡,却发现整个莲台的温度不可抵挡地迅速下降。关键时刻,一道碧光亮起挡在她身前。 “当!” “当!” 师焰和萧行舟的剑招全部被南宫逸挡在屏障外,萧行舟的雷电无法再深入半分,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师焰却恼羞成怒,他偏不信自己烧不尽这绿叶子! 巨大的狮首鬃毛燃着烈焰,张开獠牙一口咬在碧梧枝的结界上,四周的气温依旧在下降,已经让她感到了些许不适,锦璃察觉到不对劲,“南宫姐姐,白璇好像要放大招了,得打断她……” “不好,白璇在施放领域!”玉露也在两人身边现身,南宫逸手持碧梧枝轻轻向前一推,咬在结界上的狮首被一道冲击松了口。 师焰后退数部,抬头看着莲台上空剑指苍穹的白璇,青女的虚影出现在空中,气温每降一分,她的身影就凝实一份。 锦璃惊讶地发现,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在冻结,极寒让她们三人的灵力流动也迟缓了下来,若是没有灵力护体,恐怕整个人都会被瞬间冻成冰雕! 计划有变,白璇心想。她等不到先击败南宫逸,必须先得把锦璃这个不确定因素彻底抹杀在冰雪中。 计划有变,锦璃心想。现在的条件已经不能先攻击萧行舟了,眼下得先撑过白璇的领域。 领域是契约剑的终极技能,维持时间一般会随着修士修为的增长而延长。施放领域期间,施放者将成为这方领域的主宰者,这雪山中又是白璇的优势场,她开启领域,显然是要动真格了。 你不是很能变化吗?我将这方天地所有的所有都变成冰雪,看你怎么变化! 青女飞霜领域技能——青女降临。 大寒天! 还没等锦璃继续震惊,铺天盖地的亮紫色雷电织成一张细密的雷网封住了莲台,随后爆裂的火焰震颤着大地,萧行舟和师焰也都在这片擂台相继施放出领域! 冰雷火三域叠加齐发,长安观礼场中人声沸腾,这样壮观的场景,在往届的问剑大会也不曾有过。对于赛事爱好者来说,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三个领域……我们怎么撑到结束啊……”碧梧枝的结界内,玉露握着慈泪剑的手微微发抖,锦璃深呼吸一下:“我们也开领域。” “可我没有领域!”玉露的慈泪剑只是玄阶,而只有地阶以上的宝剑才会附带一个专属的领域技能。锦璃摇摇头,“没关系,我们两个一起开。” “这里的水元素都被白璇冻结,完全有利于她。环境恶劣,只靠我一人已经难以完成对水元素的控制,玉露,我需要你的帮助。”锦璃说罢,看向南宫逸:“而南宫姐姐,可以选择在我们之后展开领域。我们的水元素可以对你起到增益效果。” “好。“南宫逸感受到结界外的环境愈发严酷,“事不宜迟,开始吧。” 成败在此一举。 锦璃向玉露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玉露定了定心神,伸出双手与锦璃双掌相合,金红色的灵力与水蓝色的灵力再次交织,喵喵剑出现在两人上方,宽大的剑身上漾出一圈水色,接引着她们缓缓浮起升空,离开了南宫逸的结界。 玉露睁大了双眼,她看到锦璃双颊隐隐浮现出金红色的鳞片,不由得惊呼:“你……妖族?” 锦璃……锦鲤?! 比赛开始的时候她摔断了腿,帮助她调息的时候锦璃显然还有所保留,如今两人灵力完全交汇融合,她的身份显然瞒不住了。 “抱歉,我……”锦璃一时语塞,玉露摇摇头,“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队长,”玉露发自内心地叫了锦璃这个称呼,“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一路上,我真心服你。” 她终于有勇气直视锦璃这个队名,扑哧一笑:“所以,带领我们拿到真正的天榜第一吧。” 锦璃心中用上一股热流,用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这方天地之内,气温已降至极点,青女自在而优雅地在冰雪中起舞,晶莹的冰雪是她华美的长裙,飞旋而出是锋利如刀割,所过之处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白璇挥舞着剑在空中控制着青女的一招一式。 不知怎的,青女的舞步一滞。四周的气温在抵抗着她的极寒缓缓地回升! 还在负隅顽抗? 她拂开风雪,只见地面上浮现出巨大的流水漩涡阵图,道道透明的水滴棱镜出现在空中,莲台如涨潮般铺开一面澄澈的水镜,这水镜并未被冻结,掀不起一丝涟漪,却是融化了她的风雪,平静而恢弘地映照出莲台上所有人的模样—— 霎时间,天地仿佛以这方水镜为界倒转过来,白璇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的极寒领域翻转到了水镜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恰恰是锦璃主导的领域! 纷纷扬扬的灵雨降落在此,蕴含着生命力与疗愈的力量,锦璃睁开眼与玉露对视。 “春霖复苏雨,琉璃明镜界。” 喵喵剑一共带给她两个领域技能,一个是剑自身的斩鬼特性领域,据剑灵说以她现在的实力暂时不可修习。另一个,就是为她的水灵根量身定制的“琉璃明镜界”。有玉露的灵力共鸣与加持而异变增添的春霖复苏雨,则是慈泪剑的治疗属性所化。 锦璃修习辅助的道路,所以她的水元素领域技能亦是以辅助控制为主。凡被困琉璃明境界者必受明镜反制,如静水映照万物,同样也化解一切。 白璇队的三人被锦璃分隔在不同的镜中,青女的冻结与冰封之效被平衡的静水之力中和消融减半;萧行舟的雷电明明有优势,而困住他的偏偏是隔绝的冰镜;师焰的灼火领域被削弱得最是严重,他提着耀天炽狩在镜中横冲直撞,看锦璃和玉露手牵着手维持领域,这两人明明近在眼前,可他怎么都碰不到! 脚下酥酥麻麻的有什么在破土而出,师焰低头见脚下的水镜中抽出郁郁葱葱的幼苗,一根根藤蔓攀附着他的腿向上缠绕,在他眼前开出了密密麻麻的黄色小花。 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师焰心中警铃大作,放出烈焰想要烧掉这些诡异的藤蔓,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些并不是真正的草木,而是领域形成的虚影! 木灵根的领域……南宫逸?! 第52章 第 51 章 锦璃,你为什么要和我争…… “呵呵……”一位女子如鬼魅般出现在师焰身旁, 一头金灿灿的黄色的长发和那些藤蔓上的黄色小花如出一辙,娇躯柔若无骨缠住了他。她明明生得柔美,气质却那样阴冷。 栖雾凑近师焰, 又吹出一缕甜香, 声音魅惑而动听:“成为我的养分吧。” 钩吻天香域, 师焰是她第一个猎物。 世间剧毒, 入口钩喉,入腹断肠。 师焰的呼吸愈发粗重吃力,似乎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四肢开始酸软发痛, 眼前阵阵眩晕。想要用灵力将这些毒素逼出体外, 却发现灵力停滞在体内根本无法调用! 他捂着脖子缓缓倒在了黄色的小花中, 听到脚步声靠近, 南宫逸碧绿的裙摆轻轻摇动,出现在了他视线中。 香甜的剧毒无孔不入,师焰抬起沉重的眼皮,又恨又惧地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南宫逸。如今连话都说不完整,口中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你……” 栖雾飘回到南宫逸身边, 轻轻巧巧坐在横着的碧梧枝上,邀功似的看了她一眼,“养分, 很多呢。” 南宫逸点点头:“做得好, 尽情享用吧。” 她带着碧梧枝和栖雾缓步走近, 在师焰身前一步之遥停了下来。 南宫逸蹲下身,在师焰呆滞的目光中,握住了他腰间的玉佩。 师焰被钩吻的藤蔓捆了个结实,南宫逸将毒控制得很巧妙, 师焰此时已面无血色,体内的灵力被栖雾吸干,整个人将死不死,却仍能开口说话。 “你、就不怕……得罪师家……” 南宫逸摇摇头:“我无父无母无权无势,你欺侮我的时候,不也是看中了我这点么?在这问剑大会,生死自负,我就算把你杀了也不会被追责。” “我记起来了,你一向看不起我们治疗系,”南宫逸勾勾手指,钩吻的藤蔓应声收紧,师焰吼中咕噜呜咽,又听见南宫逸空灵动听的声音:“但这毒,只有我能解。我能救你,也能杀你。你猜猜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是烂皮肉,还是断肠子?” 师焰惊恐地想要挣扎,却是徒劳无果。 他终于抛下了那份高傲,匍匐在南宫逸脚边,像只濒死挣扎的虫子,试图搬出同门的关系唤起南宫逸的一丝怜悯—— “南宫逸,南宫师妹!好师妹!……我错了,我认输出局,你们治疗系最是心善,看在同门的份上……别杀我……!” 他还这么年轻,不想就因为一场比赛丢掉性命啊! 南宫逸将碧梧枝召到身边,那碧绿的灵光此刻不再代表治愈与生机,而是艳丽的剧毒。 “自从认出是你折断了我的剑,我就发誓:终有一日我一定要让你跪在我的脚边,给我的碧梧枝磕头认错。”南宫逸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钩吻的藤蔓将这个人类男性吊起来,强行弯折了他的膝盖,在碧梧枝面前摆出了下跪的姿势,南宫逸道:“磕头。” “碧梧枝的脾气很好,十个数以内,如果你的道歉不能让她满意,我会杀了你。” 长安观礼场内全场哗然,但乐松涛还是一脸淡然,静静地看着宗门的恩怨。 十个数之后,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光幕旁师焰的名字暗淡了下去!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师焰大汗淋漓地出现在观礼场的后台治疗室。 见又有人出局,天桓宗的治疗系修士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师焰下意识地一瑟缩,“别杀我!” “道友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天桓宗治疗队的,负责给参赛选手疗伤的哦。”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队的修士和蔼地说到。 “大师兄,要我说这人就不用治了吧,你没看到刚比赛的时候,他瞧不起我们治疗系嘛!这么厉害,想必肯定会自己痊愈的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气鼓鼓地对方才的领队修士道。 领队没有责怪她,依旧和和气气地对师焰笑笑,探查了师焰的经脉,颇为遗憾地摇摇头:“非常抱歉呢道友,这个毒还在你体内我们没法解哦。” “什么?怎么会这样?” 得知钩吻的毒还在体内,师焰大惊失色,继续听领队道:“这个毒只有南宫道友可以收回,如今在你体内潜伏并没有发作,全凭她心善留你一命。而且我觉得如果你之后再想报复她,她马上就可以再次让你体内的毒再次发作哦。” 领队笑眯眯地看着师焰。 好笑吗! 师焰再也笑不出来了。 赛场内,锦璃和玉露在南宫逸解决掉师焰的这段时间里彻底稳定了琉璃明境界,期间白璇不断发起进攻,但在琉璃明境界中锦璃已再次找回了优势,水形转化一念而动,白璇的攻击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有力却无伤。 直到看到一道光柱亮起,白璇心下一沉。 师焰出局了。 师焰的领域随着他的出局完全消散,随后她看到南宫逸走到锦璃身边。 这女子不是治疗系么?现在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脚下的水镜随着她的行走不断生长出碧绿的藤蔓,开出朵朵黄色小花,生机却寸寸凋零。白璇赶紧屏住呼吸。 正是因为栖雾的毒危险又深刻,虽然南宫逸事先已经透露了自己的技能,但真正见到栖雾的幻身,锦璃还是被吓了一跳。“南宫姐姐,你这领域好霸道。” 月蘅的木灵被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被栖雾带在身上,没想到融合进碧梧枝后拓印了栖雾的技能。直到碧梧枝在棺林吸收了大量高阶宝剑的本源力量后,栖雾的技能进化成了领域,莲台之内遍布剧毒,跟随南宫逸的心意生杀予夺。 栖雾的幻身亦成为了领域的一部分,吞食完师焰的灵力后,栖雾会将其中两成的灵力反哺到己方的队友身上,其余的灵力用于支撑领域,只要不断吞食灵力,南宫逸甚至可以一直维持领域直到比赛结束。 南宫逸莞尔,了结恩怨后她心情大好,趁着自己的领域还在作用时效内,对锦璃道:“多亏了你先把他们三个隔开,我们才能逐一击破。阿璃,下一个,白璇还是萧行舟?” “我的琉璃明境界主元素削弱反制,本身无攻击效果。萧行舟很聪明,他在节省灵力等我的领域消失,但白璇她一直试图破坏我的领域。”锦璃看向白璇所在的水镜,恰好与白璇对视。 “是时候去击败她了。” 她带着南宫逸和玉露进入了白璇所在的水镜,顷刻间愤怒的风雪卷向三人,锦璃挥手一挡, 庞大的水体如天河倒卷形成水幕切断了风雪,如今在的锦璃自己的领域,是她的控制力要更胜一筹! 白璇扫了一眼并肩而立的三个女子,左侧的玉露持剑婷婷玉立,细柔的灵雨飘洒而下,持续为她们提供着灵力增幅与治疗;右侧的南宫逸却一改往日的亲和气场,明明同为治疗系,此时她却与玉露截然相反:灭绝的领域自她脚下展开,一位黄发女子的幻影在领域中欢跃跳动,空气中的甜香愈发浓烈。 而中间的锦璃提着大剑,浓郁的水元素拱卫在周围,少女的灵力受到加持充盈而饱满,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伺机而动。 师焰已经替白璇领教过着毒的厉害之处,如今想来,他想率先除掉南宫逸不是没有道理。以她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长时间闭气,白璇不得不小心用冰护住自己的经脉,雪青色的灵力孤注一掷地爆发而出。 青女双手托天,即使身处琉璃明境界,她依旧不屈不挠地向锦璃发起进攻,巨大的冰锥从天幕密密麻麻地砸下,锦璃一跃升空,第一式——蓄锋! “轰!”“轰!” 大剑在她手中舞出了残影,落下的冰锥被卷成了齑粉。但白璇敏锐地察觉到,锦璃不只是在抵挡她的霜天落幕,更多的……是在蓄力! 她的身材明明那样娇小,却挥得动手中形制夸张的大剑。从第一式起,锦璃步步抗衡着青女斩出的暴风雪,每舞出一剑,气势就叠加一分,喵喵剑就增大一分! 凝漪!澜涌!裂帛!断流!摧石!卷雪! 剑气激荡回旋,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如暴风卷起千堆雪,锦璃化作了皑皑天地间唯一一抹鲜红,裹挟着万物,将气势推向了高峰—— “第八式,噤霜!”堆叠的力量被她压缩到了剑尖,凝聚爆发,万力归元,锦璃朝青女虚影中的白璇呼啸而去,磅礴的剑气如洪荒再临,万股洪流归寂于一点! 白璇好像感受到一座大山向自己飞来,自己的剑灵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从灵根传遍全身。她大喝一声,逼着自己的剑强行振作,在被领域削弱减半元素力的情况下,迎着锦璃的剑调动青女全力出击。 青女巨大的双手交叠外翻,硬生生抵挡住了喵喵剑的进攻,利刃与双掌接触的瞬间震爆出一圈灵力冲击波,摧枯拉朽地将莲台的所有精心布置了轰个粉碎。 南宫逸收回了钩吻天香域,将碧梧枝及时切换成了原本的治疗功能,开启了结界将自己和玉露庇护在内。 经过玉露三倍灵力的增幅,再加上云渊溯影对佩的放大,锦璃目前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七百年有余,但白璇即使被领域削弱,实力依旧与锦璃不相上下,两人对轰的冲击力绝非她们所能承受! 喵喵剑砍在这双雪青色的大手上,白璇双掌相握,青女的双手当即合掌,试图将她连人带剑碾碎在掌中。 锦璃眼中燃烧着争斗的炙热,她看到了青女虚影中沉着操控着的白璇,心中泛起一丝由衷的欣赏。 如果不是比赛,锦璃真的很想结交这样年轻的强者。 可惜没有如果,她必须要击败她。 白璇依旧冷冷地看着锦璃,她的一头乌发从发梢开始逐渐变得雪白,这幅模样让锦璃惊讶得双目微微睁大,剑灵的声音炸响在耳畔:“她要发动终结技了!” 道道红丝从喵喵剑上的无垢天心珠中抽条出来,捆上了青女的双手与手腕,青女吃痛,甫一松了力道,锦璃就迅速后撤到空中百米远! 青女用力一挣,红丝寸断消散。她吐息出一口极寒,在身前凝出一把巨大的冰剑,那剑的体量竟与喵喵剑不相上下! 此时的白璇头发彻底变得莹白如雪,在青女的虚影中握着青女飞霜剑,双目锁定了锦璃,提剑疾驰斩去—— “霜华,天殛!” 白璇和青女仿佛融为一体,同身而动。天空中凝聚巨大冰云漩涡,无数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巨大冰棱如矛似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寒气,跟随在青女身边倾泻而出。剧烈爆炸又急速冻结,如同天谴降临,对锦璃展开了一场大规模、高威能的轰炸。 在地上的玉露被吓得脸色煞白,但她不能自乱阵脚,这琉璃明境界是她和锦璃在白璇的优势领域内一同展开,如今锦璃全心和白璇对战,维持领域的任务就交到了玉露身上。 南宫逸的心情也不轻松,她能感知到白璇实力的恐怖,她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治疗技发挥到极致,保锦璃在和白璇对战时性命无忧。 陡然间天地变色,喵喵剑在庞大的灵力的支撑下涨到了数十丈,锦璃身边围绕着一圈碧绿的梧桐枝叶,她的神色变得神圣而肃穆。 被剑灵苛刻地指导了半年,终于再次挥出这一剑。 并非真的移动山岳,而是剑势厚重磅礴,蕴含着镇压八荒的无上伟力。一剑出,万山横断,势不可挡。 这是“王剑”的基础,是摧毁一切阻碍、霸道无匹的力量展现。 王剑三绝,第一式—— 移山! “轰——” 天地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痛苦地震荡起来。玉露口鼻喷血,闷哼一声险些摔倒。白璇的一击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琉璃明境界,领域哗然崩解! 南宫逸赶紧扶着玉露为她治疗,玉露胸腔起伏不定,她的眼中倒影着天空,那巨大的虚影遍布冰裂,“砰”地一声巨响,青女碎成了片片雪花。 白璇七窍流血,握着青女飞霜从天空坠落。 风雪尽消。 “铿!” 喵喵剑恢复了原本的大小,从天而降深深钉入莲台。 锦璃摔在喵喵剑旁,脸色苍白。体内血液激荡,她再也控制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身边围绕的梧桐枝叶瞬间没入她的体内,她及时进入了调息平稳的状态。锦璃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毫无知觉的双手,苦笑一声,艰难地从戒指中找出赤血凝元丹服下一颗。 丹药入口即化,伴随着气血和知觉的恢复,她眼前重影也悄然消失。 锦璃靠着喵喵剑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恰好看到不远处的白璇也从雪中坐起身。 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到一起,锦璃拖着沉重的喵喵剑,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她。 白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红衣少女,眼眶猩红:“锦璃,你为什么要和我争第一?”- 作者有话说:师焰这个人我给8.6分吧,因为他已经有1.4了。 下一个马上就轮到萧了[化了] 求评论求灌溉呀~ 第53章 第 52 章 妹妹 锦璃没想到白璇会突然和她说话, 她没有停下脚步,却认真地回答了白璇:“因为我想要夺回的东西,在天上。” 锦璃在白璇三米左右的距离站定, 咽了一口血沫, 声音因灵力耗尽而发颤:“剩者为王, 白璇, 我必须面见天道……” 白璇披着一头长长的白发,她突然对锦璃粲然一笑。 她这样冰美人生性不爱笑,可一笑起来就如冰雪消融,这样的反差让锦璃不由得看呆了。 白璇的眼中飞速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痛苦, 但很快又重回冰冷。 “真巧。我想要的东西, 也必须面见天道。”她轻声说道。 话音未了, 白璇暴起死死拉住锦璃的衣袖将她拽向自己, 另一只手中赫然多了一柄白骨森然的匕首,朝着锦璃的心口用力捅去! “阿璃!”“不要!” 死亡的气息如一张大网顷刻间笼罩了锦璃,她听见身后玉露惊恐的尖叫,眼前的匕首尖已经避无可避。 往生刺,锋刃触之即死, 剥离灵魂即刻往生。 锦璃感受到空间的一丝波动,她瞬间想起了什么,失声大叫道:“不, 师尊!我还没输!” 往生刺划破了锦璃胸前的衣襟, 胸口的龙鳞悄然浮现, 尖锐的锋刃划破了龙鳞,那金色的龙形传讯符文被一道划痕切断了龙首。 裂帛声应声传来,水线切断了锦璃被白璇抓住的一截衣袖。少女柔韧的腰身下仰,极为凶险地避开了往生刺, 随后抬腿重重一蹬,毫不留情地踹在了白璇柔软的小腹上! 白璇睁大了眼睛,被那一抹金色晃了神,只是仓皇一个瞥的功夫,小腹如受千斤重锤。她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整个人捂着小腹被踹得连退数步,剧烈的疼痛让她握着往生刺的手一松,森白的匕首掉在了一旁的雪地上。 “快躲开!” 只听一声剑器没入皮肉的钝响,血液飞溅。 锦璃瞳孔皱缩。 南宫逸的结界撑到了她身前,白璇的血溅在碧绿的结界上,缓缓滑落。 “阿璃!”南宫逸和玉露双双从后扶住了锦璃,“没事吧?” 锦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她颤抖着手指向前方被人从后一剑穿心的白璇,玉露顺着她的指向瞄了一眼,吓得别过脸不敢再看。 “噗哧!”刺穿白璇心脏的剑带着血被用力抽出,白璇的眼神逐渐溃散,她整个人被血染成了红色,灰败地向后倒在血雪中。 血珠断了线一般从封一笑的剑尖滴落,很快便凝固成了冰。 “我没想杀她……”锦璃还记得,方才和白璇对战时内心冒出的想与她结交的念头。就算白璇连往生刺也用到她身上,但锦璃知道她只是太想赢了。 封一笑垂眸看着脚下死去的白璇,抬头看了一眼锦璃,低低地笑了。“我想。” “封一笑,你……”莫茉背着仍在昏迷的闻佳音从后面追了上来,见状当场愣在原地,“你杀了白璇?你们不是同门吗?!” 浓烈的血腥味让锦璃感到一阵不适,她捂住了嘴拼命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明明和白璇是对手,明明上一秒白璇还想杀了她,此刻不知为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心,萧行舟来了。”正当他们围着白璇的尸体僵持时,南宫逸低声对二人说到。 萧行舟握着雷杼天衣出现在她们的右侧,他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看看结界里的锦璃三人,又看看新赶到莲台的闻佳音小队,满脸震惊疑惑。 自从他们小队的三人被锦璃的水镜隔开切断了联系,萧行舟就隐隐有预感会被锦璃逐个击败。但是没想到锦璃的领域破碎后,他自己倒是没受什么伤,白璇和师焰一死一出局。 正当众人不知所措时,封一笑弯腰捡起了雪地上的往生刺。 在场所有人瞬间回过神,呼啦一下全部远离了封一笑! 锦璃带着南宫逸和玉露退到了十米开外,萧行舟最是警惕,现在他们队就剩他一个,最坏的情况……就是闻佳音小队和锦璃小队联手一起对付他。 事到如今萧行舟也不想再争些什么了,天榜第一可没有性命最重要,他扫了一眼腰间的玉牌,如果危及生命他会立刻打碎玉牌出局! 但封一笑拿到往生刺后并没有对他们任何人发起进攻,反倒在白璇身边蹲下。 “有点可惜,忘了在杀你前让你认出我来。” 封一笑癫狂地发出一串瘆人的笑声,他的声音由粗变细,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封一笑模样发生了变化——属于男性的特征悄然消失,露出了女性的曼妙身姿,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那张脸长得分明和她身边死去的白璇一模一样! 但仔细一看还是能找出些许不同,“封一笑”的面颊上多了几颗雀斑,白璇的脸上却是干干净净。 玉露马上想起了什么,晃了晃锦璃的手臂:“我说当时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是冰灵根,原来她根本不是封一笑,她是白璇的双胞胎妹妹,白瑕!” “真是好厉害的易容术,天桓宗的人一点都没有发现吗……”南宫逸额角滑落一滴冷汗。 白瑕看了一眼大脑宕机的莫茉,“你懂什么?我来参赛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什么天榜第一,多么好的一个机会……生死自负,我爱死问剑大会啦哈哈哈哈!” 她又癫狂地笑了起来,一手捧着白璇的脸,另一只手拿着往生刺恶狠狠地从白璇的左额角划到了右下巴,又从白璇的右额角划到了左下巴,划出了一个大大的血叉。白瑕还不满足,泄愤似的拿往生刺一下又一下地捅在白璇的身上! “她在哭。”剑灵的声音静静地响起。 “谁?”锦璃哑声问。 “青女飞霜,白璇的剑灵。”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灰色的灵体从白璇的身上飘出,但她没有飘出太远,冰凉的寒意蔓延开来,刹那间冻结了方圆百米的时间。停滞了白瑕握着往生刺的手,同样也将白璇的灵魂冻住。 玉露惊讶地看了一眼锦璃,如果她猜的没错,这种时停的强大能力……是神武刹那砂? 锦璃居然也有神武? 但锦璃自己从未料想过,自己第一次使用刹那砂会是这种场景。 刹那砂已经救不了白璇,锦璃只是很惋惜,她忍不住大喊:“她是你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白瑕看向锦璃,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红衣少女,饶有兴致地开口:“那我问你,为什么爹娘给她取名是璇,我是瑕?说什么贱名好养活……哈哈,在娘胎里她就抢了本该分给我的养分!” “她生下来是天才极品冰灵根,我呢?我先天灵根残缺无药可医,连周天运转都艰难!我是大家口中的废物! “爹娘去世后我们相依为命,我和她一起入了天桓宗,在沉剑墟她刚进去就被天阶宝剑选中,可从头到尾,天地玄黄……没有一把剑选择我!从小到大,她得到数不清的偏爱,大家看在她的面子上表面对我客客气气,可我知道,他们私底下都看不起我! “明明是姐姐,怎么一直在抢妹妹的东西……我们明明拥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冰属性,她越变越强,我却只能一直修习上不得台面的冰镜易容术!我想选的师尊选了她,我喜欢的封一笑喜欢她,就连问剑大会,她明明已经得了个人赛第一拿到了神武,却还是要打破常规跑来参加团体赛!——好不知足!”白瑕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金砂逐渐暗淡,锦璃眼疾手快又抛出一粒。 白瑕喘着气:“我早就想杀她了,可惜一直没机会动手。但谁让我们长得太像,我连易容术都不用,只要遮住脸上的雀斑,大家谁也分辨不出我们!比赛前我装成她的模样,睡了封一笑,趁他快活给他下了昏睡散,就是为了顶替他方便动手。” 众人哑口无言,她看着锦璃,倏地笑了:“怎么,我杀了你的强敌,我也不稀罕见什么狗屁天道,要是莫茉也同意,这天榜第一归你了,你不感谢我吗?” 同行半个月不知“封一笑”是女郎,莫茉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她现在只想远离这个疯子,哪还管什么天榜第一! 她移目看了眼肩上呼呼大睡的闻佳音,突然有点羡慕她躺赢到最后,而且还有一双没看到这么炸裂场面的眼睛。 锦璃摇摇头,白瑕像是早就知道锦璃的态度,也不气恼,“你不感谢我,我倒要谢谢你们。” “原以为这次打乱随机组队,我会失败。中途还因为你们,闻佳音一直昏迷不醒,我们走得比谁都慢。但谁想到是你们给我们铺路?闻佳音居然直接睡过了第二关,第三关我们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就顺利通关了。最后……我看着你和她在莲台对战,真的要多谢你重创了她,我才能得手。” 周围鸦雀无声。 良久,锦璃听见玉露小声道:“疯子……” 短短两个字被白瑕听了去,白瑕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扭曲而可怕,第二颗刹那砂恰好暗淡了下来,毫无征兆地,白瑕攥着沾满鲜血的往生刺扑向玉露! 但还不等白瑕冲到锦璃三人身前,钩吻在她脚下破土而出,坚韧的藤蔓将她手脚捆了个结实。白瑕跌倒在地,只见碧梧枝切换到了攻击状态,剧毒迅速侵入她的身体,她依旧疯狂地挣扎扭动,对玉露破口大骂。 “嗬——嗬——”白瑕的呼吸越发艰难,“不就是……想我死么……” “给个痛快……像我杀了她一样……” 白璇的灵魂飘向天空越来越远,锦璃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看向面如金纸的白瑕:“白瑕,你还是出局吧。我们不了解你们的恩怨……也不想脏了手。” 出局? 白瑕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干笑两声如老妪,“反正……出去后,掌门也不会放过我,不如就到这吧……” “下辈子……”她的双臂被藤蔓紧紧捆在身侧,握着往生刺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自己的大腿决然划去—— 锦璃立即提醒身边的南宫逸:“她想自戕,快抢往生刺!” 缠在白瑕手腕上的藤蔓发力,“咔吧”一声,白瑕的手被卸掉,往生刺从她手中滑落,被南宫逸收到自己手中。 * 长安城内又纷纷扬扬下起了雪,李清绝在两个内门弟子的搀扶下重新来到了观礼场。 尚在掌门席位观赛的人只剩下剑阁阁主萧扶弦、九鼎宗掌门乐松涛,以及轩辕丘首座公孙朔。 见李清绝回来,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掌门,节哀。”观赛过程中一直没说过话的公孙朔先开了口。 李清绝神气全无,恍若垂垂老矣。萧扶弦有些同情地看着眼前的老头,他上下两片嘴唇嗫嚅良久,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爱徒白璇是历史上问剑大会最年轻的个人赛第一,自她夺冠后,李清绝就决定将白璇定为未来宗门的候选继承人,往生刺就是他给予认可的信物。 “师尊,我还想参加团体赛,求师尊成全。”李清绝记得白璇找到自己,鼓起勇气提出了请求。 她一向是宗门表率,行事严谨规矩,平日根本不会仗着李清绝关门弟子的身份获取特权,李清绝有些疑惑,便问她理由为何。 “您知道,我当初和妹妹一起入宗门。妹妹情况特殊,我拼命修炼,就是为了让大家不敢再欺负她。” 白璇低下头,“承蒙师尊教诲,弟子受益良多。但内门与外门甚少有机会交流,我与妹妹已有些生疏了。我的性格……您知道我不太会沟通,但身为姐姐,我能看出她并不高兴。” “这些年我到处为她求医,想办法修复她灵根中残缺的部分,但都没有见效过。我知道这一直是她的心结,所以我想求师尊让我参加团体赛,为了我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要争一个天榜第一,求天道修复她的灵根。” 李清绝长叹:“你背一遍问剑大会的箴言给我听。” 白璇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他耳畔:“天榜问剑,始于初心,证于锋刃。生死自负,不扰红尘。” “师尊不必担心我带着往生刺大开杀戒。个人赛鱼龙混杂,拿到神武只是让大家更畏惧我。来参加团体的都是各地的青年才俊,我们天桓宗身为东道主,岂能在自己的地界夺人性命?” “而且,”白璇笃定地看着李清绝:“据我所知,如今三百岁以下的修士中应该没有人能逼我用到神武才对。” 直到台下的观众惊恐的尖叫拉回了李清绝的思绪,他转头看去,观众席陷入了骚动,人们争先恐后地从座位上起身向出口逃离! 一张狰狞恐怖的巨大鬼脸在光幕中一晃而过,黑气将整个光幕染成了一片漆黑,只能听见毛骨悚然的狞笑回荡在观礼场。 “好浓烈的怨念,好强!好美味!大家快出来,我们饱餐的时机到了!” 啃噬与咀嚼的声音在光幕中被放大百倍,萧扶弦神色大变,猛地拉过李清绝的衣领:“鬼族?李清绝你个仙人铲铲!老娘问你为什么比赛场里会有鬼族?!” 行舟还有玉露……他们还都在里面啊! 乐松涛此时已召出剑来,随和的气质陡然变得肃穆威严,他瞥了一眼李清绝:“别管比赛了,赶紧去支援这几个孩子,他们刚经历战斗撑不了多久的。你那些在外面维护结界的弟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李清绝,你最好给我们有个交代。”公孙朔率先踏上了自己的剑,冷声道:“为什么南山有鬼将出没,还选在这里比赛?” 第54章 第 53 章 恸魇 看着白瑕被一股强大的鬼气瞬间吞没在眼前, 锦璃整个鱼都是懵的。 什么情况?她记得天桓宗是在南山布置了结界的,鬼族怎么进来了? “师尊,师尊……”锦璃下意识想用龙鳞联系烛夜, 但龙鳞一动不动。 锦璃忽然想起, 白璇当初拿往生刺捅她心窝的时候, 她把龙鳞现出来挡了一下! 她扒开自己的胸前的衣襟低头查看, 果不其然,龙形的传讯符文被划了好深一道白痕,传讯效果失灵了。 天空很快被乌压压的鬼族占领,最先遭殃的就是一直在维持比赛结界的天桓宗弟子。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比赛被鬼族搅合了, 眼看着鬼族数量越来越多, 天桓宗的弟子也不顾比赛如何, 纷纷御剑逃命。还是有人不幸被鬼族缠住, 灵魂葬身鬼腹。 顾不了这么多,锦璃挥剑击飞扑过来的鬼族,一把拉过背着闻佳音的莫茉进到碧梧枝的结界中。 “先别管比赛了,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活着出去。”她抓着莫茉纤细的手腕说。 不少鬼族仍不死心地趴在碧梧枝的结界上撞击啃咬,莫茉自然知道眼前的危及, 忙不迭地点点头。 这才是正常人啊! 玉露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叫道:“行舟,行舟还在外面!” “玉露你别慌, 我们这就去找他!以萧行舟的实力, 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锦璃一边安抚着焦急万分的玉露, 一边在脑海里问剑灵。 “剑叔,你能感受到雷杼天衣在哪里吗?” 剑灵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锦璃听出他的声音并不轻松。 “有点棘手,”剑灵道, “那小子被一个强大的鬼将困住了。可是小丫头,你和白璇交手后,灵力几乎都用光了……” 她的灵力可以消灭鬼族,但如今的情况没办法静心打坐运转周天恢复。 锦璃咬牙,“不管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先找到他再说!” 喵喵剑放出一道红丝,穿过碧梧枝的护照,破开难缠的鬼族延伸到远处,锦璃带着一行人顺着红丝前进。 彼时的萧行舟浑身裹着雷电,亮紫色的灵力耀眼夺目,萧行舟御剑在黑色的鬼气中横冲直撞寻找突破口,普通的鬼族十分忌惮被雷电这等阳性之物击中,并不敢贸然靠近。 却听上空清晰的碎裂声传来,他抬头看去,问剑大会赛场的结界彻底破碎,结界内外的鬼族们里应外合,铸成了新的囚笼! 情况异常凶险,不知道能不能打碎玉牌传送出去,但萧行舟必须先找到玉露确认她的安全。 他一剑劈开拦路的恶鬼,根据印象中最后看到的玉露的方向赶去,果然见到那熟悉的纯白色倩影。萧行舟眼前一亮,伸手想把玉露拉到身边,却发现鬼气正扼住玉露纤细的脖颈。 “行舟……救我……”玉露脸色苍白,衣衫不整,泪眼汪汪地向萧行舟伸出手。 耳边传来桀桀鬼笑,几只腥臭丑陋的鬼贴到玉露身上,身上伸出数条手臂撕扯她的衣服,张口猥琐地想要舔吃美人娇嫩的面颊。 玉露惊恐地尖叫大哭,萧行舟目眦欲裂,爆裂的雷霆发狂似地从剑中展开,围在身边的小鬼惨叫着被轰得灰飞烟灭,下一秒,萧行舟将缠住玉露的鬼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他忽然想起和白璇、师焰一起趟过那条神密的小河。白璇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师焰抱怨自己看到的都是过去已发生的事;只有自己,不能说话的自己看到了未来。他看着三生河倒影中的玉露被一片漆黑羞辱折磨,自那之后一直心神不宁,如今他看到的未来还是发生了! 那只剩半个身子的鬼手一松,萧行舟电射而去,一手揽过玉露的腰肢,雷电从他脚下蔓延成网,玉露在他怀里崩溃地捂住了脸,“行舟,我脏!我好脏!……” 萧行舟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他根本没有这么想过! 玉露突然抬起头,抓着萧行舟的衣领定定地看着他:“行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喜欢锦璃对不对?” 萧行舟连忙摇头,目光坦然笃定。 她看起来还是不相信,垫脚将朱唇凑近他,“吻我。” 萧行舟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一定要在这种情况下亲亲吗? 周围这么多鬼对他们虎视眈眈,平时她早就吓得躲他身后了,现在怎么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欢她?说到锦璃……她们不是在一起行动的吗? 见他愣神,玉露马上冷下脸来:“你连亲都不愿意亲我,你就是嫌我脏!你根本不喜欢我!” 不是啊! 萧行舟赶紧跟她比划手语:我们先出去好吗? 出去以后想怎么亲都成。 没想到玉露执拗得不行,环住萧行舟的脖子就要强吻他。 好吧,亲亲就亲亲。只要她不生气了就行。 谁知身前的玉露作势要吻过来,突觉不对,瞬间松手远离了萧行舟。随后又一个玉露握着慈泪剑愤怒地杀了过来,挡在萧行舟身前,用剑指着化成自己模样的鬼族:“你什么东西敢抢我男人?” 她又回头瞪了萧行舟一眼,“你怎么连她是假的都认不出来?我真的要生气了!” 这令人安心的责怪让萧行舟立即反应过来,赔笑地想拉过她的手,猛地瞥见那化作玉露模样的鬼族显出原形——竟只是一条长长的手臂,顶端分出五根像人一样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方朝赶来他身边的玉露抓来!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爬上玉露的心头,她好像感到有什么东西顷刻间抽干了她本就不多的、被愤怒撑大的勇气,让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萧行舟飞身挡在了她身前,亮紫色的雷霆挡住了鬼手,鬼手之后,一颗巨大昏黄的独眼从天而降。 萧行舟只瞥了一眼,竟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将这辈子所有令他心生恐惧的事都想了一遍,握着雷杼天衣的手微微颤抖,而那鬼手仿佛受到了增幅一般力量陡增。萧行舟加力抵挡,听见玉露尖叫一声,发现从四面八方伸来数不清的鬼手,仿佛要将两人撕成碎片! 他来不及多想,将玉露拉到怀中紧紧护着,雷杼天衣展开一道雷网将所有鬼手挡在外,这些鬼手仿佛有形质一般,几根又长又尖的手指透过了雷网划破了萧行舟的白衣抓得鲜血淋漓。 一道鲜血从萧行舟的脖子上滑落,鬼笑更盛,玉露这才意识到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他们二人所能抗衡的。原本顺着红丝,她们一行人已经远远地看到了萧行舟,但玉露看到萧行舟要亲吻那个鬼族假扮的自己,激动得没听锦璃的阻拦,擅自离开结界去拉萧行舟。 现在四周全是鬼手挡住视线,玉露已经看不到锦璃一行人的身影了。鬼手们拍击着雷杼天衣形成的护网,萧行舟的伤越来越重,却把她护得毫发未伤。玉露好后悔自己的冲动加速了萧行舟的受伤,如果没有自己,或许他一个人足够撑到锦璃带着众人找到他…… 玉露施放疗愈术治疗着萧行舟身上的伤,抬头看到萧行舟依旧镇定的双眸。她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自责极了。 ——别怕。 萧行舟张口无声对她说。 ——想伤你,先杀我。 就像从小到大,从我喜欢缠着你说话到失声,我会一直护在你身前。 亮紫色的雷霆震荡不休,那昏黄色的巨大独眼绽出一圈扭曲的波动,所有鬼手受到指令一般离开雷网,融合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手,气势再次增强,一掌压了过来! “玉露,萧行舟!” 一道红影飞扑上前,锦璃用体内仅剩的一点灵力催动喵喵剑挡在了两人面前,鬼气凝成的巨手抓在宽大的剑身上,锦璃听到一声哀嚎,这鬼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松了手。 数到红丝拔地而起,将周围游荡的鬼族削得灰飞烟灭,锦璃拉起玉露的胳膊带着他们两人进到了碧梧枝的结界。 刚一进到结界中,那大手又分化成无数个小手,像之前对待萧行舟那样,同时拍在碧绿的结界上。南宫逸谨慎地加大了灵力输出。 “还好及时赶到,玉露,你们怎么样?”锦璃擦擦头上的汗,转头去看这对重新碰面的青梅竹马。 “我没事,但是行舟、行舟……”玉露撑着重伤的萧行舟大哭出声,她一直在为他疗伤,但萧行舟硬扛了好几下这强大的鬼将的攻击,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恢复。 “对了,能不能打碎玉牌传送出去?”玉露恍然想起了问剑大会的玉牌,她摸到萧行舟腰间,把玉牌摔碎在地,可白光没有如约而至。 一旁的莫茉摇摇头,“我试过了,发现根本没用。玉牌上的传送法阵被这些鬼族隔断,现在我们就是想出局也不能了。” 莫茉说罢,忽然看到了什么,惊恐地捂住了嘴。 在众鬼的簇拥下,它们的鬼将款款降临在众人面前。 这鬼将身型足有百丈高,像一座削尖的山丘。鬼气凝成半透明的黑斗篷从头披下,锦璃定睛一看,那斗篷上竟浮现着千万张尖叫嘶吼的人脸,好像被困在了斗篷中,不停地向外挣扎。 更可怖的是,这鬼将尖尖的头颅是倒悬的青铜面具,面具上只有一颗昏黄巨大的独眼,骨碌碌地四下转动,最终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年轻的人类修士们。 它的头下并非是寻常人身,数不清的手臂从斗篷下伸出,关节反向扭曲出诡异的弧度。它的笑声雌雄莫辨毛骨悚然。那些长长的手臂每个的末端都分出人手一样的五指,正是先前攻击萧行舟的那些鬼手。 看它这副骇人的模样,锦璃思索片刻道:“师尊给我看过它的画像,这是排名第六的鬼将,名叫恸魇,自封‘惧渊主祭’。它擅长伪装和制造恐惧,并用我们恐惧强化自身。” 虽然只是排名第六,但这个恸魇可比锦璃第一次遇到的鬼将婪妲要强大的多。更何况它并没有婪妲这么挑食,并且让人恐惧要比操控别人的欲望要简单的多。 恸魇巨大的独眼笑得弯成了倒悬的月牙,它并不着急吃掉眼前这些修士的灵魂,而是拎着一个灰色的灵魂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白、白璇?”锦璃神色一变,她认出了那灰色的轮廓。 白璇的灵魂在往生的路上竟被恸魇抓获,锦璃看着些斗篷上的人面都随着恸魇的巨大的笑眼笑了起来,好不惊悚。 她没看到恸魇的嘴长在哪里,但就是听到它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好妹妹!姐姐给你抓了个大补的灵魂!快出来吃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回来晚了,更得晚了一点[鸽子] 萧你虽然受伤了但你有老婆了 第55章 第 54 章 齐心破障降冥官 妹妹?鬼族这种因怨念而生的东西怎么会有亲人? 锦璃正诧异, 脚下的雪地开始震荡,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大家快后退!”锦璃抓住身边南宫逸的手腕,莫茉背着闻佳音、玉露扶着萧行舟迅速跟着结界后撤。一块巨石擦着她身前的结界崩裂冲天, 泥土裹着雪在天空中扬起又落下, 噼里啪啦地砸在结界上, 一个肥硕的身躯从地下撑起身! 它伸长了脖子大张着嘴, 凑到恸魇拎着的灵魂下方,恸魇手一松,白璇灰色的灵魂直直落入那怪物的深渊巨口中。 “嘻嘻嘻嘻哈哈,乖, 多吃点……看到这些修士了吗?”鬼手们齐刷刷地指着锦璃一行人, “这都是姐姐给你留的口粮!” 说罢, 恸魇将鬼手全部张开, 浓烈的鬼气在上空形成了宽广的囚笼,将这怪物和锦璃众人都笼罩在内。 那怪物生得粗壮笨重,大脑袋缓缓扭动往后看向那碧绿的结界。它长得并没有恸魇那样看一眼就令人发怵,但依旧面目狰狞。一张大嘴占据了整个脑袋大半的位置,而它的腹部也裂开了一张巨口, 背脊向后眼神出蝎尾状的吸口,一翕一张似乎在空气中吸食着什么。 怪物豆大的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磷火,身披鳞甲, 关节处增生倒刺状结晶, 它的声音浑厚低哑, 好像在嗥叫,又好像真的口吐人言。 “饿……” “想不到在这南山中还沉眠着上古时期的骨噬冥官,难怪这鬼将会把它当作‘妹妹’。千万年前它们就已经是互利互惠的共生关系了。”剑灵沉声道。 “骨噬冥官?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东西……”锦璃看着身边面面相觑的同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盖的畏惧。 只听剑灵解释道:“因为在本座那个时代, 它们只存在于黄河中,和黄河中的鬼族沆瀣一气。后来本座将它们全部消灭,还以为骨噬冥官就此绝迹,没想到这只居然进化到陆地上,还长出了四肢?真是……” “不过应该是唯一一只了,难怪恸魇对它如此重视。恸魇没有嘴,而骨噬冥官什么都吃。你看它身上长着三个嘴,吞天吞地吞魂。但骨噬冥官只享受吞食,其实不太能消化灵魂,最后灵魂会被它从尾部的吸口处以能量形式吐出来,供恸魇吸收……” 剑灵话音未落,巨大的骨噬冥官突然开始前脚跺地。 轰!轰!轰! 大地仿佛被它撅成了簸箕,将地上的一切都震到高空,年轻的修士们尖叫着颠簸到半空中,碧梧枝的结界被整个弹起,在骨噬脚下就像个弹起的透明小球,骨噬扬起身后的蝎尾吸管,鞭子似的抽在碧梧枝的结界上! “咔嚓!” 结界应声碎裂,一鱼五人被这股大力抽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锦璃迅速从雪地上爬起身,突然发现脚下的积雪正朝一个方向迅速流动,而她自己也被一股大力吸撤着,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 骨噬冥官开始吞噬了! “铿!”锦璃召出喵喵剑插在地上,站稳了身形。又迅速调出先前在棺林中绑定自己和南宫逸的绳索,再次先就近绑定了被吸到身边的南宫逸。 再次展开碧梧枝的结界是有冷却时间的,南宫逸显然有些力不从心。锦璃撒出一颗刹那砂,在停滞的刹那迅速将所有人都拉到喵喵剑后,长长的绳索将众人联结在一起。在玉露的治疗下萧行舟恢复了些许,作为这个临时小团的一员,一名还有战力的攻击系,他主动把自己系在最后一位殿后。 “南宫姐姐,闻佳音还没醒?”锦璃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排在第三的闻佳音,南宫逸叹了口气:“当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下的药有些猛了……” “算了。眼下恸魇现在将我们和这个骨噬冥官关在了一个鬼气囚笼中当它的食物,要冲出这个鬼气形成的囚笼,就要先杀了它,不然它会一点一点把这里都吃干净。”锦璃回想着剑灵告诉她的信息,“骨噬冥官有三张嘴,吞天吞地吞魂,只要把这三张嘴都缝上或者切掉,它就会自爆而亡,爆炸的冲击一定会将囚笼冲破。” “可那鬼将一定是在外面守着,我们很有可能一破开囚笼就会再次面对它……”莫茉说完,第三颗被抛出的刹那砂熄灭了。 罡风再次呼啸而来,喵喵剑变大了数倍,巨大的剑身将修士们完全遮挡在身后,锦璃感受到剑灵从她的灵根回归到了本体剑中,无声替她挡住在了前方。 “反正左右都要面对,与其困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冲出去……”玉露拉着萧行舟的手,她顿了顿又道:“行舟说,他的雷杼天衣能感受到囚笼外的鬼族正在明显变少,一定是师尊们过来支援我们了,我们一定要坚持住。” 师尊…… 从她进入赛场开始比赛,烛夜虽然一直不在她身边,但锦璃知道他一直在关注着她的比赛。 烛夜的目光从未远离,锦璃也想让烛夜见证自己一步一步在质疑中夺冠。在白璇的往生刺即将刺入她的体内时,烛夜一定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才想要发动空间将她救下。 可现在这种情况下烛夜却按兵不动,并没有来到她身边保护她。不是因为传讯石被毁,锦璃大胆猜测,难道是烛夜在考验她? 锦璃的身后联结着五位同伴,大家都不是巅峰状态,甚至她自己的灵力已经告罄。但现在的她并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而且如果玉露说的是真的,那烛夜一定在外面接应她。 毕竟事关鬼将,烛夜不可能不来。 想到这,锦璃的心境安定下来。如果这真的是烛夜给她的考验,那么她愿意接受。 “刹那砂还有四颗,每封住它的一张嘴,我会动用一颗来争取时机。” 锦璃对身后的同伴们说道,“别忘了,我们如果越恐惧,在外面的恸魇就会越强,它的囚笼也会越牢固。大家不要害怕,比赛的时候我是我们队的小队长,对付鬼族我有经验,现在都听我指挥,我来保护你们。” “它腹部的大嘴靠近地面,吞食地上的所有物体和元素,会削弱你们的元素控制。本座会先把这张嘴封上。”剑灵道。 现在他在本体剑中,说的话自然被在场所有人都听了去。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锦璃的剑灵说话,纷纷惊呼出声。 锦璃点头,简要向众人表达了行动意图后,祭出第四颗刹那砂。与此同时喵喵剑从无垢天心珠中释放出数十道红丝,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那纤细的红丝灵巧如游龙交织着冲向骨噬冥官腹部的大嘴,竟轻而易举就穿透了它唇部厚重的鳞甲! “饿——” 骨噬冥官吃痛大吼,却被停滞在原地动弹不得,红丝密密麻麻地穿梭在它腹部的大嘴上,剑灵猛地收紧红丝,骨噬冥官腹部的大嘴被红丝整个缝得密不透风! 刹那砂明明灭灭,时停消失后,骨噬冥官被红丝巨大的牵扯力拉得轰然倒地,腹部那张大嘴被压在身下,罡风消散,锦璃顿觉得四周万物停止了移动,压力大大降低。 “小丫头,本座能用的灵力不多,现在要维持它撑不开我的丝线,你们要另想办法把它头上的大嘴尽快封上。” 剑灵说罢,排在第四位的莫茉出声道:“让我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到这个看起来和锦璃的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女身上,她与大家都不熟识,唯一和她搭档过的闻佳音还在昏迷中,没有人知道莫茉的实力究竟如何。 只见莫茉伸出双手,一白一黑两道灵力分别出现在她的手中,一手召出一把修长的剑,左手那把晶莹耀眼,右边的却如同虚影,看不真切。 “双剑?你是双灵根?”玉露想起她来自轩辕丘,这个门派的人数很少,就是以只招收修习双灵根弟子而著称。 莫茉摇摇头:“我只有一个灵根——光影,因为有两种特性被破格招进门派。方才看那些红丝我受到启发,我的技能也可以暂时封住它一张嘴!” “好。待会我放刹那砂,你就快速行动,无论成不成功都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锦璃瞥了一眼远处被红丝困扰的骨噬冥官,就算被封住了腹部的大嘴,它另外两张嘴还在贪婪地吞噬着,好像永远也吃不够、吃不饱。 “饿!饿!” 骨噬冥官头上的大嘴大开大合,空气被它源源不断吸入体内,锦璃密切地观察着那张嘴,看看准时机,在它合嘴的瞬间放出了第五颗刹那砂—— 莫茉腰上系着绳索,这依旧是烛夜给锦璃准备的法器,此时随着她的行动不断延伸,释放刹那砂后,莫茉整个人像道光一样出现在了百米之外,她的身影虚实不清,手持双剑踏上了骨噬冥官的脑袋! 浮光剑与掠影剑是沉剑墟的一对双生宝剑,虽只是玄阶,但彼此配合之下远远超出玄阶的水准。 “光影交织!” 作为目前小队中唯二的攻击系修士,而且灵力还算充裕,此时的莫茉将剑技发挥到了极致。一明一暗两道剑影拖着长长的尾迹全力刺进了骨噬冥官的嘴,坚硬的鳞甲让莫茉心中暗自吃惊,方才她看锦璃的剑灵自行战斗已经很令人瞠目结舌,没想到那红丝看着柔柔弱弱,竟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鳞甲,比她的剑还要锋利百倍! 骨噬冥官头上的嘴是它三张嘴中最大的那个,莫茉甫一刺入它上下两瓣唇,身形交替明灭在双唇惊险地交织疾驰,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它微张的嘴缝中。剑光在她灵力的加持下变得凝实,粗暴地将她脚下的大嘴的大嘴寸寸收紧合拢,不到一息莫茉就完成了第一遍缝合。 以防万一,她又倒过来再次加固了一遍,在刹那砂即将熄灭前,莫茉带着双剑猛地跳离了骨噬冥官的头颅,随着她的离开,明暗剑光彼此交融,死死地将这张大嘴封了个严实! “好样的莫茉!”锦璃给归来的莫茉比了个大拇指,只见两张嘴被封住的骨噬冥官彻底被激怒了,庞大的身体躁动起来,一边践踏着地面一边扬起长长的尾鞭向他们扫来。 喵喵剑当即将他们都铲到他宽大的剑身上,骨噬冥官的尾巴扫了个空,呼啦啦放倒了身后一大片树林! 这庞然大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豆大的眼睛闪着凶光,凭着自己一身坚硬的鳞甲,直直朝他们发起了冲撞。 萧行舟和玉露对视一眼,二人瞬间会意,在慈泪剑的增幅下萧行舟腾跃而起,千道雷霆汇聚于一剑,雷杼天衣的利刃朝它的尾锥削去! 锦璃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撑爆了一样,只听一声巨响,骨噬冥官尾巴上的吸口被萧行舟整条斩断砸落在地。第三张嘴被毁掉,锦璃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好,要爆炸——” “轰!——” 听见前方的巨响,一路不停赶来的四位掌门加快了速度,在赛场上的高空遇见一人。 “这些鬼族都被清除干净了?好快了速度……”李清绝明明记得当时在光幕中,那些鬼族遮天蔽日,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此时在他们脚下的山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鬼将恸魇,它身边围绕着些许力不从心的小鬼,它们形成的结界被骨噬冥官的爆炸炸开,只能再次回到它们的鬼将身边寻求庇佑。 “掌门,掌门!”几个天桓宗弟子从远处御剑飞到李清绝身边,他们的神色中的恐惧已大大减少,朝李清绝一拜:“多亏那位大人及时赶到,这里的鬼族几乎已被全部歼灭。我们也是被他所救……” 大赛的结界破碎后,负责维持结界的天桓宗弟子无力抵挡数量如此之多的鬼族大肆掠食,纷纷逃命。但这次的不止来了鬼族,甚至还有排名第六的鬼将恸魇,修士们本就恐惧,恸魇的部下因恐惧受到增幅,变得十分难缠,天桓宗弟子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啃噬掉灵魂。 正当他们绝望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扫除了一大片扑来的恶鬼,随后这些弟子们就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李清绝顺着弟子的指示看过去,那人一袭低调华美的玄色锦袍,此时浮空在上,手持一把月白色长剑背对着赶来的四人。 萧扶弦一时想不起烛夜的名字,但她确信自己没认错:“……锦璃她师尊?” 第56章 第 55 章 师尊的考验 也不怪萧扶弦想不起烛夜的名字, 因为她压根不知道烛夜叫什么。烛夜并没有与剑阁深交的意思,并没有自报姓名。在他们离开利州后,萧扶弦曾在这对师徒活动过的商铺调查了一圈, 依旧找不到烛夜的任何信息, 甚至在剑阁的登记处, 也没有记录过烛夜的剑。 对烛夜的印象可以概括为神秘、护短、多金……最后, 帅。 还有他说的那套辅助系暴论,在没有见到锦璃带着两个治疗系,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们的情况下一路打到莲台之前,萧扶弦根本不敢苟同。 察觉到四位掌门从身后飞到他身边, 烛夜不以为意, 依旧垂眸盯着下面的战况。 “下方鬼将仍在, 道友为何驻足在此?”萧扶弦眉头微蹙。 烛夜终于抬头扫了一圈来者, 李清绝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眸,勾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想过将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大能会是何等威严,就是没想到对方是个高冷矜贵的年轻公子! 那一刻李清绝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羞辱,可白璇的死亡带给他的悲痛还是压过了这种心情, 他正想开口,却听烛夜先简短地回复了萧扶弦:“观战。” 李清绝顿觉不可理喻:“你在开玩笑吗?这已经不是问剑大会的比赛了,下面是鬼将……” “你说的没错, ”烛夜打断了他, 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这确实不是问剑大会的比赛, 毕竟,大赛的胜负已分。” “南山隶属于天下四境中的西境,已经过去太久了,很少人会知道当年的鬼将在此封印, 不必过分追责。”烛夜对他们说。 公孙朔听后抱臂悄声打量着烛夜,方才听到天桓宗的弟子称周围的鬼族均是他一人剿灭,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么,道友称在此观战,是觉得无需我等出手,这六个孩子自己就可以把鬼将除掉?” 烛夜微微颔首。 萧扶弦显然有些不放心,追问道:“可这几个孩子比赛时已经消耗了那么多,会不会有危险……” “萧阁主,目前来看只有令郎受了伤,但治疗及时已无大碍。如果危及性命,我不会在此旁观。”烛夜耐心解释道。 “鬼将对于我们来说亦是棘手,道友为何如此笃定,以他们的实力可以击败恸魇?或者,是你对自己的徒弟有信心?”乐松涛此时也多了几分好奇。 开始并不起眼的天榜第一队在大赛中逐渐崭露头角,别人不清楚,但不少观看了比赛的掌门们无不惊叹这来历不明的少女,尽管萧扶弦已经告诉他们锦璃虽为散修但已有师尊,许多掌门还是想试试在赛后亲自去邀请她加入宗门,这其中也包括乐松涛。但他们都下意识忽视了她背后的师尊,如今得见其神采,才明白为何会有这么惊才绝艳的徒弟横空出世。 “因为,今时不同往日了。” 烛夜眼中流露出无限感慨:“在我刚遇见阿璃时,她重伤、孱弱、被否定、厄运缠身、过分单纯,她甚至没能在沉剑墟获得一把剑,不是你们眼中优秀的修士。但她没有丢掉自己美好的品质,依旧赤诚勇敢,真挚善良。 “经历过问剑大会,她的处事心性变得更加成熟,如你所见,天榜第一队得了天榜第一。此前她击杀过排名第七的‘欲念惑心侯’婪妲,不过在我的引导下。这次面对更强的恸魇,聪明如她,很擅长发掘自己和他人的优势,而且此刻她不再手无寸铁,不再孤军奋战。” 烛夜轻轻一笑:“现在是我对她身为天榜第一的考核,看她是否有能力蜕变进入下个阶段。且看吧,此战之后,他们,六个,都会有所领悟提升。”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烛夜的话,几位掌门竟也都沉下心来。李清绝按捺住心头的苦涩,这人怎么一提到自家宝贝徒弟就滔滔不绝起来了? 好、好、好,他李清绝明明也有这么值得骄傲的徒弟,可是,可是…… 只听烛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白瑕的魂魄怨念深重,最先被鬼族吃掉了。白璇么……” “白璇!” 骨噬冥官的身体爆炸的前一刻,锦璃及时抛出了第六颗刹那砂,恰好碧梧枝的冷却时间结束,南宫逸再次展开结界将众人庇护在内。随着一声巨响,被骨噬冥官体内的泥土、草木、积雪、空气甚至飞禽走兽全部都从它巨大的身体里迸溅而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着骨噬冥官的血肉将此处搞得一片狼藉,锦璃捂着鼻子站起身,惊讶地看到的前方一抹灰白色的灵魂,下意识叫出声来。 白璇的灵魂尚未被骨噬冥官化成能量给恸魇吸收,她有些无措地站在一堆碎肉上,还没反应过来此刻的情形。 结界被巨大的冲击撑破后,恸魇恐怖的外形再次显现在众人面前,锦璃赶紧对前方意识迟缓的白璇喊道:“白璇,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快过来!” 白璇回头呆呆地看着锦璃,似乎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叫自己。 恸魇昏黄的巨眼向下转动,发现了它扔给骨噬冥官的灵魂。数百只长长的鬼手五指成爪从天而降直抓向白璇的灵魂! “阿璃,危险!”锦璃不顾南宫逸的阻拦跑出了结界,想抓住白璇的手,手指却穿过了她虚空的身体摸了个空。 对了,白璇已经死了,她是摸不到灵体的。 剑灵急切道:“先让她附在你身上!” 少女孤注一掷贴近了白璇,感受到一股凉意从头下到脚,还不等她放心白璇已经附在自己身上,皮肉撕裂的剧痛先一步传遍全身。 喵喵剑横扫而来,鬼手被剑挡出数米远,洪钟般的撞击波动将她震得倒飞出去! 好强! 有那么一瞬间锦璃觉得自己被切成了好几块,她大睁着眼睛,看到一道淡金色的身影从身旁掠过,手指轻点绽出一圈圈柔和的光环挡在她身前。光环逐渐扩大拥抱成簇,在她身前撑起一个淡金色透明的巨大结界,锦璃跌坐在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她掌心下钻出来,她回头见碧梧枝插在地上,草木生发带出点点碧光,南宫逸正向她跑过来。 “南宫姐姐……” “都说了很危险,为什么还要跑出去!”南宫逸看起来真的生气了,把锦璃拉起来捶了两下,锦璃连忙认错,见大家都担心地看着自己,她低下头看着最身上那些被鬼手抓出的伤,“让大家担心了……” 可白瑕的灵魂已经在她眼前被吃掉了,她不能再看着白璇的灵魂被吃掉不能往生…… 这些碧绿的光点正飘向她的伤口,草木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荡涤着骨噬冥官爆炸后产生的腥臭,鬼手们拍在这淡金色的结界上,而这结界不仅顶住了鬼手的压迫,还在缓缓向高处撑起,黑色的鬼气被撑向四周高空,终于有光线破开鬼手照在大地上。 碧梧枝自身原有的领域完全展开,兼具群体治疗与防御的素华庇世帷,原本碧绿的结界变为淡金色,锦璃这才看清了那道淡金色的身影。 “月蘅前辈?” 在幻境中见到的月蘅展开过足以覆盖整个龙门山的巨大护罩,南宫逸的修为显然还不够她撑起太大的体量。但展开领域是需要积蓄时间的,锦璃被鬼手击中时,南宫逸根本没时间犹豫,为了保护住锦璃,硬是突破了自己的极限,调动自身所有灵力迅速展开了自己的领域。她无缘得见自己领域的模样,但能明显感受到领域起了作用,锦璃的伤正在飞速愈合。 “咦——?” 恸魇发现了月蘅的存在,巨大的身躯迅速逼近,狠狠地撞在结界上。月蘅的幻身撑在高空,他飞了多高,结界就撑了多高,恸魇调动鬼手开始疯狂进攻,月蘅始终平静宁和,双手撑着护罩无畏地抵挡着攻击。 在察觉到无法轻易打破防御结界后,恸魇倏地收回了所有鬼手,呼啦啦的鬼手摇动枝杈,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举动,恸魇的眼睛瞳孔放大又缩小,玉露尖叫一声埋头在萧行舟怀里,围绕着他们的结界,一只只昏黄的眼睛争先恐后地张开,或嗔或怒,眨眼嬉笑。 莫茉更是脸色煞白,握着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只见恸魇漆黑的斗篷上竟又多了一张人脸,那张脸上的五官分明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沉溺于……最深的恐惧……”无形的恐惧穿透了结界,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像一把重锤当头敲下。恸魇的领域会引发畏怖共鸣,每多一人心生恐惧,黑袍上就会多一张人脸,而它的领域就会增强一分! “大意了,恸魇也有领域……”一味地防御不是长久之计,锦璃很清楚南宫逸的领域一旦被不断增幅的恸魇击破,她就会和自己一样面临灵力耗尽的困境。 高空中正盯着下方情形的掌门们陷入了焦急,乐松涛忍不住喃喃:“这几个孩子真的行吗?鬼将都施放领域了。” “行的。”烛夜道。 “唔……”正当锦璃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时,一直在昏迷中的闻佳音终于有了动静! 月蘅的解毒特性融合进南宫逸的领域中,躺在毛茸茸的草地上,闻佳音中的大剂量昏睡药被完全解开了。 闻佳音揉揉眼睛从地上坐起来,“这是哪啊……?” “闻佳音,你醒了!我们现在——”锦璃话音未落,闻佳音盯着她身后密密麻麻的黄色小眼睛,恐惧直冲天灵,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闻佳音!闻佳音你醒醒啊!糟了,不会吓晕了吧?”锦璃捞住闻佳音瘫软的身子,拍了拍她的侧颊。 有许多小人在眼前转圈,闻佳音使劲摇摇头想保持清醒,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仿佛置身于九天之上。她四下观察,一阵劲风掠过头顶,抬头一看,竟有一条威风凛凛的黑龙盘旋在她头上! 龙族?! 她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这条巨龙,龙的眼睛呈现出黄金一样的颜色,转头予以一瞥。与那金色的眼眸对视一瞬,随后闻佳音眼睁睁地看着巨龙隐入九霄,耳畔还回荡着低沉悠远的龙吟。 “!”不到一息闻佳音就再次从锦璃的臂弯里醒来,她欣喜地反握住锦璃的手腕,“来了,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锦璃有些不知所云:“闻佳音你先听我说,我们在问剑大会遇到鬼将恸魇了,这是它的恐惧领域,只要你害怕产生恐惧,它就会不断增强。” “恸魇最重要的武器就是它施放恐惧的眼睛,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把它的这些眼睛弄瞎掉。” “害怕?我才不怕!”没想到再次苏醒后的闻佳音好像变了个人,大家纷纷面露疑惑,莫茉摸了一把闻佳音的脑门,心疼道:“怕不是吓傻了……?” “我没有!我清楚现在什么情况了。”闻佳音拿掉莫茉的手,她定了定神,胸腔中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那条黑龙的身形再次浮现在她眼前,闻佳音终于忍不住嘴角得意的笑意。 自记事起,闻佳音就开始学琴,等到她能熟练弹奏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修行进入了瓶颈期。音灵根的修行难就难在没有固定的步骤,为了不沦为庸俗,她的每一曲都是自创的技能。自创曲调不仅需要熟练的技法、丰富的见闻阅历,最重要的是要调动当时产生的情绪。 闻佳音找到一个好法子,她喜欢看一些稀奇古怪的画本,故事情节反转越大,就越能调动她的情绪。 赛前一段时间她迷上龙族相关的话本,可她终究没有见过真正的龙族,写在话本上的文字无论再怎么生动,都一直无法成功激发出她创作的灵感,直到刚才那惊鸿一瞥,她明白了什么是威严与崇高,什么是无畏与压迫! “只要不害怕,就能停止领域的增强,对吧?”闻佳音坐直了身子,翻出自己的琴剑,“全体欣赏音乐!” 手甲接触到琴弦的那一刻,闻佳音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她的神情变得庄重而神圣。 “定鼎灵枢,荡涤恸念。玄炁共振,化域为炉!” 琴音初起便不是安抚,而是如洪钟巨震、天河倒灌般进入耳朵,闻佳音双掌、十指并用,沉重至极地连续锤击拍打七弦,叩指如擂鼓,力道刚猛但落点精准,每一声都激起沉闷厚重却直透神魂的回响。 以无上阳刚正念强行“镇”住心所有翻腾的恐惧、动摇、幻象,使心神如巍峨大鼎镇压己身,邪念不生。这就是她刚刚领悟到的,涤心的极致——刚猛正念,粉碎虚妄- 作者有话说:成长嘛,不是只有阿璃在成长~[吃瓜] 第57章 第 56 章 音雷破祟,弯弓射鬼 这就是音灵根的玄妙之处。闻佳音幽紫色的灵力毫不费力地通过音律同时作用到了他们六个身上, 琴声激荡,好似在模仿龙吟,引动天地间刚正之气共鸣聚集。以绝对的力量感和意志力碾压着众人心中滋生的恐惧。不是被安抚, 而是被音波硬生生砸碎、涤荡一空! 灵感像流水一样不停涌出, 诉诸与琴弦。闻佳音的手从未中断弹奏, 迅速切换至高难度急轮指, 滑如走珠,以极其精妙频繁的振幅,高速均匀又连贯地挑、勾、抹、撮。 此时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心绪随着指尖的音符激昂澎湃, 感染了周遭的同伴, 全然忘了就在刚才她还被这些眼睛施放的恐惧当场吓晕。 “好神奇, 这一曲叫什么名字?”胆子最小的玉露感受到的效果最为明显, 忍不住出声询问。 “暂时就叫——正炁荡魔颂。” 克服恐惧后,闻佳音嘴角的笑意更浓,她知道困扰自己多时的瓶颈已再次被突破,此刻被漫天鬼眼怒目而视,闻佳音冷哼一声, 就这么直白地瞪了回去。 铮——! 无物可挡的决心与愤怒爆发,闻佳音心中只有一个字:破!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裂帛之音奏响,非鸟非兽, 那蕴含着灵力的琴音竟化作一排极度凝聚的音锥, 蕴含着崩灭之意激射而出! “呃!” 音锥穿过结界, 直接刺穿了闻佳音身前一排鬼眼,命中的瞬间,恸魇的领域明显晃动,在它身边拱卫的小鬼就没那么走运了, 稍强的鬼遭受重创鬼气动荡溃散,弱鬼直接化为飞灰,只留一瞬被轰成的残影。 “什么?佳音有这么强了?”看到闻佳音的表现后乐松涛惊喜万分,忍不住抚掌大笑,转头对身边几位炫耀:“看见没?我徒弟,哈哈哈哈!还有南宫逸,也是我徒弟!” 公孙朔翻了个白眼,揶揄道:“得了吧,你顶多就是个挂名师尊,她们俩一个辅助一个治疗,你教得了谁?” 见这自己施放的恐惧竟被压制住,恸魇当即加大了鬼气输出。它要维护住自己的主场优势,同时祭出了自己的新招。 只见恸魇撑开了自己的斗篷,斗篷上的人脸竟同时恸哭了起来,哭声伴随着鬼气顺着它昏黄的巨眼下沉到每一张人脸上,那些人脸竟都被它从斗篷上放了出来,一张张人面拖着长长的鬼气飞跃而下! 鬼气混合成浓稠的黑暗,粘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重地压在素华庇世帷上。恐惧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它成了实体,成了这片黑暗本身。 在这片令人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粘稠里,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猩红的光骤然亮起,组成领域的昏黄眼睛转为密密麻麻的猩红,层层叠叠如同腐烂血肉上滋生的脓包,布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黑暗。每一只眼睛都流淌着纯粹的、恶毒的恶意。 但闻佳音已被激起斗志,见恸魇的领域加大力度,她双掌张开,十指箕张,以近乎摧毁琴弦的狂暴之力,在七弦琴所能承受的极限音域内疯狂连续猛扫刮奏。曲调如决堤洪流、火山喷涌,与恸魇相持相争。 恸魇最重要的武器是它的眼睛,而这些人面其实是吸收了他们先前的恐惧的具像化的能量。此时下到结界旁,鬼眼们像是感应到了自己的装备一般,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脸,甫一接触,顿时绽放出诡异的光芒,恸魇整只鬼身拔高数长,做好了下一轮攻击的准备! “萧行舟,现在看你的了!”锦璃一声令下,萧行舟动了。 在恸魇释放出领域的时候,锦璃就一直在观察寻求破解之法。如今这个局面,萧行舟无疑是他们中宝贵的战力。 作为最先和恸魇交手的人,能在鬼手的迷惑与攻击下坚持许久,说明他的雷电对鬼气有一定的抵抗力。在见识到恸魇的诸般技能后,锦璃一边恢复一边盘算,将目标锁定为了围绕在结界外的这些鬼眼。 和萧行舟两次交手后,锦璃大概清楚了萧行舟的优势和弱点,单论剑术,多年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在六人中脱颖而出,但对于雷电元素的掌控则欠佳。多数时间他和别的修士一样通过自己的剑来施放元素技能,但此时他必须更多的使用自己的雷电灵根,锦璃和萧行舟说了自己的想法后,玉露看懂萧行舟的手势,代为转达道:“行舟说他愿意全力一试。” “好,如果真的重创了恸魇,我们立刻准备冲破他的领域。”南宫逸在艰难维持自己的领域,那边闻佳音手甲都要轮冒烟了,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玉露起身和萧行舟一起行动,而锦璃看了一眼自己手中一抹金红色灵力,转头对上莫茉踌躇的目光,忽地心生一计。 此时萧行舟身上还带着伤,却来到了最前方的位置,他周身跳跃着细密的亮紫色的电蛇,发出噼啪的爆响,将黏着的黑暗稍稍逼退,形成一个相对明亮的光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越是靠近这淡金色的结界边缘,恸魇的领域作用就越强,猩红的鬼眼释放的射线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意识,试图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梦魇。 不能退! 萧行舟猛地吸了一口气,那腥甜腐朽的空气几乎让他呕吐。眼中雷光暴涨,催动灵根,双臂在胸前猛地交叠,雷杼天衣在他的引动下随即向外狠狠一推! 一道粗壮得如同巨蟒般的雷霆,撕裂了粘稠的黑暗,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悍然轰向那片猩红眼瞳最为密集的区域!雷光所过之处,黑暗被短暂地驱散,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然而,预想中的爆裂与净化并未出现。那道狂暴雷霆在触及鬼眼时,竟像是投入了无底的泥潭,被瞬间吸了进去,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猩红的鬼眼瞳孔深处旋转的漩涡加速,仿佛只是吞下了一顿微不足道的点心,连眨眼的动作都欠奉。 被雷霆驱散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般,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合拢,将萧行舟和他的同伴们再次死死裹住。 无效?! 就在他全力一击落空的刹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带着粘稠恶念的猩红视线,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无息地穿过南宫逸的素华庇世帷,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萧行舟的动作瞬间僵住。他脸上恢复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耳畔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嚎,狠狠扎进他的耳膜,贯穿他的心脏! 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绝望,比千只鬼眼的凝视更加恐怖百倍! “行舟!” 萧行舟听见玉露急促的呼喊刹那消失远离,周围变得混沌污浊一气。体内奔涌的雷霆之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骤然停滞。狂暴的电流瞬间失去了方向,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反噬,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咳出血来,几乎站立不稳。 “呜哼哼哈哈哈哈哈,想攻击我们?你还差点儿!” 千眼鬼瞳无情的嘲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萧行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那无处不在的恐惧侵蚀、瓦解。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如鼓的心跳和疯狂的鬼笑。 失败了吗?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就在那粘稠的黑暗和猩红的视线即将彻底吞噬萧行舟最后一丝清明的刹那—— 一个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痛苦与绝望,清晰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任何语言,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轰鸣,一种原始而威严的律动。 “成为我。” “而非控制我。” 这声音震散了迷雾,驱散了缠绕灵魂的冰冷恐惧,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体内那停滞、暴走的雷霆本源。是雷电本身在与他对话,是雷杼天衣剑灵的低语! 雷杼天衣剑灵的性格和萧行舟一样沉默,平日鲜少和他说话,萧行舟感受到筋脉的电流不再无序破坏,它们仿佛被这意志唤醒,开始以一种全新的、难以理解的轨迹在他体内奔流。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时常会想,自己的表现真的会让剑灵认可么? 驾驭雷电?不,他错了!他一直都错了! 雷电不是工具,它是天地间最原始、最狂暴、最纯粹的能量之一,他刻苦练剑,一直在试图控制它,获得雷杼天衣后,即使成功释放过领域,他也从未真正理解它,融入它。 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不辜负同伴的期待,想要对抗恸魇用恐惧形成的领域,唯有……成为那恐惧和黑暗的绝对对立面,成为那至阳至刚、破灭万邪的雷霆本身! 念头通达的瞬间,萧行舟眼中迟疑和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跳跃不息的雷光。握住悬浮在身前的雷杼天衣,他不再试图压制体内那即将爆发的能量,彻底解放了所有的束缚。 嗤啦——! 刺目的、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强光,超脱了灵力,猛地爆发出来!纯粹耀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他的形体,血肉、骨骼、衣物……一切属于萧行舟这个人的存在消失在众人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纯粹雷霆本源构成的能量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亿万道细密到极致、狂暴到极致的亮紫色雷霆在疯狂跃动交织。 我即雷霆! 天空也被他引动,萧扶弦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在不是巅峰状态下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她紧张地盯着下方的情形,攥紧的双手微微颤抖,突然一道雷电从她身边坠下,直捣恸魇的领域中央! 那遍布黑暗的千只鬼眼,瞳孔深处旋转的漩涡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化身雷霆的萧行舟没有招式,没有轨迹,甚至没有“移动”这个概念。他只是存在在那里,亿万道雷光如臂指使,向着四面八方每一只散发着恐惧与恶念的猩红鬼眼蔓延而去! “嗤……嗤……嗤……” 先前能吞噬狂暴雷柱的诡异瞳孔,在被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雷霆本源触及的瞬间,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一只又一只猩红的鬼眼不受控制地震颤着,最终消散成缕缕焦臭的鬼气,转瞬便被跃动的雷精吞噬殆尽。 燎原的雷霆之网所过之处,恸魇领域中的鬼眼迅速黯淡消失。粘稠的黑暗被强行撕裂出一个极不稳定的缺口,露出其后剧烈扭曲的巨大本体。 “呃呃呃嗷嗷嗷啊啊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嘶吼从恸魇身上爆发而出,这玩弄恐惧于股掌之间的鬼将,终于发出了属于它自己的恐惧之声。 它怨毒地咆哮着,带着一种被重创后的虚弱和忌惮,试图催动鬼气再次凝聚,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就是现在! 莫茉飞速和锦璃交换了眼神,她双手同时控制着浮光剑与掠影剑交叉飞向被萧行舟撕裂的领域。 “太上敕令,两仪分合!” 黑白两色的灵力如同太极般旋转在莫茉眼中,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胸前急速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她没有丝毫犹豫,控制浮光剑接住了领域缺口照射出的稀薄的天光。 炽烈的纯白光流发出嗡鸣,浮光剑迅速像顶梁柱一样伸长,硬生生撑住了恸魇想要闭合的领域裂缝。 分流出的那捉摸不透的影,在莫茉指间缭绕编织,竟被她以玄妙的手法抽出了的韧的特性,掠影剑则在浮光剑投射的阴影下悄然变化成一根紧绷的弦,联结到浮光剑的两头,赫然组成了一把巨大的弓! 与之相配的“箭”如约而至,锦璃召出喵喵剑,用上无垢天心珠中所剩的全部灵力变大变长,载着众人一起坐上了剑身,搭弓拉弦,瞄准了恸魇昏黄的巨眼! “这谁想出来的点子?”公孙朔怎么都没料到莫茉会这么做。 在他印象里,莫茉这孩子最惜命,一旦有任何危险她第一个放弃抵抗走为上。要不是宗门人丁稀薄,确实没有更多适龄的参赛修士,他真的不想派莫茉来问剑大会。现在面对发狂的恸魇,莫茉非但没有躲,光影双剑化作的弓还在随着她的发力撑大裂口,在几位掌门眼前变得越发醒目。 “大家,都准备好了!”锦璃拉了拉绑在她腰间的绳索,像在问剑大会的第一关一样,她排在第一个控制喵喵剑,身后依次是几近力竭的南宫逸、抱着琴大口喘气的闻佳音,维持大弓的莫茉、同时加持所有人的玉露,最后是还维持着雷电形态缠绕在剑柄上的萧行舟。 “小丫头,本座也准备好了!”锦璃感受到喵喵剑传来的厚重的力量,心中涌上种使命。 她的剑就是唯一的箭!她自己亦是箭矢力量的一部分! 她要把身后的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带出去! “阿璃,加油。”身后南宫逸的声音已难掩疲惫虚弱,锦璃回头,与所有人的目光相接触。 “加油。”他们说。 “嗯!”锦璃用力点了点头。 莫茉双手做出拉弓的动作,与之对应的双剑化成的大弓随之拉开,喵喵剑在愈发紧绷的弓弦上蓄势待发。 “放!” 锦璃大喊一声,莫茉虚空扣住影弦的手指猛然松开! 恸魇昏黄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它根本不认为就凭这几个强弩之末的修士能伤到它!撕裂了领域又如何,它的招数还没使完呢。 今天必须把他们都葬送在山中,作为它复出世间的献祭! 斗篷下的黑色鬼手全部出击,索命一般抓向那道射向自己的璀璨的流星。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喵喵剑带着众人被它伸来的鬼手淹没在黑气中。 南宫逸再维持不住自己的领域,灵力耗尽晕了过去。身后的闻佳音赶忙撑住她,却见无数的鬼气扑面而来,没了护罩结界,众人避无可避! “走开!” 一声娇喝从后方,玉露从剑上站起身,握着慈泪剑向前劈出一道水蓝色的灵力,浓郁的水汽将众人环绕包围,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一道冰幕挡住了鬼手的攻击。 南宫逸昏迷了,玉露作为余下的唯一一位治疗系,竟从她手中接过了防御的重担。 “玉露,你……”锦璃忍不住回头,冰幕将他们隔开,只能听到玉露的声音。 “交给我吧!辅助治疗还是防御,什么都可以交给我!” 与锦璃相比,玉露的水元素掌控算不上优秀,但一路上耳濡目染,见识到锦璃怎么把水元素变化运用,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水在她手中变成了万金油,玉露将自己的所有技能融于一滴水中,她没有领域,但这道看似不堪一击的冰障却被她一次性释放了数个技能,巧妙地发挥了水既柔且刚的特性,任鬼手拍击抓挠,破裂后迅速填补。 萧行舟化身的雷电绕在了玉露释放的冰障上,雷光跃动,好似在鼓励支持,又像在与她并肩战斗。锦璃收回心神,双手直直撑在喵喵剑上,将自己所有的灵力都汇聚于剑尖,前方的鬼手刚一接触到那金红色的灵力,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立即远离。 “嗯?”恸魇察觉到一丝异常,巨大的鬼眼眯了起来。它将这剑束缚到自己三千条鬼手中,本想就此将其困在自己体内,没想到他们还在控制者这把剑在它斗篷中穿梭。 如果这把剑真的穿过鬼手的阻拦刺进它的眼睛,那就麻烦了…… “哼,小小蝼蚁岂能伤我?”恸魇确信就是为首的那红衣女孩放出的灵力,虽然不知为何她的灵力竟然可以泯灭它的鬼气,但她明显没有多少灵力可用了。 再坚持一下,再挡一会就能把他们彻底按死在自己三千鬼手里! 于是恸魇加大了攻击,喵喵剑在鬼手中震荡颠簸,如同漂浮在黑色汹险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强烈的阻滞感从前方传来,锦璃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 谁都可以放弃,就她不能放弃,如果她这个带头的都放弃了,他们就全完了! “喂,锦璃。”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叫了她的名字,锦璃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并没有在意。 “我是白璇,我现在在你身上。” 锦璃惊讶了一瞬,“白璇?你能说话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现在是不是很缺灵力?”白璇直戳了当地说。 “对。”这个时候锦璃也不再遮掩,她还想说什么,一股寒意袭遍全身,清冷却不刺骨,经脉中充盈起一股雪青色的灵力,那是白璇灵力的颜色。 但很快,流淌过自己的水灵根后,那雪青色的灵力转变成了她自己的金红色! “死的时候,身上还剩一点,给你了。”白璇淡淡一笑,“你也是够倒霉的,赢了比赛还没去见天道,就摊上了个鬼将。我都看到了,是被白瑕的对我的怨念唤醒的。” 白璇她……是在跟我聊天吗? 锦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璇自以为以往不爱和别人打交道,但死后见到锦璃不顾危险把她拉到自己身上,不知为何,想跟她说说话。 这个一开始她并不在意,到后来想要针对,最后让她起了杀心的少女,正带着身后的同伴勇敢地抵抗鬼将。现在显然不是个聊天的好机会,但可能……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你人缘真好,大家都愿意跟你交朋友。”白璇冷不丁来了一句。 锦璃忍不住笑了:“白璇,你的聊天技术有待提高啊。” “说起来,跟你打架的时候我还在想,有没有机会和你做朋友,没想到你居然想杀我,真让人难过啊。”锦璃感慨万千。 “对你用了往生刺,抱歉。”她轻声道。“自从我拿出往生刺对付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你赢,我心服口服。” 锦璃听罢,点点头:“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一道雪青色的微弱光芒出现在锦璃的视野中向她靠近,锦璃定睛一看,白璇的青女飞霜像是受到了召唤,硬是破开鬼气追了过来。 “带她离开这里吧。”白璇说。 青女飞霜飞在锦璃身侧,锦璃摸了摸这柄剑流畅晶莹的剑身。 “霜华天殛,很厉害。”锦璃由衷道。 “想学?教你。”白璇灰色的灵魂从锦璃身上分了出来,在锦璃身旁再一次握住了青女飞霜。 自喵喵剑发射出后,在高空等了许久没见人影的几位师尊开始急了,见烛夜还气定神闲,李清绝仔仔细细做了好几遍心理准备走上前,“那几个孩子呢?你不是说他们会没事吗?” 烛夜又瞪了他一眼,“安静。” 李清绝瞬间色厉内荏:“你,你别以为我怕你……” “三。”烛夜打断了他。 李清绝瞬间召出剑来,“你想干什么?” “二。” 萧扶弦、乐松涛和公孙朔纷纷看了过来。 “一。” 伴随着烛夜声音落地,咔嚓一声巨大的冰爆炸响在下方,恸魇的哀嚎回荡在山中,李清绝不可思议地向下看去,恸魇那昏黄的巨眼从下到上被完全贯穿,金红色的冰晶迅速将恸魇冻结,喵喵剑破开眼球,带着众人飞跃到天际! 伴随着最后不甘的嘶吼,恸魇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解体,扭曲的鬼手一根根脱落殆尽,不到半刻就消散在天地间。 李清绝还在再三确认,身边的烛夜飞了过去,如愿以偿被锦璃扑了个满怀。 “师尊!”锦璃还在大喘气,重逢的喜悦都化作了激动的泪水盈满眼眶,“你果然在这里等我!”- 作者有话说:我着眼 万万千渺小、偏执、浪漫的方圆 我着眼 沮丧、渴望、脆弱的瞬间 是物是人是谁来分辨 平正时间,共有原点 勇敢探出荒原 去往无畏、无限、无数次冒险 ——双笙《着眼》 大赛副本至此结束,下面是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吃瓜] 第58章 第 57 章 重逢 直至今日, 问剑大会团体赛整整过了十八天,锦璃和烛夜分开了十八天。 这些日子对他们来说不算太久,锦璃甚至在梦里和烛夜待过一会儿, 但那总不真切。她搂着烛夜的脖子, 下巴搁在他肩窝蹭了又蹭, 烛夜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回应她, 师徒俩全然不顾周遭旁人的目光,重新交换沾染着彼此的气息。 “师尊,你等很久了么?” “什么时候都不算久。” “那我表现得好不好?” “阿璃特别棒。” “你看你看,我有没有变强一点?” “嗯……瘦了。” “师尊我好想你啊, 我今天想和师尊待一整天, 把这些天的都补回来!” “我也想你。好。” …… 李清绝越听这对师徒的对话越觉得不对劲, 再一看烛夜那张脸上完全大变样的表情, 刚才只在那里默默观战,对他更是不待见,现在稳稳地托着锦璃的腰臀,像在注视自己的珍宝一样,眼中竟溢满了足以溺毙人的温柔宠溺。 这, 这不对吧?你这是正经师徒吗? “这里风大,先下去说吧。”烛夜理了理锦璃被风吹乱的鬓发,侧目示意其他人跟上, 带着锦璃眨眼消失。 喵喵剑带着其余众人平稳降落在掌门们面前, 闻佳音背着昏迷的南宫逸去找乐松涛;莫茉收回双剑跑到公孙朔身边;萧扶弦急切地找到玉露, 紧紧地和她拥抱在一起,玉露的手臂上缠着一道亮紫色的雷电,平和地释放着光芒。 公孙朔蒲扇似的大手重重拍在莫茉的肩膀上,“可以啊莫茉, 最后那一箭真不错,我想收你为我的关门大弟子,你愿不愿意?” “啊?我?” 其实莫茉对身为轩辕丘首座的公孙朔并不熟悉,她甚至没想过公孙朔会来找她,刚才跑到他身边时还在组织语言怎么打招呼,没想到公孙朔会说出这样的话。莫茉想了想,先问道:“首座,咱们轩辕丘灵根都不重样,不是默认各修各的吗?” 她刚才的表现,或者他们所有人的战斗全程,都被这些掌门看到了?! “以前确实是这样。因为有两个灵根,我们更多是在考虑如何将两个灵根做到双强,不厚此薄彼。” 公孙朔看着面露疑惑的莫茉,“但我们修士的局限就在于无法同时发动两个灵根,所以才需要两把剑随时切换。道理你应该清楚:如果只有一把剑,切换灵根的时候剑的属性和灵根属性不匹配,就会炸掉,我们自己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公孙朔的语气十分诚恳:“但你不同,虽然你只有一个灵根,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两种属性相互配合共赢,莫说是轩辕丘的其他人,就算是我也做不到。我想收你为徒有两个目的,一是你的表现真的很令我惊喜,以后我愿意用我的经验帮助你成长。二是我想在传授你的同时,在你身上找到突破灵根局限的可能,或者说,是我想向你讨教。” 莫茉张了张嘴,“首座你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我当然愿意做您的徒弟!” 那可是宗门第一人!她之前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公孙朔会主动收她为徒! “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莫茉当场就对公孙朔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公孙朔爽朗地笑了,揽过莫茉的肩膀豪情万丈道:“走,大弟子,咱们回宗门好好修炼,下一届问剑大会再战!” 临走前,莫茉回头悄悄扫了一眼其他人,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她垂眸难掩笑意,小声喃喃:“太好了,我也是有师尊的人了。” 莫茉我啊,终于不是默默一个人了。 另一边,萧扶弦拉着玉露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向来严肃的神情也柔软了下来,认可地点点头:“做得好,玉露。看得出你成长了不少,你们队可是拿了天榜第一啊……太给我们剑阁争光了,真该让你爹娘也过来看看你的风采。还是女儿好啊……行舟这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一提到萧行舟,萧扶弦的嘴角又压了下去。她指着玉露胳膊上缠着的雷电没好气道:“瓜娃子,赶紧变回来让老娘瞧瞧!” 变成雷电的萧行舟似乎听懂了,明显一滞。但任萧扶弦怎么催促,都没有要变回来的意思。 “不,不是这样的,行舟现在……”玉露想要澄清一下,但她的话刚说到一半,萧扶弦伸手触摸到那道雷电,眼眶倏地红了。 “怎么?……难道变不回来了?”萧扶弦声音微颤,意识到事情没她想得那么简单。以往她和萧行舟还能靠手语交流,现在她的儿子变成了雷电本相,连手语都做不了了! 见母亲实在担心,缠在玉露胳膊上的雷电分离开来,重新变成了人类形态的萧行舟。 萧扶弦睁大了眼睛,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萧行舟不愿意变回来了。 重新变回人的萧行舟未着寸缕,捂住重要部位有些委屈地看着萧扶弦。 来不及解释了,与其让母亲一直担心还是干脆丢人现身吧! “啊啊啊啊啊啊——!”玉露羞红了脸发出尖锐暴鸣。 “哈哈,萧阁主你儿子身材不错哦。”乐松涛又恢复了他原本乐呵呵的状态,“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啊啊啊不准看都不准看!”玉露赶紧抱住萧行舟,试图用自己宽大飘逸的衣裙挡住萧行舟赤条条的身体,没想到她这一喊,本来没打算看的锦璃好奇地转过头去。 不过她还没看到什么,金光一闪,玉露和萧行舟双双原地消失。 烛夜对一脸尴尬的萧扶弦道:“先行送他们回天桓宗的休息区。令郎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不过可能每次变身都要坏一件衣服了。” “这样啊,”萧扶弦长长出了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没事就好。衣服而已,衣服而已……” “道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判断出他们都会有所领悟提升?”虽然他们队没有如大多数人所愿拿到天榜第一,但萧行舟有了巨大的收获,还跟同伴一起杀死了排名第六的鬼将,无疑是令萧扶弦感到惊喜的。 烛夜摸摸身边锦璃的头发,回道:“越是接近极限,就越能突破极限。作为母亲确实会更担忧自己的孩子,但你作为师尊,一味的保护反倒不利于他们实力的提高。如果想要鸟儿羽翼丰满,就要在教会它如何飞翔后放手让它自己飞翔。” “不过还是要视情况而定,危及生命的对手不可取。恸魇的实力在鬼将中排名第六,高出排名第七的婪妲三至五倍,但却比排名第五的鬼将弱上十倍不止,而第四往上的鬼将都是割据一方穷凶极恶的存在。如果他们刚才遇到的是排名第五的‘血池元帅’渧红,那种险境我不会放任让几个三百岁以下的修士去面对。” 烛夜说罢,看向锦璃。 感受到烛夜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锦璃抬头笑盈盈地和他对视。 烛夜犹豫片刻,“阿璃,你……【踏雪独家】会不会怪师尊没有来救你。” “不会啊!”锦璃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因为我知道,比赛的时候师尊一直在看着我,除了白璇拿出往生刺那次,师尊全程一直没有动静,肯定是觉得我自己能解决!” 烛夜欣慰一笑:“好阿璃,不愧是天榜第一。” “咳咳。” 闻佳音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但她不太敢靠烛夜太近,在锦璃注意到她后拿出了自己腰间的玉牌:“我还没出局呢。” 锦璃神色一凛,立即召出喵喵剑,“那我们分个胜负——” “不不不不打了!” 闻佳音看到喵喵剑顿时紧张得语无伦次,她扣着自己的手甲:“哎呀,咱们刚刚还共患难的,和平一点,和平解决如何?” 锦璃有些意外,“你想怎么和平解决?” 闻佳音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锦璃浑身一僵:“这是我放的书……你怎么还随身带着?” “莫茉都跟我说过了,《龙的秘密全知道》是你们队给我下的套。”闻佳音俏脸微红,“是我自己掉以轻心,我认。反正到现在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闻佳音鼓起勇气红着脸大喊出自己的愿望:“你能不能把这本书送给我啊!这可是最新一期的限量版啊很难买的!” 哈? 锦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闻佳音。 闻佳音看她迟疑,呜呜咽咽地抱着小册子不撒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只要你把这本书送给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闻佳音是想用这本书来换天榜第一? “行,送你了。”锦璃点点头。 闻佳音的表情迅速由阴转晴,当场把玉牌一扔,“好耶!我认输,天榜第一归你了!” 她捧着这本对自己意义重大的书,嬉皮笑脸地又回到乐松涛身边,“嘿嘿嘿掌门我输了……” 乐松涛无奈地捂住脸,心想算了。 这毕竟是问剑大会,不是问琴大会。闻佳音的剑术跟她的琴技相比实在不够看,就算再打起来胜率也不高。 “还笑?这次回去我要亲自督促你练剑。”乐松涛背着昏迷的南宫逸没好气地看了闻佳音一眼。 “啊?”闻佳音瞬间收起了笑容,“掌门你这就没意思了……” 脚下的雪地飘过一片阴影,锦璃抬头看向天空,认出了什么,激动地拉了拉烛夜的衣袖,指着天上飞掠过的苍龙:“师尊你快看,那是不是元——” “嗯。”烛夜递给她一个眼神,锦璃马上噤声。众人顺着她的手指向天望去,天上正飞着一条身形流畅优雅的青龙。 元徽飞得不高,此时被众人看到也毫不在意。他口中衔着一根生机勃勃的枝条自东而来,枝条上的嫩芽抖下点点碧光,原先战斗过的狼藉都被一一抚平,折断的林木重新生长,落在锦璃手中,她浑身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南宫逸在乐松涛的背上悠悠转醒。 “是主春生的苍龙,看来春天快要到了。” 这样的奇观可不多见,众人目送元徽的身影渐渐飞近又远去,苍龙洒下的生机平等而慷慨地落在山中每一处,看着几位师徒团聚久久陷入沉默的李清绝黯然收回了目光,枯瘦的身躯像再不会焕发出生机的朽木,默默转身离去。 他要去给白璇和白瑕收尸。 “李掌门,等一下。”锦璃叫住了李清绝,她快步跑过去,“差点忘了,白璇托我给您带了话。” 李清绝浑浊的眼睛一瞬间亮起了光,他激动得想抓住锦璃的手,又被烛夜远远地瞪了回去。 “她,她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过渡章~马上要上天了哦[吃瓜] 求评论求灌溉呀~ 第59章 第 58 章 可以亲亲你吗? 锦璃托着下巴努力回想, 清清嗓子以白璇的口吻复述给李清绝:“师尊,弟子未能获得天榜第一,辜负了师尊的期待。弟子打破大赛规则, 咎由自取。无法再归宗门, 与师尊痛别。 “我与白瑕皆已身死, 想必师尊已知我们姐妹的纠葛, 但这是我们的家事,请师尊在宗门内控制好流言,不要妄加揣测议论。渐渐将我们忘记即可。 “我没有后悔当初来参加团体赛。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想我会先尝试着和白瑕沟通吧。我不怪她, 因为直到最后我才发现, 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白瑕。我想如果我是她, 心里的怨恨也不一定比她少, 至少她给了我个痛快。师尊,我走的不痛苦。 “最后,我请锦璃将我的佩剑交给师尊,请为青女飞霜寻一位新剑主吧。她是把优秀的剑,不能因为我的逝去就此藏锋。我尝试说服锦璃加入天桓宗, 她说她已经有了一位很好很好的师尊,如果她的师尊加入天桓宗,那她自然也是天桓宗的一份子。师尊可以尝试一下招揽这样的人才, 能教出她这样的天榜第一, 她的师尊一定是位强大又温柔的人吧。 “永别了, 师尊。教诲之恩,白璇来世再报。” “大概就算这些。”锦璃说完,从空间戒指里调出了青女飞霜,递给李清绝。 李清绝已然老泪纵横, 锦璃明白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毫无意义,她蹙眉片刻又道:“李掌门,白璇在对付恸魇的时候帮了我,消耗了力量后陷入了沉睡。但她已经死去三日了,就算附在我身上,最多还有四日就会自行散去。” “她是个很好的对手,最后就算重伤也有保存灵力。不知道我们队什么时候能面见天道?如果快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带着她的灵魂一起去。” 李清绝深深地看了锦璃一眼:“一切按流程办。你们且休整三日,三日后天桓宗会为你们举行觐天大典。”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伸出右手,白光裹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金纸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宣布,第五百六十八届问剑大会到此结束。天榜第一的队伍为天榜第一队,分别是队长:剑阁锦璃,队员:剑阁玉露,九鼎宗南宫逸。” 随着李清绝的声音,一道道符文浮现在空中,镌刻进金纸,待全部录入完毕后,那金纸在锦璃眼前迅速折叠成了一只金色的纸折鸟。它被白色的灵力托举着,拍着翅膀飞了起来,向天桓宗的方向飞去了。 “回去吧。”李清绝对锦璃点头示意,再次转身走向了山中。 在锦璃和李清绝交谈之际,萧扶弦和带着弟子的乐松涛已先行一步离开,锦璃看着李清绝的身影消失在雪林间,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换上副好心情,蹦蹦跳跳回到在一旁等着他的烛夜身边,牵住了他伸来的手。 再次回到长安后,锦璃先去了一趟天桓宗的剑阁队伍休息处,和萧扶弦说了一会儿话。 “嗯,觐天大典前我就不回来这边住了。如果萧阁主有事找我,可以让玉露代为转达,我们三个在南山已经互相交换过传讯石啦。”锦璃笑了笑。 萧扶弦点点头,想到了什么,颇为疑惑道:“说起来,自从回来之后一直没见到行舟和玉露出来,这俩孩子干嘛呢?” 锦璃好奇地跟着萧扶弦去查房,还没靠近那紧闭的房门就感知到一股燥热的水元素波动,她脚下一顿,正犹豫要不要告诉萧扶弦,萧扶弦三两步上前就敲房门:“行舟?在里面吗?” 萧扶弦推了推房门,从里面反锁的。房门里传来玉露压抑的低喘,然后是慌乱的衣服摩擦声,萧扶弦挑眉一脸了然,抱着胳膊在门口站着,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阁主,我感觉到玉露好像有点不舒服……”锦璃担心地拉拉萧扶弦的衣袖,萧扶弦看着锦璃的眼睛,纠结地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锦璃看到萧行舟换了身衣服,但似乎没有穿好,领口大开腰带松垮,头发还有点乱。嘴巴不知道怎么肿得又水又红,脸上是还有几个没擦干净的口脂印。她眼珠一转又去看旁边的玉露,玉露的衣服也不怎么整洁,红着脸半个身子藏在萧行舟身后,目光游离,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锦璃张张嘴:“玉露,你的嘴怎么也肿了?” 见锦璃也在,玉露的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 “咳,”萧扶弦抬腿毫不客气地踹了儿子一脚:“你给我注意点分寸!你玉叔叔还有柳阿姨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了,不准欺负玉露听见没有?” 萧行舟点头如捣蒜,比划了几下。 “只是亲嘴儿啊?行吧。”萧扶弦脸色好转不少。 什么! 只是亲亲就可以亲成这样么! 锦璃大受震撼,盯着玉露和萧行舟的嘴巴来回观察,这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她对亲吻的体验还只停留在那次不小心和烛夜嘴巴擦了一下,可她今天才意识到,原来亲吻也是分不同程度的。 原来玉露这么会亲,以后再多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吧。 脸上不知为何有些发烫,锦璃觉得是自己有些不舒服了。 恍恍惚惚地告别了萧扶弦,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天桓宗,锦璃抬头一看发现日头已偏西。长安城中飞着统一形制的纸折鸟,锦璃拦下一只,拆开后看着上面天榜第一队获胜的讯息,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怔怔地站了许久。有修士认出她来,主动和她热情地打招呼祝贺,锦璃礼貌地笑着回应,又恍恍惚惚觉得这不真切。 锦璃按照烛夜给的地址找到了城里最高档的酒楼,在侍者的接待下找到了包厢,推门一看,元徽和南宫逸坐在一起,见她到了,烛夜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今天元徽请客,说要庆祝你们夺冠。就我们四个,都是自己人。”烛夜说。 锦璃心中暗自腹诽,在场恐怕只有南宫逸一个人类。 一张大圆桌旁只坐了他们四个,精致诱人的饭菜陆续上桌,侍者又呈上了一壶美酒。 “‘乐游登仙’,我们酒楼的招牌。掌柜听说获得问剑大会天榜第一的两位莅临本店,特地吩咐我们把最好的酒用来招待贵客。” “再上些果汁或者茶饮。”烛夜见识过锦璃的醉态,又添了几种不含酒精的饮品。 他们聊起了大赛中观众们不知道的许多细节,锦璃坐在南宫逸对面,席间她见元徽热情地给他们都布了菜,唯独对南宫逸格外用心。 元徽举起了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锦璃:“先敬我们超棒的队长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谢谢元先生的夸奖,这是我们三个共同成就的胜利。”锦璃拿起自己杯中的果汁和元徽轻轻一碰。 “还有我们优秀的小逸,这次押注赚了三百多倍,都给你发年终奖。”元徽微微靠近南宫逸,目光停在她恬静的容颜上,从南山归来的南宫逸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给她斟了茶,南宫逸微微低头,她似乎也有什么话要说,但只道:“元先生,我也敬你。” 南宫逸的嘴唇沾上茶水,亮晶晶的。锦璃又去看元徽,他的嘴也亮晶晶的。 她不知为何又想看烛夜,却不料烛夜在看着她,像被抓包了一样,锦璃心跳加速,好不自在地盯着茶杯中的倒影发呆。 “几百年没一起喝过了,你必须陪兄弟喝个痛快。”她听见元徽走过来,端起了琉璃盏示意烛夜,酒杯碰撞产生清脆的声响,烛夜一杯接一杯喝得面不改色,但元徽白皙的脸上渐渐爬上了酡红。 喝到一定程度的元徽开始真情流露,他揽着烛夜的肩膀絮絮叨叨:“烛夜啊,你根本不知道那几百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们说了很多锦璃听不太懂的事,于是锦璃干脆坐到南宫逸身边跟她聊天。 “那件事你一定要帮我留意,我一定要去、去……”元徽明明在和烛夜说话,目光就定定地看着南宫逸,好像多看一眼,都是赚到的。 “知道了。元徽,你喝醉了,醒一醒。”烛夜晃晃元徽的肩膀。 “烛夜你还是这么能喝……”元徽顺势就倒在酒桌上睡了过去。 “元先生醉了,我先扶他去休息吧。”南宫逸扶着元徽先一步离开了。饭局散场后,烛夜终是禁不住锦璃眼巴巴的目光,给她打包了一小壶送到她的客房。 “喝吧,醉了能马上睡觉。”坐在客房的小桌旁,烛夜找来一个杯子,他正要去拿酒壶,锦璃又拿过一个杯子,“师尊你刚才光顾着和元先生喝酒,还没跟我喝过呢。” 她给烛夜倒了一大杯,估摸着自己的酒量给自己倒了浅浅一个底,主动去碰烛夜的杯子,“敬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师尊。” 酒香蔓延开来,锦璃一口饮尽,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头晕目眩。 “师尊,我是不是酒量变大了!”锦璃大着胆子又倒了一杯。 乐游登仙的酒性温和,即使是对锦璃这样的沾唇醉亦是十分友好,饮过三杯后锦璃自觉还是清醒状态,她看着烛夜垂眸含笑去抿杯中酒,嘴唇离开杯子后沾了水色。 锦璃盯着烛夜的嘴巴发呆。 “阿璃。”她眼中的烛夜嘴巴一张一合。 “告诉我,你现在想做什么?”烛夜的声音在她耳边飘飘缈缈。 “什么都可以做吗?”锦璃还在盯着烛夜的嘴巴。 “什么都可以做哦。”她听见一个声音回应。 “可以亲亲你吗?”锦璃眨眨眼睛。 烛夜好像同意了。 锦璃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勇气,跌跌撞撞地把烛夜扑倒到了不远处的大床上。 烛夜摸起来软软的。她忍不住亲了上去,烛夜的嘴巴也香香软软的。 怎么会这么好亲,还想亲,还想亲…… 怪不得玉露和萧行舟的嘴都能亲肿,原来吻是可以越陷越深的。 不够,还不够。 “没亲够,再亲亲嘛……” 依旧坐在小桌边的烛夜全程看着醉不自知的锦璃,三杯过后,少女对着他吃吃地笑起来,向他发出亲吻邀请。 “可以亲亲你吗?”锦璃眨眨眼睛,目光盈盈如水。 那一刻他是想直接扑上去的。 但很快,锦璃就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扑在了床上,抱着软软的枕头忘我地亲了起来。 烛夜捏碎了杯子,酒水溅了一片狼藉。 她到底想亲谁啊! 心里烦躁不安,烛夜起身来到床边,少女已经抱着枕头呼呼大睡,枕头上还沾着浅浅的水痕。 更漏无声。 烛夜费了一番功夫把令龙嫉妒的枕头从她怀里抽了出来,褪了她的外衣,把她摆正躺在床上。 与锦璃相反,千杯不醉的酒量让烛夜时刻都是清醒的。但太过清醒反倒煎熬,明明锦璃在他眼前醉过两次,他竟一次也抓不住。 锦璃睡了三天,他克制着守了三天。 怂货。 烛夜暗骂自己。 第四天,锦璃被烛夜叫醒。她揉了揉眼睛,本能地去抱烛夜的脖子,刚想亲上去,只听烛夜道:“阿璃,你还记得今天要去参加觐天大典吗?” 觐天大典! 锦璃瞬间清醒过来。 她像个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飞速去洗漱完毕。拉住烛夜的手,下一秒物换景移,他们出现在觐天大典的现场。 “阿璃!这里这里!”玉露和南宫逸站在一起,发现她到了,朝她挥挥手- 作者有话说:烛夜:整天清醒克制又有什么用,我就不能醉一回吗 锦璃(醒了以后):昨晚发生了啥? 不知不觉写多了,今天更得晚了抱歉辣 第60章 第 59 章 觐天 觐天大典的场地选在天桓宗内最高的建筑——道源台, 除了获得天榜第一的队伍成员及相关宗门、亲属,其余人均不可进入宗门观礼。 虽然到场的人少了,但大典的诸项事宜依旧没有一丝马虎, 穿着祭典舞服的陆续入场排好阵型, 只待早已钦定的吉时。锦璃到得不算晚, 此时距大典正式开始还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她放松下来, 牵着烛夜的手来到南宫逸和玉露身边。 “又见面啦。”锦璃对两人打了声招呼,把烛夜正式介绍给她们。 南宫逸先前就与烛夜有所接触,较为平静,玉露则一脸惊为天人的模样。 三天前只是匆匆一瞥, 现在近距离观察玉露才发现, 锦璃老是挂在嘴边的神秘师尊看起来也就比她大上几岁, 但烛夜身上流露出的不符合年龄的沉静成熟又让她捉摸不透。 “你这几天干嘛呢?我给你发消息约你出来逛街你都没回我。”玉露问。 锦璃挠挠头, 面露尴尬:“嘿嘿嘿……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是又喝醉了,这三天一直在睡觉。” “阿璃那天不是没喝酒吗?怎么……”南宫逸表示疑惑。 锦璃飞速瞟了一眼烛夜,声音越来越低:“就、吃过饭没忍住。” 方才锦璃慎重地思考一番,决定以后不可再对酒类抱有一丝侥幸。这次如果不是和烛夜待在一起, 就这么醉得不省人事,醒来还不记得自己醉后发生了什么,可是很危险的。 不过还好是烛夜, 幸好是烛夜。 “这么能睡, ”玉露疑惑地嘀咕, 不过她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神神秘秘地对她们道:“我爹娘从利州来长安观礼,给我们三个都准备了礼物,不过走的急落在客栈, 方才回去拿了。你们不妨猜猜是什么?” 她们三人正寒暄,从后面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对打扮得体的中年夫妇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玉露转身眼前一亮:“爹,娘!” 那对夫妇闻声满脸笑意地快步走过来,看看玉露,又看看南宫逸和锦璃,柳含章一手拉住锦璃,一手拉住南宫逸,越看越喜欢。 “哎呀,终于见到我们家露露的两位朋友了,果真是人中龙凤。其实我们根本没想过她能拿什么名次,我们就这一个闺女从小娇惯了,真是多亏你们照顾,回头必须请你们好好吃个饭!” “是啊是啊……哎?这位公子是?”玉东升看向一旁的烛夜,被柳含章一提点:“这个不就是露露说的,她们队长,小锦璃的师尊嘛!在师尊堆里特出挑,你瞧多俊哪!” “哦对对对!确实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玉东升十分认可地点点头,烛夜还是第一次听到当着他的面这么直白的夸赞,礼貌地回了句:“谬赞了。” 柳含章从储物手环中拿出三个包装精致的大礼盒,分别递给三个姑娘,“我跟老玉收到萧阁主的传讯就连夜赶过来了,走得急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两天跟露露商量,我给你们一人做了一套大礼服,料子都是金缕云裳的最新款,你们俩的身量喜好露露都跟我讲了,快去换上试试,去见天道都漂漂亮亮的!” “柳阿姨莫非是金缕云裳的裁缝?”锦璃抱着礼服激动地问。 柳含章点点头,对锦璃微微一笑:“没错,我是裁缝,不过我也是这家店的老板。露露小时候穿外面买的衣服皮肤总过敏,我就自己开了金缕云裳,她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我做的。以后你们再来利州,阿姨也给你们做!” “好厉害……”锦璃羡慕地看着玉露,玉露面皮薄,害羞地连忙推着她和南宫逸一起去了更衣室。 换好衣服的南宫逸先走出了更衣室,她对颜色没有太多认识,只记得曾经有人夸她穿碧色很好看,此后她就常穿这种颜色。她和玉露的身材都比锦璃高挑不少,衣身高要束起,广袖铺展,裙摆层层叠叠,从如春日新芽的嫩绿过渡到雍容的翠碧,行走间华光流转如碧波涌动,贵气逼人。 而玉露依旧穿了白色,不过这次,她是流光溢彩的白。 “思来想去,我还是最喜欢白色呢。不是因为行舟,是因为白色衬我。”玉露的礼服上坠了许多水滴一样的珍珠,举手投足间轻微晃动,优雅中带着一丝生动。 金缕云裳不愧走得是高奢成衣定制,礼服的用料和放量极为慷慨,玉露虽然保证不会将锦璃的身份说出去,但在柳含章着手创作给锦璃的礼服时,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加上锦鲤的元素。鲜艳如火烧般的红色在阳光下又透着细腻的金丝,精致的刺绣灵动地点缀在华服上,华丽而不庸俗。站在镜子前锦璃总有种错觉,好像她这次不是去面见天道,而是出嫁。 她在烛夜面前转了一圈,轻盈飘逸的礼服像一朵火烧云。 “好看吗?”她问烛夜。 烛夜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竟一时没有回答。 锦璃一直期待他的评价,直到被拽着衣袖晃了晃,烛夜才堪堪回过神来,收起心中的旖念:“好看……” 他还想多看一会儿,但随着典仪官的一声长音,吉时已至,觐天大典开始了。 待天桓宗负责典仪的弟子将烛夜和玉露的父母带至观礼席,而锦璃三位被带至道源台中央。 丝竹奏乐,钟鼓击节。先前排练好的舞者们身着五曜衣,头戴璇玑冠,列队如星斗,手持礼玉随着舞步轻叩,逐渐聚于道源台中央,如拱北辰般将她们围住。 锵锵琳琅,降降玄黄。 今有问剑英华,无畏履艰拔萃。 心若冰壶映斗,性同圭璧含辉。 剑扫八荒鬼魅,智参九霄玄奇。 诚请九天俯鉴,授通明而启钥。 惟馨惟诚,伏惟尚飨! 随着舞蹈达到高潮,典仪官颂词的声音更加激昂,待诵毕,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四周的灵气在此刻汇聚达到顶峰。 短暂得令人窒息的寂静后,一道七彩神光如约降下!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接引的神光。眼睁睁地看着身着华服的三位如江流入海般融入了那七彩的光芒,自九天而来的神光足足亮了三个时辰才缓缓收束消失。 全场哗然。 * 被光芒包裹着的锦璃只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们三个齐齐托了起来,整个过程中并无任何不适。她设想过自己会紧张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但真的到了上界,踏上云霄,心中却平静如水。 “不容易啊,小丫头。”剑灵深深感慨。 的确不容易。 锦璃环顾四周,轻袅飘逸的彩云在身旁和脚下浮动,馨香弥漫,前方不远处架着一座弯弯的虹桥,一位身着华服的引路仙子正在虹桥前等着她们。 一进入上界,充盈的灵力根本不用她运转周天吸收就自动补充到体内,迅速达到饱和。喵喵剑悬浮在锦璃身侧,如虹吸水般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补蓄到无垢天心珠中,五百,一千,一万,十万……灵力储存上限不断刷新,一点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剑灵餍足地吐息着,气势越发强盛。 锦璃三人走向虹桥,桥前的仙子迎了上来,她的手中托着一只方盘,对三人微施一礼。 “想必三位就是此次问剑大会的天榜第一队吧?三位可唤我牵霞,在你们进入天极台前,我负责为你们宣布面见天道的流程,以及你们依次与天道对话的顺序。” 牵霞将方盘呈上三人眼前,盘中反扣着三枚玉签,“三位随意取签即可。” “阿璃是队长,你先来吧。”南宫逸道。 锦璃激动地搓搓手,翻开了左侧的玉签,嘿嘿一笑:“我是最后一个。” 她知道自己的臭手气,不管是抽签、摇号还是掷骰子,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事到如今锦璃已经想开了许多,反正都要面见天道,何必在乎早晚? 南宫逸抽到了第二位,抽到第一个的玉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怎么我是第一个上啊?我该说些什么呀……” 牵霞从容地解释道:“放心好了,你不是单独去与天道对话,你的两位同伴会一直在身旁陪着你。待你获得了你想要的答案和愿望,你就可以离开了。” “首先,天道会同时接见此次的天榜第一队伍,为你们送上一份礼物。接下来,你们就可以按照抽到的顺序依次和天道对话了。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说出你们的愿望和疑问,虽然天道无所不知,但祂更愿意你们亲口告诉祂个中缘由。再次强调,祂什么都知道,所以最好不要试图说谎。 “最后,请三位自行把握时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牵霞说罢侧过身,为她们让出了通过虹桥的路。 “预祝三位:得偿所愿。” 虹桥下是壮美绚丽又流转不息的银河,但锦璃始终记得最后那句‘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只匆匆瞥了一眼就加快了脚步。 现在想想,那次她在重华殿等了四个多月都不见烛夜回来,可烛夜才在上界待了半天不到。 锦璃带着身后的二位走过了虹桥。 天极台位于天之极,登上这片广袤的平台,原本高高的天空似乎触手可得,高天澄净得像一块透亮的水晶。锦璃好奇地看着这方奇景,在远处的天空发现了一条粗壮恢弘的……手臂? “获选的生灵啊,请上前来。”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不知何处响起,透着平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锦璃收敛心神,与南宫逸和玉露一起并肩上前。 锦璃仰起头惊奇地睁大眼睛,走过层层云雾,才得见方才那恢弘的手臂连接的更加伟岸的身躯。 这就是天道! 再仔细观察,锦璃发现天道其实有许许多多的手臂,有的手臂撑起九重天宫,而有的手臂不知道托着什么东西,那华美殊胜的大光一圈圈扩散开来,作为世间唯一的神祇,万事万物的见证者与秩序的践行者,此刻微微低下“头”来,好似在注视她们。 在祂面前,她们三个是如此的渺小。 三个七彩光球降下来到三位女子身前。 “这是吾给予问剑大会天榜第一的嘉奖。恭喜你们。”天道的声音回响在天极台。 “选择服下它,你们自身的修为会变成现有修为的三倍;选择让自己的契约剑吸收,则剑会升格一阶。” 这么厉害?! 锦璃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剑灵道:“服下它吧,小丫头。本座不需要这种东西,只有你更强,本座才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好。”锦璃伸手接下了悬浮在身前的七彩光球,光球在她掌心褪去光芒,变成了一枚看似寻常的丹药。 她刚一服下,就听到身旁已经被南宫逸召唤出的碧梧枝娇娇柔柔的声音:“服下它吧,小女子有自己的法子。这是属于你的成长。” 南宫逸迟疑片刻,还是自己接下了七彩光球,将丹药服下。 这丹药刚一服下去,锦璃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但渐渐地,她很快就感受到一股高维的力量从头到脚裹住了自己全身,一层又一层,像在不断加固与拓升自己的筋脉与灵根! 修为的提升就像灵根修行的这棵大树在开枝散叶,一个又一个技能随着修为的提升在锦璃的脑海中明悟,轻松地突破了她临门一脚的三百年的瓶颈后,接下来是四百年,五百年,六百年,七百年! 不需要玉露的增幅,她现在实打实有了七百年的修为! 锦璃鼻子一酸。 修为,修为还是修为! 要是她在遇到付怀仁前有足够的修为,是不是就不会被抢走气运了? 不能在天道面前哭鼻子,这也太丢脸了。锦璃用礼服宽大的袖子挡住了眼睛,缓了好一会,感受到玉露在一番思考后召出了慈泪剑,“我选择让我的慈泪剑升阶。” 锦璃放下衣袖,看到玉露身前的七彩光球落在了慈泪剑水蓝色的剑身上。 那七彩的光芒将慈泪剑包裹了起来,浓郁的水元素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慈泪剑身边,那水蓝色的剑身浮现出深邃如海的波纹,整个剑竟又长了一截。玉露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剑发生的种种变化,一刻钟后光芒散去,一柄崭新的地阶宝剑出现在她面前! “哇塞!我能说话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激动的从剑上传来,玉露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剑灵在说话。 在她的宝剑还是玄阶的慈泪剑时候,玉露只能感受到剑灵的情绪,并不能与之交流。只是没想到,听她剑灵的声音竟会是个小女孩。 “嘻嘻,露露现在该叫我的新名字了。”那宝剑兴奋地围着玉露转圈:“沧海凝泪,一剑倾潮。沧溟泪,我叫沧溟泪!” 虽说名字里还保留了原先的“泪”字,但剑灵的性格跟这个字却没有半点关系,与她这个腼腆的剑主截然相反,很是活泼。 “沧溟泪……”握住宝剑的那一刻,玉露顿觉眼前一亮,进化为地阶的宝剑必然伴随着巨大的突破,她亦有了更多的体悟。 自身修为提升三倍无疑是十分诱人的奖励,但玉露慎重思考过后,决定还是将这次突破留给陪伴自己一路的宝剑。 她的天赋不差,只要肯修炼,修为总能达到现在的三倍的。但能让玄阶宝剑升阶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了。 “恭喜呀玉露,你现在是修真界唯二拥有地阶宝剑的治疗系修士了。”锦璃笑着拍了拍手。 玉露看看锦璃,又看看南宫逸。 七百年修为的锦璃,灵力短板大幅降低,全面提升。 八百年修为的南宫逸,医毒双修,恐怖如斯。 获得巨大奖励的喜悦冲淡了三人在天道面前的紧张局促,玉露爱不释手地抱着沧溟泪,对锦璃和南宫逸耸耸肩:“我现在是咱们三个里修为最弱的了,你们俩以后要罩着我啊~” “谁敢欺负你啊玉露,轮不到我们俩出手,萧行舟就把人头劈下来了吧……”锦璃打趣道。 玉露娇羞地跺了跺脚,只听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天道笑了? “看来你们都做出了让自己满意的决定,剑与剑主的没有任何一方觉得委屈,吾很乐见这样热闹融洽的气氛。”天道再次开口。 “好了,接下来与吾聊聊天吧。”天道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期待,“第一位,玉露。” “不要紧张,告诉吾,你心中是否有解不开的疑思?”- 作者有话说:20万字了!下个目标是30万!加油![加油] 关于觐天大典的祝词,本来是想用楚辞体的,因为个人感觉祭祀味儿更浓。但是考虑到古长安应该是中原礼制文体为核心,就还是尝试一下四字和骈体文。但是我不太会押韵,写了半天只有第一句是满意的[鸽子]《 》 60-70 第61章 第 60 章 常存报柱信,愿同尘与灰…… “任何事情, 您都会为我们解惑吗?”被点到的玉露抬头看向天道,左手放在胸口致以敬意。 “不泄露天机的情况下,任何事。” 玉露点点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心中的确还有些疑问, 但我并不想直接从您这里得到解答。” “这是为何?”天道问。 ——不要试图欺骗天道, 祂只是想要听你亲口说出个中缘由。 玉露释然地笑了, 她重新开口道:“爹娘对我的期许就是平安知足,我这个人没有很大的野心,这么多年在利州也过得很幸福。正是因为想要的都能得到,在突然感到失去时, 我才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这之前很长一段时间, 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问题。 “我没有您的境界, 尚在红尘中翻腾。萧行舟, 他是我从小就喜欢和认定的人,我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珍视爱护。大半年前吧,阿璃和他比试了一番, 他罕见地输了。在那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他被阿璃吸引,对我变了心。” 锦璃还是第一次听到玉露主动讲起这件事,她看向玉露想要开口再解释, 玉露却对她摇摇头, 神色平和。 “我胆子小,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我就愈发害怕失去。我不敢问萧行舟到底还喜不喜欢我;我害怕我鼓起勇气问出来,看到他躲闪的眼神;我害怕他欺骗我,更怕他直接告诉我他就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我将一直压抑的情绪转嫁给了赛前刚见面的阿璃,我承认, 我当时就是想排挤她,要她难堪,但这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更讨人厌。” 玉露从怀里掏出了那支蝶赶花发钗,对天道扬了扬:“这是阿璃送我的发钗,我一直带在身上,也是我开始重新思考的转折点。我没有和行舟分到一队,他不在身边,我反倒开始更多地发挥自己的价值,我不是靠他一直保护的弱女子,而是可以主动保护大家,为小队出力的一员。慢慢地,当我将更多的注意从行舟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我才对阿璃有了更深的了解,她不该是我的假想敌,她是……我的贵人。” 锦璃摆摆手:“哎呀什么贵不贵的,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你当然有。” 玉露马上反驳,“是你一直包容我的任性;你告诉我,我的实力和自信才是我的宝藏;你影响了我将目光放到更长远的地方;你让我品尝到了我们共同获得的胜利。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我钟情于行舟,是因为我很好,我会喜欢,会爱人。但喜欢他只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就算失去,我还有很多喜爱我和值得我喜爱的人和事,未来还会有更多。” 她抬起头自信地看向天道:“所以我不再怕行舟不喜欢我了,我的内心安宁又丰盛,关于他的疑虑,这次回去,就由我亲自向他要一个答案吧。” 天道的声音幽幽传来:“真是不错的心态啊。其实对于这份感情,你已经有答案了,对么?” 玉露美目含喜,“是。但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三生河中的未来,而是我这一路获得的最重要的领悟。” “那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吾帮你实现么?”天道话锋一转:“在吾所掌管的权限之内,吾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玉露激动得上前一步,她颤抖着声音开口,“那,那是否可以请您解除行舟身上的诅咒?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锦璃和南宫逸闻言皆是一惊。 萧行舟不能说话是因为受到了诅咒? “痴情的女孩啊,看来萧行舟对你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呢。”天道说。 玉露攥紧拳头。 “不为自己再考虑考虑么?吾可以帮你将修为提升至和你的两位朋友同样的水平。或者你想要什么天材地宝……” “求您了。”玉露执着地打断了天道。 在天极台,锦璃知道了玉露和萧行舟的过往。 萧扶弦继任剑阁阁主之位时,儿子萧行舟才五岁,正是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的年纪。 那时的小萧行舟还会说话,而且很能说,小嘴叭叭叭能说上一天都不疲倦。 “娘亲,今天有人说我没爹,我为什么没爹?” “因为你爹被鬼族吃了,要不是你爹保护你,你也被吃了。你长大要努力变强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什么是重要的人?” “你是我儿子,你就是我重要的人。我和你爹是夫妻,我们彼此也是重要的人。” “那我将来也会成为丈夫,有妻子吗?什么是妻子?”萧行舟歪头不懈发问。 萧扶弦被问得头要炸了,随便糊弄了两句:“你有没有妻子还不是看你的本事?还什么是妻子……你第一眼看到的女孩就是妻子!” 新阁主上任诸事繁多,萧扶弦顾不上儿子,就拜托剑阁的同事玉东升照看一下萧行舟。玉东升家也有个和萧行舟年纪相仿的女孩,她也信得过玉东升的人品,玉东升爽快地答应了。 在后院萧行舟第一次见到了正在荡秋千的玉露,玉露的小白裙在风中飘呀飘,她像一朵惹人怜爱的小莲花。 萧扶弦叮嘱萧行舟:“玉露小妹妹比你小几个月,但是你在她家要听她的话,要让着她保护她,不然她该不喜欢你了。” “那我就没有妻子了吗?”萧行舟当着母亲和玉东升的面大大方方地来了一句。 萧扶弦和玉东升当场愣在原地。 玉东升看起来想刀人。 萧行舟赶紧拉住玉东升的衣袖:“不要啊,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一定让着她保护她!” “哈哈……瓜娃子不懂事乱说的。他皮实,要是捣乱你们该打他屁股就打不用客气。”萧扶弦赔笑着迅速离开了现场。 玉露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某天多了个跟屁虫,这小子一口一个“玉露妹妹”,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像某种犬类,亮晶晶地看着她。刚开始玉露觉得很烦,但渐渐发现她让萧行舟做什么,这小子就乖乖做什么,玉露觉得萧行舟还是有点用的。 萧行舟会徒步跑到五里外的糖水铺给她买她喜欢的糖水,会背着她趟过她不敢过的小河,会给她讲好多好多故事,会拿着小木剑把附近一只凶恶的大狗撵出好远。 只要她心情好叫一声“行舟哥哥”,萧行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倘若她再亲一口萧行舟还有婴儿肥的脸蛋儿,他能傻笑一整天。 “你看那小子真没出息,整天跟在玉露屁股后面,将来指定是个耙耳朵!”附近的几个小男孩聚在一起笑话萧行舟。 萧行舟没在意。 “他眼光也不怎么好嘛,玉露胆子又小又爱哭,他怎么——” 那男孩话说到一半,萧行舟冲过去把他按到地上,揪着他的领子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砸。另几个男孩见同伴被欺负,一拥而上,萧行舟一对五,脸上身上很快挂了彩,玉露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哇哇大哭。 最后是闻声赶来的玉东升解了围,他拉着萧行舟去上药,问他怎么回事。 “他们说玉露妹妹的坏话,我揍了他们。”萧行舟抬眼看向玉东升,他眼下有块被打得乌青,但神色却没半点怯懦。 “我听露露说他们几个骂你了,你刚开始没生气?”玉东升又问。 “嗯?耙耳朵不算骂人的吧。”萧行舟挠挠头,“我就是啊。” 萧扶弦得知此时后就说了萧行舟几句,开始让他着手练剑。等到他走上修行的道路后,十岁的萧行舟在沉剑墟获得了天阶宝剑雷杼天衣。 “我的剑灵怎么不爱说话啊?还以为会更热闹一点……”萧行舟喃喃,玉露坐在他身边撑着小脸:“因为你太能说了,肯定是你把他的话都说完了。” “嘿嘿,还是露露聪明……那,那你不会嫌我烦吧?”萧行舟狗狗地凑近。 “不会啊,”玉露咧嘴笑了,“我喜欢行舟哥哥。” 萧行舟跳了起来,“我也喜欢露露!我最喜欢露露了!我喜欢露露一辈子!” 这是萧行舟最后一句话。 萧行舟话音刚落,喑哑婆降临在玉露身后。 利州距离酆都并不算远,那里灵气充沛,是灵魂轮回的交界地,出没的鬼族也格外多。鬼王被镇压封印后,据说曾有鬼将一位西逃到酆都附近,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企图再起,虽很快被镇压,但它的爪牙依旧在势力范围内暗暗积蓄力量。 这位鬼将擅长诅咒,它手下的大多数小鬼因此也具备了一定的诅咒特性。彼时萧行舟年纪虽小,但身为剑阁弟子,常听接到外出斩鬼委托的师兄师姐讨论,耳濡目染下,看到那老妪形态的鬼婆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大剪刀,立刻就认出了它的身份。 相传有女子年轻时候爱上了一个男子,对其表达心意时男子却因其声音嘶哑难听而被嫌恶。女子死后怨念化作喑哑婆,拿着一把剪刀,专挑那些声音动听的女子下手,当她们对自己的心上人表白时就出现在她身后,剪掉她们的声音收作己用,并诅咒她们永世失声。 萧行舟使劲将玉露推到一边,喑哑婆的大剪刀咔嚓一声剪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萧行舟的脖颈喷射而出,染红了他特意换上和玉露一样的白衣。剧痛和窒息感扼住了脖子,萧行舟倒在地上,吃力地张嘴想要叫玉露快跑,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玉露跑过去趴在萧行舟身边,伸手去堵从他脖子上狰狞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温热的,湿黏的鲜血怎么都堵不住,她看着萧行舟的眼神开始溃散,无助地崩溃大哭。 喑哑婆发现自己剪错了人,一看还是个男孩,气急败坏地拿着剪刀转向玉露,萧行舟颤抖着微微抬起手,亮紫色的电光噼啪作响,雷杼天衣被他强撑着意识控制着飞起来,死死抵住喑哑婆的剪刀。 可他的血越流越多,眼前昏沉模糊,他快撑不住,抬眼想看玉露,或许是最后一眼了。 强势的雷霆在喑哑婆头上落下,将它劈成了几缕逃逸的黑气。没了灵力支撑的雷杼天衣掉落在地,萧扶弦将萧行舟抱起来就走。玉露恍恍惚惚地被大人们拉起来,玉东升带她去换了衣服,冲洗手上的血,她好像也被剪掉了声音,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许久,玉露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行舟哥哥会死吗?” “……情况不太好。”玉东升说。 玉露又不说话了。 玉露去了萧行舟家。 萧行舟命大,抢救了两个月睁了眼,玉露守在他床边守了两个月。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脖子上缠着绷带,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的痛。但萧行舟自己倒是乐观得很,能活下来再次见到玉露,他很满足了。 玉露握住他的手,柔和的水元素如春风化雨润进萧行舟的经脉:“行舟哥哥,我决定走治疗系了。” 没人知道怎么破除喑哑婆的诅咒,但她不想再遇到到萧行舟伤得这么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情况了。 玉露指了指自己,说道:“我。” 又指了指萧行舟:“你。” 萧行舟盯着她的动作,玉露伸直食指和中指,由外向内朝嘴边拨动,模拟用筷子进食的动作,“吃。” 玉露在这两个月去学了一套手语,她可以跟萧行舟说话,但萧行舟需要另一套交流的方式了。 萧行舟学得很快,他接受了自己从此变成了哑巴的事实,修养好后他更加勤奋地练剑。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玉露从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萧行舟的身型更是拔节般长高长壮,他成了剑阁同龄弟子中最厉害的存在,他向每一个来到剑阁的修士发起较量,无数修士败在他剑下,惹得许多同门师妹芳心暗动。 但也只敢暗动,谁都看得出来,萧行舟和玉露是一对。 失去声音后萧行舟的性子不再那么活泼了,但不练剑的时候他还是会和玉露待在一起,他喜欢听玉露说话。 “所以我才说,你们俩能是我一个短暂的出现了一下的过客能撼动的吗?”锦璃听罢摊摊手,“我看不懂他的手语,和他也没说过几句话。现在想想,当时他给我递出请帖的时候应该是认可了我的实力,但你知道吗,萧行舟的修为在当时压过我,灵根属性克制我,剑术也比我高不少,我只是最后将他吓到了一瞬,侥幸获胜。” 玉露思索片刻,点点头:“好吧。但不可否认,在这种劣势下你还能获胜,确实有资格来参加问剑大会。” 她再次看向天道:“我心意已决,请您实现我这个愿望吧。” 天道静默了片刻,“好。” “那么,我就满足了。感谢您,我该离开了。”玉露朝天道深深行了一礼,朝锦璃和南宫逸挥挥手,脸上挂上了轻松的笑容:“我先走啦,咱们下界见。” 告别了朋友后,她满怀期待地提起礼服的裙摆小跑了起来,跑过七彩祥云,跑过虹桥,在牵霞的指引下向下纵身一跃—— 玉露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直接传送回了利州自己的家中。 此时距离她上天面见天道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剑阁一行人已经从长安回去了。 见女儿突然出现,玉东升和柳含章惊喜地迎上来,和玉露拥抱在一起。寒暄几句后,玉露按捺不住自己的雀跃,跑出门去,刚走到大门口,迎面就和匆匆赶来的萧行舟撞了个正着。 “露露。”萧行舟的声音干净得一尘不染。 玉露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飞扑上去和萧行舟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嵌进身体,“天道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你终于又能说话了……” 萧扶弦缓步跟在萧行舟身后,在不远处站定,看到玉东升和柳含章从院中走出来,眼中闪了泪光,对他们点点头。 “露露,露露,我,我……”刚恢复声音的萧行舟还不适应重新开口的感觉,一时间语无伦次,玉露见他这副模样,扑哧一笑,又想到什么,故意换上一副略微严肃的神情:“萧行舟!” “唔!在……在!”被突然叫到全名的萧行舟瞬间紧张了起来,只听玉露又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阿璃?” “没有!”萧行舟斩钉截铁道。 “真没有?” “真没有!” 玉露勾勾唇角:“那你当时为什么留着她半截头绳,天天盯着发呆?” “啊?”萧行舟眼中透出疑惑,仔细想了想:“不是的,那天,我……” 他急于解释,嘴巴反倒跟不上脑子,只好连说带比划的解释。 那天锦璃的王剑三绝第一式实在太有冲击力,萧行舟练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体悟过这样的剑意,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 他只记得那剑气如山势不可当,他甘拜下风递上了金帖,久久不能平静。等他回过神来再想向锦璃讨教的时候,追出去发现锦璃已经和烛夜一起消失在人海中了。 回到剑阁后,萧行舟在地上发现了半截锦璃断掉的红头绳,捡起来想顺手丢掉,却意外感受到了头绳上残留的一丝剑意。 他太想学那一剑了,便将头绳带回去仔细体悟感受,他不怕失败,他怕自己就此停滞不前。 但那头绳上的剑意不久后还是散了,萧行舟将头绳丢进了垃圾桶。 就是没想到玉露看到了会误会。 “你当时怎么不问我?”萧行舟眨眨眼。 玉露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脚背上:“我生气!我气坏了!你就不能主动说吗!” “都怪你!都怪你!”玉露又补了几脚。 “是是是,我的我的,是我没及时察觉到你的心情,没让你感受到安全感,”萧行舟组织了一下语言,“露露,我珍视的不多,家人,你,还有我的剑,其他的都不重要。输给了锦璃,说明我的剑术还不够好,就没有办法绝对保护好我珍视的你。” 玉露把脚从萧行舟脚背上移开,脸红扑扑地盯着他等待下文。 萧行舟急了,“我喜欢你,我第一眼就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不可能喜欢别人的……” 玉露这才满意了,扭头就走,萧行舟跟狗皮膏药一样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露露”的叫她。 “喜欢露露,喜欢,喜欢……” “啊啊啊啊萧行舟你还是先闭嘴吧!” 玉东升听着俩孩子的对话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捂住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玉东升的了解,不用想他都知道,这会儿宝贝闺女和那小子又去他们从小待到大的秘密基地了。 也罢,既然彼此喜欢了这么多年,那他好歹就松松口吧,他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家长…… “露露,你不知道我当时在三生河里看到你被欺负,我都没心思比赛了,没想到居然是鬼族变的。”萧行舟适应了发声后说话愈发流利,他笑笑又道:“不过,你当时冲上来把那个鬼族假扮的你赶走,还说我是你男人,简直太帅了!” 所谓秘密基地就是是玉露和萧行舟在利州一处靠山近河的避风角,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温馨小营地。 “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你男人?有名分那种。玉叔叔还不松口啊?”萧行舟又问。 萧行舟有些苦恼,到了适婚年龄后,他每每想跟玉东升向玉露提亲,玉东升都是一副还需进一步考察的态度。于是他想在问剑大会争个名次,虽然最后没有拿到第一,但他有了质变式的突破,萧扶弦已经表示等她干不动了就把剑阁交给他。 “你再试试呗,我觉得差不太远了。”玉露靠在萧行舟肩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三生河啊,她会沉默静候到未来发生的那天。那时她会看到萧行舟如约穿着大红的喜服来接亲,而她会穿着母亲做的最华丽的嫁衣一路十里红妆,和他一起三拜后,等他掀开她头上的盖头。 金闪闪的凤冠垂下珠串在她眼前,萧行舟张口叫她的名字。 “露露,我来啦。” 在上界看到后续的锦璃甜甜地笑了,转头对南宫逸道:“真好,他俩终于解除误会了。” “是啊,可喜可贺。”南宫逸微笑着点点头。 还以为要等到她们都回到下界才能知道后续,没想到天道自己也想看热闹,现出水镜邀请锦璃和南宫逸一起围观。 天道将水镜收起,“目前他们的进展就到这里,再远就不能看了。” “下一位,南宫逸。”天道开口。“你……如今是否有问题想要吾回答?” “有。”南宫逸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我从小就是孤儿,不知来处,不过这些年我已经不在乎了。我想问的是,在我的生命中是否有人在一直暗中照顾我……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选取两句: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李白《长干行》 不是同一句,只是觉得这两句放在一起很顺[垂耳兔头] 玉露和萧行舟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啦,以后不会在主线有太多剧情噜。青梅竹马你崛起吧[爆哭] 问剑大会后是新的旅程啦[鸽子] 第62章 第 61 章 逆洄 “我说的是‘一直’, 从我有记忆开始。”南宫逸强调。 南宫逸的提问很直接,也很令锦璃意外。 “有。”天道的回答也很直接。 “是我认识的人吗?”南宫逸追问。 “是。”天道再次给出答复。 “但他不是人。”天道纠正了一句。 “……”南宫逸语塞了。 锦璃小心地看了一眼天道,心想这点细节天道也要在乎? 带着答案去找‘不是人’的选项, 在南宫逸身边, 锦璃所知道的烛夜、元徽包括她自己全都不是人。 可绝对不是自己, 她和南宫逸以往并不认识, 更谈不上守护。 也不可能是烛夜,他是下界来斩鬼的。 元徽?可元徽不也是和南宫逸刚认识没多久吗? 随后她就听见南宫逸提高了声音:“好吧……请您直接告诉我他的身份和名字,这是可以的吗?” “苍龙后裔,元氏现任家主第七子, 云海天街青竹坞主人, 现年一千二百二十三岁成年雄性苍龙, 元徽。”天道报出了一串详细的信息。 锦璃顿时蹙眉沉思, 真是元徽?怎么会是元徽? 一千二百二十三岁,元徽的人形看起来像二十三岁。 等等,南宫逸并不知道元徽的龙族身份—— 锦璃转头看向南宫逸,果不其然,南宫逸神色大变, 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是……” 她捂住嘴巴,回想着曾经的巧合, 艰难地试图去接受这个事实。 南宫逸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没有踏上修炼之路之前,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 自有记忆开始, 她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叫王家村的小山村里。 村里的大部分人都姓王,但就她一个人叫南宫逸。她是个无助外来者,格格不入又努力活着。没有谁对她展露过特殊的照顾,她触碰, 听闻,模仿,学习,摔倒再爬起,平淡的生活中稍有不慎就可能要了她的命,但她就是能诡异地化险为夷。 不慎踏空掉下山崖却毫发无伤,遇到豺狼凶兽却不被伤害,生病没钱治过几天就能自己痊愈,就算有时连饭都吃不上,都能很快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摸到吃的。 直到村里来了一位出自九鼎宗的修士,她才知道原来还可以修炼。她鼓起勇气向修士讨教,得知自己有木灵根而且品质还不错,跟那修士学了基本的运转周天后,在一个不太冷的春日独自走出了大山。 当时的南宫逸只知道九鼎宗,就拄着竹杖一路问到洛阳。恰好赶上九鼎宗春季招生,她想去试一试。负责招生的九鼎宗长老喊着什么看不见没关系但是极品木灵根啊就给她过了,南宫逸很高兴,因为进入宗门后,就算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也包吃包住,还能勤工俭学攒灵石。 只是同一批新招的弟子大都不待见她,去往沉剑墟的路上,她一人拄着竹杖远远落在大部队后面,靠听着同门说笑的声音辨别方向。但山路崎岖,在同门的声音消失后,南宫逸很快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正当南宫逸迷茫的时候,锦璃挽住了她的手。 “姐姐,这边。” 她又一次……得救了。 南宫逸在习以为常的恶意中小心翼翼地接收为数不多的善意,她对每一份善意都记在心上,谨慎地交付真心,想办法慢慢偿还。 在元徽修好她的碧梧枝之后,她突然不知道如何去偿还了。 因为元徽什么都不缺。 他对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的爱意,并且十分慷慨地给予他人,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南宫逸羞于启齿。即使得了天榜第一,在大赛中大放异彩,它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守护。 够了,够多了。 “可他没有理由这么对我啊……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得到答案后的南宫逸反倒开始不安,忍不住低喃自语,一颗心砰砰直跳。 “这个问题,倘若再早上八百年,吾会很直接地回答你,他这么做只是在报恩。现在吾可以告诉你的是,他虽然依旧是在报恩,但对你产生了别的感情。”天道悠悠开口。 “八百年……”南宫逸苦笑。她只是人类,即使踏上了修行之路,现年也不过活了二十一岁。 修士的修为和年龄通常成正比,都按年为计。只要不是特别偷懒怠惰,修为都是随年龄增长而增加的,许多稍有天分或勤加修炼的修士会出现修为高于年龄数倍的情况。南宫逸得到了天道的馈赠,年纪轻轻就有了八百年的修为,竟然还比不上元徽活过的岁月。 人死后灵魂转世,前世种种尽数忘却,她到底做过什么让元徽执着了八百年? “元先生……我承受不起啊……” 天道接着说道:“世间种种,无非因果。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他是主动闯入的因,既然缘起,自然是要偿还果的,你不必觉得受之有愧。他只想让你好好活下去,并没有向你索取什么的想法。” 南宫逸低下头沉默良久,天道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锦璃也不知说些什么,天极台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南宫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困惑。 “我的木灵根有与生俱来的治愈属性,我注定会走治疗系这条路。但自我开始修行之后,就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不断发问:为什么我要抚愈伤痛,济世救人? “我每次想到就会忍不住发笑。是啊,为什么?凭什么?我残缺的身体目不能视,困囿于黑暗。从我记事开始,我接受到的善意根本不足以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多余的爱与怜悯。” 南宫逸掰着指头算:“这些善意的来源很少,阿璃算一个,烛夜阁下因着阿璃的原故姑且算一个,元先生……算最大的一个。” “还请您回答这道自我心中生发又令我困惑不已的疑问,命运待我如草芥,我何以待苍生如蜜糖?” 天极台仿佛剥离了所有多余的声响,南宫逸空灵的声音如涟漪般荡开在七色彩云中。 南宫逸听到一声悲悯的叹息。 “因为这是你的道。” 星穹流转,南宫逸和锦璃头顶的天幕开始无声变化,映射出万千碎片。锦璃抬头看去,每一个碎片中都浓缩了世间芸芸众生的苦难。 战场上断肢者哀嚎欲绝,眼中只剩痛苦;寒夜里幼兽冻毙荒野,母兽舔犊无泪;大旱下田野龟裂寸寸,老农无助跪地…… 锦璃不知天道用了何种手段,南宫逸似乎也“看”到了她们头顶的景象,微微动容。 天道垂首:“你且看,剥离之苦何曾独予你一人?此乃万物生灭流转中最普遍的底色。” 彩光稍转,影像更迭。只见蚁群合力拖走重伤的同伴;受伤的小狼被同族喂哺血肉;枯萎的老树被新生的藤蔓无声缠绕支撑。 “你再看,凡有生命者皆有此念潜藏。此乃生命面对裂痕时自然涌现的冲动。” 天道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意:“草芥非辱,蜜糖非恩。这些并非吾所赐予,你生而敏感于此脉动,故其音洪亮。当你黑暗中救人时,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为他人深渊里的光亮。” 这回答并非安慰或说教,而是如明镜高悬,照见万物的残酷与慈悲。 “可我该如何去求索?”南宫逸咬着下唇。 天道的意志垂落:“踏遍山河,用生来印证生。最终你叩问的那个‘为何’,将融入你自身,如此方知你此世的来路。” 锦璃听得一头雾水,但南宫逸眉头逐渐舒展,脸上浮现出一抹明了的微笑,“我明白了,我会的。” 既然天道给出的答案是要她自己去践行开悟,那么不如从现在开始—— 南宫逸掌心一翻,森白脊骨炼化的匕首浮现在她掌上,“我想与您做个大胆的交易。” “哦?你想用往生刺与吾换什么?”天道来了兴趣。 “用您将满足我的愿望,再加上往生刺这把神武,我想验证这种程度的筹码,是否足以让您帮我复活一个人的生命?”南宫逸嘴角含着期待的笑:“白璇。” 复活白璇? “南宫姐姐,白璇已经死了,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啊!” 不等天道开口,锦璃赶紧拉住南宫逸另一只手,“你看,玉露可以求天道把萧行舟的诅咒解除让他重新开口说话,那祂肯定可以帮你重见光明……” “阿璃,我在为自己考虑呀。”南宫逸柔声打断了锦璃的话。 她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将这柄往生刺带在身边,让我感觉非常不适。我的身体在排斥它,它的确是珍贵的神武,我却不能接纳它所代表的死亡。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置它,既不能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再带在身上,也不能将它随便交给其他人。 “方才从天道的话中有所感悟,我已决定此次回去后离开九鼎宗,离开青竹坞,以我自身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获得的修为游历四方,去经历,去追寻那个答案。 “我对白璇这个人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相反,她想用往生刺伤害过你,我很不高兴再遇到她。但我一人依旧势单力薄,与其担心日后携带神武会遭到修真界的各大宗门或势力存心抢夺,将往生刺交给天道处置是最安全的做法。而且往生刺本就是天桓宗白璇所得,她的灵魂在你体内还没散去,我想不如发挥往生刺的价值,向死而生,给她搏一丝生机。也算还了在对付恸魇时她对你的帮助之情。” 锦璃被南宫逸的话触动了片刻,但她又道:“可是,就算她的灵魂还在,你知道下界此时过了多久吗?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白璇的身体早就……” “白璇在下界已死去了六个月有余,但她的尸体还未下葬,并且保存完好。”天道的声音响起。 “什么?”这下南宫逸和锦璃都愣住了。 “白璇的师尊李清绝找到了她的尸体带回天桓宗,用天桓宗充满生命气息的活清泉浸泡,保持她的身体不腐不败,并且花了四个月精心修复了她身上所有的伤,包括已经破碎的心脏。她是李清绝最器重的弟子,他迟迟不愿意将她下葬,每日扶尸自责垂泣。”天道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可祂话锋一转,天地间星辰仿佛瞬间停止了流转:“但是南宫逸,你好大的胆子,你在试图挑战生死轮回。” “南宫姐姐……”锦璃五味陈杂地看着南宫逸,她们拉住的手还没松开,“真的,不想亲自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们吗?” 南宫逸颔首:“说实话,想的。” 锦璃任由她温软的指腹抚上自己的脸颊,听她娓娓道来:“此前我一直在想,为何命运如此待我?封住我的双眼,又让我孑然一身遍尝冷暖,我为此自卑,为此疑惑,可今日我才深切体会,支撑我一路走到现在的,就是你们给予我的这些看不见却真真切切的善意啊。 “剥夺不仅仅是剥夺,失我目,可断绝尘世迷色幻影,令我的双手更专注地触摸经脉之下真实的搏动。这残缺非罚,正因如此,善与恶对我而言是如此容易察觉分辨。那我就接受这份残缺,用它体悟世间众生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死亡……” 南宫逸转而面向天道,神色自若:“没错,我们一直在轮回。但我身为治疗系修士,就是想看看,所谓生命究竟是否可以逆转。如果可逆能做到什么程度。方才我还担心白璇的□□损坏会让我的愿望落空,现在我倒多了几分把握。” “你……”天道缄默一瞬。 “不愧是你。”这话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 “既然如此,吾便问问她愿不愿意回魂。” 锦璃感到身上微不可查地一轻,沉睡在她体内的白璇的灵魂被天道强行剥离唤醒,灰色的灵魂依稀可见她的身形。 刚被唤醒的白璇尚在懵懂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灵气充沛,天高云阔……锦璃还有南宫逸也在? “白璇。” 白璇听到有个悠远的声音在呼唤自己,可她的灵魂太虚弱了,这声音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她只是听上一听就觉得自己要被震得魂飞魄散。 “按照下界的时间,你是绝不可能再回魂的。但你的灵魂被……锦璃,带在身上来到此处,也算机缘一件。现在南宫逸要用吾许诺实现她的愿望,外加一柄往生刺换你回魂的机会,你可愿意?”那声音向她询问。 回魂?复活?! 白璇瞬间清醒过来,她看看一脸平静的南宫逸,又看看神色复杂的锦璃,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她们在面见天道! “为什么?我与你素不相识。”白璇从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 南宫逸对白璇道:“我即将踏上旅途去找寻我心中的道,你就做我此行的第一个见证者,让我看看逆转生死的可行性,顺便把往生刺处理得有价值一些。” “那能不能换白瑕回魂?或者转世到一个好人家?我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她。”白璇的语气带了几分祈求。 “不可。”天道回答了她。 “鬼族之所以是消亡这个世界的最危险的因素,就是因为它们吞食灵魂。白瑕的灵魂被鬼族吃掉,就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她再不会有任何转世了。” 白璇灵魂微微震荡,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经历了一番慎重思考重新开口: “既如此,我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白璇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灰色的身体,自嘲地笑笑:“比起一死了之往事成空,我此世还有责任要承担。先前为了妹妹……如今,我亲缘皆断。该去还师尊的恩情了。” 天道继续发问:“回魂有许多副作用。毕竟已死过一次,或许会忘记一些人和事,你的修为或许会从头开始,性情或许会大变。你还愿意选择回魂而不是往生转世吗?” “我愿意,产生的任何后果由我一人承担。”白璇坚定地点头。 “既如此,那便归去吧。” 天道说罢,一道七彩神光将白璇的灵魂包裹起来,白璇的灵魂也染上了彩色,逐渐团成了一个七彩的光球,在锦璃和南宫逸面前直接坠入脚下的云层。 “我要知晓白璇的状况。”南宫逸迅速提出了后续要求。 长安,天桓宗—— 此时已经进入盛夏,气温对活人尚且不友好,对尸体只能更差。 宗门许多长老劝李清绝将白璇的尸体下葬,然后重新在一些修炼的好苗子里挑几个培养。李清绝却说,按照白璇的遗言,什么时候青女飞霜选择了一位新主人,他才会将白璇下葬,届时他会将那人当做白璇培养。 青女飞霜被他置放在天桓宗中央的阁楼处,便于剑随时飞出择主。这大半年来他多次前去查看,宝剑一动未动。 李清绝毕竟是一宗掌门,每天要处理的事多如牛毛,但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后院的活清泉池中看一看自己的爱徒。今天的事格外多,又到了宗门即将在秋季招收新修士的准备期了,李清绝处理完一批卷宗,闭目养神准备休息片刻。 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惊呼,负责通报的弟子不一会儿就跑了进来,微行一礼:“掌门,白璇师姐的青女飞霜飞走了!” “什么?”李清绝睁开眼睛,迅速起身快步走出门外,可青女飞霜飞得实在太快,此时天上已经瞧不见影了。 “往哪个方向飞了?还在宗门吗?”李清绝急声问那名弟子。 弟子答不上来,李清绝思索片刻,先回了后院一趟。 既然青女飞霜已再次择主,只要还在宗门,迟早会知道的。 如果不在宗门,那就与天桓宗再无缘分。 他想再看一眼白璇,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李清绝睁大了眼睛,站在后院门口,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竟然看到白璇站在活清泉里,手里拿着青女飞霜。 “白璇……?”李清绝揉了揉眼睛,画面没变。他试着叫了一声白璇的名字。 那水中的女子此世还没搞清状况,注意到后院门口站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又低头看看这把莫名其妙飞到她手里的剑,一脸疑惑。 她是谁?她在哪?她刚才为什么躺在水池里?这把名叫青女飞霜的剑为什么自称是她的契约剑? “白璇!白璇你活了?是,是天道吗?哈哈哈哈,天不薄我李清绝!”李清绝抓住她的手腕又哭又笑,但他很快就发现白璇像失忆了一般,看他的眼神十分陌生。 “老伯,你是谁?我在哪?” 李清绝脸上的喜悦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孩子,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白无瑕,记忆中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白无瑕从水池中走上来,环顾四周,又看了李清绝一眼:“这是你家的后院?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躺在这里,但现在我该去卖冰棍儿了。” “什、什么?你要卖什么?”李清绝如遭雷击。 “卖冰棍啊。”白无瑕理所当然地说,“现在天气这么热,冰棍儿肯定很热销。我记得我是要趁夏天赶紧卖卖冰棍,攒钱给人治病的。” 白无瑕说罢,伸出一只修长匀称的手,雪青色的灵力在她掌心凝结寒气,很快就凝成了一只晶莹的鸟形小冰雕。 “你看,我能做出很好的冰棍,还不容易化,现在这个季节不愁销路……不过,我是要给谁治病来着?”白无瑕摇摇头,“不管了,老伯我先走了,这个送你。” 她将冰雕小鸟放在李清绝手掌上,“我的摊位就在东市,老伯要是有需要就找我订,我给你优惠价。” “白……白无瑕。” 李清绝叫住了她,白无瑕闻声停下脚步,“老伯还有什么事吗?” “你记住,天桓宗是你的家,等卖完冰棍儿就回来。”李清绝笑笑。 白无瑕仔细想想,确实觉得天桓宗这三个字有些熟悉。 于是她也对李清绝笑笑:“好,谢谢老伯告知。我先走了。” 李清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叹了一口气。 时间太久了,久到他都差点忘了,当初十岁出头的白璇带着白瑕刚进天桓宗,起初就是出去摆摊卖冰棍的一点一点赚钱的。 既然重新来过,就先由着她吧。 白无瑕……无瑕。 “……果然还是失去一部分记忆,性格好像也变了。不过已经很好了。”锦璃盯着水镜沉吟不语。 南宫逸点点头。 “阿璃,我要走了。” 她拉住锦璃的手,“先给你道个别,回到下界后我会先去和元先生道别,再回宗门一趟。然后我就从洛阳开始,带着我的碧梧枝出发了。” “那你要去哪里呢?”锦璃问。 “去深山,闹市,去有人需要我的地方。如果以后有机会在途中遇到你,我们再好好聊聊彼此的见闻吧。”南宫逸扬扬手中的传讯石,“不过,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走啦。接下来,祝你也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南宫逸向天道鞠了一躬,在牵霞的指引下走下了天极台。 她跳了下去,狂风在耳边呼啸,却没有坠落,她闻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竹叶的清香,莫名落下泪来。 “哎呀,小逸可算回来了!”南宫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元徽激动地从躺椅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在一旁喝茶的烛夜,示意他先别说话。 元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天道讲了个清清楚楚,他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还没展开:“怎,怎么哭了?是不是天道说你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年龄和修为:南宫逸21岁,大赛前修为二百七十多年。锦璃200岁,大赛前修为也是二百多年,可见之前有多摆了。 阿璃是按外形给称呼的,她目前外形为十六七岁的少女形态,所以称南宫逸为姐姐。剑灵的外形大概是那种不太年轻的帅大叔形态,大概三四十岁,称剑灵为剑叔。烛夜和元徽是发小,年龄差不多大,烛夜比元徽大一两岁,按龙族寿数可忽略不计。 你猜阿璃会不会拿到气运?[闭嘴] 第63章 第 62 章 何以证道 在元徽的印象中, 南宫逸一直都很坚强,她总是安慰别人的那个。 这一世,元徽只亲眼见过她哭两次, 一次是他帮她修好断剑, 一次是现在。 “不是的, 不是的。”南宫逸抬手擦了擦眼泪, 对元徽笑笑:“元先生,天道给了我们三个奖励,我现在的修为有八百年了,阿璃的修为也突破了七百年, 玉露她的剑升为了地阶。” “是嘛!那这问剑大会天榜第一的奖励可以啊。”元徽听后十分欣喜, 迅速瞟了一眼烛夜, 然后拉过她的手腕, “那我们坐下慢慢说……” 南宫逸却没有动。 她嗫嚅了片刻,还是说:“不了,元先生。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元徽手一僵,怔怔地看着她。 “我向天道求索我心中一直回响的疑问, 现在, 我要追寻自己的道了。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元先生,我一直在想办法还你的恩情, 但我发现我怎么都还不清。”南宫逸拿出一包灵石塞在元徽手里, “这是我之前赚的一点灵石, 没有很多。我知道你不缺,但我不能不还。” “我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但我想我会找到令我满意的答案。那时,我一定会回到这里找你, 请你……要一直好好的。”南宫逸说着,又掉下泪来。 她感受到元徽抬手拭去了她的眼泪,温凉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我会的。你才是要好好的,修为变高了也不能逞强。”元徽放缓了声音,“有事没事,都可以拿我的传讯石跟我说话,我会一直在。” “对了,我有件东西送你。”元徽松手转身跑到屏风后,在置物架上翻找到一个木盒子,又来到南宫逸身边,递给她。 “这是……?”南宫逸打开了木盒,摸索着里面奇怪的物件,始终判断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留影器,我上个月自己琢磨出来的。”元徽从盒子中取出手掌大小的四方法器,教南宫逸怎么用。 “小逸既然要去很多地方,那一定会路过很多风景。虽然你现在看不见,但你可以先记录下来,让碧梧枝帮你留影。我保证,你以后一定能看见这些记录下的风景的。”元徽说罢,对烛夜招招手,“来烛夜,趁小逸还在,帮我们俩先留个影。” 南宫逸一早就察觉了不远处烛夜的气息,他只是坐在那里喝茶,默默听着她和元徽的对话,不发一言。 烛夜起身接过留影器,在元徽的指示下选好了角度。 元徽拉着南宫逸在向阳的一处站定,阳光透过花窗落在南宫逸恬静秀美的容颜上,她和元徽并排站在一起,没有太亲密,不远也不近。 法器白光一闪,她和他此瞬定格。 元徽跑过去查看,眼前一亮:“烛夜你手法可以啊,这张真好看。” 他又拿给南宫逸,“小逸,这张你很美哦,当然我今天依旧帅气潇洒——” “哦?”南宫逸微微一笑,“元先生,说起来你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你,好不公平。” “小逸……”元徽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想开口圆回来,可南宫逸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了他的微张的嘴巴。 元徽苍色的瞳孔迅速放大。 “在我还没有与碧梧枝结契之前,我大多是靠手来触碰这个世界的。” 南宫逸一只手抚上了元徽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了他柔软的唇,向上移动,是高挺的鼻梁,如莲瓣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睫毛,修长的眉毛。身前元徽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她指下有些发硌。 是龙鳞。 元徽被她摸得忍不住浮现出了些许龙族的特征。 他们很愿意在同族面前展示自己身体的部分,华美的龙角,闪亮的龙鳞,粗壮的尾巴,但人常遇不见,因为他们善于隐藏。 元徽还是在她面前露了馅。南宫逸心中轻笑,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手。 “的确很帅气潇洒。” 元徽双手捧着脸好似钉在了地上,直到南宫逸已经离开了许久,他痴痴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回忆被烛夜的一声叹息打断,“元徽,你暴露了。” “有……有吗?”元徽讪讪放下手,又地坐回茶几旁,心不在焉地托着脸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元徽又趴在桌子上,埋首在臂弯里,烛夜只能瞧见他泛红的耳朵。元徽的声音闷闷的:“这还是她这一世第一次主动摸我哎……” 烛夜坐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听你平时那个语气,我以为你经验多丰富呢。没想到只摸个脸你就变成这样,之前还在嘲笑我没胆子……” “那不一样,小逸和阿璃性格不一样!”元徽马上抬起头辩解,“她要是有阿璃一半坦诚亲昵,我都不至于这样。” 哥俩对视了一瞬,元徽先移开了目光:“你别说我了,这都过去八个月了,天道接见人也不让打扰,见不着阿璃,你就变得跟那被抛弃的小怨夫似的。” “嗯。”烛夜竟没有反驳他。 这些日子烛夜又回到了从前孤身一龙的状态,履职后每日匆匆回一趟重华殿,希望看到那个在心里日思夜想的身影,但很遗憾,每天的重华殿都只有他自己。 从前下界就是这样,此番下界本应也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遇见锦璃的话。 牵绊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岁月会将曾经的痕迹留给他慢慢回味从前,偏偏锦璃也是个喜欢收集的性子,相比烛夜自己简约到有些单调的房间,她的房间里精心摆着各种小东西。烛夜实在难捱,就会进到她的房间里待上一会,看一看她留给自己回味的痕迹。 靠窗的桌上放着许多小收纳盒,烛夜认出了不少。 有一盒是多到至今都没吃完的讹兽糖;有一盒是她在伊水河捡的准备用作传讯石材料的各色石头;有一盒是金宝送的各种小东西;还有一盒排着很多压了干花的卡片,他送过的每一朵花都被她用心收好。 但烛夜最喜欢中间摆着的那副四四方方的画框,里面挥毫泼墨画着两个火柴人。右边的小人儿圆圆的脑袋上画着带小鱼挂坠的头绳和小辫子,拿着一把大剑;左边略高的小人头上画着一对开杈的角,拿着一把长剑。两小人儿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圆圆的手贴在一起,背景是几根线条搭造的只可意会的重华殿。 烛夜每次来都要欣赏锦璃的大作好一会儿,那种微妙的情绪逐渐发酵,很容易将他全部包裹沉浸其中。 床头柜上还放着那忘忧花酿瓶子,但里面的酒已经空了,锦璃没丢,瓷瓶被她插上了熏香。 锦璃会认真收好他的每一份或大或小的礼物,这只会让他想给更多。 从前烛夜每天都会给她带一件礼物,这八个月锦璃不在,他也没断过这个习惯。买来的东西被他另外找了一只空间储物戒收着,等她回来的那天再交给她。 玉露和南宫逸都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和愿望回来了,他的阿璃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问题锦璃也想知道。 她目送南宫逸离开后,天极台终于只剩下她自己。 锦璃抬起头看向天道,又激动又期待地准备好了想说的所有话,剑灵在脑海里鼓励她不要紧张,有什么愿望大胆提。 “好久不见。” 锦璃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天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剑叔,祂是不是在跟你说话啊?你之前不是说是天道创造了你吗,确实是很久没见了吧?”她在心里问剑灵。 剑灵也有些犹豫不决:“是这样没错……但本座现在又没有现身,祂总不可能越过天榜第一跟她的剑说话吧?” “那我之前也没见过祂,我怎么回祂啊?” 一鱼一剑正嘀咕,上方传来一阵轰鸣,只见一只大手破开云层,缓缓降到她身前。 那是一只如玉般洁白饱满又宽广的大手,此时掌心向上摊开,甚至还特意降到了一个她抬脚就能踏上来的高度。 “上来吧,让吾好好看看你。” 天道认识她? 转念一想,天道谁不认识呢! 锦璃从善如流地踏上了这只大手。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如此渺小的她被天道的手托了起来,有幸这么近距离地来到祂眼前,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祂的“脸颊”。 不同的高度看到的风景是不同的,她终于看清了天道那些手都托着什么—— 那是一个个光团,光团中蕴含着各异的能量体,或坐或站,或男或女,或手持宝器,或身伴坐骑,每一个是活着的。 “那些是什么呀?”锦璃指着那些光团好奇地发问。 “神位。这些都代表世间存在的神。”天道回答。 “咦?您不是世间唯一的神祇吗?”这跟锦璃的之前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当然不是。”天道向锦璃解释:“确切来说,吾是这些神祇掌管法则的集合化身,并非神祇却高于神祇。一些神并非长驻这方世界,祂们可游历不同的位面,而吾只能存在并维持此世界,故神不常现而天道长存。” 锦璃了然,又问:“那……我师尊烛夜也有神位吗?” “无。他归仙籍,是龙族修炼得道,历劫飞升而成。仙有五等,鬼-人-地-神-天。烛夜目前修到第四等,为神仙。”天道纠正她。 “所以你可以理解为:神分两类,一类是先天神祇,一类是其有功德于世而受封登神,超脱世界与轮回。仙有五等,均是后天经过修炼得道者,虽长生但无法脱离此世。” 原来如此。 听了天道的回答,锦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满怀期待地问道:“那,那您看我能不能飞升……成仙?” 她的手心紧张得发汗,说出的话回响在天极台,明明是那样近的距离,可天道却沉默了。 “抱歉,吾不可泄露天机。” 锦璃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好吧,飞升这种事确实不能直接问,就像考核的时候不能直接向师尊要答案。 没关系,没关系。 锦璃重新振作起来,“那请问龙门什么时候开启呢?” 问这个问题肯定是要准备跳龙门啊,她都迫不及待了! 等待她的又是良久的沉默。 天道再次拒绝了她:“抱歉。” 锦璃不解道:“可您不是全知全能的天道吗?” 祂明明对玉露和南宫逸对答如流,怎么轮到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龙门不在吾的权能内,吾亦不得知其全貌。”天道回:“吾只能告诉你,它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出现,等此期龙门再次开启并结束后,烛夜此番下界的任务也结束了。” 结束了? 虽然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锦璃自己也认为到时候她可以和烛夜好好道别,她尽量保持着体面的微笑,“那是不是就回上界了?” 上界多好啊,有取之不竭的灵力,有这么美的风景和仙子…… “以往是的。”天道回答。 锦璃如鲠在喉,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天道,呼吸紊乱。 “我要我的气运。”她提出了自己的愿望。“您一定知道的,我的气运被付怀仁抢了,他借我的气运飞升了。”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您把我的气运还给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锦璃恍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努力了这么久,拿到了天榜第一,千辛万苦来到天道面前,终于…… “抱歉。” 听到这两个字,锦璃脸上最后一抹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您肯定可以的!”她不死心的坚持着,可是眼前已经被慌乱的泪水模糊。 “抱歉,吾不能这么做。” 回答她的还是这样的拒绝。 这里是天极台吗?面前这个真的是天道吗? “哈……” 锦璃缓缓蹲下身,她蹲在天道的手掌上,把头埋进胳膊,宽大的袖子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来得时候有多期望,现在就有多绝望。 她是不是还得谢谢自己倒霉的手气,让她留到最后,不至于让玉露和南宫逸看自己这么狼狈? 一问三不知,什么都做不到。 愤怒,悲伤,委屈,锦璃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控制住哭了出来。哭出来之后又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还是没控制住。 像个笑话。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她现在只是要回来有什么不对?”剑灵现身在锦璃身侧。 刚才听着锦璃和天道的对话,小丫头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剑灵现在也不管什么好久不见的情谊了,指着天道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来找你领奖励的,不是来受委屈的。” “你不要告诉本座,那个叫付怀仁的垃圾飞升到了上界,你就要护着他了?” 天道面对着剑灵的质问,不发一言。 良久,祂再次开口:“吾知道你很难过,但吾真的不能这么做。剥离付怀仁身上的气运交给你很简单,但这样与杀你无异。” 锦璃从臂弯里抬起小半张脸,湿漉漉的眸子委委屈屈地又去看天道。 “……什么意思?”剑灵浓眉凝蹙。 “你承载气运的护心鳞,是一件非常珍贵的宝物,世间仅此一件,无法复制。想要的话只能从付怀仁身上夺回。 “那片护心鳞随着付怀仁的飞升同样得到了升华,其中蕴载的气运源源不绝浩瀚博大,即使是吾也不得不承认,那已经是超越了世人所推崇的神武、甚至超越了你的剑,已经拥有了神性的无上法宝。” “比剑叔还要厉害?”锦璃听罢不禁咂舌。 “是的。消灾渡厄,心想事成,这是神祇才能拥有的权能。昨天,付怀仁来到天极台,他想要凭借那个法宝,找吾讨一个封号,司掌世间所有气运。”天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剑灵气笑了,“你给了?” “尚未。”天道答。 “付怀仁还没开口向吾提出请求,先被烛夜打成了重伤,他自知实力不济,便离开了天极台去疗伤。烛夜想要杀他给你出气,被吾制止了。吾不能让烛夜沾染你与付怀仁的因果,对他不好,对你也无益。”天道接着说道。 烛夜在上界遇到了付怀仁? 还把他揍了一顿? 锦璃细细回想,按照天道所言,上次烛夜回上界的时间确实对得上。 “师尊……” 她本来冰凉的一颗心涌上一股暖流,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烛夜还记着她受过的伤。 那时他们明明刚认识不久,烛夜将她救回一条命,她已是无以为报。气运这种事……烛夜本就可以不管的。 “你知道为什么烛夜宁愿想要杀了他,也没有动手去帮你抢他身上的气运吗?因为他很清楚,你的那片护心鳞现在已经与你不匹配了。如果他帮你拿回了那片护心鳞,或者吾现在实现了你的愿望,其实对付怀仁的影响并不大——因为那本就不是他的东西。但你,如今的你非但接受不了已经升华的气运,还会因为承受不了这份高阶而庞大的气运而遭到反噬。” “打个比方吧,气运于你而言,是曾属于你的、却被他人穿至上界宴会上的华美锦袍。它沾染了上界的云霞与玉液琼浆,上面的金丝银线如今闪耀着不属于凡间的华彩。再套在你尚未淬炼升华的凡躯上,非但衬不出半分仙气,反倒沉重如山,压得你喘不过气,显得无比怪异刺眼。吾知道,你想拿回气运助自己飞升,但它已不是助力,而是催命的凶器。你的境界不仅撑不起它如今的规格,还会被它吞没。” 锦璃和剑灵都沉默了。 “您的意思是,我需要飞升上界以后,才有资格拿回自己的气运?”一味的悲伤没有用,锦璃渐渐冷静下来,她想要尽可能地从天道这里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正是。”天道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请问,我作为一个妖族,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飞升呢?”人族可以修炼自主冲击破镜飞升,但妖族就算先修炼成人形,能引动天劫自主冲击破镜的情况也少之又少。除了龙门,锦璃想不到别的途径。 “那吾倒是想先问你,所谓飞升证道,你所行的道又是什么?不知何道,何谈飞升?”天道反问锦璃。 “我……”少女一时语塞,赌气地撇了撇嘴,“我就是想报仇。没抢我气运之前我活得好好的,连修炼都不勤快,可他凭什么抢我的东西还差点把我杀了?复仇就是我的道!” 她说罢,莫名听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 “复仇之后呢?”天道问。 锦璃声音变小了几分:“……不知道。” “……可能先去玩一会儿……也可能跟师尊去斩鬼?……我知道我对鬼族有克制,反正……反正我要先复仇。”锦璃断断续续地回了天道。 “所谓道,是你一生要践行的方向,是你可以越走越远,体现自我价值,明白此生因何而来的路。”天道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 “这真的很重要吗?没有道就不能飞升吗?”锦璃小声嘀咕。 “当然可以。”天道话锋一转:“但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复仇。吾也不愿看到……你被仇恨吞没,迷失了方向。” “没有道的飞升,和有道的飞升会是两种境界。你知道你的师尊,烛夜,他是怎么飞升的么?” 锦璃闻言一怔。 只听天道娓娓道来:“他从降生开始就明了自己的使命,任何伪装在他眼中都无处遁形。一岁,同族的小龙崽子还整日吃睡玩闹,他斩杀了第一只鬼族。 “那时的烛夜本可无拘无束,但他却有济世之心,就这样,他在此道上走得越来越远。修为增强的同时,他在人间的香火与威望也愈发显著,此时飞升于他而言,不管什么方式,都是一步登天,水到渠成。 “成为仙后,他本也不必像神一样履职。但烛夜向吾讨了封号,依旧频繁自请下界斩鬼。不过他还很年轻,功德尚未圆满,如果一直践行此道,以后是会受封神位的。他给你花的每一颗灵石,并非是他身为烛氏少主所得的财富,而是千年来他自己在人间所获的大量香火供奉。” 锦璃默默低下了头。 “其他的天机吾不可告知。但吾可以告诉你的是,倘若你找对了道路,你的境界会比烛夜更高。”天道说罢,终于“看”向了剑灵,“为何这把剑被你所得,还不明白么?” 锦璃和剑灵对视一眼。 因何相遇,因何结契,王剑因何认可还不强大的我? 她在剑灵的眼中看到了耐心与鼓励。 “现在,回到你之前问吾的问题。” 天道的声音依旧平和:“你问吾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飞升,吾的回答是,任你现在用什么方式都无法飞升。”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没有自己的道,即使你的修为再高,你的气运再好,龙门送到你面前,你也跳不过去。” 云也不说话,天极台在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我和别人不一样?”锦璃苦笑,“那付怀仁的道又是什么?他抢了我的气运就飞升了,他凭什么?” “你或许将上界想得太美好,在这九重天上,也有和人间一样的阴暗算计,勾心斗角,不全是走正途得道的仙。” 天道顿了顿,继续道:“吾说了,有道和无道的飞升是两种境界。付怀仁,他终是忍不了漫长的苦修,走了捷径借运飞升。所以他飞升后的实力只摸到第二等的‘人仙’的门槛,被烛夜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也在意料之中。” 天道的手一直托举着她,锦璃坐在祂的大手上,不知过了多久,她伸出手贴上了这只洁白如玉的大手。 很奇妙的触感,明明是坚不可摧、托举神位的手,摸起来竟给她带来一种十分柔软的错觉。 愤怒,迷茫,体悟,明朗。 不可以愤怒冤仇为道,为飞升而飞升。 “谢谢您,看来我真的还有很多不足。”锦璃重新理了理衣服,站起身。 “现在看来,之前您未能回答我的问题,此刻于我而言已不是最重要的了。”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对天道从容一笑:“既然暂时无法得到我的气运,那我可以换一个愿望么?” “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天道问。 锦璃召出了喵喵剑。 剑灵依旧与她并肩而立。 少女收起了所有情绪,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她的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我会找到自己的道,但在此之前,请您让我看清飞升的人仙与未飞升的凡鱼之间的差距,赐我与付怀仁一战。”- 作者有话说:上天收回了我原有的翅膀, 偏要我尝尽世间苦乐梦长, 我从天上来还想回到天上, 这场来往没人配与我共享。 上天送给我一场无二的闯荡, 偏要我触及平凡拥抱迷惘, 我从天上来却不想回到天上, 别问我想去哪 ,我自有远方。 ——陈近南《天选之女》 超级好听的一首歌!感觉很适合阿璃和南宫逸 码字bgm+1 第64章 第 63 章 裂海 “坦率地说, 在明知与他的实力有差距的情况下还要发起挑战,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天道说。 “但吾向来欣赏你的勇气。” 天道的大手托着锦璃缓缓降下,穿过云层重新抵达天极台。 “允你一战。” 锦璃提着喵喵剑走下大手, 走向天极台中央。 空旷广大的天宫云烟散去,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出现在噩梦中, 心魔中, 幻境中,此时真真切切地再次出现她面前。 今天是付怀仁飞升后的第二天。本来今天都要过完了,付怀仁准备再泡一次药浴就去睡觉。 昨天被烛夜打得浑身几乎都要散架,五脏六腑好像都错了位, 他狼狈至极地去找上界的医仙, 用一缕气运向医仙换了最好的药。好在上界灵气十分充裕, 泡了两药浴回他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只要今天晚上再泡一回他就彻底恢复了。 付怀仁刚在自己的分到的宫殿中把药倒上,一道眩目的七彩光芒从天而降,接着他莫名其妙就到了天极台。此刻付怀仁看上去还有些疑惑,直到他视线中出现一个提着一柄大剑,身着华服的少女—— 付怀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飞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就是想忘记锦璃也不能。 他很清楚自己是靠什么飞升,又因什么被烛夜揍的。 烛夜是仙也就罢了,这才两天锦璃怎么也到上界了? 为什么她没被天劫劈死? 为什么手上多了把大剑? 为什么她身边还站着个……人? 哗啦—— 锦璃扬手抛下了华美繁复的礼服, 露出了她日常穿的半臂窄袖衫。 不等付怀仁细想, 锦璃在他眼前原地消失。付怀仁只感觉到一股锋锐的气息直取他咽喉, 召出云崖剑向前斩出一道蓝色的剑气,却挡了个空! 铮—— “铿!!” 凶险到之差一寸,云崖剑将那古朴狞厉的大剑挡在他脖颈前,付怀仁只看到锦璃平静地燃烧着怒火的双眸, 暗自吃惊。 她真是锦璃吗? 不!她明明又弱又蠢,当初拿她的护心鳞,他拔剑刺她,她都不带躲的!现她胆敢主动打过来?!砍向他的这一剑,修为居然有七百年,这怎么可能?! 金灵根对剑的控制力先天优于其它灵根,好歹修了八百年,回过神来的付怀仁开始从容不迫地接住锦璃泄愤似的劈砍,越发觉得不对劲。 砰!砰!砰!轰!轰!铛!铛! 锦璃的剑法直白得只剩下杀意,没有任何花招。不知为何,付怀仁竟在她身上瞥见了几分烛夜的影子。 但最令付怀仁想不明白的是她手里那把剑,看那形制也不知道什么来头,跟着他一起飞升的云崖间本该压所有下界的剑一头,此刻却没讨到一点好,还产生了畏退的情绪! 锦璃借势后翻,伴随她和付怀仁着距离的拉开,一汪金红色的灵力深渊出现付怀仁脚下,仿佛有数不清的手拖着他的双腿往下拉陷,减速,干扰,甚至形成了绞杀的漩涡——她的迟滞灵沼进化了。 谁让这高天之上的水元素依旧无处不在,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自动补充,此时筋脉中奔腾的灵力如汛期时丰沛的伊水河,锦璃甚至不需要像以往一样对体内的灵力精打细算规划用途,一个又一个的技能干脆又直接地砸在付怀仁身上! 付怀仁冷哼一声,他承认他该重新审视锦璃的实力,可他并不认为一条下界的锦鲤妖能奈何得了他。况且锦璃所有的技能落在他身上,都被他身上那片护心鳞直接化解得连水花都不剩,对付她,根本不用像遇到烛夜一样产生危机感。 少女的表情始终专注沉静,她看出了端倪,沉默不发一语,喵喵剑在灵力得支持下迅速变大,甚至穿过了云层,付怀仁从未见过这样的特性,只是稍微一愣神,数以万计的红丝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红丝瞬息之间死死缠住了他的咽喉,四肢,腰腹,还在迅速越捆越多,大有将他整个缠得密不透风的意图。 付怀仁青筋暴起,催动灵力灵力去挣脱看似细弱的红丝,但他惊讶地发现每一根红丝都至少蕴含着千年的修为,坚不可摧,怎么挣都挣不开,锋利得反倒是能将他绞成肉沫! 这男人是谁?竟比烛夜的修为年限还高?! “哦?” 剑灵款步走过去,那红丝还在不停地张狂生发着,他妖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付怀仁,“没死……?” “是因为小丫头的气运吗?真厉害。”剑灵凉飕飕地夸赞了一句。 这人秉赋心性也就那样,没有锦璃的气运,再修上八百年也飞升不了,现在倒真是消灾渡厄,心想事成。那护心鳞果然是无上法宝,红丝的力量到了他身上直接削弱大半,如今喵喵剑和锦璃都没有经历过渡劫飞升带来的境界升华,付怀仁虽被束缚,在护心鳞的保护和自己的全力防御下受的伤竟也不重。 “喝!”在红丝还未完全将他吞没前,付怀仁调动自己的金灵根,云崖间应召而来,发出阵阵锋鸣,带动四周灵气附着于剑身,巧妙地在红丝的稀薄处爆破共鸣,想要引发一场连续的崩解。 与此同时天旋倒转,在空中层层叠满力量的锦璃展开了琉璃明境界,被红丝束缚得动弹不得的付怀仁被困进了水镜中。 领域?! 付怀仁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他的云崖剑不过是玄阶,当初在沉剑墟,只有云崖剑一把剑想与他结契,他苦修了八百年去磨砺自己,从一名九鼎宗的普通弟子升到了可以教导弟子的师尊,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领域技能! 直到拿到了锦璃的气运,他竟顿时明悟,自行钻研出了置换剑阵,这媲美领域的强大剑阵让他无痛飞升。 付怀仁再看锦璃的眼神变得无比嫉妒,她一条没了气运的蠢鱼,凭什么得到地阶以上的宝剑的认可? 锦璃将巨剑控制着高举过头顶,水元素从空中聚集而来,映着金红色的灵力如绚丽的琉璃,还在不断积蓄力量。修为提升后,琉璃明境界解锁新技能,不止削弱敌方,还能全面增幅她这个领域主宰者,敌方削弱一分,她就增强一分! 看似柔弱的多重水波,实则层层叠叠,蕴含流动不绝的韧性与冲击。叠至她能承受的极限后,喵喵剑如同积蓄了已久的洪峰,叠浪之力如海啸奔涌,无声无息又摧枯拉朽。 锦璃朝着付怀仁斩下这一剑! 汐水叠劲浪! 这是锦璃突破七百年修为后自创的技能,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灵力与剑气如潮水般翻涌复洄。她不怕付怀仁接不住这一招,就算他被剑灵束缚着动弹不得,可悲又可笑的是,她那片护心鳞现在正护着自己的宿敌。 巨剑被锦璃牵引着挥出巨浪,少女在明镜中舞剑,姿态流畅如水,仿佛在引导水流,而非主动发力。她不去观想感应付怀仁的处境,心如明镜止水,只拼尽全力将自己所学所悟全部施展出来。 一道不属于她的金红色光柱在她的领域内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地突破了剑灵的束缚,突破了她的领域限制,锦璃抬剑去挡,领域被破坏的反冲让她脸色一白。紧接着,八道蓝色的剑影再次将她包围! 置换剑阵?! 锦璃只觉自己浑身割裂般的发痛,转头去看被红丝缠绕的付怀仁,原是剑灵的攻击被转嫁到了她身上! 那红丝迅速从付怀仁身上褪去,剑灵果断撤回,重新进入锦璃的灵根,“小丫头,他用了你那片护心鳞的力量。” 第二次被关进置换剑阵,锦璃却不像那时一样慌乱无措,抡起喵喵剑对着包围自己的八把蓝色的剑影开始削砍! “呃!” 钝痛却砍在了她身上,身边被搅动的风云还在涌动,锦璃收了喵喵剑,半跪在地捂住口鼻,血水从她的指缝中流下,没入天极台。 气运是个玄妙的东西,明明缥缈无质,影响却是如此巨大。 从现在开始,锦璃对付怀仁发起的所有攻击都会原封不动地置换到她身上。 说是在和付怀仁战斗,实际上,她是在和自己已经飞升的气运战斗。 “呵。” 锦璃听到剑阵外付怀仁的轻笑。 “你是变强了,可现在的你依旧打不过我。你只是一个下界小妖,而我是仙。”付怀仁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云崖剑被他控制着悬在了锦璃的头顶。 锦璃抬眼与付怀仁对视。 平静的杀意。 “阿璃,为什么这么执着呢?过去的事,为什么不放下呢?”付怀仁弯腰靠近隔着剑阵的锦璃,“你瞧,你就算没了气运也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去你大爷的。” 锦璃对付怀仁说了第一句话。 “谁都没资格劝我大度,你最没资格。”她调息了一下,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再一次握着剑站了起来。 “我记性不好,但我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你带给我的伤痛。如果我忘记了,那么我遭受的一切都是我活该。” 付怀仁没有在她口中占到一点便宜,顿时冷下脸来。 “去死。” 只有她彻底死了,这片护心鳞才完完全全属于他……谁也抢不走! 云崖剑在她头顶应声刺下,锦璃扬剑挡住,可钻心的疼还是落到了她身上。 “好阴毒的剑阵,连反击都是伤害转移。”剑灵发现了其中端倪,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可他很快就感受到了锦璃的意图,“小丫头,你想摧毁这个剑阵……” 用王剑三绝? “那伤害都会转移到你身上的!” 锦璃压下喉中腥甜,目光却依旧保持着清明:“我很清楚的,剑叔。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想要这剑阵解除,就必须用更强的力量,超出剑阵的置换上限——至少必须高过付怀仁当初飞升时的天劫。 “剑叔,我需要你的力量。”锦璃咬牙。 护心鳞可以保付怀仁受到剑灵的伤害削减大半,但保不了这个剑阵。 “如果我失去了意识,你就接管我的身体。”锦璃向剑灵交代后,朝着空中那一直不懈地攻击她的云崖剑奋力挥出一击! 她打出的伤害不出所料重新落到了自己身上,锦璃喷出一大口血。 但她却笑了。 虽然是伤害转移,但云崖剑已经被她的大剑拍飞了好远。 那就证明了她的想法,这剑阵也并非无懈可击。 剑阵外,付怀仁看着锦璃露出的笑,警惕地眯起了眼。 没有烛夜来救场,他有十足的把握将锦璃慢慢耗死在剑阵里。 笑什么?真以为自己能出来么! 付怀仁再次调动云崖剑袭向锦璃,金灵根的锋锐与穿透的特性悉数凝于剑上,云崖剑自身化作一道金属性流光,以远超普通御剑术的速度对锦璃进行直线突刺,试图穿透锦璃的护体灵气。 但锦璃气势在他眼前陡然一变,气势如潮汐般层层增幅拔高。她合上双眼,水元素化作护甲环绕在身侧,体内全部的灵力毫不犹豫地注入剑中,再次猛然睁眼,双手提剑腾跃而起,而喵喵剑自身也在配合她的行动。 剑灵不去想这一击之后锦璃会伤得如何惨烈,这是她修为巅峰的一击,可她却做好了承受自己全力一击的准备。 付怀仁只看到锦璃金红色眼眸中拉出的一道残影,她决然地砍了过来,迎向云崖剑,目标却又不在云崖剑—— 王剑三绝,第一式,移山! “喀嚓!” 云崖剑的剑身在付怀仁眼前裂开了一道明显的裂缝,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和自己的剑灵失去了感应。 “不!”付怀仁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云崖剑在撞上那看似简单的蓄力一斩后气势大减,锦璃咳出一口血,却没有停止向前,云崖剑像是拦在她前进道路上一根树枝,那金红色的大剑就这么平推了出去,只是一滞,云崖剑彻底被断成了两截! 下一秒,锦璃砍在了她面前的一道巨大的蓝色剑影上! “轰——” 付怀仁还没从自己断剑的愤怒中缓过来,就看到锦璃全身崩裂出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喵喵剑脱手掉落。 “哈……”付怀仁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锦璃这一击断了他的云崖剑,却把自己揍了个重伤。 她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似乎再也站不起来了。但付怀仁没有收回置换剑阵,他的眼中显露出报复的怒火,捋起左手的一截袖口,露出了一只编进了一块鹅卵石大小的,不知材质的黑色宝石的手绳。 他刚想催动灵力,只见置换剑阵中的锦璃又站了起来。 她的气质似乎变了一大截,活动了一下手腕,抬手召回了喵喵剑。 “小丫头,还醒着吗?”此时剑灵主导着锦璃的身体,在心里问锦璃。 静默数秒,他听见了锦璃虚弱到微不可闻的一声呻吟。 他沉声道:“虽然你现在的实力还撑不起第二式,但本座可以主导着你的身体,再用上无垢天心珠里的灵力。按照本座的灵力存量,第二式威力你可能会撑不住……” “剑叔,”锦璃呜咽,“我一定会撑住……会撑住回到师尊身边。” 剑灵微微垂眸。 “好。” “就像你遇到本座的那天一样,这次换本座带你出去。”剑灵主导着的锦璃眼睛转为妖红色,隔着剑阵看向付怀仁。 “打起精神来,先看一遍第二式的发力。你跟在烛夜身边,应该能体悟到一丝空间系的玄妙。”剑灵握住了自己的本体剑。 万万年的海量灵力从无垢天心珠中倾巢而出,旋即又压缩到极致,好似成为了一根红丝。剑灵单手起剑,动作依旧简单到了极致,长剑猛地从置换剑阵的正上方笔直精准地切落! 承接了第一式的余威,从静态中陡然爆发出的第二式—— “王剑三绝,第二式,裂海。” 断川裂海,切落虚空。 裁定界限,顺逆由心。 相较于“移山”的凝固厚重,“裂海”这一式是极致的分割。一剑斩出,能切开浩瀚汪洋,切开空间屏障,甚至能切开时间的刹那。这一式是王剑之“王”的体现。 九重天上,云雾异变。天地间的灵力如怒海狂涛般随剑势而倾泻,以剑灵为中心,空间开始向四面八方塌陷,摧毁力远超“移山”,绝对的狂暴骤然爆发,一道极细、极亮、仿佛能切开一切的璀璨剑气无声无息地离剑而出! 这剑气本身没有巨大的体积,却拥有无视一切的锐意。所过之处,空间被整齐地剖开一道细微深邃的黑色裂痕。 “嘶——嗡!” 剑的锋鸣尖锐得仿佛要撕裂神魂。霎时间将置换剑阵切割成整齐的两半,断口竟然平滑如镜,再无法合拢。 下一秒,剑灵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付怀仁面前! 他控制着浑身是血的锦璃的身体,一只带血的手紧紧地拉住了付怀仁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本体剑,第二式的余韵还未散去,他想把付怀仁也分成两半! 可令剑灵没想到的是,一股强大的黑气从他抓着的付怀仁的手腕下释放出来,瞬间笼罩了少女的身体。 正当剑灵震惊时,锦璃重新主导了自己的身体。她强撑着意识,依旧死死地抓住付怀仁的手腕,金红色的灵力从掌心释放出来,不出所料将那黑气形成的屏障泯灭出了一个大洞。 付怀仁神色一变,开始剧烈挣扎发力想要挣脱她的束缚。锦璃的手摸到了那编着黑色宝石的手绳,使劲一拽! 她握着那条断掉的手绳冲出了黑气,并不恋战地后撤逃离天极台,但身后传来的杀意告诉她,她应该摘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别想就这么离开!” 锦璃头也不回地跑下天极台,跑过虹桥,她看到了一脸惊恐的牵霞,一转头,付怀仁五指成爪,双目猩红,像疯了一样带着蓝色的灵力抓向她的后心! “你快走!”牵霞将她拽到身后,那是通往下界的云道,只要跳下去就能回到下界。 可付怀仁的手在牵霞的心脏前,已经近在咫尺。 一刹那的冰凉寒意蔓延开来,付怀仁发觉自己被停滞在了原地。 最后一颗璀璨的金砂悬浮在他眼前,金光烨烨,冻结了一切。 他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锦璃跳下后,牵霞也及时躲开了他的攻击。 耳畔风声呼啸,锦璃从上界坠落。 真好,每一颗刹那砂,她都用得问心无愧。 没有疼痛,她浑身是血,撑着喵喵剑出现在重华殿中端坐冥想的烛夜面前。 烛夜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倒在地上前,锦璃听见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又叫了她的名字。 “阿璃!”- 作者有话说:烛夜发出尖锐爆鸣。 第65章 第 64 章 千年遗梦 烛夜在下界等了锦璃十四个月, 他设想过该以什么方式迎接她的归来。要先好好看看她,抱抱她,再跟她说说话, 再把礼物交给她, 再…… 现在他看着她, 抱着她, 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仙术残留的气息。 她在上界和仙打过! 烛夜赶紧探查了锦璃的经脉,发现并无严重损伤,大大松了口气。但肉身承受的伤痛依旧让锦璃虚弱昏迷,此时身体软成一滩, 他根本架不起来。烛夜无法, 只得将她抱到床上平躺着, 开始着手为她调息疗伤。 明明是去找天道领奖励的, 这些天他度日如年,等来的她为何遍体鳞伤? 烛夜眼中蓄满了怒火,周围的空间被暴怒的灵力撕裂挤压得变形,他的脑海中一下子就闪过好几个可能的名字,那几个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东西…… 他坐在床边, 去拉锦璃的手,却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什么,只露出一截褐色麻绳, 因为太用力, 手背都透出了青筋。 没有印象。应该是从上界拿到的重要物件?烛夜当然可以轻易拿出来, 但他没有动。 他一边放出灵力为锦璃疗伤,一边联系元徽询问一些事项。元徽在传讯石那头也很惊讶,一来是因为锦璃在上界停留这么久才回来,二来是没想到锦璃会在上界受伤。 元徽听完烛夜的话后回复了他:“从你的描述来看, 这次她并未伤及根本。在黄河边的时候我探查过阿璃的经脉,她那时虽然重伤濒死,但能看得出她的自愈力很强,小逸也跟我提起过。” “元徽,我有时在想,我明明可以保护很多人,面对阿璃为什么会这么无力?在沉剑墟里,那把剑说的命运的阻拦,真的无法避免么?好像只要我一不在她身边看着,她就会出事。”烛夜哑声道。 “当初是我先想留下她,我应该为她的性命负责。可我已经……没有龙潭再给她保命了。如果再出事,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 元徽久久失语。他叹息,又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据我在大赛中的观察,阿璃身为辅助系,修为每提高一分,最优先增强的是她的抗性和自愈力。我们家族最喜欢这种体质了。你跟我说过,她的灵魂很特殊……我可以用‘坚不可摧’来形容么?总之,阿璃至少比其他的生命要顽强千百倍,她会抓住每一丝生的可能,永远不会放弃自愈。” “……但愿如此吧。” 烛夜勉强放下心来,但眼中升腾的怒意并未消失。 他必须在阿璃醒来后问清楚到底是谁伤了她,然后,打回上界。 如他希望的那样,锦璃身上的伤在全力恢复,待那大大小小的伤口结了痂,烛夜沉默地帮她清理了身体,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他仿佛看不得那些沾满血渍的衣服,用空间的能力转移到了别处。 重华殿有他布下的层层结界,又沾染了他的龙息,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些日子烛夜格外留心锦璃的恢复状况,除了必要的每日外出斩鬼,归来必会守着她。 锦璃的呼吸变得平稳如常,身上的伤已尽数痊愈,但她似乎陷入了沉睡,久久没有苏醒的迹象。 身体连续承受了王剑三绝第一式的冲击和第二式的割裂伤害,锦璃终于切身体会了喵喵剑的威力,并且想给自己比个大拇指。 无他,唯命大也。 修为提升带给她的最明显的变化并不是技能的提升变多,而是自身生命韧性的增强。 活着好,只要活着,她就还有希望。 最后强撑着意识回到重华殿,直接被传送到了烛夜面前,锦璃甚至都没有想好该对他说些什么。但看到他起身伸出想要接住自己的双手,好像一切都有了着落,身心一松知觉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的意识再次回归,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已大不相同。 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高维视角,她看到了掌中这个的世界的样貌,山河万象尽在掌握,众生的苦难尽收眼中。 不知为何,她心中大为悲恸,恍然落下泪来。 泪水形成了她的最初的力量源泉,随后她跃入了山河众生,去解救众生的苦难,去消灾渡厄,去助众生实现所愿所求。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记不得自己在下界究竟待了多少岁月,河边的桃林开了千年又千年,她轮回又轮回。 有一天,山河倾颓,天地失色,漆黑的鬼气从四面八方爆发而出,带着足够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无数鬼手伸向她所爱的苍生。 阻碍,衰亡,诅咒,瘟祸,伪装,恐惧,恶念,众生的灵魂被吞噬,世界在一点点走向毁灭。 不! 为了消除一切畏怖,令众生重得安乐无惧,她怒目圆睁,率先地冲入了至暗中的至暗,去厮杀战斗。 曾经她渡过的人也好,妖也好,仙也好,纷纷跟随她加入了这场抗争。 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嘲笑她,很快发觉那来源正是她在与之斗争的无边黑暗。 这片黑暗遮天蔽日,无形无质,从天边迅速蔓延而来,此时被她挡在中途无法寸进一步。 但她也发现,现在的她所拥有的力量不足以彻底摧毁这片黑暗。 “哼哼哼哼哼……” 那黑暗低低地笑了。 “* *,又见面了。” 那片黑暗是叫出了她的名字吗?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至真至善又如何,你杀不死我,但我一定会把你也吃掉。还是不肯归降成为我的一部分吗?” “妄想。”她说。 “这么多次,你还不明白吗?我只需要吞噬灵魂,力量就会不断增强。而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赶得上我增强的速度。只要我决定要吃掉这方世界,一切都不过是时间问题……” “住口!”她伸出一手舒张五指,朝那黑暗一拍,无数的掌印铺天而来,轰然砸向这片黑暗,最后,她将这片无形的黑暗拍到了一处山下。 是有些熟悉的山和熟悉的河水,但和记忆中的景象不太一样。 煌煌烨烨,华光雄伟,一道天门架在那天然的山阙间还未彻底关闭,此时竟有许多鬼族躁动着想要跳过这道门去飞升,但都周围被守卫的龙族一一打落。 龙门现,鬼王出。这一天还是来了。 “是您。”四位龙族家主率领着族众,在这里等她多时。 为了从鬼族口中救下更多的生命,这些日子他们都在一刻不歇地战斗,龙族的数量本就不多,此时已是伤亡惨重。 “抱歉。”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必自责,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听见烛氏在安慰她,可烛氏的牺牲是最惨重的,几近灭族。 “这次能等到您,我们的胜算就多了一分。鬼王的力量又增强了,只靠我们没办法彻底封印它。”龙氏说。 “对,您是我们的希望。”敖氏点点头。 “加油,我全力为您护法。”元氏对她施了一礼。 “拜托了。” 那黑暗中显露出了可怖的形体,巨大的身躯几乎要捅破天地,周身散发的鬼气像无数无形的触手,根本无需它刻意操控,所过之处自动收割灵魂,卷进它的身躯壮大它的力量。 再这样下去,它真的会将这个世界都吃掉! 承载着众生美好的希望,她再次跃起升空,将体内所有力量尽数爆发出来,与眼前的黑暗相持相争。 一道道大小不一的灵力在这处山脉中亮起,是那些还在斗争的龙族行动了。她看见四位家主分至四方,在巨龙身下亮起巨大的封印法阵,于是不敢再耽搁,无畏地朝那片黑暗伸出双手,一点一点地将那黑暗压缩,勒紧,砸入大阵中央。 黑暗的确被她压制,却没有被她全然泯灭掉。罡风猎猎,强大的封印法阵将落入阵中的鬼王层层削弱,它身边跟随的万鬼也无处逃离地被关了起来。 不幸的是,这法阵同样也将她的力量片片剥离,身体迅速衰败。 她又听见了鬼王的低笑。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一直到凄厉的鬼啸彻底消失,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个日夜,封印鬼王的大阵终于暗了下去。 昏黑的天空终于久违地裂下一道日光,照在她身上。 可也是这道光让周围的惨状变得格外清晰:枯木焦土,断山残河,了无生机。许多龙族战死的遗体随处可见,甚至来不及安葬悼念,曝尸荒野。 她痛苦地捂着心脏,缓缓跪坐在大阵中央,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昔我往矣,降此百殃。 岂敢不虔,众志所襄。 夙夜警戒,鬼魅犹嘶。 昼不见日,疆场疮痍。 哀我同袍,胥为枯骨。 我心绞绞,魂兮安处? 她听见四位家主在呼唤她的名字,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模糊。 “魂兮安处……魂兮安处……” 锦璃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缓过神来,她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脸,冰冰凉凉的全是泪痕。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但她又觉得那不全是梦。 她现在只觉得呼吸艰难……好难过。 “这是?” 她发现自己的左手中还攥着那块从付怀仁手腕上拽下来的编着黑色宝石的一条手绳,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做了好长的一个梦,也是因为握着这个东西的缘故吗? 奇怪,她当时明明看到有黑色的鬼气,可付怀仁已经飞升了,上界怎么可能会有鬼族存在? 左右想不出个所以然,锦璃收起了这个物件,抹了一把脸,又环顾了一下自己许久未见的房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她的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想来是烛夜给她换的。 现在是夜半时分,锦璃下床轻轻推开半扇窗户,夜空中闪烁的星河明明灭灭,初春微凉的空气将她的思绪激得清醒了几分。 她趿拉着鞋走出房间,往大殿正堂走去,她手中凝起一点灵力,照亮了大殿穹顶栩栩如生的壁画。 是了,梦中那惨烈的大战跟重华殿的壁画对得上。 抗争的巨龙与众生,破碎的山河,战死的同伴,铺天盖地的鬼族,都在她头上的壁画里化作了寥寥数笔,她呆呆地抬头看着以往从未在意的这些故事,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好无助。 于是锦璃又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躺在床上,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强行闭眼企图再次入睡。 “完全睡不着啊……” 锦璃哀叹一声,在床上抱着软软的被子翻来覆去。 只要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会再次浮现在眼前,让她心神悲痛又无力。 锦璃又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走到烛夜房间门口,低头怔怔地盯着脚前的门缝。 黑的。 她很想找烛夜说话,可现在是深夜,已经不能打扰他了。 锦璃抱着枕头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慢慢蹲下,没有出声。这样也许就能离烛夜近一点,她只待一会儿就走,也不会吵到烛夜。 她把头埋进枕头,小小一个蜷缩在门口。 “咔哒。” 听见响动的锦璃赶紧转过头,就看到烛夜一双金眸沉沉地看着她。 她慌忙起身解释:“师、师尊!我不是,我没有要吵醒你……” “阿璃……为什么蹲在这里?” 烛夜是不用睡觉的。 他的休息就是打坐冥想,没有闭关的时候随时可以感知周围空间中的一切动向。他感知锦璃半夜醒了过来,心中欣喜。又感知到她偷偷跑出房间到正堂转悠了许久,回了房间。没过多久就又溜了出来,跑到他房间门口踟蹰。 烛夜到目光扫到她怀里抱着的枕头上,他将房门打开,“要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天道:本次问剑大会团体赛第一名奖励已全部发放,收到满意请给五心好评。 IP利州:[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好评~ IP未知:[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好评。 IP龙门山:[红心]差评。 [天道]回复IP龙门山:不要顶号。 IP龙门山回复[天道]:差评! [天道]回复IP龙门山:把号还给徒弟。 IP龙门山回复[天道]:差评!!! 第66章 第 65 章 “师尊,抱抱。”…… “会不会打扰到师尊?”锦璃瞥见了烛夜房间的一角, 只亮了一盏灯,照着一尘不染的小桌。 烛夜轻轻舒了口气:“我不用睡觉的,阿璃。你睡不着的话, 我们聊聊吧。” 锦璃抱着枕头进到了烛夜的房间。 这里, 锦璃之前也进来过。烛夜的房间陈设极简单, 他不像她喜欢收集摆放收到的各种东西, 估计都是统统放进自己的空间里,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抱着枕头……上了烛夜的床。 平整,宽大,摸着也比她房间那张床要硬。被子都没拆, 整整齐齐叠在一边。 烛夜身上只穿了一层丝质里袍, 墨色长发没有束起, 随意地披在身后, 胸前交叠的衣襟松松地系着,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看起来很好摸。 他坐了过来,锦璃有些局促地收回了目光,往里挪了挪。 “师尊……” “阿璃……” 师徒俩同时开口。 哎? “你先说……” “你先……” 气氛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烛夜以为锦璃会坐到桌子边, 本来只是想跟她谈谈心叙叙旧。 他确实隔了很久才见到锦璃,锦璃回来之后又昏迷了许久。就算她不主动来找自己,白天他也会去找她问问话。 谁知道锦璃把小枕头往他床上一放, 自己就爬上了床, 一双剪水眸中荡漾着烛火, 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应该把她叫下来,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谈话……但鬼使神差地,他也坐到床上,靠近她。 好吧, 他承认他就是想顺着内心深处的欲望,想要离她再近点,再亲密点,想要模糊掉师徒清晰的界限。 现在她没有醉,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上了他的床,可没这么好下了。 她不看他了,是害怕了吗?生疏了吗? 现在要如何是好,烛夜你又搞砸了…… “扑哧。” 锦璃忍不住笑了出来,歪头笑盈盈地看着紧绷的烛夜,“那我先说啦,师尊你是不是在下界等了我很久啊?” “四百三十六天。”烛夜马上报出一个数字。 “好久啊,”锦璃惊呼,“师尊,那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就像当时烛夜离开了四个月,她只能不停地修炼修炼修炼,只要一停下修炼就会不可遏制地想到烛夜。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想的。” 锦璃咽了咽口水,她竟然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对了,当时烛夜是怎么做的? 拥抱。对,烛夜现在也需要一个拥抱。 “师尊,”锦璃麻溜地爬起来,在他身前直起上半身,伸出双手,“抱抱。” 师尊的眼眶怎么有点发红啊?看起来在压抑…… 也不等烛夜说什么,锦璃直接扑到他怀里,双臂环着他结实的脊背。烛夜也如她所料的那样再次接住了她。 感受到腰上的那双大手收紧了,锦璃从烛夜怀里抬头看他:“天道都告诉我了,师尊是神仙。那神仙不会计较等我这么久的对不对?” “嗯……”烛夜喉结滚动,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愈发紧了。 “不过,为什么会受伤?是谁欺负你了?”烛夜抱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了他一直在意的疑问。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锦璃理了理思绪,隐去了自己面对天道时非常挫败的三问三不知的窘境,把自己和天道的对话有选择地跟烛夜讲了讲。 其中也包括她想要回被付怀仁抢走的气运,但天道拒绝了她并解释的理由。 “然后,我就向天道提出愿望想要跟付怀仁打一架。我想摸清楚他到底比我强在哪里。”锦璃也没有要从烛夜身上起来的意思。 “又是他。”烛夜的神色陡然一变,“我明日回上界帮你揍他——” “不要,师尊。”锦璃赶紧打断了烛夜的想法,“天道说那是我和他的因果,你不要介入,对你不好。” “而且,你之前是不是已经帮我教训过他了?嘿嘿……我好开心。” 锦璃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手在烛夜背后玩他垂落的长发,又道:“现在的我觉得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虽然我受了伤,但我和剑叔把他的契约剑毁掉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还有还有,”锦璃在烛夜怀里坐起身,她现在跨坐在烛夜的大腿上,从空间戒指里找到那根编着黑色宝石的手绳,交给烛夜,“这是我离开上界之前,从付怀仁手上拽下来的物件。师尊,我当时就是看到他手上这个东西在冒黑色的鬼气,剑叔也看到了。但是,但是我觉得又不太可能,他好歹是上界的仙……” 锦璃尝试着唤醒剑灵,不巧的是剑灵正在她灵根里沉睡。 烛夜的眉头皱了起来,拿着这串手绳探查了好一会,仔细端详后还是得出了以下结论:“只是一块品质还不错的水晶,我并没有在上面看到有鬼气储存。” “这样吗……”锦璃从不怀疑烛夜的眼力,她又收回这条手绳,“我当时看他的表情,还觉得我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确实可疑,但我也并未在在他身上看到鬼气沾染,涉及鬼族的事不能随意定论。这个东西……也算是个战利品了,先收着吧。”烛夜摸摸她的头。 烛夜的思绪飘回到了自己带着锦璃去找付怀仁要气运的那天。 那确实是一趟很憋屈又疑点重重的经历,似乎也是那个时候开始,鬼族的行动开始日渐增多,锦璃的运气也急转直下。 走到现在,她受了多少委屈啊。 “师尊……” 烛夜听见锦璃扭扭捏捏地叫了他一声。 “今天晚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烛夜一怔。 锦璃绞着手指,赶紧给自己的话找补:“我做了一个梦,以往的梦我很快就会忘掉,但这个梦不一样。我记得梦里有好多鬼族和死去的生命,我打不过它们。但我觉得我又不是我……” “那个梦好真实。在梦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害怕,因为一旦我害怕了,好像就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可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确实有点怕。”锦璃吸吸鼻子,“师尊身边感觉很安全,我就待一晚可以吗?我可以睡床脚,不占多少地方……” 什么道理? 上了他的床,还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到他身上了,他还能把她赶到床脚? 烛夜把她捞到身边的空处,锦璃枕着她的小枕头,看着烛夜拆开了叠的整齐的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睡吧,我守着你。”烛夜给她掖掖被子,看起来没有要躺下的意思。 锦璃扒着宽大的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烛夜:“想要神仙师尊抱抱……” 得寸进尺。 但好像在撒娇。 真可爱。 ……根本拒绝不了。 “倒也不必把‘神仙’两个字挂在嘴上。”烛夜忍俊不禁,但他的内心却远没有表面那么从容。 躺是在她身边躺下了,抱…… 他侧身面向锦璃,她就自己带着被子拱到他怀里,枕在他的手臂上,把被子分到他身上一半,一条胳膊又环住他的身体,埋在他胸前蹭蹭。 全套动作一气呵成。 锦璃喜欢拥抱,喜欢紧紧的拥抱。彼此贴得很近,可以完全安心在他怀里,不用说话就足够美好。 可烛夜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软玉温香在怀,抬起的手试探着慢慢也环住了少女纤劲的腰身,然后,往里收紧。 以前锦璃喜欢在伊水河边修炼,身上有河边桃林的清香,如今从问剑大会归来后,又在上界走了一遭,属于伊水河的气息已经几乎消失,全然是她身上温温热热的体香。 烛夜的眼睛瞬间睁大。 软绵绵的,只隔了他们彼此的睡衣,贴得这么紧,形状大小一清二楚。 在龙潭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现在,烛夜知道自己又完了。 他对锦璃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璃,转过去……”像是被狠狠折磨了一番,烛夜闭上眼睛狼狈地松了手,甚至还推了推她。 “唔?”锦璃刚美滋滋地蹭到了方才盯了许久的胸膛,突然被推开,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抬眼就被烛夜阴郁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没见过烛夜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一下子就怂了,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心想是不是自己惹了烛夜不快,并且浅浅惋惜了一下刚才没有多蹭一会儿。 随后,锦璃听见身后烛夜长长松了口气,布料窸窣,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贴近她的背,将她整个搂在怀里。 “师尊,你生气了吗?”锦璃低低地开口问他。 当然不是生气。 但是阿璃,龙|性|本|淫,我很怕自己失控,我不能伤害你。 “……没有。”烛夜只能颓废地吐出两个字来。 可她看上去还是低落了,这可不行,不能带着坏情绪入睡。 锦璃怀里拱进一个圆钝钝的东西,柔软的鬃毛,熟悉的触感让她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哇!是师尊的尾巴!”她赶紧抱住尾巴尖,转头去看烛夜。 “玩吧。”烛夜轻声道,“里面还藏了礼物,找找?” 锦璃又转过头去扒拉鬃毛,很容易就找到了挂在上面的一只空间戒指。 她探进去一丝灵力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四百三十六件包装好的礼物。 还有一笔数目不菲的灵石。 锦璃愣住了。 天道说,烛夜给她花的每一颗灵石,都是他所受的香火供奉。 “师尊……”锦璃握着这只戒指,心似火烧。 “明天,师尊可不可以带我去你的庙?”和烛夜认识了这么久,他每天都会默默地出去斩鬼,想来是去完成信徒许下寻求庇护的愿望。 可烛夜一次还都没有带她看过自己的庙宇- 作者有话说: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唐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这章是过渡章,一点温馨的贴贴日常。 烛夜os:因为阿璃我愿意原谅这个糟透了的世界一晚上 马上要开新副本噜 第67章 第 66 章 “阿璃,我好开心。”…… “可以。”烛夜也没想到锦璃会突然提起这个,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不过现在还不睡的话,明天练剑还起得来么?” “我这就睡!” 锦璃抱着烛夜的尾巴,烛夜抱着她, 终于安静下来。他的身体暖得像个大火炉, 里衣上还有淡淡的熏香, 锦璃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她从那个梦中感受到的悲痛渐渐被安宁压了下去, 重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相比于一时的情绪,长期形成的习惯对锦璃的影响更胜一筹。像从前一样,她到点就自己醒了过来,不出所料发现烛夜已经先行离开。锦璃利索地翻身下床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换了一身新衣服, 迎着清晨微凉的春风出门练剑了。 路过冰层开化的伊水河, 路过含苞待放的桃林, 锦璃轻车熟路地来到后山,看到烛夜持剑等着她过来。 根据锦璃的经验,如果烛夜看到她没有直接提剑劈过来,就是有话要对她讲。 “师尊,今天有什么指教吗?”锦璃召出喵喵剑, 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接收新的知识。 “有。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向你说明一些事。” 烛夜的神情恢复了身为师尊的严肃:“阿璃,你在问剑大会中得到了天榜第一, 还和你的同伴一起击杀了排名第六的鬼将恸魇, 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已经蜕变到了新的高度。 “但做我的弟子, 必须要不满足现状,在实战中不断寻求突破,所以接下来我对你的要求会更高更严格。能接受吗?” 锦璃一字不漏地仔细听完,坚定地看向师尊:“我能!我愿意接受师尊的考验!” “很好。”烛夜眼底迅速划过一丝欣慰, 向后退开几步:“现在,把你至今为止学到的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可以使用增幅。我来告诉你下阶段你将达到什么程度。” 锦璃心跳加速,握着喵喵剑的手紧了紧,这个时候了她的剑灵依旧在沉睡,在上界将全部修为全部投入王剑三绝的第二式裂海后,就像当初从黄河封印里刚出来的那样,灵力耗尽暂时消失形体沉寂。 她盯着烛夜的一举一动,可这次烛夜却在等待她先发起攻击,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沉静,在他身上根本预判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是要防守还是用灵力压制她? 不管了,先全力攻击烛夜! “师尊,得罪了!”锦璃大喝一声,金红色的灵力充盈大剑,八个增幅自身的技能叠加将她的实力直接推进了千年大关,喵喵剑旋即变大卷着狂风挥砍向烛夜,且在同一时刻,在烛夜周身精准第施放了水元素的禁锢囚牢,涸脉切化作的水线缠上了烛夜的脖颈和四肢重要经脉! 可她的剑在即将触及烛夜的下一秒,烛夜拔剑了。 压缩至极的空间力量凝在剑刃上,一剑就切断了锦璃在他身上设下的所有禁锢,并且势不可挡地破开了他们之间已经近在咫尺的狭小空间,毫不留情地朝锦璃斩下! “!” 不是,她怎么也没料到烛夜会对她动用空间技能啊! 猝不及防,锦璃只觉自己被从头到脚裂成了两半,此刻她好像不在任何空间中,而是被空间抛弃了。 喵喵剑在她手中一下子变得如坠千斤完全失控,锦璃被重剑拖拽着栽倒在地,疼得直吸气。 “嘶……” 一,剑,完,败。 “你还得罪不了我。”烛夜轻飘飘地从她身边走过。 “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容反抗,空间仿佛被他捏成了一双无形的手,将锦璃从地上架起身。 锦璃赶紧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裂成两半,甚至没有伤口——唯一的擦伤是她自己从半空摔的。 烛夜持剑在她身前气定神闲地踱步,“从今天开始,你要习惯我用空间的力量与你对练。” “昨晚你告诉我,剑灵用你的身体给你演示了王剑三绝的第二式。叫‘裂海’,是吗?切开时空,极其锋锐的一招,但你现在的修为还撑不起来。”烛夜抬起一只手,掌中凭空搓出了一个深邃无比的黑色小球,微小的空间在其中不断塌陷又重构,递到锦璃眼前。 锦璃盯着这片漆黑里的空间的变化,又听烛夜说道: “凡事都要有准备。所以我想了一晚上,对你下阶段的要求就是——从现在起,你就开始在我的剑招里领悟空间的奥义,我是如何撕裂空间又如何控制着不让它闭合,等你熟悉之后我说不定还会用时间灵根与你对战。虽然你是水灵根,目前来看对水元素的掌控也还算不错,但你的剑要求你跳出灵根限制达到这样的境界。这是一道难关,也是你必须跨过的门槛,否则你无法有实质性的突破。 “不过你完全不用心急,体悟时空的奥义也是修炼的一部分。实力的增强不仅仅是修为年限的提高,修为的提高也不只有运转周天这一种方式。你在比赛的时候应该有所察觉:技能增幅,顿悟新技能,实战,这些也可以让你的修为产生不同程度提高。所以我认为,未来的某天你领悟了‘裂海’的奥义,并能自然而然地使出这一招,你这一阶段的修炼就完成了。” 锦璃抬头苦恼地看着烛夜,“可是师尊,我对时空的理解一直都很浅薄,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突破啊?” “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烛夜再次退开几米,“向我挥剑,直到用尽灵力。我与你讲再多,都不如你亲自体悟到的实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是最快的。” 锦璃这才理解了烛夜口中更高更严格的要求,她翻过了一座大山,更高的大山又在她面前拔地而起。 但她不能望而却步。 她重新握住了喵喵剑,将学过的剑术全部打向烛夜,可每一次都被空间打散撕裂。烛夜已经将空间运用得出神入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一个时辰下来,锦璃灵力耗尽收回剑,双手撑在地上止不住地喘气。 浑身的衣服几乎都被汗浸湿,身体仿佛被撕裂了千百回,可偏偏一点伤都没有。 烛夜也收起了剑,“今天就到这里,吃完饭我带你出门。” 锦璃像被榨干水分的小鱼干,蔫巴又硬挺着身子跟在烛夜身后回了重华殿,重新换洗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力透支得厉害,今早的饭她都多吃了几碗。 烛夜向来都是作陪的那个,神仙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再加上他对食物品质又挑剔得紧,肯吃点东西尝尝味道绝对是对食物的极大认可。 吃完饭后锦璃又从鱼干变成了鲜活的小鱼,昨晚他答应带锦璃去自己的庙看看,所以锦璃特意换了一身正式得体的衣裙,牵着烛夜的手元气满满地出了门。 按照锦璃平日里观察的烛夜的花销和他送自己礼物和灵石的价值,锦璃觉得他的庙肯定是雄伟又华丽,塑像英武,香火鼎盛,来往的信徒络绎不绝,香花宝烛堆成小山—— 她看着眼前赭红色砖石砌成的一院简陋的小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现在是一天中的上午,烛夜带她悄然出现在一处深山中。 巍峨的山岭如沉默的巨人,环抱着几片零零落落的小山村。山路是附近猎户和樵夫踩出的小径,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味,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异的鸟鸣。 小径攀上一片崎岖的石壁,豁然出现一小块被平整出来的崖坪。坪上,便是烛夜的龙君庙。 这庙宇与她曾经在洛阳、在利州、在长安匆匆一瞥的繁华宝殿相比,实在有些……寒酸。 烛夜却神色如常,带锦璃隐了身形走进庙院。 原木用作梁柱,庙顶盖着厚实的茅草,没有高耸入云的飞檐斗拱,也没有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当,甚至连庙门都只是被摸得包浆了的厚实木板,朱红的漆色已剥落不少,露出木头本原的肌理。 锦璃站在庙前小得可怜的空地的一角,看到了许多刚从山下来的村民。她和烛夜的衣着显然与这座庙和前来祭拜的村民格格不入。村民们穿着粗布麻衣,脚上是草鞋或干脆赤着被山石磨得粗糙双足,不少人背着大大的背篓,眼中透着疲惫或是麻木。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投向这座简朴的龙君庙时,便浮现出一种带着深切依赖与安宁的虔诚。 锦璃跟在村民后跨过庙前的门槛。 庙堂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狭小逼仄,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泥土地面被踩踏得平整结实,不见一丝尘埃草屑。供桌是用几块硬木拼接而成,却擦得光亮温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且廉价的香火气,可长年累月的香火竟将这小小的空间熏染出一种温暖的洁净感。香炉虽粗糙古朴,但里面满满的香灰和密集插着的燃香,提醒着锦璃这里从不冷清。 锦璃的目光转向供桌上摆放着的供品,没有珍馐美馔,没有金银玉器。 有的是几个被精心挑选过的红艳艳的山野果子,饱满圆润,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同样干净的粗陶碟上;几捧颗粒饱满的米粮,小心地用红布垫着;还有几块饼子尚飘着缕缕热气,显然是刚供上的;一小块带肥膘的肉被切成方方正正,伴着三指粗的红蜡烛郑重地供奉在中央牌位前;旁边有两捆开得正盛但不值一文的野花,被修剪得齐整地插在供桌角边的陶罐里。 这些供品,对富庶之地的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锦璃一眼便能看出,对于这些山民来说,每一样都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宝贵的心意。 庙堂虽小,却始终人流不断。刚刚才送走一波挎着空篮离去的老妪,外面便又响起脚步声—— 一个晌午打猎回来的汉子,肩上还挂着一只野兔,他先将猎物小心地放在门外,才毕恭毕敬地进来。放下沾着泥土的一兜鸟蛋和装水的竹筒,他扑通一声在布垫上跪下,口中念念有词,听起来是在祈求保佑家中老母安康。不多时,又有背着小孩的妇人进来续上新的香火,仔细擦拭着供桌上可能并不存在的灰尘…… 锦璃攥着手,看着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 香火烟气如丝如缕,从未断绝,在这狭小却干净温暖的空间里缭绕升腾,凝结成一片厚重而踏实的信仰氤氲。庙宇正中的神龛里,烛夜的塑像也同样简朴。石胎泥塑,高度与他身量相差无几,呈持剑站姿,但眉眼与他本身相比实在大有出入。 锦璃私以为,这尊【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塑得又老又丑又凶,只有头上的一对角很还原。 目光从塑像上移开向下,那供桌边的墙上紧凑地竖着一排刻小石碑,名为《仙君显圣录》,石碑上面刻录着烛夜被村民们偶然看到的时间、地点以及他斩杀的恶鬼数量和形象。 “师尊……”锦璃还是疑惑地转头问烛夜,“这是你香火最旺的庙吗?” “算是吧。”烛夜微微一笑。 “可是,为什么是在这里?”锦璃又问。 烛夜反问她:“阿璃知道哪里是鬼族最喜欢出没的地方吗?” 不等锦璃开口,烛夜接着解释道:“灵气充沛的地域存在高阶鬼族,而这里,普通凡人生活的偏远地区,灵气不太充裕,却是一些低阶鬼族最喜欢光顾的地方。鬼族打不过灵气充沛地带的修士,但没有灵根不能修行的凡人,他们的灵魂对鬼族来说太好获取了。被吃掉灵魂的凡人被叫做‘中了邪’,很快就会死掉。 “你去过的那些灵气充沛且繁华的城市,几乎都驻扎着实力强盛的修真门派,庙宇自然是修得恢弘大气,但真正需要庇佑的人却是寥寥无几。低阶的鬼族很少主动去触这些修士的霉头,高阶的鬼族自然有划分了势力范围的修真门派对付。所以那里的人们更多祈求的是财富,名利,学识地位,这些自有别的神仙受香火。 “而我的封号是: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我生来就是为了斩灭鬼族,无论是杀高阶的鬼族还是低阶的鬼族,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在这世间各处,供奉我的大小庙宇、灵龛或牌位一共一万八千三百五十二座,其中只有五百三十一座在繁华的城市,所以我主要庇佑的对象是这些没有灵根的弱小凡人。 “这些庙是凡人自发为我建造的,对我来说是一种空间锚。如果这里的人默念我的封号,许愿我来消灭附近出没的鬼族,我听到愿望可以立即出现。我的话,保平安和身体健康,免受鬼族侵扰,对凡人来说挺灵验的。相比财富地位,他们更想平安活过一生。” 烛夜看着供桌上的供品香火,“阿璃,你是不是还觉得,这座庙的供奉根本不值多少灵石?” 锦璃沉默地点点头。 “其实我能真正接收的,不是奢华的堆积。” 烛夜道:“这座庙是他们集体出钱出力建造。在这里,一根蜡烛对这些人来说都很珍贵,他们供奉的瓜果粮食,劣质香烛,也是他们辛劳所得所换,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供品,连同他们的信奉一起转化到我这里的灵石就会很多。” “我从那些繁华城市里接收的供品,虽然比这里好不少,可对供者来说并不是最宝贵的东西。还有许一些我不能实现的……姻缘子嗣之类的愿望,所以转化给我的灵石就会相对少一些。”烛夜补充道。 锦璃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居然是这样转化的吗! 这份震撼直抵灵魂深处,涤荡了她过往的许多认知,锦璃看着进庙虔诚祈祷的山民们,一个坚定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顶开了她原本迷茫的心中的顽石。 她忽然想起了天道对南宫逸说的话,苦难与不幸的确不是只予她一人。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人在寻求庇护,但很少有谁挺身而出庇护他人。 “师尊,我……” 锦璃在胸前握紧的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直视着烛夜的眼睛道:“天道说我应该找到自己的道,可我一直迷茫,还因为仇恨没看清自己。” 被付怀仁抢了气运这个仇,她当然不会原谅。但天道说的对,她不能一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忽视了她毕生的使命。 找到她的道深耕,在某天得道飞升,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境界找付怀仁复仇,抢回她的气运。 原先复仇、夺运、飞升,这三者间模糊的顺序在锦璃心中清晰了起来。 或许命运派烛夜来做她的师尊,早就指明了她的道? 烛夜正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当初硬要拜师尊为师,是想跟师尊学斩鬼。当时师尊说这很难,那现在师尊看我是不是……在这方面还算有些天赋?承蒙师尊爱护教导,现在我也不像刚拜师时什么都不会了。” 锦璃咬咬牙,“我知道师尊的家族专司斩鬼,但为了斩鬼,在三千年前牺牲了许多同族,到如今和师尊走在相同的道路上的同伴,其实并不多了吧?所以我想和师尊一起走一条道,跟在师尊身边看师尊战斗,也能更好地感受时空的奥义。至少、至少师尊在这条道上并不孤单……可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她看到烛夜笑了,从眉眼到嘴角都透着开心。 在烛夜看来,锦璃目前的确有了一定的实力,但自己还要再过段时间慢慢试探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出去斩鬼,这也是修炼的一种。 毕竟要面对丑恶狡猾的鬼族,坚持一天和长久坚持并不是一个概念。 其实她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她在他身边,能让他看到就好了。 他的世界单调无色,就是为斩鬼而生的。但锦璃不一样,在修真界,她的世界丰富多彩,她能选择的道有很多。 带她来这里并也不是为了让她抒发观后感,可她现在主动想要和他走一条道,这条枯燥又凶险的道。 叫他怎么不欢喜。 锦璃惊呼一声,在这间并不宽敞的龙君庙里,她被庙里供奉的龙君抱了起来,在这些山民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烛夜抱着她的腰转了一圈。 “阿璃,我好开心。” 锦璃被烛夜抱过了头顶,双手撑在他肩头,低头在他含着笑意的金色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烛夜语气很认真,“鬼族是杀不完的,我的修行也不会停止,因为现在的我还做不到随时随地庇佑所有人,在这条道上也有过很多我没能做到的遗憾。但我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在我身边的你。” “从遇到师尊那天起,师尊就在庇佑我啦。所以我也是师尊的信徒。”锦璃甜甜一笑。“师尊,以后也一直保佑我平安健康吧。” “就是……” 她看着烛夜还想说什么,却被塑像后的一声大喊打断了。 “敢偷我们的供品!抓住他!”- 作者有话说:夜深了,忙碌了一天的烛老师不仅要哄徒弟睡觉还要同时制定徒弟下一阶段修炼的教案。 徒弟表示愿意跟他修同一个冷门专业。 非常好的徒弟,使烛老师高兴得转圈。 第68章 第 67 章 远山的来客 “快, 别让他跑了!” 一阵突兀的骚动猛地爆发,听见动静的山民们纷纷涌进庙中,与锦璃和烛夜擦肩而过。只看到几个男人把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连拖带拽地揪了出来, 推搡到庙外的小院里。 “咋回事啊?”有看热闹的人好奇问了一声。 “方才上香的时候逮到这小子躲在桌子下面, 刚供上的饼子就偷, 一手拿了好几个!” 尖锐的斥责声打破了庙院内的平和, 刚才还在虔诚上香的几个山民正团团围着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的衣着显然与这里的山民不同,玄衣刺绣十分规整,但灰扑扑的并不洁净。稚嫩的脸上糊了污泥,唯独一双因惊恐而瞪得大大的眼睛格外明亮。他像只受惊的野兔, 在愤怒的包围圈里徒劳地挣扎着, 瘦削的手臂死死抱着几个刚从供桌上顺来的饼子, 任村民怎么去拉都不撒手。 “打哪来的孩子?看着不像我们村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插话道。 “没规矩的小崽子!”方才刚跪拜过的猎户汉子抬起粗粝的大手就要往下抡。 “别!求求你们!我、我阿姊……”男孩开口带着浓重外地口音, 他死死抱着饼子,蜷缩着身体,眼看就要遭受毒打。 “师尊,这……”毕竟事发在烛夜的庙,锦璃要看烛夜会怎么做。 烛夜将她放下来, 那猎户的大手即将落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来半空。 “住手。” 撤去了身上的伪装,烛夜带着锦璃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庙院门口, 像是两位刚游历到此的修士, 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村民的目光。 烛夜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周遭的空间都随之沉静下来。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男一女走上前来,衣着样貌皆是气度不凡。那猎户的怒气敛了几分, 收了手,“你们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客人吧?” “是。我们也是龙君的信徒,游历到此,听闻这山上有座他的庙,就来拜一拜。” 锦璃听着烛夜的一套说辞,连忙点点头。 周围的村民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烛夜又道:“本身庙中的供食撤下后都会分给大家食用,这小童不问自取确有过错,但他拿的是吃食不是金银,而且看起来很久没吃东西了。今日恰巧遇到也算有缘,他拿了多少,我们补上十倍供奉,如何?” “十倍?行,行吧。” 猎户摆摆手去到一边,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都相继散去,男孩怯怯地抱着面饼站起身,却不敢抬头看替他解围的男女。 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他面前,男孩下意识地瑟缩,见锦璃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惊疑不定的双眼平齐:“小弟弟,跟我们进去拜一拜再走。” 水元素汇聚在巫山泽的身边,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满是泥污的衣服和脸蛋变得洁净清爽。他怔怔地被锦璃拉着从正门跨进庙中,跪在垫子上磕了几个头,再抬头发现供桌上多了很多精致的糕点吃食。 巫山泽咽下口水,低头抱紧了怀里的四个面饼。 锦璃把他拉到僻静的一处,“你是从哪里来的?刚才听你好像说,还有个阿姊?” 巫山泽看着锦璃平和清澈的眼眸,感受到她没有恶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点。眼神里的恐惧稍稍退却,无法遏制的委屈和绝望就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脸颊滚落。 “呜呜呜呜……我阿姊她,生了很重的病,走不动路……”巫山泽泣不成声,说话也断断续续,“村里好多人都慢慢不行了,我们从东边很远很远的山里跑出来,我想带着姐姐去山外看病,走到这里钱袋弄丢了,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抽噎得更厉害,双臂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饼子:“我真的没办法了……阿姊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只想给她找点吃的,想着庙里肯定有,我不想当小偷的……我以后一定来还……”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烛夜听着他的话微微蹙眉,手中现出乾坤绡,递到巫山泽面前:“带我们去找你阿姊。” 巫山泽看着眼前绣着熟悉景象的半透明卷轴,又看看烛夜和锦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含着泪的眼里浮现出巨大的希冀。他用力点头,怕慢了一点希望就会溜走,在乾坤绡上赶紧找到了一处:“就……就是这里!不远,我知道路——” 不等他动身带路,金光一闪,眼前的景象已大为不同。巫山泽惊叫一声,揣着饼子跌跌撞撞地向记忆中的山坳跑去。 锦璃跟男孩身后,沿着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小径往下走,来到一个由几块巨大的山岩形成的背风凹陷处。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 一堆垫着枯黄干草的角落中,一个同样穿着刺绣玄衣的女子安静无力地倚靠着岩壁坐着。 她看起来也不过刚成年,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病态姿势蜷缩着,鹅蛋脸上透露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她的呼吸微弱而艰难,听见巫山泽的呼唤,眼睛吃力地半睁开,对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显得反应迟钝。 明明是春天,她却像一株被寒冬摧残得失去活力的花朵。 “阿姊!”巫山泽带着哭腔扑过去,把饼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子的手边,“阿姊,我们有吃的了!有好心的仙君来救你了!” 巫山月僵硬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视线费了很大的劲才聚焦在弟弟脸上,嘴唇嗫嚅,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看到巫山泽平安回来,她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安心,随即又被更浓重的痛苦覆盖。她试图去摸弟弟的脸,手只是艰难地抬起一点点,便依旧无力地垂落下去。 锦璃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烛夜站在锦璃身侧,深沉的目光落在巫山月身上,他上前一步,灵力缓缓施放在她身上。 巫山泽看着姐姐的呆滞的目光逐渐有了神采,赶紧把饼子掰碎成小块小心送到她嘴边,又从一旁的包袱里翻出水袋。巫山月开始进食,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喜色。 只要能吃下东西,就能继续活。 “她受到鬼气的侵蚀,身上有衰亡的气息,我已为她遏制住。你说你们村子里的人慢慢都不行了?东部的山,具体是哪里?”烛夜询问巫山泽。 “桃都山。”巫山泽垂下眼眸。 没听说过的地方又增加了。 锦璃疑惑地看向烛夜,却见他的神色并不轻松。 “桃都山在东部,是元徽他们家族自古以来活动的地界范围内。”烛夜耐心为她解释道,“东部有苍龙庇佑,向来生机旺盛丰饶,更何况是春天……桃都山的灵气又很充沛,按理说生活在那里的人会很健康长寿。” 巫山泽坐在姐姐身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助:“以前确实是这样。” “但是自从这几年……山上那棵大桃树开花开得越来越少,今年春天竟然一朵花都没开。我们的仪式不起作用了,山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坏,先是村里的爷爷奶奶开始虚弱生出各种怪病,后来是叔叔婶婶……阿姊原本也不想离开的,可就连她也慢慢出现了行动迟缓的症状,是我硬拉着她跑了出来……” 巫山泽缓了缓,“可我们没想到,走出我们生活的山之后很远,还是一副衰败的景象。姐姐的病症越来越严重,我记得我们是一路向西北方向走的,有一个月多才到了这里。” “衰亡,已经显露这么大的起势了,元氏怎么会坐视不理?”烛夜想了想,拿出传讯石跟元徽联系。 衰亡…… 锦璃想起在那本烛夜曾给她看过的鬼将画相册上,擅长制造衰亡的那一位—— 排名第二啊?! 排名前四的鬼将由四大龙族分别追剿镇压,东方苍龙元氏一族擅使治愈与生命力,刚好与那鬼将主导的衰亡抗衡,将其镇压在元氏自己的活动属地内,数千年来一直都很平静。 听这男孩口中所述的场景,这位鬼将还尚在封印中,产生的影响就已经扩散到这么大一片范围了。看来这个时候作出跟烛夜一起斩鬼的决定是正确的,多少她也能尽一份力。锦璃正暗自思忖,余光瞥见那边的烛夜已经和元徽聊了个大概,收起了传讯石。 于是她问烛夜:“师尊,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烛夜和元徽聊过后神色缓和了些许,“元徽去联系了本家的家主,很快会有一个回复。阿璃,先把他们两个带回重华殿养一养身体。” 他拍了拍锦璃的肩膀,好似要委以重任:“你呢,现在除了修炼还需要了解一些必要的知识。” 必要的知识? 下午再回到重华殿后,身为殿主的烛夜给这对姐弟开辟了一间新的客房暂住,之后带锦璃来到了书房。 锦璃坐在书桌前,烛夜在一旁的藏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放到她面前:“以后上午修炼,下午慢慢看这些书,看书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锦璃顿觉不妙,赶紧提出了自己的难处:“师尊你知道我记性通常不太好……” “那就用纸笔记下来。”烛夜用手指敲了敲书桌,“不要耍滑,我会抽查。” 锦璃悻悻地缩回了脖子。 “不是让你一口气都看完,如果看累了,可以去找那姐弟两人聊聊天,会有帮助的。”烛夜又交代了她几句,离开了重华殿。 看书…… 锦璃低头瞅了一眼封面,还没动手翻开就觉得有些困了。 书房有这么多书,烛夜都看过? 自从拜烛夜为师以后,她完完整整认真看过的书也就只有烛夜刚开始交给她的水系修炼秘籍。 说起来金宝也很喜欢看书呢,自己还会写书。金宝当时在长安塞给她的几本书,她现在翻都没翻一下。 闻佳音也特别喜欢看书,虽然可能不是什么修炼秘籍。 南宫姐姐都看不见,她是怎么读书的呢?用听的?摸的? 哎呀!自己面前的书还没翻开,思绪就跑到别人身上了!锦璃,你这条鱼果然不是读书的鱼苗子! 锦璃暗骂了自己一句,双手拍了拍脸颊,赶紧翻开放在最上面的一本。 刚一翻开这本《万域诸界山海图解》的硬壳封皮,一片金光扑面而来,异变陡生,将锦璃全身笼罩了进去。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来不及呼喊便身体骤然一轻,仿佛坠入云端漩涡—— 当金光散去,锦璃发现自己已不在书房。 双脚传来坚实却奇异触感,她正站在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脚下并非是实土,而是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微缩版世界投影。 色彩瑰丽,流光溢彩,山脉起伏如龙,江河蜿蜒似带。浓郁的灵气化作飘逸的云霞,在这片空间中氤氲流淌。 “这方天地是……《万域诸界山海图解》?” 不是死气沉沉的墨字? 锦璃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朝着眼前最近的一片陆地轻轻一点。 空间中缭绕的灵力凝聚起来,在锦璃右前方凭空亮起,汇聚成两个悬浮的字体: 中土。 中土大地如一块巨大的温玉,迅速拉近到了她身前。中央区域地势相对平缓,灵气凝聚成一种稳定的清光。 “龙门山!” 几乎不需要任何注释,锦璃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中土偏北那座并非最高,却绝对独特的山! 这还是锦璃第一次以这个视角全面概览她熟悉的地带。龙门山的山体竟然如一道横跨天地的巨大门户,跃入天地间。不出所料,她在山下看到了那条日夜流淌不息的伊水河。 她再次伸手拉近这片山河图景,这下连山石纹理都清晰可见,山上那条玉带般的飞瀑甚至传来了隐约的水声轰鸣。 更让锦璃惊喜的是,就在那巨大的山体之间,一座宝殿落赫然出现在陡峭的半山腰——完全沉浸式的实景扑面而来,她甚至感觉自己离重华殿只差一步之遥。 这本书蕴藏的天地很像烛夜的乾坤绡,收纳了天地间所有的景象,但又比乾坤绡生动立体许多! “天呐……” 她从未想过,识广博天地竟是以这般置身其境的方式开始的。 烛夜给她看的书居然如此生动有趣? 锦璃彻底被勾起了兴致,一头扎进这片随她心意远近的天地间。她每点开一处山河,虚空中漂浮的灵力就会汇集成注释,从山河名称到气候生灵,以及当地特产宝物,大小洞天,无一不详细! “呵——欠……” 正当锦璃忘我地随心查看时,脑海中响起了剑灵熟悉的声音。他像是刚睡了个饱,锦璃甚至能感觉到他在自己灵根里伸了个懒腰。 “咦……?”剑灵看着眼前瑰奇的空间,以为又被关进了某处,瞬间清醒过来,赶紧在锦璃身边现身。 “这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每天买奶茶哄自己写文,奶茶喝完了,文还没开动[鸽子] 第69章 第 68 章 有山桃都 “剑叔, 你醒啦。”锦璃看着身边一脸紧绷的剑灵,“我在看书呢,师尊给的这本书里居然是一个灵力空间, 你看, 世界上所有的山河地域都在这里!” 不是又被封印了…… 剑灵面色稍霁, 在四处巡视了一圈, 重新现出王座在锦璃身边坐下,“居然是高维灵力形成的大空间,没想到烛夜这小子的能力能做到这地步。” 刚进到这里时,锦璃确实隐隐猜测到这里与烛夜的能力有关, 但看剑灵的表情, 难道这本书的空间大有说法? “这么说吧, 如果烛夜的境界再高一点, 他就可以凭空创造一个新世界。你别忘了,他自己就有时间与空间两个顶级灵根,这是构造世界最重要的元素。”剑灵伸手,空间中浮动的灵力流从他手甲中漏过。 “凭空创世?”锦璃咂舌。 剑灵点头:“你方才说这是烛夜给你看的书里的空间,看来内容是与山川风貌有关的?” 那就解释得通了。剑灵心中有了考量, 现在烛夜创造大空间还需要依托一些物件,但用来教学足够了。 不过看这精细程度……绝对是天赋异禀,简直像直接拓印微缩了世界。 “对, 师尊让我先了解一些知识。“锦璃转身与剑灵正面对视, “剑叔, 你沉睡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找到我接下来的道了。” 她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所感告诉了剑灵,包括烛夜给自己制定的下阶段目标。 剑灵听罢爽朗地笑了,“小丫头……成长不少嘛。” 他想摸摸锦璃的头发, 想起自己碰不到她,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看书吧,现在这世界跟本座那时差别挺大的,本座跟你一起看。” “好!” 锦璃将目光投向了中土之外的世界。沿着奔腾咆哮的黄河一路向东,这片浩瀚的图景逐渐变得生机勃勃。 灵力凭空书写:东域。 拉近这片大地,映入她眼帘的是遍地青翠,连绵起伏的山峦涌动着极其浓烈的生机,草木葱茏,百花争艳。 她想起了那对自东部而来的姐弟,他们是从一个叫桃都山的地方逃出来的。 “桃都山……” 锦璃在东域仔细寻找着,每拉近一座山,灵力注解就会出现在她眼前。就这样找了一会儿,目光流转间,忽见一处山巅之上,千里桃花灼灼如火,清香的气息似乎隔着虚空扑面而来。 一个念头浮现在心中,锦璃甫一抬手,视线中骤然闯入一道刺目的鲜红色—— 慎入。 二字带着无声的警告在她眼前久久不散。锦璃的心绪紧张起来,犹豫片刻后还是拉近了这座山。 桃都山——注解再次显现。 “万春之源,东域圣境?”锦璃看看注解,又看看眼前这座山,或许这是往昔的投影,她还没有发现衰败的景象。 桃都山雄奇却不险峻,整体线条流畅圆润,覆盖着几乎永不凋零的繁茂植被。山顶笼罩在一片粉白色的桃花之下,阳光穿透时折射出万道霞光。山间溪流纵横,泉瀑叮咚。 “桃都山,山顶生三千里大桃树——桃都神木,树顶栖金鸡。整体温暖湿润,多降灵雨,多草木妖。特产宝物有:千载碧心桃,金丝矿,霞绯烬晶……”锦璃仔细阅读着这段注释,甚至还根据灵力指引找到了特产宝物在山中的具体位置。 期间她在依山傍水的一处找到了一处山村,想必这里就是那对姐弟的家乡。 “只一座山里就有二十四小福地和一大主洞天,果真是一块宝地。”剑灵啧啧赞叹。 是啊,可这样的宝地现在因为镇压的鬼将有了冲破封印的苗头,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衰亡。如果没有衰亡,那里本来应是像这空间里呈现的一样生机勃勃,物产丰饶的模样。 锦璃压下心中的担忧,重新将注意力凝聚到了眼前的空间,开始主动去记这些信息。天地为书,她在这里见过了东域的生机盎然,南陆的火热野蛮,西疆的深沉肃杀,北境的寂灭严寒,东南西北四块宏大迥异的地区,目光又回到了四地包围拱卫着的中土。 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她该退出去看看那两姐弟的情况了。 离开的念头在锦璃脑海中浮现一瞬,紧接着又是一阵强烈的吸力裹挟着她,眼前金光一晃,锦璃重新坐在书房的书桌前。 回来了! 她打开窗一看,夕阳正红,竟在那书中的空间里沉浸了一整个下午! 是时候去看看那两姐弟的情况了。锦璃合上书,起身离开书房就往客房走,行至半路又折返回了一趟厨房,提了两份饭盒后来到客房前。 他们是重华殿的客人,烛夜不在,锦璃自然而然地负责起了招待客人的任务。她敲了敲门,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 巫山泽和阿姊被好心的仙君带到这里,仙君的话少,只交代他们可以放心先住下,并未报上自己的名号就匆匆离开了。 巫山月被安置在床上,还不能下床走动,但气色已好了不少,能断断续续说出些话来。巫山泽不敢走出客房去外面走动,到了陌生的地方,他就像只敏感警惕的小猫,听到锦璃的敲门声,也只敢把门打开了一道缝,乌黑的大眼睛怯怯地去看门外来者。 “我能进来吗?”锦璃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食盒。 “啊,当、当然。”巫山泽将锦璃迎进来,锦璃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炖补的粥和菜散发出的香味立即扑面而来。锦璃看着瘦小的男孩忙前忙后给姐姐端饭喂饭,出手帮了忙,等巫山月吃完,他自己才乖乖坐在桌子旁安安静静地吃饭。 饭好吃,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就会往坐到巫山月床边的锦璃那边瞟。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锦璃,你可以叫我阿璃。上午救你那位是我的师尊烛夜,我们都是修士。”锦璃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稍长的姑娘,如果不是生了病,她原本应是位五官端美的女子,此时虽有所恢复,但还是难掩憔悴。 “谢谢你们……我叫巫山月,我弟弟……巫山泽……麻烦、你们了……”她说话还是有气无力,锦璃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巫小姐你尽量少说话保存体力,我每天都来看你,可以帮你调息加速恢复。” 她伸出双手示意巫山月搭上来,巫山月很配合地伸出了手。锦璃缓缓放出灵力,片刻后惊讶地睁开眼,“巫小姐,你有灵根?土灵根。” 巫山月不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只是她的灵根毫无修炼增长的痕迹。 巫山月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就点点头。看她的表情应是早就知情。 “原来这个叫灵根啊?怪不得阿姊会被神木选中。”巫山泽放下碗筷小声嘀咕两句,被锦璃听了去,又问巫山月:“你弟弟他有灵根吗?” 巫山月轻轻摇头。 衰亡是从年纪大的人开始一步步扩散到更年轻的人群。即使没有修炼,拥有灵根的人身体也会比没有灵根的人强韧,但巫山月的受到衰亡的影响却很严重……那他们村里的普通人岂不是更危险? 但眼下锦璃只能先帮巫山月调息恢复,小半个时辰后她松开了手,巫山月微微发汗,感激地对她笑笑。 “你看起来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在这里不用拘束,桃都山发生的事关系到鬼族,我师尊他肯定会管,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担心,先养好身体是最重要的。”锦璃柔声安抚了巫山月几句,便起身离开告别了两姐弟。 走出客房后,锦璃在正堂遇到了刚回到重华殿的烛夜。 师徒俩并排走在廊道内,烛夜向锦璃讲了他今日前往桃都山的见闻。 “鬼将的影响确不乐观,但好在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在那里安置了一个化形身先遏制村民的身体继续衰亡,元氏也派了治疗队前往。” 烛夜思索片刻,“不过那里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在我摸清楚之前你先不要跟我一起前往。那对姐弟的身份或许不简单,阿璃,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看着他们些。” “没问题!”锦璃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烛夜清晨指导完她后就匆匆离去,锦璃也没有怠慢,早晨练剑,上午修炼灵根,下午看书,晚上再跟剑灵学剑,一日安排得满满当当。期间累了就去找巫山月姐弟,跟她们聊天,帮巫山月调息。在来到重华殿的第六日,巫山月已经可以重新下床行走,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 伊水河畔的桃花也陆续开放,锦璃在河边修炼时,巫山月会坐在窗边看着日益盛放的桃林久久出神。 恢复了活力的巫山泽倒是无忧无虑地在附近玩了起来,有时跟在锦璃身后去伊水河,锦璃在一边修炼,他在另一边给巫山月浣洗衣服。 锦璃才注意到他和巫山月的衣着特点,于是在一次给巫山月调息之后,便问她:“巫小姐,你们的衣服上都绣了些什么图案?好精致。” “这个呀,”跟锦璃熟络起来的巫山月把袖子上的五彩丝线刺绣展示给她:“这是图案都我们山中的动物植物,我们相信万物有灵,与它们共生共存。所以把它们绣在衣服上,也就有了万物的祝福,绣的越多越精美,衣服就越珍贵。” “我们山中无论男女都会学一点刺绣手艺,用来给自己的衣服刺绣。我的衣服都是自己绣的,山泽的手笨一些,他衣服上的图案有一半是我帮他绣的。”巫山月还一一为锦璃指着介绍了起来。 “瞧,这是我们桃都神木上的桃花,寓意平安长寿和祛病辟邪。如果送给心仪的对象,还可以代表美好的爱情和姻缘。这个是我们山中传说的金鸡,不过现在大家都没有见过了,这个纹样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寓意光明与希望。还有这个,是我们山中的小鹿,寓意吉祥幸福……” “哇,真有意思。”这些精美的刺绣不仅是装饰品,更是他们山民对生活的美好祝福。锦璃看着这些并不写实却独具特色的纹样,偶然瞥见一处特别的刺绣,圆圆的一圈刺绣中好似绣了一张闭目安神的人面五官。 于是她指着这块刺绣问巫山月:“这又是什么?好像一个女子的脸。” 巫山月认真道:,“这个是最特别的图案,是自古以来庇护我们桃都山的女神,我们现在称呼她为‘东天守生驱魃娘娘’,据说她的真名叫鸿瑶。相传就是她亲手种下了那棵桃都神木,庇护我们世代安宁。” 她顿了顿,又道:“之所以说是最特别的,是因为这个图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绣。只有被神木选中的女子才可以在衣服上绣出娘娘的脸。” “被神木选中?”锦璃面露疑惑,她还想继续发问,突然瞥见窗外的天空降下一道碧绿的灵光。 霎时间,浓郁而祥和的生命气息从重华殿外传来,高阶的气息直接冲醒了她灵根中的剑灵,“小丫头,外面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锦璃的心揪了起来,以往重华殿也来过这样高阶的气息,她现在都印象深刻——那是接烛夜回上界的两位使者。 可这次的气息比那两位还要高贵许多,偏偏现在烛夜还没回来,锦璃从巫山月的客房中走出,来到重华殿门口。 一位身着珠钗华服的美妇正站在殿前不远处,岁月在她脸上显露出的痕迹让她看起来更加端庄慈蔼,她的头上有一对像翡翠一样华美的龙角,那双深邃的眼眸流转这玉质的光辉,刚才端详着四周的景色,此时朝锦璃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记桃都山灵感来源:东汉《河图括地象》:山中有盘屈三千里桃树。南朝梁任昉详细描述其地理特征:"上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 本文架空。 副本走起 求评论求灌溉~ 第70章 第 69 章 长高的办法是……?…… 锦璃和这美妇一对视, 便不由自主被她的目光吸引,不觉细细端详了起来,只觉得她的面容十分熟悉。那美妇倒也不觉得被冒犯, 双目含笑, 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傻眼了?打招呼啊!” 剑灵的声音炸响在脑海, 锦璃打了一个激灵, 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晚辈锦璃拜见仙长,仙长可是要找我师尊烛夜?他不在……” “无妨。” 美妇的声音婉转却不妩媚,带着一种常年身居上位的底气, 伸手虚虚一抬, 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扶起了锦璃低下向她行礼的双臂。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锦璃身上不愿移开:“本宫听小七提起过, 烛夜那小子收了个宝贝徒弟, 居然……是你。” 小七? 对了,天道说元徽是现任家主第七子…… 锦璃暗自心惊,她说怎么会这么眼熟,元徽和这美妇的眉眼长得有五六分相像,再看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圣洁的生命气息, 和那对标志性的龙角……这位就是元氏的家主兼东宿宫宫主,元希! 不,不只是因为元徽和她长得像, 还因为元希和她梦中看见的三千年前元氏家主容貌一模一样, 不过是又过了三千年, 眼中多了些沧桑罢了。 “是,是晚辈,承蒙师尊爱护教诲。您快进来坐!”锦璃垂眸掩下眼底的震撼,不敢怠慢, 她正要转身先一步带路招待元希进重华殿,却被元希拉住手腕。 锦璃的眼睛微微睁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怎么了前辈?” “本宫有些乏了,小友,你扶着本宫进去。” 元希缓缓放开了锦璃的手腕,优雅地伸手在她身侧。锦璃抬眼瞧着她看自己那眼神,竟然品出一丝娇气的执拗。 这对吗? 您是说从上界来的至少是天仙级,但十有八九有神位的元氏家主刚才还神采奕奕地四处观赏这会儿突然就乏了? “好,我扶您。”谁能拒绝一位上神呢?锦璃殷勤地扶着元希走进了重华殿的正堂,元希微微抬头注视着穹顶的壁画,眼中的笑意少了几分。 元希来重华殿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知会烛夜一声,锦璃将她扶到主位上坐下,趁着去给元希备茶的间隙想用龙鳞给烛夜发消息,这才发觉她都忘了找烛夜重新修复损毁的传讯法阵,可怜的龙形符纹到现在还是断掉脖子的状态! 锦璃急得直跺脚,无奈只能将龙鳞收起来,自己先出去招待着这位贵客。她坐在元希身边的副位上,和元希聊起天来。 说来也奇怪,能让元希亲自来到重华殿肯定是要事,但她从头到尾都在围着锦璃问东问西,像是探锦璃的口风似的,旁敲侧击地问她跟着烛夜有没有受到苛待,修行如何,身体可有不适等等。 不同于南宫逸身上纯粹的生命之气,元希的气质高贵却不高傲,交谈间她一直对锦璃柔柔地笑着,让锦璃倍觉亲切。少女渐渐放开了胆子,交谈间不知不觉身体向元希倾斜。 “没有,我身体可结实了!”锦璃挠挠头,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羞涩的神情:“就是,我一直都很想再长高一点,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都长得比我高,宫主,您有没有办法……” 元希掩上嘴宠溺地笑了,“本宫觉着与你十分投缘,不如今日赠你件小礼物。” 龙族都这么喜欢送礼物吗? 但这位可是元氏的家主,第一次见面就送礼物,真的很难不让鱼有好感啊! 锦璃一下子提起了精神,是什么能让她长高的法宝么? 只见元希手中灵光一闪,只见一串星光闪烁的丝线上缠缀着一颗鸭蛋大小的奇异铃铛,像一只层叠含苞待放的花蕾,澄澈的金珀和皎白的银辉双色交替流转在铃铛上,锦璃珍重地双手接过,铃铛触手温润,精致得让她移不开眼,神圣祥和的气息迅速溢满了重华殿。 “哇哦,顶级守护法宝,的确是身为家主能送出的礼物。”剑灵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锦璃回味过来:“守护法宝?不是能长高的吗?” “这是本宫幼时,一位故友赠予本宫的礼物,名为:璇玑守生铃,功效为守护。本宫一直带在身上,它守护本宫活了三万九千余年,现在本宫将它赠予你。”元希缓声道。 锦璃呼吸一滞。 因为她得了天榜第一,烛夜将刹那砂正式交给了她。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时锦璃都没有推阻,但这个铃铛……她觉着元希送给她作为第一次的见面礼,还是太珍贵了。 抛开本身的品阶功效而言,这也是一个对元希意义重大的法宝,就这么送给刚见过的小辈,锦璃只觉得手中的铃铛此时重如千钧。 “不必觉得承受不起,既然是本宫的物件,本宫自然可以做主处置,希望这份平安也过继给你。”元希瞧出了她的迟疑,解释道:“其实,这只是一整串铃铛的一半。你问本宫有没有可以长高的办法,寻常的方法对修士的身体并无大用,本宫想着,如果你能找到另一半铃铛将它们合二为一,哪怕只在身上片刻,都可以让你长到你想要的身高哦。” 元希笑眯眯地看着锦璃。 剑灵十分敏锐:“嗯?小丫头,本座怎么听着她在给你下套啊?你真这么想长高……” 不等剑灵说完,锦璃马上问出了元希想让她问出的问题:“那另一半铃铛在那里啊?” “这另一半铃铛啊,当年因为要镇压鬼将终无赦,被本宫留在桃都山的洞天了。” 元希撑着侧脸,微微偏向锦璃:“小友,你听说过桃都山么?” 终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正题。她就知道元希此次前来肯定不是为了聊天! 这些天她每日都会在那本《万域诸界山海图解》中的空间仔细阅读学习,再加上与巫山月姐弟俩的日常交谈,已经对桃都山这个地方有了个初步的了解。锦璃顺着元希的话接了下去:“略有耳闻,是座很有灵气的山呢。” 元希也不再卖关子:“你跟在烛夜身边,想必也听闻了那里最近发生的事。终无赦复苏的苗头对桃都山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衰亡的范围不断向外扩散。” 她喝了一口还温热的茶水,“那里是我们元氏活动的地界,我们一直在与终无赦作斗争。但桃都山发生的事并非是我元氏失职,虽然我们将终无赦镇压在那里,但那座山中的所有活动,包括每年布春,根本不是元氏能插手的。” “哎?怎么会……”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锦璃的预料,她眼神闪了闪,猛然瞥见元希后方的角落里露出一片绣着刺绣的衣角。 巫山月……她也在听? 元希不可能察觉不了这对姐弟的存在,难道是有意说给这两人听的? “那里曾经受到过一位女神的庇佑,而且至今影响尚在。那是比元氏的到来更早、更高等的力量,我们无法左右当地的兴衰,只能派出治疗队尽可能去挽救生命……” 元希说到一半,巫山月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对元希怒目而视:“说得倒好听,要不是你们……把那个什么终无赦镇压在我们那里,我们何至于有这样的局面?现在还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虚伪!” 这是巫山月第一次见到龙族,以往她只在传说中听闻,只知道这是个强大又神秘的种族。方那才那道从天而降的灵光同样也吸引了她的注意,锦璃出去招待元希,她听着锦璃和元希的对话,瞥见元希的龙角才大胆猜测了元希的身份。 她只是一个有灵根却没有修炼的人类女子,不想冲撞强大高贵的元希,就一直和弟弟呆在客房,隐隐能听到正堂里锦璃和元希的交谈声。 直到元希提到了桃都山。事关家乡,巫山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走出去听听元希的说法。 没想到元希会这样对锦璃说起。 锦璃腾地一下站起来,上前赶紧拉住巫山月:“巫小姐你别生气,事情肯定有什么还没说明白的地方……” 她急忙转头又去看还端坐在主位上的元希。元希并没有因为巫山月突如其来的指责而动怒,只是淡定地与巫山月对视。 “巫山月,”元希直接道出了她的姓名,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去年春天刚被选中的飨春仪式巫女,现在看来,你还并不太清楚这个仪式的作用。” 巫山月神色一变。 “而且,本宫和元氏没有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当初选择将终无赦镇压在此地,是遵从了神女的指示,借助她在山中的力量削弱终无赦。并将本宫的另一半主生长的青阳熙和铃,作为信物留在那里。”元希继续道。 她转头看向锦璃,又恢复了一脸和煦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将刚才的冲突放在心上:“小友,本宫此次到访重华殿,正是为了解决此事而来。本宫知道烛夜目前在下界执行天道的任务,作为家主,原是想亲自与他商议将鬼将终无赦击杀的方法。” “元宫主,听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取另一半铃铛。这难道也是击杀终无赦的一环吗?”锦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元希夸赞了一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小友,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元氏的委托走这一遭?” “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本宫不会强人所难。”元希补充道。 “我……” 锦璃看看垂眸沉思的巫山月,又看看手中这只元希赠予她的璇玑守生铃,刚想作出答复,眼前金光一现,烛夜瞬移回到了重华殿。 他挡在锦璃身前,侧目迅速看了锦璃一眼,又神色复杂地看着坐在正堂中央的元希。 “呀,小烛夜,你回来了。”元希故作惊讶地看着烛夜。 “您要选阿璃?”烛夜看到了锦璃手中的铃铛,“为什么?” “本来这个铃铛是给你的,但谁让你不在?现在本宫见了她,觉得小友是目前备选的对象中最合适的一个,比你还要合适。”元希笑笑:“而且,本宫与小友聊得很是投缘,已经将铃铛送给她做见面礼了。” 烛夜无奈地叹了口气,“璇玑守生铃,您当初也只是说借我一用。现在直接送给阿璃,这铃铛已经认主了,您要她怎么推脱?” 元希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几位。 尽管眼下的计划走向已经偏离的烛夜的预期,但他并没有要替锦璃做决定的意图,转身看向锦璃。 看到烛夜等待她作出回答的目光,锦璃先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师尊,我不怕,我要和你一起行动。” “而且,”锦璃嘿嘿笑了:“我想长高一点……”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烛夜沉默片刻还是问 :“……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 70-80 第71章 第 70 章 动身!直面衰亡 莫说是在元氏族内, 就算是在其他三族,元希都是令人敬仰的存在。活了近四万年,经历过三次鬼王复苏劫难,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元希的眼光手段极为老道,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从长高这个话题上最后选中了锦璃, 但烛夜心里是没有意见的。 只是要重新商定计划, 巫山月把弟弟也叫了出来,两龙两人一鱼围着议事圆桌坐下。 以往锦璃会习惯性地坐在烛夜右侧,她刚要坐到烛夜身边,元希轻轻一咳, 再次对锦璃伸出手:“小友, 坐到本宫身边来。” 锦璃只好转移位置坐在了元希右侧, 烛夜垂下眼睫, 掩住微不可查的失落,自己默默起身又坐到了锦璃右侧。 茶水氤氲,清香四溢。 身为在场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位,元希先开了口:“本宫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吧,元氏的治疗队在受到衰亡影响的各处驻扎了生息点, 供山中生灵疗愈,阻止衰亡扩散。但终无赦的复苏招来了许多它曾经的手下,如今这一带鬼族数也在量增多。 “当年, 这些鬼将是在鬼王被封印后溃逃到四境, 彼时刚经历过大战, 我们的力量战损严重,无法彻底击杀终无赦,只能将其封印,不断削弱。按照天道的指示, 四大境中鬼将若苏醒,烛夜需即刻将其击杀,所以他必须参与此次的行动。这几日他除了在那里探查情况外,还在履行斩鬼的职责。” 元希说罢赞赏地扫了一眼烛夜,继续道:“通过这几天的观察,烛夜和元氏初步拟定了一个解决桃都山衰亡的局面,以及必要时击杀终无赦的办法。本宫方才提到,那里曾经受到过一位女神的庇佑,而且至今影响尚在,是比元氏的到来更早、更高等的力量。那棵大桃都神木便是她力量的遗存,所以这次,我们依旧要借助女神的力量,趁着春天还没结束,重新举办飨春仪式进行布春,让这棵神木重新开花,重新压制终无赦。” 巫山月听罢眉头紧皱。 元希看向她和巫山泽:“这次衰亡的并非突如其来,而是在这些年的点滴积累下陡然爆发,衰亡压过了那株桃都神木,导致你们今年初春飨春仪式没有使桃都神木开花,失去了神木的庇佑,衰亡的影响愈发没有阻拦,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想要增强飨春仪式的力量催生神木,就需要将本宫赠予小友的璇玑守生铃与留在女神的青阳府洞天内的青阳熙和铃合二为一,组成完整的法器——万象归春铃,代替你们平日里使用的普通铃铛。 “前几日,本宫带着璇玑守生铃尝试与你们蟠木村的村民交涉,提出了本宫的计划。但那里的情况十分复杂,你们村民虽然认同了本宫的想法,但他们都信奉那位被称为‘东天守生驱魃娘娘’的女神,飨春仪式一直都由村民们自己完成,不让本宫插手。所以本宫一直在蟠木村中寻找合适的人选,但都不甚满意,才想到了烛夜这孩子。 “他把你们两人带回重华殿修养,本宫想,凭着这层关系,应该能说动村民,现在么……呵呵,小友是最合适的选择,没有其他。巫山月,你愿意她参与到飨春仪式吗?”元希问巫山月。 议事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四道目光都聚集在了巫山月身上。 “我……”巫山月听完元希的解释,看着她如玉质般的双眸,心中的怨忿消失了许多,“阿璃很好,她参与仪式,我自然没有意见。” 巫山月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但我毕竟还没有开始主持仪式,还是要看现任的飨春仪式巫女是否同意,毕竟以往从未有外人敢影响我们最重要的仪式,我会尽力为阿璃说情。” “只是,您方才提到,我不了解仪式的作用,这是什么意思?”巫山月反问元希道。 “这个啊,要你自己慢慢去感悟。你是神木选中的下一任巫女,你感悟到多少,你主持仪式的作用就会发挥多少,本宫与你明说,没有意义。”元希神秘地笑笑。 “元宫主,听您的意思,那里的村民不太喜欢外人呢……连您这样的身份都无法参与,我如何行呢?” 锦璃看着手中的铃铛,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既然巫小姐是巫女,为何不将这个铃铛直接交给她?她去洞天取到另一半铃铛,村民们一定没有意见。我……其实长不长个都无所谓的。” “不,只她一人没有能力取到青阳熙和铃。”元希摇摇头,开口道,“巫山月最重要的是能够开启青阳府的巫女的身份。可她没有修炼过灵根,如何闯得了女神创下的机关重重的青阳府?” 元希伸手摸摸锦璃圆润的后脑勺,“本宫原先想派烛夜去,他的能力本宫自然信得过,但你比烛夜更合适。你们都是女孩子,应该相处得不错,而且据本宫所知,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很喜欢女孩子呢。” “听起来,这位女神性格还不错?”锦璃转头看向巫山月。 “那是自然,我们娘娘是最慈爱的神,庇护山中所有生灵世代繁衍生息。外面的瘟疫,洪涝,旱灾等等,我们桃都山从没有经历过!”巫山泽抢着说。 巫山月点点头。 元希继续道:“烛夜他有更繁重的任务,终无赦冲破封印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我们元氏更擅长治疗,所以烛夜就是击杀终无赦的主力。这段时间他要负责遏制鬼族数量增多,防止给终无赦的力量带来增幅。” 一直沉默地听着元希说话的烛夜微微颔首。 “小友,你就按本宫说的,与巫山月一起去青阳府拿到另一半铃铛合二为一,参加飨春仪式,催生神木。”将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后,元希长舒了口气。 “事不宜迟,本宫希望你们即刻动身前往桃都山行动,元氏在山中会一直为你们提供支援。”元希从议事桌前站起身,其余四位也跟着站了起来。 元希要走了,这次她没有让锦璃扶着,自己缓步走出了议事厅,目不斜视,走出了重华殿的正堂。 烛夜和锦璃送元希到大殿门口,元希回过头,柔声道:“就送到这吧,本宫也要回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锦璃振作起来,对元希道:“既然元宫主信任我,那阿璃一定不辱使命!” 元希微微侧身看向锦璃,灿烂一笑:“我相信你。” “愿您长胜。” 什么? 一阵微风拂过面颊,锦璃眨眨眼,最后四个字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像被吹散在了风力。 她没听清楚。 不等她再追问元希最后说了什么,身前的元希化作一条华美高贵的巨大苍龙直飞向云霄。碧光洒落,须臾之间元希就在她身前消失不见。 “走吧,去收拾下东西,我们要正式出发了。” 锦璃听到烛夜的声音,回过神来见他已经重新走进了重华殿。她收起了心思,应了烛夜一声,跟在他身后跑去。 第二日,休整好的巫山月和巫山泽整理妥当,跟着烛夜和锦璃重新回到了家乡。 金光闪过,乾坤绡将他们四个一起传送到了桃都山中。 尽管对衰亡早有心理准备,锦璃看着眼前一片凋零死寂的景象还是如鲠在喉,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里本应是和《万域诸界山海图解》里呈现的一样,层林染翠、溪涧淙淙的春日胜景,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衰亡”气息笼罩。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草木清新的芬芳,而是一种混杂着枯败腐朽的湿冷瘴气。 修为提高后,锦璃对水元素的感知更加细腻敏感,甫一踏入山域,便觉那本应充盈山间滋养万物的水元素变得异常滞涩。 不远处的溪流仍在往山下流淌,但水质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连生命力最旺盛的水苔都失去了翠色,变成一团团灰褐的絮状物,如同死掉的头发缠绕在岩石上。 她的水灵根本能地排斥着这片被衰亡侵蚀的水脉,眉心传来阵阵隐晦的不适。 华光一闪,被她系在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微微发热,以锦璃为中心排开了数米空间内的污浊气息,金银双色交相辉映,形成了一个如同花苞般的守护结界。 “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回蟠木村。”巫山月不忍细看这景象,低下头默默走到了最前方,领着他们走上了通往半山腰村落的山路。 再次回到这里,尽管身体已无大碍,巫山月的心口依旧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闷的她喘不过气。 这是她的家,她认得山路每一块突出的石头,每一棵树的位置。转过一个弯,巫山月遥遥看到村口那对标志性的桃树,往年此时的桃花应该开得香满村落,如今却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越靠近村子,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烟火味越浓,巫山月知道,这是村民们自发点燃的驱邪草药的味道。 她被弟弟拉着离开村子时,这味道还并不浓重,现在距离蟠木村还有很远一段距离,这味道就已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鼻腔。 眼泪无声滑落,巫山月攥着弟弟的手,抬手迅速擦去泪痕,转身对烛夜和锦璃道:“两位,桃都山有娘娘的庇佑,以往几乎没有外来者进入。一会一定要跟在我身后,不要与村民起冲突,我尽量带着两位顺利进去。” 这条路是通往蟠木村的唯一山道。天色阴沉,锦璃跟在巫山月身后好奇又谨慎地四处张望,远远地看到前方右侧路边,一尊约半米高的的敦实的青石像立在路口。 石像看起来有些风化了,但手持铃铛、脚踩鬼面的姿态依稀可辨。 蟠木村已近在眼前,明明村口没什么人影,锦璃敏锐地听到了一阵规模不小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烛夜低声道。 “师尊,你前些日子并没有进去过蟠木村吗?”锦璃问他。 烛夜点点头,“警惕起见,我没有现身过。” “是山月和山泽,他们俩回来了!” 前方传来几声低呼,锦璃转头看向前方,人影攒动,几位探头探脑的妇人儿童躲在石像后的大树后。数名持桃木火把的村中青壮年个个身着刺绣玄衣,从村门前走了出来。 紧接着,一位住着木杖,微微佝身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锦璃定睛一看,他的身后有两名壮汉抬着一位竹辇,上面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盖着厚毯,端坐在上,直直地盯着他们! 巫山月加快了脚步,她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向乡亲们解释自己带了外人回来,但在他们靠近那石像约十步时,那老者重重一杵拐杖,声音嘶哑却极有穿透力:“止步!外来客!”- 作者有话说:码字码晚了 把上一章的“振女”改成了“巫女”[鸽子] 第72章 第 71 章 三净问神 以那座石像为界, 村民们在石像后靠拢,在村前形成了一道人障,汉子们的火把齐刷刷举高, 青烟笔直上升, 神秘又压抑, 衰败中透着坚持抵抗的坚韧。 巫山泽看到熟悉面孔, 激动得上前一步:“杜爷爷,荔兰姑姑!是我,山泽!我把阿姊带回来了!” 村民们的目光聚焦在离别月余的姐弟俩身上,身为村长的杜延礼关切地看着巫山月和巫山泽, 又看到他们身后陌生的锦璃和烛夜,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山月、山泽……回来就好。但, 另外两位外来者不可越界, 请回吧。” 杜延礼说罢,朝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回到自己身边来,巫山泽犹豫地看向姐姐,巫山月拽着他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拉着弟弟寸步未动。 “村长,这两位是救下并收留我和山泽的恩人,二位仙君是武功高强的仁义之辈, 此番和我们一起来山中, 是为了和大家一起解决衰亡之祸。还请村长看在他们救了山月的份上, 留他们在村中暂住。”巫山月刻意提高了声音道。 巫山泽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杜爷爷,你就让二位仙君进去吧。” 见这俩姐弟迟迟不动脚步,杜延礼叹息着摇摇头。 “以前也有几个人穿过娘娘设下的迷障进到山中, 山月,山泽,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他像是在给锦璃和烛夜解释一般,又缓声到:“从前,第一位被我们热情迎进村子的外来者,我们拿出最好的礼物和诚意招待他,可他却想砍下山顶的神木!” “自那之后,每一位想要进村子的外来者都要娘娘的神像前掷圣杯问询,无一是阴杯,不同意!就连前几日到来的元氏上神都未能得到娘娘的许可,你觉得他们会是例外?” 杜延礼说话时灰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他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又对锦璃和烛夜微微行礼:“二位搭救了我蟠木村的子民,老朽十分感激。蟠木村为二位备上一份厚礼,请就此离开,不要让老朽为难。” 烛夜上前半步,保持着交涉时的平和:“你们既然认同了元氏的计划,为何不愿意接受外界的援助?身处衰亡中心,就目前的形式看来,只靠你们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抵抗正在复苏的终无赦。如果它彻底冲破封印,不只是这里,整个世界都会跟着遭殃。” “是呀是呀,我们真的只是来帮忙的,不做别的事。”锦璃赶紧走到烛夜身边,笑着帮腔道:“老伯,您不是说可以问问你们的女神娘娘吗?再不济,起码也让我们走个流程嘛。” 杜延礼还想说什么,他身后坐在竹辇上的荔兰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几个村民关切地去探查她的情况,只见她从厚毯下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锦璃。 荔兰始终盯着锦璃腰间的璇玑守生铃,铃铛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下交替着金银双色辉光,映得那少女灵动的气质多了一丝神圣。 隔着那青石女神像,荔兰忽觉有些恍惚。 身后村民一阵骚动,杜延礼浓眉一蹙:“信物?” 他转身与几位年长的村民们低声交谈片刻,又上前询问了荔兰的意见,终于转身走向来客。 “既然山月和山泽都帮你们说话,你又有元氏给的信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疑,态度依旧坚决:“但这里的规矩是娘娘定下的,要进蟠木村,必得娘娘首肯。二位可随老朽前往娘娘庙三净问神,待我掷过圣杯请示娘娘。” 见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巫山月眼前一亮,回头朝师徒二位低声解释道:“三净问神,分别是第一身净,第二魂净,第三意净。” “别紧张,只是很简单的小流程,要是娘娘不同意,我再帮你们说说。” “没紧张,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巫小姐你快去吧,我们肯定不会跟村民起冲突。”锦璃轻松地对巫山月笑笑,巫山月点点头,“村民们警惕,如有冒犯还请二位多担待,我去为你们准备房间。” 巫山月拉着弟弟快步离去,现在形式严峻,村民们只会更警惕,但这两位是她的救命恩人,别人不招待,她得招待。 在村长杜延礼的主持下,属于烛夜和锦璃的进村仪式正式开始。 “第一净——身净。”杜延礼朗声道。 在青石像前,两名穿着染蓝刺绣布衣的妇人上前,端着两个大木盆,里面是散发浓烈药草味的热水。 “师尊,她们不会用这个泼我们吧……”锦璃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烛夜。 她是水灵根,烛夜又是天生会控水的龙族,这水虽伤不了他们,但通过刚才的一番交涉,锦璃私以为这些村民们执拗得紧,将他们的东天守生驱魃娘娘的规矩奉为圭臬,万一他们用技能反抗,说不定这三净的第一净都不让他们过呢。 “先静观其变。”就算愿意遵循这些凡人山民奉行的奇葩规矩,但这不代表烛夜允许他们冒犯自己。 这两位妇人面无表情,将木盆双双放在地上,接过身边人递过的一尺多长修剪得光滑的桃木枝,在木盆中沾了水,分别在锦璃和烛夜的衣角上象征性地抽打三下。 虽然力道微乎其微,锦璃被惊得缩了一下,烛夜眼神微冷但并未动手,只听两位妇人同时低念:“娘娘桃枝扫,晦气离身跑!” 随后她们递上在盆中浸泡过的粗麻布巾:“请二位净面净手。” 锦璃接过粗布巾凑近嗅嗅,意外觉得这药汤还挺好闻,擦了擦脸和双手顿觉神清气爽,小声对烛夜道:“师尊,这个是好东西。” “净秽草,枯而不朽,效用如其名。”烛夜简明地给她科普了一句。 通过第一净,师徒俩在村民的带领下走过了石像,来到了蟠木村的门前。 见他们走来,杜延礼再次喊道:“第二净——魂净。” 方才那几名青壮分立两旁,将燃烧的桃木火把举至齐眉高,在烛夜和锦璃面前形成一个刚好可以让他们并肩通过的窄道。 杜延礼站在窄道的末端肃然道:“请二位缓行。三息过罢,娘娘青火明,照清魂魄形!” “照魂?看来怕我们是鬼族所化。”烛夜对锦璃伸出手,“倒也不是为难,走吧。” 桃木火是克鬼圣物,其烟能“映照”灵魂,确保来人非邪祟鬼魅幻化。两边火把青烟缭绕,火虽烧得不旺,但庄重非凡。 锦璃牵着烛夜的手,缓步走进这窄道。 她向两侧张望,围观的村民们紧盯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烟雾中的变化,惹得锦璃也好奇地去看那飘起的青烟。 黑色的鬼影,倒是没有。她在靠近自己的右侧青烟上好像看到了一只游动的鱼。 这真能照出来魂魄原形啊? 村民们窃窃私语,看向她和烛夜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锦璃仔细去听,他们果然也知晓了自己和烛夜的身份! “诶,那个女孩是个小鱼妖吧?那位怎么会把信物交给她呢?” “妖啊,在这山里你见的还少吗?修成人形就跟人差不多啦。” “那男子居然也是个龙族,但看起来好像不是我们这边的苍龙……” 杜延礼咳了两声,“安静,都安静。” 等烛夜和锦璃来到他身边,杜延礼上下打量了一番,“行,算你们过了。现在随老朽去村中的娘娘庙,掷圣杯吧。” 第三净为意净,圣杯问神是最关键也最漫长的环节。 除了烛夜和锦璃这两位客人以外,所有村民在杜延礼的带领下,在村内的神女庙前行礼叩拜,坐在竹辇上的荔兰垂首示意。叩拜之后,只杜延礼一人带着烛夜和锦璃进到了庙中。 刚跨过门槛,锦璃就被前方正中央的神像吸引。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她的塑像端美华丽,一看就是手艺精湛的工匠细心雕刻打扮。她身着粉青华服,眼睛是黑色的琉璃珠镶嵌而成。她手持铃铛端坐在宝座上,锦璃瞧着那双好似真人目光流转的琉璃眼,总觉得这尊神像似乎在看自己。 杜延礼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雕满符文的小香炉前。他点上三炷细长的香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 随后,他极其郑重地从神像前的一个盒子中取出一对紫红色的桃木圣杯。 圣杯由大桃都神木掉落的枝条打磨而成,形似剖开的两半弯月,一面微凸为阴,一面平直为阳。杜延礼向两位客人简单介绍了问神的规则,又仔细询问了他们的信息,便走到神像正前方。 他捧杯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虔诚: “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在上,蟠木村子孙杜延礼诚心叩问:今有山外客二名,一名锦璃,一名烛夜,自中土龙门山而来。自奉元氏之托,携娘娘信物,护送我村下一代巫女巫山月、侲子巫山泽归村,称助我桃都山解衰亡之困。此二位入山,是吉是凶?伏请娘娘明示!” 说罢,杜延礼将掌中合起的圣杯郑重掷在神前的空地上。 哗啦—— 全场死寂,只有庙外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和庙中袅袅的香烟。庙外挤满了围观的村民,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地上的圣杯,锦璃紧张地攥紧了铃铛。 虽然她手气一向很差,但掷圣杯的不是她自己,应该没什么吧? 却见圣杯平直的两面朝上,杜延礼神色一怔,锦璃心头一沉。 笑杯,神明主意未定或不做指引。 杜延礼沉着气又捡起了圣杯,重新开口发问,再掷。 哗啦! 一阴一阳……圣允杯! 锦璃惊喜地抬头跟烛夜对视一眼。 庙外的村民们低哗,又小声议论起来。 这可是千百年来第一次出现娘娘允许外来者进入的结果! 杜延礼额头冒汗,声音发颤:“……再……再卜第三问!” 第三掷……杜延礼又问了一遍词,稍作停顿,果断掷下。 还是圣允杯! 庙外的议论声彻底放开了,杜延礼脸色稍稍平复,转身回复道:“三净已成,娘娘示下:二位于桃都山似有转机,念二位护持有功且持有信物,娘娘准许二位入蟠木村!” “好耶!” 锦璃欢呼一声,但杜延礼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扫过她和烛夜,“既得娘娘允许,我等自然尽心待客,欢迎二位。但老朽须先作提醒:入此山即入娘娘法眼,一应言行,皆需依循古礼。不得擅动山中草木生灵与神物,不得擅自行动,待明日再议其他。” 锦璃的笑容敛了敛,和烛夜一起随杜延礼走出了庙,发现周围村民们的目光都平和了起来。 巫山月从人群中挤出,欣喜地拉过锦璃的手,看看她和烛夜:“阿璃,烛夜仙君,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你们可是娘娘第一次被允许进入的客人,是我们蟠木村的贵客!” “这下不用再花别的心思了,那二位就去我家住吧,我和山泽都收拾好了,你们这些日子的衣食住行我都包了,可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巫山月的语气诚恳又热情,烛夜看出了锦璃的兴奋,便回道:“那就打扰了。” 和杜延礼说明后,巫山月带着烛夜和锦璃穿过村中的一片小径,虽说村中的草木也几乎凋亡殆尽,但锦璃依旧能看出这些村民们精心打造的建设,远远看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大房子,巫山泽扶在二楼的阳台栏杆前向他们挥挥手。 这就是巫山月姐弟俩的家,并未建在蟠木村最中心的位置,而是依着山势半嵌在一处相对开阔的阳坡上。屋后就是山林,屋前则开垦出几小块梯田状的药圃与灵蔬园地,此时园中的植株无可奈何地稀疏枯萎。 和重华殿不同,村中的房屋大多一半潜在山石中,另一半用抬高的木石支撑,离地足有一人高。立在坚实厚重的天然青石基座上。锦璃和烛夜跟在巫山月身后上了楼,木板光洁,堂屋整洁又宽敞,一座神龛置于一侧,有许多刺绣装饰点缀着茶桌和墙面,所有物品各安其位,洁净有序。 二楼与三楼都是向阳的房间,姐弟俩收拾出了两间挨着的卧室,巫山月让他们先歇息片刻,一会叫他们来吃饭。 “山中条件不比重华殿,阿璃,若是住不惯,我送你每天回去睡也是可以的。”烛夜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担心锦璃不适应。 “那多麻烦啊,师尊,我肯定住的惯。”锦璃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烛夜身边,神神密密地掏出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给烛夜:“师尊,为了防止我想回去,我把这个也带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架空文嗷,杜撰嗷,这里的掷圣杯只是一种问神方式没有触犯任何神明的意思。本来想写点香看形状的,但是感觉圣杯互动性好强[鸽子] 第73章 第 72 章 欢迎?防备! “当当!”锦璃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递给烛夜。 一个四四方方的画框。烛夜看看画框里的两个火柴人, 又看看一脸得意的锦璃,抿住嘴角忍住笑意,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我画的画像啊, 这个是我, 这个是师尊, 这个是喵喵剑, 这个是师尊的配剑,这个房子是重华殿,后面是龙门山。”锦璃一一指给烛夜,末了还问他:“怎么样, 好认吧?” 虽然该有的特征都有, 但是剑灵已经在她脑海中笑翻了, 锦璃在心里喊剑灵:“剑叔, 当时我画的时候你还夸我有大师风范呢,现在笑什么?” 剑灵笑着解释道:“本座不是笑你,本座是在笑烛夜,他看起来憋笑憋得好辛苦。唉,要在徒弟面前装正经, 其实心里乐开花了吧……” “你的意思是,师尊也喜欢我的画……” “包的,小丫头, 包的。” “可是……”锦璃瞟了一眼烛夜。 好吧, 她每次偷看都能被抓个正着, 锦璃硬着头皮看了回去,烛夜看起来确实对她的画爱不释手,都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他问她:“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这个是我去长安参加问剑大会前画的。因为要离开家乡一段日子,想随身带着, 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可是后来我给忘了,就一直摆在房没动。这次一样要出远门,肯定要好久不回去,我就带来了。”锦璃回他。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这次有师尊跟我一起行动,不带这幅画也可以的。我不怕什么住不住得惯,因为有师尊在的地方,就可以是家乡。” 她听烛夜轻轻嗯了一声,发现他耳朵有些发红,那双好看的金瞳也不看她了,盯着手里的画看了一会儿:“阿璃,这幅画能不能送我啊?” 啊? 锦璃反应过来:“师尊这都是我之前画着玩的,它、它观赏性没那么高。” 论画技,锦璃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画着玩还行,送礼还是算了。她想不明白烛夜为什么会喜欢这幅画。 烛夜抱着画框不撒手,就直勾勾的盯着她。 一瞬间锦璃产生了错觉,她竟然觉得她高大伟岸的师尊好像一个跟着家长逛街的小孩子,在路边看上了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抱着不撒手,非得要大人买给他。 当然她不可能是家长,烛夜也不是小孩,她的画倒是确实不值钱。 但这还是烛夜第一次跟她要东西。锦璃马上就心软了,“哎呀,那、师尊不嫌弃就拿去吧……” 烛夜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谢谢阿璃,我会好好珍藏。” 锦璃脸颊发烫,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剑灵适时点她一句:“龙鳞,小丫头。” “哦对对,”锦璃捂住心口,金光一闪,她将龙鳞捧到手上,“师尊,龙鳞被往生刺划坏了,还能不能修好了?” 烛夜接过龙鳞只扫了一眼:“要不我再给你一片新的吧。” 说罢,他捉住自己的左臂,竟要现剜下一片来。锦璃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挡下:“师尊你干什么啊!” “我不要新的,师尊不要伤害自己。”她一把从烛夜手里抢过龙鳞,生怕他收回去,红着眼眶转过身:“修不好我也不要新的,就要这片,只要这片……” 没了传讯功能可以用别的载体,但是这片龙鳞是烛夜送给她的第一件东西,救过她的命,帮她挡过三次死劫,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哪能是别的龙鳞能替代的? “好好,是师尊理解错了,”烛夜见她背对着自己,看起来真的生气了,迅速认错,伸出手再她身侧:“师尊给修,阿璃不要生气。” 少女讷讷地转过来,伸出掌心放着龙鳞的手。烛夜没有从她手中拿走龙鳞,而是覆掌在她手上,金色的灵力漏出他们交叠的手掌,不到半刻钟,烛夜移开手,“看看?” 锦璃捧着修好的龙鳞仔细端详,那道明显的划痕消失了,烛夜的龙形传讯符纹也补上了,她重新露出笑容,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最后重新戴在了心口。 小鱼的小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一会儿就和师尊坐在床边商量这几日的计划了,她喜欢倚着烛夜的肩膀听他说话。 “虽然来了这边,但修行不能落下,至少一定要练剑。其余时间你要跟着我一起慢慢接触这里的鬼族,你在书上读到的那些鬼族的弱点,要学会用。不过对你来说这不是当前最紧要的,既然元希让你去取另一半铃铛,就把这个任务放在第一位吧,你和巫山月商量一下,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好。”锦璃应了一声,思索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感想:“不管怎样,能留下了就是计划的一大进展。今天我们刚跟这里的村民接触,虽然让我们留下,但元宫主也说了,这些村民们不喜欢外人插手仪式,我觉得要先让这些村民熟悉、信任我们。” 说着说着,一大一小两只手不知何时勾在了一起,十指交缠揉搓。 “他们很崇敬那位东天守生驱魃娘娘,今天在那座庙中,我能感受到一缕留在庙中的神念,的确是有这么一位女神的。但我必须先告诉你,我感知到这缕神念之后是空的,没有支撑。也就是说,这位女神已经不在了。”烛夜隔绝了附近的空间,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锦璃惊呼,“师尊,神明也会死吗?” 这可不得了,桃都山的这些村民要是知道烛夜跟她讲这些,肯定会把他们俩轰出去的! “直接用力量杀死一位已经超脱生死轮回的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还有一种手段,就是她自毁神位。”烛夜道。 “自毁神位……听起来不会身亡啊?”锦璃不解。 烛夜摇摇头,“神与神位是绑定的,自毁神位的那一刻会爆出极强的神力,足够杀死她。幸运的,她的灵魂重堕入轮回转世,为人为动物为草木都有可能;不幸的,身魂尽销。” 锦璃闻言呆住了。 “这位东天守生驱魃娘娘不知何时离去的,她留下的神念和神力还在庇佑桃都山,这里的村民也不知是否知情,还在一直在诚心供奉……但她已经接收不到了。想来是因为没有了神力持续的支撑,终无赦才会积蓄力量复苏……” 烛夜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敏锐地感知到外部的情况:“有人过来了。” 烛夜撤掉了隔绝空间,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锦璃赶紧坐直了身子,手还没来得及跟烛夜的手松开,巫山泽推开了他们所在的卧室房间,“阿璃姐姐,烛夜仙君,吃……呃,饭?” 巫山泽眨着黑亮的眼睛,目光一直停留在眼前一大一小还拉在一起的两只手上。 哎? “哈哈哈好啊!”锦璃笑着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僵僵地往前走了两步,“真巧,刚好饿了。山泽,我们去哪里吃啊?” 烛夜也跟着站起来,巫山泽收回了目光,“是这样,本来阿姊和我想在家里自己招待你们,但是杜爷爷——就是我们蟠木村的村长,他说难得有被娘娘允许的贵客留住,而且你们救了我和阿姊,这第一顿饭由我们全村人一起设宴招待二位,请二位不要推辞。” “虽然我们受到了衰亡的影响,但是桃都山向来物产丰饶,再加上我们每家都有屯粮的习惯,一定不会亏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巫山泽言辞恳切地说道。 跟在巫山泽身后,锦璃和烛夜来到了蟠木村中央的村民广场。 早先路过这片山村中宽敞的空地,锦璃就发现了中央竖立的一道散发着苍翠生机的龙形符纹。烛夜当时告诉她,那是来自元氏的一位苍龙留下用来抵御衰亡加剧的驻点。有这个在,村民们的病情都已经尽数控制住,还能加速病情痊愈。 “从气息判断,应该是元徽的长兄留下的。元氏的每一位龙族都在山中留下了一个驻点,元徽也不例外,或许以后我们能碰到呢。”烛夜对锦璃说。 这里本应是举行篝火盛会的地方,此时已经支起了许多巨大的油布篷顶,抵御入夜微凉的山风。一串串素纱灯笼挂在树杈与木杆间,散发着朦胧昏黄的光晕。火光跳跃,给这片村落披上了一层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主桌设于上首,在一株枝叶稀疏的老榕树下,几张拼接而成的厚实原木板桌上摆了一圈碗碟。四周是村民家的桌椅板凳,陈设虽简却也坐得满满当当。 巫山月早早在这里等待着锦璃和烛夜,带着他们坐到了主桌的位置。 锦璃坐在烛夜右手边,扫了一圈和他们一起落座在主桌的村民。 身为村长的杜延礼坐在主位,他灰白的须发梳理得整齐,换上了一件硬挺干净的刺绣棉布长衫,见她和烛夜来到,对他们礼貌地点头致意。 村长身边坐着那位依旧盖着厚毯子的妇人,路上锦璃听巫山泽说,这位名叫荔兰的妇人是现任的巫女,在村中的威望极高。先前她也生了病,一度病危,好在挺了过来,现在腿脚不便用竹辇代步。荔兰并没有看锦璃,此时正闭目养神。 巫山月带着弟弟坐在她手右边,除此之外还有几位陌生的面孔。 “阿璃,烛夜仙君,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巫山月微微侧身面向锦璃,将在座各位一一介绍给两位。 “……这位是玉萱婆婆,她是我们村中绣技最高的人,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刺绣老师。这位是阿石叔,村中一等一勇猛的汉子;这位是药伯,蟠木村的药师;还有这位……” 都是村中说得上话的人。 锦璃认了个大概,等巫山月介绍完,杜延礼简单说了个开场白,也不拖沓,一道道热腾腾的饭菜从后厨端上来。 村民拿出了压箱底的诚意,这些菜品朴实却分量十足,颇有东域当地的特色风味,一点也不像受到过衰亡影响的样子。 一盘熏蒸大山参鸡,整只肥硕的山鸡腹中填满红枣、枸杞以及各色香料,表皮涂满野蜂蜜,蒸得软烂脱骨,散发着浓郁的蜜汁肉香。一盆玉笋煨岩羊蹄,汤汁乳白浓稠,蹄筋软糯胶韧。还有一大锅山珍菌菇炖汤,炖煮得汤鲜香扑鼻,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木桶中是蒸好的粗粮饭,粒粒分明,飘着热热的米香。 各色凉菜围着主菜摆得满满当当,饭菜的香味逐渐丰富叠加,最后,摆上了一坛刚开了泥封的酒。 人高手长的阿石叔起身给在座各位都倒上了酒,锦璃接过酒杯只闻了闻就放在一旁不动了。琥珀色的酒酿有股醉人的甜香,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酒很烈。 “若二位去岁来此,兴许还能尝尝我们山中最甜的桃子。可惜眼下只能用这仙桃酿来款待贵客,还请二位勿要嫌弃。”杜延礼举着酒杯向她和烛夜示意一下,“二位贵客不要拘束,饭管够,酒管饱。” 大家纷纷动筷,刚开始时席间的谈笑声不高,节奏缓慢。 锦璃吃着菜肴,跟身边的巫山月小声夸赞着,烛夜动筷的次数比她少很多,他的目光在这一桌谈笑的村民中徘徊,偶尔简单地回几句话。期间杜延礼要敬酒,大家一起碰杯,他要看着锦璃没有喝下那仙桃酿才放心。 杜延礼放下酒杯对锦璃和烛夜道:“此番得娘娘许可,锦璃姑娘携信物前来,首要之事是与山月一同入青阳府洞天,取回青阳熙和铃合二为一,重振神木之力。此事关乎我桃都山存亡,我们定会全力配合。” “对,”一直大口豪饮的阿石站了起来,转身面向这对师徒:“看得出二位是武功高强的修士。我们都是一介凡人,自然相信锦璃姑娘的实力,我敬你一杯!” 锦璃跟这汉子结结实实碰了一杯,看他将杯中酒畅饮干净。阿石喝完颇为惊讶地看着她杯中依旧满着的酒,“姑娘为何不喝?” “多谢阿石叔盛情,但……但……”锦璃连连摆手,十分为难。 在阿石还欲劝她时,烛夜干脆利落地接过锦璃手中那被满满的酒水,声音低沉但清晰地说道:“好意心领,阿璃不能饮酒。我代她喝。” 说罢举杯示意,随后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滴酒不洒。 此举瞬间赢得一片低低的喝彩和“海量”的称赞。劝锦璃的酒就此打住,众人看出烛夜给她挡酒的意思,索性都去敬烛夜。 酒过三巡,气氛熟络起来。又谈到现下的情形和计划,锦璃顺势道:“村长,青阳熙和铃取回后便要重启飨春仪式。届时鬼族必有异动,终无赦不会坐视我们成功,我和师尊愿守在仪式现场完成仪式,以防不测。” 她态度温和有礼,又可还不等杜延礼回答,一直沉默的荔兰眉头紧锁,毫不客气道:“哼!说得轻巧,你道飨春仪式是儿戏?!”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荔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神舞动天地,不容外人干扰。取了铃铛便是你二位完功之时!仪轨神圣之地自有神木庇佑,娘娘法眼注视,无需你等多事!” 她的话斩钉截铁,立刻表明了态度。玉萱婆婆梳着花白的发髻,闻言点头附和:“巫女大人说得是极,娘娘规矩不容坏。” 阿石闷头喝了一大口酒,看着锦璃缓声劝道:“姑娘助我们取来铃铛足矣,但……娘娘跟前,还是莫添乱子了。” 药伯身体微微佝偻,咳了几声叹息道:“锦璃姑娘心意老夫明白,可这规矩千年未改自有道理。” 巫山月欲言又止,看向锦璃的眼神充满焦急和歉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出声反驳荔兰。 烛夜目光转冷,扫过几位固执的村民,握紧了手中的酒杯,那坚硬的粗陶杯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锦璃压下心头的失望和不甘,试图退一步请求道:“村长,即便不能守护仪式,能否让我和师尊去山顶看看那棵大桃都神木?我一直听说它的神伟——” 这下不等锦璃说完,杜延礼率先一口拒绝:“这个……锦璃姑娘,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大桃都神木乃我山命脉所在,非常时期,谨慎再谨慎,请你二位谅解。” “况且今日刚至,舟车劳顿……”他潜台词依然是不合规矩。 席间气氛转为僵冷,荔兰直接再次闭目养神,表示此事毫无商议余地。 几位长辈连忙打圆场,玉萱婆婆赶紧岔开话题:“咳,对对,取出铃铛才是眼下重中之重。这等大事,要不从明儿起,每日清晨都由村长和去娘娘神庙掷圣杯,问一问娘娘今日可否动身。娘娘点了头,我们才安心!” 药伯和阿石等人连忙附和:“说得有道理!” “要听娘娘的!” “喝酒喝酒!” 话题被强行绕回到掷杯择日上,化解了当下尴尬。 巫山月默默为锦璃布菜添茶,但当听到村民拒绝锦璃参与飨春仪式时,她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被绕开的话题,锦璃心中滋味复杂。虽然得到进入青阳府的机会,但被完全排除在核心仪式之外,连想看一眼神木都遭拒,这和元希交给她的任务不一样。 她果然还是一个被防备着的外来者。 手腕一暖,她低头看向桌下,烛夜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烛夜默默地坐着,村民们对他们的不信任和固守规矩让他感到不悦。他清楚终无赦的可怕,这些村民的拒绝在他眼中近乎愚蠢的自伤。 灯火渐次熄灭,这场名为欢迎,实则充满了防备与分歧的酒席,最终在愈发浓郁的夜色中结束。 “阿璃,叔叔婶婶们说话直,你别放心上。他们都还不了解你们。”送锦璃和烛夜回去的路上,巫山月走在锦璃身边和她聊着。 锦璃对她安心一笑:“没事。他们说的也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跟你一起去取铃铛。” “只是,我听那位现任巫女说,神舞……是什么?她要跳舞么?”锦璃皱眉。 “是,要跳我们历代巫女流传下来的神傩舞。”巫山月没有隐瞒,反倒在心中暗叹锦璃的心细。 “可是……”锦璃看向巫山月:“我观那位巫女行动不便,即使没有我们参与,你们能保证她到时候能跳得动?” 毕竟,春天已经过了大半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所有读者(鞠躬)。这个副本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大修砍一下,但还是想以自己的构思来写,不砍纲让故事慢慢展开,不然不利于后面的剧情发展。因为我笔下的阿璃不是到处乱窜一刻不停触发机关任务的工具,她有社交,会碰壁,她的经历福祸相生。前期的宁静是暴风雨的前奏。 最后致我旺盛的表达欲,第一本写了这么多真不敢相信,从一开始发愁怎么凑够每章3000点亮小红花,到后来越来越能写,我可以一章写到六千了! 愿表达欲长盛不衰。 但码太慢了,本来想零点之前发的[鸽子] 第74章 第 73 章 “把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外…… 锦璃在巫山月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急忙掩饰的讶然。 巫山月没想到锦璃会这么敏锐, 没有与外来者打过交道的村民们一直在防备她和烛夜,极少对他们袒露信任。可锦璃偏偏能通过自己的观察,从村民们的状态和只言片语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关键。 脚步慢了下来, 巫山月叹了口气。 “阿璃, 烛夜仙君, 我就直说了吧。” 巫山月诚恳地对身边走着的锦璃和烛夜道:“荔兰姑姑说话不留情, 我先给二位赔个不是。“ “但她没说错,整个仪式都是娘娘亲自定下流程教给我们操办的,就算是我们自己的村民,平日里也不可以随意接近山顶的神木。我们是凡人, 接近神木会让我们的身体迅速发育, 长大, 成熟, 老去,我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 锦璃和烛夜对视一眼,“原来是这样。” 她低垂眼睫,想到了自己的气运。 与之相似的是,这样高阶的旺盛生命力放在凡人身上反倒折寿。可她和师尊是修士, 烛夜还是上界的仙,也会受到影响么? “所以神木才会自行选择巫女主持飨春仪式,在每年定在立春当日举行。只有被选中的巫女和一百二十位侲子——也就是男童子, 可以不受影响参加仪式。就算是村长也只能和其余村民一起在家里待着, 这叫‘躲春’。”巫山月继续解释道。 “荔兰姑姑今年四十八岁, 主持仪式已经有二十九年。今年飨春仪式她没有成功催开神木,没几天就受到衰亡影响得了病。你也注意到了,她救回了性命却落下了病根,腿脚不便。” 山间刮过一阵凉风, 吹乱了巫山月的鬓发。吹动了锦璃腰间的璇玑守生铃。 叮呤……叮铃…… 巫山月忧心忡忡地攥着手,“我是去年飨春仪式后被神木选中的下一任巫女,我也可以跟着参加仪式,在荔兰姑姑身边学习仪礼与神傩舞。被选中的下一任巫女要三年后才会正式上任,我现在也就才学了一年。荔兰姑姑生病后,我每日都在加紧练习,因为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就要顶上去。 “谁知道我也开始病了,吃药也没用。可我是巫女,怎么能轻易离开?是山泽拉执意拉着我跑出来,想着换个环境说不定就好了,万幸遇到了二位。这次要紧急重启仪式,荔兰姑姑显然已经无法主持,所以,今年我就要上任了。” “你……”锦璃心中五味陈杂。 听巫山月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压力,锦璃意识到她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有荔兰在,巫山月虽然表示她愿意让锦璃参加飨春仪式,但她并未拿到完全的话语权,可重任却又都担在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姑娘身上。 走到巫山月家的院落前,烛夜开口问了一句:“能告诉我们,你是如何被神木选中的吗?” “嗯。”巫山月停下脚步,双手合拢在胸前。 一道柔和的粉色光芒从她的双手下绽放出来,她摊开手,只见她手中躺着一朵足足有碗口大的桃花,花瓣层叠娇嫩细腻,中间是金色的花蕊,往外散发着漂亮的粉色荧光。 淡淡的桃花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哇……”锦璃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桃花! “去年仪式催开神木后,这朵桃花从神木枝头飘到了我家中,融入了我的身体,这就是神木选择巫女的标志。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体内是有灵根存在的。”巫山月笑笑,“荔兰姑姑也有灵根,或者说我们历代巫女都有灵根,是比凡人的体质强一点。这朵花会伴随我一生,历代的巫女都很长寿,也是因为有这朵花的缘故。” “这样啊。但你们为什么不修行呢?修行的话可以活得更长,更厉害不是吗?”锦璃不解道。 在她看来,桃都山灵气充沛资源丰富,是块极其适合修炼的宝地,在这里不修炼是不想还是不会?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荔兰姑姑。”巫山月再次合拢双手收起了桃花,“她说,既然被选为桃都山的巫女,使命就是一代代将娘娘的神迹传承。” “修炼会占据我们大部分的时间精力,让我们专注自己,偏离巫女的使命。如果巫女们都去修炼成为了修士,谁来布春?谁来维系山中枯荣?这不是神木选择我们的初衷。” 巫山月笑笑,看向锦璃,“在重华殿的那几天,我见过阿璃每天修炼的样子,很充实,很刻苦。阿璃已经走上了自己的修炼之路,你们来到桃都山帮忙也只是漫长寿命的一瞬,而我的余生大概都会在山中。我想用凡人的身体做些有意义的事,寿命虽短,但可以和山中的亲人朋友们一起老去。” “山月……”锦璃微微动容,巫山月倒觉得没什么,“好啦,二位先去休息吧。我做些准备,如果明天能得到娘娘的允许,我们就能去青阳府啦。” 互道了晚安,锦璃回到了房间洗漱完毕,躺在陌生的床上,在枕边的璇玑守生铃交织渲染的柔和光华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锦璃准时醒来,穿衣下楼。昨日她问巫山月能否在她家门前这片空地上练剑,保证不会打扰到村民,巫山月爽快地准许了。 山中晨雾如纱,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枯败气息,连露水都少了几分活力。烛夜在空地上等她,见锦璃远远走来,话不多说,提剑闪身袭来! 锦璃的注意力瞬间绷紧专注,自烛夜第一次使用空间的力量与她对练,她就开始一点一点观察感悟这个神秘却无处不在的元素。与基础五行不同,世间所有山川、生灵都存在于空间中,稳定的空间带来持续的发展,撕裂空间则造成威力极强的破坏。 烛夜驾驭空间,而她驾驭的是空间中的水,虽然要感悟空间系的奥义,但通过这些天的摸索,锦璃逐渐意识到,突破灵根局限并非要放弃自己的灵根,而是要用自己的水灵根来完成空间系灵根造成的伤害。在和烛夜对练时,她反倒更多地运最基础的感知空间中的水元素变化来感知空间的变化,以此来有效抵挡烛夜的攻击。 为了不打扰附近的村民,烛夜在这片空间中隔离了声音,但依旧不妨碍附近陆续晨起的村民们好奇地围观。 有的小孩子趴在家中的窗边观望,有的少年倚在门前伸着脖子看得入迷,忍不住拍手称赞,有的大人手中做着活计,时不时抬头看看这对师徒。 阿石手里的木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远远地看到烛夜切开空间那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他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衣服是不是也被切开了口子。 玉萱婆婆坐在门口,老花眼努力聚焦在锦璃周围扭曲波动的空间上,喃喃道:“这练得是啥功夫……不简单哪……” 锦璃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招架了几回合后,撑着喵喵剑轻盈地后翻拉开距离。 “再来。” 烛夜的声音低沉平静,气息平稳如常,“第一式的移山,你已领悟到沉重蛮横的力量。给你个思路,将庞大的力量压缩,化为穿透空间的‘刃’。” 他的目光投向锦璃右侧三步开外那片细密的枯草,金色的灵力在其中细小的一根上做了标记:“引导剑气,用压缩的力量只切断这一根,不伤旁物。” 锦璃颔首,眼神专注。她没有急于出剑,而是用心神锁定了前方这片在微风中摇曳的枯草。 呼吸放缓,精神凝聚如针。锦璃试图将自己的灵力从浩荡江河凝聚成一滴水珠。喵喵剑发出一阵细密悦耳的清鸣,仿佛在回应她的意志。 “嗡!” 剑光一闪,那根摇摆不定的细小枯草在标记处齐根而断。 但那看似微小却凝练的剑气,虽然成功切割了草茎,但因为对力量和空间的理解还不够精纯,逸散的能量并未完全凝于一线,在草茎断裂的瞬间溃动了些许,又将几片枯叶扫到了地上。 锦璃收剑,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的力量并没有成功收束,离完美压缩灵力还差很远。 烛夜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有进步,但剑意还不够凝。逸散的力道说明你试图以水的变化驾驭空间时出现了不稳定。记住,空间裂缝是一道线。” 他撤掉了隔音空间,一直观战的村民们突然就能听到那对师徒的讲话了,见他们双双收起了剑,就在这时,杜延礼拄着拐杖向两人走过来。 “村长?早上好啊。”锦璃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发现杜延礼肩膀上站着一只灰蓝色的小鸟,正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 杜延礼见她好奇,先介绍道:“这是我养的鸟,是山中最普通不过的灰羽雀,叫豆豆。” 豆豆闻声拍拍翅膀,婉转的啁啾声很是惹人怜爱。 寒暄几句,锦璃期待地问:“村长,今日可以去青阳府吗?” 杜延礼摇摇头:“今日的圣杯是否决。娘娘的意思是不宜前往。” 看着眼前的少女充满活力的模样,再看看她身后死气沉沉的山林,杜延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朽知道,你们有大本事。真想做什么,我们这些凡人只凭些锄头棍棒,怕是连门都拦不住。” 杜延礼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你们可以在山中村中自由活动,但老朽还是要说一句,莫要去打山顶那棵神木的主意。神木就是娘娘神力在桃都山的根源,即使是修士,里面的力量也不是你们二位能动的。” “昨日在宴席上不好提及,今日老朽私下与二位说一说。那第一位外来者,他就是一位修士。自恃本事高强,想砍伐神木炼法宝……你们猜怎么着?”杜延礼刻意压低了声音,“据说他的手指头都还没碰到树皮,整个人迅速就衰老下去!我们的村民远远地看着他成了神木根下的一副枯骨架子,很快就化成了养料。虽然二位是我们蟠木村尊贵的客人,但还请莫要与神力相抗。” 锦璃目光微闪,根据昨晚巫山月的话判断,杜延礼似乎没骗他们,接近神木的确会有伤害。 她低眉沉思,听到身边的烛夜道:“我们不会冒犯。” “如此甚好。二位请自便吧,老朽不多打搅了。”杜延礼微微点头,带着肩上的豆豆转身离去。 饭后,锦璃整装待发,今天就是她要和烛夜一起行动,在桃都山进行鱼生中第一次巡山斩鬼了! 金光一闪,烛夜带她出现在桃都山深处越发凋敝的林间。 衰亡的气息愈发浓郁,空气中好像浮着黑色的杂质,烛夜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看似寂静的山林,神色一凝,虚空一握! 出来! 锦璃惊呼一声,一大波藏匿在林中的鬼族在他们眼前嘶吼着扑了过来! 受到终无赦的衰亡影响,这些鬼族的形体上都缠绕着状如霉斑的死寂纹路,散发出的气息比寻常鬼族多了一层腐朽,实力也不容小觑。 璇玑守生铃感受到威胁,发出叮当清响,自动撑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她周身一丈内的污秽之气排开。锦璃召出喵喵剑,跟上烛夜的步伐,施放灵力与这些鬼族搏杀。 “阿璃,”烛夜侧身削下一道裹挟着黑色鬼气的利爪,声音平淡无波,“此地受终无赦‘衰亡’之力侵染之鬼族,秉性如何?惯常藏匿之所?弱点核心?” 烛夜居然挑这个时候抽查她的这些天看的书中的知识! 除了那本《万域诸界山海图解》,锦璃还看了其余几本有关鬼族的书籍,沉下心来学习后她真的做了笔记。锦璃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脑海中飞快搜寻相关记载,一边在剑锋凝聚着灵力劈砍,一边答复烛夜: “除了灵魂,这里的鬼族还喜嗜血肉,尤好腐烂衰败气息之物。需以生命力快速治愈伤口,否则伤处极难愈合且会蔓延恶化。” “它们偏好盘踞正在显著衰亡的地带,例如重病将死的动物巢穴、枯朽中空的古树内腑、污浊凝滞的水塘底部等……因为终无赦的衰亡之气可遮掩它们本身的鬼气!” 她挥剑劈出的金红色的灵力精准地打中了扑过来的一只大鬼头上的纹路,接着道:“这里的鬼族惧怕强烈的生命力,身上的‘死斑’是要害,直接摧毁死斑可削弱它大半力量甚至将其击杀。” 语言流畅,条理清晰。 “答得不错。”烛夜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但有一点,你漏了。” 话音刚落,烛夜已出现在一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槐树旁,那老槐树树干上大片灰色的苔藓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咬向他! 烛夜甚至没用剑,只是屈指一弹,一簇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灵力打入那张由苔藓构成的巨口中央! “嘶——嗷——!”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那巨大的苔藓口器迅速剧烈爆散成漫天黑气,藏匿在树干深处的一个若隐若现的死斑消散在空气中。 “看到了?”烛夜收回手,看向面露惊讶的锦璃:“它在衰亡枯木上伪装,死斑藏于枯朽最甚处。破其核心时须以强力瞬间爆发,避免其利用宿体枯木作最后反扑。” “我的天赋是洞察一切,只看本质,任何伪装无处遁形。阿璃,你的天赋是灵力克制泯灭鬼族,灵魂坚韧难受伤害。你需要更加敏锐地观察周围的状况,警惕鬼族利用环境伪装。” 锦璃认真记下:“明白了。” 她和烛夜配合默契,烛夜引导这她验证书本中的知识,不断在实战中磨练剑术,在山中各地穿行。将方圆百里最后一只成形的鬼物斩杀之后,山林重新陷入一种死寂,却比之前明显少了许多衰亡的鬼气。 “附近已无威胁,你的第一次巡山完成了,休息一下吧。”烛夜带着她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吹风,一只浅青色的龙形符纹竖在一旁。 锦璃靠近这处元氏的驻点,柔和的生命力浸润了她的经脉,她放松身心休息着,思绪又飘向别处。 现在住到桃都山中,跟着烛夜进行了第一次巡山斩鬼之后,锦璃才切身体会到,所谓盘踞一方穷凶极恶的存在,造成的影响和解决问题的难度是有多大。 不仅要对付鬼族,还要和这些受到终无赦影响的山民打交道,要尊重他们的习俗,还要推进计划,防止意外发生……这根本不是她面对排名第七的婪妲、排名第六的恸魇那样,只要挥剑战斗就可以解决的情况! 在书中她已经见到了盛放状态的大桃都神木,昨日跟村长提出想要去看看,也只是想了解在衰亡影响下这棵神木的状态。 倒也不是怕得罪这些村民,她只是担心计划不能顺利执行。毕竟,解决这里的问题和击杀终无赦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巫山月和杜延礼的解释与劝阻她都明白,但他们越是反复强调危险,不仅没有打消锦璃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反而像钩子一样紧紧抓住了她的好奇心。 斜阳将她身边的一棵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她脚下,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伤痕。 锦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脚下的黑影上。 “师尊……” 锦璃转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站在崖边远眺群山的烛夜,试探道:“村民越不让看,我心里就越痒痒……这桃都神木真就那么可怕吗?” 烛夜侧目看向她,“之前我的一个灵力化形身已经去看过了,那现在就是一棵枯树,一片叶子也没有。” 锦璃从驻点边站起来,小跑到烛夜身边:“那师尊也带我过去看一眼吧?真的就一眼!远远地看一眼总行吧?” 她轻轻晃了晃烛夜的衣袖。 烛夜沉默地看着锦璃眼中那份纯粹的好奇,“那位村长的警告未必是虚言,你不怕?” 锦璃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怕,而且这个铃铛说不定会保护我呢!”说罢,她扬了扬腰间的璇玑守生铃。 在锦璃执着请求的目光下,烛夜瞥了一眼某处,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只远观,不可靠近。若你感到身体不适,立刻撤离。” 锦璃脸上绽开笑容:“师尊最好啦!” 烛夜没有多说,拉住锦璃的手,下一秒,他们原地消失在这处山崖。 就在烛夜带着锦璃消失的瞬间,远处一棵隐秘的枝干上,毫不起眼的灰羽雀歪着脑袋,它那小小的鸟喙张了张,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啁啾声。 随后,它如离弦之箭般,扑棱着翅膀朝蟠木村方向疾冲而去。 “什么?!” 杜延礼坐在堂屋里正拧着眉头算着账本,豆豆像小炮弹般撞开窗板,落在桌上,急促地叫喊着。 院子里正劈柴的儿子从门外探出头来,“爹,发生什么事了?” 杜延礼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片污渍。他脸色铁青又气又急,胸膛剧烈起伏:“疯了,真是疯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豆豆是他养了多年的灵鸟,通人性,最善追踪。他今早带着豆豆认了认锦璃和烛夜,在他们离开村子后放飞了豆豆,就是怕他们背地里偷偷跑去山顶看神木。 杜延礼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对儿子吩咐道:“快!快去通知荔兰,还有山月!赶紧去神木峰顶上,把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外来者给我拦下来!”- 作者有话说:平时:尊贵的客人 踩雷:不知好歹的外来者 晚啦,拦不住的啦。[鸽子] 第75章 第 74 章 又一位巫女? 锦璃和烛夜御剑出现在距离神木主干百丈外的空中。 神木峰如一柄孤绝的剑直刺入天幕。峰顶平台开阔, 砌有围栏石阶,锦璃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那棵大桃都神木。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它的主干在锦璃眼中也巨大粗壮得出乎意料, 虬结如远古盘龙, 粗糙的树皮裂开深壑, 承载着岁月的沧桑。枝杈密密麻麻地伸向四面八方, 没有一丝绿色点缀,只有灰褐延展交错,遮蔽了大半个峰顶的天空。 她被好奇勾着来看这颗树,心却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棵守护了山林不知多少岁月的神木, 此刻像一个被衰亡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将军, 让她生出一种悲怆与敬意来。 锦璃静默片刻, 喃喃道:“师尊,我们应该还可以再靠近些。” 说出这话时锦璃有一种自己都难以解释的笃定。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喵喵剑载着她向峰顶靠近。 烛夜飞在她身侧,目光停留在神木枯寂的躯干上,“这棵神木只是没有萌发新叶, 它的生命力内收积蓄,威力依旧庞大,凡人的确不能随意靠近。若你感到不适, 立即撤离。” “好。” 少女凝望着这棵神木, 心中没有畏惧, 反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竟觉得神木也想要凑近观察她。 飞近神木粗壮的树干,空气中那股沉重的衰亡气息减退了不少,周围的景色反而透着一种宁静与安详。 腰间一直温热的璇玑守生铃叮铃清响,她和烛夜收起剑踏上了神木峰的平台, 踩在厚厚枯叶上,距离神木仅剩十步之遥。 此时站在在树下,锦璃只能仰视,心中的冲动却愈发强烈,仿佛冥冥中有根线牵引着她。 深吸一口气,锦璃一步步走向那庞大的躯干。 嗡—— 一股浩瀚却又温柔无比的欢欣气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从眼前的神木中释放,顷刻间将她包裹围绕,清晰又直接地冲入了锦璃的心神! “阿璃,退后!” 锋锐无比的剑气在她身侧凭空裂现,烛夜惊怒交加的声音响在耳畔,锦璃立即回过神来,惊慌地发现数根枯柴般的神木枝条,如同苏醒的灵蛇般从上方垂下,正缠绕着她的腰肢和手臂! 与此同时,烛夜的剑破开了环绕她的枝条,庞大的生命力倾泻而出,那断掉的枝条竟诡异地重新接上了断口! 眼前一晃,锦璃被他拉着退到了百米开外。 烛夜的剑锋凝聚着金芒蓄势待发,大桃都神木所有的枝条都开始活动起来,像无数在空中挥舞的鞭子,他很明显地感受到神木的不悦,但双方都没有率先攻击。 被他护在身后的锦璃赶紧扒住他握剑的手臂,“师尊我没事,这棵神木它刚才对我没有恶意!” 她慌张地看了一眼神木,斗胆劝烛夜:“我感觉它有话想说,要不……师尊你先把剑放下?” 烛夜剑眉微蹙,缓缓收回了灵力。神木感受到对方攻击的意图减退,也静默了下来,师徒俩再次尝试靠近。 果不其然,神木的枝条也再次垂下环绕住了锦璃,并不紧勒,反而带着一种别样的安抚。锦璃感受到从枝条上传递来的善意与喜悦,递给烛夜一个安定的眼神,顺着枝条走近神木的躯干。 烛夜站在不远处,紧盯着锦璃的一举一动,见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上粗糙的树干。 她没有迅速衰老化成一堆白骨,锦璃好奇地睁大眼睛,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是你……” 神木真的说话了! 她定了定神,手并没有离开神木的树干,像平日里回复剑灵的那样,尝试用意念回应神木:“您好,我叫锦璃,身后那位是我的师尊烛夜,我们来自中土龙门山。您……认识我?” “锦璃?……好,锦璃……是个好名字。” 她再次听到了神木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妥协。它又道:“昨日我就感知到了你们的到来,今日一见,没错。” 锦璃暗自惊讶了一瞬。 果真是桃都山的神木,上面四处蔓延的枝杈与下面早已遍布整座山的根系能时刻感知到山中每一丝变化。她和烛夜在山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那个烛龙……他刚才打我打得好疼,你怎么选了这么凶的师尊……”神木委委屈屈地问。 哎? 锦璃连忙替烛夜打圆场,“不不不,刚才那是误会,师尊只是担心我。我给您赔个不是。” “那好吧。”锦璃似乎还听见神木气愤地哼了一声。“但他打疼我了,我是不会跟他说话的。” “叫什么……都可以。太好了……” 神木的喜悦又染上了愧疚,“只是我现在这副模样,没能给你开一树花……真是惭愧啊。” “不,” 锦璃急忙用意念回应,“您守护这里太久了,一直都在和终无赦对抗,很伟大,不必感到愧疚。我们是为了解决终无赦带来的衰亡来到桃都山的,请您相信我们!” 神木的意念传来阵阵暖流,“我相信,一直相信……从你进入这座山中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 没想到神木这么好说话,锦璃也放松下来,给它讲了他们的计划。 “我们想要重新启动飨春仪式,借助您的神力来驱散这里的衰亡。” 锦璃摇了摇腰间的铃铛,“我会和蟠木村的下一任巫女,巫山月一起去青阳府拿到另一半青阳熙和铃,来帮你重新盛放。” “飨春仪式……” 神木似乎陷入了回想,“我今年从仪式中获得的力量不足以压制那个凶物,还遭到了它的反扑,消耗巨大。现在我需要保存力量,不敢生长开花。” “铃铛原先被拆分了,若是取来,的确可以一试。”神木充满了欣慰。 计划获得了神木的认可,锦璃心中松了口气。她还想开口,远处冷不防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阿璃!” 锦璃回头一看,巫山月气喘吁吁地扶着远处围栏的边缘,面色煞白。 接到村长的消息后,正在练习舞蹈的巫山月大惊失色,她知道锦璃和烛夜并非凡人,依旧十分担忧他们会发生什么不测。消息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村庄,许多村民们都开始流露出不满,但只有现任巫女荔兰和身为下一任巫女的她能去神木峰一探究竟。 荔兰腿脚不便,依旧坚持让几个壮汉抬着竹辇往峰顶赶,年轻的巫山月先一步轻巧地抄近道登上山顶,正好看到锦璃娇小的身躯被许多神木枝条整个缠绕在内! 在她看来,锦璃已经被神木抓住吞噬了!可她又看到了一旁的烛夜,他的神色带着警惕,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巫山月连忙走过去询问情况,得知锦璃并无大碍才大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眼前的情形喃喃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哦?是巫女来了。”神木有些不舍,“她是来接你的,你要走了吗?” 锦璃点点头。 她和烛夜瞒着村民来到这里,不知道巫山月为什么会知晓他们的行踪,但已经被她看到了,她和烛夜不已不能再多留。 很难说以后什么时候再来,她迅速地用意念问神木:“我们还能提前做些什么来帮您快些恢复吗?” 神木沉默了片刻,像个鼓起勇气提要求的孩子,意念带着一丝腼腆和期盼:“如果可以的话……这些天,你能经常来看看我吗?” 锦璃听罢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这……”她有些为难。 神木听出了她的犹豫,语气顿时慌了:“只是陪我说说话,给我浇浇水什么的……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身上的气息,我很喜欢……” 锦璃心中酸软,“其实今天我们是偷偷来的,蟠木村的村民们很敬畏您,这里只有巫女才能来。我怕……” “我有办法的!”神木的意念立刻传来,“你不要告诉那些村民我们能对话,看我的!” 说罢它便陷入了沉寂。 数息之后,靠近主干顶端的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点灿烂的粉色光芒骤然亮起! 不只是锦璃,站在一旁的烛夜和巫山月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光芒吸引了目光抬头看去—— 只见这光芒迅速在枝头凝聚、舒展,最后乍然绽放,硬生生在光秃秃的枝头开出了一朵巨大华美的桃花! 犹如神迹! 娇艳欲滴的粉色,如此夸张却又如此耀眼。巫山月尚且惊魂未定,此刻看着那朵足足有大小的桃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巫山月朝峰顶的出口望去,荔兰已经下了竹辇,自己一人拄着拐杖艰难地登着石阶。 “荔兰姑姑!” 巫山月赶紧跑去扶荔兰。已经不再年轻的巫女站在通往峰顶的石阶上,拄杖倚着石栏,眼瞳微微睁大,亲眼看着那朵桃花如同一只优雅的大蝴蝶缓缓飘落,拖着点点荧光来到锦璃面前。 好美…… 锦璃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花蕊触及掌心的刹那,这朵大桃花化作一股精纯的生命之力,融入了她的体内! 仿佛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得到了加固,她的肌肤也变得更加莹润有光。在锦璃灵根中休息的剑灵也为之一振,“生命之花?小丫头,又是一份难得的馈赠啊!” 锦璃惊喜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听到神木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是……见面礼……” 它的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有了这个,他们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这是我们的信物……” “明天……也记得来看我……好吗?” 枝条从锦璃身边抽离,锦璃站在树下,对着神木无声微微颔首。 一转身,她一下子迎上了三道复杂的目光! 烛夜到还好,已经默认了这是她应得的机缘,似乎在思索以后会发生的事。 巫山月虽然惊讶,但看起来已经接受了眼前的情况。 荔兰的眼神最震惊,指着锦璃的手指不住地颤抖,“你……” 她一个外来者,还是一个小鱼妖,神木怎么会允许她私自靠近冒犯?怎么会突然开出这么大一朵花,还直接送给了她! 大桃都神木的每一朵花都是生命力的外化,枯萎后会再次融入神木自身,只有神木主动落下才会被巫女们拥有,这也是神木选择巫女的标志! 荔兰自己虽还未正式卸任巫女一职,但去年神木已经选出了巫山月做继任者。可巫山月还没正式上任,神木怎么会又选出一位外来者做巫女呢? 以前从未有过连续选出两位巫女的先例…… 荔兰被巫山月扶着走上神木峰的平台,气息不稳又咳喘了一阵,走到锦璃身前,看着锦璃似懂非懂的表情,无比认真道:“把你的那朵花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锦璃讷讷地挪步靠近烛夜,她总觉得荔兰那眼神想把她挖穿了。 荔兰又放缓了语气又道,“不抢你的,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锦璃“哦”了一声摊开手,粉色的华光闪烁在她手中,那朵像车轮一样大的桃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花虽然柔软,但大得实在夸张,她的胳膊都往前伸了伸,才将整朵花都平整地展出来。 花香弥漫,似乎永远不会凋零。 锦璃盯着手中香香软软的大花,产生了一个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吸一吸的念头。 嘿嘿,回到房间她一定要这么做…… “!” 冷不防地,她被一直温热的大手拉住一只胳膊,荔兰的语气又变得不容反驳,目光在锦璃和烛夜之间徘徊:“你们两个,回去后到村中的议事堂一趟。” 私自前来神木峰这种事,现在哪里还比得上又出现了一位巫女重要!- 作者有话说:师徒站在要一起显贵,基础款就不要再搭基础款。师尊的身份基础,实力就不基础。徒弟的实力基础,身份就不基础。总之,两个都贵,怎么都很配。 第76章 第 75 章 “学,学的就是这个!”…… 夕阳西下, 蟠木村的家家户户陆续点上了灯火。 炊烟袅袅,大人们呼唤着在村中元氏驻点附近玩耍的孩童们回家吃饭,总有几个孩子贪玩, 直到一道金光凭空出现在这片广场, 烛夜带着所有人一起回到了蟠木村, 剩下那些不肯走的孩子见到神色严肃的荔兰, 一溜烟跑没了影。 荔兰坐在竹辇上,闭着眼长出了口气,“先去吃饭吧。山月,戌时带二位贵客来议事堂。” “好。姑姑慢走。”巫山月应了一声, 目送荔兰的竹辇离去。 “我们走吧。”她回头看了一眼锦璃, 又匆匆移开了目光, 锦璃还是从巫山月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茫然。 姐弟俩相依为命, 巫山月不在家时,弟弟巫山泽就会负责做饭。男孩做起家务熟练又利索,一看就是个勤快能干的孩子。他们围着一张四方木桌下,巫山泽察觉到今天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对。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巫山泽也看出了点门道来。 烛夜仙君只做事, 本身就很少跟他们讲话,但阿璃姐姐很健谈。面对烛夜,他们是敬畏不敢冒犯, 面对锦璃就是亲近。她和阿姊很聊得来, 现在却好像陷入了深思, 只低头吃饭不发一言,阿姊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巫山泽想到了下午在村中传遍了的消息,外来者私自前往神木峰,肯定已经受到了神木的惩罚。阿姊匆匆被叫出去, 说不定只能见到尸骨了。可现在烛夜仙君和阿璃姐姐都好好回来了呀,难道阿姊真的及时在半路把他们拦下了? 男孩端着饭碗也百思不得其解,心想饭后私下问问阿姊,没想到阿姊直接带他们出了门。他趴在窗台上垫脚张望,发现每家每户都走出了一位大人。 是有什么大事要全村人一起商量吗? 对啊,这居然要全村人一起盘问吗? 锦璃额角微汗。 自从得到那朵巨大的桃花后,她就知道肯定会被问个清楚。但神木不让她跟村民们说出她和它的对话,所以锦璃一直在纠结该怎么解释当时的情况。 议事堂内坐满了村民,她和烛夜被聚在最中间的座位,身边依旧是昨日宴席上同一桌的话事人。杜延礼扫了一圈堂内的情况,清清嗓子开始讲话。 简单地开了个头,杜延礼没好气地直接向师徒俩发问。 “为什么要去神木峰?” “是我好奇。”锦璃抢先道,冷静地组织语言道:“今日师尊带我巡山斩鬼,结束后我求了师尊好一会儿,本来就是想远远的看一眼。” 烛夜盯着五官皱作一团的杜延礼,“不必用申犯人的语气问话,事已至此,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不只是杜延礼,周围的村民们都被烛夜的眼神怵了一下,这才慢慢想起这两位的身份,方才躁动的情绪登时消散不少。 就像杜延礼承认的那样,这两位真想做些什么村民们根本拦不住,现在肯过来坐在一起说话已经很愿意配合了。再加上他们是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蟠木村的外来者,村民们再警惕,也要考虑娘娘的神意。 锦璃看了烛夜一眼,只听烛夜又道:“去了才知道,我们可以接近那棵神木,阿璃还收到了神木的花。按照你们的规矩,她已经得到了神木的认可,可以参加飨春仪式了。” 全员震惊,私下议论的声音被荔兰的拐杖重重捶地的响声敲了下去。杜延礼这次的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那就……请锦璃姑娘给大伙展示一下神木的认可。” 开始会议之前他听荔兰说了此事,第一反应是这怎么可能!但荔兰德高望重,村民们都要在重大决议上听她的意见,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怎么会有假? 杜延礼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他看着锦璃站了起来,粉色的光华在她手中汇聚,杜延礼惊讶地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朵巨大的花在她手中绽放,映在了议事堂里所有人的眼中! 全场哗然! 锦璃收起了花,重新在烛夜身边沉默地坐下。荔兰再次出声:“安静!” 村民们再次静下来,看向锦璃的眼神已大变样。荔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村民,开口道:“既然大家都看到了,那就没有什么异议了。” 荔兰看着锦璃:“按我们蟠木村的规矩,得到神木的认可确实有资格参加飨春仪式。” 但她话锋一转:“但山月应该与你讲过,这也是神木选择巫女的标志。” “我只是来这里执行计划的,不会久留。下一任巫女是山月不是我,下下任巫女也不会是我。”锦璃当即表态道。 锦璃就是担心巫山月会因为这个对她有什么想法,她完全没有要抢巫女之位的意思! 荔兰斩钉截铁地对锦璃道:“山月当然会是下一任巫女,飨春仪式不需要观众和护卫,你想参加这次飨春仪式,只能以替补巫女的身份参加。” “我……”锦璃一时语塞,求助地看着烛夜。 “替补巫女,有要求么?”烛夜问。 “要学习基本的仪式礼仪流程,以及神傩舞。”荔兰道。 锦璃神色一变:“神傩舞?我不——” “学,学的就是这个!”巫山月赶紧拉住锦璃的手使劲对她使眼色。 ——先答应下来,以后再变通! 锦璃大脑瞬间宕机,就听到荔兰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就请锦璃姑娘在仪式开始前的每一日,抽一个时辰跟山月一起来我这里练习。” 荔兰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和敬意,在座位上对锦璃和烛夜鞠了一躬:“神木峰,二位可以随意前往。以后便是我蟠木村的生死至交,我们将全力配合计划的实行。二位意下如何?” “阿璃,你有什么想法?”烛夜没急着答应,问锦璃道。 说心里话,锦璃有一瞬间想撂挑子不干了。 她为什么要承载这么多的希望和责任? 好麻烦,好麻烦,好麻烦!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元希? 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如就等终无赦彻底复苏,大家再一起把终无赦干掉吧?衰亡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啊?!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锦璃目光飘忽不定,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需要考虑的时间。”烛夜察觉到锦璃的状态不对,当即拉住她的手腕站起来,“告辞。” 说罢带着锦璃原地消失。 “走掉了?这……” 巫山月就坐在锦璃身边,她能感受到锦璃产生了一丝抵触的情绪,跟荔兰求情道:“荔兰姑姑,眼下已过了春分,时间不够了,再让阿璃学这学那……要不就算了。” 何况村民们之前对锦璃和烛夜这么防备,现在突然又要加码,换做是她的话,也很难不抵触吧? 但在这件事上,所有人都要看荔兰的态度。荔兰读懂了巫山月的想法,沉思良久,还是坚定地保持原意。 昨天在宴席中,荔兰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锦璃想要参加飨春仪式的请求,现在她的想法彻底反转。 “神木非但没有伤害她,甚至愿意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赠予她巨大的花朵。” 荔兰的声音不大,堂中的村民们却都十分安静地聆听着,“不管她如何决定,以后请大家与我们的贵客好生相处,如同我们自己的兄弟姐妹。勿要再过多防备。” * 锦璃被烛夜拉着来到了一处静谧的山冈。 他们在一块大石头上并排坐下,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好一会,一阵清凉的山风吹来,吹动了她腰间的璇玑守生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让锦璃冷静了下来。 她取下系在腰间的铃铛,捧在手中怔怔地盯着发呆。 “有些累了么?”烛夜轻声问她。 锦璃看向烛夜,大大的眼睛依旧带着茫然。 明明才来到这里两天,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如果元宫主当时把这个铃铛给了师尊……事情会不会更简单?”锦璃咬了咬下唇。 烛夜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去假设曾经,阿璃。” “师尊,其实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元宫主第一眼见我就认定我是最好的人选,还有那棵神木这么亲近我……”锦璃垂眸,“我不像师尊有这么强的力量,也没有元宫主那么高贵的地位,我只是一只小妖啊。” 她将和神木的对话告诉了烛夜,他耐心听完,并未直接回答,伸手敲敲她掌心的璇玑守生铃。 铃舌与金壁相碰,漾开一片细碎清响。 “这铃是死物,但系在你身上,就带了你的气息。元希给你,是因它能与你的心念相和。神木赠花,恐怕也因如此——它看见的,并非力量与地位的强弱高贵,而是你的灵魂。” 烛夜的目光落向远处蟠木村星星点点的灯火,给锦璃指了指方位:“你瞧,昨日我们还迟迟踏不进这村子半步,今日在议事堂里,荔兰却要以生死至交相待。这转机从何而来?” “不是我用力量让他们屈服,也不是元希的命令。”烛夜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少女茫然的身影,“是你主动靠近神木,也是神木选择了你。那朵花,就是绝境里长出的路。” “你总觉得承不住期待,可世上的路并非都靠蛮力踏平。有些锁孔,唯独嵌着你的齿痕。我相信你,不止因为你是我的徒弟,还因见过你怎样为别人点亮一束光。” 烛夜从青石上站起身,夜风鼓起他的袍袖。 “至于神傩舞,”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学或不学,你明日对荔兰说一个‘不’字,我一定带你走。但是阿璃啊……” 听见烛夜叫自己,锦璃也起身来到他身边。 “巫山月推你应下,是因她看见了你心里那道门透进来的光。先别急着关上它,看看那些光,你自己愿不愿意引进来?” 铃音又叮铃一声散在风里。 少女看着夜色下光秃秃的山林,哑然良久。 她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师尊,神傩舞很难吗?” 问得含糊,像是只想要一个安慰的答案。 “或许吧,”烛夜道,“但起舞之前的黑暗,只会比起舞更难捱。” 他伸手拉住锦璃,带她回到巫山月家中的房间。 “来,师尊给你件东西。” 烛夜从空间戒指中拿出只手掌大小的海螺递给她。 “海螺?”锦璃拿在手中轻轻一晃,听见壳中传来摇动的水声。凑近闻闻,还有一股幽香。 “你不是说,神木想让你多去跟它聊聊天,浇浇水?就用这个给它浇吧。西渊水精,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每次只给它浇一滴就够了,算是我给它赔个礼。”烛夜解释道。 “不过对你来说,我希望你不要只跟它闲聊,要多从它那里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抓住难得的机缘。”烛夜低声暗示她。 “好。”锦璃一口应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烛夜提到自己的母亲,锦璃好奇地抬起头,问烛夜:“师尊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烛夜这么强,他的母亲也一定很强吧? 烛夜微微一怔,“她……” “她是个很温柔,很可爱的女子。” 烛夜眼中掩过一丝哀伤,摸摸锦璃的头:“去休息吧,明天也要早起练剑。” 翌日,锦璃照常早起练剑,烛夜照常在巫山月家前面的空地上设置来隔音空间,练完剑后锦璃擦擦汗,收起剑刚想离去,又见杜延礼走了过来。 这次他没带豆豆,手里却提着一个木盒子。 “村长,早上好啊。”锦璃跟杜延礼打招呼道。 “二位早,今日的圣杯依旧不允前往青阳府。”杜延礼先告知了今早掷出的结果,又递上手中的木盒,烛夜接过稍微感知了一下,里面竟是两个巴足足有盘子大的桃子。 “里面是两只千载碧心桃,均产自千年以上的灵树,是我们山中的特产。摘下后可存放数年不腐不坏,送与二位尝尝。” “多谢。”烛夜颔首,没有展现出多少情绪。 锦璃也跟着点头致谢,见杜延礼还没有走的意思。果不其然,杜延礼斟酌着开口问她: “还有一事,昨日在议事堂二位走得急,不知锦璃姑娘考虑得如何,是否愿意以替补巫女的身份参加飨春仪式?” “这个嘛……”锦璃眼珠一转,“我今天去趟神木峰好好想一想,回来再答复你们。” 杜延礼的态度显然比昨日客气许多,“好,好。姑娘有自己的打算,老朽也不多问了。” 饭后,烛夜告诉她今日不必跟他一起巡山,锦璃便带上一颗桃子自己御剑去了神木峰。 昨夜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峰顶的泥土还带着点潮湿。锦璃跳下喵喵剑走近大桃都神木,恍然发现树下坐着一个褐衣的小男孩。 男孩有一双桃粉色的桃花眼,看到锦璃前来顿时喜出望外地跳起来:“阿……阿璃!这里这里!”- 作者有话说:微修了一下上一章,总体情节不变。只是感觉上一章写的有点急,用词有些不太流畅,可能是我的笔力不够,先讲清楚故事吧。阿璃会迷茫,会开悟,会有机缘和磨难,这是她的修行。对我来说也是挑战啊啊啊啊啊啊[鸽子] 第77章 第 76 章 起舞 锦璃神色一滞, “您是……大桃都神木?” 书上说,神木在世间存在了至少几十万年,化形出来怎么会是小孩子? 不过真的好可爱……锦璃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男孩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神木开心地点点头, “幼崽形态更容易亲近让人放松, 我就变成这个样子来见你了。” 锦璃坐在神木凸起的粗壮根系上,托着下巴看着身边五六岁的男孩形态的神木,“其实您完全不用这样,我倒是更好奇您初始的形态。” 男孩的瞳孔的形状是一朵五瓣桃花, 眼形也像饱满的花瓣, 只是看着锦璃, 就好像在冲她微笑, “我没有初始形态哦,我的灵体也没有性别,可以随意变化,阿璃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可以变什么样子。” “真的?”锦璃惊讶地微微坐起身,“那您能变成女孩子么?” “可以哦。”粉色的灵力“嘭”地一声笼罩住了男孩, 下一秒,神木就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好神奇! 锦璃两眼放光,“变再个大美人看看?” 又是“嘭”地一声, 锦璃身边出现了一位粉面桃腮, 笑靥盈盈的佳人。 “我平时并不会化形出现, 在本体里就能感知山中的一切。这里不到节日也不会有人来,现在又是特殊时期,连飞过的小鸟都少了很多。”美人的声音也轻柔悦耳,带着淡淡的忧虑, 她拉起锦璃的手,“谢谢你来了。这座山是以我命名,我就叫桃都,你可以叫我小都。” 锦璃局促地绞着手指,“这、这不太好吧……” 跟自己如此亲密的契约剑叫喵喵,平日里她也不会这么叫他,而是称为长辈。小都……听起来可可爱爱的,但她和神木并不熟悉。 神木又变成了第一次的小男孩,趴着锦璃膝头撒娇卖萌,“阿璃,就叫我小都嘛……就叫这个……” 形态随意变化什么的太犯规了!锦璃心软下来,“好吧……小都。” 桃都顿时喜笑颜开,又乖巧地坐回锦璃身边。 “小都,你能变成别人的样子么?”锦璃眨眨眼,“你还没变过美男子呢,能不能变成我师尊烛夜的样子啊?” 男孩听完小嘴一撅,别过头道,“变他做什么?他打我那么凶,我不要!” “诶,昨天说了那是误会,”锦璃拿出烛夜交给她的海螺在桃都面前晃了晃,“看,这是我师尊给你的赔礼,西渊水精。” 桃都的鼻子动了动,转过来接过海螺,小声嘀咕:“这倒是个宝贝。” “师尊说每天给你浇一滴……哎哎哎?”锦璃话音未落,只见桃都抱着海螺大口吨起来! 桃都畅快地放下海螺,打了个饱嗝儿。他抬眼看到一脸震惊的锦璃,安心地拍拍她,“你师尊还是低估我了,西渊水精蕴含的生命力的确庞大,但我是神木,一滴对我来说哪够啊。” 他把空了的海螺还给锦璃,锦璃大惊失色,“小都,你居然都喝光了!” “这海螺是西海龙宫的宝贝,千年才积蓄一滴西渊水精,不怨他抠抠搜搜的。看在这个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桃都恢复了几分元气,心情大好。见锦璃忧心忡忡的模样,“怎么,你师尊会怪你啊?” “师尊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你就这么喝光了,我回去怎么交代啊?”锦璃道。 母亲? “唔,原来那小子是烛氏和西海敖氏的联姻的孩子……”桃都喃喃,又对锦璃轻松一笑,“早说嘛,我还他一半。” 他打了个响指,锦璃顿觉手中的海螺沉甸甸的有了分量,桃都道:“西渊水精的生命力我一时半会儿吸收不完,这一半还他,另一半我就不客气喽。” 锦璃松了口气,收起海螺,向桃都问起了飨春仪式相关的事。 既然是为神木举办,直接向神木发问是获取答案最精准的途径。锦璃一边啃着杜延礼给的千载碧心桃,一边听桃都娓娓道来。 “其实最初的飨春仪式是东天守生驱魃娘娘每年亲自操办的,我只是她在这山中亲手种下的第一棵桃树。娘娘是掌握生长权能的女神,这座山就是她的道场,山中的一切生灵都受她庇护,所以这里的布春才由娘娘亲自执行。元氏苍龙是后来者,曾经也是归娘娘管辖的。”桃都似乎陷入了回忆。 “娘娘喜欢跳舞,随着她的舞蹈,大地开始显露生机,春天正式到来。很久以前我还是个小树苗,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后来我长大了,娘娘就喜欢在我的树下跳舞,我每次都会给她开一树花捧场,她还夸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桃树,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捧着肉嘟嘟的脸痴痴地笑。 “后来,后来……” 桃都的声音小了下去,“山外的所有桃树都与我意念相连通,它们告诉我,那个能吞噬灵魂的鬼王和它手下的七个鬼将复苏了。正值浩劫,娘娘也前去相助,甚至将其中制造衰亡的鬼将终无赦压在了她自己的道场,就是这里。我不清楚她在外面做了什么,只知道她回来后受了很重的伤。不过在那之后很久,鬼族都没有再出现大规模的放肆。” “很久,是多久呢?”锦璃问。 桃都想了想,“我的年轮上记着……大概十万多年吧。” “这段时间她也没能彻底恢复。十万年后,鬼王再一次复苏,这次的鬼王和鬼将比十万前更强,又是一场苦战。娘娘虽然重新将终无赦镇压,但那次的浩劫加重了她的伤势,她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将自己的神力一点一点分给我,并制定了飨春仪式流程教给山中生活的人类信徒。 “我明白娘娘的意思,即使她不在了,我也可以在每年春天代替她将生长的力量布满山中。可谁会想要这样的结果……”桃都的声音充满了苦涩,“有了神力,我的根系和枝干飞速地生长壮大,我的力量每增加一分,娘娘就虚弱一分。我用花选出巫女,她扮作娘娘的模样,在我的树下跳娘娘曾经跳过的舞。就这样又过了八万多年,鬼王再次复苏,这一次,娘娘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娘娘走后,元氏一直有在帮忙镇压终无赦。但他们依旧不会插手这里的习俗,也很少出现在这里。” 锦璃静静地听着,手中的桃子啃了一半,迟迟没再下嘴。 桃都回过神来,赶紧抓住她的一条手臂:“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告诉那些村民娘娘不在了啊!对他们来说,娘娘一直在守护这里,只是不曾现身过……” “我明白,”锦璃吸吸鼻子,“如今鬼王还没有复苏,反倒是它的鬼将们先行一步。娘娘留给你的神力加上你自己的修炼,居然已经挡不住终无赦了么……” “所以,你才给我一朵花让我也做巫女?现在的形势已经需要两个巫女给你输送力量了么?”锦璃反抓住桃都的手臂,和他的桃花眼对视。 桃都一愣:“啊?” “啊什么啊?你不知道荔兰让我做替补巫女才能参加飨春仪式啊。”锦璃收回目光松开手,重新啃起了桃子,“都这个时候了(嚼嚼),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嚼嚼)……学什么仪式的礼节,还有神傩舞……” “这,昨天我确实没考虑这么多,我本来只是想让他们别为难你而已。”桃都又往锦璃身边挪了挪,央求道,“你就答应她吧,替补而已,稍微会一点就可以了……” 锦璃停嘴,瞥了一眼重新作卖萌状的小男孩。 “小都,你希望我来么?” 桃都拼命地点头。 锦璃又问:“我跳得不好,你会嫌弃吗?” “你跳成什么样都好!” 锦璃扑哧一笑,“小都你嘴巴还挺甜的。” 她沉默地吃着剩下的桃子,桃都一直期待地盯着锦璃,她吃完后站起来,走到围栏边,看着灰色的天空中不甚耀眼的太阳。 天空之下,是依旧在与衰亡作斗争的山。 被夺气运后,她做什么都有困难。在龙君庙里受到触动,自告奋勇要和烛夜走一条道,难道才坚持了几日就要放弃吗? 来之前她已经向元希表过态,一定不负所托,都已经走到现在了,却要跟一个替补巫女的身份过不去,这不是她的风格。 “我学。”说出这两个字后,锦璃如释重负地松下了肩膀,桃都跑过来高兴地晃了晃她的衣角,“阿璃最好了!” 锦璃召出喵喵剑,回头对桃都笑笑,“小都,今天就聊到这。等我学一阵再来。” “嗯!”桃都朝远去的她挥挥手。 回到蟠木村,此时已经过了午时,锦璃御剑落在巫山月家前的空地上,正好遇见巫山月从二楼走下台阶。 “阿璃?”见她突然回来,巫山月快步下楼走上前去,“还没吃饭吧?回屋我给你做饭去?” “山月,”锦璃急声叫住她,“我不饿,我刚好想找你。” 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锦璃赶紧接着说:“我愿意做替补巫女。仪式关乎桃都山存亡,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 “只希望我这临阵磨枪,不会给仪式添麻烦。” 巫山月激动地一把拉住锦璃的手,“怎么会是麻烦?你愿意来就好。荔兰姑姑今早还念叨你,听她的意思,还想让我多劝劝你呢!”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又对锦璃道:“现在我是要去姑姑家练习跳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好。”锦璃微微一笑。 来都来了,她倒要看看,身份如此重要的巫女究竟都要学些什么。 巫山月拉着锦璃,穿过几道安静的村巷,许是到了午休时分,一路上也没碰到几个村民。很快,她们来到一处与宽敞肃穆的木楼前。 她一边带锦璃走近,一边低声道:“荔兰姑姑的青春都在巫女这个职位上奉献,所以……没成亲。这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家。” 敲敲厚重简朴的大门,两位身材结实的少年开了门。 “山月,你来了……咦?” 两位少年看到了巫山月身后的锦璃,想起她的身份,一时竟不知所措。 巫山月道:“以后阿璃要跟我一起来姑姑这里学仪礼和神傩舞,你们快去告诉姑姑一声,说阿璃跟我一起来了。” “哦哦,好。”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一溜烟跑进了内室。 巫山月对锦璃介绍道,“刚才那两位是村长的两个孙子,杜松、杜柏。荔兰姑姑腿脚不便后,村长就让他们俩时常过来照顾她。” 锦璃点点头,跟着巫山月进到荔兰家中。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一楼是待客、煮茶和存放书籍的地方,穿过简洁朴素的堂屋,巫山月引着锦璃踏上一条通往二层的木楼梯。 荔兰的家不只是一个居所,更像一座供奉神圣技艺的殿堂。 刺绣布料点缀着这里的空间,两人一路经过了许多布景不同的房间,锦璃看得应接不暇。杜松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中探出头来,朝两人挥挥手,示意她们前来。 “其他的以后再看,那边仪礼室,姑姑应该在那里等我们。”巫山月拉着锦璃的手走了过去。 锦璃不动声色地跟着巫山月进到室内。房间铺着竹地板,宽敞明亮。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卷轴。靠墙有一排低矮的木架,整齐摆放着擦拭得锃亮的铜盆、白瓷水盂、素色布巾以及叠放整齐的草药包。 庄重洁净,一丝不苟。 荔兰正坐在靠窗的一个藤椅上,膝上盖着一张毯子,两个少年站在她身后。看到她们进来,荔兰的目光先落在巫山月脸上,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锦璃。 那双因病而显得疲惫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因为锦璃获得了神木的认可而产生热切或改变。 荔兰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对着锦璃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她的态度。然后用她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既应了,就要认真学。时间紧,但规矩不能坏。每日一个时辰,先习仪礼,再习神傩舞。” “明白。”锦璃应下。 荔兰深吸一口气,“那么,我现在便开始传授你仪礼。山月,我说什么,你就帮她演示什么,就当再回顾一遍。” 荔兰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开始讲述飨春巫女的核心仪礼。 “桃都山飨春,祭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大德。巫女乃沟通人神、引福祛殃之桥梁。首要,心净身洁。” 她指向铜盆与水盂:“净手。舞仪前,必以清水净手三遍。取布巾擦拭时须掌心向上,由指至腕,顺序不可乱。水不得外溅,巾须挂回原位。” 巫山月来到墙边的铜盆前,对锦璃招招手,顺着荔兰的话给她仔细演示了一遍。 “净口舌。草药包含艾草、柏叶、薄荷,含于口中三息后吐去。清心明神,祛口腹浊气。” “净心。闭目三息,心无杂念杂欲,默念娘娘神名,祈请圣心垂听。” 内容繁多,规矩细致到每一根手指的摆放,锦璃跟着学,听得头大。 她忽然想起烛夜的叮嘱,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遂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硬壳本子,开始用灵力记录起来方才繁复的要点来。 一直严肃刻板的荔兰,瞥见锦璃拿出小本子记得无比认真,眉头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倒是个认真学的样子。 半个时辰飞逝而过,锦璃仔细记了大半本。 荔兰没有多言,转向巫山月:“山月,带她去舞室。从第一式的‘静坛步’开始带她练。” 她也拄拐挪到舞蹈房,坐在正前方的中央的椅子上,接过少年递来的细木条。 舞室空旷,日光透过高窗落在地面上。巫山月深吸一口气,褪去刺绣外衫,仅穿着便于活动的素色束腰衣裤。她走到舞室中央,身体自然而然挺直,眉宇间带上了认真的神采。 “阿璃,你先看着,跟着我的呼吸和节奏感觉。” 说罢,巫山月微微闭眼,凝神静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清澈而专注。 她动了。动作并不激烈,充满了一种流畅的韵律感。 巫山月的双足如踏在无形的莲花之上,身体如随风杨柳般轻摇,锦璃感知到她的重心在微妙转换,呼吸悠长而平稳,带动着整个身体舞动,静坛步的每一步都轻,稳,缓。 只看了一会儿,锦璃便动身模仿起巫山月的动作来。 别忘了,她是个修士。得益于远超常人的体魄,以及常年练剑练出的绝佳的身体协调性与柔韧性,锦璃对身体的掌控力非比寻常,学习舞蹈的起步竟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她很快抓住了动作的大体框架,抬脚,落步,摆臂。 然而,在荔兰那双老辣的眼睛里,差异无处不在。 “停。” 锦璃和巫山月都停了下来。 荔兰没看巫山月,只盯着锦璃,手中的细长木条精准地点在锦璃的左肩后侧。 “这里,”木条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沉肩坠肘,你练剑的力气都用到这儿了。现在把这力道含在腰里,像水一样蓄在丹田。” 她又一点锦璃的后腰:“腰要松中有劲。” 再点锦璃的右脚脚踝:“落脚要有根扎进地的沉劲,但也别砸。” 最后在锦璃的右小臂下一抬:“肘坠而腕松。动作太僵死了。” 每一点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锦璃被点得连连调整,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但神奇的是,按照荔兰指点的微调后,即使只是摆个静态姿势,一种不同于她往日练剑,却更为柔和流畅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学舞倒是给了她一些练剑的启发! “再来,你跟着山月练。”荔兰算算时间,吩咐两个少年离开舞室。 巫山月重新开始,锦璃再次跟上。有了荔兰的点拨,这次她的动作明显舒展流畅了许多,虽然距离完美还差得远,但已经有了几分雏形。 不过,这样的严苛教导,反而让锦璃产生了一种熟悉感。这场景,和她初学王剑三绝第一式时,剑灵一遍遍纠正她剑招中的微小错误何其相似! 又是半个时辰眨眼而过,锦璃微微喘气,和巫山月一起坐下来休息。 过了一会儿,杜柏端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瓷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点缀着几颗粉色桃胶和枸杞,散发着清甜的热气。 粥摆在锦璃面前,锦璃有些诧异地接过,“这是?” 巫山月在一旁小声说:“我就提了一嘴你没吃午饭,姑姑特意让杜柏去煮的。” “吃饭。”荔兰只说了两个字。 虽然做不到像烛夜一样不吃不喝,但她毕竟有修为灵力在身,这点消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锦璃看着那碗热粥,心里有些暖。 荔兰抬眼看着她,眉头微蹙,“空腹不可舞仪。以后舞前半个时辰,必食。” “好的,我记住了。” 锦璃立刻从善如流,抱着热乎乎的碗,老老实实地喝起粥来。 荔兰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温和,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严肃,转身对巫山月说:“山月,你留下继续练习。” 说完,便在两位少年的搀扶下离开了舞室。 甜糯温热的粥滑入喉咙,熨帖了全身,让锦璃紧绷的精神放松不少。她边吃边看着一旁的巫山月继续练习。 行吧,这替补巫女的任务难度确实不如正式的多。 从荔兰家离开后,锦璃回到房间静心打坐修炼,运转周天。 桃都山中的大小水系都受到了衰亡的影响,她还没找到适合她靠近修炼的水源。在房间运转周天,效率比平时慢了不少。 再次睁开眼,外面天已擦黑。 锦璃活动了一下筋骨,颈间那块玉质的吊坠闪了闪,熟悉又空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阿璃,许久未联系,你最近如何?”- 作者有话说:晚了一会儿。[鸽子] 第78章 第 77 章 夜奔青阳 “南宫姐姐!” 久违的喜悦涌上心头, 锦璃赶紧拉出吊坠回复南宫逸,“我挺好的!我刚从上界回来不久,你最近怎么样?” 锦璃是在上界和南宫逸分别的, 在她眼中其实和南宫逸还没有分别多久。但对于南宫逸来说, 从上界回来后, 她有大半年一直没能联系上锦璃。 听见她有了回话, 那头南宫逸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欣喜,“我也挺好的。昨日元先生告诉我,你和烛夜阁下一起去了东域的桃都山,我想你一定回来了。” 和好朋友聊天让锦璃放松下来, 她顺势往床上一倒, 抱着传讯石跟南宫逸从她和烛夜进山讲到了今天第一次和荔兰学跳舞。 其实一对比才发现, 自己避世修行是最简单的事。现在她和烛夜一起行动, 南宫逸又离开了九鼎宗,世界茫茫,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了。 但她要践行自己的道,南宫逸要追寻心中的答案,就不能囿于一方。锦璃问她:“南宫姐姐, 离开九鼎宗后,你去了哪里啊?” “我现在在南陆一个雨林里,”南宫逸说, “当时我回到九鼎宗, 向掌门提出了远游的想法, 掌门同意了。他还给了我两个建议,第一就是向东走,东域的生命力旺盛,很适合我身为治疗系的修行;第二是去南陆, 那里有很多毒瘴,毒虫毒草,很危险,但有助于提升我的伤害。” 南宫逸有些遗憾,“一开始我是想往东走的,说不定现在我们能碰个面。” “那为什么改变注意了?” “因为师焰。”锦璃不知道传讯石另一边的南宫逸在苦恼地揉着眉心,“大赛的时候我在他体内留了毒控制他,我回到九鼎宗后,他非要跟着我一起走,还说什么已经说服了他的家族。” “那他真跟你一起走了?”锦璃从床上弹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没有。师焰当着这么多同门的面说什么要追求我,还带头起哄,我猜他只是想变着法子找我解毒。” 南宫逸冷笑一声,“所以我当场就御剑南下了,师焰在我身后只追了一会儿,骂得很难听。我知道他心里还是瞧不起我的,不过我不在乎。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把毒修炼得再厉害点,让他对我只剩下畏惧。” 锦璃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南宫逸道,“离开繁华的城市,从仙门走向众生,我一开始也不习惯。南陆的毒瘴很多,很容易就滋生瘟疫,但和这里的人相处久了,我才明白众生皆有道,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得更好。我为他们治疗病症,他们会带我熟悉这里的毒物,让我得到更好的修炼。” “对了阿璃,我还去了最南边的南海。” “大海?哇……我还没有去过呢。”没有小鱼会不向往大海,锦璃在书中看到过四片海域,形态各异,但都深邃博大,灵力充沛。 南宫逸听出了锦璃的渴望,“以后你也可以来看看。东南西北四片大海的水元素都很丰盛,很适合你修炼,我给你买了一个伴手礼。” “呜呜呜……你还想着我,我要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锦璃大受感动,急忙问道:“是什么伴手礼呀?” 南宫逸轻笑,“他们这里的商贩业务很发达,只要支付一定的灵石,天南地北都能送到。我把买到的东西都寄到元先生那儿,礼物会拜托他转交给你,先保密一下咯。” 她纠结了许久,又对锦璃道:“我知道东域是苍龙活动的地界,阿璃,你要是见到了元先生,能不能帮我捎句话?” “哎?你们不是有传讯石吗?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锦璃不解道。 而且她也不一定会碰到元徽。 “唔……哎呀……”传讯石中传来了难为情的声音。 “好好好,你说吧。”锦璃善解人意地接话。 “花间独酌非无趣,暗香浮动待竹知。”南宫逸一字一句地缓声道。 南宫逸和元徽在对什么暗号么? “只有这两句,阿璃,拜托了。” “嗯嗯,我记下了。”锦璃仔细拿着小本本记下来。 元氏的每一位龙族都留下了一个驻点,这几天她和烛夜见到过不少,但从散发的气息来看,都不是元徽。 和南宫逸结束聊天后,锦璃一觉睡到了天亮。晨起和烛夜一起练剑时,她察觉到了几道十分欣赏又热切的目光。 她和烛夜并不避讳在这些村民面前舞剑,相反,这样或许能让村民们信赖他们的实力。 谁知锦璃收起剑后,刚要离开,昨日在荔兰身边帮忙的杜柏红着脸跑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锦、锦璃姑娘,”他开口有些紧张,“我叫杜柏,昨日在荔兰姑姑家,我们见过。” “哦,我记得你。杜柏,你昨天煮的粥很好喝,谢谢。”锦璃礼貌地对少年微笑,“有什么事吗?” 身后刚收起剑的烛夜闻声眉头一皱。 少年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时脸色更红了,“我爷爷……就是村长,他让我转告二位,今天依旧不可以去青阳府。” 还不能去…… 锦璃心下一沉,垂眸思索,手中却突然被杜柏塞了一个东西。 “送给你!” “哎……”锦璃回过神,杜柏已经转身跑开了。 莫名其妙塞给她了什么? 锦璃低头一看,是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玄色手帕,左下的边角用粉色和绿色的线绣着一朵桃花。 “呵……”她听见身后的烛夜轻笑一声。 锦璃拎着手帕好奇地看了看,“师尊,这个我能收吗?” “为什么不,阿璃很招人喜欢。” 烛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剑灵在锦璃的灵根里暗自怀疑。 烛夜收回目光,“还是打扰到别人了,明天换个地方练剑。” “本座就知道……” 次日锦璃转移了阵地,去了一处无人的山头。回来后,锦璃在房间门口发现了一篮子手帕香囊发簪之类的小东西。 “阿璃回来啦?”巫山月端着梳洗的木盆路过,“今早大伙不见你们还觉得意外呢,好多人托我把东西交给你们。” 从那之后好像开了闸一样,饶是她和烛夜平日里鲜少留在村中,一起斩鬼回来在村中被偶遇,也会有许多男女老少来走过来塞给他们礼物,不是很名贵的物件,但能感受到满满的心意。 某天锦璃和巫山月一起去荔兰家学习舞蹈,半路山遇见正坐在门前绣花的玉萱,她招了招手,把她们喊道身边。 “我给你还有你师尊各做了套衣裳。”玉萱拿出两个布包交给锦璃,“放心穿,老婆子我做了一辈子的衣服和刺绣,虽然年纪大了,但耳不聋眼不花,见几回我就知道你们俩的身量尺寸了。” “谢谢婆婆,我明天穿给你看!”布包裹得严实,但锦璃能摸出里面凸起的细密的刺绣,对玉萱展颜一笑。 “对了月丫头,荔兰说要给替补巫女也做一套一样的神舞服,村里的绣娘们已经开始做了。你带璃丫头去试试你那件,先熟悉熟悉。”玉萱又对巫山月交代了几句。 “我也要穿舞服?”学完今日的舞蹈,锦璃被巫山月拉着来到了荔兰家礼服室。 礼服室位于背光的一侧,锦璃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特制乌木衣架上的华美礼服。 以绛红,玄黑为主色,用金丝绣满古朴纹路,缀以帛带,饰以流苏,这件神舞服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就足够庄严神秘。衣架旁还有几个打开的樟木箱,里面规整地存放着其他配饰。 这件神舞服是属于巫山月的,她小心将神舞服从衣架上取下,帮锦璃里里外外地穿好,带着她来到荔兰前。 身上传来顺滑布料的垂坠感,锦璃小心拉着已经拖地的衣摆,赧然地看了看荔兰。 她的个头没有巫山月高,巫山月的礼服在她身上并不合身。荔兰身边的杜松心直口快,忍不住打趣道:“娘娘可是大美人,你这身量一点都不像她!” “可娘娘都允许我扮她了,你在质疑娘娘的决定?”锦璃也笑着还击。 和村民们这几日的相处让他们彼此熟悉了起来。村民们接纳了她和烛夜,逐渐展露出了质朴与亲近,将身份与修为抛在脑后,只将他们当作蟠木村的一份子,就算是一向作风严肃的荔兰,也会在锦璃来到家中时招待妥帖,在锦璃脱下的外衫上仔细缝补着。 “神女纹,只有巫女才有资格穿这个纹样。”荔兰瞥了一眼凑过来的锦璃,“等你的神舞服做好了,你要自己学着绣在上面,那件才是属于你的。” 于是修炼之余,锦璃向巫山月请教刺绣的技巧。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学会了绣神女纹,巫山月问她要不要再学点别的。 “桃花吧,玉萱婆婆给我和师尊的衣服上都绣了桃花,我觉得好好看!”锦璃兴致勃勃地拿起了针线。 等锦璃终于拿到了那套属于自己的神舞服,她在黄昏十分再一次来到了神木峰。 火红的夕阳下,她在桃都面前穿着合身的神舞服,跳了一段完整的舞。 桃都还是小男孩的模样,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鼓掌都鼓出了残影,“阿璃,这才十天你就能跳下来了!” 锦璃坐回他身边,小心脱下舞服收好,“小都,最近我和师尊外出斩鬼的时间越来越长,师尊外放了好多好多化形身一刻不歇地在各地斩鬼,情况真的越来越严重了。你说我和山月什么时候能去青阳府啊?” 自她和烛夜来到这里后,圣杯每天都不允许前往青阳府取铃铛。 今天已经是清明了。 “不用担心,你们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去的。”桃都安慰她道,“不如我给你讲讲青阳府洞天吧?” 锦璃又打起了几分精神,“好啊!” 青阳府是桃都山的神府洞天,位于桃都山主体东麓,也曾是东天守生驱魃娘娘——鸿瑶的神居。 拥有生长权能的女神,洞天中遍布奇珍异植天材地宝。但女神不是每天都会在洞天中,因此还利用自己的神力设下了机关,以防山中的妖族或凡人误入。 桃都用自己的枝杈盘曲成了洞天的模样,“娘娘陨落以后,我能感觉到维持青阳府的神力在渐渐流失。但她离开前在洞门设了封印,还没有谁用蛮力成功破坏过。” 他指了指锦璃腰间的璇玑守生铃,“这个铃铛是元希给你的吧?那时她和当时的巫女一起开启了一次青阳府封印,将另一半铃铛作为信物留在了洞天深处。已经过去几万年了,现在你得到了它,再加上巫山月巫女的身份,一定可以再次开启青阳府。” 锦璃两眼放光,“小都,那洞天里的宝贝,我能拿吗?” 书上提到的那些天材地宝,她可眼馋许久了! “你要是有本事拿,谁拦得住你?”桃都耸耸肩。 他闭目凝神,抬手释放出桃粉色的灵力。少顷,一张由灵力绘制的图纸出现在半空,落到锦璃手中。 锦璃蹙眉看着纸上弯弯曲曲的线,“这是什么?” “青阳府内部路线图。”桃都解释道:“以前娘娘从我树上摘了一篮桃子,没吃完,现在还在洞府里。我能感应到桃子所处的空间,不知道你能看懂多少。” “四万多年了你的桃子居然还没坏吗!”锦璃惊叫。 大桃都神木的花,叶,果实都是生命力的外化,那果实中蕴藏的生命力,竟然如此庞大精纯? 要是吃上一口…… 可桃都没有再接话,突然神色一变,“阿璃,你快回去。” “有一批新生的鬼族在狩猎,这会儿往村子去了!” 什么?! 锦璃不敢耽搁,立即召出喵喵剑踏上剑身,“那我先走了!” 没错,这片衰亡的区域还在不断催生出新的鬼族,她和烛夜每天都要杀一批新的来抑制其壮大。但随着春日将尽,这里的鬼族变得愈发躁动,大有和终无赦里应外合之势! 神木峰离蟠木村并不远,不一会她就在半空看到了村中亮起的灯火,可下一秒,她就看到数道窜进村子的黑色鬼气! 不好! 锦璃银牙一咬,全速御剑前进,遥遥地看到一只大鬼死死缠住一个小女娃,张口就想咬下她娇嫩的脖子! “囡囡!”出来找孩子的母亲恰巧碰见这一幕,尖叫一声面色苍白。 就在此刻,一道金红色灵力电射而出,精准击中了那鬼族头顶的死斑! “嗷啊——” 鬼惨叫一声松开了小女娃,吃痛地捂住额头的死斑,金红色的灵力像火舌一样从它头顶的死斑蔓延开来,巨大的身躯化成了一缕黑气逸散在空中。 锦璃御剑赶到,驭着一阵劲风捞起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女娃,抛进她母亲的怀里,“关上门别出来!” “谢谢!谢谢!”孩子的母亲望着锦璃远去的身影不住地鞠躬。 桃木有一定避挡凶邪的功效,蟠木村的村民几乎家家都用桃木盖房子做家具,所有人都赶紧返回了家中紧闭门窗,蟠木村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锦璃一路御剑杀到村中央,看到烛夜金色的灵力荡平了现场所有的鬼族。 锦璃快步走到他身边,此时又一大批鬼族乌压压地飞了过来! “今天是清明,各地的鬼族都会有暴动的迹象。”烛夜的金瞳在黑暗中格外亮,他迅速看了锦璃一眼,“阿璃,你去那座娘娘庙。不要让鬼族碰倒神位牌,不然那缕最后的神念会消失。这里交给我。” “明白!”锦璃刚点头应下,金光一闪,她直接被烛夜传送到了远处的娘娘庙里。 眼前光线变得更昏暗,这座不大的庙宇门窗紧闭,其余的烛火尽数被吹灭。锦璃一扭头,发现那神位牌两边供奉的长明烛还在燃烧着,她的目光下移,忽地发现暗处眨着几双眼睛—— “谁?!” 锦璃抡起喵喵剑,那些黑影呼啦一下散了出来,微弱的灯光下,锦璃定睛一看:“村、村长?……阿石叔?还有山月,山泽?” 阿石手里还拿着一把大斧头,看到来人是锦璃,缓缓放下了斧头,“锦璃姑娘,你怎么来了?” “师尊让我来守神位牌,不能让鬼族碰着。你们怎么不回家躲着?”锦璃没说出神念的事,目光在几人身上游离。 “……我们也是来守神位牌的。”巫山月道。 话音刚落,一只长着八只利爪的恶鬼穿透了门窗,直接扑向神像前的神位牌! 那可是神念!没有攻击性的同时,对于鬼族来说是比灵魂更高级的补品。 锦璃眼疾手快,挥剑灵力化刃,一剑将那鬼族的八只利爪全部削下。金红色的灵力将这间娘娘庙映得华彩非凡,鬼气在众人面前逸散殆尽。 她把灵力铺满了整座娘娘庙,不断有鬼族扑上来,但一接触到她的灵力,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惨叫着离开。 巫山泽看呆了,由衷夸赞道:“阿璃姐姐,你好厉害啊!” 不只是他,其余人也是第一次看到锦璃战斗的模样,眼中充满了赞叹与倾佩。别看她长得小,此时只是站在这里,就像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了下来。 “村长,为什么圣杯一直没有同意我和山月一起去青阳府?”锦璃看着正中央的女神像,好像是在问杜延礼,又好像在问女神,“你知道今天就是清明了,如果我们迟迟取不到铃铛,飨春仪式也无法进行。” “这……”杜延礼一时语塞,他拿出了圣杯,“可圣杯给的指示从未出错过。” 锦璃挑眉,“说起来,我可以自己掷圣杯问娘娘吗?” “可以的,但今早老朽已经掷过了。我们试过,同样的问题换谁问都是一样的结果。”杜延礼想了想,还是把装着圣杯的盒子递给了锦璃,“姑娘想问,便请吧。” “好。”锦璃接过盒子取出两个圣杯。 在杜延礼的指导下,锦璃对着神位牌默念出了问题。 还是那个问题,她和巫山月今天到底能不能去青阳府? 在众人的注视下,锦璃松开手,圣杯掉落。 哗啦—— 非常干脆,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圣允杯。 “哦?”锦璃移目看向杜延礼,“村长,早上不是说不行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向满头大汗的杜延礼,杜延礼语无伦次起来,“这、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锦璃又掷了两次。 圣允杯、圣允杯、还是圣允杯。 “今天明明可以去,肯定是你的手气比我还差劲。”锦璃把圣杯盒子重新塞回杜延礼怀里,没好气地盘腿坐在软垫上。 “这下怎么办?圣杯让我们去了,现在又遇到了鬼族大批狩猎,我们是去还是不去?”桃都还说会选一个最佳的时机,现在明明进退两难。锦璃看着庙外不断涌动的鬼影,想了想,拿出龙鳞问烛夜。 “去吧,我可以应付。”烛夜简短地回了她一句话。 烛夜想了想,又道:“我可以将你们传送到青阳府附近,如果你们决定要去,随时告诉我。” “好。”得到了烛夜的支持,锦璃看向巫山月,向她伸出手,“山月,你准备好了吗?” 巫山月看着锦璃伸出的手,又看看身边的弟弟,她还没开口,巫山泽却抢先道:“阿姊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罩着这小子。”阿石长臂一伸,就把巫山泽拉到身后。 巫山月终于坚定地点点头,抓住了锦璃温热的手。 锦璃看着巫山月漆黑的眼眸,“师尊,我们准备好了。” “阿璃,”传讯石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鬼嚎,烛夜的声音却依旧清晰:“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锦璃神色一颤,身边泛起金光,她们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原地消失在娘娘庙。 眼前景色变换,锦璃拉着巫山月的手出现在一片僻静又死寂的枯林中。 黑暗像一块巨幕盖住了整片天,林中的枝杈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无力又怨怼地伸向天空。锦璃心跳加速,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再次绽放出华彩,为她们形成了一道守护结界。 压力顿时减轻,锦璃召出喵喵剑变大,带着巫山月登上了剑。 “我大概知道我们的方位了,青阳府离这里不远,我来指路。”巫山月拉着锦璃的手有些发颤,她努力克服着恐惧,站在剑上缓缓靠近锦璃。 御剑升空,乘着夜色,锦璃带着巫山月向东疾驰而去。 青阳府……青阳府…… 锦璃猛地睁开眼。 在黑暗中视野会受到限制,但水元素无处不在。靠着敏锐的感知,她坐落在发现了山脚下的一块规整的大石门。 “就是那里!” 第79章 第 78 章 花园的尽头 喵喵剑带着两人降落在大石门前的空地上。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连月亮都被遮蔽,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知何处隐隐传来怪异的嚎叫,似乎在戏谑恐吓两位不速之客。 锦璃感受到巫山月的紧张, 握紧了她的手, 柔声道:“没事的山月, 我来保护你。” 她另一只手中亮起一簇灵力, 照亮了一片布满苔藓的石门。 青阳府洞天的位置不是什么秘密,这座石门嵌入在山体中,石门上方的“青阳府”匾额已经磨损得几不可见,横生的杂草与枯藤无声诉说着久无人迹的荒凉。 依照元希的指示, 锦璃以璇玑守生铃为钥, 注入灵力。金银双色交相辉映, 石门上的苔藓逐渐消散, 露出了被掩盖的古老符文。一个手形的凹槽出现在她们面前。 “山月,你来试试?”锦璃眼神示意她上前来,巫山月点点头,伸手覆上凹槽,大小竟完美贴合。 嗡—— 符文如呼吸般依次亮起, 石门轰鸣着向上滑开,露出了后方流转着柔和青绿色光晕的入口。 真的开了! 二女相视一笑,一刻不敢耽搁携手踏入洞天。 浓郁的生命灵气夹杂着古老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天上方嵌着繁星般晶簇, 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璀璨明亮。这是锦璃第一次进到神的故居, 她全力感知着周围水元素的状态,带着巫山月穿过一道青色神力凝成的窄道。 空气变得湿润起来,穹顶垂下巨大的钟乳石,脚下的神道消失在一片宽阔的湖泊前。 很显然, 这片湖泊是死水,即使周围有如此浓郁的生命力,水中却无一活物,充满了衰寂的气息的,浑浊的水体还散发出一股腥味。锦璃疑惑地感知着四周,发现这个大洞天内竟只有这片湖泊,再无其他通路。 锦璃拿出桃都给她画的青阳府内部路线图,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小都画的到底是什么啊?歪七扭八的线条,比她的画难懂得多!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巫山月也看到了她手中复杂的图纸,出声询问道。 “哦,这……这是元氏的家主给的路线图。”锦璃没将她和桃都的对话透露给巫山月,尴尬地笑笑,“我看不太懂……” “我倒是想出一个可能。”巫山月沉思片刻,“自我被选为巫女后,也接触了一些有关娘娘的事迹生平记录。有一本古籍上说,娘娘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洁净一番。” “像你们刚进村子时举行三净问神仪式、包括你这些天学到的仪礼,第一步都是要用水洁净自身。”巫山月盯着这片湖泊,“青阳府是娘娘的神居,以防外人误入,她设下什么做遮挡都不奇怪。这里可能是娘娘的净手池,连接其他房间的通道或许在水下。但这水实在太浑浊,娘娘很久没有回来了么……” 锦璃听巫山月说得头头是道,干脆收起了桃都抽象的路线图,“我水性好,先下去看看,你在岸边等我的消息。” 洞天外面的烛夜还在和鬼族战斗,现在这种紧要关头,莫说是死水,就算是臭水沟她也去得。 锦璃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奋力下潜。视野再次变暗,但在她眼中还算清晰,这湖泊有些深度,锦璃游了一会儿,剑灵在脑海中突然道:“小丫头,这里有鬼族的气息!” 锦璃顿时警惕起来。与此同时,她在自己的储物戒中感受到一股兴奋的异动—— 付怀仁的水晶! 她立即将那编织着麻绳的水晶从戒指中调出,只见那黑色的晶体像是检测到了什么似的,此时在水下不停地闪烁着荧光! 果然有问题! 但还没等锦璃再多想,一大片黑色的泡泡向她喷来,将她包围得严严实实,黑影攒动,那些泡泡并没有消散,反倒迅速收紧向她逼近! 枯骨水鬼,锦璃迅速做出了判断。它们最喜欢潜伏在死水中,吐出的泡泡被触碰到会立即爆炸,并释放出极强的腐蚀力,凡人不幸遇到必是凶多吉少。 但它们还是小瞧了一条鱼在水中的灵活度,锦璃游刃有余地闪避着黑色的泡泡,在间隙中穿梭下行,抬手也挥出一片蕴含着灵力的金红色气泡——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两种泡泡一接触就产生了一连串激烈的爆炸,锦璃周身护着水盾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在水中感应到了三处疑似泉眼的不同之处。 之所以形容为泉眼,是因为她还感应到那三处的浑浊之水下有更纯净的活水脉被阻塞。随着她的下潜,她终于看清了水底的情形——三个巨大的的圆形塞口此时被黑色淤泥厚厚地堵塞住,密密麻麻的枯骨水鬼潜伏在水底守着阻塞点,见她找了过来,齐齐抬头锁定了锦璃! 手中的水晶闪烁得更频繁了,但还不等那些水鬼再吐出泡泡,无形的水刃带着灵力在水下突刺而起! 甚至连凝聚都不用,整个庞大的水体在锦璃手中听凭调遣,曾是水鬼的藏匿之所,现在是她的主场。碎玉飞涟随处发起攻击切割着水鬼,同时锦璃引动水体冲击着淤泥阻塞,成功清理掉一个塞口上的淤泥后,一道青光骤然亮起,水中的浊气竟减轻了几分。 “难道需要引‘活泉’注入,‘死水’才能变通途么?”锦璃在心里问剑灵。 “可以一试。”剑灵先是给出了支持的答复,又道,“小丫头,本座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从付怀仁手上拽下来的。这到底是什么?” 锦璃回他:“师尊说这就是一块品质还不错的水晶,没有鬼族的气息。付怀仁身上也没有。” 这些天她和烛夜在各地遇到了许多鬼族,这块水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闪烁过。现在一接近这里的水鬼就在频繁闪烁,又令她心生疑惑。 剑灵蹙眉:“的确,本座也察觉不到。但它似乎可以感应到这里的鬼族,你要不要先把它戴在手上观察一下?” “好。” 枯骨水鬼被锦璃的灵力接连泯灭,等她清理完三个阻塞点,水体剧烈翻涌,在水下的中心形成一个巨大漩涡!锦璃神色一凝,飞身游离水底,蓄力腾跃跳出水面! “阿璃!” 在岸边焦急等待的巫山月看到锦璃眼前一亮,方才她一直紧紧盯着湖面,水下时而传来爆炸声,时而又亮起微弱的金红色光芒,时而又有诡异的黑色气泡浮出水面,她不敢靠近,心中一直默默为锦璃祝福。 她忽然发现在这浑浊的湖水开始迅速下沉退去,锦璃跳到她身边,那污浊的水退尽后,竟然真的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 锦璃甩干了身上的水,兴奋道:“山月你说对了,这水下真的有通道!” “我们快走!”锦璃拉起巫山月御剑跃入湖底,只见那三处塞口已经在向外大股大股地涌出洁净的清泉,大有重新淹没隐藏通道之势! 在被彻底被淹没之前,锦璃带着巫山月进入通道。长长的通道好似一眼望不到尽头,锦璃瞥见腕间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的黑色水晶再次剧烈地闪烁,手中凝着一道灵力锋刃,时刻警惕着鬼族的突袭。 但她还没看到什么鬼族,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 “唔!” 巫山月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锦璃见状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控制着喵喵剑尽量飞得平稳。但那吸力越来越强,狂风刮得她睁不开眼,遥遥看到远处一个光点不断放大,喵喵剑像失控侧翻的马车一样带着她们双双摔到了地上! “呸呸,呸……”锦璃啃了一嘴枯草,从地上翻起来,看到身边的巫山月也拍着身上的草屑站了起来,她松了口气。 她们落在一座悬空的宽广石台上,下方是无尽云海般的灵气雾霭,若有若无的衰亡之气弥散在四周,脚下这片土地或许原本生机勃勃,但此时只剩褐色的枯草。 明明走到青阳府更深的地带,这里的生命气息竟还不如方才的湖泊周围浓郁,神圣中又带着淡淡的哀伤。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青阳熙和铃,锦璃和巫山月分头查看,她在前方找到了石台对面闪着一点金光的通道。 但这之间是万丈深渊,中间无路,只有数十面漂浮的巨大圆镜在雾气中无序移动旋转,看起来十分怪诞。那镜中映照出的也不是锦璃的身形,而是一片片枯败死寂的阴影。 “阿璃,快来这里!”锦璃听到巫山月的呼喊,起身来到她身边。 许是怕人摔下去,石台的边缘竖着一堵墙,墙上还绘制着一大片缤纷多彩的壁画,与这片毫无生机的草坪相比,显得是如此生机活力。 巫山月指着壁画上那身着华美长裙的女子,“你看,这画的就是娘娘。” 锦璃顺着她的指示看去,壁画上的鸿瑶被百花簇拥着,在青绿的草坪上翩翩起舞,随着她的舞动,四周开始生长出各种美丽奇异的植物,群山点翠,生机勃发。 这片像连环画一样的壁画上绘制着好几个鸿瑶,每隔一米,她舞蹈的姿势就与上一个不同。锦璃盯着这些动作,似乎觉得有些熟悉。 “是飨春仪式的第三步的舞蹈,行傩步。”巫山月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里有好多镜子,难道说,娘娘是在这里跳舞的?” 正观察着这处的壁画,一道光斑虚虚地从头顶晃了下来,照在她们面前的这位鸿瑶的脸上。 锦璃下意识地侧目警惕,只见远处空中悬浮的镜子明晃晃地正对着她们! “不好!”锦璃一把拉过巫山月闪身退到一旁十米开外的空地,下一秒,一道夺目的白色光柱激射而出,轰在了她们原先所在的壁画上! 那片壁画瞬间被轰成了碎石屑,巫山月尖叫一声,烟尘散去,壁画上的鸿瑶已经被轰得粉碎! 伴随着那片壁画的毁坏,那处的石台也层层剥落破碎,在锦璃和巫山月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一小块石台像被切断了似的,带着碎屑掉入了下方无尽的云海中。 “怎么回事?” 锦璃再去看那镜子,那面漂浮的镜子已经转换了方向,但又有一面镜子缓缓地转了过来,镜中仍旧是一片衰败的景象,折射出的光斑缓缓由椭圆变成了正圆,摇摇晃晃地对准了另一位鸿瑶! “轰——” 光柱再次轰出,锦璃眼疾手快,手中的喵喵剑瞬间变大,横挡在那处壁画前,硬生生地成接下了那道白亮的光柱! 锦璃握着剑柄微微喘气,方才那光柱的力道不容小觑,似乎是因为倒影着衰败的景象,攻击中也附带了衰亡的气息。 连青阳府中都出现了鬼族,甚至也沾染了衰亡的气息,看来事态真的很严重了。 “山月,这下怎么办……”锦璃对巫山月讲出了她在镜中看到的景象,“不能让这些镜子毁掉壁画,不然这处石台也会跟着碎掉。” 巫山月灵光一现:“娘娘的力量在于舞动的生长韵律,那镜子中映照的全是衰亡之景,用来攻击壁画中正在起舞的娘娘,肯定是受到了鬼族的影响。” “而这行傩步,正是冲鬼驱邪的一步。要不,我试着跟着壁画中的动作跳一遍,看看能不能焕发出生机来抵挡一下……”巫山月话音未落,三面镜子同时转了过来,光斑分别对准了三处壁画中的鸿瑶! 来不及细想,锦璃再次动身抵挡—— 轰!轰!轰! 光柱的攻击一下比一下强,锦璃被冲击得连连后退。她认真了起来,一边密切地盯着那些镜子的动向,一边对巫山月道:“山月,你是真正的巫女,比我更了解那些舞步!想做什么就按你的想法做,我来为你争取时间!” 她说罢,解下腰间系着的璇玑守生铃抛给巫山月,“从这一步开始不是需要铃铛法器么?先用这一半凑合着用!” “好!”巫山月接住铃铛,“阿璃,你坚持住啊!” 她不敢怠慢,扫了一眼壁画中鸿瑶的顺序,跑到行傩步的第一个动作壁画前,跟着壁画中鸿瑶的舞步,带着铃铛镇定地开始起步。 叮当…… 巫山月开始跳了。 像是察觉到了巫女的行动,十几面映照着衰亡的镜子同时翻转,全部对准了巫山月,比先前庞大数倍的光柱急切地轰了过来! 数道红丝从喵喵剑中飞出,锦璃感受到了剑灵正在操控无垢天心珠中的灵力帮她战斗,被红丝打断缠绕的光柱威力大减,锦璃挥剑挡下这强悍的一击,大汗淋漓。 但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四周气息的变化,脚下的石台颤了颤,伴随着巫山月的舞动,整个石台被一个形似倒扣花苞的护罩笼罩着,开始缓缓向那些圆镜移动。 “砰!” 就在那护罩触及最近的一个圆镜时,那镜面就像被碾碎了一般突然炸破,灰败下来。 有效果! 锦璃心下一喜。看来和巫山月一起来青阳府是绝对正确的选择,如果只有她自己,是绝对想不到这种办法的。 巫山月跟着壁画中鸿瑶的走势移动,每动一步,石台就往前移动一分,而锦璃依旧提前抵挡着光柱的攻击,为巫山月争取安全时间。一个个圆镜在石台前进的道路上被碾碎,眼看着离另一边的通道越来越近,伴随着最后一块圆镜的破碎,一道凝实的翠绿色光芒亮起,最终在石台与对面通道之间架起了一道长桥! 巫山月停止了舞蹈,欣喜地跑到锦璃身边,“成功了?” “山月,你真聪明!”锦璃从不吝惜夸赞,她们手挽手跑过长桥,只见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静静悬浮在桥的尽头。 先前她在石台上远远地看到的那点光,竟是这块金丝矿发出的! 这矿石呈现出淡金色的半透明状,里面还包裹着粗细不一的金色丝状内容物,锦璃一眼就认了出来:“金丝矿!” 这可是她从书上读到的桃都山特有的金属矿石,不仅蕴含生命力,延展性和可塑性皆是绝佳极品,不只可以修补法器破损,它最诱人的是——仅仅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金丝矿,就能打造出一柄剑! 但武器的品质与金丝矿的品质息息相关,金丝越多,矿石的品质越好。像这样一块矿石打造出来的剑,品质直接可以媲美天阶宝剑了! 而且还能打造好多把! 虽然她已经有了最好的喵喵剑和剑灵,但谁会无视这么大一块特级矿石呢? 锦璃不禁问剑灵:“剑叔,你的本体剑是什么材质做的啊?” “不是任何一种矿石哦,”剑灵笑笑,“本座是天道用祂的力量铸造,世间仅此一把,什么矿都造不出来的。” 巫山月看出锦璃实打实的眼馋,忍俊不禁道:“阿璃需要这个吗?” 锦璃咽了咽口水,“山月,我要是拿了娘娘的宝贝,你生不生气啊?” 巫山月应该不知道鸿瑶已经不在了的实情。 那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外来者把她最信仰的女神家里的宝贝顺走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觉得这是娘娘留给过关的人的嘉奖。”巫山月两手一摊,“这矿石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如果你需要,拿去就是。” “那我不客气了!”锦璃欢呼一声,把金丝矿收进了空间戒指中。 穿过这座桥梁,沿着神道一直向前走,一扇厚重的石门发出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开启。 浓郁的灵气让锦璃打了个激灵。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花园,千年药性的灵参、通体碧绿的翡翠竹、散发寒气的月魄玄石、流淌着奇异光彩的花朵……在书上看到过的天材地宝在这片宽敞的花园中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看得锦璃眼都直了! “阿璃,看那里。”巫山月拉了拉锦璃的衣袖,指向前方。 这里是鸿瑶的花园。在花园尽头,砌着一个高大的玉台,由层层光幕守护,隐约可见一串十几个散发温暖青辉的小铃铛悬浮其中。 正是青阳熙和铃!- 作者有话说:好想日更啊,照现在基本上隔日更的速度,东域副本大概会在这两周内结束,如果日更誻膤團對獨鎵,就更快了吧 30万字啦!下个目标是40万![加油] 第80章 第 79 章 “我是她的化身。”…… 锦璃回过神来, 她看到了花园尽头的玉台的那串小铃铛。 像被珍重呵护的新生嫩芽,它散发的蓬勃的新生之力如太阳的光辉,散播在这座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里毫无衰败之象, 也没有鬼族出没, 时间的流淌也慢了下来, 好似一座永恒的乐园。 可她手腕上的那块水晶却比刚才闪烁得更加频繁剧烈, 她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急切的情绪。 锦璃愈发搞不懂了,往下扯了扯袖子,盖住那实在晃眼的光芒。她和巫山月一起穿过笔直的小径,来到了供奉着青阳熙和铃的玉台前。 青阳熙和铃被三重透明的球形结界包裹着, 锦璃伸出手小心触碰到结界, 结界倒也温柔平和, 在她的指下只是微微泛起光芒, 但锦璃尝试着放出灵力或是摇动璇玑守生铃,结界却纹丝未动。 “要怎么拿出来啊?” 锦璃拍拍这球形的结界,左思右想,握住了喵喵剑,“试试用剑劈——” “慢着!”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 锦璃猛地回头看去,只见整个花园中的灵植相继亮起各色灵光,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身形陆续显现, 或男或女, 全部齐刷刷地看向站在青阳熙和铃的两位女子, 缓缓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这些奇珍灵植,全部……都有人形?! 因为无法随意移动,获取的修炼资源往往也比较有限,草木系的妖族修炼化形最是不易。即使生命力顽强活过许多年岁, 修为都不一定有实质性增长。但这些灵植是鸿瑶种下的,花园中灵气充沛,更有青阳熙和铃提供的促生神力,都几万年了,狗尾巴草都能修成地仙了! 锦璃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桃都说拿宝物全凭她本事,这些已经化了形的灵植修为几乎都远在她之上,数量至少有几百个,她根本打不过的! 她把巫山月拉到身后侧,持剑警惕地观望着这些灵植。 “我们……”她和巫山月迅速对视一眼,“我们是受元氏家主元希之托,前来取青阳熙和铃,无意冒犯诸位。” “你们是元希派来的?” 众妖簇拥着三位气质斐然的长者缓缓走上前来,左侧的女子身着一身火红长裙,面容英挺,眼神锐利如刀,毫不掩饰地审视着锦璃和她身后的巫山月;右侧的男子一袭水绿色长袍,气质温和,眸如清泉,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而中间那位拄着一根木杖的老者,他周身散发着厚重的生命气息,锦璃被他深邃的眼神吸引,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瞳竟像桃都的人形那般呈现桃花的形状。 锦璃的目光立即在四下搜寻,果不其然,她在东南角发现了一棵巨大的桃树。虽然比不过大桃都神木的树身,但在这方洞天里也是顶天立地的存在了。 当时桃都话说到一半就催她回去了,这不会就是他说的那颗鸿瑶没吃完的桃子长成的吧?! 好吧,桃子是没有了。不过怎么化形成老头子了?他知道桃都在外面都变成小孩子吗…… 锦璃正暗自腹诽,只听那中间的老者缓声开口道:“我名苍华,受元氏之托携带信物前来的锦璃,以及神木所选下一任巫女巫山月,自神木向我感知传讯,我等便在此等候你们的到来。” 苍华手杖一点地,锦璃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她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叮当轻响,金银双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他轻轻点头,“信物不假。” 锦璃神色一松,刚想开口说话,苍华又道:“但青阳熙和铃乃娘娘遗泽,非经考验不得擅取。我等乃青阳府守护灵植,奉命镇守于此。欲取这一半神铃,需过我、炎凰、碧霄三问。” 回答三个问题么……巫山月朝锦璃点点头,“好,三位前辈问吧。” 炎凰的本体是一棵六万年的炎凰木,生长在花园的西南角,繁盛的红叶似凤凰涅槃的烈焰,虽是木植,但却属火。锦璃听南宫逸提起过,元徽就是用了炎凰木做修复材料,这才使碧梧枝有了不畏火的特性。 炎凰上前一步,率先向锦璃发问:“想必山中正有一劫,邪祟横行。若你持此铃出青阳,面对滔天鬼祸,你当如何?” 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微鸣,似乎也在等待锦璃的回答。 所有灵植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锦璃目光坚定地开口道: “铃铛并非我的私物,而是护世之盾,破邪之矛。我会帮山月以铃为引,在山中汇聚生机,压制衰亡。护佑守生,斩尽邪魔。” 锦璃的话回荡在这片花园中,炎凰眼中锋芒稍敛,微微颔首:“很好,正邪分明,此心可嘉。” 她伸手释放出一道灼热的灵力,锦璃回头一看,青阳熙和铃的第一层结界护罩如燃尽般消散。 锦璃欣喜一笑,忽觉一股柔和的水元素靠近了她。 正是碧霄。他的本体是一株九万余年的碧波露华藤,具有木和水两种属性。他的脾气十分温和包容,柔声问锦璃:“两半铃铛合二为一成为万象归春铃。神铃之力磅礴浩瀚,若你受此影响心绪激荡,或为仇恨蒙蔽,或为恐惧所困,你该如何驾驭此力而不伤及无辜?” 仇恨? 恐惧? 锦璃笑了,从天极台走过一遭,这种问题已经困不住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浓郁生机, “我的心如止水。我修炼水灵根,不只是增长灵力,更是不断修心。借水之柔韧,疏导狂暴;借水之澄澈,明辨是非。” “璇玑守生,是为护持本心;青阳熙和,是为滋养万物。我了解也熟悉铃铛的用途,相信也能驾驭它。神铃之力所至,非是毁灭,而为新生。”锦璃攥紧了拳头。 其实锦璃也有些紧张两半铃铛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会不会真的像元希说的那样,只拿在手中一会儿就能让她长到自己想要的高度。 但现在情况紧急,她早就把长高这种事抛在脑后了。 碧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周身光晕更盛:“善。以柔克刚,以心御力,相信你定不负娘娘慈悲。” 说罢,第二层结界护罩如水般退去。 炎凰和碧霄问完,心中似乎都有了一定的考量。还剩最后一问,锦璃振奋了一下精神,打算迎接苍华的发问,苍华却看向巫山月,目光深邃。 “小巫女,你可知桃都山世代传承的飨春仪式,它的作用是什么?” 锦璃有些意外。 飨春仪式的作用,元希似乎也提到过。元希当时还说巫山月还不太明白。 可在蟠木村这些时日,锦璃每日都与巫山月相处,在她眼中,巫山月绝对已经是个合格的巫女了。她对各种繁琐的仪礼和舞步烂熟于心,聊起鸿瑶的更是滔滔不绝。包括方才能通过两关来到这里,也是很大程度靠巫山月对鸿瑶的了解才得以成功。 巫山月有些紧张,似乎在努力回忆所学过的一切。锦璃听她道: “飨春仪式,是为了沟通神木,祈祷娘娘赐福,催发神木开花,庇护山中生灵,带来生机与丰收……” 这是她一直以来被教导的,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可苍华却缓缓摇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催花?祈福?庇佑?这些都是表象。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第三问,不合格。” 玉台上最后一层结界护罩纹丝不动。 巫山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慌无措,她死死咬着下唇,气息紊乱起来。 锦璃追问道: “为什么?山月她勤奋练习,对仪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颂词都烂熟于心,她绝对够格!” “我们知道青阳府是娘娘的神居,不可贸然打扰。这些天我们一直在掷圣杯,娘娘允许我们来取铃了。”锦璃补充道。 苍华目光如炬,看向锦璃腰间的璇玑铃, “元希将此铃交予你时,可曾告知你全部真相?” “真相?”锦璃思绪一滞。 她努力回想着元希的原话。青阳熙和铃……当初是为了…… 苍华见她思索良久也没有明了的意思,自行为她解释道:“青阳熙和铃,不仅仅是生长之铃,它更是镇压鬼将终无赦本体的核心。终无赦就压在这青阳府之下,一旦铃铛被取走,封印松动,终无赦的力量将瞬间爆发,重临世间。” “若这位巫女,只知按部就班跳那祈福之舞,而不明仪式的核心作用,她如何能在终无赦的滔天凶威与衰亡侵蚀下,顺利完成从静坛到送神这六步?届时的桃都山,还能等到下一个春天吗?”苍华叹息道。 锦璃瞬间回想起来。 这铃铛是信物,也是当初元希为了镇压终无赦所留。 可元希确实也没告诉她,青阳府下镇压着终无赦啊! 锦璃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忙拉开手腕上的衣袖,这块水晶依旧在急切地闪烁着。 ……怪不得,越深入青阳府,这水晶就闪得越亮越频繁,原来是因为镇压着终无赦这样的鬼将! 一旁的巫山月如遭雷击,她的手微微颤抖,一个不妙的猜想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只听锦璃在此发声努力交涉: “那你们守着这铃铛有什么用?” “你们既然知道外面终无赦的影响已经肆虐成灾,但如果因为你们不放行,耽搁了飨春仪式的重启,外面的人等不到你们所谓的‘明白’,就已经被衰亡吞噬了!那你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这冰冷的铃铛,还是娘娘想要守护的万千生灵?” 锦璃的话一语戳中了双方的矛盾。 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炎凰眉头紧锁,碧霄面露忧色,苍华则陷入沉思。其余的灵植也无措地彼此相望,这里的生机与外面世界的衰亡是何等残酷的对比。 “罢了……”苍华最终叹息, “或许,是吾等太过执着于‘明白’,而忽略了‘时机’的残酷。真相,终究需要被看见。” 他与炎凰和碧霄对视一眼,三人同时释放出一道灵力,三色灵力指向玉台后方。 随着灵力注入,就在存放青阳熙和铃的后方墙壁上,原本被掩盖的区域露出来—— 那竟是一面巨大无比、震撼人心的壁画! “我们没有等到她回来,只等到了元希的铃铛。”苍华看着这片巨大的壁画,眼中浮现出浓烈的伤感,“元希告诉了我们发生的事,我们怎能遗忘?就按照她所述绘制了这幅壁画,记录她的牺牲。” “啊……”巫山月睁大了眼睛,快步跑近去查看。 壁画中的那位高挑美丽的女子,正是东天守生驱魃娘娘鸿瑶。她周身释放无尽生机的光辉,正与众生一起与庞大又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无尽气息的鬼王对峙。 鬼王狞笑着爆发,强大的力量撕裂吞食众生。为了彻底阻止浩劫,保护世间生灵,鸿瑶露出决绝而温柔的眼神。双手结印,以自身生命和神位为引,璀璨到极致的神力连同她的神位一起燃烧爆发。 就像一轮青色的太阳。 壁画中央,鸿瑶化为无数绿色的光点,如春雨般洒向大地。 那强盛的光芒却没有使鬼王毁灭,却伤到了它座下第二的鬼将终无赦,终无赦不甘地向东逃逸。元氏的苍龙衔着铃铛追缴着终无赦,将其镇压,那曾经完整万象归春铃一分为二,留下一半青阳熙和铃不断散发着生长的力量。 壁画最终定格的,是鸿瑶消散前回望大地,充满无尽怜爱与决意的眼神。 巫山月踉跄一步,扶着墙壁才没有摔倒。 “所以,娘娘已经陨落……不在这世上了,是吗?” 锦璃听到了她声音中的哽咽。 壁画的内容,正是鸿瑶与鬼王战斗,自毁神位重创终无赦,最终将力量洒向世间的悲壮场景。 烛夜果真没猜错,鸿瑶是自毁神位而陨落的。 “她……为了与鬼族战斗……为了保护我们,牺牲了自己?” 巫山月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巫山月还一直奇怪,为什么山中发生了这样的事,一直都是元氏龙族出手,她们一直信仰的娘娘却没有出面。不该是这样的,娘娘是最善良的神明,她怎么忍心她的信徒们饱受煎熬? 为什么荔兰姑姑要催促她去娘娘庙守神位牌?是啊,如果娘娘真的在,那些鬼族安能在山中放肆? 为什么进到青阳府后,她总觉得娘娘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心中隐隐浮现出不好的念头。但她一直劝自己不要多想,娘娘的神力一直都在桃都山,她怎会离去呢? 可她真的不在了。 关于鬼王复苏带来的末日浩劫,蟠木村亦有记录。据记载,神傩舞是鸿瑶在一次浩劫归来后亲自传授给第一位巫女的。 她让身为凡人的巫女扮作她的模样,在神木下代替她跳起驱邪祈福的舞步,是否就已预见了自己的离去? 这是山中生灵世世代代的信仰啊。 巫山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扶着壁画放声大哭起来。 “山月……”锦璃心里也爬上了一层苦涩。这样的结果突然出现在巫山月面前,若是换做是她,或许也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巫山月死死盯着那壁画,泪水止不住地滑落。鸿瑶消散前那充满怜爱与决意的眼神,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她一直以来学习的飨春仪式,竟承载着如此悲壮的背景。 这绝不是简单的祈福,而是凡人以舞沟通神意,尝试继承她的意志守护世间的崇高抗争! 悲恸、震撼与崇敬交织在心头,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冲击着巫山月的心灵。她红着一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看向锦璃,又看向身后静静守候的灵植们,眼中燃起一道前所未有的明光。 仪式,远不止祈福那么简单。 一直以来学习的仪礼,舞蹈,颂词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的意义,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用仪式祈求庇佑的小巫女,她是被神木选中,继承了娘娘的意志,将要与衰亡继续斗争的战士! 巫山月猛地擦掉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转身看向苍华,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觉悟:“我明白了。飨春仪式不是祈求,是传承抗争。” “身为巫女,我要补娘娘未竟的封印,镇压终无赦的衰亡,护佑生灵,唤回春天。”巫山月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着情绪,“娘娘不在了,我就是她在人间的化身。” 苍华看着巫山月眼中燃烧的信念,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和赞许的笑容。 “好,很好。” 苍华的声音带着欣慰,“你终于明白了娘娘的用心,有此心此志方不负她的牺牲,不负神木选择!” 随着他话音落下,最后一层结界光罩无声消散。青阳熙和铃的光芒毫无阻碍地照耀在锦璃和巫山月身上。 “拿去吧。”苍华挥挥手,背过身不再看她们。 锦璃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抓住青阳熙和铃! 叮—— 一股庞大又温暖的气息瞬间涌入她体内,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发出清越的共鸣,两枚铃铛彼此靠近,无需任何操纵,自动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久别重逢的亲人紧紧相依! 最大的璇玑守生铃排在第一位,青阳熙和铃的十二个小铃铛缀于其后,这就是完整的——万象归春铃。 可就在铃铛离开玉台的瞬间,整个青阳府洞天发出剧烈的悲鸣。地面开始龟裂,穹顶黯淡,巨石坠落,四处的生命力开始迅速消散! 轰隆隆—— “怎么回事?!”锦璃心脏狂跳,握着万象归春铃的手微微颤抖。 她恍然发现,眼前三位守护灵植的人形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快走!” 苍华大喝,“没了铃铛镇压,终无赦在冲击封印了!带着铃铛,带着信念,去完成你们的使命!” 摇晃愈加剧烈,锦璃急声问,“那你们呢?” 苍华摇摇头,“别管我们,青阳府很快就会坍塌了。” “我们都是她亲手种在这里的,和她的洞府一起消失,也算……不辱使命……” “不行!” 一片混乱中,锦璃上前一步拉住苍华摇摇晃晃的手杖,“我们一起走啊!”- 作者有话说:阿璃和鸿瑶的联系以后会慢慢提到的~ 二编碎碎念,晋江你的口口真让我笑一下蒜了又蒜了《 》 80-90 第81章 第 80 章 崩塌 咔嚓! 一道漆黑的深渊在锦璃和苍华之间的地上豁然开裂! 锦璃惊呼一声, 抓住苍华木杖的手被震开,被迫向后退了数才稳住身形。 巫山月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锦璃召出喵喵剑撑在地上, 还紧紧盯着这些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灵植, “你们……” “轰隆隆……” 不断有石块从洞天顶部砸下, 灵植们纷纷释放出技能, 抵御着愈发嚣张的衰亡之气,试图再延缓一刻青阳府的崩塌。 炎凰挥出一道炽热的灵力,藏在花园深处的一条窄窄的道路显露出来,一直通向远方, “青阳府没有回头路, 沿着那条神道速速离开!” “阿璃?”巫山月拉住锦璃的一条手臂, 在等她做最后的决定。 锦璃双目微红, 看了看手中完整的神铃。 怎么办…… 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妖族灵植和青阳府一起毁灭?她做不到。 咚—— 金红色的灵力注入了万象归春铃,伴随着一声如洪钟般的巨响,一朵流光溢彩的大花苞倒扣着撑在了这方洞天之间,连震荡都减缓连几分。与此同时,锦璃体内的灵力正被铃铛迅速消耗! “都修行到这个地步了, 说死就死,鸿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锦璃的呼吸变得粗重,“留着一身灵力, 不出去跟大家一起对抗终无赦吗?” 摇晃愈加剧烈, 碧霄依旧保持着得体的举止, “我们的本体在这里扎根万年,早已化为青阳府的一部分,如何能出得去呢?” 妖红色的光芒一闪,剑灵神情严肃, 现身在锦璃身边。 巫山月被吓了一跳,只听锦璃叫他:“剑叔!” “本座觉得小丫头说得对,既然有实力,就不该这么窝囊地死了。” 剑灵手中绕着一缕红丝,“现在时间没那么充裕,但想出去重新扎根也不是不行,本座倒是想到一种办法。” “小丫头,把那块金丝矿拿出来吧。”剑灵对锦璃招招手。 锦璃从空间戒指中调出那块金丝矿,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这金丝矿中蕴藏大量生命力,剑叔,你是想——” “嗯。”剑灵手指轻颤,红丝灵活地缠绕在那块金丝矿上,如同最锋利精密的雕刀,将矿石中的金丝完整剥离了出来! 他将所有曲卷的金丝注入灵力绷直,对这些眼中逐渐升起希望的灵植们到:“空间戒指存不了活物,但是把你们的灵力和所产精华都转移到一条根脉,再用这些金丝缠住,用这矿物蕴藏的生命力隔绝你们的生息,应该可以带出去重新扎根。” 听起来十分理想,但谁都知道,根本无法将修炼得到的庞大灵力和精华全部汇聚于一点根脉,这些灵植必须有所取舍。 灵植们谁也没动,谨慎地看着剑灵大手上的那些金丝。 剑灵扫了一圈,挑眉,“舍不得?那我们也不强求,三个数过后我们就走。” 小丫头一直在消耗灵力,神铃的结界虽然能稳固一时,但这青阳府将坍塌已经是无可逆转的结局,不可在多留了。 “三。”剑灵马上开始倒计时。 “我先替大家一试。”炎凰果决地上前,手中燃起熊熊烈焰,只见一截小臂粗的暗红色根脉伴随着强盛的灵力出现在烈焰中。炎凰深吸一口气,看向剑灵。 剑灵手中的一道金丝迅速飞出,缠住了那暗红色的根脉。锦璃抬手用空间戒指接引炎凰木的根脉进入储物空间,炎凰闭目仔细感知,惊喜地睁开眼,“可行!” 若是能接着活下去,失去一点灵力总好过身死道消。炎凰将一大块鲜艳的粉红色矿石抛给锦璃,“喏。” “霞绯烬晶?”矿石入手温热,锦璃接住后立即认了出来。 “呦,识货嘛。我的伴生矿,既然带不走,就送你吧。”炎凰的神情终于轻松了些许,对锦璃点点头便闪身消失。 “谢谢!”锦璃狠狠地心动了一把。多亏了烛夜让她多读书,她才能知道这么多天材地宝,了解它们的用途和价值,就算自己用不上也不至于暴殄天物。 花园中所有的灵植都沸腾了,纷纷效仿炎凰行动起来,剑灵也不多废话,控制着这些金丝缠住一根根形态各异的根脉,锦璃就站在剑灵身边不断接收着这几百位珍稀灵植。 其中不乏有灵植将自己带不走的东西直接送给锦璃,碧霄赠与锦璃的,是他的一颗果实。 “你我同有水属性,好生吸收,可以为你增添一个我的水元素技能。”碧霄消失前对锦璃神秘地眨眨眼。 不到半刻,除了苍华之外所有的灵植都带着自己的根脉进到了锦璃的空间戒指里。 灵力消耗过半,锦璃看着站在深渊对面一步未动的苍华,“前辈,您……” 苍华摇摇头,态度决绝,“我留下。” 话音刚落,远处那窄窄的神道传来了断裂了脆响! “神铃要在仪式上使用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功效,你快收起灵力。”苍华手杖一点地,桃粉色的华光从脚下迅速蔓延开来。 “把他们带出去再生,算你功德一件,我来为你们断后。”苍华大喝一声,“快走!” 锦璃咬牙,刚一收起万象归春铃,差点因为地面的摇晃摔倒在地。强烈的鬼气已毫不遮掩,嚣张至极地冲击着她的五感。 却见苍华的本体,那棵大桃树身绽放出旺盛的生命力,树冠迅速生长壮大,密密麻麻的枝条盘在了开裂的穹顶上,稳固着将崩毁的洞天。 巫山月面色煞白捂住心口,锦璃一把拉住巫山月跳上喵喵剑,“山月!走!” 剑灵闪身融入喵喵剑,载着锦璃和巫山月冲向了那狭窄的神道,她放出一颗刹那砂,在短暂的静默中争分夺秒地向前飞着。 咔咔咔—— 锦璃猛地回头,神道在她身后寸寸塌陷湮灭,她闻到了熟悉的水气,只见神道下波涛翻涌,刚进洞天时的那片大湖的水就这么淹了过来! 湖水已彻底混乱,迅速上涨灌进了狭窄的神道,空间变得愈发狭窄,苍华的枝干已尽数淹没。 锦璃鼻子一酸,御剑贴着湍急的水面疾驰。她一手拉着巫山月,一手凝着灵力劈砍着上方掉落的滚石,靠着敏锐感知,在毁灭洪流中,几乎是贴着崩塌的边缘冲到了出口处—— 大块大块的山石崩解滚落,那出口变得愈发狭小,在出口被掩埋的前一瞬,锦璃拉着巫山月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猛地冲出了青阳府洞天!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灵光闪烁,锦璃和巫山月重重摔在一片空地上。锦璃剧烈喘息着,回头遥遥望去,原先的山壁已经彻底坍塌,只留下一个冒着混沌烟尘的巨大废墟。 青阳府,这座承载了鸿瑶最后力量与遗志的秘藏洞天,永远地湮灭了。 “山月,你怎么样?”锦璃擦擦脸上的灰尘,赶紧扶起一旁的巫山月。 死里逃生,巫山月满头虚汗,被锦璃拉起来,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状况。 还是黑夜,却没有夜的鲜活宁静。那夜幕沉重又死寂地压在天上,一点星光和月光都瞧不见,令人窒息的衰亡的气息让巫山月再次感到腿脚麻木,仿佛被扼住了咽喉,艰难地扶着锦璃大口喘气,话都说不出来。 可这空气似乎也被衰亡填满,锦璃释放出灵力护住巫山月,骇然发觉四处弥漫的鬼气将她们层层包围。 得赶紧回去跟烛夜汇合…… 她再次带着巫山月踏上喵喵剑,还没来得及御剑升空,利爪一样的黑色鬼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锦璃当即调转剑势挥剑战斗,可那鬼气的目标似乎不在她身上,几乎都在刁钻地袭击巫山月! 它们是知道巫山月的身份,所以才这么针对她的么? 镜花水月! 金红色的光芒一闪,锦璃带着巫山月原地隐身。那鬼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到那妖族和人族巫女的气息已飞速离开,像被耍了一番,大批的鬼族怒气冲冲地顺着气息残留飞扑着追去。 锦璃扶着艰难站立的巫山月在高空御剑。从空中往下看,眼前的景色更加震撼,黑漆漆的群山中密密麻麻地亮起冲天的青色光柱,像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山月,你坚持住啊!”锦璃有些担心巫山月的状况,猛然想到那些元氏的驻点可以提供治疗,就近找了一处苍青色的光柱落下。 她扶着巫山月踉踉跄跄地靠近光柱,清爽的生命力驱散了周围的鬼气。锦璃这才发现那光柱四周围着许多寻求庇护的生灵。母鹿带着小鹿,还有匍匐在地的兔子、正在舔伤野猫和蹦蹦跳跳的小鸟,连附近的花草都旺盛了许多。 这些生灵并没有互相攻击,仿佛是知道现在情况危急,围在光柱周围彼此相安无事,就连看到她们靠近也没有远离光柱所照的范围。 锦璃带着巫山月靠近光柱,苍碧色的灵力气息让她感觉到有些熟悉。 她试着对着驻点的龙形的符文喊了一声:“元……元先生?” 光柱中央的符文闪了闪,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璃?是你?” 真的是元徽! “是我!我们刚从青阳府出来,山月……她是巫女,她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能帮忙治疗一下吗?” 锦璃刚搀扶着巫山月缓缓坐下,惊讶地看到元徽从那符文中现身而出! “元先生!”元徽居然直接出现了! 元徽在巫山月身边蹲下,朝锦璃点头示意,抬手放出灵力点在巫山月的几条经脉上,将生息缓缓注入她体内。 巫山月侧头咳出一口黑血,呼吸明显顺畅了不少,见那俊美的公子在她的双腿上施法,渐渐又有了知觉。 “终无赦会对巫女重点攻击,”元徽眸色深重,“今天是谷雨,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蟠木村已经做好了飨春仪式的所有准备,现在只等你们了。” “但……到时候她撑得住吗?” 锦璃马上接话,“撑不住还有我呢,我现在是……替补巫女!” “不过,我们好像也没在青阳府里待多久,怎么就到谷雨了?”锦璃记得,她们是清明那天晚上进去的青阳府。 “洞天里应该有时差吧,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元徽收回灵力,巫山月揉了揉腿,发现已经恢复如初。 她对元徽鞠了一躬,“谢谢您……” “只是举手之劳。我先送你们回去,倘若避免不了一战,我们已经做好了全族出战的准备。”元徽将她们带到龙形符文驻点中央,“我们的驻点可以相互传送,蟠木村的话,是由我的大哥元宸镇守,目前还没有受到毁伤。” 元徽启动传送法阵,锦璃脚下的亮起夺目的白光,她看着对面的元徽想起了什么,赶紧朝他喊:“元先生!南宫姐姐她、她有句话让我转达给你!” 元徽神色一变,只见锦璃赶忙翻出自己的小本本扒拉几下,“‘花间独酌非无趣,暗香浮动待竹知’!你记住了!” 话音刚落,锦璃和巫山月化作两道白光原地消失。 元徽伫在那里,好似在细细回味。少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的动容。 南宫逸去往南陆的那段时间,元徽和她刚分开,实在挂念得紧,就一直开着传讯石和她说话。 以往他和南宫逸很少在传讯石里闲聊,但是南宫逸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她很乐意和元徽分享她一路的见闻。 南宫逸在一颗梧桐树下打坐休息,传讯石中传来碧梧枝清脆的锋鸣。 彼时的元徽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头顶圆满的月亮。 这一轮明月,也会照到在远方的她吗? 心中浮起一丝感慨,他望着月亮,轻声道了一句: “月下剑鸣空自许,不知此心为谁鸣?” 元徽不知道南宫逸听了去。 当时南宫逸没有接话,但这句诗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心里。 另一边的锦璃和南宫逸出现在村中央的元氏驻点,迎面就和一位身形高大,气度华贵的男子打了个照面。 元宸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开口声音温和醇厚,“你就是锦璃吧?” 第一次见到元宸,锦璃来不及跟他客套,连忙问他,“是。我师尊呢?” “他在神木峰等你。” 元宸的气质和元希最为相像,任何情况下说话都不疾不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又对巫山月郑重道:“现任的巫女巫山月,上一任巫女荔兰已于今日谷雨正式卸任,从此将由你肩负起布春的重任。换上你的神舞服,举行你的第一场飨春仪式。” “哦对,你也要换,我们替补小巫女。”元宸对锦璃温和微笑道- 作者有话说:异地恋副cp目前比并肩作战主cp进展快一点,因为阿璃一心打怪寻宝还不知道烛夜的心思。但是也快不了多少,副cp还暗戳戳的没有正式表白呢。[鸽子] 第82章 第 81 章 暮春飨春,终无赦现…… 在这最接近天空的山巅, 那漆黑的暗夜压得格外近,不断向下渗透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峰顶一片死寂,没有鸟鸣虫叫, 只有山坳深处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啸。时不时划过几缕幽绿的诡异光芒, 将整个神木峰顶映照得如同鬼域。 围绕着神木的平台四周架起了火把, 仪式所需的物品被整齐地摆放在祭坛上。代表神女的幡旗、珍贵的清水和草药、村民集体凑出的三牲五谷、一个四四方方的樟木盒, 以及正燃着香的铜炉。甚至——连鸿瑶的神位牌都从娘娘庙请到了这里。 神位牌前最中心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手持神铃的巫女起舞的地方。 荔兰端坐在祭坛边缘一个铺着厚毛毡的竹辇上。曾经端庄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剧烈的咳嗽让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注视着祭坛中央的空位。 而烛夜脸色冷峻, 此时正停在神木峰百米外的高空。自锦璃离开后, 山中的状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太阳再也没出现在天空,这里成了永夜。蟠木村的村民们在荔兰的组织下刚做好重启飨春仪式的准备,他便感知到了青阳府的崩塌。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两道身影归来。 烛夜向下一瞥,看到一长队身穿侲子服的男孩们陆陆续续登上了神木峰。 巫山泽的年纪在这群男孩中偏大,走在侲子队伍的最前排, 他手里握着一面桃木手鼓, 其余的男孩们手中也拿着各式各样的礼器乐器, 十岁出头的孩子们彼此紧挨在一起,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巫山泽快步跑到荔兰身边,神色焦急,“姑姑, 我们的人数还差一个……” 荔兰正想开口问话,一声清脆悠扬的铃音划破黑暗,骤然从远方传来—— 只见锦璃和巫山月穿着一模一样的神舞服,梳了一模一样的的繁复发型,装点了一模一样的佩饰与头冠,双双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姊!” 巫山泽第一个激动地尖叫起来,连忙扑进巫山月的怀抱,“阿姊,你终于回来了!” 金光一闪,烛夜现身在锦璃身边,锦璃一喜:“师尊!” “阿璃,辛苦你了。”烛夜紧绷的神色如释重负地缓和了几分,看着锦璃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那枚流转着神力的完整神铃,郑重地摆放在祭台上。 他的目光扫到了锦璃的神舞服的裙摆,原本裁剪得刚好盖住脚背的长度,现在露出了一截流畅的小腿,“长高了?” “是啊是啊,方才换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元宫主果然没骗我,我一下子长高了三寸多呢。”锦璃凑近烛夜,伸手比了比,“到师尊心口啦!” 锦璃的常服以宽松舒适为主,适合跑跳和修炼,但在两半铃铛接触的一瞬间,那温暖的神力荡涤了她的筋骨,换上曾经为她量身定制的神舞服就有些短了。 这不是以往的练习,飨春仪式,真的来了。 “山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锦璃看向已经正式成为现任巫女的巫山月,巫山泽从姐姐怀里抬起头连忙道,“阿姊,我们侲子还少一人,小野弟弟病了,我们实在凑不齐人数,只能先赶来了……” 巫山月吃了一惊,锦璃忙问:“会影响仪式吗?” “巫女代表阴性力量,与之对应的一百二十位侲子则为阳性力量,这个比例,是为仪式阴阳均衡。”一旁的荔兰解释道。 锦璃和巫山月面面相觑,“这……” “没关系,我可以补齐。”烛夜缓缓开口。 锦璃诧异地看向烛夜,他的周身气质开始变化,切换到了他的时间灵根形态。 在众人的目光下,一团金光从烛夜身上分离出去。那光团落地成型,一个披着柔软的白发、衣着华丽的小男孩俏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男孩有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和烛夜如出一辙。他看上去比这些十岁的人族孩子还要小一些,并且还不太会隐藏自己龙族的特征,没有收起头上小肉芽一样的龙角,小脸颊上还有若隐若现的龙鳞,身后还拖着一条胖嘟嘟的银白色龙尾巴。 “耶?”锦璃蹲下来,看看这小男孩又看看烛夜,语气难掩激动,“师尊,这该不会是小时候的你吧?” 烛夜点头。 “这是怎么做到的?”锦璃忍不住揉揉他柔软的小脸,小烛夜有些羞涩,但没有反抗,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锦璃,身后的胖尾巴开始摇晃。 “时间灵根记录了我每时每刻的记忆,现在我可以将十岁到十六岁这个阶段的我暂时剥离出分体来。他有自己的意识,但修为和记忆认知都停留在当时的年纪。” 烛夜无声警告了一眼那个正和锦璃亲密接触的,十岁的自己。 时间真是个玄妙的东西。锦璃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这小团子抿着嘴巴沉默不语,像个故作深沉的小大人。此等萌物就在眼前,不贴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锦璃刚把这个小烛夜抱起来,就听到巫山泽疑惑道:“这也算是从烛夜仙君身上分出来的一部分吧?可是……得是童子啊……” 烛夜仙君已经成年了,那还能…… 巫山月赶紧打断弟弟,“山泽,怎么说话呢!” 这种时候能凑够数就不错了! 锦璃愣住了,烛夜移开目光,“我的元阳还在。” 巫山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尴尬,一直旁观的荔兰咳了咳,“好了,人数齐了就开始吧。” 锦璃依依不舍地把小烛夜放到了侲子们的队伍里,顿时听取哇声一片。男孩们好奇地围过来,也想伸手摸摸他的尾巴,小烛夜眉头一皱,尾巴和龙角全都收了回去。 烛夜再次离开,侲子们列队围在神木下,锦璃和荔兰一左一右坐在祭坛两侧,巫山月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祭坛中心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神铃归位,巫女就位,飨春仪式重启! 山中灰黑鬼气翻滚如沸,厉啸四起,如同鬼门大开。巫山月压下狂跳的心脏,足铃轻响,广袖微扬,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既谨慎又稳重。 这是巫山月第一次亲自主持的仪式,她做得比谁都小心,容不得差错半分。 走到祭坛中央的净水铜盆前,她先以清水净手三遍,动作缓慢而虔诚。随后拿起一小包药草,含于口中片刻后吐去。最后,她闭目静立三息,再睁眼时,眼神中只剩虔诚与刚毅。 与此同时,侲子们开始奏乐唱傩,孩童清脆的声音如清泉流淌,回响在神木峰顶: 涤尘净气,圣达凡心。 吐秽纳清,灵台通明。 缓慢而清晰的鼓点,如心跳在鼓动,随着唱词和奏乐,锦璃惊讶地发现有一层淡淡光晕以巫山月为中心扩散开来。 第二式,是为请神。巫山月走到祭坛上的樟木盒前,恭敬地将其开启。盒中静静躺着一张傩面,材质似玉非玉,以鲜艳的色彩刻画出女神端庄而威严的面容。她深吸一口气,无比庄重地双手捧起傩面,郑重地戴在自己脸上。 铜铃齐摇,如同迎接神驾的仪仗,侲子们音调拔高,充满期盼与敬畏: 覆面为神,恭请东天。 圣驾垂听,万灵瞻颜。 戴上傩面的瞬间,巫山月的气质陡然一变! 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感在她身上油然而生。戴上面具,她就不再是那个凡人巫山月,化身为东天守生驱魃娘娘,在永夜中跳起她优雅的神傩舞。周围的火把冒出冉冉青烟,倒映着她的影子,环佩铮琮叮当,她胸前的璎珞和腰间的飘带也在随她一同起舞。 渐渐地,大桃都神木的枝桠间似乎有微弱的绿意挣扎着渗出! 铃板齐鸣,侲子的声音转向热烈: 执铃踏罡,清音唤阳。 神木抽绿,百草萌芳。 “叮铃……” 巫山月抓起祭台上的万象归春铃,夺目的华彩伴随着第三式的行傩步一圈圈扩散,生机如同温暖的潮汐冲刷着峰顶。神木枝干上的芽孢猛地绽开,一片嫩绿的新叶顽强地探出头! “叮铃……” 更多的细小绿芽在枯枝上萌发,衰亡的气息被寸寸逼退,侲子们受到鼓舞,唱诵声更加响亮有力。 好样的山月,真的起效了! 锦璃欣喜地攥紧了手,紧紧盯着巫山月的每一个动作。忽觉眼下一晃,她扒开宽大的衣袖,手腕上的黑水晶在刺目地闪烁! 不好,终无赦—— “吼——!!!” 神木峰开始剧烈震动,山坳深处传来一声震山碎石的咆哮!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冲出黑暗,愤怒地朝着神木峰疾驰而来,几次呼吸间就冲到了神木峰前数百米的距离。可它还未更进一步,一道强盛的金光拦在了它面前。 倘若有人在高空俯瞰就会发现,浩瀚的金色灵力犹如实体一般化成了一条巨龙,蜿蜒的身躯盘踞了整个桃都山,龙首昂起,金色的眼睛倒映着那庞大的幽绿色骨架。 那是一具初具人形的大骷髅,鬼气就是它的血肉,终无赦站在山间,竟与山一样高,它的身上缠绕着许多灰白色飘带,所过之处百鬼同行,生机凋零。 或许是因为最有人形,与别的鬼将不同,终无赦的手中竟然拿着一柄剑一样的武器! “以为找人假扮你就有用吗!” 终无赦的声音低沉却震耳,它显然是看到了神木峰顶的巫山月,咆哮着举起手中绕着黑气的大剑,衰亡的吐吸如同灭世洪流,随着它的挥砍直接劈向了神木峰,直扑祭坛中心的巫山月! 山间的巨龙岂会坐视不理?扬起粗壮的龙尾,像抽鞭子似的带着罡风迎面横扫了过去,金色的灵力撕裂空间,将它手中的大剑裂成了碎片,终无赦退后两步,却见它手中重新凝聚出了一柄新的大剑! “嗯?护山的烛龙,居然还没死绝……”终无赦冷笑,“当初鸿瑶自爆都无法击败我,你能奈我何?” 锦璃眼中升起怒火,当即站起来要拔剑去帮烛夜,心口的龙鳞闪烁一下,烛夜的声音格外冷静,“阿璃,你先别动。” 于是锦璃又缓缓坐下,下一秒就听到天边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龙吟,雷声轰鸣作响,大片星光洒下,高贵圣洁的苍龙星神盘旋于空! 终无赦周身散发着灰黑色的衰亡气息,感受到天上向他压来的生息,两块眼窝中的幽绿色鬼火如同呼吸般明灭。 “元希,又是你……” 终无赦举剑挥出道道衰败的波纹,刚冲破封印的鬼骷髅正是嚣张之时,挥剑也像在跳起灭世之舞,被波纹扫中的区域,生命寸寸凋零。山中那些元氏驻点的爆发出光柱却愈发强盛,每一位元氏龙族都全力喷吐着与之对抗的生息,谁也不肯示弱,战斗一触即发,天地之间的距离都变得狭小局促,动辄山崩地裂,天地失色! 轰鸣声不绝于耳,轻而易举地盖过了侲子们的唱词和奏乐的节拍,这小小的神木峰,仿佛成了最近距离观察大能对抗的观战台。 锦璃这才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强作镇定去看离她最近的巫山月。巫山月还在跳着行傩步,傩面之下,不知她是什么样的神情。锦璃的目光右移,浑身一颤,坐在祭坛另一侧的荔兰不知何时已歪过脑袋昏迷不醒了! 饶是如此,巫山月的舞蹈也不能停,锦璃也不能擅自起身影响仪式的进行。 伴随着神木的苏生,山中的绿意与生命力愈发浓厚,大大增强了元氏和烛夜的战力,掣肘了终无赦的攻击,眼看着这棵大桃都神木枝桠间的绿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锦璃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切要顺利。 “小丫头,当心!” 剑灵急促的提醒还未被锦璃听去,以终无赦为中心,一个足有百丈的领域瞬间展开! 好像掉进了另一个世界,领域内空气沉重,地面覆盖死灰,整个桃都山都被笼罩在一片剧烈的腐朽中,这片领域还在加速向外扩散! 永寂荒原域! 几乎是瞬间反应,金光闪烁,一大片白光铺陈开来,时间仿佛停止了流淌,终无赦的永祭荒原领域顷刻间停下了扩散的势头。 烛夜继而抬手一握,空间领域将终无赦的领域包围在内,无数空间裂隙不断在终无赦周围撕裂碾碎,任它如何攻击都无法冲破。 领域套领域,巨大的能量爆裂开来,光线忽明忽暗,刺骨的乱流与衰亡侵蚀着神木峰顶的每一个人! 侲子们的唱诵声戛然而止,被惊恐的尖叫和混乱取代,巫山月脚下一滞,只觉被一股剥夺生机的力量从头到脚笼罩,双腿好似灌了铅,原本轻盈的舞步迅速变得吃力。她仿佛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太婆,手中的万象归春铃光芒剧烈闪烁,巫山月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和灵力注入铃铛,拼命抵抗着衰亡的攻击! “叮铃……” 行傩步,就要完成了…… 傩面之下的巫山月的双眼模模糊糊,看到神木萌发出的新芽,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还差……最后一个动作—— 锥心的疼痛直刺向刚完成行傩步的巫山月,尽管她自始至终都镇定地顽强抵抗,靠着坚实的毅力跳完了行傩步,然而在鬼将的领域中,凡人之躯如何抵挡那刻意的全力一击? “噗——!” 巫山月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祭坛上。 血水顺着傩面的边缘无声滴落,她浑身剧痛,生命力如同开闸般流失,此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山月!”锦璃赶紧起身去扶巫山月,声音发颤,“先不跳了,我先带你去治疗——” 巫山月吃力地摆摆手,傩面下的双眼充满了痛苦与不甘,头顶这片刚萌发新芽的神木似乎感受到了仪式的中断,方才还不断生长的新芽不但停止了生长,反倒还有隐隐消散之势! 锦璃心下大骇。 终无赦,它根本不在重点攻击烛夜和元氏,它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神木和巫女! 只要毁了神木和巫女,即使烛夜和元氏暂时占了上风,桃都山也没有未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更加凝练的鬼气直刺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巫山月,它要吞噬这个承载着仪式传承的巫女灵魂,彻底断绝希望! 就在那致命的鬼气即将触及巫山月的刹那,锦璃在巫山月身前精准地挥剑挡下,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华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烈焰,映得她满身的珠玉流光溢彩。 “阿璃……” 巫山月的声音气若游丝,锦璃赶紧回头贴近她,巫山月颤抖着抬起手,取下了傩面,傩面背面糊满了鲜血,用力塞进锦璃怀里。 “我还是……没能……” 泪水混合着血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巫山月将手中那串从青阳府取来的铃铛递给锦璃,断断续续地恳求道:“……请,代替我,继续仪式……” “拜托……你了……” 锦璃赶紧点头应下,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说话了,我先带你躲起来!” 她搀扶着巫山月靠在神木背面的树干上,以防万一,将镜花水月施放在了巫山月身上。 她随身带的丹药,身为凡人的巫山月根本用不了,正当锦璃一筹莫展之际,一道道灵力从她的空间戒指中飞出,炎凰、碧霄,那些她从青阳府洞天带出的所有灵植一个接一个都出现在她身边。 “她就交给我们吧,去做你该做的事。”炎凰对锦璃点点头。 锦璃擦了擦眼泪,重新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巫山月,将手中的傩面戴在了自己脸上。握住万象归春铃,转身走向了祭台中央—— “叮铃——!” 一声远比巫山月摇动时更加宏大,更加神圣的铃音响彻在天地间! 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那蕴含着至纯生命法则与神性威严的,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扩散开来! 神木峰上,身穿华丽神舞服的锦璃,头戴宝冠,身披璎珞,和巫山月一样的打扮,手持着铃铛接下了巫山月中止的舞步,开始了第四式——驱邪步。 锦璃心无杂念,进入了更具力量感的驱邪步,她高举神铃,脚步变得刚劲有力,铃音也转为急促激昂。 “叮当——!” 永寂荒原域剧烈震荡,那因惊骇而暂时僵住的终无赦,缓缓转过头。 “你……” 鸿瑶? 不对! 终无赦死死盯着祭台上那小小的身影,“你,你是……”- 作者有话说:关于师尊,虽然龙性本淫,但是纵欲会有损身体和修行,一向克制。更何况他眼中的世界十分单调,在遇到阿璃之前心理基本上没有起过欲望。 还是保真的千年小处男,只不过处男证没了。[鸽子] 这个副本快结束辣 第83章 第 82 章 这次,一起走吧。 “你在看哪儿?!”烛夜一爪撕了终无赦幽绿色的眼窝, 鬼将低吼着聚集鬼气迅速恢复,烛夜又是一爪拍下,空间领域极速收紧压缩。 永寂荒原域内异常混乱, 终无赦控制着领域中的所有生命加速衰弱, 无论是元氏释放出的生命力还是山中其他弱小生灵的生命都被它被持续抽取, 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烛夜的时间领域与它相持不下, 以一己之力将终无赦困在自己的领域内无法扩散,元氏的龙族也纷纷释放出自己大大小小的领域,在元希的带领下与终无赦对抗。 神木峰于终无赦而言近在咫尺,但它却始终无法突破烛夜的空间领域。 那些碍眼的人类侲子明明被它吓破了胆, 此时不知为何又有序地排好了队列, 又开始奏乐唱傩了! 这还要归功于在侲子中充数的小烛夜。他手中没有乐器, 也不会唱词, 但在终无赦的鬼气扑向哭泣的侲子们时,不过十岁的龙族幼崽抬起肉肉的小手,放出金色的灵力护住了所有侲子。 小烛夜看了一眼已经哭红了眼的巫山泽,他看着自己的阿姊吐血倒地,被锦璃搀扶着离开, 却无力上前干涉。小烛夜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她没事。” “你们……继续仪式, 我来保护你们。”小烛夜又对侲子们说道。 他的目光看向从树后走出的锦璃, 她戴上了染血的傩面, 手中握着神铃。 侲子们从恐惧中平静下来,看到仪式又有了主心骨,于是唱诵声再次响起,由弱渐强, 愈发洪亮。 神木苍苍,辉光所向。 荡尽邪殃,威镇八荒。 虽说锦璃作为替补并没有正式的巫女学得那样精细,但对她而言,完整比完美更重要。 神铃在她手中化作驱邪圣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她自身金红色的灵力潮汐。先前在青阳府洞天消耗的那些灵力,锦璃还来不及打坐恢复,此时随着她的舞动竟又返还到她体内。 而锦璃自己的灵力不知为何也“生长”了起来,十三枚铃铛叮铃作响,仿佛这天地间所有的生机都被她引动汇聚,她自己也成了铃铛的一部分。终无赦派出的手下前赴后继地奔向神木峰,竟被锦璃挥出的灵力尽数泯灭! “叮铃!” 神铃绽放出神光与终无赦的衰亡之力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压制大桃都神木萌发的衰亡一被削弱,神木萌发的新芽便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更多绿叶舒展开来! 终无赦的领域被进一步压制,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再次增强领域,念尖啸四起,那衰亡扩大到了精神层面,一步步瓦解着所有人的精神意志! “你休想!”终无赦挥剑将所有的仆从一次性全部唤出,数不清的鬼族从四面八方扑向神木峰。 “咚——!” 巨大的金红色花苞结界倒扣在神木峰上,终无赦的仆从们撞在那巨大的苞上竟瞬间化成了飞灰。 而另一边,烛夜的时空断刃不断切割削弱着终无赦,而元希的龙影翻腾,喷吐着浩瀚的生机之力与灰黑的死气不断抵消。 他们已经僵持了许久,方才被终无赦打断了仪式,刚有了生发苗头的神木就此停滞,元希心中还有些担忧。 但锦璃很快就补了上去,第四式的驱邪承接行傩,最有针对性,能否成功继续催生神木,扭转战局,成败在此一举。 锦璃仿佛身在无人之境,只专心地进行着仪式,伴随着侲子们的唱傩声,神木再次绽放出强盛的神力—— 生长的神力! 元希忍不住嘴角上扬,“烛夜,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驱邪步渐缓,锦璃微微抬头去看神木,欣喜地看到了已经层叠遮盖的茂密树叶。 锦璃心中暗自惊讶,却没有停下脚步。顺利跳完驱邪步后,她双手捧铃置于胸前,如同怀抱着最初的生机,舞步所过之处,点点光雨飘然洒落。 第五式,赐福。 大桃都神木主干的裂纹间迸发出翡翠色流光,顺着虬结的枝干奔腾而上,一朵朵粉红的花苞开始生长。永寂荒原域在神木生机冲击下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鸣响。 锦璃周身绽放出炽烈如旭日的辉光,侲子们纷纷睁大了眼睛,那傩面上的彩绘交织出女神的虚影,不少男孩激动地低呼:“娘娘……显圣了?” 神赐五福,锦璃依照荔兰交给她的步骤依次向五个方位展臂摇铃。 赐尔长生。一道的长寿福光划过长空,分为千千万万道细丝,不分贵贱散入山中的所有生灵体内。 授尔丰穰。璀璨的金纹如丰收的麦穗,渗入山间村民们辛勤开垦出土壤,那枯萎的庄稼重新焕发出生机。 祛尔疴疾。康宁的清气洒下,病弱的生灵康复如初。昏倒在祭坛一侧的荔兰悠悠转醒。 塑尔仁心。慈柔的灵雨涤净着鬼族带来的绝望,新生的希望再次在每个人心中发芽。 “万象——归春。”锦璃将铃铛向上抛举,神木感应到本源力量,所有花苞瞬间绽放! 绵延三千里的枝干顷刻间被密密麻麻的桃花覆盖,花瓣晶莹如琉璃,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和浓郁的生命气息,香气氤氲,整座山峰都笼罩在浩瀚绯云中。 神木苏生! 大桃都神木的力量暴涨,一道巨大的粉红色光柱直冲云霄。 咔嚓—— 无穷无尽的生发之力撑裂了永寂荒原域,容不得终无赦再次填补,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震颤天地,元希迅速击溃了终无赦的衰亡领域! 强盛的生长之力冲出了禁锢,从神木峰开始向外蔓延扩散。所过之处,死水重新涌出清流,龟裂的土地迅速愈合,枯木萌发新绿,衰亡被逼得节节败退,漆黑的鬼气碎片如雪崩般瓦解。 “该死……该死!”终无赦出急躁的嘶吼,它召回了所有的放出去的鬼气,手中的剑顿时暴涨十倍,“怎么会是你——!!” 它不可能认错的!它和王上出征了多少次,除它和排名第一的止律之外,其余那些鬼将都被她尽数击杀,从洪荒到如今,继承排名的强者换了一批又一批。因为她,王上也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居然在这个地方碰见了她,既然如此……必须趁她还不强,把她灭了! 这聚合了世间所有衰亡的幽绿色枯骨鬼将,挥舞着大剑削向锦璃。 锦璃冷哼一声,召出喵喵剑飞身迎战。 你自恃鸿瑶已死,冲击封印,想吞食生机和灵魂再次壮大。 第六式送神,就用你终无赦来祭鸿瑶! 守护的清辉和生长的神力充盈着锦璃的经脉,她宛如一道明亮的流星划破了黑暗,竟直接迎上了终无赦挥出的巨剑! 终无赦毕竟是上古鬼将,力量强大到足够比肩鸿瑶这样的正神。虽然锦璃得到了神木的赐福,但还比不上终无赦的实力。它看准锦璃的弱点,一边应付着烛夜和元希,一边凝聚数条巨大的死寂触须,企图缠住锦璃,将她困在半途。 锦璃明显感到身体一沉,动作迟滞了数倍,原本在她体内流淌的生命力流动似乎也变得缓慢,与神木的生息连接出现了不协与断层。 好机会! 就在这迟滞的瞬间,一道凝练的寂灭锋芒直刺她眉心的灵根处,终无赦这一击蕴含了极高的衰亡的之力,就是要破坏锦璃的根基,断绝她与神木的联系! 锦璃瞳孔骤缩,全力催动神铃抵挡,在即将被击破护身结界的一刹那,一道裂隙在她身边展开,终无赦扑了个空。 “师尊!”锦璃凭空出现在烛夜身边,身下的空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平台,稳稳地托举着她站在空中。 “阿璃,不可莽撞。”烛夜还维持着自己的人形,他灵力化作的金色巨龙压力大大减轻,在自己的领域内不断阻挠终无赦的前进,终无赦每踏出一步,空间就会让它回到原地,这是个极消耗灵力的领域技能,可烛夜偏偏困住了它这么久。 这也是烛夜第一次与终无赦交手,终无赦将衰亡运用到了极致,甚至还能通过逆转衰亡来恢复自身,撕裂了这具幽绿色的枯骨,但只要它的力量还存在于世就能瞬间恢复。目前只有元氏龙族喷吐的生息和那棵神木爆发的神力才真正打击到了它。 元希飞在烛夜上方,始终以龙形的姿态战斗着。她看到了锦璃进入了战斗,开口问她:“小友,多亏了你成功让神木盛放,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不去休息一下吗?” “宫主你们都没休息,我休息什么?”锦璃抬头朗声道,“而且飨春仪式还没结束呢,打败它再休息也不迟。” “好啊,”元希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赞赏,开始引导她,“小友,通过仪式,你应该和神木取得了联系,那么就试着让这联系更加深一些。让生长的力量,化为战斗的利刃。” 他们已经击溃了终无赦的领域,明显削弱了它。必须在终无赦重新积蓄力量展开领域之前做出行动。 锦璃应了一声,在烛夜和元希的守护下再次沉下心来。 桃都与锦璃气息相连,立即感知到她的意图。这株刚刚苏生的巨树,做出了一个抉择。 它不再仅仅释放范围性的生机领域,而是将一种最本源的生命精粹,连同对桃都山无尽的眷念与守护,化作一道粉红色的光柱融入了锦璃体内—— 宏大又熟悉的力量,此时却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没有任何排斥与不适,仿佛这力量天生就属于她! 少女还戴着傩面,此时气息骤然升华,恍如女神再临。 在这一刻,锦璃对生长与生命的感悟瞬间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眼中世界变得不同,能清晰看到构成那巨大骷髅的核心——那是终无赦的“死斑”。 神铃绕着喵喵剑柄缠了三圈,叮铃作响,好像变成了一绺剑穗,剑灵也自然而然地接收了这份力量,剑锋上凝聚着生命力蓄势待发! 烛夜察觉到了锦璃气息的变化,对她伸出手,“阿璃,准备好了吗?” “我们……”锦璃微微一愣,烛夜道,“这次,也一起巡山斩鬼吧。” 他亲自托举着,亲眼看着她一步步从赢弱迷茫,到可以承担重任。当初自己的独行的道,如今能一起走了,甚至他办不到的事,锦璃却能办到了。他和锦璃不再是纯粹的师徒,此时此刻,他与她并肩同行。 多么令他骄傲。 “嗯!”锦璃握住了烛夜的手。她与烛夜,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见状,元希道:“那么,本宫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神木的馈赠是短暂而强大的,持续时间不会很长,但足以改变战局。 金光一闪,烛夜带着锦璃主动接近了还在拿着剑疯狂突破空间领域的终无赦。 “轰——” 又是一道寂灭锋芒袭来,这次他们没有躲。烛夜周身时空之力扭曲到极致,形成繁复的时空褶皱,强行压缩禁锢终无赦的行动,而获得鸿瑶生长神力加持的锦璃,在此刻成为了主攻手。 锦璃穿梭于烛夜制造的时空陷阱之间,每一次出现,喵喵剑都带着磅礴的生机,金红色的灵力撞上寂灭锋芒,竟生生将其打碎泯灭! 与此同时,锦璃消耗的灵力竟然瞬间被补满,甚至远超巅峰!她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体轻盈欲飞。 她的水灵根被神力升华,且带上了生长的特性。一剑挥出,同时兼具了蕴含了生命勃发之力与净化万秽之能! 接着,锦璃双手握剑,开始了她的反击—— 一剑,剑气如虹,横扫斩断大片衰亡的灰白色飘带。 二剑,剑势天河倒卷,金红色的灵力冲刷终无赦体表的鬼气,露出大片幽绿色的骨架。 三剑,凝聚生息剑罡,喵喵剑在她手中迅速变大,自上而下狠狠劈去,竟硬生生逼出了终无赦的核心! 终无赦感受到致命威胁,彻底疯狂。它开始不顾一切地燃烧本源核心,试图引爆周围的鬼气。 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她获胜! 烛夜眼中闪着寒意。手中持剑,将灵力凝聚于剑尖,一剑刺出! “砰!” 剑锋命中终无赦核心,瞬间将其所有的能量刹那间停滞! 就在这万物停滞的一瞬,锦璃以身合剑,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芒,沿着烛夜开辟出的那条绝对静止的道路,贯穿了被时空停滞的终无赦核心! 没有爆炸,她和喵喵剑奋力将所有的神力与灵力加大输出,极致的生长力在那巨大骷髅的胸膛绽开!终无赦的核心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块,从内部迸发出无尽的翠绿生机,所有的衰亡都被彻底湮灭! “不!不可能!”终无赦剧烈地挣扎着,它是排名第二的鬼将!它的苏醒,是要为王上铺路! 它不能交代在这里—— 巨大的骷髅寸寸消散,令人窒息的衰亡潮水般退去,锦璃心下一喜,刚想回头看烛夜,却见一点幽绿色的衰亡本源迅速转向逃离,朝着神木峰不甘地飞去! 什么? 还能跑?! “快走!”烛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闪身回到神木峰,只见那最后一点衰亡本源已经极速冲到了祭台中央摆放的鸿瑶的神位牌前,此时化为了一颗巴掌大小的骷髅头,张开了嘴—— 锦璃顿时一个激灵。终无赦,它要吃掉鸿瑶的神念再起?! “你敢!” 在祭台边的荔兰爆喝一声,病弱的身躯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扑向祭台中央,双手揽过鸿瑶的神位牌护在身下,终无赦的骷髅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快到锦璃甚至来不及调出刹那砂。 荔兰的生命力迅速被抽干,她的头发变得枯白,皮肤失去了光泽与弹性,身躯瞬间变得单薄佝偻,无力地摔倒在地,却还将神位牌护在身下。 “不……”锦璃听到咀嚼的声音。 她怒吼着劈向那再次变大的骷髅头,听到了终无赦最后不甘的惨叫,骷髅头上沾了荔兰的血,大张着嘴泯灭在她的灵力中! “荔兰姑姑!”锦璃赶紧扑倒在荔兰身边,烛夜站在她身后,看她将奄奄一息的荔兰小心扶着靠在了祭台前。 方才在神木后躲避的侲子们这才纷纷跑出,围在荔兰身边。 荔兰的灵魂已经被终无赦啃噬大半,显然已经活不成了。但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鸿瑶的神位牌,脖颈间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吃力地抬起松弛的眼皮,直勾勾地盯着戴着傩面的锦璃。 “仪式……完成到哪一步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还,还差最后一步。”傩面下的锦璃已泣不成声,“您快看,我们成功了……” 锦璃赶紧取下神女的傩面,“我,我这就去完成最后一步……” 荔兰做事一丝不苟,她想让荔兰最后看到仪式完成。锦璃刚准备起身,却见一道青色的灵光从荔兰怀中的神位牌上飘了出来。 那灵光像袅袅青烟,在他们头顶上方汇聚,锦璃睁大了眼睛,一个半透明的倩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模样和娘娘庙中的鸿瑶有八分相似,少了一份端庄,多了一份亲和。 “你是……娘娘?”锦璃怔住了。 鸿瑶看向锦璃,并没有展露出明显的惊讶,像是见到了熟悉的朋友,对她微微一笑。 随后,她转向荔兰,抬手释放出柔和的生命力,荔兰仿佛又有了活力,她的呼吸因激动变得急促,抬手想去抚摸鸿瑶的裙角,却被她弯腰接住了苍老的手。 弥留之际的老巫女满眼都是自己的神明,“我一直……都坚信……你还存在啊……” 鸿瑶慈爱地看着荔兰,“兰兰,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这次,我们一起走吧。”鸿瑶的声音柔得像轻拂的春风。 荔兰点点头。 时光倒流,她苍老的身体迅速重返年轻,她又回到了四十岁,三十岁,二十岁…… 最后,她回到了那年被神木选中成为巫女的年纪,十六岁。 礼毕舞成,送神归真。 神木常青,福佑苍生。 大桃都神木所有花朵纷纷脱离枝头,纷纷扬扬的花瓣化作漫天花雨。锦璃看着鸿瑶拉起了十六岁荔兰完整的灵魂,她带着自己的信徒飞了起来,飞入了那粉色的云霞。 荔兰的肉身安详地闭着眼睛,脖颈上的伤已经消失不见,她也化作了片片粉红的花瓣,飞散在祭台前。 地上只剩下那完好无损的神位牌。 锦璃将神位牌端了起来重新归位,又将傩面重新放回了樟木盒中。 飨春仪式,礼成。 随后,她听到了一声昂扬的啼鸣从树顶传来,锦璃循声看去,看到了一点灿烂的金色跳跃扑腾在神木的枝桠间。 金鸡! 伴随着金鸡的啼鸣,第一缕朝阳刺破长夜。阳光久违地洒在神木峰顶,几息的功夫,灿烂的日光彻底驱散了黑暗,漫山遍野,新生的绿草野花给桃都山披上了生机勃勃的新绿色。 蟠木村的村民陆续从家中走出,空气中不再有衰亡的气息,群山点翠,清泉奔流,每个人脸上的惊讶都渐渐变成了巨大的狂喜。 “快看,树又绿了!” “我们……我们胜利了!” “太好了……” 杜延礼也拄着拐杖,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出了屋子。 村民们不断地欢呼着,喜极而泣地相互拥抱,杜延礼满是皱纹的脸上也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见金光一闪,烛夜抱着虚弱的锦璃,元希带着昏迷的巫山月,身后跟着一群侲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阿璃战绩+1 还有一章做结尾~ 第84章 第 83 章 总会在轮回里再次相见 生长神力消散伴随着强烈的虚弱感袭卷全身, 锦璃眉心灵根震荡,头痛欲裂。烛夜带她回到蟠木村后,谢绝了其余人的拜访感谢, 带着锦璃闭关调养。 烛夜自身的消耗无疑也是巨大的。好在他的境界足够高, 呼吸吐纳之间便可恢复灵力, 此次闭关主要是为帮锦璃稳固灵根。 锦璃紧闭双眼, 眼角还挂着泪痕,她和烛夜双掌相抵,灵力交融。 就这样过了六天,等她的灵根再次稳固下来, 锦璃从冥想中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与她面对面盘腿而坐的烛夜。 “师尊, 我突破了。”锦璃的语气十分平静。以往她的修为每进步一分都能高兴好久, 但经历了这么多,修为一举突破千年大关,锦璃只觉得这完全在自己意料之中。 “恭喜。”烛夜欣慰道,将这几日外界的状况告诉了她。 元氏负责善后工作,终无赦的手下在数日内彻底被清除, 随着衰亡的退去,村民们只偶然看到几道青色的流光飞过晴空,龙形的符文驻点也逐个消失了。 巫山月醒来后, 得知了荔兰离去的消息, 悲痛许久。她去了荔兰家中整理遗物, 在荔兰的卧室中发现了一封信。 那是荔兰在今年初春时重病后自己写下的遗嘱。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她将自己的所有财产和遗物全都留给了同为巫女的巫山月,让她好生传承。 村民们为荔兰修了一座衣冠冢, 将荔兰的神舞服葬下。 锦璃和烛夜在闭关期间,许多村民自发地来巫山月家拜访,鲜花和礼物密密麻麻地几乎要把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口淹没。 巫山泽带上了满满几筐桃都山的特产,在村里的几个壮汉的陪同下再次动身去了那座烛夜的龙君庙。 闭关许久了,烛夜带锦璃出门透气。 他们来到一汪清潭边,潭水三面环山,三股清流如银练从高处倾泻而下,灵气逼人。 锦璃眼前一亮,“师尊,这是桃都山二十四小福地里的漱玉潭!”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清澈灵动的活水了,锦璃扑通一声跳进潭中游了个痛快,与水元素亲密接触。漱玉潭的水很柔,潭底的白色灵石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纯粹的灵力,她疲惫的心神被水抚平,下潜了许久,终于畅快地浮出水面。 烛夜坐在潭边的石头上,看少女自在地和水嬉戏。他唤了她一声,锦璃游到他身边来。 “蟠木村准备再设宴庆祝这次的胜利,阿璃,你想参加完宴会再离开吗?”烛夜问她。 “想!”锦璃甜甜一笑。 山中一片春和景明,终于与她在书中看到的一样了。她想好好感受一下这座山生机勃勃的景象,再道别也不迟。 鬼族在这座山中销声匿迹,从漱玉潭离开后,锦璃和烛夜好好逛了逛这座神秘的山。一路上,不断有冒出来的灵植显出人形跟她打招呼,锦璃认出了不少,都是她从青阳府带出来的。 而青阳府,她再次来到旧址时,那颓败的废墟石缝中已经冒出郁郁葱葱的新芽。 最后,锦璃和烛夜来到了神木峰。 遥遥望去,树下站着一男一女。锦璃认出了元希,而另一位…… “阿璃!”那俊秀挺拔的公子也看到了她,热切地向他们挥手。 锦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看到他那双桃粉色的桃花眼时恍然大悟,“你是……小都?” 天呐,这还是桃都第一次变成美男子的模样见她,而且因为再次苏生,桃都的状况看起来比之前精神百倍。锦璃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赞美道,“小都,你的审美真不错。” 桃都脸上笑意更盛,得意地看了一眼锦璃身边眸色微暗的烛夜,捋捋自己丝缎般的头发,清清嗓子问锦璃:“我与烛夜孰美?”? 锦璃夹在中间,左看看烛夜,右看看桃都,而元希站在一边笑而不语。 目光在烛夜冷峻的侧脸和桃都昳丽的笑脸之间来回溜达了一圈,锦璃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身子凑近桃都,“小都,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呀。” “这怎么能一起比呢?师尊是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却守护四方;而你是山里最绚烂蓬勃的神木,生机无限,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滋滋的。”锦璃笑眼盈盈。 “就像你问我是蟠木村的桃花饼好吃,还是漱玉潭的水更甜一样,你和师尊都各有千秋,我都喜欢……” 喜欢。 烛夜根本没去听锦璃又说了些什么,心跳已经震耳欲聋,脑子里只剩下最后那两个字。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究竟是哪个喜欢的意思…… 都喜欢?为什么不能只喜欢! 桃都闻言抚掌大笑,引得周围新发的桃枝都轻轻颤动:“阿璃这话说得妙。” “不过,最美的当然是元宫主啦。”锦璃道。 站在一旁的元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小友,要不跟本宫回东宿宫吧?本宫的宝贝比你师尊多,本宫也可以亲自教你修炼。” 元希想带锦璃走? 烛夜立即上前把锦璃拦在身后,正色道:“您就别开玩笑了,我没说我不要阿璃。” 元希意味深长地看了烛夜一眼,“好了,本宫不跟你抢。本宫在这里等你们,是想给你们谢礼。” “谢礼?”锦璃从烛夜身后探出头来,元希点点头,“对,你们帮了元氏这么大的忙,本宫哪能不表示感谢?” 她抬起手,闪烁的星辰之光从她手中亮起,光芒飘进了烛夜和锦璃的眉心,一道青色的龙形符文闪烁又消失。 “这是本宫赠予你们的一道护身符,可为你们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它会在感知到危险时自动触发,无视修为差距,即使是天道想杀你们,也得过本宫这关。”元希道,“并且,护身符有自动治疗功效,若是平时受伤可迅速治愈,直到护身符消失为止。” 来自苍龙星神的护身符……好厉害…… 锦璃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和烛夜一起向元希道了谢,一旁的桃都接着开口了,“我也有东西送给二位。” 桃都拿出了两个饱满红润的桃子。 “我的果子,莫说是凡人,就算是神仙也得求着我给。不过娘娘除外。” 两只桃子飘到师徒俩面前,桃都又道:“这个可不能给你们当零嘴儿。里面蕴藏着我最纯粹的生命精华。只要魂魄尚在,把它吃了,活死人肉白骨。也可以炼化它制作治疗法器,很珍贵的。” “能补魂魄残缺吗?”烛夜问。 桃都摇头,“不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魂魄,魂魄没了就是没了。” 烛夜沉默地收起果实。 “小都,我想问你……”锦璃捧着手中的这棵桃子,眼中含着一抹忧伤,“苍华前辈,还有救吗?” 从那片废墟下长出的新芽中,没有桃树。 “别难过,阿璃。”桃都柔声道,“他已经回到了我的体内,重新融入了我的力量。我们,共生永生。” 直到目送锦璃和烛夜离去,桃都和元希都在神木峰伫立良久。 夕阳西下,蟠木村中央点起了篝火,村民们捧上了新鲜的瓜果食物,为锦璃和烛夜献上花环,但是烛夜拒绝了和大家一起拉着手转圈圈,于是热情的村民们拉起锦璃纵情舞蹈歌唱。 “你也认出了,阿璃就是那一位……”桃都忍不住道。 元希轻笑着打断了他,“那又怎样呢。” 前尘旧事不扰现世,元希不可能主动告诉锦璃,自己曾见过她三次的。 她坐在神木的树下,望着明净又璀璨的星空。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盘在我的树上睡觉,还抓树上的金鸡。”桃都默默转移了话题。 “嗯……我才没有想把鸡带回去让它生蛋,然后我就有自己的小鸡仔了。”元希忍俊不禁,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情。 快四万年了,元希记得还是那样清楚。当时的鸿瑶在树下喊她:“妞妞,你下来吧,你抓到的是公鸡,生不了蛋。” “生命是不可以随意送出去的,如果要养它,就要对它负责哦。”鸿瑶问她,“你真的准备好养育一个生命了吗?” 才十二岁的元希愣住了,片刻后,她诚实地摇摇头。她只管自己每天吃好睡好玩好,天大的事有身为元氏家主的母亲担着。 鸿瑶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了母亲身边。随后,取下了自己腰间的一串铃铛,送给了小元希。 元氏家主再三与鸿瑶推脱了几分,最终,鸿瑶将第一颗最大的铃铛取下,放到小元希手上。 金银双色的华光在铃铛上交替流转,鸿瑶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璇玑守生铃,主守护。希望妞妞此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谢谢娘娘,”小元希抬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鸿瑶,“我以后还能去神木峰那棵大树上睡觉吗?我不拿你养的金鸡。” “可以。”鸿瑶温柔地答应了。 鸿瑶总是带一些人类的姑娘来到树下,元希盘在树上,已经看到过好多次鸿瑶教她们跳舞的场景了。但人类的寿数何其短暂,不过数百年就换了好几批人,但鸿瑶不厌其烦地传授她们舞步与一些特别的礼仪。 这舞步元希并不陌生,鸿瑶在每年立春的当天就会在树下跳。她有时候会在树上给她鼓掌,这棵大桃树也十分捧场,鸿瑶一跳就开花。 “阿瑶,你为什么要选那些寿命很短的人类女孩当巫女?”元希和鸿瑶熟络起来后,便经常去鸿瑶的青阳府做客。 鸿瑶喜欢种些花草树木,元希便经常给她来各地的奇珍异植,都被鸿瑶种在青阳府的花园中。 鸿瑶在给她的宝贝灵植们浇水,听到元希的疑问,看向此时已经六百多岁的苍龙少女,想了想,“我觉得她们像我。” “不是外貌。”鸿瑶补充道,“我们唱歌,跳舞,我们在这里扎根繁衍,我们都是女子,有繁衍和创造生命的力量。所以,我的权能在她们身上自然体现。” “一个人类的寿命固然短暂,但人类这个整体是接连不断地延续的。这山中的人世代接续开垦的梯田,踏踏实实地传承着自己的文化,生生不息。所以选人类的女孩并无不妥,她们就是我的化身。”鸿瑶道。 日子过得飞快,元希很快就长到一千岁,成年了。 她红着脸跟鸿瑶说悄悄话,“阿瑶,我看上了我们族一个大帅哥,我想和他结婚。” “他虽然修为不如我,但是他好帅啊,我们以后的宝宝肯定特别好看。” 鸿瑶感慨万千,问元希对方什么态度。 “不知道,我现在还在追他。”彼时的元希正直青春意气风发,“等我追到他,阿瑶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你就看着吧,龙族的发情期在一千五百岁左右,我不用五百年,我五年就能搞定他!” 元希说到做到,五年之后就和那个帅哥结婚了。婚礼那天,元希优雅地伸出手在鸿瑶身侧,娇气地对鸿瑶说:“阿瑶,你扶我上花轿。” “好,我扶着妞妞。”鸿瑶宠溺地笑笑。 元希做了母亲,她要养育自己的第一个小生命了。但是她诞下的第一枚龙蛋胎心虚弱得几乎微不可闻,她抱着龙蛋慌忙去找鸿瑶,求她救救自己第一个孩子。 鸿瑶救下了这枚龙蛋,破壳后是一只健康漂亮的小公龙,元希让鸿瑶给他起名,鸿瑶说,就叫元宸吧。 好景不长。鬼王浩劫来临时,元氏龙族随鸿瑶一起前去抵抗,那年的元希已有五千岁,她也学着长辈们的模样为大家提供治疗庇护,一个个龙族同伴陨落,她根本救治不及,血和泪水模糊了双眼。 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眼望不到边,满眼都是绝望。 “娘娘!您要干什么!”“三思啊娘娘!”“不要啊!” 元希回过头,远远地看到鸿瑶已经点燃了神位。 元希拼命地奔向她,那灿烂的青阳消失后,元希只接住了掉下的一串铃铛。 叮铃。 没有人再叫她妞妞了,元希眼泪瞬间决堤。 元希不明白鸿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了看腰间的璇玑守生铃,如果鸿瑶那时没有把这个铃铛拆下送给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随后,元希看到了开启的龙门,龙门之上跃过一道身影。 是她。全龙族翘首以盼的身影,所有生灵的希望。元希盯着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悲伤,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把阿瑶救回来? 鸿瑶自毁神位,元氏将终无赦例行镇压于桃都山下,她和当时的桃都山巫女一起进入了青阳府,将青阳熙和铃封印在了鸿瑶的花园。 百日后,浩劫平息,此后是长达两万余年的宁静。 两万年,元希历劫飞升,一步步成为了元氏的新任家主,又升为了苍龙星神,孩子也越生越多。 成为星神后,元希的目光开始变得通透高维,她揽着星辰,在天上俯瞰人间,试图找出鸿瑶的转世。她找到了,那是一只鲤鱼妖。 不过很奇怪,元希仔细观察了许久,才做出了一个可能的假设,鸿瑶或许只是这条鲤鱼妖的一部分。 元希看到了鲤鱼妖灵魂中蕴藏的鸿瑶的生长权能。这只鲤鱼妖的生命力很顽强,灵魂坚不可摧,自身的气运也十分罕见独特。她修炼得十分顺利,很快就化成了人形,但长得和鸿瑶一点都不像。 鬼王再次冲破封印,元希率元氏龙族迎战。混乱中,元希又看到了那只鲤鱼妖,拼尽全力跳过了龙门——成为了她。 最终,鬼王再次被封印,但那只化龙的鲤鱼妖也奄奄一息,元希一直在竭力为她治疗,但她还是逝去了。 元希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在人间找啊找,又找到了那个灵魂。依旧是一只鲤鱼。 这只鲤鱼妖还是一样刻苦地修炼化形,这次过了一万年龙门才重新出现,鬼王也比上次强大了百倍。元希再次见到了那只鲤鱼妖,她跃过了龙门,一步步向四位龙族的家主走来。 元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对她郑重一礼:“加油,我全力为你护法。” 元希想献出璇玑守生铃,但她已经先一步走向了黑暗。 她再一次死在了大阵中央。 四大龙族将其余的鬼将们驱逐封印,其余的三位家主都因力竭重伤相继逝去了,只有元氏的家主元希一直活了下来。 在东宿宫,元希避着丈夫和孩子崩溃大哭。 她一直在守护我,而我,永远救不了她。 元希不再向人间寻找了。她不想看到新的鲤鱼妖,只要不看就不会关注,只要不看,仿佛那一天就不会到来。 直到三千年以后,这次反倒是鬼将先隐隐起势,事出反常,元希自然不敢大意,着手和下界镇守龙门山的烛夜一起商讨对策。 她来到龙门山的重华殿,却见到了一只鲤鱼妖。 “晚辈锦璃拜见仙长,仙长可是要找我师尊烛夜?他不在……” 锦璃,真是个直白的名字。 这次,终于将璇玑守生铃还给了她。 篝火边,锦璃将完整的万象归春铃交给了巫山月。 巫山月迟疑片刻,问她:“阿璃,这个大的璇玑守生铃,你不要了吗?” 锦璃摇摇头,“留在这里吧,完整的神铃的力量很强,以后的仪式都可以用,可以更好地守护这里。” “而且,我已经收到了元氏家主的护身符了。”锦璃微微一笑。 “山月,我和师尊明早就走了。”锦璃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巫山月,“那几天跟你学了刺绣,这个是我亲手绣的,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手帕的右下角是一张安静闭目的女人的面孔,神女纹。 “阿璃,我会永远记得你。”巫山月红了眼眶,温暖明亮的篝火照亮了她半边脸,“如果你们以后还想来山里做客,我们随时欢迎。” 锦璃打趣地问她,“那不用再搞一次三净问神了吧?” 巫山月破涕为笑,“肯定不用了。” 和巫山月说了一会儿话,锦璃又坐回烛夜身边。 他们都换上了玉萱婆婆做的衣裳,玄衣刺绣,领口袖口用细密的针脚绣上了桃花。 “师尊,这个给你。”锦璃将一个小香囊送给了烛夜。 烛夜接过,闻见了里面净秽草的清香。香囊上用彩线绣了几朵工工整整的桃花,比锦璃的画技要强上许多。 “我跟山月学的刺绣,然后找药伯要了一点香香的草药,抽空自己绣的。”锦璃捏着衣袖,“那幅画不算!这,这才是我第一次送师尊礼物,这个香囊请师尊收下。” 烛夜双手捏着这个不大的香囊,摩挲着上面的刺绣,垂下眼睫,眼底的笑意却被篝火照得很清楚。 “我收下了,谢谢阿璃。我很喜欢。”烛夜当场就把香囊挂在了自己腰间。 不知道是不是离篝火太近,锦璃的脸有些发烫,她别过脸去。 烛夜在她旁边道:“阿璃,明天回龙门山之前,我带你去看海。”- 作者有话说:锦璃: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喜欢不啦不啦不啦不啦不啦 烛夜自动提取关键词:喜欢 内容提要选取自周深《请笃信一个梦》: 我们在途中匆匆挥手并不说告别 只因深知总会在轮回中再次相见 到那天穿过陌生人海在闹市中擦肩 平凡的梦啊终会被成全 东域副本结束辣[加油] 第85章 第 84 章 龙宫 锦璃激动地又转过头, “真的吗?师尊你还记得……” 自从那晚和南宫逸聊完之后,想去看海的念头就在锦璃心里挥之不去。她只和烛夜偶然提过一嘴,毕竟当时情况严峻, 对付终无赦才是大事。 终无赦被击杀后, 整个东域的鬼族数量断崖式减少, 短时期内应该不会在出现如此强大的新鬼将, 烛夜也终于有时间亲自带她去逛逛。 “离这里最近的海是东海,东海敖氏龙族是四海中力量最强的一支,为四海之首。其次是南海,海域最大。西海严格来说不算海, 是一个很大的湖, 景色很美, 毗邻昆仑山。北海位于极北之地, 终年冰封,一年中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永夜状态。” 烛夜简单解释了一番,问锦璃:“世界很大,以后可以慢慢去,这次想去哪片海?” “那我们就去最近的东海吧。”锦璃不假思索道。 次日天色未亮, 锦璃和烛夜便动身离开,但被眼尖的村民们发现,一个个都从屋里走出来送别两位贵客。 阿石挑着满满两大箱特产硬要送给烛夜, “收下吧仙君, 都是大家的心意!” 烛夜刚想开口谢绝, 又听见村民中有人喊:“路上给姑娘当零嘴儿吃!” “你俩一块儿吃!” “吃完了再来啊!” 烛夜:“……多谢。” 他收下了两大箱桃都山特产,在锦璃和巫山月拥抱告别后,带着她瞬移到了东海之滨。 曙光初露,东海已浸染在一片朦胧的金红之中。 海, 是锦璃从未想象得到的辽阔。锦璃站在一片细软的沙滩上,脚下是柔软的触感,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蔚蓝。 东海比伊水河宽阔深邃千万倍,海风挟着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掀起浪花拍打着礁石,潮声如龙的呼吸,低沉又澎湃。 “这……就是海啊……”锦璃不禁感叹出声,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整个东海都盛进了她的眼眸。 锦璃在海边奔跑玩耍,绣鞋陷进湿润的沙滩也浑然不觉。一会儿捡起沙滩边的贝壳海螺,一会蹲下来掬起一捧海水。一头青丝被风吹得纷乱如藻,最后她索性脱了鞋袜蹚进浅滩,任由浪头打湿裙摆,雪白的泡沫在趾间消逝,回眸时笑得比朝霞更灿烂,“师尊,原来海水真是咸的,比河水重好多!” 烛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锦璃说什么他就应什么,等到太阳完全从海平面升起,他们坐在一处平坦的礁石上分享着一包吃食。 锦璃盘起腿来,对烛夜道:“这里的水元素好充足,师尊,我想在这里修炼一会儿。” “好,我为你护法。”烛夜给她让出宽裕的空间,锦璃毫不拖沓开始闭目运转周天。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充沛的灵力让她眉心的水灵根都欢欣雀跃起来,她感受到体内的灵力与这片无垠的蔚蓝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海洋的水元素不如伊水河灵动,却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浩瀚。甫一入定,锦璃的感知便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迅速扩散开来。 锦璃先听到了海。是水元素碰撞,分离又汇聚的细响,是海中的鱼群摆尾搅动的暗流,是更深处沉重的低吟,远比河中溪流复杂万千倍。 灵识继续下潜,仿佛化作了一尾灵动的鱼深入海底。锦璃感知到阳光穿透海面,与更深处冰冷的海流交织;感知到江河入海处微妙的分层;感知到潮汐是如何被遥远的月亮牵引,让整片海洋缓慢地呼吸着。 水灵根闪着金红色的灵力隐隐浮现在她眉心,贪婪地汲取着周遭的灵力,千年修为在她的一道道经脉中奔腾,最终也汇聚成了一片灵海! 异变陡生—— 锦璃面前的海水不自然地剧烈涌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竟然咕嘟咕嘟地冒出巨大的气泡!海面开始沸腾,周遭分散平静的水元素被引导凝聚,剧烈的灵力潮汐一触即发! “哗啦——轰!” 烛夜依旧平静地看着海面,眼中却异彩连连。海浪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水龙卷疯狂旋转。整片海域发出低沉的轰隆声,澎湃的灵力波动甚至搅动了天象,锦璃头顶的朝霞都开始加速流转,云气翻涌。 毫无征兆地,锦璃睁开双眼,一声清越剑鸣冲天而起,喵喵剑应召而出! 古朴狞厉的大剑悬浮在她身前的海面上,剑指前方浩瀚东海! 就在刚刚,锦璃的心中产生了一丝明悟。这世界何不就是一个巨大的水体? 那她控制着这些水,是否可以撕裂这方天地? 既然要掌握王剑三绝第二式的裂海,那就从裂海开始! 意念通达,巨剑悍然斩落! “嗡——!” 一声撕裂长空的锐响伴随着璀璨的剑气,像一条线一般径直割向万顷碧波,只见剑芒所过之处,海水无可阻挡地被切割成两半,如同遇到了无形的绝壁,被迫向着两侧轰然倒卷开来! 一道长达数千丈的深渊裂隙赫然出现在锦璃眼前,海底嶙峋的礁石、惊慌的鱼虾暴露无遗! 身边响起掌声,锦璃转头看去,烛夜站在一旁正赞赏地看着她,“不错,有了很大进步。” 锦璃活动了一下筋骨,从礁石上站起身。那被一剑分开的海水尚未合拢,翻涌的海水还维持着被裂开的姿态,她轻快地走到烛夜身边,“师尊,这东海果真是个宝地,要是能经常来的话——” 少女还沉浸在自身的明悟中,话说到一半,烛夜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下一秒,那被分开的海水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其声清越却不狂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响彻整片海域。 哗啦——! 锦璃神色一变,只见一条巨大碧蓝色巨龙破水而出。龙角粗壮,龙鳞如最上等的蓝宝石,流转着粼粼华光。 巨龙蜿蜒升空,带起的水花如珍珠洒落,光芒一闪,他于空中化作人形,轻巧落在不远处的湿润沙滩上。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贵公子,身着一袭绣有暗水纹的碧蓝锦袍,腰系玉带,头带金冠,丰神俊朗,双眸也是海一般的蓝色。他手中托着一柄翡翠如意,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却又内敛平和。 敖璟的目光先是扫过正在缓缓愈合的海面,转而又看向了烛夜,神色一滞,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继而浮现出了然之色。 他并未显露敌意,反而拱手对烛夜行了一个平辈礼,“在下东海敖璟,前方可是北境烛氏少主烛夜?少时,我随家父一同赴宴,曾有幸与少主有过一面之缘。” 就算没见过,但龙族内谁不知道烛夜的大名?烛夜尚未成年便已飞升上界,年纪轻轻就修到了神仙级别,有封号且得大量香火供奉。传闻他能看到灵魂,眼中只有三种颜色,人族是灰色,妖族是白色,鬼族是黑色,是专为斩鬼而生的杀器。 敖璟说话不疾不徐,带着天生的贵气与良好的教养,“方才在龙宫感受到异动,家父便派我前来查看,没想到竟是少主驾临。不知少主所为何事?” 烛夜闻言,眸光微动,同样还了一礼:“原来是东海大公子敖璟兄,久违了。此番非是有意惊扰东海,实乃……” 他侧身看了看身后面露惊讶的锦璃,语气中带着维护,“是我的弟子初次来到东海,于修行上偶有所得,惊动了龙宫,还望大公子海涵。” “哦?少主竟收了弟子。”敖璟一早就察觉到了锦璃的存在,他不由得多看了那少女两眼。锦璃也从烛夜身后走出,对敖璟行了一礼,“晚辈锦璃,拜见大公子。我一时修炼忘形多有打扰,给您赔个不是。” 那种非凡的动静,竟是……一只锦鲤妖在海边修炼造成的。敖璟深邃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感叹。 他微微颔首,“看来这位姑娘于水之大道领悟颇深,竟能在东海引得天地灵力共鸣,乃至一剑分海。既是无心之失,便不必挂怀。东海广袤,能见证如此顿悟,亦是一段佳话。” 烛夜颔首,“那就不多叨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敖璟的翡翠如意闪了闪,他立即会意,出声挽留道:“二位,留步。” 烛夜脚下一滞,敖璟走近了几步,“家父得知少主来此,心情大好,特邀二位到龙宫小叙,以尽地主之谊。不知少主意下如何?” 去龙宫? 锦璃心跳加速,她抬眼看了看烛夜的背影,烛夜思虑片刻,答应了敖璟的邀请。 敖璟面色缓和不少,他伸出手,碧蓝色的灵力闪烁一瞬,一颗鸽卵大小的宝珠出现在掌中,缓缓飘到锦璃面前。 “此为避水珠。河海状况天差地别,小友携此珠可在深海呼吸行走自如。” 锦璃接下了这颗宝珠,对敖璟再行一礼,“多谢大公子。” “二位请随我来。”敖璟率先步入海中,海水形成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烛夜示意锦璃跟上,少女既紧张又兴奋,紧随其后。 刚进到海中,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开来,锦璃周身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气泡轻轻包裹,隔绝了海水的压力,却丝毫不影响行动和视线。她和烛夜随敖璟一同下潜,逐渐适应了海下的视线。 海中的鱼儿更加色彩斑斓,成群地自在游弋着,如同流动的锦缎。锦璃又看到了发光的透明水母,绚丽的大珊瑚,巨大的砗磲,越往深处光线渐暗,但海底却自行散发出各种柔和的光芒,将这片深海世界妆点得如梦似幻。 沿途可见一队队手持长戟的虾兵蟹将,它们在关键路口来回巡逻,甲壳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见到敖璟,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纪律严明。 而前方,一片无比恢弘壮丽的建筑群逐渐出现在她眼前—— 龙宫由整块整块巨大无比的水晶构建而成,各色珊瑚、砗磲和宝石装点其间,穹顶高耸,镶嵌着数不清的发光宝珠,将这海底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刺眼。“东海龙宫” 四个大字悬于主殿之上,散发着威严的金光。 敖璟领着她和烛夜穿过珍珠串成的帘幕,步入龙宫正殿。 龙宫宝殿内更加广阔,支撑殿宇的是八根粗壮的盘龙柱,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顶上的珠光宝气。 锦璃这豪华富贵之气晃了眼,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前方的主位上,端坐着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正是东海敖氏家主——东海龙王,亦是四海之首,常驻此世的司雨与雷霆之神。和同为家主的元希不同,龙王的气势更加令她敬畏,那久居上位的磅礴气势和浩瀚如海的龙息,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仍让她有些不敢抬头。 龙王见到烛夜,威严的面容露出笑容,“少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坐。” 他的目光扫过锦璃,带着一丝探究。 烛夜和锦璃同向龙王行礼后落座,侍立的蚌女立刻奉上香茗和灵果。 龙王先是询问了前几日东域的情形,烛夜简要地说明了情况,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在他口中寥寥数语带过,最后落到了终无赦被击杀的结局。接着又问及海面上的异动,烛夜再次解释。 没想到龙王听后抚掌大笑,声若洪钟:“好好好!果然是英才出少年!可见天赋异禀,悟性超群,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他大手一挥,极为豪爽地对敖璟道:“璟儿,你亲自带这位小友去藏宝宫,本王要送她一件见面礼,让她随意挑选,以示我东海待客心意!” 又送礼物?你们龙族真是…… “多谢龙王!”锦璃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见一旁的敖璟应声站起身,正示意她同去。 烛夜眉头一皱,立刻起身,“您的美意晚辈代小徒心领了。藏宝宫重地,晚辈还是陪阿璃一同前往比较妥当。” 龙王眼中精光一闪,也没拒绝,哈哈笑道:“也好,同去,同去!本王也许久未去藏宝宫走动了,正好我们一同前往,也让少主看看我东海这些年攒下的些许家底,哈哈哈!” 宏大的藏宝宫内珠光宝气,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无数奇珍异宝分门别类,陈列在一排排水晶打造的架子上,看得锦璃眼花缭乱。 少女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心中惊叹不已。 “传闻东海龙宫藏宝无数,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剑灵不由得感慨道,“小丫头,可得好好挑一挑。” “小友可有心仪的宝物?”敖璟在一旁耐心介绍,“如果看不过来,我可以帮你筛选一二。我东海的藏宝宫,有天材地宝类九百七十九间,兵器法器类一千二百三十五间,珍稀财宝类……” 锦璃想了想,“大公子,我想挑一件法器。” 南宫逸为她在南海买了一件伴手礼,她想在东海为她选一件礼物回赠她。朋友之间互送礼物,有来有往,地久天长。 敖璟见她有了主意,点点头,“那便随我来吧。” 他带着锦璃在前面领路,身后的东海龙王和烛夜走在稍后,龙王一边随意地浏览着自己的宝库,一边与烛夜闲聊。 “少主如今可是了不得啊。”龙王捋着胡须,看着烛夜眼中满是欣赏,“年纪轻轻便肩负重任,得天道器重,享人间香火,烛氏一族有你这样的继承者,可高枕无忧矣。” 龙王也没想到烛夜会收徒,但他相信烛夜的眼光。他在龙宫休息,整片海域突然动荡裂成了两半,没想到竟然是烛夜教的徒弟所为。这只锦鲤妖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同之处。 可龙王岂能看不出来,自打进了龙宫,烛夜的注意力始终在他的小徒弟身上,想必十分在意器重这小妖。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对她不闻不问,把这小妖哄高兴了,自然也就给足了烛夜面子。 龙王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母亲是我敖氏西海一支的小妹,烛氏和我敖氏两族乃是实打实的姻亲,小妹离世,你我也不能就此生分了。今日恰好来到我这东海,可得好好和本王叙叙旧。” 烛夜一一礼貌回应,言简意赅态度沉稳,不见丝毫急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正和敖璟交谈的锦璃身上。 敖璟是东海龙王的长子,实力虽然不及烛夜,但也算得上法力高强,不出意外会是东海下一任的家主。在烛夜的记忆里,敖璟比他年长许多,早已成婚并育有一小女。他看锦璃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女儿的朋友,礼貌,周到,又不失分寸。 锦璃在一间法器室里停下脚步,龙王和烛夜就顺势坐在房间里的茶桌边闲聊。 只听龙王状似无意地感叹:“少主如此优秀,想必倾心于你的仙子早已遍布三界了吧?不知如今可订下了婚约?” 烛夜看着正在把玩一柄流光羽扇的锦璃,语气平淡,“劳您挂心,晚辈并无婚约在身。” 龙王按耐住心中窃喜,又作长辈模样教导起烛夜来,“哎呀,少主年岁几何了?成家立业,繁衍子嗣乃是大事,一千五百岁可是一道槛,耽误不得。” “晚辈一千二百二十五岁。”烛夜回道。 龙王脸上笑容更盛,看着烛夜越看越满意,终于说出了铺垫许久的真实意图:“本王膝下还有三个小女,正值妙龄,也还未有婚配。今日正好少主来了,你们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嘛!” 锦璃拿着羽扇的手一颤。 她听见身后龙王高声吩咐一旁的侍从:“快去请三位小姐前来见贵客!”- 作者有话说:师尊的发情期,嗯[捂脸偷看] 第86章 第 85 章 试探皆空 交朋友?别开玩笑了, 龙王哪里是这个意思。 侍从在心里腹诽,谁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想给自家小姐相看未来夫婿。 龙王的眼光何等挑剔, 既要家世好, 又要实力强, 还要品行端正, 最重要的还是看自己女儿是否属意对方。四海那些公子哥倒是也有几个备选之才,但今日得见烛夜神采,那些备选顿时黯然失色。要是能把烛夜收为自己的女婿,他做梦都会笑醒的。 烛夜早早就离开了北境烛氏的领地, 奔行于世间修行, 平日里行踪不定, 谁曾想他今日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龙王岂能放过, 他都想好了,但凡有一个女儿对烛夜展露出一丁点兴趣,他都要修书一封送去烛夜父亲那里商量联姻之事。 片刻后,环佩叮当,香风微拂。只见三位身着华美衣裙、头戴珠翠的龙女袅袅婷婷步入藏宝室。 东海龙王看着眼前这郎才女貌的场景, 抚须微笑,自觉安排得十分妥帖,便为烛夜一一介绍起自己的三位女儿来。 四小姐敖丽珠。明媚大气, 一颦一笑皆显雍容;五小姐敖诗怀, 冰肌玉骨, 气质出尘;七小姐敖妙珍看起来比锦璃还要小上几岁,明显还未成年,生得清秀可人,正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打量着烛夜。 锦璃看了一眼水晶架上映出的三位风姿迥异的丽影, 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三位龙女显然已猜得父王的用意,一进到藏宝室内,目光便齐齐落在那身姿挺拔,气质卓绝的男子身上。 见烛夜容颜英俊无俦,气度沉静尊贵,三位龙女眼中皆是掠过惊艳与羞涩。彼悄声推搡,低语娇嗔,眼波却似磁石般不住地看向烛夜。她们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见过父王,见过烛夜少主。” 烛夜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只是依礼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在三位龙女身上停留。依旧望向那边似乎完全被宝物吸引,正尝试着将灵力注入一件法器测试效果的锦璃,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锦璃还背对着他在挑法器,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回头看他一眼。 龙女们循着烛夜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家大哥身边站着的那位陌生的少女,她们诧异地交换了个眼神,只听龙王又和和气气道,“难得今日有缘,你们先聊聊,本王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多打扰了。少主,我龙宫有美酒佳酿,山珍海味,务必留下用了午膳再走,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 龙王给敖璟使了个眼色,遂踱步离去,留小辈们自行交流。但烛夜显然并不是个会主动发起对话的性子,龙王一走,这间藏宝室又安静了下来。 三位龙女的目光几乎都落在烛夜身上,性格最为直爽的四小姐敖丽珠率先按捺不住,她走到烛夜身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娇蛮与好奇指向锦璃,开口问道:“烛夜少主,那边那位正在挑法器的……小姑娘是谁呀?瞧着她似乎对什么都新奇得很呢。” 烛夜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清冷平淡,惜字如金:“我的弟子。” 弟子?敖丽珠闻言心里有了数,便大着胆子在离烛夜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试图拉近关系:“原来如此。那少主平日除了修炼教导徒儿,还会做些什么?” “此番怎会有暇来我们东海游玩?” “可有什么喜欢的珍馐或是仙酿?” 另外两位公主见状也围坐在了近处,五小姐敖诗怀沉默又细致地打量着烛夜;七小姐敖妙珍则眨着蓝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烛夜,又看看远处的锦璃。 然而,烛夜的反应极其冷淡。面对敖丽珠的一连串的问题,他只极其简短地回答了“修炼”、“路过”,或是干脆沉默不语。 三位龙女都感受到了烛夜并无与她们深入交谈的意愿。但敖丽珠不死心,咬了咬唇,决定问得更直接些,她凑近些许,“那……少主如今可有心仪的女子了?像少主这般英武尊贵,想必……” 话未说完,烛夜便直白地回道:“每日需巡守龙门山法阵,往返四域斩鬼诛邪。事务繁多无暇他顾,亦不考虑婚娶之事。”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旁的三位龙女,起身径直朝着正在一个陈列架前驻足的锦璃走去。 敖丽珠愣在原地,脸上顿时烧起一片火辣。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烛夜的冷漠,莫说是对她,烛夜对小五和小七也毫无兴趣,心中顿时涌上强烈的失落与挫败。 而此时,锦璃刚好挑选完毕,转身正好看到烛夜向她走来。 “选好了?”烛夜的声音比起方才面对龙女时温和了许多。 锦璃点点头,举起手中一个精致的小玉盒:“嗯,给南宫姐姐挑了一对海华耳坠,觉得挺适合她的。” 这对耳坠是由上好的海华藻丝炼制而成,呈小巧的丝状,墨绿通透,由银线连坠。戴上后可大幅增强佩戴者的听觉和灵识敏锐度,甚至细微到草木生长、毒素反应、体内气血流动的微弱声响。海华藻又有抵抗精神迷惑,保持头脑清明的特性,可以极大辅助南宫逸修行。 敖丽珠这才开始正眼打量起锦璃来。 不过就是一只锦鲤妖罢了,修为倒是可观……可这不正说明烛夜少主教得好吗! 但一直沉默的敖诗怀的注意力却在别处。她见烛夜起身走向锦璃时,玄色外衫的衣摆微扬,不经意露出了腰间的一个小巧的刺绣香囊。 那香囊的布料并非仙锦,绣工甚至带着点生涩的稚气,上面用彩线绣着几朵桃花,与他一身矜贵的气度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敖诗怀的心中一坠。 她知道陆地上的桃花常寓意着情缘与心动,可这样一位地位尊崇、实力强大的龙君,竟会随身佩戴这种寓意特殊的香囊……敖诗怀心中顿时明了七八分——这位烛氏的少主,怕是早已心有所属。 既已心有所属,那父王何必让她来凑这个热闹?烛夜是不错,但她身为东海龙女,条件也不差啊,凭什么让她自讨没趣! 敖诗怀的眼神变得冷淡,瞬间熄灭了方才还想试探亲近烛夜的心思。 而年纪最小的敖妙珍则盯着锦璃,碧蓝色的大眼睛眨啊眨,似乎对她充满了兴趣。锦璃感受到她的目光,友善地望过去,轻声问:“七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被发现了,敖妙珍有些忸怩地捏着衣角,话却很是直白,“其实……我们都知道父王叫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 另外两位龙女的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但是,”敖妙珍顿了顿又道,“我现在觉得你好像更有趣一些,你刚才挑了什么呀?还有还有,我听侍从们说了,你是怎么能一剑把海劈开的呀?” 站在一旁的敖璟微微一笑,“小妹你倒是消息灵通,方才我与小友闲聊,还顺便听闻了些许她和烛夜少主在东域的奇闻趣事,的确十分精彩。” 敖妙珍一听眼神更亮了,索性从座位上跳起来,走到锦璃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真的吗?东域的山里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快给我讲讲!” 见小龙女天真烂漫,锦璃也心生好感,于是拉拉烛夜的衣袖:“师尊,那些特产……” 烛夜会意,金光一闪从空间中取出了一箱蟠木村村民送给他们的特产。桃都山特有的灵果、精巧的刺绣工艺品和一些当地的点心被摆放在了一旁的桌上,敖妙珍“哇”地一声跑过去,看起来已经完全对烛夜失去了兴趣。 锦璃对另外两位龙女礼貌地点点头,和烛夜、敖璟一起重新坐到了桌边,一边将东西分给东海的四位,一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她和烛夜在东域经历的一些趣事和见闻,她只挑新奇好玩的讲,隐去了那些惊险和哀伤,甚至连原本失落的敖丽珠和冷淡的敖诗怀都不知不觉被吸引听得入了神。敖妙珍更是惊呼连连,笑声不断。 一眨眼竟过去了许久,敖璟看了看时辰,适时温和地打断:“宴席时辰将至,不如我们先移步宴厅?美酒佳肴已然备好,诸位可边用边聊。” 一行人这才起身,前往龙宫宴厅。 龙王设下的宴席极尽奢华,许多菜肴是锦璃从未见过的海底奇珍。龙王坐于主位,满面笑容。锦璃照旧坐在烛夜的右手边,敖璟与三位龙女在他们对面列坐。 “少主,你我痛痛快快地喝一场!”龙王举杯示意烛夜,酒过三巡,便开始看似不经意地夸赞自己的三位女儿如何蕙质兰心、修为精进,又旁敲侧击地询问烛夜觉得如何,是否合眼缘。 锦璃默默听着,烛夜的回应始终礼貌而疏离。 “令爱自是优秀。” “龙王教导有方。” “晚辈志不在此,恐辜负龙王美意。” 龙王暗觉情况不乐观,转头想对自己三个女儿使眼色。却发现丽珠神色低落,只顾低头拨弄着碗中的珍珠米;诗怀面容清冷,眼都不往烛夜那边瞟一下;小女儿妙珍则正和对面的锦璃挤眉弄眼,用眼神交流着哪盘水晶虾饺更好吃,哪种口味的琼浆更甘醇,她和锦璃显然都专心沉浸在美食之中。 怎么回事? 龙王百思不得其解,先前侍从说三个女儿听闻烛夜来东海,都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他还盼着女儿们和烛夜的关系更进一步,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全变了? 如果真的无缘……倒是他冲动了。那时他见女儿们兴致勃勃,离开藏宝宫后便传书信给了烛夜的父亲,提到了烛夜携弟子驾临东海,与自己的子女相谈甚欢,日后烛氏和敖氏两家可以多多走动。 但好在他只字未提联姻之事,只说了烛夜来访和“相谈甚欢”,保全了面子也留了退路,至于联姻……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还能再提。 宴席结束,龙王亲自烛夜和锦璃至龙宫外。 再次浮出海面,锦璃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此时日已偏西,龙王还在一旁对烛夜热切地挽留。 烛夜淡淡颔首:“多谢龙王款待。” 一日将近,烛夜带着锦璃离开东海,回到了久违的重华殿。 烛夜解开重华殿外的结界,锦璃就兴冲冲地小跑进熟悉的大殿,轻快地踏进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放松地打了几个滚。 “终于回来了……” 她的房间依旧纤尘不染,陈设还与她离开前一样。锦璃在床上伸了伸懒腰,过了一会儿,听到烛夜在外面喊她。 锦璃又起身下床去找烛夜。烛夜在自己的房间还未坐定,手中拿着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锦盒。 “方才元徽告诉我,南宫逸寄给你的伴手礼到了,我就去了一趟云海天街帮你拿回来了。”烛夜将锦盒递给她。 “哇,谢谢师尊!” 锦璃欢欢喜喜地接过,还未拆开,便听烛夜再次开口:“阿璃,我要回一趟家族,这次……不能带你。”-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东海只是引子,重点另有其龙~ 第87章 第 86 章 烛夜的亲事 锦璃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什么?” 她很快就从烛夜眼中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无奈。 “要回北境处理一些私事。”烛夜放缓了声音跟她解释,“不是回上界,你可以用传讯石给我发消息。我保证, 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 烛夜站起来, 临走前又简单交代了锦璃一些事情。 “阿璃, 你还是以修炼为主, 我暂离此地,但化形身也会每日履职。”烛夜道。 锦璃点点头,抬头问他:“那我也可以像你一样……独立出去斩鬼吗?” 烛夜思考片刻道:“可以一试。但你没有自行穿梭空间的技能,切忌不要跑太远, 找不到回来的路。” “放心吧师尊, 我会做好标记的!”锦璃信心满满地握紧拳头。 这里可是她的家啊。如今自己有千年的修为傍身了, 就算暂时迷路一下也能顺着大致方向御剑飞回来, 更何况,她还有剑灵呢。 “嗯,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告诉我。” 烛夜划开一道空间裂隙,刚想踏进去,又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头去看锦璃, 她就站在自己身边,安静地目送他离开。 袖下的手攥紧又松开,烛夜忍不住转过身来, “阿璃……” “嗯?”眼前的少女好脾气地看着他, 眼神澄澈明亮。 烛夜微微张开双臂, “走之前,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 “好呀。” 锦璃上前一步,环住了烛夜紧实的腰身,脸颊顺势就贴在了他心口。 烛夜也抱住了她, 倘若锦璃现在抬头,应该能看到他眼中的眷恋。 抱了一会儿,他终于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似乎有了重新出发的力量,和锦璃告别后,烛夜头也不回地踏入空间裂隙消失不见。 北境—— 北境地界与东海之滨的温暖潮湿截然不同。铅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广袤的大地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嶙峋陡峭的黑色山脉刺破雪原,严酷而壮丽。 越往北走,光线愈发暗淡,直至陷入一种近乎永恒的黑夜。在日月星辰照不到的极北之地,唯有大地上散落的雪晶矿尚能散发出微弱的莹白色光芒。除了寒风呜呜咽咽穿梭于冰谷之间,冰川断裂时发出的沉闷轰鸣,寂静是这里永恒的主旋律。 但这里正是烛龙一脉的起源与根基所在。洪荒时期,始祖烛九阴便是盘踞于此地的钟山之神,开眼为昼,阖眼为夜,呼吸化为风雨时序,在无光之境中开辟时空,庇护这里的生灵。 烛夜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家族核心领地的入口处。 这是一座由万载玄冥铁熔铸而成的巨大都城,城楼上书两个古老的文字:幽朔。 幽朔都高耸厚重的城门紧闭着,烛夜伸出右手,掌中现出一颗丸子大小的赤红色小圆球。这小圆球极为明亮夺目,甫一出现便照得这里亮堂开阔,在呼啸的风雪中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光和热。 烛夜将小圆球嵌入城门,一道流光自上而下从两扇门的缝隙中涌出。 轰隆隆——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风雪的呼啸顷刻间远离了,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冰窟寒宫,而是一片明亮、恢宏的宏伟都城。 散发着纯净灵力和热量的矿石铺就道路,一条巨型龙影盘踞在城中央高耸入云的建筑上,龙的双目睁开,柔和的光源如同太阳般洒下温暖的光芒,照亮每一寸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暖香,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酷寒。 这座都城的建筑棱角分明,但散发出的光明温暖极大地柔和了尖锐感。廊柱之间有潺潺的暖泉流淌而过,由灵力滋养的不畏寒冷的花草绽放其间,点缀着绿意与色彩。 这便是烛龙掌控时空之力的体现。他们在永夜与严寒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方自成天地的光明之境。 踏进城门,烛夜眼中的温存渐渐退去,看到前方恭敬地低头等候他的蛟族男子时,冷冷地移开了目光。 烛氏的仆从全部躬身行礼,神态恭敬,伫立在大道两侧迎接他们的少主,还有几名正在玩闹的烛氏的年轻男女,见到烛夜回来,眼中又惊又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战战兢兢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四下里霎时安静了不少,烛星见烛夜走近,连忙行礼道:“恭迎少主回都。父亲大人正……” 可烛夜看都没看他一眼,闪身就出现在了远处,气定神闲地走向了中央那座高耸的晦明殿,他的目光未曾在任何一位烛氏的小辈身上停留,仿佛他们与那些沉默的仆从并无区别。 烛星话说道一半就被迫住了嘴,他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小心地转头去看,只看到那压迫感十足的挺拔背影已经走进了大殿中,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如释重负地松了下来。 ……太可怕了。 烛星虽比烛夜小了三百多岁,但每日也是勤加修炼。烛夜未飞升前,他的实力还是烛星努努力或能望其项背的,没想到烛夜飞升后,实力与境界已让烛星望尘莫及。 烛夜上次回来是在两年前,当时烛星不在幽朔都。后来他听闻烛夜直接去了铸剑宫,似乎在寻趁手的宝剑,离开前甚至都没有去见一面父亲烛恒。 直到烛夜离开了很久,大道两旁逐渐有了响动。良久,烛星听见身后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压低声音,难掩惊慌地问身边的姐姐:“他……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赶紧地拉住姐姐:“难道是父亲要让位了?那他会来找我们算账吗?!” 那依旧是同父异母的姐姐赶紧甩袖跟他划清界线,“别拉上我!我和我姨娘以前可没有刁难过少主和先夫人!” 烛星藏在袖下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暗红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晦明殿紧锁的大门,可父亲交代了他必须在这里随时接应烛夜,他根本走不得。 也来不及通知自己的姨娘快些避一避。 空旷的晦明殿内,烛夜的每一步都在大殿中回响,几位烛氏的长老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烛夜的手嘘寒问暖,烛夜看着这些牵挂自己的长辈,面色和缓了下来,一一回应了他们。 “少主啊,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现在一定要沉得住心思,千万别被那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影响!” “对,你是咱们烛氏当之无愧的继承者!少主你不在这数百年,家主他也心中有愧,五百年前又重新立了先夫人的正妻之位,还时常念叨着要弥补你……” 烛夜的笑意并未深达眼底,“大伯你多虑了,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弟弟妹妹。” 他又拍拍拉住自己的手的二伯,“二伯,先别说他愧不愧疚,您能不能告诉我他这次叫我来干什么?” “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二伯看着烛夜,“少主,是家主他……做主给您……定了一门亲。” 烛夜一双金瞳缩了缩,平和气息登时一变,空间在他身边开始出现明显的晃动不稳,长老们想出言劝导,便见金光一闪,烛夜已出现在内堂的门前。 轰! 烛夜散发出的灵力冲击将内堂的大门直接轰成了齑粉。 端坐在内堂中央的烛恒似乎早已料到烛夜的反应,但他依旧沉静地品着香茗,看着他冷脸走了过来。 烛夜在他面前数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父子二人如同矗立于极寒中的两座孤峰,遥遥相对,同样强大,同样冰冷彻骨。 烛恒的目光落在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身上,“烛夜……” “撤回亲事。”烛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烛恒轻笑,“我已经和龙氏的家主谈妥了,联姻大事,哪能说撤就撤?” 烛恒放下手中茶盏,将桌上一张女子的画像向烛夜推了推。 “要不是收到了东海敖氏的传信,说你在东海和他的三位女儿见了一面,我还敲不定这宗亲事呢。想那龙王虽然在信中只字未提联姻之事,但我还是猜出了他几分意思。可惜龙王的意图不明,所以就选了这位龙氏的二小姐。” 烛夜看都不看一眼,依旧冷声道:“我说撤回。我的婚事,你凭什么给我私自定下?” 烛恒眉头一皱,“烛夜,你不清楚我们烛氏现在的第一要事是什么吗?” 烛恒缓缓从长桌前站起身,矜贵从容,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依旧停留在烛夜身上,“繁衍,烛夜,是繁衍。三千年前的那场劫难让我们几近灭族,即使过了三千年,我们烛氏依旧是四大龙族中数量最少的那个。” “越是强大的种族,诞下后代就越是困难。我知道你现在的修为境界已经了不得了,但你是烛氏的少主,繁衍就是你的责任!”烛恒的声音高了几分。 “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烛夜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讥讽,“别拿繁衍当纵欲的借口,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控制不住身上那两根东西吗?我看你生的也不少了,怎么,那些生出来的你都不满意么?” 烛恒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可怖,铺天盖地的威压直挺挺地压向烛夜,烛夜冷眼相对,从容地抵挡着烛恒的威压,不见半点惧色。 “你也知道你成年了?烛夜,你现在一千二百二十五岁,倘若你在发情期前没有成亲,你清楚会是什么后果。灵识混乱,修为倒退都是次要,若是灵根破碎,你做不成这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烛恒撤下了自己的威压,语气稍缓和,“既然你眼中看什么都一样,你自己挑不出来,也迟迟不去想这件事,那为父就做主给你挑一位有何不妥?起码这位龙氏的二小姐身体极强,不会像你母亲那样早逝。” 他看着烛夜金色的眼睛,“烛夜,我是为你好。” * 重华殿内,锦璃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南宫逸寄给她的礼盒,从盒子中拿出一条色如黄金的手串。 “这,这是……”锦璃回想了一下,眼前一亮,“南洋金珠?!” 她仔细确认了一下,连连感叹,“这串南洋金珠的品质都能做法器了,南宫姐姐真是会挑。” 这串金珠颗颗正圆,金色浓郁均匀,即使是作为首饰也极为美丽金贵,锦璃当即就戴在了手上。又怕付怀仁的水晶磕碰了金珠,把水晶重新解下放进了空间戒指。 第二日一早,锦璃戴着金珠重新来到了伊水河畔,开始今日的修炼。 伊水在明媚的阳光下奔流不息,河面跃动着金色的浮光,和煦的暖风拂过少女的脸颊,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锦璃照旧在河畔盘膝坐下,她自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物。那是一颗浑圆的果实,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碧色,宛如凝聚了一汪最纯净的春水。正是碧霄给予她的,来自九万余年碧波露华藤所结的“露华实”。 锦璃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在果实顶端。只听“啵”地一声,果实最外的那层莹润的果皮应声破开一个小口,一股清新沁凉的异香弥漫开来,浓郁的灵蕴自破口处流淌而出。 锦璃屏息凝神,那缕精华如同受到牵引一般,蜿蜒流入她的眉心的灵根处。沛然的清凉感带着蓬勃的生机迅速涌向四肢百骸,锦璃娴熟地牵引着这股精纯的力量运转周天。伊水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绝妙,水流变得更加欢快活泼,水元素自发地向她汇聚,环绕在锦璃身侧。 当她最终将那枚露华实的最后一缕能量彻底炼化吸收时,周身萦绕的水元素才缓缓散去,融入周围的空气与河风之中。 锦璃唇角扬起一抹惊喜的笑意,“剑叔,你绝对想不到,碧霄前辈给的这颗果实给我增添了什么技能!” “哦?那你快试试看?”剑灵也被她勾起了一丝好奇。 只见锦璃从河边站起身来,双手捏诀施法,金红色的灵力在她身上一闪而过! 刹那间,剑灵眼睁睁地看着锦璃的身形发生了变换。她兴冲冲地俯身在水面前,水中照出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形—— 她变成了烛夜! 剑灵也大吃一惊,“小丫头,这到底是什么奇特的技能?” “模拟。”锦璃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水面中的“烛夜”也十分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逗得锦璃忍不住笑出声。 她笑了好一阵,才正色解释道:“水形模拟技能,可以模拟成我见过的人的模样。并且因为我的修为已有千年,还能模拟出这个人的一个技能!” 也就是说,她现在不仅可以变成烛夜的模样,还可以施展出一个烛夜自己的技能! 好,现在就让她试试看—— 锦璃正跃跃欲试,却见伊水河的对面似乎有道身影疾驰而来。 那人居然生了一对翅膀,飞行的速度极快,手中握着一柄长枪,笔直地冲向锦璃! “烛夜!你给我出来!” 第88章 第 87 章 顶着师尊的皮被拐啦!…… 声未落, 人已至。一道金色流光掠过河面,带着一股灼热而强大的气息轰然落在锦璃面前数米远的地方。 地面微震,锦璃抬头, 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名女子, 美得极具冲击力的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和烛夜差不多大的年纪, 二十出头。五官秾丽如盛夏骄阳, 明艳不可方物。浓密的金色长发被炽红的发带高高束起,飒爽利落。双瞳好似红宝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与张扬,头上还有一对黄金一样的龙角。 一身轻铠劲装勾勒出她高挑火辣的身材, 手中那柄长枪的红缨竟是无风自燃的熊熊烈焰。更奇特的是, 她背后有一双巨大的金色羽翼正缓缓收拢, 羽翼边缘流转着五彩霞光, 最终隐没不见。 龙晗缨站稳身形,锐利的红瞳立刻锁定了河边的“烛夜”。 她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男子”,目光闪过一抹审视,随后又拿出父亲给的画像对比了一下,确认无误。 “你就是烛夜?”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眼神一样带着锋芒。 然而锦璃完全被对方的美貌震撼住了, 眼睛眨也不眨,呆呆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回答,也忘了自己现在还顶着烛夜的脸。 龙晗缨见“烛夜”不答话, 只是愣神看着她, 秀眉顿时蹙起, 心中不屑更甚。手腕一翻,焦天脊发出一声嗡鸣,炽金的枪尖直指“烛夜”咽喉! “哼,想不到堂堂烛氏少主, 竟是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龙晗缨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父亲真是看走了眼!就你也配与我龙晗缨联姻?笑话!” 利刃抵喉,锦璃顿时从美貌冲击中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道:“不不不!龙……龙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烛夜!我真的不是!” 不好! 修为越高,水形模拟技能模拟得越精细,她现在连嗓音都是烛夜那清冷低沉的男声。锦璃急忙辩解,想立刻解除模拟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却尴尬地发现——技能维持的半天之内居然变不回去! 看“烛夜”连连摆手,眼神慌张的模样,龙晗缨眼中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懒得再废话,战意已升至顶点,“是不是,先打过再说!看枪!” 话音刚落,龙晗缨手中的焦天脊划破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刺锦璃面门! 枪出如龙,可锦璃的反应速度依旧迅速,现出喵喵剑稳稳格挡! “铿!” 枪,乃百兵之王。二女枪剑交击,发出一声脆响。 锦璃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刚一交手她便判断出这龙女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但龙晗缨的境界没有烛夜的高,甚至还不如付怀仁,显然还未飞升。可就算如此,锦璃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锦璃想再找机会解释误会,可龙晗缨枪枪杀招,力道极为刚猛,灼热的红缨将挥扫的气刃都烫得扭曲,近刺远扫变化无穷。就在危急关头,锦璃体内那模拟自烛夜的空间技能被动激发,再次挥出喵喵剑,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龙晗缨枪尖前的空间竟被剑气撕裂开细小的黑色缝隙! 裂空?! 不仅是锦璃吃了一惊,龙晗缨也敏锐抵捕捉到了那道转瞬即逝的裂隙。 那种独特的波动绝不会错。龙晗缨红瞳骤然一缩,随即更是怒火中烧! “敢耍我?烛氏独有的空间灵根……还说你不是烛夜!”龙晗缨认定了“烛夜”在戏耍自己,提枪攻势更加凌厉,如暴怒的烈焰般袭来! 叮!叮!铿!铿!当! “我……!”锦璃心里叫苦不迭,这下真是跳进伊水河也洗不清了! 但锦璃很快发现,即使她的喵喵剑打在龙晗缨身上,也如同击中玄铁磐石不动如山,那看似轻薄的铠甲下的身躯强韧得不可思议,连空间撕裂都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龙晗缨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击中,因为锦璃的攻击完全无法真正伤她分毫! 怎么会—— “小丫头,她是体修!” 喵喵剑的红丝缠绕上了龙晗缨的的长枪和身躯,她攻势一滞,感受到这股力量的非凡,立即调转体内灵力全力挣扎! “吼——” 嘹亮的龙吟从她口中爆喝而出,强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锦璃浑身血液一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连忙将所有灵力护住心脉,喵喵剑撤回红丝转为防守,只见龙晗缨背后那对华美宽大的羽翼悍然张开! “背生双翼而善战,应该只能是应龙一脉了,”剑灵适时提醒她,“龙氏全都是体修打底,这龙女锻体千年,筋骨强韧刀枪不入,整体修为已四千余年,小丫头,你没有胜算的!” 锦璃眼前一暗,龙晗缨已腾空飞起,金色的羽翼遮住了太阳,手中长枪节节蓄力,翅膀一拍疾驰俯冲向锦璃,那烈焰长枪现出成千上万道火红色的枪影一同扎了过来! 她会被扎成筛子的! 锦璃挥剑边防边躲闪避,谁知那枪影也燃烧着烈焰,密集的利刃难免会擦到锦璃的身上留下伤口,龙晗缨紧追在锦璃身后,美眸微眯。 她明明伤到了“烛夜”,但那伤口竟会在淡淡的青色星辉下迅速愈合! 龙晗缨很早就听闻烛夜实力不俗,年纪轻轻便已飞升上界,因为下界执行任务她才能寻到重华殿来。可这一顿交手,她心中也不免一阵狐疑。 被她的焦天脊击中能立即恢复,确实有些门道。但烛夜只知一味防守,连反击都不成,实力这般孱弱,也配称神仙? 龙晗缨心中越发烦躁。她娇叱一声,周身赤红色烈焰轰然爆发,焦天脊上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挥舞之间火龙翻飞,热浪滔天,将周围的草木都炙烤得焦枯。 锦璃被高温灼烤,压力陡增。但她好歹也修了这么久的水灵根,操控与转化水元素已是手到擒来,伊水河面波涛涌动,无数水汽被她调动,在锦璃周身形成层层水盾,一道道水龙与冰刃迎向烈焰! 锦璃在地,龙晗缨在天,水火碰撞激起大片大片的白雾,但锦璃对水的掌控力精妙无比,隐了身形后死死地控制住了龙晗缨。她察觉出龙晗缨对火元素的驾驭十分粗糙,竟一时凭借精妙的水系术法扳回劣势,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龙小姐,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烛夜!烛夜是我师尊啊!” 锦璃缓过气来,趁着间隙再次对着天上的龙晗缨大声解释,她的声音还是烛夜那冷冽的声线,语气却焦急又委屈,“你找我没用啊,我师尊他不在重华殿!” “控水天赋……”龙晗缨看着周围变化无穷的水,眼中笃定更甚。父亲曾说过,烛夜的控水天赋继承自他的母亲,正好能克制平息她控制不好的火,这一切完全吻合她所知道的信息。 可眼前的“烛夜”却还在狡辩! 锦璃欲哭无泪:“那你说的联姻到底怎么回事啊?” “哈?烛氏家主没通知你这个少主吗?”龙晗缨柳眉倒竖,“也好,今日我就打败你,让父亲撤回婚约!” 本就控制不佳的火彻底暴走,龙晗缨的火焰威力再次攀升,颜色变得越发深邃暴烈。焦天脊带着一波强盛的火焰终于刺破了锦璃的护体水盾,灼热的气浪和狠狠冲在她身上! “喀啦——” 手腕上那串南宫逸送她的南洋金珠被轰了个粉碎,金色的珍珠碎裂散落在地,锦璃慌忙地去捞,手中却只剩下一颗尚且完好无损的金珠。 这是,她刚收到的礼物。 锦璃眼中终于浮现出愤怒,“你过分了!” 喵喵剑卷着水浪变大数丈,化作一道巨大凌厉的水刃,直打空中的龙晗缨。红丝在水中若隐若现,仿佛有生命般灵动游走,将水刃的威力提升数倍。 龙晗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战意取代。她双翅扇起狂风,手中焦天脊炽热的火焰顺着枪身蔓延至枪尖,风助火势,与水汽碰撞发出滋滋声响。 龙晗缨十分清晰自己控火的劣势,于是她扬长避短,背后的羽翼突然绽放出耀眼光芒,金色羽毛如锋利如刀射向锦璃! 锦璃面色凝重,手中喵喵剑快速挥舞,在身前布下一道水幕。水幕与羽毛相撞,激起大片蒸汽。她趁机催动水灵根,叠加着王剑三绝的第一式向龙晗缨无畏地扑去! 修为的绝对差距此刻显现无疑,即便锦璃水法精妙,和喵喵剑一起配合,也难以完全抵消那狂暴的火焰和龙晗缨恐怖的身体力量。 应龙,是当之无愧的强悍战龙。她与龙晗缨激战了近一个时辰,这龙女像是有无穷的力量,使不完的劲,锦璃逐渐感到力不从心,水幕的防护开始出现裂痕。 龙晗缨眼疾手快,瞬间抓住这一破绽,焦天脊一举击穿透水幕,枪尖带着炽热火焰直指锦璃咽喉! 危急关头,锦璃强行闪避,枪尖擦过她的肩头,鲜血飞溅。火焰灼烧着伤口,剧痛让她不禁皱眉。但此刻容不得她分心,喵喵剑急速旋转,红丝紧紧缠住焦天脊,试图将其夺下。 龙晗缨冷哼一声,双翅猛然一振,巨大力量顺着枪身震荡开来。 “当!” 锦璃只觉手臂酸麻,喵喵剑无力脱手! 巨大的冲击力好似也化作了一柄长枪,将她从前到后贯了个穿,锦璃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火焰散去,龙晗缨收枪落地,气都不喘一下。 她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烛夜”,得意地拨了拨脑后的长发。 就这种实力?她打死他都绰绰有余! “正好带你去南陆,让父亲亲眼看看你被我击败的模样!”说罢,龙晗缨巨大的金色羽翼再次展开,龙晗缨毫不费力地将昏迷的锦璃拎起,夹在臂下。随后化作一道金虹,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振翅飞去。 河畔只留下焦枯的草木和未散的灼热气息,以及一地的碎裂的金珠。 …… … 南域,凶犁之丘。 连绵的丘陵被茂盛的翠绿覆盖,低矮的云雾缭绕山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坐落其间。 宫殿周围,群龙展翼盘旋,或飞或卧,皆是体态矫健,鳞光闪闪,为这方天地增添了几分神圣与不可侵犯。 龙晗缨带着昏迷的锦璃,径直飞向那宫殿大门。 她心中暗自盘算,待父亲见到这所谓的烛夜竟败于她枪下,定会打消联姻的念头。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巡逻的守卫看清来者是龙晗缨,立即正色朝龙晗缨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龙晗缨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径直穿过守卫,朝着宫殿深处飞去。 她心中清楚,父亲此刻定是在处理族中要务,但她已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父亲见到“烛夜”时的表情。 穿过道道长廊,龙晗缨最终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内室。 这里是龙氏家主,也就是龙晗缨的父亲,龙渊平日处理事务之所。 龙晗缨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随后将锦璃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榻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轻铠,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内室。 “父亲,女儿回来了。”龙晗缨朝正在桌前批阅的男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晗缨啊。”龙渊稍稍抬头,声音温和有力,目光威严而慈爱,“这大半天的功夫又飞到哪里去了?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当然有。我把烛夜揍了一顿。” 龙晗缨嘴角一扬,将之前与锦璃交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父亲,我把烛夜揍晕拎回来了,喏,就在这呢!” 龙渊听后眉头微皱,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缓缓从桌前站起身,来到了软榻前,目光落在昏迷的锦璃身上。 龙晗缨抱着手臂睨了榻上的锦璃一眼,“您可看到了,这就是您平日里赞不绝口的烛夜。连我都打不过,还配与我联姻吗?”- 作者有话说:远在北境的烛夜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名其妙的嘲讽。 这个以及以后的副本都没有像东域那么明确的任务规划了~ Ps:记录灵感来源:凶犁之丘:《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的位于大荒东北隅的山岳,该山是应龙在南极的居所,应龙曾在此击杀蚩尤与夸父,因神力耗尽无法返回天界。 第89章 第 88 章 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 “晗缨, 你太莽撞了。”龙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神仙有什么了不起,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龙晗缨不以为然地说道。 龙渊面容刚毅,不怒自威。他摇了摇头, 轻叹一声:“他的确幻化得极像, 几乎以假乱真。但你仔细感知, 他周身维持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是某种高阶的伪装技能在持续生效。你说他告诉你,烛夜是他师尊?” 龙晗缨一愣,红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他是这么说过……可是父亲,空间灵根的确是只有烛氏的血脉才有的呀!这怎么可能有假?” 她的语气开始有些动摇, 但依旧试图坚持自己的判断。仿佛是为了印证龙渊的话, 榻上的“烛夜”身体表面开始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 那冷峻的轮廓逐渐变得柔和, 身高也微微缩水,面容更是彻底变化——从一个英挺冷峻的男子,变成了秀美的少女。 水形模拟技能的效果,终于彻底解除了。 “这……!” 龙晗缨猛地瞪大眼睛,立即蹲在榻边仔细探查了一番。这女子虽然用了高阶掩息术, 但如今昏迷防备大减,龙晗缨还是判断出了她是锦鲤化形成人。 看着昏迷不醒的红衣少女,龙晗缨明艳的脸上先是布满惊讶, 随即涌上巨大的错愕和尴尬, “怎么是个……我, 我真打错了?” 龙渊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你呀!从小就是这般急性子!不问青红皂白,就将烛夜的徒弟打伤掳来。此事若被烛夜知晓,岂非平白结怨?” “晗缨, 你以后可是要嫁给烛夜的,免不了要与他的徒弟打交道。这般行事,如何能相处融洽?此事你做得不对。”龙渊语气放缓了些,沓樰團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为父的,待她醒了好好给她赔个不是,然后再将她安然送回中土去。” “赔礼道歉?还送回去?”龙晗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刚才那点尴尬瞬间被强烈的叛逆取代。 “我不!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就算我认错了,也是她先冒充烛夜骗我在先!烛夜想要回他的徒弟,就让他自己亲自来我们凶犁之丘。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正好与他堂堂正正打一场!” “胡闹!” 龙渊脸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你以为烛夜是你能随意挑战的吗?他虽年轻,却已是飞升上界的仙!论境界,便是为父也要让他三分!他品貌非凡,天上地下倾慕他的神女仙子不知凡几,你这般贸然触他霉头,是想给龙氏惹祸吗?” 龙晗缨红瞳瞬间漫上委屈和怒火,梗着脖子道:“父亲你把那烛夜说得千好万好,与我何干?你和我母亲当年也是自由相爱,为何到了我这里,就非要逼我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烛夜?” 她最恨父亲这般抬高别人贬低自己,尤其是……用联姻来束缚她。 “晗缨,我是为你好!”龙渊见女儿丝毫不理解自己的苦心,一时情急,声音不由得带上了怒意。 龙晗缨被他吼得一怔,眼圈当即就红了,声音带着颤音:“爹……你凶我?” 龙渊见状,心下立刻一软,语气连忙缓和下来:“为父不是……晗缨啊,你听我说,你已经一千一百九十九岁了,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一千二百岁。 “且不说发情期,单说你继承自你母亲的那份控火天赋,自小就不稳定,易遭反噬。现在有你母亲帮你疏导压制,可你总不能永远依赖你母亲……” 龙渊试图讲道理,但龙晗缨此刻只觉得满心委屈和愤怒,根本听不进去。她猛地打断父亲的话,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让我嫁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只是因为他飞升了的家伙?我们龙氏的未来,何时需要靠牺牲我的姻缘去换了!这是我龙晗缨的耻辱!更是我们龙氏的耻辱!” 说罢,她猛地一跺脚,转身狠狠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晗缨……”龙渊伸了伸手,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更长更重的叹息,看着女儿任性妄为的背影,头痛不已。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门又被“砰”地一声推开。 龙晗缨眼圈还红着,脸上依旧是一副倔强表情。她看也不看父亲,径直冲到依旧昏迷的锦璃身边,一把将她重新捞起夹在臂下,再次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去。 只留给龙渊一声带着赌气意味的冷哼。 龙氏主宅。 “小丫头!快醒醒!” 剑灵不知道叫了锦璃多少次,她才在陌生的床榻上悠悠转醒。 身体有元希给的护身符治疗已无大碍,但被不由分说被击败的憋屈感和因为那串碎裂的金珠燃起的怒火还在她心中灼烧。 锦璃听到门外一个女子温柔的叮嘱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晗缨,此次确是你莽撞。将她打伤掳来于礼不合。待她醒了好生赔个不是,莫要再任性。” “知道了知道了~母亲你快去南海看姥姥吧,我会处理。”龙晗缨的声音软了不少,但明显十分敷衍。 龙晗缨的母亲又道:“切记,娘不在莫要再轻易动用火灵,若反噬……” “哎呀放心啦!我跟那……我跟她打时用了不也没事吗?好了母亲,一路顺风!” 脚步声远去。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龙晗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锦璃身上。 “醒了就别装睡了。” 锦璃从床上坐起来,面若冰霜,抬眼直视龙晗缨那双璀璨的红瞳。 “怎么样,我龙氏的地界,比你那小河边气派多了吧?”龙晗缨挑眉问锦璃。 “龙小姐,”锦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请你为打碎我的南海金珠,以及无故掳我之事,道歉。” “道歉?”龙晗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抱臂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给一个手下败将道歉?” “我现在知道了,你是烛夜的徒弟,叫锦璃是吧?听我东海的大舅提过一嘴,才二百岁出头,这修为很了得了。” 龙晗缨踱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锦璃,“但你给我听好了,我乃应龙后裔,龙氏二小姐龙晗缨。我的身份、力量、修为,岂是你一条小鱼能比的?我一没在半路把你扔进毒瘴毒沼,二没把你喂鬼族,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龙族的骄傲让龙晗缨低不下头,她本来想要表达一丝赞赏找补,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就变了味儿。 你把我拐来还让我谢谢你啊? 锦璃知道自己跟龙晗缨无话可说,她不想再多费唇舌,掀开薄被下床就朝门口走去。 “等会儿!”龙晗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手劲极大如同铁箍,捏得锦璃骨头生疼。 “龙小姐既然已知我不是我师尊烛夜,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强留我于此?”锦璃忍着手腕的疼痛,蹙眉冷声问道。 龙晗缨红瞳闪烁,“哼,你是烛夜的宝贝徒弟,我扣着你,他迟早会得到消息,不怕他不来我这凶犁之丘。我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烛氏少主,上界神仙,实力究竟有几何。”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锦璃心中又气又急,既不想烛夜因自己而被迫卷入这种麻烦,更厌恶自己成为别人用来胁迫烛夜的筹码。 她试图挣扎,但力量差距悬殊。 龙晗缨没松手,继续道:“这儿离中土龙门山,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远。你应该没来过吧?更何况……” 她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南陆最不缺的就是蚀骨销魂的恶鬼、滋生瘟疫的毒瘴,还有吃人不吐骨头毒虫毒草。我劝你安分些,老老实实待着。我们龙氏又不会亏待客人。” “要真想走,你赶紧联系烛夜让他过来一趟,也省得你我彼此浪费时间。” 龙晗缨不再多言,松开锦璃利落地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锦璃有些无力地坐回床沿。 南陆燥热潮湿的空气让她有些不适,但更让她心乱的是龙晗缨那番话。 “剑叔,”她在心中默语,“我们……跑吗?” 剑灵沉稳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小丫头,稍安勿躁。你先恢复灵力,稳住心神。” “龙氏作风强硬,但他们是镇守南陆的主力,并非邪魔歪道,应当不会无故加害于你。眼下你至少是安全的。” 锦璃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话是这么说,可那龙晗缨明显是想拿我当筹码,逼师尊过来。师尊他才刚回北境,我又闯祸了……这消息,我还是先不传了吧……” 剑灵表示赞同:“也好。你还没醒时,本座听到龙晗缨和她父亲的对话,没想到她竟也是如此抗拒联姻。烛夜此番回北境,十有八九也是为了处理联姻的事。” 锦璃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龙晗缨性子高傲行事莽撞,但并非奸恶之徒。小丫头,若有契机,或许你可向她请教一番锻体之法。”剑灵道。 “锻体?”锦璃微微一怔。 “不错。”剑灵耐心解释,“南陆环境险恶,毒瘴横行。更有排名第四的鬼将‘瘟君’的残部肆虐,这里的鬼族携疫病诡异非常。龙氏在此地生存征战,他们强韧无比的体魄乃是根本。 “体修的上限通常没有剑修高,但锻体却极其实用。苍龙星神的护身符虽能愈伤,但若遇上绝对的力量碾压或奇毒,仍会吃大亏。既然来了也不能干等着,若能在他们这儿学到一二,对你未来的修行大有裨益。” 锦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带着一丝苦涩。 联姻…… “也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了……” * 北境,幽朔都。 晦明殿内,空气凝滞得如同万载寒冰。 烛夜看着烛恒,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撤回婚约。我的道侣,只能是我自己决定。” 烛恒深邃的眼眸中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为你考量了许久,龙氏二小姐龙晗缨,乃应龙血脉,骁勇善战姿容绝色,金刚不坏身已初成,力可撼山岳。你与她联姻,于你,于烛氏血脉延续,皆是上上之选。” 烛夜冷笑:“为我考量?就像当年考量我母亲,考量我一样?让她自己病着在别院郁郁而终,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她。而你,转身便续娶新欢广纳妾室,千年来孜孜不倦地‘繁衍’着你所谓的烛氏血脉,想多些备选。 “不过你又生了这么多纯血或是混血的东西,到头来怎么还选我为少主啊?” 烛夜的话精准狠厉地扎在烛恒最不愿被触及的隐晦过往。烛恒眼中怒意翻涌,但强大的自制力让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殿宇:“混账!我是你父亲!是烛氏家主!你的婚事,关乎你的命运!” “我的命运,我自己做主。”烛夜毫不动摇,“我心仪的女子,我自己会追求。” 烛恒眯起眼,语气稍缓,“哦?没想到几百年未见,我这冷心冷情的儿子竟也懂得情爱了?是哪家的娇女,何等绝色能入你的眼?” “是阿璃。”念出这个名字时,烛夜冰封般的眼神有了一瞬的柔软。 烛恒闻言一怔,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笑声在大殿中肆意回荡,充满了轻蔑。 “阿璃……你那个不知道在哪收的徒弟?锦鲤妖?”他上下打量着烛夜,“烛夜,为父以为你眼光再差,总也该是像蛟族,巴蛇或是其他龙族远亲,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条鱼!” “呵呵……哈哈哈哈……真是……”他的笑声充满了不屑。 就在这时,烛恒眼神骤然一厉,毫无征兆地出手! 空间毫无波动,烛夜腰间那枚绣着桃花的香囊便已出现在他宽大的掌中。 “还给我!” 烛恒的修为已达仙籍最高的天仙境,他并未理会儿子的怒火,手指抠了抠那几朵桃花,凑近闻着里面净秽草的清香,脸上的不屑与失望更浓。 “就这粗劣低贱的玩意儿,便能将你拴得如此死心塌地?也罢,看在我儿子居然真会动心的份上……” 烛恒手腕随意一抖,像是丢弃什么碍眼的垃圾般,将香囊扔回给烛夜,语气带着一丝施舍:“你可以纳她为旁室,予她宠爱。但你的正妻,必须是龙晗缨。唯有如此,方能诞下血脉纯正、天赋强大的后代。” “那条小鱼啊,”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烛夜紧绷的脸:“莫说延续血脉,她能否承受得住你都是未知。你——” 话音未落,凛冽的剑意撕裂了大殿内凝重的空气,烛夜拔剑抵在了烛恒的咽喉- 作者有话说:虽然烛夜是天之骄子,但跟其他三族的同辈相比只有他是小苦瓜。 一见面父子俩的嘴都淬毒了。 第90章 第 89 章 柔弱?不见得。 南陆水元素充沛, 锦璃在房间内打坐恢复灵力,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又是陌生的房间,但这次锦璃却没像初到桃都山那样忐忑。 有什么可担心的?龙氏虽强却没有恶意, 不送她回龙门山, 烛夜也迟早回来接她的。无论如何她的待遇都不会太差。 翌日清晨, 锦璃推开房门, 守在门外的两名龙氏卫兵立刻转身。 “何事?”一名卫兵沉声问道。 锦璃不怯不颤,“我要练剑,请问哪里有合适的场地?” 两个卫兵对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被龙晗缨掳来的小妖, 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居然还惦记着修炼? 听说是那位烛夜少主收的徒弟, 倒是沉得住气。 其中一个卫兵回答道:“请稍候, 此事需先请示先锋官。” 先锋官? 那个卫兵转身离去,锦璃正疑惑,不一会就听到一阵利落迅疾的脚步声从廊道另一端传来。 转眼间,龙晗缨已行至眼前。 今日她换上了一身更显庄重正式的银亮铠甲,衬得她气势十足。看到锦璃站在门口, 龙晗缨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这么早就起了?她可比龙氏大多数的子弟要勤奋得多。 “你要练剑?”龙晗缨问。 锦璃点头,目光坦然:“我是剑修,每日晨练是必修功课。” 龙晗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还真不巧。我龙氏军中皆是体修, 不尚单人剑术。制式武器统一为长枪, 便于结阵破敌。” “训练场地倒是有, ”龙晗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就看你敢不敢来了。” 龙晗缨说罢转身便走,她步伐极快,丝毫没有等锦璃的意思。 锦璃抿了抿唇, 立刻跟上。没想到龙晗缨穿过重重殿宇廊道,越走越快,很快就来到大殿前的露台上,背后金光一闪,那双华美的金色羽翼豁然展开! 跟得上吗? 龙晗缨回头瞥了锦璃一眼,随即双翼一振,朝着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锦璃也不犹豫,立刻御剑升空,紧追而上。二女一前一后在空中划过,飞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一片极为开阔的校场出现在锦璃视线中。 这片校场四面环着矮丘,地面由坚硬的暗青色磐石铺就,训练设施十分齐全。木人桩、石锁、巨大的砺枪石,还有许多锦璃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锻体器械。 此时校场上已有士兵开始集结。他们皆身着制式的暗色铠甲,男女分列整齐,纪律严明,除了脚步声和军官的口令声外,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龙晗缨率先降落在校场边缘,羽翼收拢消失。锦璃也随之落下,收起了剑。 一股精悍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两队士兵齐整整地小跑到龙晗缨身前,向她整齐行军礼,声音洪亮: “先锋官!磐石营一队集合完毕!” “先锋官!磐石营二队集合完毕!” 龙晗缨简洁下令:“自由操练!” “是!”两队士兵齐声听令,随即散开各自进行着高强度训练。 龙晗缨这才转身看向锦璃,抬手指着这偌大的校场:“如你所见,龙氏有自己的军队,镇岳军。这是我军最大的一片校场。而我是军中先锋官,方才那两队是我的直属精锐,隶属‘磐石营’。” “你可以跟我军一起在这里练,场地多得是。但我要先提醒你,”她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这校场上皆是我应龙一脉的龙族的战士。不是我针对你,他们训练时会自然散发龙威龙息,可不是你这条小锦鲤能轻易承受的。你,还敢在这里练吗?” 锦璃听出了龙晗缨的刁难和等着看她笑话的意味。 但她骨子里亦有倔强。都跟到这了,哪能再灰溜溜地回去? “有何不敢。”锦璃平静回答,转身便主动朝着那磐石营士兵训练的区域走去。 龙晗缨没有阻拦,看着锦璃挺直的背影,一丝微妙的情绪在心中一闪而过。 “盯着她。若有异常,立刻找我禀报。”她对跟随而来的一名卫兵吩咐了一声,便大步走向校场中央的主帐。 那里,龙氏家主龙渊端坐于主位,身旁站着一位与龙晗缨同样金发红瞳,却更显成熟沉稳的年长女子。 “将军,少将军。”军中称职务,龙晗缨对父亲和长姐龙云铮各行一军礼。 “晗缨,她是客人,你怎么能大清早把她带到这里来呢?”龙渊显然看到了刚才的情景,自是认为龙晗缨这样做十分不妥。 “将军,是她想练剑,自己跟我过来的,甩都甩不掉跟得可紧了。” 龙晗缨说话还带着点少年气性。她站到长姐身边,一眼就能看到一众暗色铠甲中那一点鲜艳的红色,“放心,既然是我带过来的,我肯定对她负责的,带客人亲身体验一下龙氏内部训练也不错啊。” 锦璃刚一踏入磐石营的训练区域,脸色瞬间一白! 仿佛无形的巨山轰然压顶,成百上千名龙族精锐在全力锻体时自然散发出的磅礴气息和龙族的威压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极其可怕的压力场。龙晗缨说得没错,他们并没有刻意针对锦璃。 这不同于修为境界的压制,而是一种血脉差距带来的窒息感。 烛夜虽为烛龙,但他与锦璃相处、训练时气息内敛,锦璃从未像现在这般被无数道龙威同时打压。 这压力不仅作用于她的身体,更直接冲击她的心神! 锦璃只觉呼吸困难,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终于找到了一小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站定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内息,试图适应这恐怖的压力环境。 她召出了自己的剑,可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最简单的起式做起来都艰难了数倍,在那群毫不费力地举着沉重石锁、舞动长枪的龙族战士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锦璃的脸颊不久就开始泛红出汗,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全身心投入到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压力中,完成每一个最基本的剑式。她的动作虽因压力而变得迟缓,却并未停止。 周围投来一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异族近乎漠然的无视。 但锦璃也在观察他们。她渐渐发现,这些龙族士兵散发出的灵力其实普遍不高,几乎都低于她已逾千年的灵力修为。更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任何元素的波动。 “剑叔,”她在心中疑惑地问剑灵,“好奇怪啊,为何他们这些体修的灵力都不高,而且完全没有元素波动的气息?” “那就是没有灵根啊。”剑灵的声音沉稳响起:“修士若有灵根资质,绝不会舍易求难,去选择艰苦又进展缓慢的体修之路。” “体修的优势在于门槛极低,无需灵根亦可入门,将天地灵气纳入体内,炼于血液、经脉、骨骼、皮肉之中,锻体强化肉身。但弊端也显而易见,因为没有灵根,修炼速度会远慢于有灵根的修士,且上限受肉身极限所困。修真界威震寰宇的大能,还有那些飞升上界的修士中,是剑修与法修居多,几乎没有体修。” 但锦璃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可龙氏是四大龙族之一,应龙一脉如此强大,怎会全族都没有灵根,转而修行体术?这太不合常理了。龙晗缨……她不是能控火吗?” 就在这时,中央主帐中的家主龙渊沉浑的声音响彻校场:“两两对练,开始!” 战士们立刻就近寻找搭档,铠甲撞击声、兵器破空声渐渐响起,校场中的气氛变得更加激烈。 锦璃不是士兵,不用听令。她停剑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继续自己练习。 一片嘈杂声中,一个略带试探和腼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个……请问,你能跟我对练吗?” 锦璃回头,看见一个看起来年纪与她相仿的龙族少年。 他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手中握着一柄制式长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今天刚入营的新兵,叫龙飞羽。没找到对练搭档……我看你也是自己练习,要不,我们对练试试?” 锦璃的呼吸依旧沉重,但她还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我叫锦璃。你跟我对练……可以是可以。但你是龙族,我只是你们先锋官抓来的锦鲤妖,你不介意吗?” 龙飞羽连忙摇头,眼睛却亮了几分:“我刚才观察你好久了,你是剑修,身上还有灵根的元素波动,比起和他们那些糙汉硬碰硬,我更想跟你切磋一下!” 他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龙族好斗的性子展露无疑。 锦璃闻言,笑道:“好啊。不过光是切磋有点无聊,要不要加点赌注?” “赌注?” “嗯,”锦璃点头,“我要是赢了你,你就告诉我你们龙氏锻体的基本法门,如何?你要是赢了我……” 锦璃从空间戒指中调出一个半透明的小瓶,里面晃动着乳白色的液体,“我就把这瓶‘淬脉洗髓浆’给你。” 这是一种能温和滋养、拓宽经脉的灵液,是烛夜曾给她的众多宝贝之一,对所有修士都有好处。龙飞羽虽然年纪小,但也识货,知道这东西的珍贵,立刻爽快答应:“行!一言为定!” 于是,一场看似不对等的切磋开始了。 身为龙族的龙飞羽尚未成年,只有七百多岁。但龙族天生的血脉压制加上锻体,让他的防御和力量都极强,舞动长枪势大力沉。 然而,锦璃已经开始适应了在龙威下挥剑,千年修为和精妙剑法此刻展现了优势。她并不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和刁钻的剑招,不断游走攻击,消耗着龙飞羽的体力。 中央主帐前,龙晗缨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锁定在锦璃和龙飞羽那边。 她身边的长姐,龙氏少将军龙云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开口:“她就是你从中土带回来的‘客人’?一条小锦鲤?” 龙晗缨哼了一声,没否认。 龙云铮看着校场上那抹矫健的身影,唇角微扬,调侃道:“看不出来,你对她倒是挺留心的。” 龙晗缨无奈地解释:“在场的全是铜皮铁骨的龙族将士,就她一个外族,还是条柔弱的小鱼。我要不看着点,万一被哪个没轻没重的不小心碾碎了怎么办?” 龙云铮摇头:“柔弱?不见得。我倒是很佩服她,顶着校场上如此强的龙威,身处完全陌生的地方,还能沉下心来坚持练剑,这份心性之沉稳,我认为比你这先锋官还要强上几分。” “注意看她的灵力波动,她是烛夜的弟子,是纯正的剑修,而且修为已逾千年。我们体修灵力增长缓慢,活了一千年,修为不到五百年的比比皆是。但好在龙族生命漫长。”龙云铮远远注视着锦璃,沉声道。 “晗缨,你快一千二百岁了,修为有四千年,这在我族中已是惊才绝艳的修炼天赋。可她才多大?不过两百余岁,修为却已远超我镇岳军绝大多数战士。咱们两百岁时,可都不及她一半修为。” 龙云铮的目光转向与锦璃对练的少年,语气带上一丝惋惜的笑意:“再看飞羽那小子,今天刚入营训练就敢挑她做对手。我看他这第一次对练,输定了。” 龙飞羽是她们的堂弟。龙晗缨心中虽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认同长姐的判断。 场中的龙飞羽显然已被锦璃完全牵制。他强大的体魄让他能硬抗很多攻击,但锦璃的剑招精妙,灵力绵长,他根本摸不到她衣角。龙飞羽打得十分憋屈,几乎忘了枪法,全用来被动防御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如龙云铮所料,锦璃看准破绽一剑挑飞了龙飞羽的长枪,长枪打着旋飞了出去,“当”地一声直直钉入校场的青石地板! 长枪脱手,龙飞羽显然一慌,不等他再反应,锦璃的剑已刺到他面门前一寸。 “我赢了。”锦璃擦了擦汗。 龙飞宇看着近在咫尺锋利的剑刃,后怕地往后退了退。 其他对练的士兵们几乎都还未分出胜负,他和锦璃交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输了。 不过龙飞宇输得心服口服,他默默拣回了自己的枪,对锦璃佩服地行了一礼。 “说好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教我锻体?”锦璃兴致勃勃地问他。 龙飞羽也是个愿赌服输的性子,“今天就可以,我们新兵刚入营任务不多,等下午训练完我去找你。” 但他十分不解,看着锦璃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羡慕,“可你有灵根,还是这么厉害的剑修,为什么要跟我们学锻体啊?” “锻体是你们的强项,你们先锋官把我抓过来也没说不让我学,对吧?”锦璃笑笑。 校场上的士兵此时渐渐都分出了胜负,锦璃还想问问龙飞羽他们龙氏为何没有灵根的事,又听到龙渊洪钟般的声音传来:“晨练结束!” 战士们纷纷收枪集合,龙飞羽向锦璃打了个招呼,小跑着归队去了。龙威减弱了不少,锦璃向边缘走了走,见这些士兵们都整齐列队站在了主帐前。 龙渊站起身,扫视了一片面前的镇岳军战士们,朗声道:“对练中胜利一方,出列!” 锦璃站在远处,看到一个士兵推着一辆装满血红色晶石的小车走到那些出列的士兵前。 嚯,这难道是要给对练中的胜者发放奖励? 果不其然,锦璃听到龙渊继续道:“今日对练的胜者可得到一块中品血晶石。由少将军为诸位发放奖励。” 血晶石…… 锦璃在脑海里搜寻着知识,好像匆匆看到一次过这种矿石的注解,是南陆特有矿产,蕴含浓郁气血之力。 每一块血晶石被切割成相同的重量,看起来有手掌这么大。龙云铮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刚走到第一位士兵面前,龙晗缨开口道:“且慢!” 她看向锦璃,遥遥指着她对龙云铮道:“少将军,那儿还有一个打赢的没过来呢。”《 》 90-100 第91章 第 90 章 失控 一时间, 不少龙族士兵的视线都投向了站在校场边缘正擦拭自己的大剑的那个红衣少女。 锦璃动作一僵,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却见龙晗缨大步朝自己走来, 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就走。锦璃又听见自己的手腕骨被捏得喀喀响, 忍不住用另一只手使劲捶龙晗缨戴着护腕的胳膊,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龙晗缨面不改色, 锦璃自己的手倒是捶得生疼。不过打了几下,龙晗缨真松手了。锦璃揉着手腕,被带到一排士兵中的最后一个位置。 锦璃瞪了一眼龙晗缨的背影,她是铁做的吗! 镇岳军个个身材高大结实, 又穿上了铠甲, 站在一排像一堵墙, 到了最后锦璃这里突然矮了下去。龙云铮无声笑了一下, 重新开始给获胜的士兵发奖励。 领到奖励的士兵们依次归队,等锦璃身边站着的那位士兵也离开后,龙云铮来到了锦璃身前。 比起龙晗缨,龙云铮的脾气温和得多,锦璃双手接下了她递来的血晶石, 色泽鲜红,几乎没有杂质。她对龙云铮道了一声谢,龙云铮道:“姑娘打赢了我军中士兵,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随我们一起用餐吧。” “好。”锦璃也不推辞, 跟着龙云铮一起来到一处宽敞的用餐区。她惊讶地发现所有士兵, 包括龙渊家主和各级军官都坐在这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个硕大的食盘。 食盘内的食物分量十足,大块烤得焦香的兽肉,一种锦璃没见过的暗紫色根茎作物;以及满满一大碗散发着香味的肉骨汤。 龙云铮很自然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示意锦璃坐在她旁边。龙晗缨则坐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看了一眼锦璃,面无表情地开始进食。 “军中上下,从父亲到到最基础的士兵,吃的都是一样的餐食。”龙云铮对锦璃解释道,“这些食材都取自南陆。经特殊烹煮后能最大程度补充气血,坚固体魄。味道或许粗犷了些,但对我们体修是最好的滋养。” “如果锦璃姑娘吃不惯,日后可以换上别的食物。” 锦璃学着那些士兵的样子先尝试着咬了一口那种特殊的根茎,居然硬得超乎想象,她费了好大劲才咬下一小块,咀嚼间竟有纯粹的灵气流露。又尝了一口兽肉,入口劲道。肉汤下肚暖融融的,确实能感觉到一股扎实的能量在体内化开。 用餐间隙,龙云铮看向锦璃,带着歉意的温和道:“锦璃姑娘,家妹晗缨性子急躁,行事鲁莽,贸然将你带到南陆,我代她向你致歉。” 锦璃连忙咽下食物,“少将军言重了,一场误会而已。” 龙云铮摇摇头:“并非小事。姑娘若是想离开,我即刻便可安排飞舟护卫送你回中土。若你愿意在此盘桓几日,我龙氏愿尽地主之谊,定让你宾至如归。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锦璃暗自盘算,想起要向龙飞羽请教锻体之事,还有对龙氏的好奇和疑惑,便开口答复:“多谢少将军好意。南陆风光与中土大不相同,我很想见识一番。而且……” 她故意微微抬起手腕,露出上面清晰的红痕,“我想再调养几日,待身体痊愈了再走不迟。” 锦璃早就注意到龙晗缨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这会儿她显然瞥见了那抹红痕,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加快了扒饭的速度,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龙云铮自然也看到了,扫了一眼罪魁祸首,又对锦璃道:“那姑娘就安心住下,若有需要,我们定尽力满足。” 龙云铮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姑娘是烛夜少主的弟子,不知……烛夜少主现今在何处?他与家妹这桩婚事,姑娘可知他的态度?” “师尊他……”锦璃心中微紧,如实回道:“日前因家事返回北境了。” “至于联姻之事,师尊未曾与我提及过。”锦璃的神色浮现出略微的困惑与礼貌的微笑,“二小姐天资卓越,风华绝代,我想……若是师尊见了,想必也会心生青睐的。” 说着这话,锦璃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不料她听见龙晗缨发出一声闷哼,头也不抬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谁稀罕。” 龙云铮不再多问,恍若无事般道:“原来如此。我们继续用餐吧,凉了功效就没那么好了。” 龙氏的餐食能量巨大,锦璃再次回到主宅的房间内,洗漱过后换了一身清爽的浅色衣裙。 上午她打坐运转周天,将吃进肚的能量吸收炼化,午饭又由守卫直接送到了她的房间。下午锦璃再次拿出了那本《万域诸界山海图解》,开始研究她所在的南陆。 南陆有大片区域被红标警告毒瘴弥漫、凶兽盘踞、疫鬼频现。而龙氏所在的凶犁之丘如同一个隐世的安全区,但想要从这里到达最近的大城市——化州,需要穿越漫长而危险的雨林。 锦璃缩小地图,算了一下这里和龙门山的距离,叹了口气。 她可没有想要跑这么远,现在倒好,都不在中土了。 暂且安心住下,见机行事。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麻烦烛夜为好。 锦璃默默记下南陆的一些环境特征,合上书本。 这时,敲门声响起。 锦璃起身开门,门外是换下铠甲,穿着利落窄袖便服的龙飞羽。他嗅到了少女淡淡的体香,看着换了衣裙状态放松的锦璃,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有些手足无措。 锦璃先打了招呼,“龙飞羽,你来啦。” “锦、锦璃姑娘……” 他磕巴了一下,“那个……今天军中好多前辈都在讨论你,说你剑法好厉害,都想找你比试比试呢。不过主宅这边他们一般不会来。” 虽然龙飞羽输给了锦璃,但也因为只有他和锦璃交过手,许多士兵好奇地主动来跟他搭话,他很快就融入了队伍交到了新朋友。训练完以后他赶紧回家换了衣服,一路问到了锦璃的住处。 锦璃莞尔:“你们也很厉害。如果有兴趣,我每天可以抽出一两个时辰和大家切磋交流。” “好……”龙飞羽看着她的笑容,脸更红了,赶紧转移话题:“啊,对!你说要学锻体入门,现在有空吗?我带你去外面。” 和门前的两个卫兵打了声招呼后,龙飞羽带着锦璃离开了主宅。 一路上景色变换,说笑声渐起,锦璃和龙飞羽边走边聊。龙飞羽似乎并不忌讳对她透露信息,锦璃大着胆子问了不少。 “原来龙晗缨是你堂姐啊,”锦璃有些惊讶,“她还是你们镇岳军的先锋官,镇岳军的作战对象是谁呢?” “主要是南陆的鬼族,还有一些肆意破环的凶兽毒物。南陆的鬼族会散布疫病,不管是灵兽还是山民的灵魂它们都会捕食。龙氏是这里最强的一族,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我们一直在和它们斗争。” 龙飞羽面露崇拜,“我知道我们每天都会有队伍出去巡逻,我堂姐是先锋,她带队的话会冲在第一个,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选入她的直属精锐部队!” “那为什么你们没有灵根呢?”锦璃又问。 “其实在洪荒时期,我们是有灵根的。”龙飞羽道,“我们祖先可是应龙啊,自上界而来助战,重伤灵根破碎,无力再重返上界,之后的后裔也都没有了灵根。” “灵根破碎几乎就等于废了,不过我们的先祖得到了一位女神的帮助,她就是一位体修,她传给我们锻体的功法,离开前还送给龙氏一个神武呢!” 又是……一个女神? 锦璃脚下一滞,龙飞羽见她有些疑惑,连忙道,“是真的!据说她遇到我们先祖的时候就已经历了数万年的苦修锻体,皮肤都呈现出蜜一样的金黄色!虽然我们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她给了我们希望,就算没有灵根,体修也可以飞升登神,我们每一位龙氏的后裔都在为之努力……” “那既然是传承自这位女神,龙氏不介意把功法教给我这样的外来者吗?”锦璃斟酌着问。 龙飞羽摇摇头,“我们并不介意将方法传给外人。体修入门门槛低,但是很苦,莫说是外人,就算是龙氏中也有许多子弟中途放弃,所以坚持才是最重要的。”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处开阔的草坪,远处是连绵的山丘。 “就在这里吧!” 龙飞羽站定,神色认真起来,“锦璃姑娘,龙氏的锻体之法,核心在于‘气血为池,引灵淬身’。” 锦璃点点头,继续听这位小老师讲解体修的入门功法。 “与有灵根的修士不同,我们是引导灵气直接融入身体的血液、骨髓、脏腑、皮肉之中,进行千锤百炼。”龙飞羽摆出一个古朴的站桩姿势,只见他双膝微屈,重心下沉,脊背挺直,双手虚抱于腹前,“磐龙桩是体修最基础的桩功。长期坚持能稳固下盘,增强周身气血与耐力。” 他让锦璃模仿,并仔细纠正她的姿势。 又说到灵力流转的方式,却是要将纳入灵根的灵力散如四肢百骸。 “呼吸放缓,想象天地之间的灵力被吸入体内,顺着血管流动,滋养每一寸肌肉,洗涤每一块骨骼。尤其是呼气时,要将体内的浊气呼出。这个过程刚开始效果微弱,需要持之以恒才能感受到灵气真正融入身体。” 这和锦璃平日里运转周天的方式大不相同,龙飞羽费了一番功夫纠正她的灵力运转,锦璃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用这样的灵力运行方式,战斗时的状态是这样的。”龙飞羽低喝一声,一拳击出! 锦璃仔细观察着,龙飞羽这一拳击出的瞬间,手臂泛红,血管凸显,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看,将气血瞬间鼓荡,凝聚于一点发力。锻体者的力量源于肉身本身,灵力更多是起到强化和催发的作用。”龙飞羽收回手。 “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食补来增强气血。我们日常饮食都会选择气血旺盛、蕴含灵力的食材。吞食、消化、吸收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对身体脏腑的锤炼。今天你在军中吃的早餐就是适合锻体的食材。” 入门的一些基础知识讲解完毕,龙飞羽想展示一下效果。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一旁抱起一块估计有百斤重的景观石。 “入门阶段练成后,大概能有这样的力量。”龙飞羽显得颇为轻松。 “而防御方面,”他放下石头,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对锦璃说:“你用三成力,打这里试试。” 锦璃依言,并指如剑,凝聚三成灵力打向他的手臂。 “砰!” 一声闷响,龙飞羽的手臂纹丝不动,皮肤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瞬间就消失了。 锦璃眼前一亮。 “看,这只是刚入门的基础防御力。你达到锻体入门就可以抵抗南陆七成的疫病毒瘴了。”龙飞羽放下了袖子。 “体修锻体一共有四个境界:锻体入门、铜皮铁骨、金刚不坏、通脉不朽。镇岳军的参军标准是要达到锻体入门,我就报名入选了。 “我知道我的大伯,也就是龙氏的现任家主龙渊,他已经摸到了通脉不朽的门槛;两个堂姐都已经达到了金刚不坏的境界。她们天赋绝佳,我肯定比不了,我们龙氏有八成的体修终生都只停滞在第二个境界,想要破境是越来越难的。”龙飞羽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锦璃若有所思地感叹。 依照剑灵的建议,身为剑修的她只修到锻体入门即可,但效果却很不错。锦璃由衷地向龙飞羽道了谢,从空间戒指里调出了那瓶淬脉洗髓浆塞到他手中。 龙飞羽想要还给她,“这、我是愿赌服输,我不能要……” “没关系。亏你花了一下午时间教我,就当交个朋友嘛。”锦璃笑笑,“以后叫我阿璃就行,我还想多向你请教呢。” 龙飞羽从脸红到脖子,“没,没问题!”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动静不小的撞击轰鸣。 锦璃眉头一皱,“好像是主宅的方向,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龙飞羽摆摆手,“这种动静肯定是我二堂姐弄出来的。她脾气烈说话又直,有气当场就发。不过主宅很坚固,肯定不会被她撞塌……” “不对,着火了。”锦璃敏锐地感知到主宅方向的元素异常,“我们快回去!” 他们所在的草坪离主宅不远,锦璃和龙飞羽一个御剑一个展翅飞行,很快就赶到了主宅上空—— 狂暴又灼热的火元素冲天而起,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只见原本庄严肃穆的主宅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烈焰滔天,黑烟滚滚。许多龙氏士兵焦急地围在外围,却不敢轻易上前。 而在火海中心,一道金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龙晗缨……?”锦璃惊讶地认出了她。 此时的龙晗缨双目赤红,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那头灿烂的金发无风狂舞,发梢都仿佛化作了流动的火焰。手中那柄焦天脊挥出道道火龙,势要将所触及的一切都点燃摧毁! “吼!” 她发出阵阵咆哮,显然痛苦万分,却又控制不住毁灭的力量。 士兵们试图结阵靠近或用远程手段压制,但他们的攻击要么被那金刚不坏身弹开,要么被狂暴的火焰吞噬,根本无法近龙晗缨的身。反倒有几个躲闪不及,被火焰燎到受了伤。 “先锋官失控了!” “快躲开!那火沾上就灭不掉!” “家主!少将军!快想想办法!” 场面一片混乱,但两道强横的气息及时赶到。 “晗缨!” 龙渊见状立刻出手,磅礴的气血之力化作无形巨手,强行压制住龙晗缨的动作。龙云铮则身化金光,以惊人的速度接近,趁龙晗缨被父亲牵制,从后方猛地锁住她的双臂,将其死死钳制住! 龙云铮的力量同样强悍,她暂时限制了妹妹的破坏。然而,身体的钳制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龙晗缨体内的火灵之力依旧在疯狂暴走,赤红的火焰从她七窍中不断喷涌而出,灼烧着她自己,也灼烧着姐姐龙云铮! 龙渊焦急万分,他对这种状况似乎并不陌生,却束手无策。龙氏没有灵根,以往只有他的妻子、龙晗缨的母亲敖歆,用南海敖氏一脉的水灵之力能平息女儿这暴走的火灵。 龙云铮咬牙支撑着,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母亲昨日刚回南海,远水救不了近火呀!再这样下去,晗缨会把自己烧毁的!” 正值焦灼之际,一道清冽的水流从天而降,精准地浇落在主宅周围燃烧的草木上,大火迅速被扑灭! 龙渊抬头,只见龙飞羽飞在天上,他身旁的锦璃御剑悬浮于空,周身环绕着清冽的水汽。 锦璃看着下方被困住的龙晗缨,眼中满是惊愕。她迅速落下,来到龙渊和龙晗玥附近,急切地问道:“家主,少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龙渊感受到她身上精妙的水元素控制力,急忙解释道:“晗缨她今日带队巡逻,士兵们说他们遭遇了大批疫鬼,晗缨动用了火灵之力,怕是因为操控不当,失控反噬了!” 龙云铮一边艰难地锁住不断挣扎、火焰喷涌的妹妹,一边快速补充:“锦璃姑娘,我龙氏皆修体魄,不擅长元素控制,更无水灵根!以往皆是由母亲出手相助,可如今……你可有办法?” 所有龙族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条小鱼身上——- 作者有话说:师尊不会想到他不在阿璃身边期间自己又多了几个情敌[鸽子] 第92章 第 91 章 “师尊……好疼……”…… 龙渊生怕锦璃会计较龙晗缨先前打伤她的事, 连忙走上前去,“姑娘,我们家晗缨是对你做了不对的事, 我们不强求你帮她, 若是姑娘不计前嫌肯出手, 我龙氏必……” 他还未说出“重重答谢”四个字, 就见锦璃径直走到龙晗缨身前伸出手,将一道灵力点在她的眉心。龙晗缨依旧在没有意识地踢打,但火焰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几分。 初次探查锦璃便心中有了数,她的水灵根在桃都山受到神木馈赠, 品质已提高了几个台阶, 龙晗缨的火元素虽然暴虐, 但无论是对火的掌控还是品质都不如她。 锦璃转头去看龙渊, 冷静道,“家主,我可以尽力一试,给我们准备一间空房吧。” 现在性命攸关,纵使之前她和龙晗缨有些摩擦, 但也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她身在龙氏的地盘上,龙晗缨和烛夜还有婚约在身…… 龙渊带着锦璃来到主宅一间宽敞的空房,龙云铮架着妹妹进到房中, 龙渊拿着焦天脊心急如焚地守在门外, 以防万一他给远在南海的妻子也传了讯, 房门在身后沉重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室内热浪滚滚,空气扭曲。龙晗缨被龙云铮从身后死死锁住双臂,但她依旧在疯狂挣扎, 赤红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灼烧着她,也灼烧着紧贴着她的姐姐。 龙云铮的皮肤已然发烫通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支撑得极为辛苦。 锦璃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双手掐诀施法,水元素汇聚化作一道清流试图缠绕上龙晗缨,想要先隔绝或减弱那肆虐的火焰。 然而龙晗缨虽意识不清,但战斗本能犹在,感受到与她相克的水元素靠近,立刻剧烈反抗,猛地一甩臂,一道炽烈的火鞭抽向锦璃! “小心!”龙云铮急喝。 锦璃急忙侧身闪避,袖口被火焰燎到瞬间焦黑破碎,手臂上也传来一阵灼痛。 “这样不行。少将军,不能先打晕她吗?”锦璃的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压得有些微弱。 龙云铮咬牙,双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没用的!晗缨自己的意识已被火焰吞噬,根本不会晕!这不是普通狂躁,是火灵本源反噬,她现在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我只能尽力限制她的动作,不让她造成更大破坏!” 锦璃咬牙,再次尝试。 她变换法诀,试图将水元素散为更柔和清凉的水雾接近,但依旧被龙晗缨的火焰爆发逼退,裙摆又被烧焦了几处,显得颇为狼狈。 龙晗缨的修为远高于她,力量的绝对差距让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幸而有龙云铮帮忙控制。锦璃停下徒劳的尝试,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观察。 龙晗缨的火焰爆发并非持续不断,在那疯狂的嘶吼和挣扎中每隔几息就会出现一次极其短暂的减弱。锦璃反复确认,那是龙晗缨体内狂暴火灵流转的一个间歇期! 机会只有一瞬。 锦璃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龙晗缨身上。 就是现在! 在火焰的喷发稍稍回落,新的力量尚未涌起的一瞬,锦璃眼中精光一闪,刹那砂出手定住了龙晗缨,随后迅速靠近,右手萦绕着高度凝聚的水华,按在了龙晗缨火焰最盛的心口位置! “噗”地一声轻响,龙晗缨双眼瞬间睁大。 “少将军,松手!”锦璃赶紧对龙云铮大喊。 龙云铮心中惊疑,但出于对锦璃决断的信任,立刻松开了对龙晗缨的钳制,疾退两步。 但她刚一松手,刹那砂就暗淡了下来。 “吼——!” 谁知失去束缚的龙晗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狂暴的火灵失去了最后的压制彻底爆发,一把将正对她施术压制的锦璃狠狠掼倒在地! “呃!” 锦璃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痛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龙晗缨已整个压了上来! 她灼热又坚硬的身躯死死将锦璃禁锢在地上动弹不得,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瞳孔近在咫尺,充满了原始的毁灭欲。双手已然化为金色的龙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钳住了锦璃的脖颈! “晗缨!快住手!”龙云铮瞳孔骤缩,猛冲过来想要拉开妹妹。 千钧一发之际,锦璃强忍着脖颈的剧痛和窒息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仰起头,用自己的额头紧紧抵住了龙晗缨滚烫的额头! 嗡—— 锦璃双手扒拉着龙晗缨掐在她脖子上的龙爪,眉心的水灵根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起来。 纯粹的安抚与调和之力散发而出,一股清凉又包容的水元素透过相抵的额头,涌入龙晗缨狂暴混乱的识海与经脉之中! 龙晗缨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仿佛正在忍受某种酷刑。她身上的火焰明灭不定,与那入侵的清凉力量疯狂对抗。锋利的龙爪缓缓松开了少女娇嫩的脖颈。 血腥味钻进鼻腔,脖子应该是被掐流血了。锦璃忍着剧痛,全力维持着灵力的输出。她用灵力调息着龙晗缨体内乱窜的火灵,引导它们回归应有的轨迹,抚平那暴虐的躁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小半个时辰仿佛有一千年那么漫长。 终于,龙晗缨身上的火焰肉眼可见地由炽烈转为温和,再由旺盛渐渐收敛。她嘶吼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又逐渐化为微弱的喘息。那双燃烧的瞳孔中一点点褪去了疯狂,露出了迷茫和脆弱。 起效了! 龙晗缨似乎恢复了一点微弱的意识,但本能依旧占据主导。她不再攻击,反而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遇到了甘泉,紧紧抱住身下这具散发着清凉水气的柔软身体,滚烫的脸颊埋进锦璃的怀里,无意识地蹭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死活不肯撒手。 锦璃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肺里的空气就要被她挤干净了。 龙晗缨哼哼两声,抱得越发紧实,“好……好舒服……” 舒服你大爷的! 锦璃暗骂一声,咽下一口淤血,龙晗缨下手根本没轻重。即便无恶意,那金刚不坏身的恐怖力量也箍得她浑身骨骼内脏变形移位,呼吸困难。 感觉自己快要被勒散架了,锦璃赶紧艰难地运转起下午刚学的锻体之法,气血鼓荡,勉强增强了一丝防御。侧头对一旁目瞪口呆的龙云铮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少、少将军……快……拉开她……我……我受不了了……” 龙云铮如梦初醒,连忙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缠着锦璃的龙晗缨掰开,拉得远远的。 锦璃顿时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咳出一口血沫,内腑被强悍的巨力震荡挤压,浑身都疼。刚换的衣裙早已被龙晗缨的爪子撕扯得破碎不堪,露出被灼烧的伤痕。又耗费了大量灵力帮龙晗缨调息,阵阵虚脱感袭来。 锦璃瞥见被扶着的龙晗缨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此时正愕然地盯着自己,疼痛和后怕让她赶紧往后挪了挪,眼前阵阵发黑。 元希的护身符正在快速治愈着她的伤势,但方才瞬间要被掐断脖子的剧痛和巨大的消耗,还是让她心头涌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 眼眶里蓄了一层水雾,失去意识前,锦璃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师尊……好疼……” 阿璃想回家了…… 远在北境的烛夜没来由地心口一钝。 为了长时间处理家族事务,晦明殿中的时间流淌速度被调得比外界缓慢一些,烛夜握着剑的手紧了紧,面不改色地看着烛恒。 被儿子拿剑指着喉咙,烛恒没有半点惊慌,暗红色的眼眸低垂看了一眼这把闪着寒光的月白色利刃,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怔忪。 “认得这把剑么?”脖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烛夜的力道把控得极好,蓄势待发却又没伤到烛恒分毫。 烛恒的目光顺着这修长的剑缓缓移到烛夜的脸上,“烛夜,你要拿这把剑指着我?” “家主的位置,你不想要了?!” “我说了,”烛夜与他四目相对,“我不会娶什么龙氏的二小姐。我心里只有阿璃,娶也只会娶她。烛氏的血脉,不需要你牺牲我的婚姻来延续。” 烛恒看着儿子决绝的模样,怒声道:“烛夜,你太天真了!你喜欢谁我可以不管,但你要继承这家主之位,就必须娶一位大族的龙女,留下纯血子嗣!” 没想到烛夜反而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金色的灵力悄然充盈了剑身,空间在周围破碎又重组,“什么规矩,没听说过。你自己定的吗?” 烛恒神色微微一滞。 “家主的位置,我自然是要的。”只听烛夜平静地说道:“不过没关系,做家主从来不只有继承这一条路。” “打败你,我同样可以坐上这个位置。”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响。 烛恒看着儿子,神色首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逆子……逆子!”烛恒怒极,周身空间也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折叠,“你要因为一条鱼,跟我翻脸吗?!” 烛夜不再多言,那双金瞳只剩下决绝与滔天的战意。 “这是自小我在你这里领悟到的道理,”烛夜讽刺地看着他,“不只是因为阿璃,也是为了我自己。”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妥协与求饶毫无意义,唯有实力,才能争取到自己想要的未来。 烛夜率先动了!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竟同时出现在大殿四角,东南西北四个“烛夜”同时挥剑,四道扭曲的空间裂痕无声无息地切割向位于中央的烛恒! 烛恒冷哼一声,并未移动分毫,他身前空间剧烈荡漾起来,那四道致命的裂痕撞入这片扭曲的空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般湮灭。 与此同时,烛恒抬手对着右侧某个方向的“烛夜”虚虚一握! 那个“烛夜”周围的空间瞬间压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锋鸣,但那只是一个逼真的空间残影,在被压缩的刹那便溃散消失。 但烛夜的真身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烛恒头顶上方,长剑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灵力直刺而下! 烛恒看也不看,并指向上一点。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烛夜的剑尖在离烛罡额头三寸之处,被一面凝固空间构成的无形壁垒死死挡住! 强横的灵力冲击炸响,父子俩甚至未曾真正肢体接触,但大殿之内已是一片狼藉。空间在他们手中如同玩具,被肆意撕裂扭曲。 烛恒眼神更冷,双手结印,虚空放逐! 虽然只有一个空间灵根,但烛恒已修炼至天仙境,空间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烛夜周身空间陡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恐怖的吸力要将他放逐到未知的虚空之中! 前所未有的压力袭遍全身,境界的差距开始显现。但烛夜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 他以长剑为中心撑开一道稳定的空间,对抗着那虚空漩涡的吞噬。两股空间之力猛烈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晦明殿似乎随时会彻底塌陷! “这么多年出息了?妄想挑战我!” 烛恒加大灵力输出,虚空漩涡旋转得更急,烛夜撑开的时空力场开始明灭不定,范围被不断压缩。 烛夜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试图穿梭空间避开。然而烛恒早已预料,他五指张开,对着烛夜所在的一片空间猛然一握! “禁!” 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扭曲,大殿消失了。烛夜立刻感到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空间囚笼。 “还记得这里吗,儿子?” 烛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小时候你犯错,为父便将你囚于此地思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为父依旧需要这无间空狱来让你清醒!” 烛夜神色一暗。 他太熟悉了,儿时无数次被关到这里,绝对寂静,绝对孤独,唯有无限空间压制的牢笼,任他怎么穿梭都无法逃出。 烛恒不会给他饭吃,为了出去,小时候的他需要一遍一遍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不会再反抗,那种无助和恐惧几乎刻入了他的骨髓。 母亲在世时,总是会在外面替他求情,母亲去世后,烛恒关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时间越来越长。 后来天道看不下去了,才让烛氏的长老时常把烛夜送到天极台自行看顾修行。 没什么好羡慕的,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烛恒在攻他的心。 烛夜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深埋在心底的阴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烛恒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收起你的痴心妄想,乖乖认错接受安排。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这空狱里待到你一千五百岁为止!” “师尊……师尊……” 烛夜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好像听到锦璃在叫他。 阿璃…… 他拿出了传讯石,可他刚拿出来,那块漂亮的水晶就在他手中生生被空间碾成了齑粉。 “在这里还想要传讯?”烛恒冷笑道,“你想都不要想。” 在床边守着的龙晗缨拿着帕子,看着昏迷中还在止不住流泪的少女,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锦璃一直在喊师尊,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烛夜对她这么重要吗? 龙晗缨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拿帕子给锦璃擦眼泪。 可她的眼泪仿佛擦不尽,反倒越流越多,在被子里防备地缩着。 这样不是办法,龙晗缨左思右想,放下帕子起身推开门。 站在门外的龙飞羽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去,语气难掩关切,“二姐,阿璃怎么样了?” 龙晗缨看了他一眼,秀眉锁起来,“阿璃?你们很熟吗?” “反正比你熟吧,”龙飞羽头铁道,“阿璃挺好的,我看整个龙氏,只有你讨厌她还伤害她。没关系,你不关心,我关心——唔唔唔!” 龙飞羽被她捂住嘴,龙晗缨一双红眸近在咫尺,“比我熟?你小子搞清楚先来后到行不行,是我先第一个见到她的!”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讨厌她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龙飞羽在心里道。 龙晗缨收回手,警告似地戳戳他的脑袋,“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准进去。” 我看你进去情况也没有变好。龙飞羽又在心里道。 龙晗缨转身要走,龙飞羽赶紧喊她,“二姐,你去哪啊?” 龙晗缨语气略缓,“去找我爹,让他请那个烛夜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锦璃: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烛夜:哭也没用[托腮] 烛夜:真的没用[化了] 烛夜:是我没用[爆哭] 第93章 第 92 章 “……对不起嘛。”…… 龙晗缨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 看到父亲龙渊和长姐龙云铮正在商议着什么,神色凝重。 “父亲,阿姐。”龙晗缨唤了一声, 声音比往日少了几分张扬。 龙渊抬头见是她, 立刻关切地问道:“晗缨, 锦璃姑娘情况如何?我让你送去的玉髓生肌膏和千年血参丸可给她用上了?” 他语气急切, “她现在可不只是烛夜的徒弟,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是我龙氏的贵客!要用最好的药,万万不能怠慢!” 龙云铮也看向妹妹, 语气温和却带着后怕:“是啊晗缨。娘听说你又失控, 急得当场就哭了, 立刻就要动身回来。幸亏锦璃姑娘及时出手才没酿成大祸。娘特意传讯回来, 说要在南海寻些珍宝重重谢她。” 龙晗缨听着父亲和姐姐的话,脑海中再次浮现锦璃昏迷前苍白脆弱的脸庞。 想到锦璃那句无意识的叫疼,龙晗缨只觉得脸上刚刚褪下的火辣感又涌了上来,心中那份愧疚与难堪更加沉重。 “嗯……”她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药都用了,她还没醒……” 龙渊语气放缓了些,但仍带着叮嘱:“醒了之后, 务必好好给人家赔礼道歉。你从小就不知轻重, 看看你把人家伤的, 要是再晚上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我知道!”龙晗缨有些烦躁地打断父亲,那份自责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她看向龙渊, “父亲……我听到她昏迷时一直在喊‘师尊’,想必烛夜对她极为重要。要不您联系一下北境烛氏,让烛夜过来一趟吧?就说……就说他徒弟在我们这儿做客。” 龙晗缨的眼神有些闪烁,龙渊重重呼出一口气,眉头拧起:“请他过来?我倒是想啊,但现在你让为父如何开这个口?” “难道要说‘烛夜少主,你的爱徒被小女拐跑啦,又因小女失控被打成重伤,还请过来一叙’?” 龙晗缨被父亲堵得一哽,脸颊涨红说不出话来。 看到妹妹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龙云铮开口帮腔道:“父亲,联系一下北境也无妨。正好烛夜少主若在,也可借此机会探一探他对联姻的真实想法。晗缨此次失控也是因为对付鬼族,或许他能体谅?” 龙渊沉吟片刻,觉得长女言之有理。 联姻之事终究需要解决,或许是个试探的契机。龙渊点了点头:“也好。” 他走到书房墙壁上悬挂的一面古朴铜镜前,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划出道道复杂的符文打入镜面。 这是四大龙族家主之间专用的高阶传讯法阵。只见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蕴含着龙渊意念的传讯,跨越千山万水从南陆瞬间传到相隔万里的北境幽朔都。 此时的晦明殿不断传来令人胆寒的打斗与震颤声,长老们站在殿外个个忧心忡忡地议论着。 谁也没料到会是父子相斗的局面,那不断从殿门缝隙中泄露出的恐怖灵力冲击已经吓得殿外的仆从们长跪不起,那些实力较低的旁室小辈早已仓皇逃回家中。 而烛星依旧垂首恭敬地守在殿外,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数天。 他不能走,看似随时准备接应,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听那些长老们议论,殿内的情况烛星也了解了大概。烛夜不满身为家主的父亲私自给他定了一桩亲事,为了拒绝与龙氏二小姐的联姻向父亲发起挑战。 这种灵力波动……父亲应该是又像从前一样把烛夜关到无间空狱里了。 但烛夜已经不是当年毫无反抗之力的幼童,短短数百年就飞升破镜至神仙境界,他一直在凶猛地突破,烛恒也在极力制止儿子的反扑,根本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甩手离去。 烛星咽了咽口水。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那抹丽影。 前几日他奉命将龙晗缨的画像送入晦明殿时,垂眸一瞥便再难忘怀。画中的女子金发红瞳,秾丽绝色,英姿飒爽。虽然只是一张画,龙晗缨的美貌却如灼灼烈日,当时就烙入了他的心底。 烛星回去后辗转反侧,一想到龙晗缨肯定比那画还美,他就口干舌燥欲·火·焚身。 父亲还是偏心烛夜的,给烛夜定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那样高贵的龙女,容貌绝世,力量强大,还要为烛夜生孩子,烛夜竟然敢拒绝! 烛星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压抑得极深的嫉妒。 真是……不知好歹。 烛夜的思绪飘回从前。小时候,父亲曾有一段时间宠爱他的蛟族母亲,那是他最得意大胆的时光。 那时的他敢和父亲撒娇,变着法子说先夫人的坏话,他甚至敢明目张胆地拿走分给烛夜的修炼资源。 真令他怀念啊……那时的烛夜沉默隐忍,他也乐得看烛夜吃亏。可谁能想到,烛夜修炼得如此恐怖,如今更是敢直接与他们威严如天的家主父亲动手! 嫉妒之外,强烈的惶恐不安悄然在烛星心底蔓延。烛夜如今越是强大,他就越是害怕。 烛星暗暗掐算着自己的年纪,他已经九百一十六岁了。 因为是蛟族,他五百岁便已成年。不同于纯血龙族有固定的发情期,他并没有这种困扰。但按照烛氏自古严苛的族规,北境这座光明宏伟的幽朔都,只允许纯血的烛氏龙族长期居住,享受最好的资源。 像他这样的混血旁室,通常只能待到一千岁,便会被体面地“请离”。 距离烛星一千岁的生辰已不足百年。一旦离开北境核心,外界苦寒危机重重,他根本没吃过苦,修为极有可能停滞不前。 混血旁室想要留在幽朔都,只有三条路:一是甘愿成为纯血龙族的仆从;二是为烛氏立下重大功勋;第三,便是与一位纯血的龙女成亲。 让他从养尊处优的家主之子沦落为下等仆从?烛星心里横竖都接受不了。仆从是没有修炼资源的,他们只能听主子的话,在幽朔都苟活余生。 所以他努力修炼,拼命讨好父亲,主动揽下各种琐事,并且试图去追求那些眼高于顶的龙女。眼看期限日益临近,父亲却从未表露过要为他破例的意思。 烛星渐渐地意识到,心思深重的父亲其实冷漠得彻底。他谁都不爱,他的眼里只有烛氏的未来。 可烛星费尽心思想要抓住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在烛夜那里,却是可以轻易拒绝,甚至不惜为此与父亲动手的存在。 身份,地位,实力,和烛夜的云泥之别无声地羞辱着烛星,让他心中的嫉恨之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就在这时,一位长老接到传讯,面色古怪地与其他几位长老低声商议起来。 “……是南陆龙氏家主龙渊的传讯,询问少主是否有空,想请少主前往龙氏一叙……” “这……这如何回复?难道说家主与少主在殿内打起来了?” “唉!快想个得体的理由先回绝呀!” 长老们焦头烂额,最终由一位资历最深的长老出面,通过传讯法阵礼貌地回复。 大致意思是多谢龙渊家主美意,少主正与家主有要事商议,暂时不便打扰。待少主得空,定会转达消息。 龙渊收到了烛氏回复的讯息,他皱了皱眉,但并未多想。 结束传讯后,他对两个女儿道:“烛氏那边说烛夜正与他父亲商议要事,暂时不便前来。” “罢了。晗缨,你照顾好锦璃姑娘,不要再摆架子耍脾气,务必让她在我龙氏安心养伤。其他的,等她伤好了再说。” 其他的话,龙晗缨也无心去听了。她点点头,沉默地转身离去。 南陆多雨,此时窗外雷声阵阵,雨声渐响。锦璃意识朦胧,她做了一个又一个梦。 自她明晰自己的道路后,便再也没有梦到过付怀仁。 反而梦到了烛夜。锦璃确信这次不是他施术托梦,梦里的烛夜依旧温柔,她对着烛夜嚎啕大哭。 “师尊你什么时候回来?” “师尊你的联姻对象欺负我,我打不过她……” “我要回伊水河,我要回家……” 烛夜伸手轻柔地擦拭着她的眼泪,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了。 锦璃追着他的背影,一声一声地喊他,可烛夜还是消失了。 她哭着睁开眼,脖子上的疼痛再次传来。锦璃伸手摸了摸,手指上沾了点尚未吸收的药膏。 “小丫头,你还好吗?”剑灵关切地问她。 思绪清醒过来,锦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剑叔,我的伤已无大碍。我……” 剑灵明白她心中所想,“给烛夜发个消息吧,说说话。” “才不要。”锦璃赌气地把头蒙进被子。 “哎,说说话又不妨事,至少让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嘛。”剑灵继续劝她。 床上的被子鼓起个小圆包,扭扭捏捏地晃晃。锦璃整个身子都裹在被子里,压低声音给烛夜发消息。 “师尊,你在不在?” 龙鳞毫无动静。 锦璃眨眨眼,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还是不在。 床上的小圆包瘪了下去。 “烛夜这小子怎么回事……”剑灵想到了什么,又对锦璃道,“小丫头,本座那日听你和南宫逸聊天,她当时在南陆,你要不要问问她还在不在这边?” “对哦!” 锦璃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刚想翻出藏在领子里的吊坠,龙晗缨推门而入。 猝不及防,锦璃和龙晗缨四目相对。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龙晗缨如何失控暴走,如何攻击她,对她利爪相向……锦璃浑身绷紧,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她很漂亮,也很危险。 “我……”龙晗缨喉咙干涩沙哑,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想她龙晗缨纵横南陆,从来堂堂正正,恩怨分明。现在却欠下如此大的情分,还是以近乎恩将仇报的方式!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当时……控制不住……” “二小姐有什么事吗?”锦璃警惕盯着龙晗缨。 她的灵力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看到龙晗缨走近下意识地在床上往后缩。 龙晗缨显然是看到了锦璃的动作,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目光闪了闪,“你师尊……我们已经联系了,烛氏的长老说他正在和家主商谈要事,暂时来不了。” 这小鱼听到烛夜的消息就放松了些许,龙晗缨趁机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过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小罐玉髓生肌膏,“反正你回去也见不着他,不如就在我们这住几日,给你养得结结实实的……” 见龙晗缨手指沾了点膏体伸了过来,锦璃马上应激了,“你干什么?!” “给你上药啊,”龙晗缨扫了一眼她纤细的脖子,“一天三次,你恢复得还挺快,明天就能好了。” 锦璃还是满脸拒绝她的接近。 “你放那吧我自己会涂。”锦璃客气道。 龙晗缨的态度变化太诡异了,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不行,我欠你一条命,我得照顾你!” 龙晗缨执拗地又凑近了一些,锦璃有些汗颜,“欠命什么的不至于……” 她又看了一眼龙晗缨,竟然在这位高傲的龙氏二小姐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的无措。 想极力弥补自己的过失所以事事要亲力亲为? “……行吧。”锦璃抬起脖子。 龙晗缨的动作放得很轻柔,这不符合她向来的作风,此时竟显得笨拙。但她涂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只是那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沉默了片刻,龙晗缨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瞧她别扭的神色,锦璃不气反笑,“我还是习惯你盛气凌人的样子。” 龙晗缨被噎了一下,小小哼了一声,竟然没反驳她。 “你这小鱼……”龙晗缨帮她涂好了伤口,一双红瞳一眨不眨地看着锦璃,“才来几天就跟龙飞羽关系这么好了……” “龙飞羽他教我锻体入门,怎么?”锦璃不以为意道。 龙晗缨不服气,“他能有我厉害吗?你想学怎么不找我啊?” 锦璃笑了一下,“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呢。” 龙晗缨神色一变,只听锦璃开始吟唱起来:“道歉?我凭什么跟手下败将道歉?你给我听好了,我乃应龙后裔,龙氏二小姐龙晗缨。我的身份、力量、修为,岂是你一条小鱼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龙晗缨俏脸通红,想伸手去捂锦璃的嘴又想起对方脖子上有伤,只能双手捂自己的耳朵,“别说了我道歉!” 锦璃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审视着龙晗缨。 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龙晗缨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语速飞快地说道:“之前是我莽撞,还把你打伤了,后来又……又那样对你,是我不对!” 锦璃有些好笑,这龙二小姐明明是在道歉,语气却仿佛在宣战一样的。 龙晗缨见她不说话,心里急了,“你……你别以为我是怕了你或者怎么样!我龙晗缨敢作敢当,你救了我,我记着呢!以后在南陆,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她越说声音越大,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的窘迫。 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龙晗缨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对不起嘛。” 那副傲娇别扭的模样,分明是愧疚又感激,想要弥补又拉不下脸,却也透着一股执拗的可爱。 锦璃轻轻弯起了嘴角,声音还有些虚弱,“嗯,谢谢你的药,你的道歉我也接受了。” 龙晗缨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她强装镇定地抱起手臂,“总之你快点好起来,这么弱不禁风确实需要锻体,看着就不放心!” “不过我一直有个疑惑想请二小姐解答。”锦璃看着她发红的耳朵,“你明明没有灵根,为什么会控火?为什么会失控?” 第94章 第 93 章 幸福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啊…… “为什么会控火……”龙晗缨慢悠悠地转过身, “我跟你师尊是一样的,烛夜没有跟你提起过吗?” 锦璃摇摇头。 烛夜的秘密有很多,他不愿主动与她提及, 她也不会多问。 龙晗缨重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那我来给你说道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世上存在我们元、龙、烛、敖四大龙族吧?” “嗯。”锦璃应道。 龙晗缨进一步解释道:“元氏祖先为四象之一苍龙, 他们擅长治疗与与生命力;我们龙氏的祖先为战力强大的应龙, 以自身强悍的身体力量与抗性著称;烛氏的祖先为掌握时序的烛九阴,擅长空间和时间并专司斩鬼;四海敖氏掌握海洋与八大元素之力,族中多元素掌控者。这八元素是除了空间与时间之外的金、木、水、火、土、雷、冰、风。 “一般来说,修士只会有一个灵根, 罕见的双灵根或者多灵根者在修真界就是得天独厚的天才了。但四海敖氏龙族是最古老的龙族之一, 他们是海龙, 生来就有控制水元素的能力, 并且除了水元素之外,敖氏龙族通常会有多个元素灵根。一般是水灵根外加一到三个其余的元素灵根。” 锦璃目瞪口呆,“多、多灵根!” “这还不是最神奇的,”龙晗缨道,“如果敖氏龙族和其他龙族联姻的话, 所生后代一定会继承一个元素天赋。天赋是指——没有灵根也能控制这个元素。所以大家都以娶四海敖氏龙女为荣,尤其以东海为最尊。” 锦璃惊讶之余恍然大悟,“所以, 你的母亲……” “没错。” 龙晗缨点头, “我母亲敖歆来自南海敖氏, 她有三个灵根,水、金、火。我的姐姐继承了控制金元素的天赋,我继承的是控制火元素的天赋。但是火元素比金元素暴虐难控制,再加上我们体内没有灵根基础, 所以我才常常失控。” “而烛夜……”龙晗缨顿了顿,“他们烛氏是护山的山龙,三千年前那场浩劫让烛氏几乎灭族,听我父亲说,当时的烛氏惨到青壮年都打光了。但还好有护着几枚龙蛋,现在的烛氏家主就是当年护下的龙蛋中最强的那个。当时刚成年的家主就去求娶四海龙族的龙女,但没有龙王愿意把自己的女儿或是姊妹嫁给他。” “啊……怎么会这样……”锦璃难以置信道。 “战后烛氏把繁衍后代当成第一要务,虽然是大族,但谁愿意嫁去之后整天想着生孩子啊?而且那位家主的性子……嫁过去根本不是享福的。”龙晗缨摇摇头,“北境那地方,去玩玩还行,常住待不习惯的。” 龙晗缨把桌上的果盘端过来,她挑了一个硬壳果子,咔吧一声徒手掰开,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清甜的果香弥漫开来,锦璃被剥好的果子塞了个满怀。 龙晗缨望着窗外泼洒的大雨,“敖氏也知道自己金贵,当时我爹上门求亲能成,也是因为南海离这里近,我母亲隔三差五就回南海。” “可师尊的母亲来自西海,也就是说,现任的烛氏家主他娶到了敖氏龙女,这是怎么回事?”锦璃又问。 “烛夜的母亲敖云汐,她是主动提出要嫁过去的,这在我们龙族里不是什么秘密。”龙晗缨自己也没闲着,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这些南陆特产的果子统统给锦璃处理好了。 “先夫人天生残缺,没有灵根,只能控制水元素,所以烛夜也就只能继承她控制水元素的天赋。先夫人生下烛夜后,还要亲自孵蛋,身体亏空疲惫……就早逝了。” 锦璃听罢沉默良久。 心中泛起一丝惋惜,她哑声道,“我以为……师尊这么厉害,他的母亲也会很强大。” 龙晗缨冷笑一声,“你不知道,自从烛氏的家主放出要给烛夜选联姻对象的消息,好多家族都送去了联姻意愿信,我父母听说联姻对象是烛夜那叫一个激动,也把我报上去了。怎么的,烛夜就是个大奖抽到谁是谁的呗?嗤!” “你看起来不愿意联姻,为什么还是同意了?”锦璃吃着果肉问。 “谁同意了?”龙晗缨马上出声反驳,“我父亲就是知道我肯定不会同意,就瞒着我跟烛氏联系的,等到这事敲定了才通知我。说是为我好,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我哪能不清楚,烛氏家主就看中我身体好,想让我给烛氏生一堆孩子。而我父亲告诉我,我嫁给烛夜可以让他用水元素压解我失控的火元素,烛夜年纪轻轻飞升成为上界的仙,将来我们的孩子肯定会有机会飞升,龙氏后裔就有可能重返上界。”龙晗缨翻了个白眼。 “神仙又怎样?我才不要跟一个陌生男子结婚。幸福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啊!” 锦璃扑哧一笑,“你实力这么强,长得又漂亮,有心仪的对象吗?” “暂时还没有。” 龙晗缨又恢复了她高傲的龙氏二小姐的姿态,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桀骜与意气,“我龙晗缨的道侣,必定是能与我并肩踏破九天的存在,而非家族联姻的筹码。” “先聊到这,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跟外面的守卫说。”龙晗缨从椅子上站起身,像是强调般补充道,“我既然说了会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好。” 锦璃挑眉,“好,那就多谢龙二小姐了。” 见锦璃答应,龙晗缨松了口气。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等你伤好些了,愿不愿意……在我龙氏多留几日?” 而锦璃正拿着一个色泽莹润如紫玉的灵果,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大口,多汁的果肉溢满口腔,一时没听清,眨了眨眼看向龙晗缨。 龙晗缨以为她不愿意,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看你伤还没好利索,回去路上也不方便,我是想好好弥补一下!我们龙氏别的不说,锻体可是顶尖的,保证把你养得结结实实。你要是待腻了,我再亲自送你回去!”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微微泛红,盯着锦璃生怕听到拒绝的话。 锦璃终于将口中的果子咽下,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烛夜归期未定,南陆虽险,却也确是历练的好地方,龙晗缨……现在也并非表面那般难以相处。 “也好。”锦璃稍作思考便答应了,“那便叨扰几日了。” 龙晗缨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这还差不多!那你歇着,我去看看给你准备的药膳好了没!” 接下来的两三日,龙晗缨果然如她所言,将锦璃照顾得无微不至。 锦璃实属有些惊讶,龙二小姐看似性格张扬跋扈,实则粗中有细。 她会记得锦璃偏好口味,吩咐厨房调整药膳;会找来最柔软的云丝被给她;甚至会给锦璃讲解她好奇的南陆风土人情——虽然讲着讲着就容易跑题到她自己如何带队剿灭某处鬼巢的英勇事迹上。 锦璃几乎被她照顾成了“龙氏三小姐”,各种灵药补品源源不断,加上她自己不俗的恢复力,伤势好得极快。 龙晗缨逐渐放下了对锦璃的傲慢,开始认真地将自己锻体的心得传授给锦璃。 “我们体修,不靠灵根吸吐灵气,而是将天地灵气视为锻造自身的铁锤。” 龙晗缨在院中亲自带锦璃修炼,“注意,体内灵力不是存储,而是淬炼。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皮肉筋骨的挑战。过程艰苦漫长,但根基打得无比扎实……” 锦璃听得极为专注,心中对龙晗缨多了几分赞赏。 龙晗缨或许脾气火爆,但在修行上绝对有着超凡的天赋。没有灵根却能修到四千年金刚不坏身,心性与毅力绝对非同寻常。 锦璃将龙晗缨教导的锻体窍门与自身水灵根的特性相结合,大胆尝试。很快她便能感觉到运转周天时灵力扎实的力量感,连血肉骨骼都凝实了几分。 于是在又一个清晨,锦璃换上一身利落的便服,找到了正在穿戴铠甲的龙晗缨。 “我还想去校场练剑。”锦璃开口道。 龙晗缨系铠甲的手一顿,眉头微蹙:“那里的龙威气血领域对你压力太大了。我带你去后山瀑布吧,那里也适合练剑。” 想起自己之前故意带锦璃去校场看她出糗,龙晗缨不免有些心虚内疚。 锦璃却摇摇头,坦然道,“没关系,我想在那样的压力下训练,可以更快适应和提升。” “龙飞羽之前对我说,军中好多将士都想和我这个外面来的剑修切磋一下。我也正有此意,不知先锋官能否安排?”锦璃兴致勃勃地看着龙晗缨。 见锦璃神情自信,丝毫没有勉强或畏惧,龙晗缨微微一怔。 这么多天她早看出来了,锦璃可不是什么娇弱的花朵。 龙晗缨淡淡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地方锻炼。跟我来吧。” 再次踏入这片弥漫着磅礴龙威的校场,锦璃的感受已截然不同。 虽依旧感到压力如山,但她眼神清明,主动走向那片曾经让她步履维艰的区域。 今日龙渊和龙云铮去了别处校场巡视,龙晗缨就成了主官。她大步走上中央高台,目光扫过下方集结的士兵,声音瞬间压过了操练的呼喝声: “全体注意!” 所有士兵立刻停下动作站直,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龙晗缨抬手示意身旁的锦璃,郑重开口将锦璃介绍给镇岳军的士兵们:“诸位将士,这位是锦璃姑娘。” “前几日我火灵失控,险些酿成大祸。是她不惜自身安危助我平息反噬,于我有救命之恩。从今日起,见她如见我,都给我放尊重些!听明白了吗?” “是!”台下数千士兵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这场面让锦璃心跳加速,脸颊微热。只听龙晗缨继续道:“另外,听说你们想跟她切磋?正好,她也想领教一下我镇岳军的实力。今日晨练最后的对练环节,如有自愿与她切磋者可出列排队,限时一个时辰。如何?” 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响应,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过,”龙晗缨话锋一转,“别怪本先锋官没提醒,这位看着娇弱,可是实打实有一千多年修为的剑修。别轻敌,输了也别赖账!” 锦璃也学着士兵们行了一个军礼,“诸位皆是豪杰壮士,无论修为高低,阿璃必定全力以赴,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她态度谦和却又自信从容,顿时让士兵们心中又添了几分好感。 于是最后的对练一跃成为了士兵们最期待的环节,经过了一番酣畅淋漓的练习后,战士们你追我赶在地在主帐排起长队,而对面便是持剑应战的锦璃。 龙晗缨坐在主帐台上主持着这场特别的对练。 对练开始。抢在第一位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手持一柄沉重的玄铁枪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地报上姓名:“先锋官麾下,磐石营百夫长,龙垒。请姑娘指教!” “请。”锦璃执剑行礼。 战斗开始,龙垒大喝一声,长枪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而来! 势大力沉,是体修典型的刚猛路数。 若是从前,锦璃必以灵巧身法游斗。但此刻她却没有闪避,喵喵剑剑身微侧,贴上枪杆顺势一引一卸! “锵!” 锦璃手臂微沉,脚下却稳稳站住,竟将那凶悍的力道卸了大半。她手腕一翻,剑锋疾扫龙垒脖颈,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龙垒眼中闪过讶然之色,没想到锦璃竟能化解他的猛攻,反击也如此迅捷。他怒吼一声,周身气血更盛,攻势愈发猛烈。 锦璃却越战越从容。她将水灵根的柔韧与锻体结合,时而如流水般避开锋芒,时而如磐石般硬撼一击。她的防御力明显比锻体前强了一大截,偶尔被枪扫中也只是身形微晃,并无大碍。 五十招过后,锦璃抓住破绽,挥剑刺出点在龙垒持枪的手腕处,轻轻一挑! “啪!” 龙垒只觉手腕一麻,长枪登时脱手。他愣了一下,随即收枪抱拳道:“姑娘好身手,我输了!” 心服口服。 高台上观战的龙晗缨红瞳中异彩连连。她自然看得出,锦璃将她这几天教授的锻体技巧在实战中运用,增强攻防节省灵力,悟性和适应力都远超预期。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士兵接连上场。 而锦璃并未一味求胜,而是将每一场对战都当作学习和磨练的机会,仔细体会着不同体修的战斗风格和发力方式,不断调整完善自己的战术。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第九个士兵被击败时,校场上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锦璃连胜九场,未有败绩! 少女呼吸微促,但身姿依旧挺拔。 龙晗缨起身走上前,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朗声道:“都看到了,连胜九场!按规矩,她要领九份胜者的奖励!” 她亲自将九枚装着淬骨丹的小瓶放到锦璃手中。“此丹是我龙氏内部研制使用,可淬炼气血、提升抗性,收好。” 锦璃捧着这九枚丹药,心里被成就感填得满满当当,笑容灿烂道:“多谢先锋官!多谢诸位赐教!” 吃饭时锦璃胃口大开,她开始习惯了南陆的饮食,比刚到这里时多吃了不少。 身边晃过一道金色的身影,龙晗缨端着餐盘特意坐到了她身边。 “表现不错啊。”龙晗缨语气依旧有点硬邦邦,“没想到你真能坚持下来,还赢了那么多场。” 锦璃手里拿着一根鸡腿,“是大家承让了。而且,你教我的锻体方法真的很有用。” “哼……”龙晗缨脸色一红,极力压下嘴角,“那是,我肯定比龙飞羽教得好。” 过了一会儿,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跟着烛夜,是不是经常跟那些鬼族打交道?” 锦璃咽下口中的食物,点头:“当然,我可是师尊的弟子,斩鬼是本分。前阵子我们在东域,帮元氏击杀了终无赦呢。” “哦?”龙晗缨美眸微亮。 锦璃便将在东域的见闻和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简要说了一些,龙晗缨听得十分专注,眼中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这小鱼怎么越扒越有啊? “今天我要带队离开凶犁之丘,去深林巡逻。那边最近不太平,经常有驱使疫病的鬼族出没。”龙晗缨放下餐具看着锦璃,语气认真起来:“既然你这么有经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 第95章 第 94 章 逃! 去凶犁之丘外的危险地带么? 锦璃边吃边暗自思忖, 无意瞥见了龙晗缨眼中的期待。 来南陆虽是意外,但这里也有鬼族出没,在这里也可以像烛夜一样斩鬼, 刚好也能历练一番。 “好, 我去。”锦璃答应了。 龙晗缨就等她点头, 立即拍板定下, “那就说定了!你准备准备,待会儿我去叫你,咱们当日去当日回!” 饭后锦璃稍作整理,便跟着一身戎装的龙晗缨走出了主宅。 远处早已有四支精锐部队肃立等候, 正是龙晗缨麾下最核心的磐石营将士。龙晗缨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的部下, 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出发!” 命令一下, 所有士兵齐刷刷地展开各自强健有力的龙翼,龙晗缨背后那双华美而巨大的金色羽翼也豁然展开,她双足微微点地,率先冲天而起。 锦璃立刻御剑紧跟在龙晗缨身后,与数十道强悍的气息同行,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她从高空向下俯瞰,下方是连绵无尽的森林,与东域灵秀氤氲的山水不同, 南陆的林间常年弥漫着色彩诡异的瘴气, 整片大地都透着一股肆意生长又危机四伏的野蛮。 锦璃忽然想起南宫逸, 她在这等险恶环境中修行,想必绝不会像传讯石里说的那样轻松。那日她想要和南宫逸传讯被龙晗缨的闯入打断,就时常想着找机会再与南宫逸联系,如果南宫逸还在南陆, 说不定还能见一面。 队伍飞离凶犁之丘后,锦璃敏锐地感知到几处危险的气息。 飞在她前方的龙晗缨察觉到了她的警惕,速度稍缓,“南陆的环境本就险恶。能在这里扎根生存的,不管是植物、灵兽,还是人族的部落,都不是善茬,要么数量多,要么实力强。” 锦璃点点头,她又好奇问道:“这下方山林广袤,瘴气弥漫,视线和感知都大受影响。先锋官,你们是如何判断哪里有鬼族出没的?” 龙晗缨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首先看瘴气。”龙晗缨伸手指向下方的雨林:“寻常瘴气是死物,虽毒却相对稳定。但若是藏了鬼族,瘴气的颜色会更深,流动更活跃。” “其次,南陆的鬼族擅长疫病寄生。它们喜欢寄生在猛兽上,控制它们破坏杀生猎取灵魂,最后再将它们寄生的灵魂啃噬殆尽。如果哪里出现了行为异常的凶猛灵兽,八成是被鬼族寄生控制了。” “而且我们对这里熟悉得很,巡逻就是不断排查异常。”龙晗缨顿了顿,“当然,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往可疑的地方打一下,藏得再好也得出来!” 锦璃听得十分认真,将这些宝贵的经验一一记下。 正当她消化这些信息时,前方一处幽深的峡谷中,一片浓郁的紫色瘴气忽然如同沸水般翻涌起来! 龙晗缨红瞳骤然一凝,厉声喝道:“警戒!一队二队随我下降探查,三队四队空中策应!” 战士们的阵型瞬间变换,龙晗缨振翅加速俯冲向那片紫色的瘴气! 锦璃紧随其后,甫一进入那翻涌的紫色瘴气中,一股污浊的鬼气便扑面而来。她立刻运转起这几日学来的锻体之法,将鬼族携带的疫病抵挡在外。同时用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屏障。不仅阻隔了瘴毒,更是让那些靠近的疫鬼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遇到克星般不敢轻易触碰。 战士们默契配合结阵,与瘴气中的疫鬼们战在一处。锦璃刚想问问龙晗缨,体修是如何击杀鬼族的,就见前方的龙晗缨悍然出击—— 面对这些飘忽不定的鬼族,龙晗缨根本不去费力追逐,直接凌空一抓! 纤长的手指猛然握紧,恐怖至极的力量竟产生了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一大片隐藏在瘴气中的鬼族不受控制地被她隔空拽过来,低阶的疫鬼甚至还未被拉到龙晗缨身前,就在她绝对力量的碾压下“噗嗤”一声当空爆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力量,霸道到直接毁灭灵体的绝对力量! 一力破万法,这就是龙晗缨的道! 对付这些鬼族,龙晗缨连她的长枪焦天脊都不用。 锦璃看得目瞪口呆,她也不再犹豫,挥剑斩出道道金红色的灵力,精准地命中那些鬼族,将其泯灭消散。 龙晗缨也注意到了锦璃的灵力附带的效果,眼中掠过深深的讶异。她们一个刚猛无匹,以力压邪;一个玄妙纯净,以灵克污。虽初次配合却渐渐生出默契,效率奇高。 在她们和精锐小队的全力清剿下,峡谷中的疫鬼迅速减少,那浓郁的紫色毒瘴也消散了大半,视野顿时清晰了许多。 然而,就在将士们以为危机即将解除之时,大地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咚!咚!咚!” 仿佛有一面巨鼓在峡谷深处擂响,只见一头庞然大物裹挟着烟尘与残留的鬼气,如同失控的山峦般朝着队伍冲撞而来! 锦璃迅速作出了判断,那是一头千年成年灵兽,裂山犀。这种灵兽以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著称,平日性情相对稳定。 但在裂山犀庞大的身躯上,影影绰绰地跟着数十道黑影,它们发出尖利怪笑,而裂山犀双目猩红,口鼻中喷吐着紫色的毒息,显然已被鬼族寄生控制,陷入了狂暴。 “又来了个大家伙,”龙晗缨见状反而战意高昂,“一队,随我正面迎击!二队,清剿它身上的疫鬼!锦璃,我们上!” 命令下达,龙晗缨已如一道金色闪电主动出击,焦天脊直刺其头颅! “给我……停下!” 龙晗缨发出一声怒喝,长枪结结实实地刺在了裂山犀巨大独角的根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迅速扩散,将地面的碎石烟尘尽数龟裂塌陷! 龙晗缨握着长枪的手臂肌肉紧绷,金色的发丝在狂乱的气流中飞舞,那庞大的裂山犀竟被她强行遏止在了冲锋的路上。裂山犀发出愤怒的咆哮,四蹄疯狂刨地,却无法再前进一分! 剑光与枪芒交织,锦璃与战士们奋力清剿着附着在裂山犀身上的疫鬼,可就在疫鬼被清除大半,裂山犀似乎被逼到了绝境,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糙皮肤上的花纹骤然亮起! “是晶化岩甲!” 锦璃身边经验丰富的战士惊呼,“这个技能会给它提供超强防御,并能缓慢石化周围的敌人!我们必须用更强的爆发力破开!” 龙晗缨神色一凛,几乎是本能反应,体内的火灵被她引动,烈焰如火山喷涌般灌注到焦天脊中! “焚荒破!” 长枪如火龙出洞,带着极致的高温与冲击力狠狠刺向裂山犀厚重的岩甲! “轰!” 焦天脊的枪尖成功破开了晶甲防御,灼热的火灵之力疯狂涌入,破坏着裂山犀体内寄生的鬼气。裂山犀发出痛苦的哀嚎,冲势被彻底遏制。 然而,龙晗缨的脸色却微微一白。 她体内的火灵再次变得躁动不安,在她经脉中冲撞,火焰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周围异常的元素波动让锦璃立刻察觉到了龙晗缨的不对劲,她的火灵又要失控?!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锦璃脑海,锦璃身随剑走,迅速出现在龙晗缨身侧。 她并指凝起水华,轻轻点向龙晗缨握枪的手腕,将一股清凉舒缓的灵力渡了过去。 那股清流般的灵力涌入龙晗缨的经脉,龙晗缨只觉一股熟悉的舒爽感迅速蔓延开来,抚平了她体内的灼痛,躁动的火灵仿佛被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按住,变得驯服而可控起来! 龙晗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从未体验过如此顺畅自如地去操控火元素! 她忍不住问锦璃,“你这是……什么技能?” “这是我的辅助技能,清心凝流。”锦璃维持着输送,“你是不是又要失控了?还好我发现得及时。” 龙晗缨看了眼身边神色专注的锦璃,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红瞳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你这小鱼……不赖嘛。” 有了锦璃的辅助,龙晗缨再无后顾之忧。她稳定心神,那股变得驯服而强大的火灵之力彻底爆发! 焦天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烈焰,瞬间熔穿了裂山犀的防御,彻底绞杀了残存的疫鬼,裂山犀发出一声巨大的哀鸣,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瘴气渐渐消散。 锦璃和龙晗缨走近前去仔细探查,这庞大的灵兽虽失去了战斗力,但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它显然身受重创,但十分幸运的是,它的灵魂尚未被疫鬼啃食。 龙晗缨松了口气,让空中警戒的三队和四队下来帮忙。 战士们迅速落下,熟练地为裂山犀处理伤口,喂服丹药。 “好了。”龙晗缨收起了枪,“它根基未损,以它千年的修为再加上这些药,自己会慢慢恢复的。” 日头偏西,一行队伍返回凶犁之丘。 是夜,锦璃在房间内用过晚饭后,终于有时间拿出了南宫逸的传讯石,注入灵力。 “南宫姐姐,你在吗?你现在在哪里?”她轻声问道。 过了一会儿,传讯石传来回应,南宫逸空灵的声音响起:“阿璃?我在呢。” 南宫逸没想到锦璃会在这时联系她:“我正计划动身前往东域,现在还在南陆。” “那太好了!”锦璃心中一喜,“南宫姐姐,我们见一面吧!我……我现在也在南陆。” 什么? 南宫逸的语气明显带上了惊讶:“你怎么来南陆了?这次……也是和烛夜阁下一起来的吗?” 锦璃上扬的嘴角瞬间就塌了下去,蔫蔫地回道:“不是……说来话长,现在只有我自己在这边。” 南宫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温和地问:“那你现在在哪里呢?” 锦璃忙问:“你知不知道凶犁之丘?” 南宫逸仔细回想了一番她这两年的行程:“抱歉,我从未到过此地。我现在在一个叫碧波潭的地方。” 锦璃立刻拿出地图查找,发现碧波潭距离凶犁之丘并不远,只需翻过一座山岭便能到达! “离我这里不远,那我去找你吧?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也有礼物想送给你呢!”锦璃的声音充满了雀跃。 传讯石那端,南宫逸轻笑,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好,那我便在碧波潭等你。你若接近了,随时用传讯石联系我。” 没想到之后接连几日的天气都不好,锦璃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动身。便向往日一样修炼、锻体。 自那日峡谷并肩一战,锦璃渐渐发现龙晗缨看她的眼神明显变得不同起来。那目光中少了最初的傲慢,多了欣赏、依赖,甚至……越来越炽热的探究与占有? 这对吗? 锦璃摸不着头脑。 龙晗缨不仅更频繁地带着锦璃一同巡逻,几乎形影不离,还时常要锦璃用清心凝流辅助她修炼和控制火灵,而锦璃本着互相帮助的心思从未拒绝。 又过了几日,天气终于放晴了,锦璃打算前去赴约。 应该先告知龙晗缨一声吧,毕竟她要离开一阵子。 守卫对锦璃说:“二小姐正在家主书房议事。” 守卫向她指了路,锦璃便寻至书房附近。本想等龙晗缨出来,却不经意间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争执声。 她心下好奇,悄然收敛了全部气息,靠近了些。 “……听说你最近和锦璃的关系好了不少?嗯,不错。与她打好关系有助于你日后与烛夜相处。”是家主龙渊的声音。 锦璃的心微微一紧。 龙晗缨马上反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与她关系如何,与那烛夜有何牵扯?” “父亲,我再说一次,我龙晗缨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弥补什么。” 龙晗缨仰起头,“我才一千一百九十九岁,还有三百年的时间去冲击通脉不朽。我们龙氏没有灵根,自然也不存在什么需要双修的‘龙潭’!若我能在一千五百岁之前达到通脉不朽的境界,肉身自成天地,自然就能摆脱发情期限制!” 龙渊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你那失控的火灵又当如何?每次反噬都险象环生,听爹的,烛夜是最好的选择!他的烛龙血脉与控水之能,足以……” “锦璃也可以帮我!” 龙晗缨打断了他,“她的水灵根很特殊,那个‘清心凝流’的技能比什么都好用!我觉得她很不错!” 龙渊被噎了一下,“胡闹!她再好……也是个女子!你总不能跟她过一辈子吧?!” “那我更不会跟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烛夜过一辈子!” 龙晗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锦璃有什么不好?她救了我的命,她能帮我控制火灵,大不了……大不了我就想办法让她一直留在南陆!” 锦璃在门外听得心中剧震,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冲上头顶! 留在南陆? 龙晗缨的话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此地不宜久留…… 原本想告知她去向的念头彻底打消,锦璃小心翼翼地后退离开了书房附近,施展了镜花水月,仔细避开所有巡逻的守卫,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以最快速度悄然离开了凶犁之丘。 先去见南宫逸一面,见完之后就直接返回龙门山! 可锦璃不知道,龙晗缨与父亲不欢而散,气冲冲地走出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想去寻她。 龙晗缨来到锦璃房间的门前,却见守卫神色迟疑。 “怎么了?”她问道。 守卫回道:“锦璃姑娘方才出去了。她离开前还问了二小姐您的去向,似乎有话想对您说,属下告知她二小姐您在书房,她便往那边去了。” 龙晗缨的眉头紧锁。 “二小姐您……没遇到她吗?”守卫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龙晗缨立刻推开房门,房间内整洁依旧,但锦璃常用的物品却少了几样。 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水汽也正在消散。 龙晗缨的心猛地一沉。 不告而别? 为什么? 龙晗缨心中焦躁不解,锦璃来书房要找她说什么? 难道……她听到了? 所以……她走了? “立刻去找!查看所有出入口的守卫记录!她应该还没走远!”龙晗缨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守卫从未见过龙晗缨出如此急躁的神色,吓了一跳,连忙领命而去。 龙晗缨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猛地转身,金色羽翼“唰”地展开! “锦璃……” 龙晗缨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红瞳中闪烁着偏执的疯狂,“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走……南陆是我的地盘,你哪儿也别想去!”- 作者有话说:因为南宫逸要出场了所以放了她和元徽的人设卡~其实是刚攒够月石开图床hhh 第96章 第 95 章 御兽宗 锦璃一口气御剑飞了好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凶犁之丘才松了口气。 飞在高空,锦璃忍不住向剑灵吐槽,“剑叔, 你说龙晗缨到底什么意思啊?” 剑灵的声音轻叹, “龙晗缨她生于南陆, 所见所闻皆是弱肉强食, 实力为尊。对她而言,想要便去夺取,认可便想留下。” 锦璃眉头蹙得更紧:“可我不是她的战利品啊,而且她明明知道我是师尊的徒弟……” “可能在她看来, 烛夜是家族强加给她的选项, 而你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剑灵无奈道。 “你能安抚她的火灵, 你的心性得了她的眼缘, 她产生将你留下的想法并不奇怪。” 锦璃一阵哑然。 她想起龙晗缨看向她时的眼神,站在剑上无力扶额,“这也太……” 锦璃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太不讲道理了!” “因为强者往往习惯于制定规则,而非遵守规则。” 剑灵的语气依旧平静, “小丫头,你如今修为虽已不俗,但面对龙晗缨仍需谨慎。她或许只是心生执念, 但谁也不知那份执念会转化为何种行动。既然决定要走了, 就走得远远的。” 锦璃点了点头。 她又想起了烛夜, 这些天她一直在试图联系烛夜,可龙鳞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锦璃喃喃,“师尊会不会出事了?” “这世上有几人能奈何得了他?”剑灵猜测, “本座觉得烛夜是被联姻的事绊住了,他应该会处理好的。” “算了,不想了。”锦璃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甩开,“先找到南宫姐姐,和她说说话总能安心些。” 下方的高山已然在望,飞过这座山,应该就能看到南宫逸所在的碧波潭了。 碧波潭由山上倾泻而下的几道大瀑布冲刷汇聚而成,灵气十足。不少灵兽在林间穿行觅食,锦璃落地收起剑,沿着湖边走了一阵,看到了一棵大树下盘腿而坐的清俊丽影。 正是南宫逸。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衫,长发用木簪挽起,鬓边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身姿挺拔而放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虽然目不能视,但南宫逸远远就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向此处飞近。她站起身来,恬静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喜悦。 锦璃快步跑了过去:“南宫姐姐!是我!” 许久未见,南宫逸的气质更加稳重内敛,依旧散发出令她感到亲近的生机。 “真的是阿璃。”南宫逸精准地握住了锦璃的手,“能在这里见到你,真好。”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锦璃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们重新在树下坐下,南宫逸问,“阿璃,你好像长高了?” “你发现啦,”锦璃得意一笑,将她在东域的见闻对南宫逸讲了讲,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不妙,一时太激动,把自己的妖族身份说出来了! 把烛夜的身份也说出来了! “我……那个,我……” 锦璃干笑两声,索性承认了,“之前怕你接受不了,就一直没告诉你……我本体其实是锦鲤来着……” 可预想中的惊讶或者疏远并没有出现。南宫逸依旧安静地坐着,唇角还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个啊,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哦。” 锦璃懵了,南宫逸解释道:“你的名字就是啊。烛夜阁下更是神秘,可他与元先生交好,我便猜测他很可能并非凡人。” 没想到南宫逸心思玲珑剔透,居然自己猜出了她和烛夜的身份,锦璃一时如坐针毡。 “傻阿璃,”南宫逸再次握住了锦璃的手,“我们成为朋友至今,难道是因为彼此的身份吗?” “我……”锦璃哑然。 南宫逸柔声道:“你就是你,是会在我迷路时拉住我,在危险时挡在我身前,纯粹又勇敢的阿璃。我也是我,我是愿意听你倾诉,与你分享心事的南宫逸。这与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阿璃又没有欺骗我。现在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也会帮你保守好的。放心吧。” 锦璃眼眶微微发热,“嗯!” “对了,”她从储物戒中取了一只小锦盒,递给南宫逸:“这是我在东海得到的一对海华耳坠,也是个小法器,送给你。” 打开锦盒,一股清爽的木系灵力散发出来。南宫逸微微一笑,没有推辞,当场就戴上了。 凝神静听,南宫逸惊讶地发现四周细微的动静尽收耳中,这耳坠的属性和功效都与她十分契合。 “很适合我,”南宫逸莞尔一笑,指尖拂过耳垂下的微凉银线,心中暖意融融,“谢谢阿璃,我很喜欢。” 她想了想,问锦璃:“先前我给你寄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锦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是……金珠啊。”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仅剩的完好金珠,“……就剩一个了。” 倒也不全是锦璃运气不好,她打不过龙晗缨,自然也就保护不了自己的所有物。南宫逸听锦璃讲完,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索性还剩一个,改成小吊坠也不错……” 她话说到一半,神色一凛,“有谁在向我们靠近?” 锦璃猛地站起身,只听轰地一声,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震了三震! 烟尘稍散,龙晗缨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树下的锦璃。 她完全无视了锦璃身旁的南宫逸,目光死死钉在锦璃身上,“找到你了……” “为什么不告而别?”她一步步逼近,声音压抑着怒火:“你就这么讨厌待在南陆?” 锦璃心下一沉,眼神依旧倔强:“我没有讨厌,我只是想回龙门山了。” 龙晗缨极力放缓了语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温和些,“先跟我回去好吗?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说。” “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锦璃坚决地摇头,“我要回中土也不需要谁的批准。” 一旁的南宫逸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她上前一步,挡在锦璃身前,“这位姑娘,阿璃既然去意已决,强留恐非待客之道吧?” “人类……”龙晗缨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南宫逸,“你又是谁?” 她没想到锦璃会和一个人类女子待在一起,这人虽然目不能视,但年纪轻轻便有近千年的修为,也不简单。 “不关南宫姐姐的事!”锦璃立刻将南宫逸拉到身后,“她是我的朋友,恰好遇到罢了!” 龙晗缨声音冷了下来,“你可以把这里当成家!” 锦璃的语气斩钉截铁:“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不会留在南陆。永远不会!” 此话彻底激怒了龙晗缨,她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执拗化为了熊熊的战意。 “好,很好,”她冷笑一声,手腕一翻握住焦天脊,“既然说不通,那我也不介意再把你抓回去一次!” 话音未落,龙晗缨悍然出手,长枪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刺而来! “小心!”锦璃剑诀一引,层层水幕瞬间凝结阻挡火焰枪芒。南宫逸则召出了碧梧枝一挥,数道碧绿色的青芒袭向龙晗缨。 但龙晗缨的金刚不坏身强悍无比,那些能令人窒息的毒素离她三尺便被炽热的气血自动焚毁,她的火焰控制得依旧不算精妙,但力量远超锦璃和南宫逸,轻易就撕了锦璃的水幕! “你这样肆意催动火灵,很容易失控的!”锦璃一边艰难抵挡,一边忍不住喊道。 龙晗缨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担心我会失控,那就乖乖跟我回去啊!” 南宫逸也心中暗惊,她的碧梧枝已不惧火焰,但施放的各种毒术和缠绕技能打在龙晗缨身上竟不能伤她分毫。 这样下去,她们必败无疑。 锦璃果断拉住南宫逸:“走!” 镜花水月作用在自己和南宫逸身上,两道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龙晗缨一□□空,“又想跑?!” 彼时锦璃和南宫逸御剑低空疾飞,不断变换方向,在茂密的森林中快速穿梭。 “阿璃,她还是追过来了,速度很快。”南宫逸感知敏锐,脸色凝重,“而且气息比刚才更狂躁了!” 锦璃暗叫不好,龙晗缨该不会又失控了吧? 她知道那种状态下的龙晗缨有多危险,不能连累南宫逸。 “我们去化州吧。”南宫逸道,“我本来想在去东域前先在化州采买补给一番,化州是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听说还有修真门派,那龙女应该不会在城市放肆。” “好!”锦璃当机立断,“咱们打不过她,一起行动目标太集中,分开走吧,在化州汇合!” 龙晗缨的目标显然是锦璃。 南宫逸明白锦璃的用意,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你千万小心!”南宫逸不再犹豫,御剑疾驰离开。 锦璃则朝着另一个方向,一头扎进了森林更深处。 穿过这片漫长的森林就能到达化州,但锦璃很快就感知到,龙晗缨果然毫不犹豫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追来了,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森林越发幽深古老,毒瘴弥漫,各种危险的气息潜伏在暗处。锦璃依旧在隐身中,全神贯注地在林间穿梭。 近了,更近了…… 冷不防地,前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猛然爆发! 锦璃一惊,灵石感知着前方的情况。大概十里开外,有一条体型庞大的黄金蟒正在疯狂发动攻击。 这黄金蟒的修为接近两千年,它的鳞片好似纯金打造,周身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病态的鬼气——又是一头被鬼族寄生控制的灵兽! 随着锦璃御剑不断飞近,她又感知到还有七八个人类修士的气息。 那是一群衣着统一的年轻人,他们修为普遍不高,看起来像是某个宗门的新生。为首的一位紫袍长者正指挥着一头踏风狼与那黄金蟒周旋。踏风狼速度极快,掀起道道风刃攻击,但黄金蟒鳞甲坚硬,且毒液极具威胁,战况十分焦灼。 斩鬼是锦璃的道,但此刻有龙晗缨在身后追赶,锦璃自身难保。 她正犹豫是否要绕开,以免波及他们。念头刚起,黄金蟒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卷住了一个躲闪不及的年轻修士! 其他修士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师尊,金宝被抓走了!” 锦璃心头猛地一颤,谁?! 这个名字……难道是…… 她加速飞向黄金蟒,一眼就看到正拼命挣扎的少年。 真是金宝?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人类宗门的弟子? 眼看黄金蟒的缠绕越来越紧,金宝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紫,情况危急,锦璃瞬间解除隐身,喵喵剑迅速变大,一剑斩在了黄金蟒的七寸上! “砰!” 黄金蟒吃痛,尾巴下意识地一松! 锦璃趁机一把将金宝拽过来,再次施展隐身术。 下方目瞪口呆的修士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是面前这条黄金蟒却更狂暴了! 锦璃左看右看,先带着金宝躲进一个隐蔽的大树洞里。 少年害怕得浑身发抖,锦璃把他放下,双手捧着金宝苍白的脸,“金宝,金宝?是我,阿璃!” 金宝看着锦璃瞳孔微颤,“阿璃?” “你怎么在这?”两条鱼异口同声地向彼此发问。 “呃,说来话长……”“长话短说!” 金宝被锦璃噎了一下,“好吧,当年我没有等到问剑大会结束就从长安离开了然后和老板一路南下走走停停最后到了这里加入了御兽宗。” 金宝一口气说了好长一句话,大口喘气。还没等他问锦璃的情况,锦璃眉头紧皱,“御兽宗?所以外面都是你的同门了?” 不过她马上不解起来,“不对啊金宝,你自己都不是人,你御什么兽啊?” “谁说妖族不能御兽的?”金宝终于喘过气来,“咱们是开了灵智的灵兽化形成人,跟那些没有机缘生出灵智,只有本能的灵兽不一样。” 金宝拿出了一张符纸,上面明明灭灭地流淌着一种锦璃从未见过的紫色符文。 锦璃好奇地想去触碰,金宝赶紧收回了手。 “别碰,”金宝神色凝重,“这是化州第一御兽宗门独创的结契符,不只是灵兽,妖族也会被结契的。你想当我的本命灵兽啊?” 锦璃往后缩了缩,“那不行!” “也别太担心,跟灵兽比,妖族不是那么好契约的,要双方都同意才生效。御兽宗允许妖族进入宗门,也是因为我们和灵兽更加接近。”金宝道。 “阿璃,其实我刚进御兽宗不到两个月。就像你们剑修会去沉剑墟一样,今天是我们新入门的弟子由带队老师带着,来森林寻找自己的本命灵兽的。”金宝看了看树洞外在和黄金蟒苦战的紫袍长者,丝毫没有要出去和同门一起并肩战斗的想法。 “可我已经不想在御兽宗待了。” 锦璃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又是轰地一声,火焰爆裂,树木摧折,远处那些人类修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金宝被突如其来的龙威压得脸色煞白,透过树根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背生双翼的龙女周身燃着烈焰,像失去了理智一样,对黄金蟒和御兽宗众人发起无差别的攻击!-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发~ 快一百章啦,争取这个月把南陆副本结束[星星眼]本文的剧情大概走到一半啦~ 第97章 第 96 章 结契 龙晗缨的修为远超在场所有人, 焦天脊向前一掷,瞬间贯穿了最先对她哈气的黄金蟒! 黄金蟒被长枪钉在地上,狂暴的火元素将这巨蟒和它身上寄生的鬼族一起焚了个干净。 但杀戮并未停止。 龙晗缨拔出长枪, 那双混沌的的红瞳转头锁定了吓得魂飞魄散的人类修士们, “蝼蚁……” 紫袍长者哪见过这阵仗, 声嘶力竭地大吼:“结阵!快结阵!” 但这些新入宗门的修士连本命灵兽都还没找到, 修为低微,结成的防御阵法在龙晗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一碰就碎。 紫袍长者咬牙,召唤出着自己的本命灵兽踏风狼, 可龙晗缨抬手就将踏风狼隔空抓摄过去, 单手扼住了它的咽喉! “嗷呜!”踏风狼惨叫一声, 青色的皮毛立刻被点燃。它痛苦地挣扎着, 眼看就要被活活烧死掐死! “不!”紫袍长者绝望地哀嚎,却根本无力上前营救。 树洞内,锦璃看得心如刀绞,从树洞中冲出,“龙晗缨, 住手!” 与此同时,她迅速全力运转水灵根,琉璃明镜界! 以她为中心, 天地倒转, 水波如镜像的领域瞬间展开, 无数清澈的水滴在领域内凭空凝结,干扰和反射龙晗缨那狂暴的火灵之力。 锦璃知道,龙晗缨的修为实在高出自己太多,琉璃明镜界根本撑不了多久。但她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磅礴的水元素被她调动,数道巨大的清流漩涡从四面八方卷向龙晗缨! “嗤——!” 水火相交,爆发出大片的白雾。踏风狼身上的火焰终于被成功浇灭,但它已浑身焦黑,奄奄一息。 龙晗缨的注意力一被锦璃吸引,便将手踏风狼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抛向远处。紫袍长者哭喊着连滚爬地冲过去抢救自己的灵兽,那些年轻修士跟在他身后,转眼就逃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龙晗缨转过身,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她一步步逼近锦璃,恐怖的力量让琉璃明镜界开始剧烈晃动,“为什么要跑……” 她猛地加速,一手抓住锦璃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狠狠地将她掼倒在地! 锦璃闷哼一声,这次可没有龙云铮帮忙了,她奋力举起喵喵剑横在身前,死死抵住想要压下来的龙晗缨! 琉璃明镜界能反制元素,却扛不住龙晗缨的力量。 “阿璃!”一直躲在树洞里的金宝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对锦璃的担忧还是让他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树洞朝她跑去! 锦璃看到金宝靠近,对他大喊:“金宝,你快跑啊!” 金宝自然知道自己这点修为冲上去也是送死,情急之下,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结契符,带着灵力朝着锦璃的方向扔了过去! “用灵力催动贴她身上,也许能暂时控制住她!” 御兽宗的结契符? 锦璃嘴角抽了抽,这符对龙族能管用吗! 但眼下龙晗缨彻底失控,若再不制止,恐怕会造成更可怕的破坏,锦璃自己也性命难保。 不管了,好歹试试吧—— 锦璃险险地避开龙晗缨的利爪,同时手腕一翻,精准地接住了那枚飞来的结契符。 “龙晗缨,得罪了!” 锦璃将自己的灵力灌注于符中,符纸鼓荡,一掌拍在了龙晗缨心口! 嗡—— 接触道龙晗缨身体的刹那,符纸绽放出炫目的紫光,上面的符文瞬间迸发而出,化作道道紫色的锁链缠住了龙晗缨! 龙晗缨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片片金色的龙鳞,她试图挣扎,但那紫色锁链却越束越紧。 被困住的狂龙不甘地怒吼着,每一次冲撞都让锁链紫光爆闪,却将她更狠地拉回原地。 锦璃收回了琉璃明镜界,喘着粗气从地上站起身。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浮现出震惊与一丝不忍。 没想到第一御兽宗的结契符,效果竟如此霸道。 锦璃小心翼翼地走近仍在挣扎的龙晗缨。她被那诡异的紫色锁链紧紧缠绕,困缩在地,金发沾了不少尘土,汗水浸湿了额角,看起来有些狼狈,却恢复了几分自我意识。 “龙晗缨,”锦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你竟敢……用这种东西……锁我?”龙晗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 锦璃的眼微微睁大,龙晗缨……她竟开始不顾一切地催动自身气血,磅礴的力量再次冲击束缚! 结契符的紫光开始明灭不定,站在远处的金宝惊恐道,“不好,这符困不住她多久!” 结契符根本无法强行契约如此强大的存在,锦璃神色一变,双手再次掐诀施展清心凝流,渡向剧烈反抗的龙晗缨。 清凉的灵力缓缓渗入龙晗缨的经脉,原本被反噬的灼痛感被一场及时雨熄灭了大半,她眼中的疯狂缓缓褪去,眼中的委屈和不解几乎要溢出来。 龙晗缨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锦璃,声音嘶哑破碎,“不是要走吗……为什么……还要管我?” 她不明白,既然要逃,既然抗拒,为何还要在她失控的时候伸出援手? 但锦璃的话如冷水泼面:“龙晗缨,我救你不是因为我妥协了,甘心成为你控制火灵的工具。更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换取你的重视!” 锦璃蹲下来,直视着龙晗缨的眼睛,“我听见了你与龙家主的对话。” 龙晗缨瞳孔微微收缩。 “你那么骄傲,连定下的联姻都敢反抗,要靠自己冲击通脉不朽境界,我听到时是佩服的。”锦璃的语气放缓了些,“可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要靠自己去掌控你的控火天赋呢?” 这话语如一记重锤敲在龙晗缨的心上。 依赖母亲,依赖可能联姻的对象烛夜,依赖锦璃……她似乎从未将自我掌控视为自己要完成的课题。 “我去找你是想告诉你一声,我要出去见朋友。”锦璃平心静气道,“偶然听到你们的对话,我一开始佩服你的志向,但我也听出了……你不想选我师尊,却依旧想将你的未来捆绑在我身上。” “而我,也有我自己的道路。” 锦璃顿了顿,继续道:“我不能接受一辈子被你困在南陆,哪怕是打着重视的旗号,因为那对我来说同样是一种束缚。这种感觉,和你抗拒那桩婚约,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龙晗缨怔住了。 歉疚和茫然在她心中交织,最终化为大颗大颗的泪珠溢出眼眶,她不再挣扎,只是看着锦璃,任由泪水滑落。 诶,美女哭也这么好看吗? 锦璃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声音马上放软了几分,“别哭了……虽然我的修为远不如你,但在元素控制方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师尊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锦璃向前微微倾身,“一味地依赖外力压制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留几天试着教你如何控制元素力。你是想要鱼还是想要渔?” 叽里咕噜说什么鱼不鱼的…… 龙晗缨脸上火辣辣的,盯着锦璃嗫嚅了两下,“你这个……可恶的小鱼……” 锦璃权当她在撒气,又道:“等你能够真正自如地驾驭火元素,那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的天赋,不比依靠我更让你自在吗?” 龙晗缨的确被触动了,但她低下头,“可是我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就无法精细掌控元素,这是修真界的常识,也是龙晗缨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无法控制火灵的根本原因。 “没有灵根不代表无法操控啊,这是你的天赋。”锦璃继续引导,“忘记灵根这个概念,就像你驾驭你的力量一样,去找那种如臂使指的掌控感。” 看到龙晗缨眼中燃起的希冀,锦璃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微微一笑,“如何?你敢不敢尝试?” 龙晗缨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残余的泪光已被渴望取代,“有何不敢!” 话音刚落,原本因她剧烈反抗变得不稳定的结契符突然紫光大盛! 数道光丝温和地缠绕上龙晗缨,并迅速向她面前的锦璃蔓延而去—— “这是……?”锦璃惊讶地看着蔓延到自己身上的光丝,一种奇特的连接感袭遍全身。 “糟了!”远处的金宝眼睛瞪得溜圆,失声叫道:“结契生效了?” 结契符,御兽宗至高秘法之一,需要结契双方对彼此的认同或接纳为引,才能真正生效。 方才锦璃真心想要帮助龙晗缨掌控自身,而龙晗缨也接受了锦璃的引导,这微妙的共鸣竟阴差阳错地促成了结契。 光丝交织闪烁,最终缓缓隐没于她们的体内。龙晗缨看向同样愕然的锦璃,她堂堂龙氏二小姐,镇岳军先锋官,竟然……被一条小鱼收作本命灵兽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锦璃之间建立起了连接。她知道锦璃此刻的心情,震惊和疑惑,以及一丝……对她的担忧。 锦璃也愣住了,她能感应到龙晗缨澎湃的气血和身体状态,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对、对不起啊,”金宝赶紧上前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这结契符通常是针对未开灵智的灵兽,或是毫无防备的幼崽,我真不知道它对龙族也会……” “那能解除吗?”龙晗缨忙问。 “呃,通常大家都不会解除,所以我们还没教这个……”金宝完全不敢看龙晗缨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正当一筹莫展时,锦璃敏锐地感知到,方才离去的一行御兽宗的修士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锦璃晃了晃金宝的胳膊,“怎么办啊金宝?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这位龙氏二小姐也不可能一直做我的契约兽啊!” 金宝眼神闪烁,“阿璃,你想不想替我去御兽宗当新生?” 锦璃捂住嘴,“这不能吧?” “暂时的,”金宝压低声音急忙解释道:“我的结契符给你用了,御兽宗的总管事会知道结契符已经使用过,登记在我名下。刚结契,师尊怎会告诉我解除的方法?如果你替我去御兽宗当新生,说不定很快就知道了!” * 蔡飞尘的脸色很难看。 自从那个叫金宝的锦鲤妖进了宗门后,他每次都会带着金宝出去获取灵兽,每次都收获颇丰。金宝后来渐渐抗拒,想要离开甚至中途逃跑。 跑?御兽宗不会给他机会的。 今天蔡飞尘再次带金宝出来,本以为这次也会给新生们都找到合适的灵兽,没想到还没深入森林多远就遇到了危险。 黄金蟒也是一种很不错的灵兽,可惜这只已经被鬼族寄生了。御兽宗不会带新生去南陆森林危险的核心区,和黄金蟒打了一会竟然又遇到更强大的存在! 蔡飞尘当时都傻眼了,他的踏风狼修为已有一千五百年,在外围森林已难逢敌手,但在龙晗缨面前只有纯挨揍的份。 他跑过去时,踏风狼就剩一口气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他带着已经吓得木讷的新生们原路返回,看到金宝独自怔怔地站在那里。 锦璃用水形模拟技能模拟出了金宝的模样,站在黄金蟒的巨大的尸体边,看着蔡飞尘一行人向她走来。 “金宝,你没事吧?”蔡飞尘现在心情差到极点,看金宝的眼神都带上了埋怨。 这锦鲤妖今天发挥不佳啊? “没事。”锦璃顶着金宝的脸,装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模样,“那怪女人飞走了,我掉到树洞里侥幸躲过一劫。” 蔡飞尘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黄金蟒被火焰烧得焦黑的鳞甲,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灵兽,今日我们要无功而返了。” “还是有收获的。”锦璃意念微动,树洞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体型小了很多的黄金蟒吐着信子爬了出来。 这只黄金蟒来到锦璃身边,惊得那些新生们连连后退。 “我掉进树洞,发现了这只幼崽,一时害怕就将它契约了。”锦璃看了一眼黄金蟒漂亮的红色眼睛。 蔡飞尘皮笑肉不笑,“你倒是因祸得福。” 下午,锦璃跟着御兽宗的人第一次踏进了化州城。 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儿,锦璃就发现化州街上有许多卖药材的药铺以及医馆,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一捆艾草。 作为唯一一只妖族,锦璃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他们进到了御兽宗中。 御兽宗虽然比不上她曾经见过的九鼎宗和天桓宗宏伟,但也算得上十分气派整洁。新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了宿舍,锦璃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要不先联系一下南宫逸吧? “哎,你等会儿。”锦璃听见蔡飞尘的声音,见他拿着一本小册子走了过来。 她接过了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低头一看——《本命灵兽驯养指南》?!-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7 章 驯养指南?坏哉坏哉…… 锦璃额角划过一滴冷汗, 蔡飞尘又把一只钥匙递给她,“有了灵兽之后会分配单间宿舍,方便御兽师和本命灵兽相处。明天上午别忘了带着你的灵兽去上观殿, 看看有没有师尊愿意收你。” 师尊…… 锦璃神色一暗, 掩下情绪接过钥匙。带着模拟成黄金蟒外形的龙晗缨找到了分给她的宿舍。 尽管是单间, 住在周围的修士也都是男性, 依旧要谨慎。锦璃把门上了锁,拉起窗帘,龙晗缨马上开口说话:“终于能说话了,憋死我了!” 这是龙晗缨第一次亲自体验水形模拟技能, 只有锦璃这个施术者可以看出她原本的样子, 在别人眼中, 她就是一条不会说话的黄金蟒。 龙晗缨环顾了一圈这堪称简陋小房间, 只有一张窄窄的床,一个低矮的床头柜和一套小桌椅。她好看的眉头皱起来:“这就是第一宗门啊?外面建的光鲜亮丽,里面破破烂烂的。” “今天还有时间,我去采买些东西布置一下,虽然是暂住也不能将就。”锦璃先调动水元素迅速打扫干净房间中的灰尘, 她看了一眼龙晗缨,“暂时委屈我们二小姐了,我会尽快找到解除契约的方法的。” 虽说是结了契, 但锦璃并不会限制龙晗缨的行动, 龙晗缨自行飞回了凶犁之丘交接一下这段时间的军务, 锦璃就拿出传讯石准备联系南宫逸。 她清清嗓子,“南宫姐姐,我到化州了。” 不一会儿那头就传来警惕的声音:“你、你是阿璃?你的声音怎么了?” 锦璃连忙解释了一番,南宫逸才放下警惕, “原来如此。” “我刚找好了客栈暂住。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采买些东西。”南宫逸向锦璃发出逛街邀请。 约定的地点是城内一条街道口。两旁店铺林立,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南陆特产以及日常用度之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与一股南陆特有的燥热的烟火气。 锦璃和南宫逸汇合,南宫逸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感叹道:“真是奇特的技能,你的气息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要在暂时留在御兽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金宝和锦璃交换完传讯石就启程返回故乡伊水河,南宫逸沉思片刻,“那我就在化州留一阵,等你解决了契约的事再走。” 锦璃连忙推辞,“不用不用,可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修行啊!” 南宫逸微微一笑,“不要紧,在哪里都是修行。烛夜阁下不在,我在这里多少跟你有个照应。” “还是你最好了!”锦璃心里热热的,挽住南宫逸的胳膊,“走吧,我们去逛街~” 走入熙攘的街市,锦璃带着南宫逸避开拥挤的人流,为她描述着沿途看到的店铺和商品。 南宫逸认真地听着,偶尔会让锦璃带她靠近某些她感兴趣的商铺。她走进一家药材店,仔细挑了几种药材,与老板讨价还价时条理清晰,那老板都啧啧称奇。 锦璃对那些带有南陆特色的东西更感兴趣。她买了许多好看的小玩意儿,又去挑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吃食。 日落月升,华灯初上。锦璃与南宫逸采购完毕,寻了一家颇为热闹的酒楼吃晚饭。 酒楼内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客人聚集于此,交谈碰杯声不绝于耳。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点了几个特色菜。菜肴上桌,香气扑鼻,正当她们动筷时,邻桌几个商贩模样的中年人的交谈声清晰地传来。 “唉,这南陆的瘟疫,对咱们这些常年在此行商的来说,真算是家常便饭了。”一个中年汉子灌了口酒,叹气道,“可这几年……尤其是今年开春那一波,真是邪门得很。以往生了病顶多躺几天,这次的瘟疫真是要命啊!我们商队里好几个老伙计感染了,没挺过去。” “是啊,”另一人接话道,“幸亏化州城有御兽宗坐镇,他们宗里有驭兽师的本命灵兽擅长治疗驱毒,这才勉强把疫情压下去。前一阵总算慢慢消停了,不然谁还敢来啊?” “老朽看呐,根子不在瘟疫,而在那些杀不尽的鬼族!” 一个老者压低了些声音道:“御兽宗对付灵兽凶兽在行,对付那些无形无影的鬼族,还是差了点意思,只能被动防守,治标不治本啊……” 锦璃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要我说,咱们凡人想求个平安健康,不如去城北那座龙君庙多拜拜,特别灵!”那老者继续道。 立即有人接话:“我知道,里面供的是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原来他在南陆的香火这么旺啊?求他显显灵,杀杀那瘟君的鬼气吧!” 锦璃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眼中满是惊诧。 她凑近南宫逸,压低声音,急切道:“南宫姐姐,元先生……他能联系到师尊吗?我快半个月没收到他的回讯了,之前发的讯息都石沉大海,我真的很担心。” “我问一下。”南宫逸闻言,恬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她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传讯石,注入灵力。 很快,传讯石那边传来元徽清朗悦耳的声音,“小逸?真是难得,你主动找我……” 元徽按捺住心头的雀跃,“什么时候来东域呀?我去接你!” 南宫逸白皙的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轻咳一声,“元先生,我先在化州待一阵子,阿璃也在这里。” “阿璃也在?”元徽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好啊,你们俩做伴也好。怎么突然跑去那边了?” 南宫逸略一沉吟,将烛夜回北境,锦璃被龙晗缨带来南陆的事情简略道来。 “龙晗缨?”元徽的声音瞬间拔高。 “阿璃已经快半个月联系不上烛夜阁下了。元先生,你能联系到他吗?”南宫逸问。 “稍等,我现在给他发讯息。”传讯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元徽的声音再次传来,“奇怪,我也联系不上他。” “我猜,烛夜肯定没答应那桩联姻,应该是跟他父亲闹翻了,被关起来了。”元徽蹙眉猜测道。 “元先生为什么会这样想?”锦璃的心揪了起来紧,“他父亲怎么会……这样对他?” 锦璃想起龙晗缨的父亲龙渊,虽然也强势地干涉了她的婚姻,但从龙晗缨的性子就能看出,龙渊平时没少疼爱女儿。 元徽在传讯石那头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烛夜他父亲烛恒可不是什么善茬。” “烛恒是现今四大龙族家主中最年轻的一位,天赋堪称恐怖,当年两千岁就已飞升至天仙境。但他是个极端控制狂。” “他面冷心也冷,烛氏上下必须都听他的,稍有违抗就会被严惩。我小时候去烛氏做客,烛恒都敢把烛夜当着我们的面关起来,这次恐怕……”元徽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锦璃声音微颤,“元先生,难道我们不能去北域找他吗?” “去不了,”元徽立刻否定,“烛氏本家所在的幽朔都,需要他们特有的‘烛龙之瞳’才能定位和进入。没有邀请,外人根本找不到。” “而且就算进去了,我们也帮不上忙。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一顿原本轻松愉快的晚饭,锦璃吃得五味杂陈。 怀着沉重的心情,锦璃回到了御兽宗那间狭小的宿舍。 一推开门,她愣住了。 房间里堆满了箱笼物品,几乎无处下脚。箱子里装着柔软昂贵的雪蚕丝被、光洁温润的白玉席、精致的茶具和灯盏,甚至还有香炉和挂毯! “回来了?”龙晗缨正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看到锦璃回来,挑眉示意她,“看看还缺什么。” 锦璃还没从方才的情绪中走出来,干巴巴地说:“……你带了这么多好东西啊。” “那是自然,”龙晗缨下巴微扬,“有好东西不拿来用,难道当摆设吗?” 锦璃挤出一抹笑,“好吧……那我们一起把这里收拾布置一下,总不能一直这么堆着。” 她在重华殿的小窝也是自己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锦璃挽起袖子开始忙碌。她规划布局,摆放器物,龙晗缨就在一旁递东西,安装重物。 虽然二小姐嘴上嫌弃麻烦,但看着原本的毛坯房在锦璃手中一点点变得温馨舒适,那双红瞳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满足。 “总算弄好了。”锦璃长舒一口气,看着那张铺了柔软丝被的床,只觉格外有诱惑力。 只是这床的尺寸要睡两个人实在有些局促。 对视一眼,龙晗缨率先移开目光,走到床边自顾自地躺下,占据了靠墙的内侧,“我睡相很好。” 锦璃:“……” 她还能说什么呢?只好也上床在外侧躺下。 床很小,锦璃和龙晗缨挨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寂静在狭小空间里蔓延。 反正时间还早,锦璃重新坐起身,从储物戒里调出了那本《本命灵兽驯养指南》。 多了解一些宗门的知识或许有帮助。锦璃刚翻开第一页,身旁的龙晗缨就赶紧凑了上来。 “《本命灵兽驯养指南》?”龙晗缨顿时又气又羞,“你还真想驯养我啊?!” 她伸手就要去抢那本书,锦璃连忙躲闪,哭笑不得地解释:“不是,我就是想看看御兽宗平时都教些什么,谁要驯养你了……” “你看这个就是不行!”龙晗缨嘟起嘴不依不饶。 锦璃看着她这副别扭样子,妥协道:“好好,你说不看就不看。” 她作势要把书收起来。 “等等,”龙晗缨却忽然出声,眼神飘向别处,“既然都拿出来了,批判地看一下……” 真是死要面子斗不过好奇。 锦璃忍住笑意,她重新翻开书页,“那我们就一起批判一下。” “哼。”龙晗缨往锦璃这边凑近了些,目光也落在了小册子上。 【第一章: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哇!这就是你选定的伙伴吗?一看就并非凡品,你的眼光真不错!」 龙晗缨嗤之以鼻:“油嘴滑舌!” 「慢慢靠近,给它一点空间。突然的贴贴可能会收获一爪子哦~」 龙晗缨耳根微微泛红,锦璃也看到了这句,点点头,“说得真有道理。” “闭嘴,看下一页!”龙晗缨飞速地翻过了这一页。 【第二章:取一个响亮的名字!】 「名字是你们之间第一条情感的纽带,快来试试吧!」 “名字……”锦璃沉思片刻,“我们俩在外都是伪装的,再叫你龙晗缨,有点不合适吧?” 考虑到现状,龙晗缨点点头,“那就取个代号。” 「命名可以结合灵兽的种类、外形、技能或是你喜欢的任何词语。温馨提示:最好不要一时兴起使用‘狗蛋’、‘翠花’这类影响它形象的名字,除非它自己喜欢。」 既要朗朗上口,又要体现龙晗缨的身份,锦璃慎重思考后,“暂时就叫……龙二吧。” 龙晗缨姣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第三章:加深我们的羁绊!】 「每天抽出一定的时间陪伴,是表达爱意和建立亲密感的好方式!」 龙晗缨一脸嫌弃,“幼稚!” 「研究表明,大部分本命灵兽都喜欢主人为其温柔地梳理毛发或鳞甲;一部分灵兽喜欢主人的强制爱抚,视情况而定哦~」 锦璃看了龙晗缨一眼,见她摸了摸自己手臂,没说话。 【第四章:深度联结,灵魂共振!】 「试着感受灵兽的情绪波动。是愉悦,忧伤,还是有点无语?你也可以向它传递你的鼓励~」 结契符使她们随时能感知到彼此的心情状态,锦璃接着往下读,看到“结合意念协同练习”时,她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会儿。 “意念指令听起来和军中一些高级战阵指挥有点像,不过更偏向灵魂层面的感应。”龙晗缨也认真起来,“你的清心凝流能帮我安抚火灵,说不定在契约状态下会更顺利。” 锦璃颔首:“有可能。这指南虽然说的是御兽,但提到的理论对你尝试控制火灵也有借鉴意义,找机会我们试试吧。” 不知不觉看到了最后一章。 【第五章:携手并进,共攀高峰!】 「根据灵兽的特长和你的修行方向,制定共同的训练计划。你的突破会带动它,它的进化也会激励你。」 「尊重它的天性,信任它的能力,关键时刻,它会给你超乎想象的馈赠。本指南仅供参考,请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 「爱,耐心与尊重是最好的契约。」 龙晗缨扭头背对着锦璃躺下了,“尽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睡觉!” 锦璃笑了笑,夜色渐深,小屋安静下来。 次日清晨,她带着龙晗缨随着人流走向气势恢宏的上观殿。 第99章 第 98 章 哭庙 那些想要收徒的师尊们会在上观殿择徒, 大殿中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位新生,他们身边跟着形态各异的灵兽,但今日只来了三位有收徒意愿的师尊。 一位气质温和的女真人;一位脸色肃穆的高大男子;还有一位身型瘦削如铁的老头, 都在审视着高台下方的新生们。 “是不是被他们收为徒弟才能知道怎么解除契约?”锦璃暗自嘀咕, 却见那温和的女真人先走下了高台。 她指尖轻点, 不远处三个少男少女身边的灵兽发出温顺的低鸣。 “你, 你,还有你。”她看着这三位面露惊讶的新生,“可愿随我修习治愈之道?” 被点名的新生们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上前行拜师礼。 那神色肃穆的高大男子也起身, 他突然散发出一股强势的威压, 在场的灵兽纷纷作出反应。 男子最终在一个清秀少女面前停下了脚步, “可造之材, 可愿拜我为师?” 少女怀中抱着的小虎崽毫不露怯地对着男人呲牙,她自己也极为镇定,“弟子愿意。” 最后那瘦削老者呵呵一笑,枯瘦的手指轻弹出莹莹光点,落在几个弟子的眉心。 “幻术资质尚可, 跟老夫走吧。” 那几个新生慌忙出列拜见,锦璃下意识摸了摸眉心,毫无反应。 没人收她? 无所谓, 反正她只认烛夜一个师尊。锦璃心中一点都不失落, 只是一时不知该如进行后续的行动。 三位师尊带着新弟子翩然离去, 大殿内顿时空旷了不少。此时上观殿中算上她在内,总共还剩五个新生。 没有被选择的新生们面面相觑,就在气氛变得尴尬时,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 “让开让开!拜师都结束了?真没劲!” 锦璃循声望去,微微睁大了双眼,人类居然能吃得胖成球吗?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色却带着一种虚浮的红气,身上过分华丽的锦袍被他一身肥肉撑得鼓鼓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头青黑色的震地牛。 薛皓刚进殿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扫了一圈殿内剩下的几人,脸上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哦,原来你们是被挑剩下的啊?” “也是,资质平平,连灵兽都跟着你们丢脸。” 那些新生的脸色更加难看,薛皓嗤笑一声,“哼,小爷才不稀罕那些师尊呢,我爹是宗主,自然会给我安排最好的。还有数不清的强大灵兽任我更换,早知道就不来了,还不如多睡会儿……” 他的目光在大殿内逡巡,忽然定格在了锦璃身边的“黄金蟒”身上。 即使在略显昏暗的大殿中,黄金蟒一身金鳞依旧璀璨夺目,薛皓的豆豆眼亮了。 那色如黄金的身躯,修长优雅的身形,简直与他完美契合! “喂,你!”薛皓立刻迈着笨重的步子走到锦璃面前,指着龙晗缨用命令般的口吻对锦璃说道:“把你这蛇儿的契约解了,让给小爷我玩玩!” 什么? 锦璃简直气笑了,不过这胖子提到了解除契约,她刚想开口套话,心中就感应到龙晗缨此时的愤怒。 那是被蝼蚁觊觎冒犯的愤怒,锦璃甚至能听到龙晗缨在她脑海中咆哮:“他敢?!” 她强压下怒火,镇定地试探道:“这恐怕不妥吧?我们已经结下本命契约了,强行解除,会不会对我的灵兽造成损伤……” 薛皓不耐烦地打断她,“关小爷我屁事?一个畜生而已,玩坏了再换一个就是了!我看上它是它的福气!” 锦璃挡在龙晗缨身前,语气冷了下来:“她不是玩物。” “嘿呦?敬酒不吃吃罚酒!”薛皓顿时恼羞成怒,粗喘着骂道:“你这个下贱的妖族,懂不懂规矩?在这御兽宗,小爷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拿来!” 他竟然直接伸出肥胖的手,绕过锦璃,就要去抓她身后龙晗缨! 这下彻底越过了龙晗缨的底线。 “吼——!” 一声并非蟒类所能发出的怒吼猛地从“黄金蟒”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龙威虽然被精妙地掩饰,却依旧让殿中所有的灵兽都吓得匍匐在地。 薛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肥胖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的肉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你你你这该死的畜生!”薛皓疼得龇牙咧嘴,指着龙晗缨尖声叫道。 锦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好在她的水形模拟技能也足够精湛。薛皓又是个没见识的,一点都没有怀疑黄金蟒的真伪。 薛皓慌忙爬起来,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我是我爹的独子!你敢得罪我,以后在御兽宗没你好果子吃!等我爹回来,定要关你禁闭!” 薛皓在上观殿吃了瘪,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条“黄金蟒”的凶悍气息让他发怵,他虽然不敢再亲自来找锦璃的麻烦,却让整个御兽宗上下都对锦璃进行了全方位的刁难。 之后三五天,锦璃很快就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排挤。 她想去宗门的百宝阁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到龙晗缨的材料时,掌柜却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招呼人送客。 她去宗门的兑换处,想用自己完成任务获得的贡献点兑换些东西,负责的弟子却百般刁难,不是说手续不全,就是说额度不够。 因为没有师尊收,她这样的弟子只能去上一些面向所有弟子的公开课。授课的师者资质平平,讲授的内容也大多是敷衍了事。 每当课后锦璃上前想请教一些关于“如何与灵兽深度共鸣”、“如何辅助灵兽控制狂暴元素”等深入的问题时,那些师者要么就是让她勤加练习,要么就直接将她打发走。 他们显然也收到了暗示,不愿与她有过多接触。 甚至连去膳堂吃饭,打饭师傅给她的饭菜都是最少最差的。 这些细碎的刁难像一根根小刺扎得她很不舒服。锦璃从未向龙晗缨抱怨过半句,总是去找解决的方法。 御兽宗断了她的资源,她就从自己戒指中的天材地宝里找出合适的帮龙晗缨修炼,还经常跟南宫逸一起去不同的铺子采买;不给她和龙晗缨吃好的,她就带着龙晗缨去化州最好的馆子吃;没有人愿意告诉她怎么帮龙晗缨控制元素,她就在御兽宗的公开书室里找,照着书上的理论自己摸索。 龙晗缨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虽大部分时间伪装成黄金蟒,契约的连接却能让她感知到锦璃情绪的低落,看着锦璃强打精神的样子,龙晗缨眼中的复杂情绪越烧越旺。 那间被她们亲手布置得温馨的小屋,是她们在这里唯一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锦璃会在房间将学到的理论进行大胆的改良,并且和龙晗缨一起尝试。 “龙姑娘,”锦璃和龙晗缨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她道:“当我施展清心凝流时,你试着感受我的灵力的流动轨迹和其中宁静的意念,然后尝试引导你体内的火灵模仿流动,可以吗?” 龙晗缨的尝试并非一帆风顺,几乎每次失败都会引发火灵反噬,但幸好被锦璃及时平息下来。 但她不气馁,在无数次失败和调整后,奇迹发生了。 龙晗缨发现,当她彻底放开戒备去接纳火元素时,体内狂暴的火灵竟真的产生了一丝驯服! 她开始能试着引导火灵在经脉中更温和地运转;在怒火升腾时冥想那股清凉宁静的意念,遏制住爆发的冲动。 锦璃也在不断调整改进清心凝流,灵力消耗极大,但她乐此不疲。 龙晗缨对火元素的控制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无疑是巨大的突破。 她们之间因意外契约而产生的联系,也在这一次次的共同努力中悄然变得默契。 同时,锦璃从未忘记打听解除契约的方法。她利用一切机会,旁敲侧击地向那些可能知道方法的师者询问。 “老师,如果我与本命灵兽之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再继续相伴,是否有……和平解除契约的方法?” 师者不解:“解除契约?为何要解除?” “本命灵兽乃是我等御兽师重要伙伴,不要好高骛远,先好好与你的灵兽磨合吧!” 无人理解她的处境,也无人能提供真正有用的信息。屡屡碰壁后,锦璃想起了薛皓那天脱口而出的话。 既然能那么理所当然地让她解契,或许薛皓是知道方法的。 于是她找到那位刁难她最甚的百宝阁掌柜,假意赔罪:“老板,前几日是我不对,不该冲撞了薛皓少爷。我知道错了,想私下里找少爷赔礼道歉,您行行好,告诉我他平时住在哪儿?” “现在吃到苦头了,早干嘛去了?”掌柜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在御兽宗,尤其是你们这些妖族,就得学会审时度势。其实在我们眼里,你们连那些有潜力的灵兽都不如!明白吗?” 锦璃忍下心中的不适,连连点头。 怪不得金宝想要离开,这御兽宗内部远没有她想象中的有人情味儿。 掌柜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告诉了她一个地址。 锦璃即刻动身,再次施展镜花水月,悄无声息地潜向了专属薛皓的奢华居所。 鎏金苑如其名,雕梁画栋皆以金粉装饰,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院中奇花异草无数,满是奢靡的堆砌。 循着嘈杂声和灵兽不安的嘶鸣声,锦璃很快找到了后院一片被高大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那铁门上挂着一块金匾额——灵兽园。 可园内并非生机勃勃,反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 十几头不同种类的灵兽被分别关在笼子里,大多伤痕累累地蜷缩在地,眼神惊恐,有些甚至已经奄奄一息。 锦璃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潜入,看到薛皓那肥胖的身影正站在园子中央。 薛皓手里拿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对着一条被铁链锁住四肢的风影豹肆意抽打! “让你想跑,让你想咬我!该死的畜生,反了天了!” 旁边的仆从们神色麻木,仿佛早已习惯。 薛皓打累了,丢开鞭子。这时一位仆从牵着一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走进了园子。 薛皓眼睛一亮,指着这头神骏非凡的追云驹大声嚷道:“这马不错,比那头蠢牛好看多了!我现在就要换本命灵兽,把那头没用的笨牛的契约给我解除了!” 解除契约的现场? 锦璃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前方。 只见一名老仆托着木盘走上前,木盘上放置着三样东西:一枚与金宝那枚相似的契约符,但上面的符文看起来更复杂;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银质小刀,以及一个白玉碗。 又有两名仆从将薛皓现在的本命灵兽震地牛拖了过来。震地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哀鸣,巨大的身躯瑟瑟发抖。 老仆拿起小刀走向震地牛,很快就多了半碗牛血,他将那枚纸符浸泡在血中,注入灵力,符文亮起诡异的紫光! 随后,他将发光的符箓拍向了震地牛的额头! “昂——” 犀牛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那紫色符文如同活物般钻进它的皮肉! 而薛皓周身的契约光丝再次浮现,随后道道抽离消失。 而震地牛的本源精气却被疯狂地吞噬,鲜血从它的口鼻中渗出,它的哀鸣声越来越弱,最后轰然倒地。 锦璃看得头皮发麻,手心冰凉。 契约,以单方面以灵兽本源和生命为代价终止。 就在她震惊之际,那老仆已经完成了解除契约,吩咐几个仆从把奄奄一息的震地牛拖了下去,转身对薛皓躬身道: “少爷,旧契已废。可以与新灵兽缔结契约了。” 薛皓毫发无伤,他兴致勃勃地搓着胖手,走向那头惊恐嘶鸣的踏云驹。 锦璃再也看不下去,强忍着愤怒和恶心迅速离开了鎏金苑。 不,她不能这样对龙晗缨,无论如何都不行…… 少女漫无目的地御剑疾飞,疾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不知不觉已至黄昏,她竟飞到了城北那座香火鼎盛的龙君庙前。 此时庙已关闭谢客。她悄无声息地飞过高墙,落在了寂静的院落中。 庙中一片昏暗,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芒,勾勒出正中那座高大塑像的轮廓。 锦璃一步步走近,仰头望着烛夜的塑像。 这尊塑像比她那时在偏远山村中见过的要精细许多,庙中的焚香与贡品也更昂贵。不知为何,工匠们总把烛夜的形象塑造得比他自身更老更凶,或许这样才能满足信徒心中对他斩灭鬼邪的想象吧。 锦璃缓缓跪坐在塑像前的蒲团上。 她在塑像前低下头,压抑的情绪在心头决堤,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师尊……”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蒲团。 “为什么会这样……随意玩弄,随意抛弃……那样残忍地……”她想起百兽园中残忍的景象,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解除契约,那种方法……我怎么可以……那样对龙晗缨?” “我不能走,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尊……你现在怎么样了?元先生说你可能被关起来了,我好担心……” “我什么都做不了……” 庙中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烛夜的塑像依旧威严沉默,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 锦璃警惕地回头,龙晗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庙门口。 显然是循着契约的感应找来的。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高挑完美的身影,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落在锦璃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尴尬。 锦璃慌忙低头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师尊进度条奋力加载中 第100章 第 99 章 “你喜欢烛夜。”…… 龙晗缨款步走进庙中, 目光扫过锦璃红肿的眼睛,最后落在了那尊威严的塑像上。 她走到锦璃身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良久, 龙晗缨才开口, “我都知道了。” 锦璃抿着唇, 没有回答。 龙晗缨扯了扯嘴角, “你真以为你偷偷跑出去,我察觉不到?这契约可不是摆设。” 她伸出手指向那尊塑像:“就这么依赖烛夜,见不到他就跑到他的庙里来哭?” 锦璃张了张嘴想辩解,龙晗缨凑近她, “别再为了我的事低声下气去求人, 假装的也不行。”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庙中, “御兽宗?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低头, 也敢让你掉眼泪?” 龙晗缨站起来向锦璃伸出手,“起来,跟我回去。” “可是……”锦璃看着她的手,还有些犹豫。 “别可是了,”龙晗缨打断她, “不就是资源吗?我带你去龙氏的库房,想拿多少拿多少,不比这破宗门的好上千百倍?不就是没人教吗, 我龙晗缨金刚不坏, 经得起折腾, 慢慢试又怎样?” “至于解除契约,”她移开了目光,“现在这样……也挺好。” 锦璃试探地伸出手,龙晗缨顺势捉住, 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她沉默地跟着龙晗缨回到了那个小房间。 关上门,屋内只剩下灵石灯柔和的光晕和淡淡的熏香。 锦璃吸了吸鼻子,“我刚才……失态了。” 龙晗缨不太擅长应对这种脆弱的情感流露,她的声音有些生硬,“没事。我就当没看见。” 锦璃摇了摇头,她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地面。 “但是,我不觉得在师尊面前哭有什么不好。我当然也可以脆弱的……你不知道,他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能有多重要?”龙晗缨拉过椅子坐在锦璃对面。 “就是……”锦璃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很重要。” 她给龙晗缨讲述了那段往事。从她如何被付怀仁抢走气运,濒临死亡,到烛夜将她救下;从他看似冷面实则细心地为她疗伤,到正式收她为徒,带她踏入修炼之路;从他一次次在她遇到危险时出现,到耐心指导她修行剑法……那些平日里的点点滴滴,都被她细细道来。 龙晗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他救过我三次命,”锦璃取下了她心口那片龙鳞,低头摩挲着,“对我来说,他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在我面前,谁都不可以说他的坏话……谁都不行……”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龙晗缨,“你也不行。” 龙晗缨目光微闪,她沉默了片刻,红瞳锐利地盯着锦璃,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喜欢烛夜?” 不是徒弟对师尊的敬仰,而是女子对男子的倾慕。 锦璃像被一道闪电击中,身体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爆红,眼神慌乱地躲闪开来,“我……” 龙晗缨语气却更加肯定,“你喜欢烛夜。” 这次是陈述,不容置疑。 锦璃还想狡辩,可在龙晗缨的直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地绞着衣角,认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龙晗缨心中了然。她看着锦璃倏地笑了起来,“好啊。” 锦璃茫然抬头:“好什么?” 龙晗缨抱臂认真道:“既然你喜欢烛夜,那我就更不能跟他联姻了。” 她看着锦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烛夜,你的。”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锦璃耳边,她傻傻地看着龙晗缨,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发苦的声音,“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啊……” “我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他是天上的神仙……他能收我为徒,教我修行,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气运了……我怎么能……” 龙晗缨猛地打断她,“胡扯!他遇见你才是他最大的气运!”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你给我听好了,锦璃,你勇敢,坚韧,悟性高,心性纯良,关键时刻比谁都有担当!烛夜是救过你的命,可你也救过我的命啊,你哪里差了?烛夜能遇到你就偷着乐吧!” 龙晗缨激动得仿佛在为锦璃辩护:“喜欢就是喜欢,你情我愿的事儿跟身份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拿不下他,我帮你。” 锦璃懵了,“拿、拿下?” “对,拿下。”龙晗缨重重点头,“首先,从改变称呼开始。” “他平时叫你什么?” 锦璃歪头,“就叫我‘阿璃’啊。” “看吧,他叫你阿璃,而你叫他师尊,这就不对称。”龙晗缨啧啧摇头。 “你应该喊他‘烛夜’。”龙晗缨自信拍板。 锦璃马上反驳:“这没有礼貌……” “都说了你要转变这个身份,把弟子的身份转化为他的伴侣!”龙晗缨摸着下巴,“还是说,你想接着叫师尊调情?” 锦璃脸色红得要滴出血来,脑袋晕晕乎乎的,“什、什么调情呀……” 龙晗缨接着调查:“你们俩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拉手有没有?” “有。” “拥抱有没有?” “有。” “接吻呢?” 锦璃目光飘忽,“嗯……有一次,我不知道算不算……就是嘴巴稍微碰了一下……” 她马上给自己找补,“我有一个朋友,她很会亲的!我想向她请教亲吻的技巧来着……” “行了,我还想接着问有没有睡一起呢,不用问了。”龙晗缨忍不住笑了,站起来揉了一把锦璃的头发,“真纯情。跟我走一趟。” 锦璃被她拉起来,“大晚上的,去哪啊?” “回家。”龙晗缨把锦璃扔到背上,漆黑的夜空上划过一道金色的流光。 应龙飞行的速度极快,当初龙晗缨从家飞到龙门山只用了小半日,现在只是从化州出发,不到半刻就回了凶犁之丘的龙氏主宅。 守卫一见龙晗缨带着锦璃大步走来,赶紧迎了上去行了一礼,“二小姐好!” 龙晗缨点点头,“父亲可休息了?” 守卫道:“报告,家主尚未休息,夫人今日从南海回来,和家主在一处。二小姐要不要去问安?” “我娘回来了?”龙晗缨神色一喜,“好,你去通报一声,我带着锦璃先去供奉殿一趟,回来就去问安。” “是!”守卫立即转身离开。 “供奉殿?供的谁啊?”锦璃跟着龙晗缨往一个陌生的方向走,这条道修得很不惹眼,但拐了几个弯后豁然开朗,宽阔的大道两侧燃灯照路,一座恢弘的大殿出现在锦璃眼前。 行至大殿门口,龙晗缨掏出一块令牌,紧锁的大殿门受到感应,向两边打开。 一股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锦璃莫名开始心跳加速。 跨进门槛,锦璃的眼被狠狠闪了一下。 大殿灯火辉煌,正中供奉着一尊纯金打造女神塑像! 女神端坐在纯金的供台上,容貌华美殊圣,身形流畅挺拔,尽管是雕像,也透着一股精炼到极致的力量。她呈盘腿修炼坐姿,一手结印,一手自然垂落向前下方,仿佛是在施以援手。 “这、这是……”锦璃看呆了。 “飞羽那小子好像给你提到过,我们龙氏曾受到过一位女神的帮助。”龙晗缨崇敬地看着这尊神像,“她传授给我们的先祖锻体的功法,给予我们重临上界的希望,不久就离开了。龙氏后来四处打听,大家竟然都不知道有这位女神,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先祖曾问她的名号,想要为她修建神位供奉,但她拒绝了。后来我们还是建了这座大殿纪念她对我们的帮助。现在她对我们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鼓舞。”龙晗缨说罢,示意锦璃跟上她,“来这边。” 锦璃快步跟上,从右边绕到神龛后,一柄有一丈高的军旗被规整地竖直摆放在架子上。 “她赠予给我们代表‘增幅’的神武燃血旗,效果是‘无上绝对增幅’。龙氏的孩子在每年生辰当天都会有触碰燃血旗的机会,感受驾驭极致的力量,或许会对我们自身的修炼产生升华,但不是每个龙氏的子弟都能有所感悟。”龙晗缨道。 “我现在还记得我三岁时第一次握住燃血旗的感受。” 龙晗缨看着那自然垂下的血红旗面,“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力量,我觉得自己能一拳打穿天空,任何事在我面前都不可阻挡。我惊呆了。回去后我就发誓,我要成为这世上最强,最美的女子。像那位女神一样,肉身自成天地,想做什么都能大胆去做,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谁也不能束缚住我。” “锦璃,不要妄自菲薄。烛夜或许很强,但他并非无法超越。你也需要感受那种力量。”龙晗缨看着锦璃,眼中满是鼓励,“来,握住这柄神武。” 锦璃的心跳得更快了,在龙晗缨的目光下,她缓缓伸出了手。 当她握住那冰凉的旗杆时—— 嗡—— 一股浩瀚又纯粹的力量瞬间冲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占据了她的灵识! 连剑灵也忍不住感叹,这燃血旗传来的确是一种霸道的,无穷无尽的力量。 砰砰,砰砰…… 她的心跳声是如此清晰。 在这股力量面前,锦璃顿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被顷刻间赋予了纵横整个世界的倚仗。 她看到了力量的本质,力量本身并无属性,它既可以变成自信,亦可以变成勇气。 力量告诉她,界限是用来打破的,天堑是用来跨越的! “啊……”锦璃看到燃血旗在她手中灵光大盛,血红的旗面开始无风自舞,这一刻,以往在面对烛夜时那种不自觉的仰望,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微妙自卑感,在此刻被这股力量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终于明白了,那种自卑并非源于情感或身份的高低,而是实力差距造成的天堑。 如果这道天堑一直存在,即使烛夜愿意为她俯身低头,她自己的内心也无法真正坦然与之并肩,始终会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能够有朝一日真正与他坦然并肩,携手同行! 是如果烛夜被囚禁,她就能杀过去把他救出来的力量。 就像他屡次救下她一样。 这样的念头如同种子般在她心中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锦璃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过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她转向龙晗缨,“龙晗缨,你相信我吗?相信我能跳过龙门,飞升成仙吗?” 龙晗缨看着她眼中那簇新生的火焰,眼中闪过一抹笑,“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这个没有灵根的体修也能控制火灵,踏入通脉不朽一样。” 这句话,比任何鼓励都更有力量。 离开供奉殿,龙晗缨带着心潮澎湃的锦璃前往父母住处问安。 刚走到院落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 好像是龙渊家主的声音,此时却带着十足的柔情,与他平日威严形象截然不同。 “歆歆,南海风大,我给你炖了雪莲羹……” 勺碗碰撞,接着响起一个温婉含笑的女声:“阿渊,这次我回去看到南海那些刚破壳的小龙崽,小小软软的,太可爱了!” “夫君~我们也再生一个吧?” 龙晗缨和锦璃闻声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云铮和晗缨小时候多可爱啊,那小翅膀扑棱棱的……可惜一转眼都长大了……唉,明明我们龙族一千岁才成年,怎么觉得这一千年过得这么快啊?” 锦璃听得忍俊不禁,小声道:“家主和夫人感情真好。” 龙晗缨的脸爆红,上前一步推开了房门,打断了里面的柔情蜜意:“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锦璃:我有一个朋友,她很会亲的! 玉露:在想我的事? 锦璃:我想向她请教亲吻的技巧来着…… 玉露:你倒是问啊! 九十九章啦,祝本文小情侣都99[加油]《 》 100-110 第101章 第 100 章 内门藏书阁 屋内, 龙渊正端着一碗羹汤小心吹着,见到女儿风风火火地破门而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耳根微红。 他身旁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正是刚从南海归来的夫人敖歆。 敖歆看上去很年轻, 眉眼间与龙晗缨有七分相似, 不同于龙晗缨常年在军中练出的英气,敖歆通身都透着被好好疼爱出的从容金贵。她看到女儿,眼中盈满了慈爱和惊喜:“晗缨回来了!” “我带锦璃来问安。”龙晗缨拉着锦璃上前:“母亲,这位就是之前我火灵失控, 救了我的锦璃姑娘。” 敖歆的目光转向锦璃, 拉起她的手, 眼中满是感激:“好孩子, 真是多谢你!晗缨之前多有得罪,你能不计前嫌帮她,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她的手温暖柔软,语气真诚,锦璃倍觉亲切, “一场误会,夫人不必挂怀。二小姐的火灵反噬严重,我不能袖手旁观。” 敖歆将一个沉甸甸的乾坤袋塞进锦璃手里:“这是我在南海挑的一些小玩意儿, 你拿着, 千万别推辞!” 不等锦璃反应, 敖歆又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串南海金珠。这串金珠每颗都足足有鸽子蛋大小,水元素充沛非凡, 根本不是市面上能买得到的品质! 敖歆略带歉意地笑道:“听说晗缨弄坏了你一串金珠?我这当娘的替她赔你一串更好的!希望你别介意。” 锦璃连忙道谢,龙渊在一旁看着,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龙晗缨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娘你也太夸张了……” 敖歆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你这孩子,我让你跟她好好赔个不是,你听话没有啊?” “我说了呀!我们俩现在关系好着呢!”龙晗缨主动挽住锦璃的胳膊,坏笑道:“还是……那种关系……” 锦璃一手捂住脸,“你别说了……” 龙晗缨没有把她被锦璃契约的事散布出去,只告诉了自己的父母姐姐。 “这个符,终究是外宗之法。近来南陆颇不平静,晗缨,你与锦璃姑娘得尽快稳妥将其解除才是。”龙渊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在黑雾林及瘴气谷一带巡逻的将士回报,林中灵兽躁动异常,频繁相互杀吞噬。我军中出现了数起低阶将士被不明毒素侵袭,浑身溃烂的事。” 锦璃和龙晗缨的神色皆是一凝,又听龙渊道:“这迹象,与龙氏负责镇守的瘟君散播的瘟祸的初始状况有几分相似。我已下令镇岳军加强巡逻排查,尤其是封印之地。” 敖歆想到了什么,“我听说飞羽前阵子参军了?” 龙渊点点头:“他现在还是新兵,就积极报名参加巡逻队,想趁早立军功晋升。” 他再次看向龙晗缨,“总之,尽快解除契约,需要什么跟家里说。据我所知,那契约符牵扯灵魂,若被有心人利用或是受邪气侵染,恐生变故。我们一向避世而居不受凡人打扰,不要太声张,也别怕事,明白吗?” 龙晗缨郑重点头,锦璃在一旁听着,心中也凛然。 “有爹在,你们就专心做自己的事。”龙渊拍拍龙晗缨的肩膀,“别忘了端午回来一趟,给你过生辰。” 端午将近,随着气温不断回升,南陆的毒虫变得活跃起来,化州城中的医药生意更加火爆。 以往居民们只在医馆中买几个驱虫的药包,熏香之类的物品,多少有点用处。毕竟常年在此生活,已经对毒虫产生了一定的抗性,有的居民甚至已经可以和这些虫子较为和睦地相处了。 不过最近居民们发现一个外地来的盲女经常在街头摆摊,售卖她自制的驱虫……喷雾?她自称是这个。 起初大家是不太相信这种地摊货的,他们更愿意去那种有品牌的店铺。而且南宫逸卖的驱虫喷雾比寻常的驱虫药要贵上两三倍多,一开始很不好卖。 直到某天她卖出了第一瓶。 “哦哦哦哦哦哦!这细腻的水雾,这淡雅的香气!一喷虫子都死了!好用!太好用了!”第一位顾客是一家餐馆的老板,他当街大声喊出了好评。 老板拿着喷雾把餐馆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整个餐馆焕然一新,一个虫子都没了。 于是他逢人就夸,而且效果真的肉眼可见,南宫逸的驱虫喷雾渐渐在化州传开了。 锦璃闲暇时会带着龙晗缨过来帮忙。锦璃嘴甜,本来想买一瓶的客人最后拎了三瓶回去。龙晗缨则专揍那种过来砸场子挑事的,看南宫逸是盲人想不付钱就跑的。 在御兽宗外的时候她们不必施放水形模拟,龙晗缨的外貌实在太令人难忘,就故意把脸涂黑,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惹人在意。 南宫逸开始忙碌起来,倒不是药水难配,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制作喷雾的泵头。 这是一种法器,是元徽曾经在传讯石里边说边教她做的,她后来改良了一下,无需灵力便可使用。那些药铺的掌柜们也买来了喷雾研究,可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么精巧的小玩意儿是怎么轻轻一按就把水变成水雾的? “那之后要离开化州,你打算怎么办呢?”锦璃和南宫逸坐在已经卖空了的摊位前聊天,龙晗缨正在擦去自己脸上的灰。 “这些天多亏你们帮忙,我已经赚了足够的路费。我想在端午节那天把药水配方无偿散发出去,但是泵头就没办法了。”南宫逸道。 “你还真是知足,人类不都是越赚越想赚更多的吗?”龙晗缨道。 南宫逸洒脱地笑了笑,“钱财够用便好,过多反而成了负担。我游历时,遇到过太多因逐利而迷失初心的人,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对了,南陆夏季最易发生瘟疫,特别是这种城市聚落,一个人得病就会传染一片。”南宫逸将两包截然不同的驱毒散分别交给锦璃和龙晗缨:“这是我为你们专门配置的驱毒散,可以解千年级别的毒素。我知道你们俩都有保命手段,但南陆的特性如此,不得不防。” 龙晗缨拆开布包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天她跟南宫逸有了进一步的接触,这盲女的性格淡淡的,情绪起伏不大,医术却十分精湛。当时南宫逸和她初次交手时使用的是千年级别的剧毒,顷刻间就能将人蚀成一滩脓水,多亏她自身足够强悍,换做是磐石营精锐,也要吃一番苦头。 能救人,也能杀人。这才是南宫逸最可怕的地方。 一番考虑后,龙晗缨认真道,“南宫小姐,我想买下这个方子给龙氏用,你开个价吧。” 听龙晗缨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南宫逸也认真考虑起来,“那我想要三种宝物:紫微级毒硫一块,上品虹光水一瓶、千年以上翡翠凤凰树根一尺。如果龙小姐拿得出,我自然愿意交换。” “这是三种毫不相关的东西,你做什么?”龙晗缨有些警惕。 南宫逸坦然道:“没什么,我也有剑,给我的剑用来冲击升阶的。” “碧梧枝居然能升阶了吗!”锦璃惊讶道。 南宫逸点点头,“嗯,尝试冲击天阶,但还没有太大的把握。这三种宝物是碧梧枝告诉我的必备材料,我目前还没有找到。” 龙晗缨点头,“行,我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 最近南陆的情况越发不乐观,为了给战士们最好的保障,她舍得下本。 龙晗缨回了一趟家,锦璃重新扮作金宝的模样回到御兽宗,却见御兽宗到处开始挂起节庆的彩带,迎面撞见薛皓那个胖子正牵着一只蝎尾狗闲逛,身后跟着两排仆从,好不气派。 蝎尾狗的尾巴钩刺有毒,此时正泛着青光高高竖起在身后,御兽宗的弟子们见状纷纷向两侧躲避,薛皓一路畅通无阻。 锦璃也不想触他这个霉头,拐回宿舍翻看起她这几日从书室里借的书,手边放着她的随身小册子,时不时把她认为重要的点抄录下来。 这几天她和龙晗缨利用契约带来的便利,不断尝试进一步控制火灵的方法。锦璃用上了在东域炎凰给她的霞绯烬晶来提高龙晗缨对火元素的感知,将那块晶体里精纯高阶的精华融进龙晗缨的经脉中,竟然让她的身体多了一丝喜火的特质。 龙晗缨对火元素终于开始从畏惧转变为掌控,锦璃渐渐不再用清心凝流为她引导,放手让龙晗缨自己操控火元素。龙晗缨竟发现自己通过焦天脊施放火元素攻击变得更加通畅自如,甚至能灵活调整火元素的形态与强度,时而汹涌澎湃,时而细密犀利。 终于看完了这本书的最后一页,锦璃合上书,伸了个懒腰。 龙晗缨还没回来,锦璃打算先去还书。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戒指里的那枚和金宝匆匆交换的传讯石就传来动静。 金宝的传讯石符文图案和她相似,也是一只锦鲤,只不过是淡黄色的。锦璃取出那枚传讯石,金宝的声音传来:“阿璃,我快到中土了,你在御兽宗怎么样了?” “金宝,我……”锦璃顶着和金宝一模一样的声音,跟他说起了这段时间她的所见所闻,告诉了金宝她在薛皓的鎏金苑中看到的情景,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在寻找解除契约的方法,那些老师们都不告诉我,我在御兽宗的公共书室里找遍了,都没有找到讲怎么跟灵兽解契的书。”锦璃的眉头紧皱。 金宝沉思片刻,问她:“那你能想办法见到御兽宗的宗主薛临吗?” 锦璃摇摇头:“这个宗主似乎一直在外面,就留下个独子在宗门作威作福。” 金宝诧异道:“可你遇到我那时,薛临就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听说他带着几个心腹长老去了南陆森林的核心区狩猎。没想到居然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那有些不好办了,眼下我们连那种残忍的解除方法所用的符都不知道怎么获得,保底都没有。”金宝又思考了一会儿,“或许内门的藏书阁里会有相关记载?” 锦璃眼神微微亮起:“内门藏书阁?” 金宝道:“御兽宗开宗已有七百余年,这里的长老们对灵兽与契约很有研究,符是一代代改良的。我听说他们还搜集资料研究过龙门!我当时想要进御兽宗,就是想去获取关于龙门的信息。这太难得了!但后来才知道这种资料都在内门那边。” 锦璃马上认真起来,“那我能偷偷溜进去吗?放心,我可以一直躲在里面很长时间!” “我那时也是这么想的,可出入藏书阁需要内门弟子的腰牌。”金宝为难道。 “没事,我来想办法!”得知又有了一丝可能,锦璃心中希望重燃,“金宝,谢谢你。” “你跟我谢什么呀,是我该对你说谢谢……还有抱歉。”金宝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太害怕了,丢下你就跑了,让你自己面对这么多……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锦璃宽慰地笑笑,“害,咱俩谁跟谁啊。我现在比你修为高,保护你是应该的。” 和金宝结束传讯后,锦璃出门去还书。天色暗了下来,公共书室已熄灯,大门虚掩着。 一位衣衫凌乱的老者坐在公共书室前的台阶上捂着腿,苍老的面庞堆满了痛苦,锦璃认出他是在这附近洒扫活动的清洁工。 她闻到了一股糜烂的血味儿。跑回书室把书归位后,锦璃出门来到老者旁边蹲下,“老爷爷,你把伤口给我看看吧?” 老者抬起松弛的眼皮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他对这个妖族少年有印象,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出入公共书室,还会被那些人类排挤嘲笑。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从腿上的伤口上移开,一个不大的小孔在汩汩流血,小孔周围已经乌紫一片。 “中毒了,怎么不去找大夫解毒?”锦璃对毒没有研究,她赶紧催动水元素将老者的伤口清洗一番,用灵力限制住毒素扩散,就听老者有些虚弱地开口:“去过了……药太贵,买不起……” “是蝎尾狗扎的,毒性不是很大,没事……在南陆谁没被毒物咬过……过几天就好了……”老者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这伤口都发黑发紫了!” 锦璃翻出南宫逸给她的驱毒散,熟练地找到公共书室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不知道解这毒的用量需要多少,她就先倒了一点点在水中化开,递给了老者,“试试这个解药管不管用。”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伤口的剧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啜饮了一口。 汤药入口,苦得他五官都挤在一起。 但是很快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己腿不疼了,他又喝了一口,伤口周围的乌紫有了消退的迹象,流出的血液也逐渐转为鲜红。 “这药……比医馆里卖的那些贵价解毒丹还管用!小伙子,谢谢你啊!”老者此时也不嫌药苦了,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锦璃松了口气,微笑道:“管用就好。” 伤口处理妥当,老者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感激地看着锦璃,叹息道:“唉,今天真是倒霉,我只是在路边扫地,薛皓少爷牵着的蝎尾狗就冲过来给了我一尾巴……” 锦璃心中一黯:“以后见到他躲远些。” 老者苦笑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躲得过一时罢了。” “现在的御兽宗,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想当年,老头子我也是内门的一名御兽师。我的本命灵兽是一头雪金豹,我们相伴了整整三百年啊……一起生活,一起战斗,情同手足……” 老者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后来,在一次剿灭鬼族的委托中,它为救我……没了……” 锦璃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我怎么释怀啊?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契约过任何灵兽。” 老者低头盯着地面,“心死了,修为也渐渐停滞,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就自请去内门的藏书阁当个守阁人,守着那些典籍,也算是个寄托。后来……就被打发到外门来看管这公共书室。再后来,连书室也不让我管了,只能扫扫地……” 内门藏书阁! 锦璃试探道:“老爷爷,您在藏书阁待了那么久,可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解除与本命灵兽之间的契约吗?”- 作者有话说:不要小看任何干过图书管理员的人[狗头叼玫瑰] 一百章啦~居然还挺能写的,主cp进度upup 第102章 第 101 章 逆契之法 老者闻言, 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警惕地看向锦璃:“你问这个做什么?现在的契约符强行废除,对灵兽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锦璃连忙解释, “我绝无伤害灵兽之意!只是我与我那位伙伴结契是一场意外, 我们都在寻找一种能让我们和平分离的方法。” 她不敢说得太细, 但眼神中的恳切显而易见。老者盯着锦璃看了许久, 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叹了口气,“和平分离……是不可能的啊。” “御兽宗初立之时,开宗祖师云涵真人所创的‘灵犀同心契’是最初的结契符, 据说是有一种‘逆契之法’。如今的结契符经过代代改造, 早已失了御兽宗开宗的初心。”看着摇摇头。 “逆契之法?”锦璃的心猛地一跳。 “嗯, ”老者点了点头, “据说那法子,非大无畏、大慈悲者不可为也。我入宗门时,这法子已被废除。连同祖师的许多手札,都被封尘在内门藏书阁的最顶层。” 内门藏书阁最顶层,逆契之法! 她终于找到了确切的线索! 锦璃连忙起身, 郑重地向老者行了一礼:“多谢老爷爷指点!” 老者摆摆手,“不,孩子, 看你心善, 老头子我多嘴几句, 别再打听了,免得惹祸上身……” 可锦璃心中已下定决心。 内门藏书阁,她必须去一趟。无论多么危险,她都要一试! 回到宿舍后, 锦璃还是没见到龙晗缨的身影。她去感应龙晗缨此时的状态,嗯……身体状态不错,心情有些紧张。 她相信龙晗缨的实力,由于契约的效力,龙晗缨也会知道自己的状态和心情。锦璃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乔装去内院那边,但如果龙晗缨今晚还不回来,她施放的水形模拟术可就要失效了! 锦璃躺在小床上辗转难眠,时不时起身查看,可一晚上龙晗缨都没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就这样到了清晨,锦璃估摸着南宫逸已经起床了,就跟南宫逸传讯,告诉她自己乔装动身前往内门藏书阁,去寻找解除契约的逆契之法。如果龙晗缨找她拿宝物交换药方,就告诉龙晗缨先别去御兽宗,让龙晗缨在她那里躲一阵。 南宫逸疑惑,“可你不是说,藏书阁只有内门弟子带着腰牌才能进吗?” 锦璃笑笑,“我猜,宗主独子身份比腰牌好使。” 她寻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幻化成了薛皓大腹便便的模样,干笑了两声,是公鸭嗓。 为了不露馅儿,锦璃学着薛皓平时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向了被严防死守的内外门的交界处。 还在打哈欠的守卫立刻站直了恭敬行礼,“薛少爷早!” 锦璃也不回应,拍拍大肚子挤进了门。 内门的建筑设施可比外门好太多了,青石铺就的道路宽敞整洁,两旁的楼阁飞檐斗拱,处处透着精致。此时天刚亮,偶尔有内门弟子匆匆走过,身着的校服看起来也比外门质量高许多。 锦璃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薛皓的姿态,眼神中带着一丝高傲,生怕露出破绽。 她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大的九层高阁,楼阁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藏书阁”三个大字! 锦璃心中一喜,立即朝那处走去。可当她走到楼阁前,却被两个守卫拦住了。 锦璃心脏狂跳,但面上却竭力维持着薛皓平日里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态,仿佛整条路真是她开的一样。 “请出示腰牌!”左侧那名守卫声音严肃,但目光落在“薛皓”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疑惑道:“薛、薛少爷?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养尊处优的少爷,日上三竿能起床都算勤勉了,今天居然起这么早? 还来藏书阁这种需要动脑子的地方? 锦璃心里咯噔一下,不妙。 她立刻拔高音量,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吼道:“本少爷要去哪儿,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腰牌?在这御兽宗,我薛皓何时需要腰牌!”锦璃发誓这绝对是她脾气最大的一次,她将薛皓那种蛮不讲理的劲儿学了个十足。 左边的守卫被吼得后退半步,连忙躬身道:“少爷息怒!属下不敢!只是……只是阁内有规矩,任何人进入都需查验腰牌记录,这也是宗主定下的……” “规矩?” 锦璃冷哼一声,摆出更加嚣张的姿态,“我是宗主的独子,我想要什么我爹都会给我,这破规矩不能通融了?我告诉你,本少爷今天有要紧事,必须立刻进去查阅典籍!耽误了我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右侧那名守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少爷……您以前都不来藏书阁的啊……”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锦璃扮演的薛皓立刻勃然大怒,“混账东西,本少爷想来就来了,怎么,你管得着吗?我看你是反天了,信不信我把你调去扫茅厕?” 右侧的守卫被骂得脸色发白,不敢再吭声。 左侧守卫见状赶紧堆起讨好的笑容:“少爷您消消气,他新来的不懂事!您要进去当然可以,只是……还是需要登记一下,不然我们俩不好交差啊,您看……” 他恭恭敬敬地递上登记簿和笔,可在锦璃眼里,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核实。 锦璃心中警铃大作,这笔迹可没法瞬间模仿,一旦露馅…… 情急之下,锦璃一把抢过登记簿摔在地上,抬脚踩了几下,“罗里吧嗦的,本少爷的时间宝贵得很!再敢拦我,小心你们的脑袋!” 说罢,她用肥胖的身体撞开他们,一脚跨进了藏书阁。 两名守卫看着被踩脏的登记簿面面相觑。 “算了算了……跟这位爷讲什么规矩?他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们惹不起……” 阁内光线柔和,书香弥漫,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映入眼帘。 锦璃直奔通往上层的楼梯口,她必须尽快找到记有逆契之法的典籍,并且要在水形模拟术失效或真正的薛皓察觉前离开这里! 这阁楼足足有九层,不知道内部有没有眼线,锦璃也不敢御剑,硬是耐着性子爬了八层长长的楼梯,结果爬到第八层一看,通往第九层的楼梯口被锁住了! 锦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望着那把封锁通往顶层禁区的厚重铁锁,一筹莫展。 “小丫头,慌什么。” 剑灵的声音响起:“仔细看看,这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凡铁锁,连最基础的灵力禁制都没有。” “从第四层开始,楼梯上的积尘就越来越厚,你看这第八层更是蛛网遍布,连个脚印都没有。看样子这地方早被御兽宗的人遗忘了。” 剑灵的话如同定心丸,锦璃瞬间冷静下来。她凝神感知,果然,锁上并无灵力波动。 锦璃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深入锁芯。不过几息之间,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她深吸一口气,悄声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顶层的空间比下面几层小了许多,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书架稀疏,上面摆放的书籍也远不如下面那般琳琅满目,每一本都落满了灰。 锦璃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搜寻与解契相关的典籍。很快她就在一个书架上找到了一本《灵契进化考》。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心跳随着书页的翻动而越来越快。 正如那名老者所说,书的前半部分果然记载了开宗祖师云涵真人所创的灵犀同心契以及与之配套的逆契之法! 上面不仅有完整的结契符和解契符的绘制方法,还阐述了她“平等共生,福祸同担”的理念。 可是看到解契说明时,锦璃愣住了。 ——以御兽师自损根基,换取灵兽自由。 符文古老而玄奥,锦璃浑身发冷。 她颤抖着从储物戒中取出她的小本子,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将解契符临摹了下来。 金红色的灵力在纸上勾勒,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灵力节点…… 难道她要自损根基吗? 不,既然是代代改良的,肯定还会有伤害更小的! 然而,她继续向后翻阅时,心情却越发沉重。 后面的记载显示,后世的长老们认为祖师的逆契之法对御兽师的伤害太大,不利于宗门稳定和发展,于是开始寻求“和平解契”之法。 但经过无数代的尝试和研究,结论却是残酷的——契约之力深入灵魂,强行解除必然会对契约双方中的至少一方造成损伤,无法完全和平分离。 接着,书中论述风格变得冷硬起来。某一任宗主直接提出,既然必须有一方受损,那么为了宗门利益,理应让工具——也就是灵兽来承担代价。 他发明了一套以牺牲灵兽本源力量为核心的契约符与解契符,并附上了详细的绘制方法,这便是如今御兽宗使用的一套符。 后面记载了诸多实验案例,锦璃看得心惊肉跳。实验结果显示:越是强大的灵兽,解除契约时遭受的反噬就越恐怖,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死亡! 龙晗缨,她已经有了四千余年的修为,若是被这样强行解除……后果不堪设想! 锦璃翻啊翻,最后翻到了现任宗主薛临的最新的论述部分。 没想到薛临的理论更极端。他主张彻底超越“御兽”的范畴,摒弃御兽师通过操控灵兽进行战斗的限制,通过大型法阵和改良的契约符,直接掠夺灵兽最核心的天赋能力甚至身体部位,将其移植到御兽师自己身上,从而实现御兽师自身的进化和强大。 而被掠夺后价值大减的灵兽,视为弃子,用解契符处理掉。 疯子…… 锦璃手心冰凉,她沉默着将《灵契进化考》放回原处,余光又瞥见了几本记载了龙门资料的书! 她刚拿起一本—— “里面的人听着!”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藏书阁外传来守卫们严厉的吼声:“宗主已归来,如今薛少爷已经知晓你的冒充罪行!老实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薛临回来了! 她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锦璃立刻施术隐身,目光扫过书架,伸手将旁边几本看起来与龙门相关的古籍统统塞入储物戒,随后悄然离开了九层,向楼下潜行。 藏书阁被重重包围,守卫们将藏书阁围得水泄不通,硬闯无疑是死路一条。 守卫们如临大敌,却根本看不到隐身状态下的锦璃。她听到外面传来喧闹的庆祝声:“恭迎宗主归来!” “宗主神威,此次狩猎竟擒获如此神兽!” “宗主功法大成!” 藏书阁大门已被彻底封锁,但锦璃在一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这入口并不隐蔽,看周边磨损的情况,显然经常有人走动。顾不得多想,锦璃闪身而入。 沿着通道快速前行,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亮光。 她谨慎地探出头,发现这通道居然通向了内门中央四通八达的大广场旁边! 想来应该是那些弟子嫌去藏书阁绕道太远,直接挖了一条直达的地下通道。 此时广场上正不断有内门弟子们聚集,锦璃悄声从地道里出来,正好看到走在最前方的身着灰色长袍的薛临。 他相貌平平,身体却生得十分健壮结实,此时正指挥着弟子将一个盖着红布的巨大兽笼运往广场。 锦璃借着隐身术,悄无声息地混在聚集而来的内门弟子边缘。 一切整理妥当,兽笼上的红布被薛临猛地掀开! 笼中之物让全场惊呼和议论。 唯有锦璃如遭重锤。 笼子里,是龙飞羽-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试着日更一下,剧情尽量连贯~[鸽子] 第103章 第 102 章 应龙之怒 少年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活力飞扬。脸色发青, 嘴唇泛紫,显然是中了极深的剧毒。身后的一对翅膀被一条长长的漆黑的锁链强行拉伸展开,固定在笼壁上, 屈辱地展示着。 他头上那对晶莹的龙角黯淡无光, 周身气息微弱混乱, 一身修为几乎被废, 连维持人形都勉强,龙族的特征被迫显露无疑。 龙飞羽紧闭着双眼,眉头因痛苦而紧锁,但嘴角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怎么都不叫苦呻吟。 “御兽宗的弟子们!” 薛临站在巨大的兽笼旁边,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破音, 他指向笼中的龙飞羽, 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得意,“都来看看,知道这是什么吗?” “龙!是龙族!”台下有弟子兴奋地大喊。 “不错。”薛临高声道,“准确来说,是强大的应龙!” 他环视全场, 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次深入核心禁区的狩猎,再次印证了我的主张是可行的!” 随后, 锦璃就看到薛临催动灰色的灵力, 只见他的双手开始异变, 化作了覆盖着斑斓纹路的巨型虎爪! 更惊悚的是,他的尾椎骨处猛地甩出一条油亮的大蝎尾,在空中灵活而危险地摆动着。 薛临……他已经把自己改造了? 那他还是人吗?! 可就在他现出自己被改造的身体部分时,锦璃空间戒指里的那枚黑色水晶再次有了异动! 她赶紧翻出了付怀仁的水晶, 这水晶闪烁得并没有上次在桃都山时反应那么剧烈,但……这个薛临肯定和鬼族脱不了关系! “看!”薛临挥舞着虎爪,蝎尾高高翘起,声音充满了蛊惑力,“把灵兽最强悍的部分融合进我们自身,我们何须再依赖那些难以掌控的畜生?只靠我们自己,连应龙都可以生擒活捉!” “力量,就应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我御兽宗未来要走的方向!” 许多围观的弟子眼中充满了向往,薛临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再次指着笼中的龙飞羽道,“后天端午佳节,我将当众布下阵法,割了这应龙的翅膀,将其移植到我的身上。从此,我将拥有翱翔天际的能力!” “哇!” “真的吗?” “太期待了!” 锦璃怔怔地听着,浑身血液发凉。 “不过,我不会杀了它。”薛临语气稍缓,“如此难得又珍贵的血脉,杀了太可惜。我会好好圈养着它,它的龙鳞、皮肉、龙骨龙血龙角……!都将成为我御兽宗取之不尽的宝贵资源,供我们研究,助我们强大!” 这番话又引得一阵疯狂的欢呼。 紧接着,薛临又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承诺:“这应龙体魄强健,龙血更是至阳的大补之物,届时我将放它的龙血代替雄黄酒,与诸位观礼的弟子共饮!” “宗主英明!” “御兽宗万岁!” 人群稍散,锦璃还杵在原地不动。 她在隐身状态下,气得浑身发抖。 龙飞羽是她在龙氏交的第一个朋友,是那个不在意她的身份,会认真教他锻体入门的少年……如今却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展示,被讨论着如何瓜分他的身体!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提剑劈了那个笼子! “冷静,小丫头!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还不能暴露!”剑灵在她脑海中大喊。 剑灵话音刚落,只见远处薛皓带着一帮下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爹,那些守卫把藏书阁搜遍了也没找到那个冒充我的贼人,让他给跑了!” 薛临一见是儿子,语气马上充满了慈爱,“是小皓啊。那你有没有丢东西啊?” 薛皓摇摇头,“没有,真奇怪,除了第九层锁着门我们没去查,其他几层都没有任何痕迹。” “罢了,此事先放一放。来,爹有礼物要送给你。”薛临拉着自己的胖儿子来到笼子前,“你看这龙鳞,多配我的宝贝儿子啊!儿啊,你自己选一块,爹现在就给你剜下来,给你做成吊坠!” 薛皓挤着他本就不大的豆豆眼仔细端详着龙飞羽,大声叫嚷,“为什么只能选一块?!” “把龙鳞连着龙皮一起剥下来给我做腰带!” “这……不行。”薛临赔笑道,“爹要留他到端午活割他的翅膀,不能死了。” “啊?真没劲。”薛皓打了个哈欠,回去睡回笼觉了。 薛临的手下推着装有龙飞羽的兽笼离开了广场,锦璃红着眼一路追踪,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来到了一处隐蔽性极好的宅邸。 这处宅子前有个宽敞的大院子,四周砌着高墙,墙上还放了不少四处扫射侦查监视的阵眼,一旦锦璃稍不留心就会触发警报。 锦璃隐身紧贴在墙角下,躲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眼,感知着院内的一切动静。 又有几个下人们从宅中迎出来,薛临让他们去准备契约符。 锦璃心脏狂跳,听见薛临走近龙飞羽,踹了一脚铁笼,哗啦作响。 “别装死。” 薛临的眼睛一刻都不想从龙飞羽的翅膀上移开,“不愧是应龙,我随身带的结契符都用光了,也没办法契住你。” “可我刚才已经在那么多弟子面前放出话了,你要是不被我契约,我怎么施法起阵?” 龙飞羽他还没有被契约!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可薛临接下来的话让锦璃如坠冰窖。 “看你的状态,我这剔骨煞毒已经流遍全身了吧。这毒还有一个名字,叫‘三日死’。如果明天你还不肯被我契约,你就会因皮肉从骨头上剥离而死;跟我结契,我只要你一双翅膀,你还能好好活着。” 这时,下人们端着准备好的结契符走到薛临身边。 薛临刚拿起一张符,就听龙飞羽冷笑一声,声音虚弱却决绝,“那就死……龙氏会为我报仇……” 薛临神色一沉,“嘴硬,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几个下人打开笼子,把里面用黑色锁链捆绑的龙飞羽拖出来,强烈的紫光一阵又一阵,龙飞羽痛苦的低吼持续了一整个白日。 下人们也着实惊讶了,“宗主,已经用了二十八张结契符了……强行结契还是不行,您还要继续吗?” “该死的畜生!”薛临骂了一声,“我去找小皓吃个饭,你们看好他。” 夜幕降临,院中安静了下来。 潜藏了一整天的锦璃终于逮到时机,小心绕过阵眼的扫射御剑飞过高墙,将那些守卫们挨个放倒。 龙飞羽还没被关进兽笼,他披着沉重的锁链倒在地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锦璃轻手轻脚地靠近,收回隐身术,压低了声音道,“飞羽,龙飞羽!是我,锦璃!” 龙飞羽吃力地睁了睁眼,见锦璃掏出一包药粉倒在手心里,把他扶起来一点点喂给他。 “阿璃……”龙飞羽的眼中有了些许神采,锦璃赶紧让他噤声,“别说话,我一定救你出去。” 锦璃开始尝试解开缠绕在龙飞羽身上的黑色锁链。 这锁链显然不是凡物,解起来异常艰难,她用剑砍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为什么……怎么都没办法解开!锦璃有些慌了,剑灵讶然,“这莫不是神武,缚魂锁?” 代表“削弱”的神武,效果和燃血旗截然相反——无下绝对削弱。被锁住的任何生命或物品都会被剥夺一切力量。原来薛临就是用这个才捉住龙飞羽的么! “如果真是缚魂锁,那这个锁的特性只有锁他的人,也就是薛临才能解开!眼下别管锁的事了,先带他走!”剑灵道。 “好!”锦璃来不及多想,迅速将龙飞羽扶到变大的喵喵剑上,御剑迅速升入高空。 “南宫姐姐,是我!” 南宫逸推开窗,“阿璃?你……带了什么过来?” 她感知到和锦璃一起来的还有个极其虚弱的活物。 带着龙飞羽这么惹眼,锦璃当然不会走正门。她对龙飞羽施展了隐身术,御剑飞到了南宫逸所在的客房窗前,敲了敲窗户。 “是我在龙氏的朋友,龙晗缨的堂弟龙飞羽。不知道怎么被宗主薛临抓了!”锦璃跳窗而入,把她见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南宫逸。 南宫逸听得倒吸一口冷气,伸手去探龙飞羽的脉搏,“剔骨煞毒。你说薛临居然有一条蝎尾?想必就是来自一只至少两千年修为的红纹蚀心蝎,南陆剧毒虫。” 她召出碧梧枝,用剑在龙飞羽的四肢几条重要脉络中划开小口,暗红的毒血流到碧梧枝的剑身上,碧绿的剑身缓缓转为暗红。 “还好他体格强劲,你又给他服了驱毒散打底。虽然这毒以我现在的修为还解不了,但我可以引导毒素从他体内排出来。只不过……他要吃些苦头了。” 南宫逸催动灵力着手帮龙飞羽排毒,锦璃坐在床边,给龙飞羽加油打气,“坚持住啊龙飞羽,等你解了毒,我们马上把你送回去。” 龙飞羽躺在床上,身上还缠着沉重的缚魂锁,他什么力气都使不上,微睁着双眼看着锦璃和南宫逸。 “南宫姐姐,龙晗缨她来找过你吗?她已经一整天没回来了。”锦璃忧心忡忡地问南宫逸。 南宫逸摇摇头,“没有。但是阿璃,你冒充了薛皓,又救走了龙飞羽,一定要小心,薛临说不定已经发现,在到处找他了!” 她又对锦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就别回御兽宗了,我跟你一起送你这位龙氏的朋友回家,或许龙小姐也在。有缚魂锁,以后和御兽宗还有交涉的余地。” “而且,化州从昨日开始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疫病,得瘟疫的一下子就查出十几人,都是近日去南陆森林活动过的。症状是发热、意识混乱、身体溃烂。今日我听闻,得这种病的人已增至五十三人,照这个传播速度,后果不堪设想。 “南陆的其他地方也不一定好过。反正你现在知道了解除契约的方法,等解了契约就快些离开!” 锦璃心中酸涩无比,她没有告诉南宫逸解契符的伤害,但眼下这局面比她想象中来得更突然,她只能犹豫地应了一声,沉默着给南宫逸打下手。 龙飞羽发出痛苦的呻吟,污血染红了大片床单,将融进血中的毒素全部排出无疑是个漫长的过程,锦璃紧紧握着龙飞羽的手,试图给他传递一些力量。 “再忍一忍,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夜鸦的叫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浮起了鱼肚白,当最后一丝毒素被排出体外,龙飞羽紧绷的身体终于泄了气。 南宫逸收回碧梧枝,有些疲惫地坐下,“毒素暂时排干净了,但他身体失血过多,很虚弱。”锦璃连忙点头,“你快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锦璃为南宫逸买来饭食,刚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放,窗外却猛然传来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紧接着,龙晗缨震怒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向锦璃心头! 锦璃脸色骤变,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远处御兽宗方向的上空,一头巨大的金色应龙赫然显现! 应龙振翅而起,再次俯冲向下方建筑,一大片殿宇在轰鸣声中轰然倒塌! 化州城的居民何曾见过如此愤怒的巨兽,顿时陷入一片恐慌。人们尖叫着远离,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是龙晗缨!” 锦璃一眼就认出了应龙的真身,她立刻紧闭窗户,“南宫姐姐,龙晗缨那边出事了,我去看看!龙飞羽就拜托你先照顾,千万小心隐藏!” “你也要小心啊!”南宫逸话音刚落,锦璃已召出喵喵剑朝着御兽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龙晗缨,确实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为了跟南宫逸换药方,她前日回了一趟凶犁之丘。在龙氏库房中顺利找到了上品虹光水和千年以上的翡翠凤凰树根,但紫微级的毒硫只存在于南陆核心区最危险的瘴气林中,必须现取。 瘴气林毗邻瘟君的封印之地,毒瘴弥漫,凶险异常。龙晗缨仗着自身金刚不坏之躯只身前往,徒手在剧毒的淤泥中挖到了一大块紫微级毒硫。 就在她准备离开瘴气林时,遇到了一支镇岳军的巡逻队。 带队的军官面色凝重,向她汇报了一个坏消息:队伍中的新兵龙飞羽,在昨日巡逻进入瘴气林深处时疑似与队伍走散,他们已经搜寻了一整天,至今下落不明。 “飞羽?”龙晗缨心下大惊,立刻让巡逻队带她重走了昨日的巡逻路线,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打斗或被困的痕迹。 龙晗缨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厉声追问可疑的情况。 巡逻队的士兵们零零散散地补充着信息,他们巡逻时曾远远感知到一队人类修士的气息,但本着龙氏避世的原则并未现身接触,只隐约听到那些修士交谈中夹杂着“龙族”、“结契”、“秘法”等词语。 一个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龙晗缨的心,她压下心中的焦急,想先赶回化州城,与锦璃汇合商量。 可她身上的水形模拟术已经失效了,龙晗缨在御兽宗外踟蹰,却恰好听到几名外出采买的外门弟子兴高采烈地闲聊。 “听说了吗?宗主这次回来抓了只应龙!” “当然!内门师兄说,明日端午宗主就要当众割下那应龙的翅膀给自己按上呢!” “还有龙血喝呢。唉……我真是羡慕死内门了!我们外门什么时候也能……” 龙晗缨瞳孔骤缩。 龙飞羽果然被御兽宗的人抓了去! 要割下他的翅膀?还要喝他的血? 龙晗缨的手攥得喀喀响,回想这些天锦璃在御兽宗受到的排挤,新仇旧恨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再无法克制,现出了应龙真身。 她要毁了这藏污誻膤團對纳垢之地,把堂弟救出来! 巨大的金龙砸在御兽宗的建筑上,摆尾、挥爪、撕咬!华丽的殿宇、练武场、亭台楼阁如同纸糊般一碰就塌,烟尘弥漫,哭喊声和警报声响成一片。 “什么畜生,敢毁我宗门!”薛临的怒吼声从下方传来。 薛临本来就气得要疯了,只是去陪宝贝儿子吃一顿饭的功夫,那只珍贵的应龙连同珍贵的神武缚魂锁就全丢了!他一夜未睡,把宗门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刚打算再把化州和附近的森林再翻找一遍,龙晗缨就杀了过来。 薛临立刻催动灵力,双臂化作虎爪,身后亮出蝎尾,带着几名御兽宗的长老愤而迎战! 可交手不过数回合,薛临的心就沉了下去。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虎爪和蝎尾,攻击在龙晗缨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而龙晗缨随意一爪拍来,携带的力量就让他难以抵挡! “吼——!” 龙晗缨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红色的龙眸锁定薛临,一把就将薛临如同捏小鸡崽般攥在了巨大的龙爪之中! 恐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薛临的脸涨得通红,只觉全身都要被捏得崩裂出血,灼热的龙息喷在他脸上,龙晗缨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蝼蚁,敢动我龙氏后裔……把他交出来!”- 作者有话说:大件货和小件货的报应池积累中…… 第104章 第 103 章 “不要哭。” 薛临刚准备开口说话, 下方他儿子薛皓正扭动着笨重的身子逃跑,见到父亲被巨龙擒在半空,吓得魂飞魄散, 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尖叫:“爹!爹!” 龙晗缨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 听到这聒噪的声音, 巨大的龙尾猛地一甩, 拍苍蝇般扫中了薛皓! “啊——!” 薛皓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像个被抽打的陀螺高速旋转着飞向半空! 所幸一名长老眼疾手快,拼尽全力飞身接住了他,两人都重重摔在地上, 薛皓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小皓!”薛临目睹儿子惨状, 惊怒交加。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危机中, 他盯着龙晗缨, 忽然敏锐地洞察到一个关键的细节—— 在龙晗缨力量狂暴外泄的时候,竟然缠绕着一道属于他们御兽宗的契约符印记! 而且,她竟还是被契约的灵兽方! 这个发现在薛临脑海中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一个大胆且冒险的念头瞬间涌现。 御兽宗不可能跟踪每一张发出的结契符,但终究, 被成功使用的结契符会被总管事登记。当年为了坐稳宗主的位置,他私下将御兽宗流通的所有结契符的底层控制权秘密篡改,那么……他能否越过这应龙的契约者, 接管这只应龙? “哈……” 控制御兽宗所有人的灵兽, 这必然引起恐慌。但这是薛临的底牌, 他谁也没有告诉过,更没有机会实操过。生死关头,没有时间犹豫,薛临集中全部神念催动秘法, 强行激活篡夺龙晗缨身上那道契约符的主导权! 龙晗缨庞大的龙身猛然僵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制性命令正在控制她,她挣扎,试图反抗,但那股力量高过了结契符,如同最冰冷的锁链,瞬间捆缚了她的意志! 然后,她那紧紧攥住薛临的龙爪,竟然不受控制地将薛临轻轻放回了地面,缓缓地松开。 “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哈!果然可行!”双脚沾地的薛临,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大笑! 他赌对了!他对契约符的篡改是有效的! 他,薛临,可以越过任何契约者,直接控制所有由御兽宗符箓契约的灵兽! 他看向那因为强行违背自身意志而挣扎的巨大应龙,眼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和兴奋。 “跪下!” 薛临又发出了一个命令。 龙晗缨发出屈辱的咆哮,龙首高昂拼命抵抗,但她的身体却像提线木偶般,在那无形的力量操控下僵硬地降低了身躯,龙爪触地,做出了一个近似臣服的姿态! 不……不可能…… 龙晗缨的内心在疯狂呐喊,一身骄傲被碾得粉碎。 “很好,”薛临更加得意,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折辱这条高高在上的龙,宣泄心中的怒火,证明自己的权威。“现在,用你的爪子,撕开你身上的鳞片!” “吼——!”龙晗缨发出凄厉的悲鸣,她的意识在疯狂拒绝,但她的右前爪却不受控制地抬起,锋利的指甲闪烁着寒光,狠狠地划向自己的胸膛! “嗤啦!”金色的龙鳞破碎,鲜血喷涌而出。 金刚不坏,只有她自己伤得了自己。 “继续啊,别停!”薛临狞笑着,看龙晗缨疯魔了一般被迫撞击着地面,她头上的龙角出现了裂痕,鲜血从额角流淌而下。 “什么龙氏?什么应龙!在我御兽宗的结契符面前还不是条听话的狗?哈哈哈哈!” 龙晗缨就在薛临的操控下不停地伤害自己,美丽的龙躯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洒满了御兽宗的山门。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不屈,渐渐变成了无助和深深的绝望。 远处传来一声惊恐尖叫,锦璃御剑疾驰而来,她飞到了龙晗缨巨大的龙头旁边,“龙晗缨!” 她试图通过灵契呼唤龙晗缨让她停止,却发现她与龙晗缨之间的契约被一层更强大的力量隔断了。 她的意念根本无法传达,只能感受到龙晗缨那边传来的痛苦和无力感! 锦璃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染血的鳞片,声音带着哭腔喊道:“龙晗缨,停下来!你看着我,我是锦璃!求求你停下来!” 龙晗缨的动作有了一瞬凝滞,巨大的龙眸转动,看到了紧贴着自己的锦璃。那双眼眸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屈辱。滚烫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在锦璃的身上。 她无法说话,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用眼神传递着她的绝望和不甘。 这短暂的停滞瞬间就被薛临发现了。 薛临双眼微眯,立刻发现了锦璃与龙晗缨之间不寻常的联系。 一只……锦鲤妖?一个外门的妖族弟子? 御兽宗对外是接受妖族报名的,但真正愿意进入宗门的妖族屈指可数,他当然知道有一只锦鲤妖的存在。 但那只锦鲤妖不是个男孩吗? 伪装的? 他停止了让龙晗缨自残的命令,饶有兴致地看着锦璃。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锦鲤妖啊?伪装成男孩在我外门混日子,现在又跑来心疼你的灵兽了?” 他嗤笑一声,“我是宗主,没点手段怎么坐上这个位置?你还不知道吧?莫说是你,你们所用的每一张出自御兽宗的结契符,我都能掌控。” “多亏了你啊,小锦鲤。若不是你和她结了契,我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掌控一条骄傲的应龙呢?哈哈哈哈哈!” 锦璃如遭雷击,抱着龙晗缨冰凉的头颅,浑身冰冷。 她……那时无意中…… 说是要帮龙晗缨掌控火灵,却成了将龙晗缨推入绝境的帮凶。 锦璃再也无法忍受薛临对龙晗缨的羞辱和控制,怒声道,”她是我的伙伴,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薛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冲你来?” “嗯……我看看,一只锦鲤妖……咦?你身上怎么连半点气运之力都不见了?废成这样,你于我又有何用?” 锦璃被戳到痛处,脸色一白。 薛临目光转冷,“还跟我大言不惭地讲什么伙伴?这种关系,在我眼里狗屁都不是。” 话音刚落,被操控的龙晗缨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巨大的龙首不受控制地猛然转向锦璃,右前爪朝着锦璃狠狠拍去! 锦璃根本没想龙晗缨会突然攻击她,护体灵气被龙晗缨瞬间撕裂!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腹部,鲜血瞬间从伤口中狂涌而出,锦璃被巨大的力量掼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身下迅速汇出一滩刺目的鲜红。 “不……”龙晗缨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她的龙爪伤沾了锦璃的血,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却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枷锁。 元希的护身符绽放出夺目的碧光,锦璃捂着被破开的腹部撑起身。 “啧,命还挺硬。”薛临冷哼一声,再次操控龙晗缨,“杀了她!” 锦璃咽下喉中腥甜,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昏。 巨大的龙爪再次抬起,死亡的阴影朝着锦璃拍下! “嗖!” 剑光一闪,喵喵剑载着她险之又险地贴着龙爪擦过,锦璃瞬间隐身不见。 锦璃趴在剑上朝着御兽宗外极速逃遁。她不敢再飞向南宫逸所在的客栈,自己的血腥味会引来追踪,绝不能连累南宫逸和重伤的龙飞羽! 她强撑着意识,御剑朝着记忆中化州城北的方向飞去。 锦璃捂着肚子生怕肠子流出来,凭借隐身术躲过来往的香客,跌跌撞撞地潜入龙君庙。 她艰难地挪到烛夜高大的塑像背后,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脑袋嗡嗡作响,剑灵一直在担心呼唤她,锦璃从储物戒中取出伤药和绷带,但失血过多和剧痛让她视线模糊,双手颤抖着不听使唤。 好在护身符散发出温和的暖意和精纯的生命力正缓缓流入她的体内,暂时稳住了她的身体,迅速愈合着她的伤口。 缓过气来,锦璃靠着神像的基座艰难地给自己包扎,耳畔充斥着前来庙中的香客、信徒们的祈祷声。 “龙君老爷保佑啊,化州最近这瘟疫太邪门了,求您显灵驱散疫鬼吧……” “我家孩子也发热了,身上都开始烂了,龙君救命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在烛夜的塑像后躲了整整一天,薛临没有找过来。依靠着护身符的效力和自身顽强的恢复力,腹部的伤口总算勉强止血结痂,但离痊愈还差得远。 第二天,是端午。 端午,是龙晗缨的生日。 天还没亮,庙门未开,锦璃拆下染血的布,重新换了一块干净的将腹部紧紧缠绕勒住,从塑像后站起身。 她撑着剑,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烛夜沉默而威严的塑像。 “师尊保佑我。” 御兽宗内门的广场上张灯结彩,挂满了庆祝的飘带,观礼的座椅已经坐满了兴奋的内门弟子。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灰色法阵赫然在目,法阵中心,正是被无数符文锁链缠绕着匍匐在地的龙晗缨! 她美丽的金色龙鳞黯淡无光,巨大的龙眸紧闭,仿佛已放弃挣扎。 薛临稳坐正前方高台,身旁是他的宝贝儿子薛皓和几位亲信长老。 薛皓正抱着一只烤鸡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他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指向龙晗缨,兴奋地嚷嚷:“爹!它的翅膀比之前那个更大更漂亮,还是五彩的!快!快把它的翅膀割下来!” 薛临疼爱地摸摸儿子的脑袋,“好好,等爹有了翅膀,带着小皓飞高高!” 薛临起身发表了一通致辞。简单祝贺佳节后,他开始回顾昨日如何降服这头更强大的应龙,绝口不提契约控制之事,只吹嘘自身实力强大。 台下弟子们掌声阵阵,对自己宗主的强大深信不疑。 薛临抬头望着烈日,“诸位可知,端午节又称‘龙的节日’?” 他心中的畅快和激动几乎要跳出胸膛,“今夜,东方苍龙七宿中的“龙头”角宿将升至正南中天,而今夜亥时,整条苍龙星宿将横跨夜空,即为——飞龙在天! “此乃天意!今日,我便以此应龙之翼助我翱翔九天,迈向修真之巅!” 台下欢呼雷动。 没有人注意到广场上混进一个身形,趁着众人注意力被薛临吸引,锦璃维持着隐身,一步步靠近中央法阵,坚定地踏入了阵中。 她来到应龙巨大的龙头前,伸手轻轻抚摸她冰凉的鳞片。 “龙晗缨,我来了。” 龙晗缨猛地睁开眼! 虽然看不见锦璃的身形,但那熟悉的触摸,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让她瞬间知晓是谁来了。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绝望,她落下泪来。 “不要哭,”锦璃为她拭去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是最强、最美的应龙。该翱翔九天的是你……” “总归是我不好,那时用符困住了你。这个代价,我来承担。” 就在这时,薛临结束了演讲致辞,开始着手催动法阵。 法阵光芒微闪,操控法阵的薛临敏锐地察觉到阵中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这等大事岂能有变数?他必须亲自确保万无一失!薛临立刻飞身而下:“何人胆敢闯入法阵?!” 锦璃知道时间不多了,她现出了身形,毫不犹豫地取出那张临摹的逆契符。 金红色的灵力疯狂注入,符纸鼓荡,她看着龙晗缨,吟诵起最初的逆契之法咒。 “灵犀一念契,生死两相牵。” “愿汝乘风起,逍遥九霄天。” “混账!给我住手!”薛临又惊又怒,冲过去想要打断。锦璃迅速抬手,符纸“啪”地一声贴在龙晗缨额心。 嗡—— 先前结契时的光丝再次浮现,迅速从龙晗缨体内抽离,却逆向狂涌尽数扎向锦璃! “咳!”锦璃七窍流血,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血如泉涌。她感觉自己眉心的灵根正在被捣碎,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灵力疯狂流逝。 剑灵在她灵根中拼命维持,“小丫头!停下!你的灵根要毁了!不想变强了吗?!你不想夺回气运了吗?!” “想……”锦璃的眼神开始涣散。 “可是……可是……” 如果龙晗缨真的失去了翅膀,沦为薛临的玩物,她就算飞升拿回了气运,也会自责一辈子。 她想还龙晗缨自由。 那道缠绕在灵魂上的链接正被迅速斩断,比千刀万剐还要痛的剥离,全然由锦璃在承受。 龙晗缨眼睁睁地看着她双目无神地倒了下去。 广场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不!我的翅膀!我的!”薛临现出虎爪向前抓去,可一触碰到那逆转的紫色光丝就被狠狠弹开,踉跄倒退! 而倒在血泊中的锦璃身上竟浮现出一只华美的苍龙虚影,苍龙仰天长吟,随后缓缓没入了她的身体。 地上的血液开始倒流回锦璃的身体,她的伤口在飞速愈合! 东宿宫中,正在处理事务的元希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哗然起身,大殿中随时听令的七位星君立刻上前。 从未见过这位温和的上神如此震怒,七位星君面面相觑,忙问元希怎么了。 “诸位,随我下界一趟。” 她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对她护着的锦璃动手! 此时的薛临站稳身形,却见这应龙身上的紫色枷锁寸寸断裂,龙晗缨冲破了灰色的禁锢,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薛临气得直哆嗦,竟然让他在这么多弟子面前丢脸! 可那些弟子们早就被龙晗缨散发的龙威吓得纷纷逃离广场,而他自己也被迫连连后退。 “都是你……坏我好事!”他阴毒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锦璃,现出长长的蝎尾直刺了过去! 龙晗缨眼中杀意翻涌,龙爪悍然拍下—— 噗嗤! 蝎尾中紫红色的浆血爆开,薛临惨叫着捂着屁股跌坐在地。 他冲高台上傻了眼的亲信长老大吼,“启用护阵!护——” 话音未落,薛临整个人被一爪掀飞到半空中,如同陨石般砸进广场边倒塌的乱石堆中! “宗主!” 几位长老惊呼着冲上前想要救援,他们之中也不乏接受了灵兽改造的人,此刻或爪牙锋利,或身覆鳞甲,气息暴涨,结出一个紫色的大阵试图抵挡龙晗缨。 应龙巨大的龙尾横扫而来,法阵最前面的三名长老直接被抽成两截,横死当场!另外几人也被带起的罡风掀飞,撞塌了观礼台,仓皇抱头鼠窜。 方才还热闹兴奋的广场,此时人烟散尽,鸦雀无声。 龙晗缨没有就此离去,她展开宽阔的羽翼俯下身来,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锦璃完全覆盖,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低下头,巨大的龙首凑近锦璃冰凉身体,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胸膛,心跳几不可闻,顿时发出惊恐而焦急的呜咽。 “小鱼……阿璃……醒醒……睁眼看看我啊……”- 作者有话说:这里汇总说明一下: 薛临是符修+阵修 龙晗缨是体修 锦璃和烛夜都是剑修+法修 付怀仁是剑修 南宫逸是剑修,修炼方向是医毒双领域 元徽是器修+法修 [狗头叼玫瑰] 第105章 第 104 章 天劫 龙晗缨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伤害锦璃。 刚见面就把她打昏带走, 拉她拽她不知轻重,失控时肆意伤害,还想用武力让她留下来, 甚至被薛临控制着伤害她, 连最后锦璃为她解除契约, 伤的都是自己。 尽管锦璃从来没有用结契符控制过她一次, 还纵着她二小姐的脾气。 锦璃说,骄傲是好事啊,要是你对谁都能放低姿态,那就不是应龙了。 龙晗缨没办法骗自己, 在锦璃第一次帮她压制火灵时, 想要亲近锦璃的念头就藏不住了。但是她一直维持着那份骄傲, 直到现在。 承认吧龙晗缨, 你嫉妒她最好的朋友南宫逸可以和她肆意打趣说笑,你嫉妒龙飞羽是第一个跟她交上朋友的龙氏后裔,你最嫉妒烛夜得到了她的心,明明不在她身边却还是让她时时牵挂。 其实被她契约之后你真的很享受和她的相处吧?都怪你自己,连一声“阿璃”, 只有你拉不下脸叫。 在被薛临操控着划破锦璃的肚子,对她下杀手后,龙晗缨以为锦璃不会再出现了。 可是锦璃还是来了, 来还她自由。 “明明……受伤害的应该是我啊……” 龙晗缨不明白, 为什么解除契约会伤到锦璃。 小鱼平时的身体是清凉柔软的, 现在就这样冰冷地躺在这里,灵气全无。 万幸她还活着,龙晗缨伸出一只龙爪小心将她捞在爪中,准备去寻龙飞羽, 就在这时,一旁的碎石堆里传来动静。 薛临半张脸已经被砸的血肉模糊,他的两条腿已经被龙晗缨拍得粉碎,身后的蝎尾断裂,浑身疼痛难忍,只靠着两只虎爪艰难地拖着身子爬了出来。 在这样重要的节日,他为自己附加翅膀的大计当众失败,宗门被毁得一塌糊涂,自己身受重伤,这一切如同恶焰,瞬间烧毁了薛临最后的理智! 薛临双目猩红,脸上扭曲出怨毒的笑,声音嘶哑,“好……好……你们都该死!都去死吧!” 他猛地用虎爪捶击胸口,喷出一口心头血,匍匐在地上,口中快速吟诵着咒语,催动了御兽宗最深层的禁忌秘法! “万兽血祭……融灵归元!” 整个御兽宗开始地动山摇,龙晗缨带着锦璃飞在空中,下方不断亮起颜色各异的光束,从御兽宗各处冲天而起! 所有被御兽宗结契符契约的灵兽,无论是长老们精心培育的高阶灵兽,还是弟子们还未强大的灵兽,此刻都无法抗拒薛临的强制操控,它们哀嚎着,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各处涌向广场中央巨大的灰色法阵! 一时间,广场上虎啸猿啼,凤泣鸾哀。无数灵兽在法阵中痛苦地翻滚挣扎,它们的身体开始被撕裂,最精华的部分被强行剥离,化作一道道能量流涌向薛临! 尽管薛临的理念在内门传播甚广,但这样的法阵还并未实际运用于弟子们的教学实践,除了他自己和几个亲信长老外,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目前都还是操控灵兽战斗的传统御兽师。 毫不知情的长老和弟子们追着自家灵兽来到广场,就看到这炼狱般的场景! 薛临的身体不断接收着混杂了无数灵兽精华和怨念的能量,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他长出了狮子的獠牙、龟的岩甲,豹子的后肢、鹰的双翼……缝合的部位开始膨胀扭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修为疯狂攀升! “哈哈哈哈哈!力量,这才是力量!” 薛临在能量风暴的中心狂笑,声音已经完全不似人声,“坏我好事……你们……都得死!尤其是你,应龙!我要把你的翅膀,一片片撕下来!” 面对化身为缝合怪的薛临,龙晗缨的红瞳中燃烧着决绝的杀意。 她率先发动攻击,庞大的龙躯却展现出惊人的灵活,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朝薛临猛扑过去!龙爪直取薛临那颗勉强还保留着人形的头颅! 薛临背后新生的鹰翼猛地扇动,异化的身躯不闪不避,将融合了不知多少种灵兽力量的粗壮前肢拍了出去! “轰!” 爪与爪的碰撞,带起的气浪向外席卷,大阵中奄奄一息的灵兽和来不及逃跑的弟子们被气浪掀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龙晗缨岿然不动,而薛临则被震得向后滑行数十丈。 薛临身上这些被强行拼接的部位还没有完全融合,在战斗时相互排斥。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龟甲般的胸膛剧烈起伏,张口对龙晗缨喷出一道混杂着毒气与腐蚀性液体的诡异吐息! 龙晗缨龙首昂起,炽烈的龙炎喷薄而出,与那污秽的吐息在空中对撞在一起,毒雾被汽化消弭于空中! 战斗进入白热化! 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伤害龙晗缨分毫,薛临越来越焦躁,他凭借吞噬来的杂乱力量开始毫无章法地攻击起来,时而如猛虎扑击,时而如毒蝎突刺,时而振翅掀起切割风刃,眼中只有破坏和杀戮! 而龙晗缨方寸未乱,强大体魄和修为从不会辜负她的每一次出击,那蕴含着摧山裂海的恐怖力量,一爪比一爪狠,将薛临打得遍体鳞伤! “不……不可能!他明明告诉我……融合了万兽之力……”薛临身上的伤口流出五彩斑斓的污血,气息开始变得紊乱不稳,但他的疯狂却达到了顶点,“我才是……最强的……” 这时,一个肥胖的身影从高台废墟的桌子底下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正是刚才被吓晕后才醒来的薛皓。 薛皓看到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薛临,浑身以哆嗦,惊恐地大叫,“啊啊啊啊怪物啊啊啊啊!” 然而彻底失去理智的薛临已经不认得自己的儿子了,在他混沌的双瞳中,只有一个胆敢活动在他视线中的活物! 薛临猛地转头,融合了豹类灵兽速度的后肢猛地发力,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那只虎爪掐住薛皓胖得几乎没有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杀不死龙晗缨,我还弄不死你? “呕……呃……”薛皓的眼睛被掐得凸起,看着薛临充满了恐惧,他徒劳地蹬着双腿,两只胖手试图掰开薛临铁钳般的爪子。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薛皓的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绝望,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终于杀死了一个生命,这种满足感似乎短暂地刺激到了薛临仅存的一丝理智,他动作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小……皓……?” 就在他迷茫的刹那,龙晗缨抓住机会,双翼一振,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薛临,龙爪直取薛临的胸膛! “噗——!” 这一次,薛临身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岩甲彻底塌陷破碎,龙爪贯穿了他的身体,龙晗缨将他扬到空中,把他从高空愤然一砸! 轰! 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薛临嵌在坑里,难以置信地看着天上耀眼的太阳,双眼涣散。 龙晗缨缓缓降落在深坑边缘,冰冷地俯视着死去的薛临。 她心中没有喜悦,只有难以平息的怒火和悲凉。 锦璃还是没有醒来,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龙晗缨正欲离去,余光却瞥到了一丝异常。 薛临身上污血开始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胀大,发黑,化作一团漆黑的肉茧,如心脏般不断鼓动。 “嘻……”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这么快……就等到这具完美的肉茧……” 愉悦的尖笑回荡在广场上空。 喀嚓喀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持续了数十秒,随着一声裂帛的轻响,肉茧从中间撕裂,乌紫色的鬼气喷涌而出,所落之处岩石腐蚀,土地化为毒沼。 龙晗缨猛地睁大了双眼,只见坑的边缘扒上了几只闪着寒光的粗长蛛腿! 一个身形约一丈高的怪物猛地从坑中跃出,落在龙晗缨面前。 它通体覆盖着甲壳,头上长满了紫色的脓包,八只漆黑的眼睛下吐着一对獠牙。直起的前半身长一对带倒刺的双钳,背后半透明的虫翼布满紫色的鳞粉,身上散发出的鬼气,比薛临融合了这么多灵兽精华之后还要强大千万倍! “哎呀……真没想到,从他向我请教秘法到今日,还不过五十年的时间。”瘟君鄙夷地回望了一眼坑中破损的肉茧。 疫病寄生,是它的绝活。它一直在想办法突破封印,可龙氏的镇岳军根本不受他的蛊惑。直到有一天,薛临带着自己的本命灵兽玄明虎出现在核心区的瘴气林。瘟君敏锐地看出那只玄明虎十分高傲,即使有契约在,对薛临还是爱答不理。 瘟君忽生一计,把自己的身份说是一个在此修行的隐世高人,蛊惑薛临让他夺取玄明虎身上最精华的力量,这样他就不必再费心去驯养这种高傲的灵兽,力量也会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薛临一开始是拒绝的,他很快就离开了。但数月后他再次偷偷出现,瘟君就知道,它的计划要成功了。 它交给薛临的秘法,不过是将自己携带疫病的鬼气寄生在他身上罢了! 它让薛临亲手砍下了玄明虎的双爪,从此之后,薛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 那日薛临再次来到核心区,这次他将手伸向了在瘴气林中掉队的龙飞羽。 可未成年的应龙还是应龙,就算薛临使出了神武缚魂锁,也没能让龙飞羽屈服。 瘟君并不着急,薛临吸收灵兽的精华力量壮大自身,也会携带更多怨念滋养它寄生在薛临身上的鬼气。终于,它攒够了巨大的怨念,成功借身破茧重临世间。 天空被乌紫色的疫云笼罩,携带瘟疫的鬼族感知到了它们的鬼将,纷纷赶来依附。以御兽宗为中心,瘟疫迅速在化州城扩散开来! 瘟君根本不与龙晗缨战斗,它刚从封印中出来,现在急需汲取力量。巨大的虫翼振动,它转身迅速飞离! “不好!”龙晗缨心中大骇,立即全力追击。却见瘟君所过之处,灰紫色的瘟疫毒雾倾泻而下,来不及躲闪的百姓甫一沾染立刻皮肤溃烂,咳血倒地,灵魂被瘟君抽离吸入体内。 龙晗缨喷吐出的火焰试图将它散布的毒雾净化,但瘟君极其狡猾,专往人口密集处钻,她根本无法有效阻止瘟疫的蔓延! 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针对弱小平民的瘟疫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桀桀桀……龙族的小丫头,空有一身蛮力,保得了自己,保得住别人吗?”瘟君尖锐的嘲讽在空中回荡。 “你们龙氏镇我千年,今日我便要这南陆化作死域,报仇血恨!” 龙晗缨疯狂地催动火灵,炽热的火焰确实能短暂净化一片区域,但新的毒雾很快又从瘟君的双翅上洒下,甚至变得更加刁钻,它和它的部下开始寄生在那些尚未死去的生灵身上,操控他们互相撕咬攻击! 化州城变成了人间炼狱,哀嚎和鬼叫此起彼伏。龙晗缨的攻击变得有些急躁,体内的火灵却再次躁动不安起来,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龙晗缨心中警铃大作,一旦失控,第一个受伤的就是她爪中护着的锦璃! “晗缨!” 一声威严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龙晗缨闻声抬头,天空中飞满了镇岳军! 家主龙渊率军出战,手中的燃血旗猎猎作响。而他身旁,是她的姐姐龙云铮,还有她的小叔、龙飞羽的父亲龙卓。 镇岳军将士们如同下饺子般落入城中,迅速投入到与瘟君的战斗中,有条不紊地建立结界阵,救助幸存百姓。 得到支援,龙晗缨更加专注于进攻。虽说瘟君散发出的携带疫毒的鬼气无法伤她分毫,可她却还需保护仍在昏迷的锦璃。 而她越是焦急地想要消灭瘟君,体内的火灵就越是难以控制,而游刃有余地招架她的瘟君,此时已经吞噬了大量灵魂,气息恢复了不少。 它八只鬼眼一转,立刻注意到了龙晗缨护在爪中的少女。 哦!她的灵魂散发出的气息非常纯净璀璨,一看就是…… “一看就是顶美味的灵魂!”瘟君发出兴奋的尖啸,攻击目标瞬间改变! 吃了她,必能实力大增! 它挥舞着蝎钳和刺臂,招招狠毒,全部指向龙晗缨护着锦璃的龙爪!那弥漫的毒雾专朝锦璃所在的位置渗透。 “你休想!”龙晗缨怒喝着奋力格挡,将锦璃护得密不透风。但她一分心,体内的火灵又开始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龙鳞下传来阵阵灼热,龙晗缨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发烫,那是即将失控的前兆! 龙晗缨在心底绝望地嘶吼,眼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龙晗缨……”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爪心响起。 锦璃悠悠转醒,护身符自动触发了保护效用,她保住了命,灵根也在剑灵的极力维护下没有彻底碎裂,但体内灵力已空空如也。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又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现在显然已不在御兽宗内,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的金色龙鳞。 那就说明,她成功解除了契约,龙晗缨已经自由了。 龙晗缨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连忙低头,“你……你醒了!” “嗯,”锦璃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龙晗缨发烫的鳞片,“又想失控了?” “对不起,”龙晗缨痛苦地闭上眼,“我还是……没能做到……” 锦璃的声音依旧虚弱,“你可以的……就像我们平时练习的那样,先静下心来感受它。” 她的目光扫过战况焦急的化州城,看到了正对龙晗缨发起攻击的瘟君。 刚冲破封印,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瘟君。 难道是薛临把它放出来了? 长得真恶心,她最讨厌毒虫子了!可惜现在她没有灵力,也虚弱得无法战斗。 龙晗缨尽力了,她对火元素的控制力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可还是不够。 锦璃瞧着她,轻声问:“龙晗缨,你渴望力量,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 还是打败更多的敌人? 龙晗缨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想保护你们,保护这些无辜的人!” “……好。”锦璃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笑容,“那就先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让情绪控制你的力量,不要让火灵伤害到你自己。稳定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强大。” “嗯!”龙晗缨压下心中的焦躁,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与锦璃共同修炼时的感觉。 保护,而不是破坏。 火灵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守护意志的延伸。龙晗缨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瘟君的嚣张,不再去听战斗的喧嚣,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她看到了体内奔腾咆哮的火焰长河。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火焰可以可以带来温暖和光明,也能焚尽万物。关键在于掌控者的意志。 仿佛有屏障被打破,龙晗缨惊讶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古老而神秘的东西在缓缓苏醒。 力量,更多的力量! “轰隆隆——” 原本被乌紫色的疫云笼罩的天空,更高处竟然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瘟君有些惊讶地看向天空,什么情况? 霎时间,一道粗亮的雷霆如同天罚之剑般撕裂疫云,从天而降! 不好! 瘟君对天上的雷电还是有些怕的,连忙飞起躲闪,顷刻间就逃离了几百米远! “哪里逃!”龙渊飞身而下,率军急追瘟君,强大的控制力让瘟君飞行的速度凝滞了下来,龙渊毫不畏毒,竟徒手捏住了瘟君的一只鳞翅! 轰! 那道雷霆没有追着瘟君劈,而是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龙晗缨身上! 龙晗缨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龙身剧烈颤抖,修到金刚不坏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疼痛了! 可天空中的雷声并未停止,更加恐怖的雷霆正在汇聚,锁定了她! 什么情况?! 锦璃惊讶地看着天空中的异象,随后用力地拍着龙晗缨的爪子,激动地喊道:“龙晗缨!别躲,坚持住!” “这是……这是天劫!你引动了天劫!飞升的天劫!”- 作者有话说:师尊下章出[狗头叼玫瑰] 第106章 第 105 章 诸碍尽灭,帝焰焦天…… 战斗中的镇岳军将士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纷纷面露惊讶。 “天劫……竟然是天劫!” “自先祖重伤,龙氏蛰伏南陆多少万年了……先锋官她……” 龙卓眼中含着一丝激动的水光,但更多的却是凝重:“没错, 是飞升的天劫!可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正和龙渊激战的瘟君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它在鬼将中排名第四, 处于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位置。如今它只对上龙氏的家主龙渊就占了下风, 要是那个龙晗缨真的扛过了天劫, 那就麻烦了。 “嘶嘶——” 瘟君的身形开始膨胀,头上的脓包紫光大盛,毒性暴涨,它挥洒着翅膀上的鳞粉企图干扰龙渊, 同时趁机调动鬼气进入“化身”状态。 ——五毒法相, 瘟祸化身。 隶属它的鬼族们纷纷得到了强化, 它们并不聚集在瘟君身边, 而是分散于各处自行散布疫毒,捕食灵魂。 “众将士听令!”龙云铮挥枪下令,“结天罗杀阵,全力围剿鬼将瘟君!” “诺!”震天的怒吼从镇岳军中爆发,将士们迅速结阵, 喊杀声与雷霆声交织在一起。 瘟君到底是忌惮天威,不敢直接上前阻挠龙晗缨,但它不断释放出阴蚀毒雾和瘟虫群, 试图干扰龙晗缨的意志, 削弱她的力量。 “轰!” 又一道天劫降下, 劈得龙晗缨金色的鳞片焦黑一片,钻心的剧痛深入骨血,让她忍不住发颤。 这还……仅仅是开始。 天空中的雷云沸腾着,更加恐怖的气息在汇聚。 紫电直下, 将昏暗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第五道、第六道……第十道雷霆相继劈下,一道比一道凶猛,快得根本不给她聚力调整的时间! “龙晗缨,坚持住啊!”锦璃跳下了龙晗缨的爪心,她能感受到龙晗缨在抵死坚持。锦璃没有离开,此时被龙晗缨护在羽翼下,拍着龙鳞为她呐喊助威,“这是你的机缘,撑过去你就能飞升了!你可以的!” 轰!轰!轰!轰!轰!轰! 这天劫好像劈不完一样,后来甚至开始变幻形态,雷枪、劫火、心魔幻象,变着法子刁难龙晗缨! 龙晗缨起初还能应付,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的气息开始紊乱,背上的龙鳞几乎都被劈碎了,龙血被劈得飞溅在地,甚至露出了焦黑的皮肉和龙骨。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 锦璃强忍着泪水,小声为龙晗缨计数,“怎么会这么多……这么多……再坚持一下……” 她心中无比震撼,当初付怀仁夺她气运,引发的天劫也不过八道就飞升了。 哦,当时劈的还是她。 而龙晗缨,全凭自身根基与意志,现在已经硬生生扛了八十多道! 龙晗缨的呼吸变得吃力粗重,喉中满是血沫。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到了现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着。 她……不能倒下,身前是想要守护的锦璃,身后是她要为之奋战的鬼将。 “……八十六……八十七……”锦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龙晗缨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庞大的龙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地不起。 她问剑灵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到龙晗缨,剑灵叹息,让她不要对龙晗缨施放出任何灵力和技能。 “小丫头,本座知道你心疼朋友。但你要清楚,这是龙晗缨自己的天劫,你若出手帮她,那雷就会认为你和她是一体的,也会劈在你身上!……你承受不住。” 龙晗缨紧闭双眼,她已无力抬头。 锦璃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为何天道如此不公?龙晗缨扎扎实实地修了四千多年的修为,却要用如此强悍的天劫阻止她的升华! 她明明比付怀仁更值得! “晗缨!” 龙渊眼看爱女身受重伤即将力竭身亡,眼含热泪,猛地将燃血旗用力掷了过来! 可龙晗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拿了,燃血旗掉在她身边,骨碌碌地滚了几下。 锦璃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冲动,钻出了她的羽翼,伸手握住了这杆鲜红的战旗。 旗杆入手沉重,在她入手的瞬间,旗面上的神秘符文骤然亮起! “砰!” 锦璃将燃血旗重重地杵在地上。 刹那间,一圈赤红色光环扩散开来,将龙晗缨和锦璃笼罩其中! 锦璃睁大了眼睛,这一次,燃血旗没有让她体验无上的力量。 燃血旗告诉她,它这把代表‘增幅’神武,带有领域的! 无上绝对增幅领域,以燃烧自身气血为代价增幅他人。 燃血旗在向她发问,是否要增幅龙晗缨? 咔嚓——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锦璃惊讶地抬头,天上……什么时候升起了七座星宿? 但她很快就发现,天上居然同时出现了十八个蓄满雷电的云涡! 锦璃脸色一白。 为什么,为什么!天道,你别太过分了! 心中的不平瞬间转为叛逆,好啊……天道想劈死龙晗缨,那她偏要帮一把,大不了把她们一起劈了! 原本力竭的龙晗缨,只觉得一股强大力量涌入她千疮百孔的身体,疲惫一扫而空,伤口开始飞速愈合,消耗的力量瞬间补满,甚至比她全盛时期更加强大。 龙晗缨终于有力气睁开了眼,就看到她原本护在翅膀下的锦璃,正杵着龙氏的燃血旗,面无血色地看着她。 “一定要成功啊。” 龙晗缨感受到锦璃的气血正在被神武燃烧,瞳孔颤抖。 “吼——!” 她再次昂起龙首,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 她不要认输,她要扛过去,她要飞升! 天道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不屈,十八道天劫同时发动,势如灭世般轰然落下! 十八道天劫拧成了一股,龙晗缨巨大的双翼悍然展开遮住了锦璃,竟然抬起了龙爪,一爪撕裂了雷霆! 雷云缓缓散去,一道接引的天光破开疫云,笼罩在龙晗缨身上。 她的龙躯在神光中开始发生蜕变,金色的鳞甲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世界上最华美的宝石,升华的气息节节攀升。 龙晗缨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顺着这道接引天光浮起,渐渐离开了锦璃身边。 当啷。 燃血旗倒在地上,领域消失。 成功了…… 锦璃身上碧光大放,虚弱地跪坐在地,欣慰地向龙晗缨挥手告别。 龙晗缨看着地上的锦璃变得越来越远,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飞升的第一件事,不是和她分享喜悦,而是离开。! 龙晗缨开始剧烈地挣扎,她要回去!她要回去! 她看到,瘟君的部下迅速将虚弱的锦璃包围,一拥而上! 龙晗缨疯了似的大声哭喊,可她不受控制地越飞越高。 直到再也看不清乌泱泱的众生。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锦璃身前! 嗤啦—— 那些鬼族还来不及哀嚎,就被撕成得渣都不剩! 下一秒,她被抱了起来,锦璃睁了睁眼,眼里登时浮起一层水雾,“师……师……” 前来救锦璃的龙云铮一眼就看到了烛夜,他仿佛刚从地狱杀出来,一双金瞳亮得吓人,长长的乌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周身透着一股狂傲与不驯。 “阿璃……”烛夜心疼地贴贴她冰凉的额头,“对不起,我来晚了。” “烛夜少主?”这还是龙云铮第一次亲眼见到烛夜,眼下情况紧急,可她还是被烛夜方才展现出的实力惊到了一瞬。 自从一个月前龙氏联系北境烛氏,想要邀请烛夜前来一叙无果后,龙渊曾多次再联系,得到的说辞千奇百怪。龙渊察觉到了不对,但又不能干涉烛氏的内务,只能就此搁置。 那烛氏的家主烛恒再冷心,也不至于为难自己儿子吧? 后来南陆情况恶化,他们将联姻的事先抛在了脑后,没想到,烛夜在此关头突然出现了。 烛夜也发现了龙云铮,微微颔首,带着锦璃原地消失。 “阿璃,元希上神也来了,我送你去她那里先疗伤。”烛夜的心跳得很快,锦璃的状态很不好,灵力和气血双双耗损,安静地被他抱着,甚至都没有力气跟他再多说些什么了。 “嗯不……”锦璃搂着他的脖子,“就要……跟师尊待在一起……” 可烛夜闪身就来到了元希身前,元希神色阴沉地盯着烛夜,身后七个星君像是她特意带来的打手,正摩拳擦掌。 谁让上神不高兴,他们七个一块下去揍他! 元希自然是听见了锦璃的话,神色流露出一丝复杂。她还是没好气地盯着烛夜,“烛夜,你就是这么护着她的?” 烛夜神色平静,此刻他解释什么都是徒劳,“我愿接受您的惩罚,请您先帮阿璃治疗。” 元希冷哼一声,走上前伸手轻抚锦璃苍白的小脸,柔和的星光落在锦璃身上,锦璃趴在烛夜肩上,对元希虚弱地笑笑,“元宫主,又见面啦。” 元希心疼地揉揉她脸颊的肉,“小友,你师尊坏,跟本宫回东宿宫吧。” 烛夜浑身一僵,垂眸不语。 锦璃的精气神大大恢复,看着元希,轻轻摇摇头,“元宫主,师尊不坏,师尊是有事在身……” “你还帮他说话?”元希叹了口气。 她感应到锦璃的护身符被触发便当即带着星君们赶了过来,正好撞见龙晗缨在单方面殴打薛临。 元希将治疗术和生机一直隔空施加在锦璃身上,没有现身。 她没料到瘟君会以这样的形式重临于世,刚要出手,就见龙渊率军赶了过来。 罢了,毕竟是在龙氏的地盘,元希没有大张旗鼓地现身动手,只是安排自己的七个帮手协助镇岳军救援此处无辜的生灵。 不同于终无赦所擅长的衰亡,瘟君是通过疫病和剧毒来收割灵魂的,效果不如终无赦直接霸道,却十分折磨人。 直到元希看到龙晗缨引动了天劫,她也十分惊讶,在这种时候飞升的确不是一个好时机,可一旦飞升成功,应龙再临上界,龙氏的力量便大大增强了。 但她没想到天道会如此刁难龙晗缨,别的修士引动天劫飞升,最多十几二十几道,龙晗缨整整承受了一百零八道。 为什么? 后来注意到龙晗缨翅膀下护着的锦璃一直没有离开她身边,元希好像有点明白了。 “元宫主,我的朋友飞升了,那是她抓住了自己的机缘,”锦璃咽了咽口水,“可是东宿宫在上界啊……如果有一天我也飞升了,你再邀请我去东宿宫做客好不好?” 元希想到了什么,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锦璃又轻声问烛夜,“师尊是不是要帮龙氏除掉瘟君?师尊能不能带我一起?” 烛夜柔声道,“阿璃,你需要休息。” 锦璃不依,抱他更紧了,“我当然知道,我灵力没恢复呢。可是我想跟师尊多待一会儿,我什么都不做,师尊能不能一只手抱着我一只手拿剑战斗呀?” “走了这么久,师尊的修为好像又高了不少?”锦璃抬眼看烛夜,小声哼哼,“师尊,行不行啊?” 一时间,旁边的元希和七个星君神色各变各的。 “行。”在她面前,烛夜不允许自己不行。 带锦璃来找元希治疗的这一会儿功夫,瘟君和它的部下就已经被完全掣肘,它甚至来不及施放自己的领域,此时正被龙渊按着翅膀揍。 龙渊已经把枪抛在了一边,抡起沙包大的铁拳,越揍越兴奋! “哈哈哈!我女儿飞升了!成了!我龙氏终于再临上界了!” 龙渊放声狂笑,压抑数千年终于扬眉吐气,他心中满是狂喜,他看向瘟君,眼中再无丝毫忌惮,只剩下痛打鬼将的酣畅淋漓! “让你害我南陆!” “让你刁难我女儿!” “让你重现世间!” 砰!砰!砰! “嗷!”“啊!”“啊!” 已达通脉不朽的家主,挥出的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瘟君被打得晕头转向,毒液四溅,它凄厉地咒骂着:“龙渊!你这蛮龙……待本君恢复……定要……你龙氏血脉断绝!” “聒噪!” 龙渊又是一记重拳,直接砸塌了瘟君的半边脸! 瘟君十分清楚,再这样下去它必死无疑!它爆出毒气,身形变得虚幻模糊,试图施展遁术逃离。 “想跑?”龙渊怒吼,正要追击,只见一道无形的空间壁垒当即将瘟君封锁,它像陷入了琥珀的虫子,任它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烛夜抱着锦璃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瘟君面前。 他神色平静,低头对怀中的锦璃说:“看好了。” 随后他并指如剑,向瘟君一划—— 瘟君所处的空间出现了道道细密漆黑的裂痕。所过之处,瘟君的甲壳、挥舞的蝎钳蛛腿,甚至它喷出的毒雾都像被凭空抹去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片! 烛夜直接剥离了那部分物质存在的空间。 锦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烛夜的动作。 烛夜这次归来后对空间的领悟又升了几个台阶,像是对空间法则有了绝对的掌控,烛夜的剑意,已经超越了锋锐,达到了存在与否的层面。 锦璃脑海中灵光闪现,开始在心中飞速推演。 水至柔,亦至刚。连绵不绝亦可渗透万物,是否包括空间? 龙渊此时也飞了过来,与烛夜打了个照面。 他看着烛夜怀中眼神明亮的锦璃,又看向深不可测的烛夜,心中感慨万千。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带着几分对未来女婿的审视和期许,但此刻,他龙渊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坦然纯粹,“烛夜少主,多谢援手。锦璃姑娘伤势如何?” 烛夜微微颔首,“阿璃需静养。晚辈前来助龙氏铲除瘟君。” 龙渊豪迈一笑:“好,那就有劳少主了!” 瘟君发出惊恐的尖叫,它拼命挣扎,将剩余鬼气疯狂注入周身,甚至开始出言求饶:“不,先停手!我们可以谈条件,我立刻撤回南陆所有瘟疫,所有!你们放过我!” 龙渊浓眉一皱,“我还没糊涂到跟鬼谈条件!” 谈判还没开始就破裂,瘟君彻底疯狂。 “三衰毒云……虫葬天灾……都去死吧!” 它全力展开了自己的终极领域! 刹那间,乌紫色的毒瘴以化州城为中心,向整个南陆蔓延,而那些尚未被净化的疫鬼和被寄生的行尸们实力暴涨,双眼赤红地扑向活物! “垂死挣扎。”烛夜眼神一冷,他左手稳稳抱着锦璃,右手持剑,再次斩下! 唰! 空间将瘟君连同其展开的领域钉死在原地,领域扩张之势戛然而止! 不等它反应,烛夜又挥出一剑! “呃啊——!” 瘟君发出濒死的哀嚎,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它苦心维持的领域开始剧烈波动,濒临崩解。 正当烛夜想再次挥剑了结它,锦璃忽然轻声开口:“师尊,我好像……多了些领悟。” “我想试试王剑三绝,裂海。” 烛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纵容,微微点头,护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 锦璃深吸一口气,召出喵喵剑。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烛夜对空间的掌控。 将心神之力高度集中,想象着将万千水滴凝聚于剑尖一点,赋予它们极致的穿透意志! “没用的,我的瘟疫已经种下!你们杀了我,马上就会有下一个瘟君!”瘟君还在疯狂叫嚣。 锦璃猛地睁眼,眼神锐利如剑!凝聚着金红色的灵力,喵喵剑朝着前方一剑斩下! “嘶——嗡!” 剑光一闪而逝,精准地穿过了烛夜空间禁锢的缝隙,瘟君的咒骂戛然而止! 锦璃眼睁睁地看着它丑陋的虫躯从中间被一道平滑裂隙一分为二。 “砰!” 瘟君的残躯猛地炸开,一股浓郁的瘟疫本源骤然升起,如同烟花般在高空绽放,炸开了无数细小的疫病种子,洒向整个南陆! 空气变得污浊不堪,化州城中残存的疫鬼和行尸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眼中鬼火大盛,嘶吼着变得更加狂暴凶残。 真的如瘟君所说那样,一些强大的疫鬼似乎在发生变化,真的要立即诞生出新的瘟君! 龙渊脸色一变,正要下令时,天际传来一声充满威严的龙吟!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撕裂乌紫色的疫云,只见天空像是被烧焦了一般,火红的云朵被一只巨龙拖在身后。 巨龙的龙鳞晶莹璀璨,周身环绕着神圣的金色火焰,华美的翅膀遮天蔽日,翱翔于空——正是去而复返的龙晗缨! “磐石营所属!”她的声音通过龙威传遍全城,“随我冲锋!” 镇岳军中最精锐的磐石营将士们爆发出震天怒吼,士气如虹! 龙晗缨龙口一张,喷吐出一大股浩瀚的金色帝焰! 帝焰过处,那些狂暴的疫鬼和瘴气瞬间被净化一空,而化州城中的房屋草木却在帝焰的照耀下安然无恙! 帝焰有灵,只诛邪祟,不伤无辜。 “是先锋官!” “先锋官回来了!” “跟着先锋官,冲啊!” 镇岳军全军沸腾,龙渊看着天空中那道引领着金色火焰的女儿,放声大笑,他大手一挥,“将士们,跟着你们的先锋官,全体冲锋!”- 作者有话说:然后捏,嘻嘻[鸽子] 二编:对不起,突然想到了河南话版本[捂脸笑哭] 锦璃:师尊,中不中哎? 烛夜:中嘞,太中嘞 第107章 第 106 章 “所以我现在,心甘情…… “哇……” 锦璃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镇岳军展翅起飞, 化作了一只只应龙跟在最前方的龙晗缨身后,组成了一柄锋利的长枪划过天空,长枪所过之处, 乌紫色的疫云被烧成了绚丽的红色。 龙晗缨带着全体镇岳军在南陆广袤的土地上空盘旋了三圈, 应龙们的翅膀扇起飓风, 金色的帝焰烧过每一寸土地, 疫鬼们惨叫着被焚烧殆尽,被疫鬼寄生的生灵在火焰中恢复了健康。 “飞升后果然很厉害啊,”锦璃由衷赞叹,“师尊, 你说龙晗缨承受了这么多天劫, 她能到哪种境界呢?” 烛夜刚想开口, 就见重新化成人形的龙晗缨朝他们疾驰而来! 此时的龙晗缨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她的容貌依旧绝美, 肌肤由内而外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辉,原本高高束起的金色长发如今披散在身后,长及脚踝,像流淌的熔金无风自动。龙鳞化成的金色的战甲华美至极,完美包覆着充满力量的身躯, 手中焦天脊上燃烧的烈焰已彻底转化为纯净而霸道的金色帝焰。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璀璨而威严,令人不敢直视。然而那份威严在触及烛夜怀中锦璃的瞬间, 化为了难以掩饰的灼热。 她身形一闪, 手中焦天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直刺而出! “烛夜,看枪!” 烛夜剑眉微蹙,并未慌乱。一手稳稳抱着锦璃,另一手挥剑迎战! “铛——!” 枪剑相交爆出恐怖的鸣响。灼热的气浪翻滚, 却巧妙地被烛夜控制在周身三尺之外,未伤及怀中的锦璃分毫。 龙晗缨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被烛夜护得严严实实的锦璃,手中长枪攻势如火,或刺或扫或砸,金色帝焰席卷,天仙境的威压直逼烛夜! 可烛夜并未受到一点影响,依旧从容地反击,龙晗缨心中疑惑更甚:明明自己已是天仙境,高于神仙境的烛夜,为何交手时无法造成任何压制? 烛夜反而有种深不见底、游刃有余的感觉。失联的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 烛夜的剑招朴实无华,却总能以最精妙的角度化解龙晗缨的猛攻,仿佛早已预判了她所有力量的轨迹。尤其是他隐而不发的空间技能,让龙晗缨倍感威胁。 烛夜单手持剑,剑光在身前布下一道道无形的空间屏障,将龙晗缨的攻击尽数挡下。他的眼神始终平静,但金瞳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悦。 他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了龙晗缨对锦璃那种超乎寻常的执着,托着锦璃的手臂收得更紧。 锦璃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斗搞懵了,在烛夜怀里焦急地喊道,“师尊你们在干什么呀!” “龙晗缨,刚才不是还一起对付鬼族吗?怎么鬼族刚没你们就打起来了?快停手啊!” 龙晗缨充耳不闻,攻势越发凌厉。 她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烛夜很快就会带锦璃离开。她还有太多话没对锦璃说,太多事想和她一起做……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她咬牙对锦璃大喊,“我现在比他境界高了!等我打败了烛夜,把你抢过来!” 锦璃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抢、抢我干什么呀?!” 烛夜冷哼一声,周身空间剧烈波动撕裂,“你妄想!” 谁都不能从他身边抢走阿璃!烛恒不行……这个龙晗缨更不行! 剑灵也在她灵根里啧啧称奇:“哎呦小丫头,你这……” “可真够复杂的啊……” 烛夜和从云端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激战至高空,甚至跟在云端凑热闹的七位星君和无语扶额的元希打了个照面,收获了一片意味不明的呐喊助威。 枪剑交击的光芒碰撞,看得人眼花缭乱。赶来的龙渊和龙云铮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乐见龙晗缨境界超越烛夜,但见烛夜竟不落下风,更是心惊。 龙渊以为女儿是想用这种方式退婚,连忙喊道:“晗缨,先停手!想退婚爹去烛氏说!都依你!别打了!” 锦璃也赶紧帮腔:“对啊对啊,有话好好说嘛!我们去你家慢慢说!” “铿——!” 帝焰与空间之力剧烈的对轰,龙晗缨和烛夜各自被震开数十丈,遥遥相对。 龙晗缨抹了一把鼻尖,红瞳依旧紧紧锁着锦璃,听到锦璃的话立刻应道:“那现在就去我家!” 然后瞥了一眼烛夜,眼中战意未消,“你给我等着,我可没认输。” 烛夜目光如炬,“奉陪到底。” 龙渊留下了镇岳军的后勤部队打扫战场,而龙卓主动提出留在化州城处理后续事项。龙渊拍拍他的肩膀,“毕竟是在人类城市里,别做得太吓人。” 龙卓冷笑,“大哥放心,我只把该处理的东西处理掉,不做别的。” 那个叫南宫逸的人类盲女送伤势未愈的龙飞羽回了凶犁之丘,得知薛临竟做出如此侮辱挑衅龙氏的举动,龙渊勃然大怒,带着龙卓召集镇岳军集体出征。 龙卓亦在镇岳军中任职,看儿子受人欺负岂能忍气吞声?消灭了瘟君后,他带着自己的部下将御兽宗躲藏的长老全部俘虏,将那些诡异的符篆彻底销毁,抄了御兽宗所有的财产宝物,最后把御兽宗夷为了平地。 存在了七百余年的化州第一御兽宗,就此灭门。 而龙晗缨荣归故里,在烛夜和龙渊商讨退婚时,她把锦璃叫了过来。 “带我来这干什么呀?”锦璃跟着龙晗缨来到一间宽敞的卧室,看这室内摆设,貌似是龙晗缨自己的卧室。 她还在四处欣赏,龙晗缨反手把门一锁。 咔哒。 锦璃回过神来,“龙晗缨……?” 下一秒,她被一股大力按到了床上! 锦璃惊呼一声,听见剑灵在脑海中“啊?”了又“啊?”。 “你干嘛?”锦璃被龙晗缨按着手腕,但她真是对这张美得人神共羡的脸发不下去脾气。 龙晗缨盯了她纯粹又带着点疑惑的眼眸半晌,掩下眼中的情绪,目光下移。 “看看鱼肚子。” “肚子没事,已经治好了……”锦璃整个被龙晗缨推到宽大的床上,拗不过她,还是解开了腰封,龙晗缨伸手摸了摸,没有伤口也没有留疤。 锦璃放松状态下肚子上的肉软软的,龙晗缨把头埋进她的肚皮,闷闷地说,“你能不能留下来……等我补过完生辰宴再走。” 龙晗缨说话的时候震得她的肚皮酥酥麻麻地痒,锦璃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可以啊。” “一千二百岁生辰快乐,龙晗缨。”锦璃由衷道,“可惜当时那种情况,我没准备什么礼物……” 龙晗缨摇摇头。 “阿璃,”她从锦璃的肚皮上抬起头,“叫我的名字。” 锦璃轻轻喊了一声:“龙晗缨?” “不要加姓氏。”龙晗缨补充道。 锦璃倏地笑了,“晗缨……” 最后一个“缨”字尾音拉得好长,龙晗缨被喊得十分受用,“这就对了,以后都这样叫我。” 她坐起来,手中现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珠,圆珠向外散发着五彩光斑,她将圆珠递给锦璃。 “这是什么?”锦璃重新穿好腰封,坐在床上,接过这枚沉甸甸的圆珠。 圆珠入手,一股非凡的力量顿时传遍全身——没有任何不适,她的修为瞬间被拔高了一倍! 两千多年修为?! 锦璃惊呆了,就听龙晗缨道:“我的龙珠。” “你给我保存好了,不准弄丢。”龙晗缨又用她的二小姐语气道,“这是我们应龙修行千年的精华,带在身上可助你修行事半功倍,你不是也想飞升吗?你帮了我,我不得拉你一把?” “这,太贵重了!那你的修行怎么办?”锦璃连忙问道。 “有什么关系,”龙晗缨又趴在她肚子上,“只要龙珠还在,对我就没有影响。你拿着这个,可以当传讯石用,还能随时随地召唤我即刻降临。” 她又嘟囔了一句,“不比那个什么垃圾结契符好使吗。” “那龙珠要是被我弄丢了或者碎了怎么办?”锦璃还是不放心。 龙晗缨平静道,“那我就死咯。” “啊?!”锦璃顿觉烫手,“那还是还给你——” “不行!”龙晗缨犟种一个,“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反正我之前也打碎了你的金珠,这个就算我赔的,反正你就得收!” 锦璃扶额,“哪有把命给我的道理……” “那你不也是吗?”龙晗缨打断她,“帮我解除契约的时候……如果不是你身上的护身符,你真的会死吧。” “所以我现在,心甘情愿。” 龙晗缨垂下眼眸,“阿璃,如果烛夜敢辜负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他。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哎呀……”锦璃赧然,“那件事还没一撇呢……你先替我保密,不要告诉我师尊。” “我想……”锦璃握紧拳头,“等我准备好了,再亲口对他表明心意。” 龙晗缨蹭了一会儿锦璃的肚子,“对了,我听说是你冒死救了飞羽,南宫小姐为他解了毒。她后来看情况不对,自己冒险带飞羽回的凶犁之丘,现在也在这边,是我们龙氏的贵客。这会儿她在闭关恢复,晚些时候你要不要去见她?” “南宫姐姐居然在你们这?”锦璃着实有些惊讶,“好啊。说起来,龙飞羽的情况怎么样了?” 在龙氏主宅的后花园,锦璃见到了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龙飞羽。 他身上的锁链已经不见了,少年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身体状态已经大有好转。 “阿璃……”龙飞羽激动地想站起身,可他还是使不上力气。 锦璃扬起一抹笑,快步走了过去,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当时南宫小姐带着我回来后不久,这锁链就自己断开了,我猜……薛临已经死掉了吧。” 龙飞羽让守卫拿来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微笑着看着锦璃,“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果不是阿璃,我可能真的没机会逃出去。所以这个神武,就送给阿璃吧。” 锦璃接过木盒,里面是收纳得整整齐齐的,代表“削弱”的神武缚魂锁。 黄昏时分,锦璃在主宅前见到了刚从家主书房回来的烛夜。对视的一瞬间,烛夜迈步向她走来。 “阿璃。” 烛夜像是卸下了一桩心事,又揣上了另一桩心事,他停在锦璃面前,看着她澄澈的双眸,向她伸出手,“你愿意听我的解释吗?” 锦璃看到他腰间还别着她的香囊,抿嘴一笑,把手放到他的掌心,“当然啦。” 烛夜握住了她的手,朝某处瞥了一眼,带着锦璃瞬间消失在原地! 龙飞羽第一个按捺不住,从远处的走廊柱子后摇着轮椅探出身子,“二姐,他把阿璃带走了!” “嘁,”龙晗缨抱臂走出来,盯着那处空地,“公龙就是有心机。” “那我也是公的啊……”龙飞羽心里栓栓的,“算了二姐,反正咱们也是来找家主了解情况的,走吧。” 锦璃眼前一晃,发现自己居然被烛夜直接带回了重华殿! 而且还是她的房间。 锦璃想起了什么,“师尊,晗缨还邀请我明天去参加她的生辰宴呢!” “我知道,龙家主告诉我了。”烛夜没有松开她的手,“我们可以明天再过去。” “这里,不会有谁来打扰我们。”烛夜拉着她坐在床上,另一只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 锦璃瞳孔微颤,她咽了一下口水,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这是干什么……师尊的……好饱满,不对,好大,不对,她的眼睛完全移不开…… “师尊……?” 烛夜牵着锦璃那只手探进了自己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剑灵:平时在灵根里占据吃瓜一线黄金位置,掌握一手资料,但只站小丫头自己的想法,不干涉。关键时候保灵根你剑叔不是白叫的[墨镜] 第108章 第 107 章 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锦璃感受到了烛夜的心跳。 砰咚, 砰咚,砰咚…… 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她的心上。不知不觉间, 她自己的心跳也渐渐与他交织在一起, 难舍难分。 锦璃脸颊绯红, 指尖微微颤抖, 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凸起的物体。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师,师尊……是……?” “我的护心鳞。”烛夜一双金瞳专注地看着她,“阿璃, 在这里, 重新为我绘制一个传讯符吧。” “哎?那原来那块传讯石……”锦璃想起之前和他失去联系的焦急, 不由得一愣神。 “被毁了。”烛夜遗憾道。 锦璃的心猛地一紧。 她轻轻移开手, 看到了那块足足有她手掌那么大的一块黑色的鳞片,流淌着金色的流光。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护心鳞是龙族的逆鳞……不可以碰,会触之即死的……”锦璃又摸摸,“难道是可以碰的?” “你可以碰。”烛夜点头。 那话说得也没错, 外人碰,找死。 锦璃又凑近些,“那我真在这里画啦?” 金红色的灵力闪了又闪, 酥酥麻麻的感觉断断续续地从心口传来, 烛夜微微眯起眼, 直到终于感觉到和她之间的联系清晰起来。 他随意拢了拢衣襟,揽着锦璃,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回到幽朔都后,烛恒告知了我与龙晗缨的婚约。我当场拒绝了。”烛夜道, “此非我愿,烛恒认为我身为烛氏的少主不识大体,强制我妥协联姻安排。” “所以师尊真的像元先生猜的那样……被关起来了?”锦璃抚上他的手臂。 烛夜点点头,“是。” “我向他发起了挑战。” 锦璃连忙问,“那师尊有没有受伤?在里面……是不是很苦?” 烛夜摇摇头,金瞳中闪过一丝回忆的漠然,“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锦璃愣住了。 “嗯,隔绝外界的时间与空间,无光无声无物,是为……无间空狱。”烛夜的声音平静,“外界无法向我传讯,我亦感知不到外界任何信息。” “但是很奇怪……”烛夜眼中泛起一丝暖意和困惑,“在无间空狱里的那段时间,我好像听到了阿璃在呼唤我。即使传讯石已毁,那种感应却很真实。所以我想快点出来,见到你。” “烛恒是天仙境巅峰,为了突破他的无间空狱,我炼化了乾坤绡。”烛夜苦笑。 “我知道神武代表世间十大法则,我的空间灵根与乾坤绡最为契合。那时我别无他法,只能冒险尝试,将乾坤绡蕴含的法则力量融合进我的空间灵根……我成功了。” 烛夜没有跟锦璃讲其中的凶险,如果融合不成功,炸掉的就是他的灵根。 “我获得了空间法则的掌控权,突破了空间灵根的瓶颈,达到了天仙境的层次。从无间空狱中出来后,我击败了烛恒。” “天仙境?!”锦璃惊呼,眼中满是崇拜,“怪不得师尊跟晗缨打的时候一点不落下风呢!” 烛夜揉了揉她的发顶,“只是空间灵根达到了天仙境。只有我的时间灵根也突破后,我才能真正迈入天仙境,这就是多灵根在突破境界时的特性。” 锦璃赶紧从储物戒中翻出装着七颗刹那砂的小瓶子,“那师尊快把这个也炼化了吧!这样就能……” 烛夜轻轻按下了她的手,“这是我送给你防身用的。没事,境界提升急不得。而且并非每件神武都能被炼化,如非情势所迫,我亦不愿失去一件神武。” “那……好吧。”锦璃还是收起了刹那砂。 烛夜胸前那片肌肤似遮非遮,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锦璃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里瞟,全然未觉自己的眼神被烛夜尽收眼底。 烛夜非但不恼,反而微微展开双臂,“阿璃,要来抱抱吗?” “要!” 锦璃像只欢快的小兽,饿虎扑食般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不知是她动作太大,还是烛夜顺势而为,她竟然压着烛夜一起倒向了柔软的床榻。 锦璃惊呼一声,她跨坐在了烛夜的腰上,上半身还紧紧抱着他。 “师尊!我、我不是故意的……”锦璃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却瞥见烛夜嘴角那抹还未消散的笑意。 她愣住了,难道烛夜是故意的? 不对啊,烛夜怎么会…… 可如果不是,她怎么能把烛夜这么轻易就扑倒了? “啊呜呜呜呜太丢鱼了!”锦璃羞得双手捂住滚烫的脸,不敢看他。 烛夜轻轻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眼中盈着柔光,“没关系。可以……再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锦璃的心又安定下来,磨磨蹭蹭地趴回他胸口。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 锦璃又往上挪了挪,鼻尖几乎和烛夜碰到一起,呼吸近在咫尺。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明净的金瞳中倒映出的自己。 “师尊,”锦璃轻声道,“我不想再和师尊分开这么久了。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烛夜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好近啊。 这个距离,稍微一抬头就能亲到吧…… 这样看着我……还要说什么啊…… 难道…… 锦璃鼓起勇气道:“师尊走了这么久,这么远,我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救师尊出来……所以我也想有天仙境的实力,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师尊,我会追上你的!” 烛夜静静听完,垂眸笑了。 还幻想她会先他一步表明心意,结果却是立下大志。 但烛夜依旧很高兴,他蹭了蹭她的鼻尖,“会的。” “那我们不分开了?”锦璃再次确认。 烛夜满眼都是她,“嗯,再也不分开了。” 在无间空狱里的煎熬,一次次冒死去突破,此刻都值了。他的心已被她完全占据。 只要她在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烛氏本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烛恒端坐于晦暗大殿的主位之上,一群烛氏的长老垂手侍立在侧,一片死寂。 烛恒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平静地开口:“龙氏的家主,方才发来了正式取消婚约的讯息。” “龙氏二小姐龙晗缨,于端午之日引动天劫,成功飞升,突破通脉不朽,已达天仙境。她与烛夜达成协议,婚约作废。” 话音落下,长老们无不震惊。 龙氏蛰伏南陆多年,如今竟然出了一位天仙?而且这时机也太巧了…… 烛恒的眼神深邃依旧,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道迟迟无法愈合的剑伤,沉默良久。 烛夜越级挑战天仙境的父亲烛恒,这事终究还是没压住。可外界只知烛夜获胜,却不知晦明殿中的场面是何等惊天动地。 烛恒一直在不停地加持施压,只有他最清楚烛夜是怎么靠自己杀出来的。 他习惯了用武力使子女们屈服,在他看到烛夜在无间空狱中一次次炼化乾坤绡,一次次失败重伤流血又再次尝试时,一直冰封的心还是有了一丝触动。 他没有照顾陪伴过烛夜一天,也没有指导过烛夜一次修炼,他不得不承认,对自己的长子和发妻……都亏欠太多。 烛恒想把以前的亏欠都尽量补回来——只要烛夜娶了龙晗缨。 见烛夜又一次拿起了乾坤绡,烛恒真的没想到烛夜对一条鱼竟执着到了这个份上,不免对锦璃生出一丝好奇。 只是这样思考了一瞬,那把月白色的长剑就切开了无间空域,到了他面前。 一剑斩破,烛恒就看出了烛夜已爆发出超越神仙境的力量。 无间空域,再关不住他了。 抵挡时,烛恒被那把剑割伤了手。看着儿子像泄愤一样对他招招不留情,很快,他再次被烛夜用剑抵住咽喉。 烛夜眼神冰冷地重复:“撤回婚约。” 烛恒看着他金色的眼眸,终是先移开了目光。 “……那你自己去龙氏,解决此事。”烛恒疲惫地松下肩膀,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血滴在地上,刺目的红。 烛夜收剑,转身欲走。 “烛夜……”烛恒叫住了他。 “打也打了,气可消了些?”烛恒看着他的背影,语气软了下来,“你很久……未唤我父亲了。能不能……” 烛夜回眸,像是施舍一般,“如你所愿,父亲。” 一声称呼,比任何顶撞都更刺痛。 “今日之后,谁实力强谁说话,想用家主的位置困住我?呵,你大可在幽朔都喊一声把我这个少主废了,你猜猜那些长老会站我还是站你?”烛夜看着烛恒,神色疏离。 “等我掌握了烛氏的所有,权力,资源,地位,你放心,那些曾经欺负过我母亲的东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烛恒苦笑,“好,我等着。” “能不能让我见见她?让你不惜一切的小鱼。”烛恒问。 “我不会对她做什么,我是真想见识一番,你心仪的伴侣。”烛恒补充道。 烛夜略微沉默,“她愿意就来。”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撕裂空间,追寻锦璃而去。 “少主这一走,不知何时再归来了……”一个长老忍不住惋惜。 “总会回来的。”烛恒闭目养神片刻,走出了晦明殿。 刚出门就见到站在殿前的烛星,烛星连忙上前行礼,“父亲,父亲息怒!少主他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你今年多大了?”烛恒打断了烛星,没有看他,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烛星心下狂喜,父亲问起年龄,难道是……终于放话让他留在幽朔都了? 于是烛星更加恭敬地回道:“孩儿九百一十六了。” “嗯。”烛恒思考片刻,“烛夜以后再回来,你就去当他的仆从,从最低的做起,给他擦鞋洗衣。” 烛星如遭重锤,赶紧跪倒在父亲的脚边,“父亲!求父亲开恩!我与少主同是您的孩子,是兄弟,我怎么能……” “不想去就趁早离开。”烛恒不再浪费感情,迈步离去。 * 今日的凶犁之丘喜气洋洋,热闹非凡。龙氏广发请柬,大宴宾客。 这不仅是一场生辰宴,更是借此向四方宣告:应龙再临上界,龙氏荣光已然重铸! 侍者们端着琼浆玉液,灵果佳肴穿梭于宴席间,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当烛夜牵着锦璃的手并肩踏入宴会中心时,瞬间吸引了许多目光。 烛夜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气质出众,而他身旁的锦璃今日也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袭流仙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善睐,站在烛夜身边竟无半分逊色。 “烛夜少主,锦璃姑娘,你们来了。”龙渊携夫人敖歆亲自迎了上来,龙云铮今日也卸下了军装,换上了礼服,挽着一个相貌英武的男子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龙家主,敖夫人。”烛夜微微颔首致意,锦璃也连忙乖巧行礼。 “大小姐,这位是……?” 龙云铮把男子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夫君。” “晗缨在那边呢,今天她可忙坏了。”龙云铮笑着指向不远处。 只见龙晗缨被一群宾客簇拥在中央。她今日换上了一套更庄重的礼服,一头金发挽成凌云髻,点缀着华美的首饰。她面容依旧带着些许傲气,但眉宇间多了一股内而外的强大自信。 看到烛夜和锦璃到来,龙晗缨美眸一亮,对周围宾客告罪一声,便快步走了过来。 “来了?”她对烛夜点了下头,目光就落在了锦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今天这身不错。” “嘿嘿,是师尊帮我选的。”锦璃笑着送上祝福:“晗缨,生辰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前程似锦,道途昌隆!” 龙晗缨心情极好,脸上的笑容让周遭的明珠华灯都黯然失色。“嗯,借你吉言。”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如往常那样去拉锦璃的手腕。 然而烛夜握着锦璃的手却微微收紧,没有松开的意思。 龙晗缨的手顿在半空,挑眉看向烛夜。 烛夜神色不变,金瞳平静地回视。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两龙之间噼啪作响。 锦璃夹在中间,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寿星,快去招呼客人吧,我们自己去那边看看就好。” 龙晗缨轻哼,指了一处对锦璃道:“南宫小姐在那边,飞羽也在,你可以先去找他们聊聊。” 锦璃远远见到了南宫逸和龙飞羽,南宫逸面容依旧恬静淡然,龙飞羽虽然还坐着轮椅,但精神好了许多,正手舞足蹈地跟南宫逸说着什么。 “阿璃,烛夜少主!”龙飞羽眼尖,兴奋地朝他们挥手。 锦璃开心地跑过去。南宫逸感知到他们的气息,也微笑着起身:“你们来了。” 少年们聚在一起,气氛轻松愉快。宴会正式开始前,龙渊先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女儿的骄傲,更是当众感谢了锦璃。 “如非锦璃姑娘,我们晗缨难有今日,以后她便是我龙氏的至交,望诸位悉知。”龙渊的态度很明确,所有贵宾都认识了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鱼。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龙晗缨端着酒杯来到锦璃面前,“阿璃,这一杯我敬你。” 锦璃举起装了果汁的酒杯,两杯轻轻相碰,她问龙晗缨:“飞升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龙晗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要去找天道要个封号,常驻下界。”-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 天道限时返场,可以猜猜龙晗缨的封号是什么[鸽子] 第109章 第 108 章 爱,耐心与尊重 获得封号后, 就要担负起一定的职责。龙晗缨不怕事多,这样能留在下界,积攒自己的香火信徒, 带领龙氏走向复兴。 宴会结束后, 龙晗缨再次来到了上界。 当时她被天光接引到此, 刚站住脚就抛下在此等候的引路仙子重返下界。这次龙晗缨想跟那位仙子说明一下情况, 却发现接她的不是先前那位。 那引路仙子见到新飞升的天仙走来,连忙恭恭敬敬地行礼,“恭迎龙君驾临。龙君可唤小仙司引,您可是要现在前往天极台?” “嗯。”龙晗缨点点头, 她知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她想快点跟天道见一面, 得了封号就走。 龙晗缨跟着司引行走在云端, 上界灵力充足,琼楼玉宇掩映在霞光之中,往来仙人皆气度不凡,一派祥和宁静。 司引见龙晗缨打量着周遭环境,便主动介绍起来:“龙君, 上界划分九重天域。凡飞升者,皆会根据自身境界与功德分配居所与俸禄。天仙尊者,居所自然在更高天域, 俸禄也远非地仙、人仙可比。” 一百零八道强雷劈出来的天仙, 放在三界中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可她还这样年轻貌美。司引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您那日飞升声势浩大,许多仙长都印象深刻,期盼能与您结交呢。” 龙晗缨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什么, 顺口问道:“上次接引我的那位仙子,此次为何不见?” 司引闻言,轻叹一声:“龙君说的是牵霞吧?她告假了。”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了些声音道:“说来还与下界有些关联。前阵子下界问剑大会决出的团体天榜第一前来面见天道,其中有位姑娘曾与我们上界的人仙付怀仁有些私怨,提出要挑战他。” 龙晗缨心中一动,锦璃确实跟她说过此事! 又听司引继续道:“那姑娘一介凡躯,怎比得过已经飞升的人仙?重伤之际,牵霞引她脱身,也因此得罪了人仙。” 她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无奈,“那人仙在上界的实力并不突出,但他身上有一件极为厉害的气运法宝,许多仙家都有求于他。我们只是引路仙,地位不高,更不敢得罪。牵霞她……受到了一些刁难。” 想不到还有这一遭。 龙晗缨面色不变,“原来如此,本君知道了。” 谈话间,她们已穿过横跨星河的虹桥。司引停下脚步,恭敬行礼:“龙君,前方便是天极台,小仙只能送您到此。祝您一切顺利。” 龙晗缨独自踏上天极台。 这里是天空的顶点,她缓步走向中央,光辉之中,一道无比宏伟的身影逐渐清晰。 天道由无数法则凝聚而成,数不清的巨大手臂托举着九重天宫与万千神位的光影,身后散发着一轮轮华美殊胜的大光。祂的声音平和而威严,“应龙后裔历劫再临上界,你的力量与意志,吾已见证。欢迎归来,龙晗缨。” 龙晗缨感受到这股崇高的力量,收敛心神郑重行礼。 “你所求吾已知晓。常驻下界,守护一方,此志可嘉。” 天道赞许道,“对于封号,你可有自己的想法?” 龙晗缨抬头,目光坚定:“我愿以烈焰焚尽世间污秽,用我的力量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既如此,” 天道的光辉微微波动,“赐封号——「巡天焚秽守世先锋龙君」” 一道七彩神光降下,融入龙晗缨眉心。她感到自己的灵魂更加凝实,与下界的信仰之力的联系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首先收到的,就是来自龙氏的信仰与供奉。 “上界资源远胜下界,于修行大有裨益。为何执意留在下界?” 天道问。 龙晗缨笃定道:“因为我所珍视,所欲守护者皆在下界。若只顾自己超脱,即便获得封号,也非我心中所求。想受万民供奉,自当庇佑万民。” “好。那便每年返回上界一次即可。” 天道应允下来。 龙晗缨沉吟片刻,问出了心中积压的疑惑:“晚辈还有一事不明。在御兽宗时,我与锦璃寻找解除契约的方法,那法子会重创灵兽,可为何最终承受反噬的却是她?若非她身上有护身符,怕是……” 天道传来悠远的叹息:“那并非寻常解契符。” “她给你用的,乃是御兽宗开山祖师云涵真人所创逆契之法。此法逆向绘制符文,以御兽师自身根基为代价承担反噬,旨在保全灵兽方。” 龙晗缨双眼瞬间睁大,一时失声。 “彼时你迟迟未归,她便自行乔装潜入御兽宗内门藏书阁,查阅禁书。明知此法凶险,仍选择此法。她只想你自由。” 天道解释道。 “御兽宗偏离开宗初心,汲汲于掠夺与控制终致灭门,亦是因果循环。” 龙晗缨皱眉,“创造这样的逆契之法……那位云涵真人后来如何了?” 天道的声音带着玄妙的意味:“过往之事,吾来述说难免乏味。你不妨询问当事者。” 难道云涵真人还活着? 天道买了个关子,龙晗缨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天极台。 刚走了没多远,一位身着雪白鹤氅的俊美公子迎面走来。他看到了龙晗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上前拦住了龙晗缨的去路。 “上仙请留步!”那公子拱手一礼,“在下丹歌,冒昧打扰。敢问上仙可是来自下界御兽宗?” 龙晗缨打量着这位自称丹歌的人仙,他的本体是一只仙鹤,竟然飞升到了上界。她停下脚步,“本君确与御兽宗有些故事。你从何得知?” 丹歌如实答复:“在下观上仙身上还残留着一丝逆契灵力波动,想来是出自化州的御兽宗。没想到宗门已经发展至此了么?连阁下这般强大的血脉都……” “御兽宗已经灭门了。”龙晗缨声音微冷。 丹歌倏然睁大了眼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龙晗缨和丹歌站在虹桥上聊了一会儿。 丹歌望着下方的流动的星河,感慨万千,“七百年……物是人非啊。在上界,才过去了两个多月。” “想不到你居然是来自御兽宗的灵兽。所以你那时的御兽宗,就是用逆契之法解除契约的吗?”龙晗缨问。 丹歌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确切来说,我是云涵的本命灵兽。”丹歌柔声道,“那种逆契之法,除了她给我用过,就只有你了。” 龙晗缨心中一震,“你也是解除了契约后飞升的吗?” 丹歌颔首称是。 “那你的主人,云涵真人还活着吗?”龙晗缨问。 “主人……”丹歌的目光闪过一丝恍惚,旋即垂眸一笑,“很久没叫这个称呼了,现在该叫道侣了。” “嗯……啊?!”龙晗缨惊讶地看向丹歌。 御兽宗的开山祖师云涵,是一位拥有风灵根的女子。她天性善良,悟性超群,对万物生灵抱有极大的尊重与爱心。 “虽然后世是这么传的,但其实她是因为嫌练剑太累,又整日游山玩水,招猫逗狗,才去当符修的。”丹歌说。 在云涵游历天下时,于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救下了一只身受重伤的仙鹤。 “哇!好大的鸟!” 这只仙鹤被山上的猛兽袭击,修为大减,可能再也无法飞翔。云涵便在山中搭了木屋,悉心照料。 云涵坐在桌边写写画画,终于画出一张符纸,她兴奋地举起来,“哈哈哈我是天才!” 她起身走到躺倒在榻上的仙鹤身边,仙鹤抬起尖尖的喙就要啄她,云涵灵巧地闪身,“哎~啄不到~啄不到~” 仙鹤的脾气很差,哑着嗓子鸣叫了一声,警告她不要靠近。云涵给它的食物和水都未曾动一下,它想绝食自尽,不想再如此屈辱地活了。 天青色的灵力如微风拂过它枯竭的身体,仙鹤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它的身上浮现出道道光丝,与眼前的姑娘交织在一起,身体充盈着一股轻盈的灵力,翩翩欲飞。 云涵把小食碗往前推了推,“吃吧,等你伤好了,肯定还能飞的。” 仙鹤叫了一声,难以置信。 云涵以为它是听不懂人话,于是改用兽类的语言:“嘬嘬嘬?” “咪咪咪咪咪?” “啾啾啾啾~” 仙鹤终于被叫烦了,开始进食。云涵也终于停止了各种兽语尝试。仙鹤养伤期间,她还是忍不住逗弄它,想要把脸埋进它洁白的绒羽,但经常被啄得哇哇大叫。 仙鹤是一种高傲而富有灵性的灵兽,云涵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不愿以主仆相称,创出了基于平等、尊重与灵魂共鸣的灵犀同心契,与自己的灵兽结为修行伙伴。 开始养本命灵兽后,云涵每天都会记录她和仙鹤相处的日常点滴。 “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云涵看着仙鹤,一拍脑门,“我叫云涵,那你就叫子涵吧!” 于是云涵在山中逢人就夸她家子涵长得多俊,碰见好吃得也要给她家子涵买来尝尝,听她这语气……山民们想不到她一个小姑娘竟然已经有孩子了,这对吗? “后来云涵感受到我不想叫子涵,也不想叫什么翠花,狗蛋。她买了字典,给我好好取了一个名字,叫丹歌。” 丹歌说罢,龙晗缨沉默片刻,“挺好的。在御兽宗,她管我叫龙二。” 云涵真人与自己的本命灵兽丹歌游历四方,并肩作战,默契与强大逐渐闻名。她开创了一门强调“伙伴”关系的御兽之道,宗门在化州落成。 那本日记,后来被宗门修订印发命名为《本命灵兽驯养指南》,成为入门必看经典。 起初丹歌很不喜欢云涵每天粘着她,她总是对它动手动脚的……但是云涵不粘它,转身去招猫逗狗后,它心里又不舒服,拍着翅膀又去啄那些猫猫狗狗。 云涵发现丹歌居然在围着她跳舞,仙鹤的舞姿轻盈优雅,云涵拍手大声叫好。 第二年春天丹歌又给她跳舞,第三年春天依旧,第四年…… 云涵感受到丹歌的心情有些无语。 丹歌是有仙缘的仙鹤,又有灵犀同心契相助,修行事半功倍。随着修为增强,云涵敏锐地察觉到,尽管是平等的契约,但这份深厚的羁绊无形中也成为了丹歌冲击更高境界,化形飞升的束缚。 她爱丹歌,这份爱不仅在于相伴,更在于希望丹歌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她闭关研究出了解除契约的方法,出关那日,丹歌见到她披头散发地朝它跑来,“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不惜自损根基,承受巨大反噬,那份牵绊被寸寸斩断,丹歌惊恐地看着云涵七窍流血,倒在它身前。宗门的长老们循着仙鹤的嗥叫赶来,却见仙鹤顺着接引的天光成功飞升,云涵躺在地上,看着仙鹤翱翔九天。 云涵的灵根碎了,她选了一位品行端正的接班人,离开了她一手建立的御兽宗,回到她在山中的小木屋了却残生。 一日,小屋前来了一位风度翩翩,气质出尘的白衣男子。他的额间有一点朱砂,眉目如画,云涵摸了摸自己已带憔悴的面容,低头不敢看他。 “我好不容易修成了人形,她凭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还说自己是天才,我给她跳了那么多年的求偶舞,她一点都没看出来。”丹歌无奈地笑了。 仙鹤是忠贞的鸟,丹歌放弃了在上界继续修行,他花了一百年时间给云涵渡仙气,修复了她的风灵根。自由的风眷恋地流连在她身边,她再次在风中翱翔。 龙晗缨不免感慨,“碎掉的灵根居然还能修复,你是怎么做到的?” 丹歌轻咳,“道侣之间那种事……怎么能细说呢……” “我此番回上界报道一趟就下去了。没想到上仙也经历过此事,可惜你与你那位伙伴怕是没结果了。”丹歌又道。 龙晗缨挑眉,“要结果干嘛?” 丹歌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不过以上仙的姿容与实力,总能找到中意的道侣的。” 龙晗缨笑着摇摇头。 不会再有了。 我龙晗缨的道侣,必定是能与我并肩踏破九天的存在。 那经历只有一次,刻骨铭心的一次,倘若无法再与之并肩,她也不会再将目光投向别处了。 她和丹歌道别,转身走下了虹桥。在司引的带领下去了一趟自己分到的豪华宫殿,位置与装潢都是极好的。 龙晗缨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路上,司引忍不住道:“其实下界不是每时每刻都需要您出手的,可以经常回……” 龙晗缨忽然停下了脚步,司引连忙也停下,只见对面一个男子向龙晗缨走来。 云崖剑断后,付怀仁只能去买一把新的,即使佩上新剑,他心中还有一丝阴霾。 可路上竟遇到了一位美得如此有冲击力的女子,他一看到就移不开眼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没想到这女子竟已至天仙境,付怀仁恭敬行礼,“在下付怀仁,敢问仙子芳名?” 龙晗缨眉头一皱,“你就是付怀仁?” 付怀仁一怔,难道这仙子认识他? 难道是他的气运太出名了? “正是。”他目光炽热地看着龙晗缨。 付怀仁刚要拿出一缕气运送给龙晗缨,就看到她摩拳擦掌地向他走来。 锦璃说,天道不让烛夜杀他,会沾染因果。龙晗缨想,揍他一顿也是好的。 今天是付怀仁飞升的第三天,他被龙晗缨以“眼神冒犯到她了”为由又被揍了。 而下界在龙晗缨飞升后已过了两月有余。 生辰宴后,锦璃和烛夜回到了龙门山修行,南宫逸拒绝了他们相送,独自启程前往了东域。 那里生机充沛,南宫逸想在东域好好游历一番,再尝试为碧梧枝冲击升阶。 结束今日的修炼后,锦璃在黄昏时分与金宝见了一面,把从藏书阁中拿到的几本关于龙门的书交给了金宝。 “金宝你见多识广,能不能看懂这上面写的什么啊?这几天我翻了下,一个字都看不懂。”锦璃挠挠头。 金宝灵光一现,“我好像看到过,这是一种用于隐藏的秘文,需要破解后才能看到真实内容。阿璃你真的拿到了不得了的资料呢!” “那你研究一下,要是发现了什么就告诉我。”锦璃从伊水河畔站起来,“我先走啦。” 回到重华殿后,锦璃见烛夜手中捏着两张嫣红的信笺,正站在殿中低头翻看。 见她回来,烛夜捏着信笺的手一紧,“阿璃。” 锦璃跑到他身旁,低头看他手中之物,“好漂亮,这是什么?” “元徽方才寄来的邀请函,云海天街在办……七夕游园会。”烛夜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阿璃想去吗?”- 作者有话说:渺渺云中仙 皑皑川上客 朝来栖天河 夕随圣人侧 挥翅出高阁 振羽平丘壑 清容留雪色 泠然以为歌 ——Winky诗/异世谣《云中客》 很仙的一首歌~ 南陆副本结束啦[加油]又写完了一个小故事 第110章 第 109 章 叫他烛夜 其实云海天街每逢重要节日都会举办盛会, 一来是为街上的店家吸引客流,扩大知名度;二来就是为了常住在此的人类,妖族或是仙家提供些乐趣, 让生活不至于太单调。 邀请函是发给云海天街的店铺老板的, 每家店只发了两张, 老板可以带着自己的伴侣参加此次节日限定的游园会, 一同体验项目,增进感情。 “你说你啊烛夜,你居然让阿璃担心你这么久,中间又不知道怎么跳出来个龙晗缨, 我当时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我都为你着急啊!”当时元徽把邀请函交给烛夜, 又数落了他一通。 “你是付出了很多, 你把阿璃教得很好, 但宝藏是会被惦记的。” “我娘现在天天念叨怎么把阿璃带到东宿宫,那个龙晗缨先不提,我听说龙氏还有个未成年小公子经常给阿璃写信呢,当时在龙晗缨的生辰宴上许多外族的公子也想要结交阿璃。你不肯花心思,有的是人花心思。” “我没有不肯花心思……”烛夜低头。 自幽朔都回来后, 他和锦璃几乎形影不离,每日陪她修炼,变着法子送她礼物, 一同去各地斩鬼。看她在他的指导下飞速进步, 越发从容耀眼, 如今斩出的王剑三绝第二式,已经有了裂空的威能。 烛夜纠结道:“可我现在是她的师尊……太主动,会不会让她反感……” 元徽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是这个心态啊?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收她为徒只是把她留在身边的手段罢了。都相处这么久了,你真的只想当她的师尊啊?” “当然不。”烛夜马上道。 “所以你别近水楼台都得不了月,”元徽凑近烛夜道:“那游园会我看过一眼,里头挺多双人项目的。好好把握,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那你跟南宫逸怎么办?”烛夜问。 “小逸说她不想去人太多的集会,我们已经约好了地方去……私会。”元徽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先考虑你自己吧。” 烛夜低头看着这两张邀请函,上面已经写得非常明显了,诚邀三界情侣,共赴游园。 情侣。 锦璃的目光掠过那两个字,心湖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涟漪来。 她和烛夜又不是情侣。 可是……烛夜拿着两张…… 他会想和我一起去吗?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怦怦乱跳。锦璃轻声道,“游园会哎……我很想去啊。” 说罢又赶紧补充道:“要是师尊没兴趣,我们就不去……” “我们,”烛夜眼神微闪,“去。错过了多可惜。” 心里预设的顾虑在那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既然锦璃也想去,他没理由拒绝。 锦璃的眼睛骤然亮起,生怕烛夜反悔,“那我们早去早回,不耽误明日的修炼……” 场景一变,她和烛夜就已经不在重华殿内。 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踏入了梦幻的云海仙境。 锦璃讶然,烛夜的行动远比她想的要干脆利落。她许久未到过的云海天街,此刻这里被装点得更加浪漫。 无数盏暖黄色的明灯如繁星般点缀在街道上空,与银河交相辉映。各个商铺都焕然一新,极力打造出节日的氛围,游园会的花门也挂满了红绸和彩绣球,布置得格外华丽精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架在花门入口后方的一座巨大的拱桥。桥身被施了术法,由无数喜鹊形态的光影组成,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这便是在模仿传说中的鹊桥。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来往的皆是成双成对的身影。有妖族爱侣耳鬓厮磨,亦有人类情侣携手同游,锦璃甚至看到了几对散发着高阶气息的上界仙侣,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得她一阵恍惚。 “阿璃,”锦璃被烛夜唤回神,他向她伸出手来,“不要有心理负担,只是一次逛街。” “嗯。”锦璃轻轻应了一声,把手交到他手上。 她偷偷抬眼看向烛夜,还是无可挑剔的侧颜,此刻正看着前方,仿佛只是做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少女又冒出来许多异样的心绪,明明以前也会牵手,可这一次……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格外滚烫,烛夜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的手背,微妙的酥麻感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手牵手走向游园会的大门入口处,烛夜在游园会的入口递交了邀请函,侍者迅速打量了一番眼前仪容不凡的男女,笑着递给他们一对小巧的同心玉珏和一份游园地图。 “欢迎二位光临七夕游园会!此为积分玉珏,请佩戴好。二位刚赶上好时候,今天是七夕,在会中参与各项活动可获得不同积分,戌时最终积分靠前的情侣,将获得主办方提供的惊喜大奖哦!” 锦璃飞速扫了一眼烛夜,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们不是……” “嗯?”侍者看着俏脸通红的少女,微笑着假装没听清。 “知道了。”烛夜出声转移了侍者的注意,拉着锦璃的手又紧了紧,带着他走过花门。 “师尊,”锦璃脸颊发烫,盯着手中的同心玉珏,“我们……要去拿大奖吗?” “听方才那人的意思,应该只要参与足够多的项目,积分自然会变多。”烛夜在鹊桥前停下脚步,将地图交给锦璃,“听阿璃的,你想去玩什么我们就去玩什么。不管拿不拿奖,阿璃尽兴就好。” 锦璃展开那张折叠的长地图,只看了一眼,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这哪里是游园地图?分明是一张情侣亲密任务清单! 地图上的项目名称和插图处处令锦璃心跳加速。 比如她们面前这座鹊桥,在地图上的项目名为:比翼同心渡。还印着在桥上紧紧相拥的一男一女,名称下有一行小字:二十积分。 还有什么“画眉传情”、“耳鬓厮磨”、“情思同系”、“一吻天荒”…… 每个项目下都标注了积分数,越显亲密或挑战性越高的项目积分就越高。锦璃看得心跳紊乱,这些项目完全超出了她的心理准备!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可是都已经进来了……o(╥﹏╥)o 去也不是不行,烛夜会怎么想啊? “阿璃,”正当锦璃的内心疯狂挣扎,烛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今晚,唤我的名字吧。” 锦璃猛地抬头,撞进他期待的金瞳里。烛夜正看着她,认真道:“如果你愿意,今晚可以不把我当师尊。我只是烛夜。” 只是你的烛夜。 以后还想一直做你的烛夜。 “那……”在他的目光下,锦璃心中也鼓起冲动,她张了张口,“师……烛……烛夜。” “烛夜。”她又喊了一声,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龙晗缨曾对她说过,转变身份要从改变称呼开始。所以今晚,他们不是师徒,只是烛夜和锦璃? 这个念头让少女心中泛起一丝甜意,又带着点自嘲的好笑。 师尊为了装得像,还真是纵着她,连称呼都改了。 只是师尊对徒弟的爱护……哈哈……他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听她叫了他的名字,悸动的暖流在烛夜心底蔓延开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走吧。” 锦璃牵着烛夜的手走向那座绚丽的鹊桥。但踏上之后才发现,看似唯美梦幻的桥面会随机在过桥的情侣脚下剧烈摇晃——她和烛夜未能幸免。 身边中招的情侣们阵阵惊呼,彼此相互搀扶。可这点制造气氛的小法术对如今的锦璃来说已构不成威胁,更别提想动摇烛夜。饶是如此,烛夜还是自然地揽住锦璃的腰,将她护在身侧,无惊又无险地走完了全程。 他们腰间的同心玉珏上亮起微光,显示已获得了二十初始积分。 过了桥,锦璃依旧觉得需要缓一缓,她必须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能去挑战更亲密的项目! 于是她指着地图上相对温和的“星河放灯”项目对烛夜道:“烛夜,我们先去放盏花灯好不好?” 共放一盏祈愿花灯,积分加五十。看起来简单又浪漫。 他们来到一个摆满各式花灯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位头簪芙蓉的花妖。锦璃刚想挑选一盏,花妖却笑着提醒:“二位,游园会里所有售卖的物品都需要用积分兑换,一盏基础祈愿花灯需要三十积分哦。” 锦璃一愣,连忙再看地图上的说明,才发现旁边还有一行注释——购买花灯需扣除至少三十积分,共同放灯祈福增加五十积分。 她这才恍然大悟,这游园会的积分不是一味增加,而是会消耗的! 想要获得高积分参与排名,自然需要精打细算,选择性价比高的项目。 锦璃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花妖笑笑,“看来我们还得先攒攒积分呢。” “没错呢。”花妖友善地提示:“游园会设置的项目很多,一晚难以逛完,全看各位的规划。不过也有一些只参与就能得分的项目,比如那边的穿针乞巧或者投壶,二位可以先去试试。不管积分多少,玩得开心最重要!” “那我们先去别处看看。”锦璃对花妖点点头,拉着烛夜去了不远处。 来到穿针乞巧项目的摊位前,一位和蔼的妇人递给锦璃一条长长的五彩线,以及七根细针。 “姑娘需要将彩线穿过这七根针才算完成,这一项可得七十积分。” 锦璃将针递给烛夜,让他帮忙稳定针孔。烛夜低头拿着针,清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锦璃的耳畔,“稳住,我在。”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对月穿针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烛夜移目看了一眼,只见一对打扮极为奢华耀眼的男女正站在一个摊位前争执不休。 那男子一身孔雀蓝锦袍,身上缀满宝石,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浪荡。他搂着一位丰满美艳的女妖,方才听他们对话,这女妖的身份是他近日最得宠的小妾。 锦璃还在仔细穿针,烛夜却一眼认出了那男子的身份,正是当时在街头搭讪锦璃的孔翡。 摊位的项目名叫“听心”,那里并排坐着两位师傅:左边一位女子面容沉静端肃,是原形为獬豸的妖族。獬豸一族能辨是非曲直,天生只说真话;而右边一位男子是为人类,正笑容可掬地摇着手中的折扇。 来者可选择听人类好话或獬豸的真话。不管听多少,只要听满三句真话,即可获得六十积分。 孔翡的小妾显然更喜欢听好话,拉着孔翡先去了人类男子面前。人类男子笑容满面:“这位公子异性缘极佳,命带桃花,处处逢源,真是令人羡慕啊!” 小妾听得心花怒放,孔翡也得意地摇着手中的金扇子。 接着,小妾又好奇想听听所谓的真话,便拽着孔翡来到獬豸女面前。 獬豸女眼皮都不抬,直言不讳:“公子桃花虽多,皆是烂桃花,无一是真心,一场空。” 那小妾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指着獬豸女怒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叫烂桃花?!” 獬豸面无表情地强调:“若要积分,需听满三句真话。” 孔翡倒是来了点兴趣,想继续听。 而锦璃在此时顺利完成了穿针,七十积分到手,她抬头对烛夜甜甜一笑,烛夜的金瞳中也漾开一抹温柔。 只听人类男子道:“公子以后还会遇到不错的女子的。” 獬豸女道:“公子现在这对象……还是快离吧。” 人类男子又道:“公子今年更适合好好搞事业呢。” 獬豸女又道:“公子今年全是烂桃花。” 小妾彻底破防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只图孔翡的钱,可孔翡当初看上她,不也就图她的皮囊么?她和孔翡各取所需,怎么就算烂了! 这獬豸女这么直白,小妾恼羞成怒:“积分积分……积什么分!老娘不要了!这什么破项目!夫君,我们走!” 小妾气呼呼地拉着孔翡离开了摊位,獬豸女一脸淡然,对她来说,实话实说有何错? 锦璃恰好看着这一幕,小声对烛夜说:“那个项目好像挺有意思的。我们去看看吧?” 听真话虽然可能有点扎心,但总比虚情假意的奉承来得真实吧? 而且她的确有点好奇,在獬豸眼中,她和烛夜……会是什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烛夜:以后我们结婚吃席元徽你必须坐主桌《 》 110-120 第111章 第 110 章 上分要用吻来凑 锦璃和烛夜携手来到“听心”的摊位前。 那人类男子将规则又详细解释了一遍, 末了笑眯眯地问:“二位是想听些吉利话讨个彩头,还是想听听肺腑真言呢?” 锦璃与烛夜对视一眼,她转向那位正闭目养神的獬豸女, “我们想听这位姑娘说真话。” 獬豸女闻声再次睁开双眼。她有一双清澈剔透的琥珀色眼眸, 目光锐利得能洞悉人心。 她略显诧异地看了看面前这对男女。这男子的境界颇深, 即使在刻意收敛气息, 在人群中依旧是一等一的出挑;而这女子由内而外透着一股灵秀纯净,杏眼含羞,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他们并排坐在她面前,气场和谐得宛如一体。 方才过去不少情侣, 大多在她一句直白的真话下便神色尴尬, 匆匆离去, 鲜少有主动要求听真话的。 獬豸女心中提起几分认真, 仔细端详他们片刻,双眉微蹙,“二位气息交融,羁绊深种,但……我观二位非是寻常爱侣, 而是师徒吧?” 锦璃面上努力维持镇定,带着些许被看穿的惊讶:“姑娘看得真准。他……确实是我师尊。是我好奇这游园会,他才陪我来的。” 说罢还悄悄捏了捏烛夜的手, 示意他配合。 烛夜感受到她的小动作, 心中微涩, 却也从善如流地颔首,默认了这个说法。 獬豸女点点头,目光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心中已有考量。她语气平和道:“既如此, 二位有什么想问的么?我既应邀说真话,便不会妄言欺瞒。” 这一问反倒让锦璃和烛夜都有些无措。 问什么?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只是师徒? 问他们的未来会如何? 似乎哪个问题都过于直白和冒险。 再次对视,锦璃竟在烛夜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茫然。 她深吸一口气,思忖片刻道:“那姑娘就随便说说吧,说说我……我们。” 她将选择权交给了獬豸女,也交给了命运。 “可以。”獬豸女凝视着锦璃,缓缓开口,“姑娘内心澄澈,如映月清泉。但泉底暗流,涌动不息。” “这位公子倒是心思颇深。你的自制力极强,可内心却也因此如海底熔岩一般,炽热压抑。” 獬豸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二位的师徒之名宛若薄纱,遮眼亦障心。纵然不是爱侣,相伴之心却真。或者说……二位已胜过无数虚名爱侣。” 锦璃仔细地揣摩着每一个字,脑袋晕乎乎的,她在心里问剑灵,“剑叔,听这位獬豸姑娘的意思,我和师尊关系还不错……?” 平时修炼悟性挺高,现在居然就得出个关系不错吗…… 剑灵在她的灵根里摇摇头,“小丫头,你可以再大胆一些。” “要怎么做?”锦璃忙向剑灵请教,“那师尊会觉得冒犯吗?” “冒犯?烛夜要是觉得冒犯,压根不会带你来这儿。快得跟怕你反悔似的……”剑灵妖红色的眼睛一转,直接给锦璃点了一处,“接下来可以考虑去那里。对,就是东边那棵挂满红线的树。既然你觉得关系不错了,那就大胆去吧。” 锦璃根据剑灵的指示看向了东边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的枝桠间挂满了红色的飘带与祈福牌。 红线……她当然知道红线代表什么,顿觉脸颊滚烫,忍不住偷偷看向烛夜。 烛夜感受到锦璃偷瞄的目光,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獬豸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她公事公办地抬手,玉珏微光一闪,又增加了六十积分。 “三句真言已毕,积分奉上。二位请继续游园吧。” 锦璃和烛夜几乎是同时站起身,都有些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谢……谢谢姑娘。”锦璃小声说完,拉着烛夜逃离了摊位。 走到稍远处人少的地方,两人才停下脚步。 烛夜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中被点破的炽热满得要溢出来,“还想玩什么?” “嗯……”再次展开手中这张地图,这次锦璃的心中却没有之前那样紧张了,她自然又亲昵地挨近烛夜,挽着他的胳膊,跟他来到一处敞亮的摊位前。 这摊位装饰得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脂粉味。摊位的招牌上写着“眉目传情”四个娟秀的字。 这无疑是一项更亲密的活动,男伴需为女伴描眉。扣除最少十积分购买眉黛,成功完成可获得四十积分。 锦璃仰头看着烛夜,眼中带着期待和一丝羞涩的笑意,晃了晃他的手臂:“烛夜,你愿不愿意给我描眉呀?” 她平日里要修炼,整日素面朝天,连今晚的游园会都是临时来的,还未来得及好好打扮。烛夜送她的那些昂贵的胭脂水粉,消耗的速度还赶不上她换头绳的频率。 烛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柔软,“当然。” 他怎么会不愿意?能为她描眉,是他心中隐秘的期盼。 此时摊主迎上来:“二位是想体验‘眉目传情’吗?可以先在这边挑选眉黛哦。” 他引着锦璃和烛夜走到摆放着各式眉黛的货架前。货架分好几层,摆着不同价位和品质的眉黛,由于他这项目颇受欢迎,不少价位的眉黛已经售空。 烛夜目光扫过货架,他指最上一格问道:“这个最高价位的‘绛仙灵月黛’也卖空了吗?” 摊主点头,“是的。最贵的‘绛仙灵月黛’需扣除一百三十积分,这种眉黛色泽持久,蕴含灵光,很是抢手,平时在我们店中售卖要近千灵石才能买到。所以有许多姑娘攒够了积分,只是冲着兑换它来的。” 摊主指向旁边一格:“目前在售最高档的就是这款‘流霞映月黛’了,需一百积分。公子您看……” 锦璃心里飞快计算,购买“流霞映月黛”需要一百积分,完成项目得四十积分,净亏六十积分! 她知道烛夜的习惯,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日常用度,都会给她最好的,他也有能力获得足够的物质。但在游园会中,这积分是他们共同参与项目“赚”来的,倒有了一种共担风雨的意味——尽管烛夜不愿她承担任何风雨。 “阿璃,你想稳妥赚积分,还是用好些的眉黛?”烛夜没有擅自决定,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锦璃歪头看着烛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俏皮地问:“要是我选了最好的眉黛……烛夜,你会给我画最漂亮的眉毛吗?” 烛夜认真地回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画一辈子最漂亮的眉。” 什么一辈子啊…… 锦璃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那……就选最好的吧。” 扣除了积分后,锦璃坐在绣墩上微微仰起脸,烛夜则站在她面前,手持沾取了流霞映月黛的眉笔,俯身动作轻柔而专注,软毛笔落在她眉上。 周围喧嚣仿佛皆已远去,锦璃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能清晰地看到烛夜浓密的长睫和那双专注的金色瞳仁。 烛夜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擦过她的眉骨,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他们的目光不时交汇,又飞快地分开,但很快又像磁铁般不自觉地吸引在一起,空气中的悸动在无声蔓延。 这“眉目传情”,真是名副其实。 在眉笔的描绘修饰下,锦璃那两道毛茸茸的眉毛逐渐变成了两弯秀美的月牙,衬得她的面容愈发灵动精致。 就在这温馨时刻,不远处传来不和谐的争吵声。 “就是个游戏,你何必较真?积分够了才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居然又在这处摊位上遇到了孔翡和他的小妾。 孔翡平日流连花丛,自然知道讨女孩子欢心要舍得下本。但现在他已经娶到了美妾,本着利益最大化地玩乐,只选了最便宜的眉黛赚积分。 可小妾却不依,娇声抱怨:“我较真?这眉黛还不如我平日用的零头!你为了赚积分就不较真了?!” 孔翡一边应付地给小妾画眉,一边忍着烦躁道:“那不一样,宝贝儿。我们积分排名靠前能拿大奖。那奖励也有我赞助的一份,我可是知道内幕的,那奖品你肯定喜欢!” 小妾冷笑:“大奖?搞的神秘兮兮的,空口无凭的东西哪有眼前的享受实在!你把我娶到手,就舍不得为我花钱了?” 孔翡的声音也变得硬冷,“这不是钱!……” “管他是钱还是积分,难道比我还重要?!”小妾美目圆睁,拔高了声音,“你就是不爱我了!你——” 话音未落,只听“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小妾的话! 孔翡终于被激怒,耐心耗尽,扬手扇了眼前的小妾一巴掌,“我真是把你宠得不懂尊卑了,带你出来玩还挑三拣四!看来獬豸说得没错,果然是个烂桃花!” 小妾被打懵了,白嫩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五道火辣辣的指印。被划歪的眉毛显得滑稽又可怜,她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哭闹,和孔翡当街撕扯起来! 四周许多男女也听见了动静,纷纷侧目看去。一旁的烛夜恰好为锦璃画完最后一笔,完美收工。 锦璃的余光瞥见孔翡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烛夜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她的视线,递给她一面菱花镜,“阿璃瞧瞧可还喜欢?” 锦璃对镜自照,惊喜万分,连连夸赞道:“喜欢!太喜欢了!烛夜,你手艺真好!” 她的喜悦纯粹而明媚,收好了剩下的眉黛,又大着胆子去跟烛夜去玩了一开始根本不敢去的项目。 “耳鬓厮磨”,是在特定的传音花前彼此贴近耳语,准确传一次话得三十积分,限三次。他们顺利拿到积分,那边的孔翡和小妾还在吵。 “琴瑟和鸣”便是在负责项目的乐师指导下一起合奏一曲,锦璃和烛夜积分稳步上涨。一回头,孔翡和小妾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游客,小妾还哭嚷着让大伙评评理。 到了“共饮合欢酒”的摊位前,锦璃有些迟疑了。 “老板,这是什么酒?”烛夜出声询问道。 “这是我们店为游园特意准备的甜口的果子酿,放在店里都不算酒的。”摊主给烛夜倒了一小杯,“看公子是个谨慎人,公子可以先尝尝。” 烛夜接过饮下,几乎没有酒味。见烛夜点了头,锦璃也放心地一饮而尽,甜丝丝的果子酿下肚,她果然并未醉倒。 积分越来越多,不知道有没有这果子酿的缘故,锦璃的胆子越来越大。 她终于鼓起勇气,牵着烛夜来到那棵挂满红线的姻缘树下。 树下已经聚集了许多情侣,扮作月老的老者忙着给大家发红线,显然有些应付不过来,锦璃就自行上前了解了规则。 拿到红线不可以直接挂在树上,情侣们需要先一起系出同心结。 姻缘树下立着一块板子,上面挂着五种不同难度的同心结。系出最简单的一档可获得四十积分,而完成最复杂的一档足足有两百积分! 打结的教程也一并绘制在板上展示。红线在他们手中由杂乱变得有序,锦璃和烛夜费了好一番功夫,完成了最复杂的同心结。 烛夜施法将红绳结挂在了树梢最高处,他望着一树随风飘动的红线,心里的冲动呼之欲出。 “阿璃……”他鼓起勇气叫住了锦璃,园中却响起一则音色甜美的通知声:“各位来宾晚上好,七夕快乐~还有一刻钟就到颁奖的时辰了哦!” 游客们爆出一片惊呼,锦璃眨眨眼,“居然过得这么快?” 那声音继续道:“现在公布各档次奖励名额:三等奖四位,二等奖三位,一等奖两位,特等奖一位!各位可以从玉珏中看到自己的排名~” “想要参与夺奖的游客们请加油!不到最后,谁也不知花落谁家,若有幸获奖,无论是哪一档,都包您终生难忘~” 锦璃低头一看,她和烛夜的玉珏上赫然显示着十一,他们居然刚好被挡在获奖门槛之外! 心里燃起一股冲动,锦璃激动地看着烛夜道:“想不到我们的排名还挺靠前的,要不我们冲一下奖吧?” 烛夜看着她燃起斗志的小脸,压下心中的冲动,含笑点头:“好,说不定有机会拿奖的。” 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的…… 现在时间所剩不多,园中想要拿奖的情侣都纷纷行动了起来。 要在短时间内拿到更多的积分,那么一开始的想要去的星河放灯摊位就不能再去了。 锦璃刚想拿出地图查看一番,却敏锐地发现大量人流都涌向一个方向。 “快去三生石!那里分多!” 她和烛夜也立刻随着人流前去,人群在三生石前聚集,气氛也越发躁动。 只见一块一丈高的大青石矗立在游园会的尽头,在皎洁的月色下流淌着朦胧星辉。负责此项目的人员正运足灵力,大声重复着规则: “三生石下三生缘,一吻天荒情相连。在三生石前接吻,每十息计一百积分,上不封顶! 三生石会自动感应计时!每位参与者仅有一次机会,接吻中断立即停止计数,不可重来!” 啥?! 人群哗然。大部分情侣先前也还没逛到此处,面对需要在众目睽睽下长时间接吻的挑战,女伴们羞涩难当,男伴们也尴尬地挠头。 锦璃瞬间慌了神,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手足无措地看向烛夜。 她当然知道这是目前赚取积分最快的方式!可是……可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烛夜接吻? 还要持续尽可能长的时间? 之前那些项目在“一吻天荒”面前全都是过家家! 烛夜的心跳也抑制不住地加速,金眸深处暗流涌动。 他心中是渴望的,渴望能名正言顺地亲吻她。单只是在利州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他在脑海中就回味了千万遍。 可如果她不愿意…… 烛夜袖下的手悄然攥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的冲动却在疯狂叫嚣:快去吻她啊烛夜! 这是最好的机会,去亲吻你心爱的姑娘。让她知道你的心意……错过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周围许多对男女都在打退堂鼓了,锦璃突然想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对着烛夜说:“烛夜你等等!我……我先问一下!” 她飞快地掏出一枚刻着水蓝色水滴符文的传讯石,转身背对着烛夜,往传讯石中注入灵力,焦急又窘迫地开口求助:“玉露!玉露你在不在?急事!十万火急!我……我想请教你!” “接吻……接吻到底该怎么接啊?!”- 作者有话说:问得明白吗[狗头叼玫瑰] 第112章 第 111 章 我喜欢的姑娘,她也喜…… 此时的锦璃心中兵荒马乱, 她紧紧地握着玉露的传讯石,手心攥出了汗,可玉露却迟迟未回她。 就在此时, 她腰间的玉珏上代表排名的数字却在不断下滑——十三、十九、二十七、三十二……显然已有其他情侣开始了行动。 锦璃见状越发焦灼, 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只好再次求助灵根中的剑灵, “剑叔!怎么办啊!” 剑灵无奈又怜爱地笑了:“傻丫头, 你为何非要先学会游泳再下水?” “亲吻又不是剑法,直接去感受便是了。” “我、我怕咬到他……!”锦璃的声音带了哭腔,“而且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剑灵叹息:“那你回头看看他啊。” 锦璃依言,怯生生地回过头。 只见烛夜不知何时已靠近了她。像獬豸说的那般, 烛夜成了海面下即将喷发的熔岩。 平日里收敛得极好的龙族气息也隐隐散发出来, 四周的喧嚣顷刻间远离了, 她被他拉入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 烛夜看着她清澈眼眸, 里面充满了无措和他不敢深究的悸动。 可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看到她回头望向自己的这一瞬,已经彻底土崩瓦解。 烛夜俯身缓缓凑近她,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缠着果子酿的甜香。 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带着怜惜与珍重。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间隙,烛夜听见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能……吻你吗?” 烛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从中看到一丝厌恶或拒绝。 如果她躲开了, 他以后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她? 果然, 锦璃在听到他的话时满脸震惊, 瞳孔微微收缩。 烛夜的心猛地一沉。 她还是被吓到了。 她会怎么想他? 一个对徒弟心怀不轨的师尊! 他……完了。 烛夜万念俱灰,准备直起身道歉,锦璃却突然微微踮脚,轻轻回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虽然充满了羞涩和紧张, 却并无半分厌恶。 “可是……我还不会接吻……”锦璃的声音细小却清晰地飘入他耳中。 “师尊,师尊……教我。” 是他第一次教她运转周天,第一次教她术法和练剑,第一次带她斩鬼证道,如果可以,第一次接吻,锦璃也想要他来。 烛夜眼中原本黯淡下去的光芒重新亮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澎湃的情愫,小心翼翼地再次贴近。 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和她气息彻底难舍难分了。 先前只能远观的粉色唇瓣近在咫尺,烛夜先是试探地含住了她娇嫩柔软的下唇,如同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细细吮吸。 “呜……”锦璃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过电般颤栗了一下,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从唇瓣传遍全身,让她手脚发软。 她没有躲,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烛夜的衣襟。 这声呜咽就是对烛夜最好的鼓励。见她没有排斥自己,他便不再浅尝辄止,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强势地撬开了她因惊讶而微启的贝齿,探入了温暖湿润的口腔。 “唔唔……?”锦璃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承受着汹涌的侵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烛夜,那么有侵略性……烛夜的舌贪婪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柔软,纠缠着她无处可逃的小舌吮吸舔舐。 带着虔诚的狂热和积累已久的渴望,他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锦璃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混合着羞涩和舒爽的感觉从唇齿间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喘息。 不知为何,身体开始发烫,小腹传来阵阵热流,湿滑滑的。 燥热的水元素充盈起来。 她忘了积分和排名,忘了她身在何处,忘了所有的一切,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这令她晕眩的亲吻上。 可她太紧张了,完全忘了呼吸,小脸憋得通红,眼里因为缺氧和刺激泛起了点点泪光,茫然又无助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烛夜。 烛夜察觉到她的不适,稍稍松开些许,低沉的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哄着她:“阿璃,换气……乖,慢慢呼吸……” 但锦璃还是不会,她只是本能地张着小嘴轻喘,面色潮红,求助地看着他,模样可怜又可爱。 烛夜喉结滚动,轻柔地渡了一口气过去,随后再次深入地吻她,引导着她适应这亲密无间的节奏。 锦璃被他压在了三生石上。 一条粗壮的黑龙尾不知何时已悄然显现,霸道地宣告着占有,环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 锦璃能感受到烛夜一只手托在了她的脑后,修长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发间,护着她的头不碰到冰凉的石头,又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永不分离。 于是锦璃生涩地回应着,很多次不小心用牙齿磕碰到了他的唇舌,回吻变成被她弄成了撕咬。 却让烛夜更兴奋了。 在他眼中,这些磕碰根本不是失误,他喜欢锦璃的一切反应,只要她愿意给予,哪怕只是无意识的触碰都让他心花怒放。 于是吻得更加投入,更加难舍难分。 在他们沉浸于彼此,忘情拥吻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腰间的同心玉珏光芒频频闪烁,上面的排名数字开始悄然回升。 二十四、十七、十三、十、九、六、四…… 锦璃的眼睛瞬间瞪大,飘忽忽的意识骤然清醒,她尝到了血腥味,她把烛夜咬出血了! 可是烛夜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大手还在轻轻按摩她的后脑勺。 “铛——” 极具穿透力的钟声敲响,那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间到!” 烛夜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她,抬眼就看到面前的锦璃被亲得怔愣地合不拢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红肿水润的唇上还沾着他的一丝血,眼眶里的泪珠在打转。 烛夜慌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个得寸进尺的混蛋!只顾自己欢愉……他刚想开口道歉,不料锦璃在他面前“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呜我把师尊的嘴咬破了……呜呜呜呜呜呜……” 在锦璃看来,刚开始和烛夜接吻时她还能保持住状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越来越燥热,控制不住也想要回应烛夜,可她哪会啊!结果还是咬到他了,她把理想中的初吻搞砸了! “没事的,不怪你,是我不好……”烛夜连忙伸手给她揩泪,哄着把她从三生石上接到自己怀里,锦璃在他怀里挨挨蹭蹭,眼泪在他昂贵的衣衫上浸湿了一大片。 “特等奖的二位?怎么还不过来啊?”那声音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清晰地传遍整个游园会。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锦璃红着眼抬头循声望去—— 云海天街的中央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巨大而华丽的花台。花台由祥云托举,四周环绕着怒放的灵花,流光溢彩。台上已经站了好几对男女,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烛夜身上! 她呆呆地转头和烛夜对视,下意识地喃喃道:“我们……不会是……第一吧?” 烛夜揽着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花台后方那面巨大的光幕。最顶端赫然是他们此刻相拥在一起的实时投影。下方公示着最终的积分排名,而他们的积分一骑绝尘,足足甩了第二名积分三倍还多! 直接亲到第一? 这也太离谱了吧!到底亲了多久啊? 锦璃哭笑不得,随后眼前一晃,烛夜带她瞬移到了花台中央。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只见一位主持颁奖的狐族女子款款走来。她身姿曼妙,穿着一身火红的纱裙,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正俏皮地摇晃着,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她看了一眼那对万众瞩目的特等奖得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哎哟,这位公子,瞧把我们家姑娘给欺负的!”狐女故意扬声问道:“就算是为了拿七夕游园会的头奖,也不能把姑娘惹哭了吧?” 烛夜神色坦然承认:“我的不是。”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怀中的锦璃身上,狐女主持人见状笑意更深,又柔声问锦璃:“姐妹你来说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若是他不好,咱们这奖可不给他了!” 她这话明显是玩笑,可台下的气氛却被调动了起来,游客们纷纷起哄讨伐烛夜。 锦璃立刻从烛夜怀里抬起头,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他没有欺负我!是……是我、我把他的嘴咬破了……” 台下游客哄堂大笑,狐女也忍俊不禁,赶紧安抚道:“好好好,没欺负没欺负!是我们姑娘心疼自家情郎呢!” 锦璃的脸更红了,再次缩回烛夜怀里。狐女见气氛正好,便不再拖延,高声宣布:“看来二位真真情比金坚。那么,现在颁发本次云海天街七夕游园会,特等奖!”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狐女将一个散发着温润灵光的华丽锦盒递给锦璃。 “「天作之合」仙缘礼遇,包括以下五种奖励:核心大奖——云海琼楼‘天字一号’仙侣居永久免费居住权!” 云海琼楼的天字一号仙侣居独占一座悬浮岛,除了高规格的居住设施外,还内含灵泉药浴、星辰观景台以及顶级修行阵法,私密性极佳,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居所! 台下游客无不咂舌艳羡,只听那狐女继续道:“第二,‘比翼双飞’定制双人飞行法器,可自由变幻形态,若有需要亦可镌刻二位的姓名于上。” “第三,灵石十万~”狐女又报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奖项。 “第四,云海天街至尊贵宾令牌!二位在所有入驻商铺购买物品和服务永享七折优惠,并拥有新品优先体验权!” “最后,是‘星月为证’纪念影玉一对!记录二位在游园会中的浪漫同游。”狐女伸手指了指锦璃和烛夜腰间的同心玉珏:“就是我们在游园会门口发放的同心玉珏。但很遗憾,只有积分排名前十的情侣有资格解锁影像记录权限。” 原来这同心玉珏竟然是一个小型记录仪! 锦璃心中惊喜万分,这个小玉佩真的很有纪念意义。 锦盒里放着仙侣居的钥匙和永居卡,还有一块至尊贵宾的令牌、一个折叠好的飞行法器和一张十万灵石的取票单。 “恭喜二位!愿二位情缘永固,仙途同携。”狐女的声音带着真挚的祝福。 “当然,今晚所有来宾都不会空手而归。大家在出口处均可领取七夕巧果礼盒一份以及‘缘定七夕’纪念章一枚。”狐女笑眯眯地对台下的观众道。 漫天华彩纷纷扬扬地落下,看得锦璃一阵恍惚,她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狐女的话还回响在耳畔。 情缘…… 只是亲了一会儿,就和烛夜有情缘了? 可是,烛夜真的喜欢她吗? “阿璃。” 烛夜的声音将锦璃从纷乱的思绪中唤回,“仙侣居所在的悬空岛听闻景色绝伦,尤其夜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锦璃犹犹豫豫地看向烛夜:“我们不是明天还要修炼么……” 她下意识地寻找着推拒的理由,仿佛这样就能延缓面对此刻暧昧不清的关系。 烛夜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只是去住一晚。总归得了奖,不必浪费。你若是喜欢那里,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大抵是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和烛夜有以后,锦璃竟然答应了。 这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岛,夜风轻柔,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掌握了乾坤绡蕴含的空间法则后,烛夜带她瞬移得更得心应手,他们双双站在了一片花海中央。 举目望去,这种叫做星尘萤的花开满了整座岛,幽香扑鼻。粉蓝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微光,如同星尘洒落人间,与天空中的繁星交映生辉。 锦璃和烛夜依旧牵着手,漫步在通往花海深处的木质栈桥上。这座小岛是如此静谧,以至于指尖相触的每一分感觉都被无限放大,带着悸动一起蜿蜒通向岛屿的中心。 “师尊,你看那里!”锦璃眼睛一亮,指着前方。 那是一棵古老的合欢树,树冠如华盖,枝繁叶茂。此时正值花期,无数粉红色的合欢花簇拥成团,在枝头组成粉色的云霞。一根粗壮低垂的枝干上,用柔软的花藤编织着一个秋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方才的忐忑被这梦幻的景象驱散,锦璃惊喜一笑,下意识地撒开了牵着烛夜的手,像只快乐的蝴蝶般朝着秋千跑去。 烛夜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盛满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迈着从容的步子跟在她身后。 锦璃坐在秋千上,朝烛夜挥挥手,“师尊,帮我推推!” “好。”烛夜走到她身后。这次,他们谁都没有动用法力,仿佛褪去了修士的身份,只是尘世间最普通的一对男女。秋千荡起,带着少女飞向空中,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和裙摆,她一次次荡高,仿佛要触及星辰,笑声清脆地洒落在花海里。 渐渐地,秋千慢了下来,缓缓停住。锦璃坐在秋千上侧了侧身,腾出一个空位置来:“师尊,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坐?” 可烛夜并没有在她身边坐下,而是从身后绕到了她的面前。 下一刻,锦璃呼吸一滞。 烛夜在她面前,缓缓单膝跪地,微微仰视着坐在秋千上的她。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看着她的眼眸里充满了深情与郑重。 “阿璃,”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有些话,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锦璃的心跳加速,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秋千绳。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烛夜的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在伊水河边,那个浑身是伤,拉着我衣角求救的姑娘,那时我便看到了,这的身躯里藏着多么坚韧又美好的灵魂。” 他继续缓声道:“后来我带你回重华殿,我看着你从不敢跟我说话,到如今能和我同行,看着你因为沉剑墟没有剑选你偷偷掉眼泪,再到每天坚持修炼突破瓶颈。你的努力,善良,偶尔的小迷糊,还有你习惯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小癖好,在我眼里都无比清晰,无比珍贵。” 烛夜的目光紧紧锁住锦璃,“你会觉得我可怕吗?我眼里的世界跟别人不一样,当初收你为徒只是想留住你,一开始就是我动了心。我会因你的欢喜而愉悦,因你的难过而心疼,会不自觉地寻找你的身影。 “当初我以为师徒的名分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后来才发现……这是我一早就给自己设下的阻碍。” “所以,阿璃,”他的语气甚至带了一丝恳切:“如果你觉得困扰,如果你还需要时间,或者……你无法接受我这样的心思,那今晚过后,我依旧是你的师尊,我只是师尊。” “……不会让你为难。”烛夜低下头,等待着她的审判。 锦璃怎么也没想到,烛夜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本以为,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需要藏到自身足够强大时才有勇气宣之于口。巨大的惊喜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激动的水光。 “可是……师尊是神仙,”锦璃不解地问,“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一条小鱼啊?” “我没有足够强的实力,也没有足够让人倾倒的容貌……其实在被带去南陆,知道龙晗缨和你定了亲的时候,我觉得她和你确实门当户对。而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见到了我最糟糕、最狼狈的模样。” 烛夜与她四目相对,“因为你就是你,所以我喜欢你,我爱你。” “如果我不能接受你的全部,那我就不配拥有你的闪亮。阿璃,优秀在我这里从来不是被爱的前提。你无需刻意讨好我,也无需向我证明什么。你的优点在我眼里会发光,你的缺点在我看来也很可爱。我爱你,因为你是锦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换了谁都不行。” 他苦笑道:“如果说我有什么后悔的,或许当初……不该以师尊的身份将你留下。若我换一种方式靠近你,是否今日,你就不会如此不安?” 锦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不是的……师尊……”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次次向她走来,指引她、呵护她的男人,哽咽道:“成为你弟子之后,金宝他们都说我越来越厉害了。可我知道的,这是我遇到你以后,被你爱护着才生长出的力量。” “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接住了我,我什么都不会,总是倒霉闯祸,被说没有前途的时候,我都想放弃自己了,你都没有放弃我。 “从依赖你,到做什么都会想到你,我明白那早就不是单纯的敬仰了。是喜欢!我喜欢你!”最后的心意,锦璃几乎是喊了出来。 烛夜凝视着她,眼中有万千星辰被点亮,积攒了千年的孤寂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我喜欢的姑娘,她也喜欢我。 烛夜嗓音微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荣幸之至。” 他伸出手,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阿璃,你愿不愿意让我多一个身份……道侣的身份,继续陪伴你、守护你?” 锦璃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绽放出更加美好的笑容。她用力地点头,将自己的双手交付到他的手上:“我愿意啊。” 她想了想,又道:“而且师尊就是烛夜,如果当初你没有收我为徒,或许就没有今日的我们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烛夜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他握着她的手,缓缓低下头,贴在她柔软的掌心,锦璃长睫轻颤,她感受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手心上。 他活了一千二百二十五年,经历过无数艰难磨练,此刻却因为她的一句“愿意”而落泪。 他说,遇到她之后,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锦璃心中涌起无限的怜爱,她抽出手,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柔声道:“师尊别哭……” 这次她主动低下头,吻上了烛夜的唇。 烛夜一怔,随即迅速反应,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他站起身,在月下花海中将锦璃紧紧拥入怀中,炽热的唇舌纠缠,比初吻更加缠绵。 锦璃只觉浑身发软,那股奇怪的热流又开始在体内窜动,几乎无法站稳。 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布置典雅的房间内,烛夜把她扑倒在柔软的云床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上,十指相扣。 锦璃在亲吻的间隙中艰难地喘息,“师尊……缓、缓一缓……” “哈……要咬到啦……” 烛夜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同样灼热急促。 “咬吧,没关系,多练几次就好了。” 在三生石前,他也会忐忑自己没有经验。可是当他一碰上她的唇,好像突然解锁了什么天性一般,竟然无师自通。 吻再次落下,这次温柔了许多,却依旧强势。锦璃只觉得自己快化成一滩春水,只能依循本能生涩地回应。 意乱情迷之际,空间戒指里忽然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 紧接着,玉露带着歉意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旖旎:“抱歉阿璃!我方才在剑阁议事,刚发现你之前给我传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锦璃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想坐起身,烛夜也是微微一怔,依从了她的力道,只是手臂仍松松地环着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两人气息都还未平复,衣衫也有些凌乱。 “是玉露的传讯石……”锦璃的声音还带着点亲吻后的沙哑。 烛夜想起之前她转身摆弄传讯石的模样,心中了然,“怎么想联系她?” 锦璃的手指轻轻卷着烛夜一缕垂落的墨发:“当时想着,万一真的要……就想向玉露请教一下技巧。她、她超会的!” 烛夜听罢抿嘴一笑,他低头蹭了蹭锦璃泛红的耳垂,“那现在还需要向她请教吗?”- 作者有话说:从第1章相遇到第111章,终于心意相通啦! 可以光明正大的贴贴吃嘴子啦![加油] 4月14号收到了过签站短,今天是10月14号。感谢自己的坚持和大家的鼓励陪伴~半年了终于在一起了[爆哭] 在一起不代表全文快写完了哦,这是必要的剧情~再甜一章就开副本,猜猜这次去哪里[鸽子] 第113章 第 112 章 师尊怎么在被子里放两…… 锦璃被他蹭得痒痒, 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眼里闪着俏皮:“问一下呗?” 说着,她轻轻挣了挣, 烛夜顺势调整姿势,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手臂环住她的腰肢。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拥她入怀, 不必再因身份克制守礼,神色餍足放松,看他的小姑娘如何向朋友请教。 “是呢玉露,”锦璃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想问你……亲吻的技法。” “哎——?!” 玉露又惊又好奇的声音传来, “阿璃你要亲谁?不对……阿璃你难道有心上人了?是谁是谁?” 玉露虽然性子羞怯, 但关系到朋友, 关切之心立刻压过了羞涩,连珠炮似的发问。 锦璃扭头看向身后的烛夜,征求他的意见。 烛夜心中一片柔软,“当然可以。” 他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传讯石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息,玉露难以置信的惊呼传来:“师尊?!是你那个……这是可以的吗……天啊!” 玉露的好奇心彻底燃烧起来, 在她的追问下,锦璃将今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玉露听得啧啧称奇,语气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理解和祝福, “居然是这样……不过阿璃这么好, 你师尊心动也情有可原。祝福你们!” “谢谢玉露, ” 锦璃想起正事,低头苦恼道:“就是接吻的时候,我总是会不小心咬到他……玉露,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玉露扑哧一笑, 声音带着几分揶揄:“阿璃,以前我就觉得你纯得不行,现在有了心上人,还这么……” 然后玉露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肯定是你师尊也不会,所以他教不了你!纯情师尊教出来的纯情徒弟……绝配。” 烛夜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听到最后两个字,觉得十分受用。 “说正事,咬到对方,多半是因为太紧张或者太急切了。” 玉露开始传授经验,“你要放松,跟着对方的节奏来,或者尝试自己主导放慢速度。其实呢,轻轻地咬是能增添情趣的,但没轻没重可不行。” 问玉露果然是对的!锦璃刚想掏出自己的小本本记录下来,烛夜就低头凑过来捉她的唇。 “唔?”锦璃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烛夜居然想她现场练习? 玉露那边却毫不知情,继续说道:“还有啊,舌头要灵活一点,别僵着,在间歇中换气……” 锦璃真的开始练习换气了。 玉露又压低了声音,“你周边现在没人吧?我再给你传授几招?” 锦璃马上松嘴,从烛夜怀里跳出来,“师尊我先去洗漱一下!” 她跑到舆洗室里,“嗯嗯,你说吧。” 于是玉露继续道:“除了嘴巴,喉结、锁骨、耳垂这些地方都很敏感,你试试轻轻亲或者吹口气……” 玉露又告诉了她一些更进阶的经验之谈,锦璃听得面红耳赤,不停用灵力在小本本上认真记着。 “不过,一定要注意分寸,要不然被反扑吃干抹净……” “吃干抹净?” 锦璃听到这个词,惊得小本本差点脱手。 玉露嘿嘿一笑:“所以要循序渐进。不要心急,慢慢来。” “不过阿璃,就算有了心上人,你可千万别像之前的我一样……一头扎进去,眼里心里只有男人了。”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咱们修士道心最重要,要先好好爱自己,不断提升自己,这才是根本。这可是你以前开导我的话,我现在原样送还给你,我可不希望我的朋友有了男人就忘了修炼、忘了姐妹啊。” 锦璃心中一暖,她用力点头,“放心吧玉露,我不会为此耽误修行的。” 又多聊几句,两人才结束了传讯。锦璃迅速用灵泉水洗漱一番,脱掉外衣,只着一身柔软的里衣,才重新走进仙侣居的寝殿。 寝殿上方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烛夜也已经解了外袍,穿着一层的宽松里衣,靠坐在那张宽大华美的云床上。他的墨发如瀑般散落,多了几分柔和随性。 烛夜没有看书或打坐,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专注地等待她,无声地邀请她。 一看到烛夜,锦璃就想起玉露刚才说的那些话,心跳得更快了。她看着烛夜微敞的领口,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想试试玉露传授给她的宝贵经验。 她走到床边,烛夜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拉她入怀。锦璃却俯身,双手撑在烛夜身侧的床沿上,学着烛夜平时看她那种专注又柔和的目光,仔细地看着烛夜。 烛夜有些意外,眼中带着询问的笑意:“怎么了阿璃?” 锦璃没有回答,按照玉露的指导,慢慢地凑近烛夜的耳边,对着他的耳垂轻轻一吹。 呼。 她能明显感觉到烛夜的身体立即绷紧。 有效果! 锦璃心中窃喜,她的目光下移,落在烛夜凸起的喉结上。凑过去浅浅亲了一下。 烛夜的呼吸一滞。 这么短的时间,只是跟玉露交流了一下,就一副久经情场的模样了,这还得了? 锦璃得意洋洋道,“师尊喜欢吗?” 烛夜被她撩拨得心神大乱,只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正寸寸崩解,可锦璃兴致大起,爬上床后没有老老实实地躺好,而且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 这个位置……有些危险。 “师尊吃不吃糖?” 锦璃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颗糖果,正是来自云海天街那家讹兽的糖果铺。 锦璃记得烛夜带她第一次去逛云海天街时,她曾偷偷在讹兽的糖果铺前撒了个谎。 她对着以谎言为食的讹兽小声说:“师尊一点都不喜欢我。” 那时她没有被沉剑墟的任何剑选择,她以为烛夜以后确实不会再她给予多少关心爱护。就算有,那能有多少呢? 也许会像能换到的一两块糖一样少吧。 她没想要很多糖,可那讹兽却饱餐了一顿,满足地将铺子里所有的糖都塞给了她,多到吃不完。 撒谎,烛夜明明最喜欢她了。 “好……”烛夜伸出手想去接,锦璃却自己剥开了糖纸,低头将那块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糖果含在了自己口中。 然后她叼着那半露的糖果,凑近烛夜,一双水眸潋滟地望着他,发出邀请:“唔唔唔。” 湿润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烛夜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锦璃就学来了这么多让他难以应对的花招,偏偏每一招都直击他的心房。 烛夜低叹一声,认栽又甘之如饴,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仰头迎了上去。 像看到饵的鱼,烛夜自己心甘情愿上钩了。 这次的糖是甜的,非常甜,混合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比记忆中第一次酸涩的滋味要美味无数倍。 糖果渐渐融化,蜜意扩散蔓延。 锦璃有些疑惑,有什么不容忽视的东西硌得她难受。 好像不止一个?烛夜在被子下面藏了什么? 糖果彻底化尽,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晶莹的银丝牵连。 锦璃调整了一下坐姿,想避开那硌得慌的硬物,她往前挪动,毫无间隙地贴近他坚实的胸膛。 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理智告诉烛夜应该远离,可是他贪恋这片绵软。环着她的手臂收紧,烛夜埋首在她颈窝,克制着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阿璃……阿璃……” 被他抱得紧紧的,锦璃有些不解地问:“师尊,为什么我和你接吻的时候总觉得身体发热,变得好奇怪……” 烛夜闻声一僵。他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锦璃,于是抬起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的水光,声音低哑地解释道:“是我的问题。龙涎有短暂的……催 | 情效果。越接近发情期,效果会越强。” 看着锦璃瞬间瞪大的眼睛和绯红的脸颊,烛夜连忙保证,“别怕,我会控制好的,绝不会伤害你。” 锦璃还是第一次听烛夜亲口提起如此私密的事情,羞得耳根都红了,她往后退了退跟烛夜拉开距离,想转移这个尴尬的话题。 目光游移间,落在了身下被子微微隆起的地方,那处的轮廓似乎更明显了。锦璃关切道:“现在的天气也不冷,师尊怎么在被子里放了两个热水瓶啊?又烫又硬,多不舒服……” “热……水瓶?” 烛夜愣住了,但他瞬间就明白了锦璃在指什么。 羞耻的热浪冲上他的头顶,他清晰地感觉到,被误认的“热水瓶”因为锦璃的话变得更加滚烫,甚至微微搏动,想要为自己正名。 烛夜及时捉住锦璃那只好奇地往下探索的手。 “阿璃,”他的声音好像在求饶,“别碰……” “那不是热水瓶……是……”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太喜欢阿璃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微微躬身,避开了最尴尬的接触点,“……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烛夜不想在表明心意后这么快就让她体会龙族重 | 欲又霸道的一面。烛恒虽然鄙夷锦璃的身份,但说的话不无道理,现在的锦璃或许真的承受不住他。 离他的发情期到来还有二百多年,他还有足够的时间一点点让她了解自己的全部。 锦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红着脸不再追问。她能感受到烛夜的克制,轻轻“嗯”了一声,抽回了手。 烛夜松了一口气,“阿璃先休息好不好?我去洗漱一下。”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息这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欲望。 烛夜靠在舆洗室冰冷的玉壁上,低头看到自己亟待纾解的贲张,扶额叹息。 神仙也对自己心爱的姑娘没办法吗? 是的。 他默念了许久的清心诀,稍微平复后,又拿出传讯石,联系了在东域的元徽。 “元徽,我……我成功了。” 东域元氏苍龙地界的星辉森林深处,月光如银纱洒落。元徽与南宫逸并肩坐在潺潺的小溪边,南宫逸靠在元徽肩头,手里拿着留影器,正听元徽将她拍到的景色一张一张描述给她。 传讯石中传来烛夜压抑不住的喜悦,元徽听罢露出一抹欣慰笑容,“恭喜啊烛夜。看来我那两张邀请函送对了,回头你可得好好请我和小逸吃一顿。” 南宫逸也微微惊讶,“烛夜阁下……和阿璃?” “嗯。”今晚的月色依旧动人,元徽望着月亮,思绪飘回他向南宫逸表明心意的那个夜晚。 半月前南宫逸来到了东域,元徽收到消息前去和她见面。过了这么久,他一直期待与她再度重逢。 月光透过巨大星辉木的枝叶,在铺满发光苔藓的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元徽看到她一步步地走来,宛如林中静美的仙子。 他和南宫逸漫步在林中。四周静谧,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虫鸣。 元徽能在传讯石中滔滔不绝,但真见了南宫逸,心中却生出一丝忐忑。他一直记得锦璃转达的那两句诗句,停下脚步,轻声试探:“小逸那时,为何要让阿璃转达那两句诗给我?” 南宫逸没有立刻回话。似是在权衡。 她的性子确实谨慎,不会轻易交付真心,尤其是从天道那里得知元徽对自己带有执念时。但她能听出元徽声音里不同寻常的认真,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你曾说过‘月下剑鸣空自许,不知此心为谁鸣?’” “那时的月色,想必很美。我无意探听过往,只是……”南宫逸坦诚地问出了压心底的疑问,“我想知道,如今让你心弦为之鸣动的,是过往的执念,还是……此刻林中的你我?” 她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摆在了元徽面前。元徽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更加珍重。他伸出双手,握住了南宫逸微凉的手。 “小逸,”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透过相握的手直接传递到她心里,“月下的剑鸣或许迷茫自问,但此刻我的心只为眼前人而鸣。” 元徽紧紧握着她的手,“花间独酌非我所愿。我愿见的,是暗香浮动时有你在。” “南宫逸,我喜欢的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是你面对困难时的坚韧,是你待人接物时的沉静温柔,是你即使目不能视,却依然努力感受这个世界的勇气……与你来自何方,有过怎样的过去毫无关系。” 尽管知道南宫逸看不见,元徽依然用最专注的姿态面对她,“我心悦你,南宫逸。因为你就是你。我想守护的从来都只有你。我想和你相伴未来每一个的日夜,想让你有一天能真的看见我,看见这个世界。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南宫逸静静地听着,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 终于,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清浅动人的笑容,如同月光下悄然绽放的优昙花。 “元徽,”这一次,南宫逸没有称呼他“元先生”,声音轻柔却坚定,“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南宫逸微微低头,“可我不是一个热烈的人,无论再怎么感受,对这个世界也分不出更多的情感。” “但你一直在用行动告诉我,你的喜欢不是一时。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不算很久,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在一点点走进我的心。”南宫逸脸色微红,反手轻轻回握住元徽的手,“请原凉我的慢热和谨慎,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也感受到我的心意。我也心悦你,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南宫逸不再多言,她交付了自己同样珍贵的真心。 元徽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心底浮出的喜悦如同暖流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南宫逸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到元徽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思绪回到现在,元徽看着身边的南宫逸,眼中满是柔情。他没有向烛夜细究游园会中的细节,想了想对烛夜道:“我记得烛氏有传统,在正式确认伴侣或订婚前,会去祖地获得先祖的祝福。既然你们已确定关系,要不要带阿璃回北境一趟?”-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某天烛夜抽查锦璃的小本子上记的知识,刚开始那几页全是记录的知识笔记。 直到看到锦璃记录的南宫逸那两句诗,烛夜:? 看到在东域学神傩舞的仪礼笔记,烛夜:这个也要记吗? 看到玉露教的私密小技巧,烛夜:别什么都记啊喂! 看到锦璃得出结论师尊有两个热水瓶,烛夜:这!个!不!用!记! 第114章 第 113 章 抱病 烛夜陷入了深思。 带锦璃去烛氏的祖地意义非凡, 足够郑重,也能让锦璃更了解他的世界。虽然他不想和烛恒打交道,可如果要去获得先祖赐福, 就必须从现任家主手里拿到进入祖地的传送秘钥。 烛恒嘴上说只是想见见锦璃, 但此一时彼一时, 到时候还不知会他做出什么举动。 “嗯, 我会考虑。多谢。”烛夜和元徽结束了传讯后,回到寝殿的大床边。 此时的锦璃已经睡得四仰八叉。放松状态下的小鱼睡相狂放不羁,上身的里衣往上翻卷,露出随着呼气起伏的肚脐。烛夜把她的里衣整理好重新盖住肚子, 又给她盖上薄被, 在她身边躺下, 望着她的睡颜, 心中开始默默规划。 翌日清晨,锦璃准时醒来,她伸了个懒腰准备照例起床练剑,却意外发现烛夜并未像从前一样提前离开。 烛夜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正静静地侧卧在她身边,一双金眸静静注视着她,目光柔和沉静。 “师尊早上好呀。”锦璃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凑上前在他脸颊上浅浅亲了一下。烛夜心中一甜, “早上好, 阿璃。” 锦璃利落地套上外衣起身下床。仙侣居虽奢华舒适,但她已经习惯了龙门山的一草一木和清爽的晨风。烛夜牵起她的手,下一刻,他们已并肩站在了后山那片常去练剑的空地上。 锦璃召出喵喵剑, 阳光下的剑身更显锋锐。 昨晚过后,尽管她与烛夜的关系已然不同,但在龙氏供奉殿中握住燃血旗时,心中生出的信念并未因此动摇——她要变强,飞升拿回属于自己的气运。终有一日,她不会再一直仰视他。 锦璃双手握紧剑柄,“师尊,今天练什么?” 烛夜眼底的缱绻亦被认真所取代,“阿璃,裂海。” 锦璃神色一肃,深吸一口气,如今已逾两千年的修为悍然催动! 她周身气势陡然攀升,无形的灵力波动使得四周的树木枝叶都为之簌簌颤动。锦璃凝神于喵喵剑,将灵力付诸于剑上,骤然发动王剑三绝第二式——裂海! “嘶——嗡!” 剑光闪过,一道细如发丝却蕴含恐怖撕裂之势的漆黑裂隙,毫无征兆地劈向烛夜! 这道裂隙不再像最初那样难以控制,其长短和走向全然随锦璃的心意调动。所过之处,空间被平滑地一分为二。 半年前她还在苦恼如何以水灵根驱动王剑三绝造成割裂空间之力,如今竟真的做到了! 烛夜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但面对这劈来一剑,下一秒,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头墨发瞬间化为银白,深邃的金瞳也转为浅淡近乎透明的琉璃色,烛夜切换到了时间灵根主导的形态。锦璃神色一变,不等她反应,烛夜已一剑斩来! 他的剑招看似平平无奇,但剑势所及之处,时间流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锦璃顿觉不妙,随即提剑上前加快了攻势。 可她想要加快,挥剑的速度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慢了数倍,原本流畅的招式变得迟滞沉重,周身灵力运转也如同陷入泥沼,破绽百出。 这不是橙武刹那砂那样可以造成绝对时间冻结的法则技能,而是一种局部的强力时间延缓技能。 锦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宽大沉重的剑被烛夜轻巧地挑飞,喵喵剑在空气中划出缓慢的轨迹,让她看得一清二楚。最终“铛”地一声摔落在地,连在地上颤动的细节都放慢了数倍! 她完全没办法抗衡时间这种飘渺无形的力量,这怎么打啊! 与此同时,锦璃身上的迟缓效果也瞬间消失。 锦璃上前捡起喵喵剑,见烛夜收剑走来,有些无措地看向他:“师尊……” 烛夜在她身前站定,温和道:“阿璃,从今天起,我就要动用时间灵根与你对练了。” “你对空间的掌控有了质的提升,所以接下来可以尝试对时间进行领悟。我对时间的领悟目前还不及空间深刻,没有达到天仙境,但对你而言,应当能有所助益。” 烛夜继续解释道:“你方才体会的,是时间灵根最基础的‘迟滞’效果。通过减缓局部时间流速削弱对方,暴露破绽。若是在决斗中,可以在此基础上一击致命。” “反之,时间亦有‘加速’效果。”烛夜话锋一转:“阿璃还记得东域那棵大桃都神木吗?” 锦璃点点头。 “凡人靠近神木会加速生命流逝,鸿瑶女神的神念在飨春仪式上现身,能令时光倒流,让荔兰在将死之际重返少年之躯。所以我猜测她所掌管的生长权能必然包括对时间的掌控。”烛夜笃定道。 “你既然获得了神木的馈赠,灵根升华,对时间的体悟应该不会像当初感受空间时那般艰难。” “逝川如时,流水本身就是时间的隐喻。”烛夜建议道:“就先从最基础的做起吧。你可以尝试将水元素的流动与变化特性,融入对时间流逝与速度的感知中。想象你的剑意如同潮汐,既能澎湃汹涌,也能归于平静。当你对时间的流速掌控到一定程度,或许便能触及对于‘裂海’更深层的意境。” “小丫头,烛夜说得没错。”连一向刁钻的剑灵也表示了肯定:“裂海一式不止撕裂空间,领悟斩断时间的连贯性,制造短暂的时隙更为玄妙。不只是用于战斗,在其他情况下也有大用。” 锦璃听罢若有所思。 经历了这么多事,到如今她的性子已沉稳许多。自我提升依旧是她的主要课题,锦璃没有畏难,“师尊,我们再来练!” 要面对一个在修真界几乎见不到的顶级稀有灵根,还是修为如此强大的烛夜,锦璃的练习难度可想而知。 她一次次挥剑,不仅要对抗烛夜施加的迟滞效果,还要努力去感知,去适应那扭曲的时间流速,试图找到其中规律,甚至尝试从自己的水灵根中找到共鸣这片异常的时间场。 锦璃秀眉紧蹙,很快就大汗淋漓。无论她把剑握得有多紧,还是会一次次地被烛夜挑飞出去,根本无法近身烛夜。 她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不断调整着呼吸与灵力的节奏。等到烛夜喊了结束,几乎脱力,眼神却异常明亮。 虽然距离真正掌控时间之力还遥不可及,但她已经初步感受到了时间的玄奥,并且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她喜欢这种挑战的兴奋和稳步前进的踏实感。 再次回到重华殿,锦璃胃口依旧很好,也不知道烛氏的大厨为什么这样厉害,无论是主食还是饭后小点心无一不对锦璃的口味。 烛夜会坐在她旁边,给她讲一些关于天下四境的风土人情、龙族的古老习俗,以及烛氏内部的一些轶事。 心意相通后,他们的修行生活看似如常,却已悄然改变。烛夜不再是那个将所有事深埋心底的神秘师尊,他将锦璃视作了可以完全信赖的倾诉对象,开始主动与她分享那些他很少提及的过往。 而锦璃,在享受这份亲密关系的同时,变强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夏蝉鸣尽,秋日已至。 一日傍晚斩鬼归来,锦璃和烛夜坐在重华殿的门口吹着凉风。烛夜忽然问她:“阿璃想抽空去北海看看吗?” “北海?”锦璃惊讶地看向烛夜。 “是的。”烛夜道,“之前答应过带你去看海,就要慢慢带你把山海都看遍。” “那里常年冰封,少见阳光,但有不少奇景。比如……北海有一种名为 ‘鲲’ 的大鱼,在六月借助海风之势能化为名为 ‘鹏’ 的鸟,力量剧增,振翅飞向南天。这个季节它们还没有化鹏,如果去了,兴许能看到哦。” 锦璃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缠着烛夜不停地追问:“那鲲算是我的远亲吗?不过它们为什么会从鱼化成鸟啊?变成鸟之后还能再变回去吗?” “唔……算是吧。”烛夜忍俊不禁,“不过北海的鲲体型巨大,胃口也很大,一顿要吃掉成千上万条阿璃这样的小鱼。” 锦璃脸色一变,“怎么这样!” “如果数量始终只增不减,北海是难以容下这么多鲲的。” 烛夜继续解释道:“而且它们自身的条件也不允许。北海鲲从幼年长到成年这段时间,就一直在积累力量,最终尝试借助升腾的海风化为鹏鸟,完成蜕变。这是北海鲲族群的特性,如果它们不这样做,成年后化鹏失败的北海鲲就会因为自身体型负担过重,游动逐渐困难,很快就会溺亡在北海。” 锦璃哑然。 “北海敖氏与烛氏毗邻,分管海陆,交往颇深。幼时我曾在北海见到过许多幼年鲲破开冰层,跃出海面。如果阿璃想去,我可以提前联系,敖氏可以为我们提供最佳的观鲲点。”烛夜道。 “好呀!”锦璃一口应下,但她随即迟疑,“师尊,北海离幽朔都那么近,如果我们去了……是不是也该去你家里坐坐比较好?” 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去幽朔都,烛夜问:“你想去吗?” 他在幽朔都的记忆大多冰冷,母亲去世后他便早早离开。后来锦璃曾问他,幽朔都有什么好玩的,他这个少主竟一时答不上来。 锦璃渐渐从烛夜的话语中察觉到烛夜与父亲的关系并不亲密,何况前段时间烛夜与烛恒还曾大打出手。她又道:“如果师尊觉得不方便,我们过些日子再去。” 烛夜摇摇头:“我并无不便。” 他向锦璃提起了烛氏祖地的先祖赐福,“北境钟山一带是我们的祖地,我们的先祖神还在那里守着。烛氏有一项传统,若是确定了伴侣或是即将订婚,都会前往一次钟山祖地,若能获得先祖神烛九阴的赐福,未来必定会顺遂幸福相伴一生。” 烛夜拉起锦璃的手,“说实话,我不太想见烛恒。但若回北境,我想带阿璃一起去祖地。” “但通往祖地的秘钥由历任家主保管,所以……回幽朔都见烛恒在所难免。”他无奈道。 话音刚落,烛夜就感知到烛龙之瞳传来了讯息。 一个低沉平和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烛夜,你能不能回幽朔都一趟?” 锦璃心中一惊,这声音……难道是烛夜的父亲烛恒? 太巧了吧?刚提及烛恒,他就来了讯息。 烛夜拿出烛龙之瞳,赤红色的小圆球正向外扩散着光与热。 他不冷不热地回道:“你有什么事?” “我……生病了。想见见你。”以往都是子女和仆从们求着他,这次烛恒的声音竟难得流露出一丝祈求的意味。 “生病?”烛夜冷笑,“您贵为天仙境强者,怎么会病了呢。想召我回幽朔都,用不着这种蹩脚的理由。” 烛龙之瞳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似乎有好几个声音在急促地交谈,还夹杂着无奈的叹息。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抢着道:“哎呀,少主!少主先别急着挂断,听大伯说一句!” 烛夜并没有避着她,锦璃就在一旁听着。烛夜曾经向她提起过,这位是烛氏家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看着烛夜长大,一向支持烛夜,没少帮衬他。 大伯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家主他上次与你……呃,切磋之后……” 他斟酌了许久,还是用了“切磋”这个温和的词,试图淡化那场父子对决的火药味,“家主掌心那道空间裂伤,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愈合。近日有了恶化的迹象,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不少。家主他绝非怪你!真的!大伯不骗你,他就是倔——”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略显尖细,语速更快的声音插了进来,这是另一位疼爱烛夜的二伯:“是啊少主,家主这次真不是找借口诓你回来的!” “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看在眼里,他那伤确实古怪,连族中医圣都束手无策。唉……家主嘴上不说,但我们知道他心里是惦记你的。这次主动开口,是很想跟少主好好说说话,弥补一下以往的……咳!” 二伯赶紧含糊带过,转而打起感情牌:“少主,你就回来一趟吧?我们在幽朔都也很想你!” “对对对!” 又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在一旁七嘴八舌地附和。长辈们笨拙地劝和,他们夹在威严的家主和同样倔强的少主之间操碎了心。 烛夜沉默了片刻,语气却不如之前那般冰冷:“我回去,他就能好了?” 对面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在低声劝说着什么。片刻后,烛恒的声音再次传来,“烛夜……” “为父并非要你回来侍疾。只是……病了,会想见见最牵挂的孩子。回来陪为父吃顿饭就行。” 锦璃看到烛夜握着烛龙之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帘,平淡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烛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传讯被他切断,烛龙之瞳恢复了平静。 锦璃看着烛夜紧绷的侧脸,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他明明有那么多孩子和姬妾在身边侍奉。”烛夜兀自说了一句,嘲讽中透着悲凉。 锦璃没有反驳。烛夜心中的芥蒂并非一日之寒,是漫长岁月里积累的失望。 就像没有谁可以劝她放下被付怀仁抢走了气运这件事一样,她不会,也没资格劝烛夜放下或原谅。 “师尊,”锦璃目光坚定地望进他的金眸,“我绝不会劝你忘记,或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我们之前说好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对不对?” 锦璃微微一笑,“所以,如果你要回幽朔都,这次不许不带我了。” 烛夜看着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弛了下来。 她不是在劝他妥协,而是在告诉他,你不必独自面对。 无论那是一个陷阱,还是一场尴尬的饭局,或是一次真正缓和关系的契机,我都会在。 复杂情绪渐渐沉淀,烛夜点了点头。 他反手握住锦璃的手,“不过答应你的北海也是要去的。既然要回幽朔都,那我们顺便再去一趟祖地。” “让先祖见证,为你我赐福。” 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先回幽朔都一趟。 第二日,烛夜牵着锦璃的手,顷刻间置身北境。 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而来,锦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极北之地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寂寥,黑漆漆的天上飘撒下细密的雪粒,空气稀薄而冰冷。这里的水元素大多以冰雪状态存在,锦璃对水元素本应亲近,但此地的冰雪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她下意识地往烛夜身边靠了靠。 烛夜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取出烛龙之瞳递给锦璃。赤红色的小圆球入手温热,热流瞬间顺着锦璃的经脉蔓延全身,迅速驱散了寒意。 烛龙之瞳散发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黑暗,锦璃很快就瞧见了一座宏伟的城池。 由万载玄冥铁熔铸成的巨大都城,上书“幽朔”二字。正是幽朔都! 随着他们的靠近,锦璃手中的烛龙之瞳仿佛受到了召唤,自动飘向城门。在这昏暗的冰雪世界里,它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一道流光从紧闭的大门中涌出,随着一声低沉的鸣响,两扇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 跨入城门的刹那,一股暖如春风的气息瞬间将锦璃包裹,驱散了所有残留的寒意。 她好奇地观赏着四周的景象,幽朔都内部像一个温暖的花房,头顶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穹顶,脚下是由暖玉矿石铺就的宽阔道路。在都城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建筑,一条巨大的龙影盘绕其上,一双龙目如同真正的太阳,散发出柔和而持续的光与热。 城门内早已有长长的两列烛氏仆从恭敬迎接。见到烛夜归来,仆从们齐刷刷地躬身行礼,“恭迎少主回都!”- 作者有话说:北域副本开啦 最近有点忙,会尽量保质保量更新的[鸽子] 第115章 第 114 章 再临幽朔 烛夜目不斜视, 牵着锦璃的手,气定神闲地走在通往中央晦明殿的大道上。 再临幽朔都,烛夜的心境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不再是排斥, 这次他与锦璃十指相扣, 他带着自己认定的伴侣, 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土,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路行去,锦璃清晰地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这些目光并非来自两侧恭敬侍立的仆从,而是幽朔都中生活的烛氏后裔。那目光除了对烛夜纯粹的敬畏, 还有落在她身上的审视与探究, 以及难以掩饰的惊讶与不解。 “少主回来了!他身边的是谁?” “是……鱼?少主怎么会牵着她的手……” “她何德何能, 竟能站在少主身边?” 锦璃听到了几声对她的议论, 那些目光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初来乍到,她不知该向那些投来目光的龙族打招呼,还是装作视而不见。正犹豫时,烛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温暖又坚定的力量从掌心传来。 “别紧张, 我在。”烛夜轻声安抚她,“我们先去晦明殿,烛氏的长老和家主一般都会在那里待客。” 穿过都城大道, 烛夜牵着锦璃的手, 步履沉稳地走进了高耸的晦明殿。 殿门敞开, 晦明殿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宽阔。锦璃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独立的天地,时间的流速仿佛在这片空间中慢了下来,时空的奥秘被烛氏掌握得出神入化。 刚一进殿,数道强大的气息便瞬间锁定了他们。这些气息或浩瀚如星空, 或缥缈如时光长河,无一不昭示着主人高深莫测的修为。下一秒,只见十几位衣着尊贵,气质各异的长者现身在他们面前。 见到烛夜的身影,长老们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笑容,纷纷快步迎了上来,原本肃穆的大殿顿时活气了起来。 “少主!您回来了!” 一位相貌端庄的长者率先开口,洪亮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次说什么也得在家里多住些时日!” 另一位身材精干的老者紧接着道。 几位长老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烛夜身边那位气质灵秀的少女身上,惊讶与好奇之色更浓。 “少主……这位姑娘是?” 大伯烛弘捋着胡须,目光停在锦璃和烛夜紧握的手上。 面对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烛夜的神色柔和了许多。他坦然地将与锦璃十指相扣的手抬高了些,“她是锦璃。我的道侣。” 此言一出,所有长老都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哗!” 长老们打量着锦璃,而锦璃也在观察他们。这些长老的神色虽然惊讶,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或不认可。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对于烛夜居然真的有了伴侣的惊奇和欣慰。 锦璃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她上前半步,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锦璃,见过诸位前辈。锦鲤的锦,琉璃的璃。”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纯净而真诚的微笑,“我也是师尊的徒弟,常听师尊提起诸位前辈对他的照顾,心中一直很是敬仰。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她这番自我介绍,既表明了与烛夜的双重关系,又不卑不亢,言辞得体,瞬间赢得了长老们的好感。他们眼中的惊讶渐渐被一丝欣赏所取代。 这小鱼妖看起来只有两百多岁,修为却达到了堪称离谱的两年余年!面对他们这些老家伙散发的龙威,竟能如此镇定自若,言谈举止从容不迫,确实不俗。 可长老们不知道的是,锦璃不仅在龙氏镇岳军中顶着龙威修炼了许久,身体比之前强韧了数十倍,身上更是有龙晗缨的龙珠。飞升后达到天仙境的应龙本就是睥睨天下的存在,龙珠作为她力量的精华,帮锦璃压下龙威不过是轻而易举。 烛弘看着烛夜望向锦璃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温柔,再想起他往日冷清的模样,忍不住啧啧感叹,“好啊!好啊!” “以前我们没少为少主操心,总担心他自己在外,性子冷,又不爱说话,身边没个知心的伴儿。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少主这棵铁树竟然真的开花了!哈哈哈!” 听见烛弘爽朗的笑声,二伯烛晖也打趣地调侃:“就是就是。以前少主回来都是冷着脸,今天头一回见少主带个姑娘回家,还笑得这么灿烂!锦璃姑娘,你可真有本事!” 这话倒是没错,收锦璃为徒后,烛夜刚开始端着的架子在她面前渐渐化了,露出了温柔的底色。 锦璃抬眼和烛夜对视,扑哧一笑。殿内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气氛变得轻松而融洽。 笑过之后,烛弘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些,目光转向烛夜,试探地说道:“少主,家主他……在里面等你,去跟他说说话吧?” 烛夜微微颔首,在长老们欣慰又略带担忧的目光中,和锦璃一起走向晦明殿的内堂。 穿过一道流转着空间波纹的光幕,他们踏入了一处更为安静肃穆的房间。 内堂的光线并不明亮,却自有一种庄重感。空气中弥漫着恰到好处的典雅熏香,堂内陈设简洁而大气,脚步声在此处被无限放大,锦璃一步步走近,只见中央宽大的案桌前端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与烛夜有几分相似的男子,他比锦璃先前见过的其他家主都要年轻。同样带着一种尊贵与威仪,然而细看之下,父子俩的差异却十分明显。 他比烛夜更为冷硬深沉。最大的不同在于那双眼睛——烛夜的眼睛璀璨如黄金,而这位家主的眼眸,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烛恒穿着一身玄色镶暗金纹的华服,坐姿端正,不怒自威。单从外表看,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病态,但锦璃还是感受到一股隐隐的疲惫正笼罩着他。 烛夜的目光在烛恒身上停留片刻,他也察觉到了烛恒气息的变化。再不如上次交手时那般强盛磅礴,反而透出一种内里的滞涩。 “我回来了。”烛夜开口,声音平静又疏离。 “这是锦璃。”他将锦璃稍稍护在身侧,语气又重了几分,“我认定的道侣。此生,我非她不娶。” 烛恒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缓缓移动,无声地落在锦璃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审视一个突然闯入的变量。 这就是烛夜上次不惜和他动手,也要为了她违抗婚约的姑娘? 居然真的是条鱼。 锦璃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探究,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屈膝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礼,“晚辈锦璃,见过烛家主。” 烛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像外面的长老们一样表现出对儿子找到伴侣的欣慰,也没有流露出对锦璃的轻视厌恶,像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礼节程序。这种彻底的平淡,反而比直接的反对或热情更让锦璃难以捉摸。 短暂的沉默后,烛夜再次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之前不是说想见见她么。如今见到了,给阿璃见面礼呢?” 烛夜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以下犯上的无礼。可烛恒知道,这是他在为锦璃争取应有的尊重与欢迎。 烛恒“嗯”了一声,他抬起左手凭空一握,一团暗银色光球浮现在掌上。这光球外壁稳定,内部却有无数细小的空间裂隙在生灭。锦璃定了定神,剑灵在她灵根中提醒她,这个东西的确是个宝贝。 “此物名为虚空晶核。”烛恒的声音低沉平稳,“内含一丝空间本源之力,无视灵根属性即可使用。可助非空间灵根者感悟空间折叠与穿梭之妙,危急时亦可激发形成短暂的空间屏障护体。” “拿去罢。”烛恒神色淡淡,他将光球轻推向锦璃,锦璃连忙双手接过。 虚空晶核入手微凉,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其中蕴含着压缩得精纯无比的空间力量触手可感,这无疑是一件顶级空间法宝。烛恒出手大方,并没有敷衍她,但这也让锦璃对他这般平淡的态度产生了一丝疑惑和警惕。 “多谢家主厚赐,晚辈非常喜欢。”锦璃真诚地道谢,小心地将晶核收好。 就在她抬头再次看向烛恒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他方才托住虚空晶核,此时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左手。那只大手上赫然缠绕着几圈绷带,隐约透出些暗沉的颜色。 锦璃的心猛地一跳,她瞬间想起了烛夜曾与她提及的向烛恒发起的挑战。再加上昨日烛恒突如其来的联系,难道…… 烛夜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圈绷带上,他原本疏离冷淡的神情微微一滞,“已经过了几个月了,手上的伤为何还没好?” 烛恒的平静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近乎自嘲的苦笑,“或许……是你母亲不愿见到我们父子刀剑相向吧。” “这伤一直没有愈合,她还在怪我呢……” 烛夜闻言,金眸中刚刚泛起的一丝缓和骤然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意。 “少装可怜了。”他嗤笑一声,尖锐地讽刺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办法。您还是向母亲祈求忏悔吧。” 当着锦璃的面,烛夜显然不愿在此事上多与烛恒争执,立刻转移话题,“这次回来,我要带阿璃进钟山祖地,获得先祖赐福。” “您做不到对我阿娘一心一意,我做得到。”烛夜看着烛恒的眼一字一句道。 烛恒暗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锦璃,眼神深处依旧没有认可,那股近乎怜悯的轻视终于暴露了出来。 “去祖地可以。”烛恒并未反对,他深知烛夜的倔强,此刻强行阻拦并无益处。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无波,“三日后是个吉日,届时我亲自开启密钥,送你们过去。” 他挥了挥手,转背过身去,仿佛已有些疲惫,“先带你的……道侣安顿下来吧。” “难得回来,午时记得过来用膳。”不管先祖会不会祝福他们,反正烛恒始终没有送上一句祝福。 龙晗缨那日的生辰宴,烛恒虽未亲自到访,但依旧派了长老前去祝贺,当然知道龙氏的家主当着各方贵宾的面对锦璃大肆褒奖。 那又怎么样? 在他眼里,烛夜最佳的道侣依旧是龙晗缨。即使这桩婚事不能成了,那也轮不到一条鱼。 烛夜不再多言,牵起锦璃的手转身离开了内堂。 他谢绝了几位长老的陪同,带着锦璃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名为 “云水居” 的别苑。 甫一踏入苑中,锦璃便眼前一亮。 与幽朔都宏伟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这别苑布置得极为精致温馨。亭台楼阁曲折玲珑,暖玉铺路,灵泉叮咚,桌椅物件纤尘不染,花草盆栽修剪得当,布局摆设处处可见用心。 但苑中除了她和烛夜之外再无他人,即使打理得再好,依旧透着一股萦绕不散的空寂。 锦璃好奇地四处观赏,“师尊,这是哪里啊?” “云水居,是我幼时与母亲一同居住的地方。已经空置许久了。”烛夜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带着长长的两列仆从,恭敬地来到苑门外站定。见到烛夜,温伯眼中瞬间涌上激动的水光,“少主?您……您可算回来了!” 他朝烛夜深深一拜:“老奴恭迎少主归来!” 烛夜闻声转身走近,看到这位自小照顾他的老者,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温伯:“温伯,快请起。多年未见,身体可还硬朗?” “硬朗,硬朗着呢!”温伯连连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奴还得留着这副身子骨,等着侍奉少主呢。” 他的目光落到烛夜身旁的锦璃身上,见她与烛夜并肩而立,姿态亲密,心中一阵恍惚,却又感到由衷的欣喜。连忙对着锦璃也恭敬地行了一礼:“先早接到消息,少主带了位姑娘回来。这位定然是锦璃姑娘吧?老奴温伯有礼了。” 温伯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生出无限感慨来,“七百多年未见了……老奴福薄,未能服侍少主长大成年,也未能亲眼得见少主功成名就之时……” “但今日能见少主寻得良缘,心愿已足。惟愿少主与锦璃姑娘情意绵长,幸福安康。” 锦璃见这位老管家如此和蔼可亲,微笑着回道:“温伯好,这段时间要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温伯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能来,是云水居的福气!” “少主,”他转向烛夜,依旧恭敬道:“苑中一切皆按旧时模样打理,日日清扫,只盼着少主有朝一日能归来。少主和姑娘且安心住下,若有任何不惯,尽管吩咐老奴。” 烛夜点点头,“有劳温伯费心。我先带阿璃随处看看。” 温伯笑着应声称是,正要示意仆从们散去各自做事,却见烛夜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目光投向仆从队列的末尾。 “少主?”温伯以为烛夜还有什么吩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末尾一个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 烛夜周身气息骤然转冷。 他松开锦璃的手,一步踏出,已站在那仆从的面前。无形的空间之力如同枷锁扼住了那男子的脖颈,强制迫使他抬起头来。 锦璃有些意外地跑到他身边,定睛一看,那仆从的面容轮廓竟与烛夜有些许相似! 但最令她惊讶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竟然是与家主烛恒如出一辙的暗红色。 烛星的双眼中充满了惊恐,在与烛夜那双冰冷的金瞳对视的刹那,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灼伤一般,迅速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烛夜眉头蹙起,冰冷地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烛夜和烛星相当于另个版本的锦璃和付怀仁,只不过如今的烛夜已经可以复仇打脸对方了。[鸽子] 第116章 第 115 章 诘难 被烛恒一道命令斩断前程之后, 烛星不是没有尝试过另谋出路。 在烛夜没有回来之前这段时间里,他一面拜托自己容颜已衰的母亲频频去找烛恒求情,一面还顶着家主的孩子的身份, 试图在幽朔都外寻找可以让他栖身的地方。 幽朔都外的北境, 除了一望无际的雪原就是漫长的黑夜, 再向南走的中土虽然气候温暖, 但驻扎着许多强势的人类修真门派,烛星能找到的修炼资源都已被人类修士开发占有。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适合蛟族生存的深潭,却发现此处已经被一只千年白龟占据,他的修为在白龟面前根本不够看, 还差点成了白龟的腹中餐。 外面的世界冰冷残酷, 烛星灰溜溜地回到温暖光明的幽朔都, 才发现自己早已没了独立生存的能力。 烛星转念一想, 只要烛夜一日不在幽朔都,他就还是家主之子,才不是烛夜的仆从!只要他不说,谁知道家主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烛夜向来不喜回都,刚走没多久, 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回来吧! 烛星战战兢兢过了几个月,烛夜果然没回来,反倒是听说烛恒手上的剑伤一直没好。他刚想借机再去献殷勤, 却被幽朔都内务司总管叩开了家门。 以往对他毕恭毕敬的总管带着手下强行剥去了他的昂贵的衣衫, 大声呵斥着他的名字, 把他塞进一个队伍,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他要去服侍烛夜! 空间之力如无形的手扼住烛星的咽喉,他涨红了脸,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父……家主……命我……” 他再不能叫烛恒父亲了! 烛夜向一旁温伯询问,“他是如何混进仆从队伍的?” 上次不是还在烛恒手底下做事么? 温伯如实回禀:“回少主,确实是家主下的令,说烛星公子年岁将至,按族规发配为仆役,特鞜樰證裡命他前来云水居听候少主差遣。并言明需从最低等的仆役做起,做些擦拭靴履,浆洗衣物的杂活等。” 温伯见烛夜面色不悦,连忙补充道:“今日少主再次回到云水居,只是带这些仆从拜见他们的主子,像这种低等的仆从平日是不得踏足主子们的住处的。” 烛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讽刺。 “烛恒还真是‘疼爱’你啊。” 烛夜悠悠开口:“不舍得你在外面风餐露宿,吃苦受罪,就把你塞到我这里……是觉得我会念在兄弟情分,会对你手下留情?” “还是说,他想提醒我别忘了你曾经做过的事?”烛夜的目光钉在烛星脸上。 “少……少主……”烛星挣扎着,脸色由红转白,眼中充满了恐慌。 他比谁都清楚,落到烛夜手里,绝不可能有好下场!尤其是……他们之间还横亘着母辈的恩怨。 烛夜微微俯身,声音平静得毛骨悚然:“我倒是很好奇,你那向来恃宠而骄母亲,得知她宝贝儿子被自己的丈夫发配为仆,日日为我擦靴浣衣,她会作何感想?当年她在我母亲面前那般威风,如今可还摆得起来?” “母亲”一词瞬间击溃了烛星的心理防线,他最怕的就是牵连到自己那位心高气傲却地位尴尬的母亲! 烛夜这是要诛心,要将他和他母亲最后的尊严都践踏在脚下! “不!不要动我母亲!” 烛星彻底慌了,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隔着空间枷锁拼命做出磕头的姿态,涕泪横流地求饶:“兄……不,少主!少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往都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愚蠢无知冒犯了少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高抬贵手,别迁怒我母亲!她已经不年轻了,受不得刺激啊!求您了!” 蛟族远不如龙族寿命漫长,若是不步入修行,依旧超脱不了寿数限制。 周围的仆从皆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锦璃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并未出声劝阻。 她不清楚其中恩怨,却也明白烛夜早已不必再隐忍。羽翼丰满的烛氏少主已经能够利用规则来施压,根本不用动手打骂,只是站在这里就让烛星吓得发抖。 烛夜等了片刻,直到烛星的求饶声渐渐微弱,才再次开口:“既然烛恒将你分到了云水居,那便按我的规矩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烛星,目光扫过烛星肖似烛恒的眼睛,“你这双眼睛生得不好,总让我想起些不愉快的事。” “永远不得再抬头直视于我,或直视阿璃。若让我发现你这双眼中敢露出半点不敬或怨恨,我会让你永远失去眼睛。” 那双眼睛是烛星向来引以为傲的血脉标志。烛恒生了那么多孩子,他那蛟族的母亲常常得意,只有烛星的眼睛最肖其父。 烛夜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每隔七日,你需亲自到你母亲居所门前,将你这七日所浣衣物,所擦鞋履的名录数目当众报给她听。告诉她,这是她儿子在我这里当差的‘成就’。我在或不在幽朔都都不准钻空子,否则……” 他朝温伯使了个眼色,温伯立刻会意,“老奴明白。”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打在烛星和他母亲最在乎的颜面上!烛星的眼中的神气瞬间溃散,只剩下彻底的恐惧。 相比与一剑杀了他,烛夜更想让他们母子在漫长的羞辱中煎熬! “至于你的母亲,回去转告她,若想她儿子为仆从的日子好过一点,就亲自去我母亲陵前,每日叩首忏悔她当年的所作所为,她的诚意决定你的待遇。” 说罢,烛夜不再看烛星,牵起锦璃的手,转身语气恢复了平淡:“温伯,好好教教他云水居的规矩。若有任何反抗或活计懈怠,就地处置,不必禀我。” 他将幼时的欺侮和母亲所受的委屈,化为了规则内的痛苦而漫长的惩戒。 温伯恭敬应下,心中暗叹自家少主手段精准狠辣。 处置完烛星,烛夜周身冷冽的气息渐渐缓和。他带着锦璃走向云水居内室,“阿璃,我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穿过精致的庭院,锦璃跟着烛夜的脚步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小楼啊。解除门禁,只见屋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用心。 烛夜指着一些物件,轻声讲述着与母亲相关的点滴回忆。 那里是母亲教他识字读书的小案,那里是母亲为他启蒙控水天赋的法器……睹物思亲,他的语气平静,却深藏的怀念。 最后,他们来到烛夜幼时的卧室。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舒适。然而,锦璃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时,却微微一愣——那里本该放置床榻的位置,如今却是空的,只留下些许痕迹。 “这里的床放到哪了?”锦璃有些疑惑地看向烛夜。 烛夜金眸中闪过一丝柔和,“那张床,你在重华殿不是睡得很习惯么?我便没有让温伯再搬回来。” “哎?”锦璃瞬间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房间中那张散发着温和灵力,让她每晚都能安眠的床榻,眼眸微微睁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张灵玉床,难道是……” “嗯,”烛夜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那是母亲在我幼时,特意寻来暖玉髓为我定制的,希望能温养我的经脉,驱散北境的寒气。” 他看向锦璃,目光诚挚,“我对吃睡早已无需求,母亲若知道这张床能让你睡得安稳,她定然也是欢喜的。” 锦璃没想到自己日常所用之物,竟承载着烛夜母亲如此深厚的爱意。她握住烛夜的手轻声道:“谢谢……也谢谢敖夫人。” 门外传来温伯恭敬的声音:“少主,锦璃姑娘,家主传令来请,午宴已备好,请二位前往辉夜宴厅赴宴。” “知道了。”烛夜会意,与锦璃携手来到辉夜宴厅。 厅内灯火通明,布置奢华而庄重。烛恒端坐于主位,神色平淡。两侧已经坐满了烛氏的核心长老与他们的家眷,以及烛恒的妾室和她们所出的的子女。 烛夜从未正眼看过他们,可他们却不得不敬这位少主。那些孩子大多未成年,见到烛夜进来,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气氛有些局促压抑。 烛夜面不改色,带着锦璃径直走到烛恒右边最尊贵的位置坐下,姿态从容,理所当然。 没想到烛恒把烛夜想见或者不想见的都请来赴宴了,锦璃一坐下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锦璃维持着镇定的仪态,朝着一道满怀嫉妒与怨恨的目光直白地回看过去,那蛟族的妇人见她竟注意到了自己,慌忙低下头去。 待众人皆已入席,端坐于主位的烛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并未开口,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自然流露,原本还有些交谈声响的宴厅很快就鸦雀无声。 片刻后,烛恒的声音清晰而庄重地传遍整个大殿,“今日设宴,一为吾儿烛夜归家。” 他目光落在烛夜身上,“烛夜乃我烛氏少主,天赋卓绝,功德深厚,日前空间灵根已突破天仙壁垒,实乃我族砥柱。在外历练履职,扬我烛氏威名,今日归来当举族同庆。” 这番话再次肯定了烛夜的地位和成就,紧接着,烛恒的目光转向烛夜身旁的锦璃,语气依旧平稳,“二为,欢迎锦璃姑娘初到幽朔都。” 烛恒直接点出锦璃的名字,“锦璃姑娘乃烛夜唯一亲传弟子,相伴日久,情谊深厚。今日烛夜携其归来禀明心意,谓之为道侣。” 他稍作停顿又继续道:“我烛氏虽然历来重血脉传承,但亦重真情实意。既已认定,身为家主和父亲,我尊重他的选择。” 烛恒举起面前的酒杯,“宴会开始。诸位共举杯,贺少主归家,良缘初定。” 说罢,他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会开始,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起初气氛还算平和,几位长老和烛夜聊了些族中事务和巡山斩鬼的进程。酒过三巡,烛恒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宴厅瞬间安静下来—— “锦璃小友。” 没想到烛恒竟然会突然点她,锦璃目光一滞,又听烛恒继续道:“锦鲤一族,气运灵性虽好,然血脉之力终究有限,修行难有突破。你跟随烛夜修行,未来又有何打算?莫非只想攀上烛夜的庇护,安度余生么?” 这话语看似寻常交谈,实则绵里藏针,对在场的来宾暗示锦璃出身低微,能力不足,并质疑她在烛夜身边的目的和独立性。把所有宾客的思绪都引到锦璃会成为烛夜的拖累这个念头上来。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锦璃身上。一些妾室甚至掩口低笑,准备看好戏。 锦璃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便松开。她迎向烛恒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不见丝毫慌乱怯懦。 “回烛家主,晚辈承蒙师尊不弃,收为弟子,悉心教导。晚辈深知自身基础薄弱,故从未敢有一日懈怠。”锦璃语气平和道,“如今晚辈修为已有两千四百年。虽不敢与烛氏天之骄子相比,但亦是晚辈修行历练所得。” 两千四百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先前那些还心怀不屑的烛氏亲族纷纷大吃一惊。 她年纪轻轻,如何有了这等修为! 至于未来……”锦璃微微侧首,与烛夜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无声的支持,转回头继续说道:“晚辈无意寻求庇护安享太平,欲不断精进参悟大道,希望有朝一日能凭自身实力立足天地间,与师尊比肩。前路漫漫,晚辈愿勤加追赶师尊的脚步,不负己心。” 她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出身和不足,明确表达了志向,既回应了质疑,又彰显了气度,滴水不漏。 烛夜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待锦璃说完,他自然地接话,对烛恒道:“你真是多虑了。阿璃的天赋与心性我最清楚,她的进步远超寻常所谓的天才。假以时日,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修行之路漫长悠远,何必急于以血脉论高低?我看重的,是她的纯净坚韧的道心与灵魂。”他举杯,向烛恒与在场来宾示意,“今日家宴,还是莫谈这些琐事,以免扰了兴致。” 他四两拨千斤,直接将烛恒隐藏的针对压下,用自身权威为锦璃撑腰。 烛恒看着烛夜维护的姿态,又瞥了一眼从容自若的锦璃,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波动。但他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轻哼了一声,举杯抿了一口酒。 宴席继续,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几位长老纷纷举杯笑着打圆场:“哎呀,家主也是关心晚辈嘛!来来来,少主,锦璃姑娘,老夫敬你们一杯,祝二位仙途坦荡!” “是啊,锦璃姑娘蕙质兰心,勤勉向上,与少主正是道心相合!” “愿少主与姑娘早日证得大道,逍遥九天!” 吉祥话此起彼伏,宴席上的气氛暂时被烘托得热闹起来。锦璃也随着烛夜举杯示意,得体地微笑回应。 但她心中明镜似的。 烛恒方才那几句看似平淡的问话,其下藏着的不认可乃至轻视,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烛夜要与这样的父亲周旋,甚至可能因自己而再生龃龉,锦璃心中不禁黯然。 几位长老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但他们的注意力都暗暗系于主位那一隅。 觥筹交错间,烛恒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友志向可嘉。你既师承烛夜,想必也是剑修出身。” 锦璃颔首,“正是。” 烛恒见她认下,心中有了考量,“我烛氏一族,皆修剑斩鬼证道。但天地间适合我族灵根的宝剑难得,故族内自古便设有铸剑宫,为子弟量身锻造适合的剑。” 他语气微顿,“却不知小友的契约剑,品阶如何?源自何处?可莫要因年少识浅,被花哨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迷了眼。” 在场的宾客一品就知,烛恒是在质疑锦璃的剑品质低劣,对于一个剑修而言,这几乎是对其根本的轻蔑。 “你这话什么意思?!”烛夜眉头蹙起,气氛转而剑拔弩张。 在他看来,烛恒不只是明里在贬低锦璃,还在暗讽他被锦璃一时迷住了眼,说她是花哨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几位长老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好! 又要吵起来了! “啊!哈哈哈哈……家主,锦璃姑娘是水灵根出身,当今修真界的修士,是以基础五行灵根为多数。”锦璃听见烛夜的大伯烛弘笑着插话。 “剑修都会去一次中土的沉剑墟,由灵剑选择认可的剑主。分天地玄黄四个品阶,一般能获得玄阶的宝剑,对标烛氏铸剑宫的赤辉级宝剑。” “有了宝剑,修行前途就会平坦许多了!锦璃姑娘年纪轻轻能有如此修为,想必……”烛弘一心想给锦璃找个台阶下,却不清楚锦璃在沉剑墟的经历,却见锦璃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她能说沉剑墟一把剑都没看上她吗! 锦璃心中确实纠结。被刁难倒是次要,喵喵剑的来历太过惊世骇俗,她一直谨记剑灵叮嘱,对外只含糊说是河里捞的。此刻被烛恒当面问及品阶,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小丫头,看来这烛氏家主瞧不上你与本座啊。”剑灵显然也感受到了烛恒的轻蔑,不悦地冷哼。 “就让本座亲自来会会他。” 锦璃在心里应了一声。下一瞬,一股高傲的意志温和地主导了她的身体。 锦璃的眼神骤然一变!内在的神韵从之前的温和灵动,变得霸道凌厉。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妖红色的光,在众宾客惊愕的目光中,直视着主位上的烛恒道: “既然对本……晚辈的剑如此感兴趣,空谈品阶未免无趣。不知家主可否与晚辈试剑一番?”- 作者有话说:烛夜:六百六十六我费了牛牛牛牛牛牛牛牛牛虎虎之力追到的宝藏女孩被老登说是花哨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真是开了个龙眼,待会你也开开龙眼算了 第117章 第 116 章 可堪入目?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几位长老差点打翻手中的酒杯,难以置信地看着锦璃。她竟敢向天仙境巅峰的烛氏家主提出试剑? 简直是口出狂言! 烛夜有些意外地看向锦璃,看到她眼底那抹妖红色, 心中了然, 按捺下出手的冲动, 紧盯着场中, 做好了随时应对任何意外的准备。 烛恒显然也没想到锦璃会是这种态度,他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浮现出浓浓的讥讽与怒意。 身为烛氏家主,北境至尊之一, 何时被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小辈, 尤其还是他打心底里瞧不上的一条鱼当众挑战? “年纪不大, 口气倒是不小。” 烛恒冷笑一声, 磅礴的威压席卷向锦璃。与此同时,烛夜也释放出同样强盛的威压与之对峙消弭,霎那间,宴会上的气氛急剧下降至冰点! “以我的境界与你试剑?传出去岂非让三界笑话我烛恒欺负一个小辈?” 面对那如山岳般压来的怒意,锦璃却岿然不动,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傲气的弧度。 “家主误会了。在修为上,晚辈岂敢与您论高下?只是……” 锦璃的目光扫过身旁的烛夜,颇有底气道:“师尊悉心教导, 倾囊相授, 平日皆是亲自指点晚辈的剑术功法。故晚辈虽修为浅薄, 于剑意领悟上,或可得窥得一二门道。晚辈所说的试剑并非比灵力修为,而是单纯论剑意之纯粹,剑心之通明。” 她始终不畏惧与烛恒对视, 眼神锐利:“莫非烛家主是担心,在纯粹的剑意比拼上,会指点不了晚辈这个后学末进么?” 这话说得极其巧妙大胆。先将烛恒引以为傲的儿子烛夜抬出来,表明自己并非夸下海口;再将试剑的内容限定在剑意而非修为层面,避免与烛恒以绝对实力硬碰硬。 最后用反将了烛恒一军——若他不敢接,倒显得他这位剑修大能心虚了。 烛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并不知道剑灵的存在,却能感受到,一谈到剑的时候,锦璃就像触碰到什么底线了一般锋芒毕露。她身上散发出高贵的剑意,连他的曜业无间剑都隐隐警惕锋鸣。 这绝不是普通剑修能拥有的剑意!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宾客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家主的回应。 烛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熟悉他的长老都知道,这是他陷入权衡且极度不悦的标志。 烛恒忽然嗤笑一声,怒意似乎收敛,“好,很好。倒是我小瞧你了。” 他目光如刀,“既然你对自己的剑意如此自信,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一块巨大的莹白色试剑石便凭空出现在宽敞的宴厅中央的空地上。 “此石乃烛氏测试子弟剑意的宝物,对灵力波动不敏感,专感应剑意本质。”烛恒凉飕飕地说道:“吃也吃了一阵了,小友不如活动活动身子,顺便给大伙儿也开开眼。” “你去试剑石前,全力催动你的剑意,斩上一剑。让本家主与众长老看看,你师从烛夜究竟学到了几分真传,又有何底气,敢在我面前论剑!” 烛恒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既维护了身份,又能逼出锦璃的底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锦璃身上。锦璃递给烛夜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从容起身,对着烛恒微微颔首:“那晚辈便献丑了。” 锦璃走向宴厅中央那块莹白的试剑石。所过之处,席间宾客神色各异,大多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等着看好戏的玩味。 “这试剑石,是以颜色判定剑意等级。分白,青,黄,紫,黑,银,金七等……”锦璃听到席间宾客正压低声音议论着。 “这可是专测剑意的巨石,坚不可摧。她灵力修为确实了得,可区区一介凡鱼的剑意,又能强到何处?” “还是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锦璃竟敢当众在烛恒面前班门弄斧,不管试出的何种颜色的剑意,烛恒都有千百种理由可以否定她! 到头来,还不是自取其辱? 锦璃停在试剑石前三尺处,阖下双眸,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 她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心神已完全沉入体内,与剑灵意念相合。 下一刻,锦璃猛然睁眼! 她周身气息波动依旧平稳,显然没有催动一丝灵力。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出一把古朴狞厉的大剑,双手紧握剑柄。 眸中锋芒一闪,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厚重剑意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王剑三绝第一式——移山! 足以压垮山岳的意念凝聚于她剑锋,朝着那莹白的试剑石一斩而下! 第一式,是锦璃与喵喵剑结契后的学到的第一个绝技。 那时她只有两百多年修为,每日苦练参悟第一式剑意的厚重凝实,于问剑大会助她重创劲敌白璇,一剑定乾坤。 如今,她修为已逾两千年,心性阅历远非昔日可比,对第一式的剑意理解更是臻至化境! “轰——!” 磅礴厚重的剑意如同无形的万钧山岳,轰然压向试剑石! “喀啦!”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专为测试剑意而设的试剑石竟连一丝评估性的光芒都未能来得及绽放,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后“砰”地一声,化作了一蓬细腻的白色齑粉,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宴厅之中! 满座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所有宾客都僵在了座位上,手中的酒杯忘了放下,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烛氏用来测试子弟剑意等级的试剑石啊!连地仙境界的剑修倾尽全力也难留深痕,如今竟被一未飞升小妖……单凭剑意就轰成了粉末?! 烛夜的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他移目看向端坐于主位的烛恒,他脸上的讥讽与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烛恒暗红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蓬正在飘落的石粉,向来平静的神色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作为天仙境的剑修大能,他很清楚刚才那一道剑意意味着什么。这剑意中蕴含的古老沉重的气息,让他的剑灵都传来了清晰的悸动与敬畏。 烛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就坐在主位上并未起身,并指如剑,朝着前方不远处的锦璃凌空一点—— 刹那间,一道蕴含着恐怖空间撕裂之意的暗红色剑意顷刻间划破空间,直劈锦璃面门!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已动用了烛恒对空间剑意的一丝领悟,足以轻易重创寻常地仙。 他要再次确认,刚才那一剑是否只是偶然! 锦璃当然可以完美闪避,但由剑灵主导的锦璃却是不闪不避,甚至嘴角那抹傲然的笑都未曾改变。 她也轻轻抬起右手,并指迎上! 王剑三绝第二式——裂海! “嘶——!” 那暗红色的剑意在距离锦璃面门尚有寸许之余时,竟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烛恒一眨不眨地盯着锦璃,就这样亲眼看着他暗红色的剑意被一道极为锋锐的剑意割裂中断! 整个过程没有多大的动静,却比任何巨响都震撼。 “什么?!” 这一次,连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都忍不住失声惊呼。 他们也都看得清清楚楚,锦璃明明是水灵根,却释放出了割裂空间的剑意! 烛恒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锦璃收回剑,再次看着烛恒,气不喘心不跳,“烛家主,承让了。” “晚辈的剑,可还上的了台面?” 烛恒双眼微眯,仿佛要把锦璃盯出两个洞来,“此剑何名?” 锦璃深吸一口气,看着烛恒,吐出两个掷地有声的字—— “喵、喵。” 一瞬间,烛恒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你再说一遍?” “喵喵。”锦璃握紧了拳头。 烛恒到底是没听过这么随意的名字,转头就向一旁气定神闲地喝着酒的烛夜发难:“烛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弟子?连剑名都可以随意糊弄于我?是觉得我这个家主不配知晓她的剑名吗!” 面对烛恒的质问,烛夜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能让试剑石化为齑粉,能斩断空间的剑意,难道会因一个名字而折损威力?” “我看你是在幽朔都待太久了,怕是不知道,这种大俗即大雅的称呼才是当今修真界的潮流。”烛夜轻笑一声。 “不过,其实你在意的根本不是名字吧?”烛夜话锋一转,“你只是无法接受本该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却拥有着你不得不正视的能力罢了。” 这话可谓犀利至极。 烛夜不再看脸色铁青的烛恒,对场中的锦璃招招手,温声道:“阿璃,回来坐吧,菜要凉了。” 锦璃周身那凛然的剑意迅速退去,对着烛恒方向行了一礼,便从容走回烛夜身边坐下。姿态娴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两道剑意与她无关。 几位长老见状,连忙纷纷出声附和:“哈哈,少主所言极是!一场助兴的试剑而已,不必太过认真。” “想不到锦璃姑娘在剑道上如此有天赋,真是让我等惊喜。”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家主,此番试剑精彩绝伦,当浮一大白!” 在场宾客们此刻再看向锦璃,眼中已彻底没有了先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甚至是讨好。 能仅凭借剑意就毁掉了试剑石,并正面接下家主一击,无论她的出身如何,都足以让他们刮目相看。 一些心思活络的,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如何与这位深得少主重视爱护,自身实力又如此不俗的女子拉近关系了。 接下来的宴会直到结束,烛恒都未再与锦璃交流。他暗红色的眼眸深处波澜起伏,思绪翻涌。 这种脱离掌控的滋味让烛恒很不好受。他开始重新评估起锦璃的价值来。 在拒绝了各方示好的拜帖后,锦璃和烛夜一同回到了云水居。 这次的宴席虽然并不顺遂,但锦璃自觉吃得饱,喝的足,还锻炼了筋骨。期间烛夜被长老们叫去议事,她自己在云水居的大床上小眠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烛夜坐在床边静坐等她。 “师尊亲亲。”锦璃凑过去,啵地一口亲在烛夜脸颊上,把头放在烛夜肩头,心满意足地笑笑,似是在惬意的回味。 烛夜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今天宴会上生气了么?”烛夜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才没生气呢!”锦璃嘿嘿一笑,“看到那些宾客目瞪口呆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她想了想,又道:“就是……我看烛家主的脸色不太好,会不会有点麻烦啊?” “麻烦?他自找的。”烛夜笃定道:“我的阿璃如此出色,该觉得难堪的是他。” “不过经此一事,他倒是大方了些。”烛夜取出一个镶了一圈空间石的宽金镯递给锦璃。 “方才议事,烛恒补了一份见面礼给你,说是贺你剑意有成。里面是一些北境名贵的灵晶、丹药等物,还有几卷烛氏的时空感悟心得秘籍,对你或有助益。”烛夜道。 锦璃用灵力探入查看,发现手镯内宝物琳琅满目,数量和价值都远超寻常见面礼的规格。显然是烛恒即便心中不悦,在见识过她的剑意后,也不得不做出表态。 她收好了镯子,“那我就不客气啦。” 烛夜笑笑,随即神色稍正,说道:“还有一事。烛恒手上的伤……有些出乎意料,族中上下颇为担忧。三日后前往钟山祖地,他也会与我们同去,意在寻求先祖之力疗伤。” “啊?”锦璃有些惊讶,“去祖地……不是一生一次吗?烛家主他不是已经和敖夫人去过了?” 但现在看来,烛九阴的赐福并未使烛恒和敖云汐幸福美满。 烛夜眼神微暗,“是去过。” “先祖赐福,看的是彼此的心意与缘法,不在乎次数。烛恒再怎么说也是烛氏家主,肩负重任,以此为理由寻求先祖帮助,倒也说得过去。” 烛夜语气转为凝重:“最主要的原因是,烛氏镇守北境,专司斩鬼,世代镇压排名第一的鬼将止律,封号‘万古迟徊’。止律尤擅操纵时空,能扭曲发展,混乱因果。封印它的核心阵由历任家主亲自维持。烛恒伤势未愈,所以我们担心封印会有隐患。在去往祖地之前的这三日,我会重点协助加固封印。” 他有些歉意道:“阿璃,这几日除了修炼以外,我可能无法时时陪你。你在幽朔都可自行安排,劳逸结合。” 锦璃听罢点点头,“师尊你去忙正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对了,我让温伯推荐了几个不错的去处。”烛夜给了她一张幽朔都的地图,一一指给她看,“若想静心运转周天,可以去烛氏专设的冥想室,对你参透时空奥义有帮助。修炼之余可以去城中的观星台俯瞰北境全景,也可以到东苑的暖玉灵泉泡泡温泉解乏……” 锦璃来了兴致,“那我先去冥想室修炼一会儿,然后就去泡温泉!”- 作者有话说: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呀[垂耳兔头] 第118章 第 117 章 姣玉 烛夜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好。我忙完就来找你,有事随时唤我。” 下午,锦璃在温伯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四方建筑前。 烛氏的冥想室外观质朴, 由一种能够吸收光线的晶石砌成, 显得异常静谧空灵。冥想室的入口处有灵力波动, 锦璃拿出烛夜给她的少主令牌, 大门无声滑开。 踏入冥想室的瞬间,外界的声响与光线被完全隔绝。但室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弥漫着一种柔和的光晕。光源来自墙壁和穹顶上镶嵌的星雪晶,仿佛无垠宇宙的一隅。 冥想室内部的实际面积明显远大于外部所见, 空间在外部被巧妙折叠, 又在内部拉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凝神香, 吸入肺中, 锦璃顿觉灵台一片清明。 不愧是擅长时空变化的烛龙一脉,锦璃在心中暗叹。她寻了一个蒲团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眼。 第一次来到这样的环境,锦璃决定先不急于运转周天,而是先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去感受这片特殊空间。 空间的波动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细微的空间褶皱生成又平复,如同一个正在不断呼吸的生命。锦璃回想起施展“裂海”时那种撕裂空间的锋锐感, 与此处的空间波动相互印证, 对空间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当她将心神沉入更深处时, 又进一步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冥想室中的时间并没有刻意加速或变慢,而是一种水波一样的流淌感。 水,与时间—— 锦璃心中蓦地一动。 水灵根让她对流动有着天生的敏感,以往她只将这种敏感用于操控水流, 感知水元素的状态。但此刻她福至心灵,时间的流逝何尝不是一种更为宏大无形的流动? 那她这条小鱼,就不仅仅是在水中游弋,而是可以尝试逆着时间洪流向上回溯,或顺着时间流向感知未来。 锦璃又联想到烛夜施展时间灵根时的状态,自己攻击的节奏被他拖慢时的体验,甚至回忆起更久远前,她第一次在东海之滨看到潮起潮落,那周而复始又一往无前的时间。 渐渐地,锦璃周身开始散发出如水波般荡漾的金红色光晕。她对于时间的迟缓与加速有了更深的共鸣,并且隐约能感觉到,若能更精妙地掌控自身与周围时间的流速,她的剑将会更快,更势不可挡。 运转完周天后,锦璃缓缓睁开双眼,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明悟的微笑。 这次冥想修炼虽未让她的修为立刻提高,却为让她对时空的理解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锦璃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了冥想室。 幽朔都的一天模仿正常的时序轮转,此时的天光有些偏暗,到了夜晚时分,晦明殿上方那巨龙的双眼想必就会阖上。盘算着还有些时间,锦璃依旧打算去泡温泉放松一下,沿着回廊朝着东苑的方向轻快地走去。 但是没走多远,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便迎了上来,在回廊中拦住了她的去路。 锦璃不认识他们,但从衣着打扮和他们的气息来看,应该是烛恒那些妾室所出的子弟。 “锦璃姐姐~” 一个容貌娇俏的龙族少女率先开口,嗓音夹得发腻,“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中午宴会上姐姐的剑意真是厉害,我们都看呆了!” 姐姐? 锦璃有些汗颜。她不过二百岁出头,这龙族的少女怎么看都有六七百岁吧,这哪跟哪啊?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略显局促青年连忙附和,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早就听闻兄长在外收了一位天赋卓绝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兄长真是好眼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奉承,眼神却一直小心观察着锦璃。 他们心知肚明。眼前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小鱼妖,不仅深得烛夜倾心,自身实力更是强悍,连父亲都不得不另眼相看。 如今烛夜已战胜了父亲,权势更盛。刚回来就收拾了当年的刺头之一的姣玉和她的孩子烛星。他们母辈往日那点劣迹,如今就是悬顶之剑,让他们终日惶惶,寝食难安! 此刻偶遇锦璃,自然是抓紧机会前来卖好,希望能攀上交情。 锦璃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张写满讨好的脸,心中了然。 她并无多少厌恶,只觉为烛夜不曾多透露的过去感到心疼。 “诸位谬赞了。”锦璃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微笑,“全赖师尊教导有方,我不过是勤加练习,略有寸进而已。” 见锦璃平和谦虚,这些子弟仿佛看到了希望,那龙族少女更是凑近一步,仿佛要和锦璃说悄悄话似的,“姐姐我跟你说哦,以前啊,都是我们的母亲愚昧无知,可能……” “可能……或许……对兄长和先夫人有些……小摩擦,姐姐千万别误会!更请在兄长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她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泪光,看着楚楚可怜,又捧出一块空间石,“一点心意,姐姐不要推辞呀?” 锦璃没伸手接,也没功夫去看里面装了什么,只是淡淡道:“既然与师尊有关,那师尊自有论断。” “身为弟子,我不会妄议师尊的旧事,”她直白地看着他们,“诸位的言行师尊都看在眼里。若真心悔过,又何需我来美言?” 少女脸色一白,捧着空间石的双手僵在半空,讪讪地不知该如何接话。锦璃不再多言,微微点头,“我还想去一趟暖玉灵泉,先告辞了。” 说罢,便从容地从他们中间穿过离开,留下那些子弟面面相觑。 锦璃的背影渐渐远去,片刻后,在回廊拐角处,从一块巨大的假山石投下的阴影里分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正是烛星的母亲姣玉。 姣玉身着一袭玫红色蛟纹锦袍,料子华贵,却显得有些风尘。她的面容能看出昔日的美艳,但脸上的细纹却怎么也遮不住。她的脖颈微微前倾,盯着锦璃远去的背影,眼里翻涌着快要溢出来的嫉恨。 当她目光扫过那些在回廊中唉声叹气的庶出子女时,更是鄙夷。 姣玉也是偶然见到锦璃的,但她身份尴尬,只躲在远处的假山后偷听。方才听到锦璃那番坦然从容的回答,姣玉修剪得尖利的指甲猛地掐进了自己掌心! 刺痛让姣玉略微清醒,但胸中戾气更甚。 不过是一条下贱的鱼罢了!装什么装? 姣玉都能想象出锦璃那看似平和的面容下,对他们这些妾室和庶子是怎样的轻视! “小蹄子……!” 姣玉朝锦璃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靠着几分姿色和见不得光的手段攀上了高枝,也配在我烛氏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我呸!” 一想到自己那被发配为仆,前途尽毁的儿子烛星,再对比此刻万众瞩目,连烛恒都不得不暂时低头的烛夜……怨恨与不甘在她心中不断发酵,连带着对烛夜的道侣锦璃也恨得牙痒痒! 姣玉的手指绞着袖口的扣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想去泡温泉?哼……暖玉灵泉可是个好地方。”姣玉阴冷地勾起嘴角。 “敖云汐那个病秧子经不住折磨,可这小蹄子修为不低……”姣玉双眼微眯,一个恶毒的念头迅速在心中成型。 一刻钟后,锦璃来到了东苑的暖玉灵泉。 踏入泉区,一股温热湿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片被天然暖玉石环抱分割的露天泉池群。温泉水呈乳白色,水面上不时有细小的灵气泡泡咕嘟冒起,氤氲着蒸汽。光线渐暗,四周的矿石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在蒸汽中如梦似幻。 “真是个好地方啊……”锦璃深吸一口气,修炼的疲惫都被这暖意驱散了几分,心情大好。 她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褪去外衫鞋袜,仅穿着贴身小衣踏入温泉。 水温恰到好处,柔和的灵力暖流瞬间包裹全身,锦璃舒坦得轻轻喟叹。她干脆也召出了喵喵剑一起泡,一鱼一剑靠在光滑的暖玉池壁上,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师尊不一起来真是太可惜了……”正放松的锦璃刚想要给烛夜传讯,水灵根忽然传来一丝异动。 她对水元素的变化非常敏感,尤其是自己还在水中。这原本柔和润泽的温泉中,将才混入了一缕极其隐蔽的异种灵力。 “!” 锦璃瞬间警醒。 几乎同时,她灵根中响起剑灵的冷笑:“小丫头,有什么东西正往温泉水里给咱们加料呢。” 锦璃掬起一捧乳白色的温泉水,这灵力与水元素融合得相当不错,此时正试图借助温泉水渗入她的经脉。 这样的手段……难道对方也是水灵根修士? 锦璃猜得不错,在远离泉池的一处温泉地脉节点附近,姣玉正屏息凝神,感受着她化在温泉中的灵力状态。 身为蛟族,她也是水灵根出身,对水元素亦有极强的感知力。姣玉感知到此时的锦璃彻底放松了下来,对她释放在温泉中的灵力毫无察觉。 她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哼,享受吧……很快你就享受不住了!” 姣玉双手结印施法,指尖又凝聚起一缕墨绿色灵力,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股力量,悄然探向通往暖玉灵泉深处的地脉点。 敖云汐天生残疾没有灵根,就算是血脉高贵的西海龙族,她只需微微引动一丝阴寒的灵力,便能令敖云汐饱受折磨。 她姣玉可是蛟族,是有机会修炼进化为龙的!论血脉和控水天赋,如今对付一条低贱的杂鱼还不容易? 但锦璃的修为远高于她,姣玉不得不警惕。 她决定下猛药——先短暂地扰动温泉地脉,再将一缕带有腐蚀效果的灵力术法混入温泉中。 这术法可缓慢渗透进经脉,初期如温水煮蛙般难以察觉,但会悄然腐蚀灵根,造成永久性损伤。 问就是温泉地脉紊乱导致的!她又不在东苑,到时候算账可找不到她头上来! “去吧!”姣玉指尖猛地一催! 锦璃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喵喵剑,施法给自己加上了一层无形的水障。 现在东苑中只有她自己在泡温泉,她在明,对方在暗处。 细细感受这股异样的灵力,锦璃内心一沉。 灵力阴寒,有缓慢的腐蚀效果,是想借温泉水的浸泡破坏她的根基? 是谁? 锦璃首先想到的是烛恒。 她知道烛恒对自己颇为不屑,不认可她成为烛夜的道侣。 可她总觉得……烛恒身为烛氏的家主,每日事务缠身,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针对自己这个小鱼妖。 她初来乍到,多少目光明里暗里盯着。不管是谁,锦璃都不是任打愿挨的性子。 “剑叔,看来这幽朔都的温泉泡起来也不太平。非要给我找点事做。”锦璃重新闭上眼睛。 既然敢在水里搞事情,那就看看谁控水更厉害! 锦璃没有选择动手驱散这股灵力,反而微微放松,装作毫无察觉,任由这股阴寒的灵力侵入。 就在这股灵力触及经脉的刹那,一朵车轮大小的大桃花悄然显现,在氤氲的水汽中散发着点点粉色荧光——正是大桃都神木所赠的生命之花。 生命之花散发出的生命气息笼罩在她身上,如同一张细密的滤网,将侵入的灵力一丝丝精准地剥离,使这股灵力被阻挡在经脉外无法渗入,反而被凝聚起来。 “咔咔咔——” 细微的冰晶凝结声响起,在这暖玉温泉中,锦璃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通过对水温的精妙操控,她将剥离出的那团灵力压缩冻结成了一个固态的小冰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冰球内部有一缕墨绿色的灵丝缠绕。 锦璃微微一笑。 礼尚往来嘛,她也想给对方回个礼呢。 对水元素的感知霎时在温泉中铺开,得益于方才在冥想室的对回溯的感悟,锦璃精准捕捉到那一丝从温泉底部的地脉口输送灵力的隐蔽连接。 “找到你了。” 地脉被搅动,灵力混沌,这抹阴寒的灵力得以巧妙隐藏。锦璃指尖凝结出一抹金红色的灵力,循着那丝连接逆流施法。 涸脉切! 第119章 第 118 章 “于烛氏,弃子罢了。…… 此时的姣玉正全力维持着法术, 心中盘算着锦璃根基受损的程度。 这小蹄子可是泡了小半个时辰呢,照这段时间的渗透程度,足够她消受得了! 姣玉刚想结束施法, 然而下一秒, 她墨绿色的竖瞳猛然收缩! 一股更胜她所施法术数倍的灵力, 竟沿着她操控的脉络逆冲而回? 不好! 姣玉心中大骇, 当即想要切断联系,却已然来不及—— “咳!” 那股逆流而来的灵力狠狠地切入了她的经脉,姣玉如遭重击,喉中涌上一股腥甜。 周身气血逆行崩溃, 一股陌生的灵力在她的经脉中肆意冲撞切割, 姣玉娇艳的面容顿时爬满痛苦, 她瘫软在地, 身体上已然遍布大小伤口,开始向外缓缓渗血! 怎么回事?! 姣玉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施法止血,可那血却止不住似的,丝毫不见止住的迹象。反而还因为她运转灵力越流越多! 她开始慌了, 赶紧取出珍藏的止血丹药服下,依旧无济于事。经脉中那股肆意切割的灵力更是让她痛不欲生。 “怎么会这样……”姣玉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因失血阵阵眩晕, 玫红色的锦袍已被鲜血浸染得斑驳不堪。 ——必须立刻回去养伤, 不能被发现! 姣玉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不敢停留, 生怕烛夜或其他仆从察觉她的惨状。于是她咬紧牙关,踉跄着朝着自己栖身的小院逃去。 幽朔都已进入夜晚,锦璃从温泉池中走出,穿好衣物正准备离开东苑。 刚走到苑门, 便见烛夜匆匆而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幽朔都外凛冽的寒意。 见到锦璃从东苑出来,烛夜快步走上前去。 “阿璃,”烛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回来了。看来时候有些不巧,你已经泡完了?” “嗯,泡得很舒服。”锦璃笑了笑,但笑容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下次师尊有空,我们再一起来泡吧。” 烛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阴翳,关切地问,“有心事么?” 锦璃见他察觉,也不再隐瞒。她叹了口气,将温泉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摊开手心,现出那枚封印着墨绿色灵丝的小冰球:“你看,这就是证据。不知道是谁想借温泉之水,用阴寒腐蚀的灵力暗算我。” 烛夜的目光落在冰球上,金眸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这缕灵力瞬间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 母亲体弱畏寒,又不能修炼,烛恒便在幽朔都建了暖玉温泉供她温养身体。自从烛恒娶了姣玉为妾后,母亲时常萎靡不振,请来的医官却总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说是“体质虚寒,忧思过甚”,后来越是频繁去泡温泉,身体越是虚弱! 幼时的他隐约感知到是姣玉下的手,却拿不出证据来,还会被烛恒以无理取闹为由关进无间空狱。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歹毒的女子竟敢将当年对付他母亲的毒手,再次伸向了他视若珍宝的阿璃! “姣、玉……” 烛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周围的空间都因他的怒意而坍塌扭曲。 他一把拉起锦璃的手,周身空间之力波动,下一刻便直接出现在姣玉那略显破败的小院门前,饱含怒意的灵力直接轰碎了院门! “滚出来。” 烛夜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屋里刚刚服下伤药试图缓解伤势的姣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和破门声吓得浑身一颤! 她勒紧了手腕上微微渗血的绷带,强撑着站起身。刚打开门,便见烛夜带着锦璃面色冰冷地站在院中,伺候她的几个仆从跪了一地。 姣玉的心猛地一跳,刚想开口,可烛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那枚冰球携带着凌厉的罡风直砸姣玉面门! 姣玉本就重伤虚弱,如何躲得开烛夜盛怒之下的一击?冰球“啪”地一声正中她的眉心,砸得她瞬间头破血流! 烛夜把锦璃挡在身后,一双金瞳死死地盯着姣玉,“不好好思过,又在使这种下作手段来害阿璃……” 姣玉惊恐地踉跄后退,跌坐在地,额上鲜血与之前身上未止的血迹混在一起,更显狼狈不堪。 她看到了滚到她手边的那颗封着她的灵力的小冰球,心中大骇! 她化在温泉里的灵力被捕捉到了?!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做得很隐蔽…… 姣玉知道自己绝不能承认!她抬起血迹斑斑的脸,眼中挤出泪水,“少主!您……您这是要屈打成招吗?我一直在自己院中疗伤,何时害过您的道侣……” 烛夜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眼中的寒意更盛。 姣玉继续声音嘶哑地哭喊,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家主又不是只娶了我一个蛟族妾室……凭什么单单怀疑到我头上?我……我如今已是这般模样,您还要如此污蔑我吗?” 她边哭边故意展示自己满身的伤痕和血流不止的惨状,试图博取同情,却见锦璃上前一步,故作惊讶地问道:“这位夫人,你身上这些伤是谁打的呀?” 姣玉被她问得一噎,旋即一口咬定:“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锦璃噗嗤一笑,“那你身上的伤为什么一直流血呀?” 姣玉马上反驳:“谁说的?!只是还没治好而已……” 锦璃叹了口气,“这是我的法术,涸脉切。” 她的目光扫过姣玉身上那些仍在缓缓渗血的伤口,“虽然当时我不知道是谁在温泉里给我加了点‘料’,不过既然你能用灵力,我自然也能。” “是我将自己的灵力术法逆溯其源,切入了你的经脉。” 锦璃直视着蛟玉惨白的脸,缓缓道:“你此刻经脉如刀割,血流不止。虽然你我同为水灵根,但你修为不如我,无论用什么灵药都难以奏效。这些症状,可还对得上?” 姣玉脸上的血色褪尽,眼中的倔强开始寸寸塌陷。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灵力似乎在呼应着锦璃的话,切割的痛楚更加清晰! 她的抵死不认被锦璃轻描淡写地揭穿了。姣玉下意识地捂住身上仍在渗血的伤口,身体因恐惧而颤抖。 “我一不认识你,二与你无冤无仇,我只是想在东苑泡个温泉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锦璃攥紧了袖下的拳头。 最后的遮羞布被无情扯下,姣玉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装出的委屈与可怜统统消失不见。 她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指着锦璃,状若疯魔地嘶声咒骂:“是!是我干的又怎样?我就是见不得你好过!” 话音未落,烛夜抬手虚空一掀,姣玉惨叫着被空间扬起又砸落在地,身上染血的锦袍破损不堪。 可姣玉又爬了起来,像是要将积攒了一辈子的怨恨都说出来似的,“……烛夜!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娘一样,都不得好死!” “你害了我的星儿……都是因为你,星儿才会变成最低贱的奴仆!你凭什么……” 一个侍女扑上去想捂住姣玉的嘴,带着哭腔哀求道:“夫人!夫人您疯了吗!快别说了!求求您别说了!” 另一个侍女则转向烛夜和锦璃,砰砰地磕着头,额头迅速红肿一片,颤声求饶:“少主恕罪,锦璃姑娘恕罪!夫人她失了心智,胡言乱语,与我们无关呀!求少主、姑娘开恩,饶过我们这些仆从吧!” “我不,我就要说!” 姣玉一把推开身边的侍女,不依不饶地咒骂着:“我不但看不惯你,我还看不惯敖云汐那个残废,凭什么死了还占着正室的位置?!” “她根本配不上家主,她早就该去死了!哈哈……你们都该死!!” 锦璃没想到姣玉会如此癫狂。虽然烛夜身为少主,不能对家主的姬妾随意打杀,但烛夜显然已起了杀意,姣玉怕是…… “噗嗤!” 一声切割血肉的闷响骤然打断了一切! 姣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噜的怪响,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她张开的嘴里喷涌而出! “嗬……嗬……” 只见一截血淋淋的舌头,掉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锦璃忍不住捂起口鼻,微微抓紧了烛夜的衣袖。 只见烛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院落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收回萦绕着一丝灵力的手,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 院中霎时死寂,姣玉因剧痛产生的呻吟被放大了无数倍。 烛恒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在地上痛苦蜷缩的姣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贱妇。” 他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跪地的两位侍女,“去通知刑狱司,妾室姣玉,侮辱先夫人、少主,蓄意谋害幽朔都贵客,凌迟。” 那两名侍女颤抖着应命:“是……是,家主!” “凌迟”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吓姣玉得浑身瘫软,呜咽着爬过去抓住烛恒的袍角,却听烛恒语气平淡地提到烛星。 “烛星自己不争气,于烛氏,弃子罢了。既已为仆,生死荣辱皆由少主定夺。” 在他眼中,失去价值的子女和妾室,与蝼蚁无异。 锦璃站在烛夜身侧,听着烛恒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他们的一生。 弃子。 此时她才真正体会到,烛夜就是在这样只看重实力与价值,毫无温情可言的环境下长大的。 锦璃心底发凉。如果烛夜不够强大,不够优秀,那么他的下场……恐怕不会比今天的姣玉和烛星好多少。 刑狱司的管事很快就将面如死灰的姣玉拖了出去,烛恒看向锦璃,似是想对她有所交待。 烛夜伸手将锦璃挡在身后。 “家主处置得真是利落。” 烛夜的声音不高,讥讽与鄙夷毫不掩饰,“只是不知,若是当年能管住自己身上那二两肉,今日这丑事,是否就能免了?” 烛恒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烛夜却毫不在意,语气依旧疏离:“既然家主已有心清理门户,那不如做得彻底些。” “你那些心思不安分的妾室和她们所出的子女,家主不如趁早自行处置干净。也省得日后再惹是生非。” 烛夜微微停顿,再开口,语气森然,“若再有谁,敢对我的阿璃起半点不该有的念头,我不介意现在就越俎代庖亲自清理。” 烛夜的金眸中杀意凛冽,“不过,场面恐怕就不会像今日这般体面了。” 父子二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烛恒的目光缓缓移向被烛夜护在身后的锦璃,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她灵魂。 沉默了片刻,烛恒气息稍敛。 “锦璃。”他省去了之前的“小友”称谓。 “你应对得当,反击果决,确有几分胆识与能耐。” 这话看似是一种认可,但更像是一种基于实力的评估。 “今日之事,是烛氏家门不幸,本家主治家不严。” 烛恒的语气却无半分歉意,“烛氏的规矩,赏罚分明。姣玉既已伏诛,她的日常俸禄与资源即日起划归你名下,算做补偿。” 烛恒弹出一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银色令牌,令牌悬浮于锦璃面前。 “凭此令,你可自由调用其份额。此外,族库资源亦对你开放部分权限。” 锦璃迎着他的目光,从容行了一礼,“多谢烛家主。那晚辈便不推辞了。” 不管怎么说,谁会跟资源过不去呢。 烛恒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消失在原地。 锦璃收下了那枚银色令牌。 这可不是烛恒大发善心,而是他基于实力与规则的考量。她很清楚,如果她真的中了姣玉的阴招,烛恒说不定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在这幽朔都,实力才是硬道理。 接下来的两日,幽朔都的氛围悄然改变。 一种无声的肃清将幽朔都上下仔仔细细犁了一遍。按温伯的话说,很多往日里或张扬或心怀鬼胎的妾室与其所出的庶出子女,默不作声地“走”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开口询问。但所有幸存者都明白了风向,如今见到锦璃,无论内心作何想法,都会规规矩矩地行礼。 而烛夜也挤出了更多的闲暇陪锦璃逛幽朔都。 仆从们时常能看到,昔日冷峻寡言的少主,会与锦璃一起出现在幽朔都的回廊、花园或是练剑坪。他们有时一同打坐修炼,金色和金红色的灵力和谐交融;有时只是单纯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 少主脸上竟然会露出这样温和真挚的笑…… 许多老仆感到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敖夫人还在时的些许温情。可如今的情景,却又比那时多了几分并肩而立的坚定。 除此之外,在烛夜的安排下,精通空间的大伯烛弘与深研时间二伯烛晖每日清晨都会前来,亲自指导锦璃一二。 两位长老起初还带着几分对少主嘱托的尽责,但很快便被锦璃的悟性和坚持所折服。虽然锦璃的灵根并非空间或时间的任一种,可她一点即透,还能举一反三地去尝试,而且比烛氏那些子弟勤奋得多! 长老们惜才,也更用心地去传授她心得,锦璃挥出的剑愈发迅捷,对时空的感悟也越发深入。 三日一晃而过。 今天就是定好的去钟山祖地的吉日了。天色微熹,锦璃与烛夜照旧准时来到烛氏专用的练剑坪。 练完剑之后,他们就会去找烛恒启动传送密钥,前往钟山祖地。 锦璃微微一怔,今日场中却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自那晚后锦璃都没再见到过烛恒,此时他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仿佛等候多时。 感受到他们走近,烛恒缓缓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绪。 烛夜蹙眉,“你来做什么?” 烛恒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了两步,“自然是来看看,你们平日是如何练剑的。” “这几日你大伯和二伯在我面前对锦璃赞不绝口,说她悟性超群,进步神速。” 烛恒的目光越过烛夜定格在锦璃身上,微微抬起下巴,“我也想亲自……指点一番。”- 作者有话说:老登又要开始作妖了 第120章 第 119 章 我与他的未来 烛夜将锦璃护在身后, “阿璃自有我教导,不劳费心。” 烛夜的态度依旧带着明显的排斥,烛恒面上没什么表情, 静静注视着看着儿子疏离的金瞳。 他并未动怒, 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声音压低了些许, “烛夜,幽朔都这几日,确实清静了不少。”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空旷的练剑坪, “为父如此‘清理门户’, 还不足以让你……对我多一分亲近么?” “亲近?”烛夜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我之间, 早已不是靠清除几个碍眼的东西就能弥补的了。你突然要接近阿璃,究竟意欲何为?” 烛恒闭了闭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同为剑修,见到良才美质的后辈, 欲指点一二,有何不可?” “博采众长,方能精益求精。莫非你觉得, 以为父的天仙境修为和剑道领悟, 会辱没了她不成?”烛恒挑眉。 烛夜没动。这时, 锦璃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袖。 “师尊,没事的。”她仰头对烛夜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烛恒虽然目的不明,但确实没有流露出恶意。而且,能与一位天仙境的剑修大能交手, 对她而言无疑是一次极珍贵的机会。 锦璃清楚风险与机遇并存,她上前半步,持剑对着烛恒从容地行了一个剑礼。 “烛家主愿意指点,是晚辈的荣幸。晚辈修为浅薄,若能得家主点拨,必当受益匪浅。” 见她同意,烛夜心中虽仍有疑虑,但尊重锦璃的选择。他警告了烛恒一眼,随即后退将空间留出。 烛恒微微颔首:“很好。那便让我看看,你这几日究竟进步几何。” 他退后一步,抬手握住曜业无间剑的刹那,强悍的气息瞬间爆发笼罩全场! 一道道暗红色剑罡向锦璃袭来,空间撕裂,折叠又扭曲,锦璃全神贯注,将这几日的领悟尽数施展,手中喵喵剑时而劈砍,时而格挡。 “铿!” 喵喵剑与曜业无间剑重重一撞,随即被烛恒毫不费力地震开。 “空间并非平坦,感知其褶皱。” 锦璃闻言一惊,烛恒竟然开口指点了她? “找准节点,一击即中。” 烛恒的提点冰冷而直接,却切中要害。锦璃立刻调整剑势,应对起来竟渐渐有了章法。 烛恒始终面无表情,攻势连绵不绝,毫不留情。 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锦璃大汗淋漓。烛恒突然开口,“用你那天,切断我的剑意的那一招。” 烛恒指的是裂海那一式。锦璃提起精神,双手紧握喵喵剑,灵力疯狂向剑锋汇聚。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周身气势陡然变化! 裂海! 她身形骤然前冲,喵喵剑由上斩下。剑锋过处,一道细长漆黑的空间裂隙随之诞生! 不同以往的是,锦璃第一次感知到了一丝更深的奥秘——空间撕裂的极致掀起了一丝时间的涟漪。虽然极其微弱,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这记威力十足的“裂海”直劈烛恒,烛恒神色未变,抬剑一扫! 嗡—— 她的“裂海”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锦璃只觉得周身空间猛地一扭曲,下一秒,她被强行拉入一个灰蒙空间之中。 外界的声音与光线全部远去,锦璃心中大惊,她猛地回身,只见烛恒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他依旧是那副负手而立的姿态,暗红色的眼眸深邃难测,正静静地盯着她。 锦璃横剑于身前,摆出防御姿态,“家主这是何意?” 她紧握着喵喵剑,灵力在体内奔腾,心跳加速。 这个空间,显然是烛恒用自己空间能力突然开出来的! 他想干什么? 烛恒盯着锦璃金红色的大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很好。” 锦璃一怔。 烛恒的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陈述,“心性坚韧,临危不乱,天赋也远超寻常剑修。难怪……烛夜会如此倾心于你。” 锦璃心中警惕更甚,紧握着剑柄没有接话。 “你有没有觉得,这几日幽朔都清静了不少。”烛恒转身走了两步,仿佛在与锦璃聊些琐事,“包括那个想害你的姣玉在内,许多……‘活物’,都消失了。” 烛恒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兀自低笑了一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锦璃手心微微出汗,静待他的下文。 烛恒自问自答,“因为他们存在的意义本就微乎其微。当价值耗尽或成为阻碍时,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锦璃身上,“不知道烛夜有没有告诉过你,烛氏自古恪守的规矩。” 锦璃摇摇头。 烛恒没有卖关子,“凡烛氏子弟,若非血脉纯正的龙族,便只能在幽朔都待到一千岁。” “一千岁,是纯血龙族刚成年,根基稳固的年岁。但对于非纯血而言,他们的成年要早得多。其实他们成年后,幽朔都就不再有收留他们的义务了。但毕竟是烛氏的子弟,故而年限有所放宽。 “在这一千岁到来之前,他们若不能与纯血龙族结下稳固的姻亲纽带,或是为烛氏立下不可替代的功勋……那么,摆在他们面前的便只有两条路。” 烛恒伸出一根手指,“一,永远离开幽朔都,自生自灭。” 烛恒再伸出一根手指,“二,放弃过往的一切,成为纯血龙族的仆从。” 锦璃心中剧震。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烛星。他那尴尬而绝望的处境……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希望你先考虑清楚。”烛恒双眸直视着她,“凭你的血脉……呵,你和烛夜未来若诞下子嗣,绝无可能是纯血龙族。那么,你们的孩子自出生起,便将受到这条族规的约束。” 烛恒见她眼神变化,继续道,“我与你说这些,并非要阻拦你与烛夜。你们若情比金坚,我不会强行拆散。” “你或许可以凭借与烛夜的关系长久留在幽朔都。即便烛夜未来继承了我的位置,待到千岁之期……你们的孩子将何去何从?” “是像烛星一样沦为仆役?还是被逐出家门自求多福?” 烛恒冰冷的诘问响在锦璃耳畔,“到那时,你们今日的情爱……又能为你那非纯血的孩子,换来几分幸免的可能?” 锦璃呼吸一滞。 烛恒紧盯着锦璃的神色,想要从她脸上现出慌乱或者沮丧。但片刻后,他看到的是锦璃唇角一抹了然的笑意。 锦璃抬起头,迎着烛恒审视的目光,“多谢烛家提醒。” “不过家主似乎忘了,我不是当年的敖夫人。而烛夜……也不是您的翻版。” 烛恒眼中满是漠然:“那又如何?在族规面前,是谁都一样。规则,不会因你们而改变。” “的确如此。”锦璃不急着否定,“我来幽朔都不过几日,对此地确实了解不深。但我了解我的师尊,我的烛夜。” 她双手抱臂,底气十足道:“无论他作为我的师尊还是道侣,他都会给我应有的尊重与陪伴。在我面对陌生与敌意时,永远信任我,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为我撑腰。 “那晚,若我拿不出证据指认姣玉,依照烛夜的性子,他也绝不会姑息,必定会彻查到底,还我公道。” 话锋一转,锦璃的目光变得锐利,“反观家主您……我虽不知当年敖夫人的处境,但姣玉区区一个妾室,就敢对正室夫人和少主心怀怨恨,口出恶言,若非家主您长期纵容,或是有意无意地漠视,她哪来的胆子?” 烛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锦璃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妙的反应,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继续平静地说道:“您如此看重血脉,可敖夫人纵是血脉纯正高贵的西海龙族,您的正室夫人,您也并未给予她应有的珍视与庇护。” “您明明是烛夜的血亲,如今却与烛夜父子离心,形同陌路。再想与他亲近,还需借助‘清理门户’这种事……可对于寻常父子而言,本是不必多此一举的。”锦璃观察着烛恒愈发深沉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烛夜虽是纯血龙族,天赋异禀,但我猜……他成长至今,没有从您这里得到过多少纯粹的关爱吧?方才我与您交手,您与烛夜的用剑风格没有一处相似,不知您是否像方才指点我一样……指点过您的儿子呢?” 烛恒如鲠在喉,袖下的手攥紧了手心。 又听眼前的少女道:“容晚辈说句冒犯的话:这隔阂本就是您亲手设下的,现在才想起来要弥补,早干嘛去了?” “无论您是真心想拉进父子之情,还是因为如今烛夜羽翼丰满,您需要他的价值……那隔阂已然深种,难以彻底抹去了。”锦璃从容浅笑,“家主又与我说起族规,是想让我对我们的未来心生焦虑畏惧。” 她坚定道:“可我真正在意的只有当下,努力修炼,与烛夜携手同行。未来未来,便是还未到来,我与烛夜的未来存在着太多的可能与变数。您说的那些,待到那时,我们自有能力去面对。” 烛恒静静地听着,竟没有出言打断或反驳。 他没料到锦璃竟有如此胆识与见地,在他绝对掌控的空间内,毫不畏惧地直指他身为丈夫、父亲的失职与内心隐秘的算计。 烛恒眸光闪动,还想再说些什么,锦璃却微微欠身,“家主若没有其他指教,还是快些送我出去吧。” “若是被师尊察觉您将我困在此处……恐怕,您与我师尊之间的隔阂,会变得更深呢。” 话语刚落,侧方的空间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外界的光线和空气涌入,烛夜一步从裂缝中踏出,“阿璃!” “师尊!”锦璃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三步并作两步,轻盈地扑进烛夜张开的怀抱。 烛夜顺势托着她的臀腿将她抱起来,锦璃搂住他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颊,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软糯:“师尊,你来啦!” 烛恒在一旁额角划过一滴冷汗,锦璃这般热切而信任的姿态,与方才那个言辞犀利地直面他的少女判若两鱼! 烛夜紧绷的神色放松了许多,他回应着她的亲吻,余光扫过一旁沉默的烛恒,问锦璃:“他有伤到你吗?” 他方才在观战,看到烛恒轻松化解了锦璃的“裂海”,随后和锦璃一起原地消失。但同为空间系,烛夜马上就意识到烛恒做了什么,立刻强行破开了烛恒的空间壁垒。 锦璃摇摇头,“没有呀!” “烛家主接下我那一剑后,觉得我在剑法运用上还有些不足,就开辟了这处空间,单独指点了我一会儿。” 她只字未提与烛恒的谈话,算是给烛恒一个面子,没有当场让这对父子的关系更加恶化。 烛恒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轻哼了一声,也未否认。 可烛夜何等聪明,自然看出事情绝非指点那么简单。他见锦璃安然无恙,便先点了头:“那就好。” 他把锦璃放下,转而面向烛恒,“今早就到这里。稍后阿璃用完早饭,我会带她去晦明殿与你汇合。” 回到云水居,温伯已将早膳备好。锦璃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将她与烛恒那番交谈告诉了烛夜,没有半分隐瞒。 烛夜目光转冷,“他用这个来威胁你?” “算不上威胁啦,”锦璃笑笑,“他说的是事实。但我告诉他,未来的变数多着呢。” 锦璃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烛夜更加难过或愤怒。烛夜看着她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样子,心中浮上一股酸涩。 他静下心来,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敲定。 稍事休息后,烛夜和锦璃再次来到了晦明殿。 烛恒端坐主位,长老们分列两旁,气氛庄重。 烛恒看着他们携手而来,公事公办地开口:“既然到齐了,那便开启密钥,前往祖地钟山。” 烛恒自怀中郑重取出一枚圆盘,圆盘中央镶嵌着一颗与烛龙之瞳相似的宝石。他将磅礴的灵力注入其中,口中低诵着古老的咒文。 一道炽烈的赤红光柱自宝石中冲天而起,直贯晦明殿的穹顶!光柱在穹顶展开,化作一道缓缓旋转的空间漩涡。 烛恒率先飞身进入漩涡,烛夜和锦璃紧随其后。 短暂的眩晕后,锦璃双脚落地。 她稳住身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并非北境常见的冰天雪地,天空呈淡红色,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柔和地照着大地。他们正站在一座巍峨无比的山脚下,正是烛氏祖地——钟山。 山上没有积雪,长着一片片泛着荧光的植物,温度适宜,丝毫不觉寒冷。 他们沿着一条向上的石阶徒步攀登,锦璃抬起头,发现天幕上赫然悬挂着一轮太阳。 北境别处是永夜,这钟山竟会有太阳? 锦璃心中不免疑惑,就在她的目光与“太阳”接触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不是在仰望一个天体,而是在与某个无比古老的存在对视。 锦璃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怔愣地放慢了脚步。 天上那轮“太阳”,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像……就像一个巨大的生物,眨了一下眼睛。 “阿璃?”烛夜的声音响起,锦璃收回思绪,连忙跟上。 他们最终来到山巅一处巨大的平台。平台边缘云雾缭绕,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祭坛,刻满了流淌着微光的龙纹。 烛恒神色肃穆,走到祭坛前取出自己的烛龙之瞳,将其嵌入祭坛中央的凹槽。 “嗡——” 整个钟山都微微震动,天幕上那轮巨大的“太阳”愈发明亮,锦璃惊讶地睁大双眼,只见一个庞大到她无法想象的龙身在“太阳”后方缓缓显现! 那巨大的躯体竟然是赤红如火的颜色,盘绕了整个巍峨的钟山! 锦璃能清晰地听到一种低沉而悠长的呼吸声,与山风的韵律融为一体。 那轮被她误认为是“太阳”的光球,缓缓地从天幕上降下,光芒逐渐内敛—— 那竟然是一只流金般的巨大龙瞳! 随后,烛九阴的真容也显现出来,人面龙身,古朴威严,带着看透万古的沧桑。祂周身流转着时间与空间的法则波纹,神圣而瑰丽。 锦璃跟着烛恒和烛夜,一起向着这位古老的先祖神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烛九阴说话了—— “尔等来意,吾已知晓。” 祂的目光先是落在烛夜身上,带着明显的赞许:“吾族后裔烛夜,天赋卓绝,心性坚毅,甚好。” 随后,祂那巨大的眼瞳转向烛夜身边的锦璃,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 “尊贵的来客,欢迎你来钟山。” 锦璃心中一动,连忙对这位意外温和的古神回了一礼。 最后,烛九阴才看向烛恒,语气平淡了许多:“吾族后裔烛恒,你的伤根源在心而非身。吾给你一次机会,能否把握,在你自身。” 说罢,三道赤红色的光柱降至祭台上。 “踏入光柱吧。”烛九阴的声音回荡- 作者有话说:猜猜会发生什么吧[奶茶]《 》 120-130 第121章 第 120 章 回到师尊幼年时 烛夜与锦璃对视一眼, 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紧握的手,各自步入了光柱。 踏入光柱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消失, 锦璃眼前只剩下烛九阴那巨大而平和的面容, 祂的目光依旧温和地看着她, 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你来了。”烛九阴缓缓开口。 锦璃点点头, 恭敬地说:“是的,先祖。我与师尊……烛夜,此次一同前来请求您的赐福,愿我们的情缘能得到您的见证与祝福。” 烛九阴的龙目中闪过一丝感慨的光芒, “赐福……” 祂长叹一声:“啊……无需吾之赐福……你的存在, 便足以令这世间欢欣。” 锦璃摸了摸后脑勺, 古神说话好难懂啊? 烛九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继续问道:“吾族的后裔烛夜,便是你此生认定的伴侣么?” 这次锦璃听懂了,她坚定地点头,“没错,烛夜是我此生认定的道侣!” “好。”烛九阴微微颔首, “那么,你想吾赐予你们怎样的祝福?” 锦璃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有些激动道:“先祖, 请先祖, 赐福于我们……让我们的心联系得更加紧密,将彼此的未来与内心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不仅仅是道侣,更是……灵魂的知己。” “哦?”烛九阴似乎有些意外, “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这是为何?” 锦璃腼腆道:“因为我想……想更了解烛夜。” “烛夜不会和我讲太多他过去的事,我也不会多问。但……想来不会太快乐。如果我能做些什么……能稍稍消解一些他心中的苦楚就好了。” 烛九阴静静地听着,目光中流淌着复杂而温和的神色,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时空下的对话与承诺。 “如你所愿。” 锦璃听到了一声悠远的龙吟,烛九阴的身影消失在她面前。 “……届时,再次回到这里……” 那现在去哪啊? 锦璃正疑惑,还未及细想,便感到周身的空间猛地撕扯起来! 云雾缭绕的平台、赤红色的光柱、乃至整个钟山都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破碎,锦璃脚下一空,尖叫着跌破下坠! 仿佛坠入了时空乱流,这感觉与锦璃熟悉的瞬移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剥离世间,再扔进未知的无力感。她体内的灵力在这股伟力面前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轰——!” 一股夹杂着冰碴的狂风狠狠砸在锦璃身上,锦璃打了个寒颤。她发现自己掉进了一望无际的雪原,大雪被狂风卷成鞭子疯狂鞭挞着一切,寒意直入骨髓! 好冷! 她赶紧运转灵力试图抵御严寒,然而灵力也像被冻僵了一样,运行起来却滞涩无比。更可怕的是,她的护体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下去! 锦璃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不安,她呼唤剑灵,却发现与剑灵的联系被莫名切断了。 “师、师尊……烛夜……”她下意识地想呼唤那个最能给她安全感的名字,可刚一张嘴,冰冷的空气就灌入喉管,“咳咳咳……” 寒意正迅速剥夺着锦璃的体温和力气,她想先寻一可以避风的地方,但深厚的积雪让她举步维艰。没过几步,锦璃脚下一个趔趄,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中。 诶,这,这不对吧? 烛九阴不是说好了要给她赐福的吗? 积雪冰冷刺骨,漫天风雪如同鬼哭狼嚎。就在锦璃意识即将沉没时,一阵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好像是个女子,仿佛就在不远处的风雪后:“快看……那里!……是不是倒着个小姑娘?” “夫人……那里雪老深了,风又这么大!北境荒原苦寒,又是永夜腊月……怎么可能有活物?”又有一个女声劝阻道:“怕是……不知哪个部族遗弃的尸骸……您身子骨弱,别再这儿停太久,还是快些回去吧,长公子还在都中等您呢……” 没死呢我还没死呢!救一下啊! 锦璃在心中疯狂呐喊,想弄出点动静引起那女子的注意,奈何整个身体像被冻成了冰雕一般,一点都使不上劲。 “唉……终究是条性命啊。我们过去看一眼,也不打紧。”那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忍。 “若是……也让她入土为安,总强过暴尸荒野……” 终于,一点温暖摇曳的火光穿透风雪,逐渐靠近。 那火光带来的微弱暖意让锦璃察觉到了一丝希望,她拼尽全身力气,抬起了一只几乎冻僵的手,“救……救……命……” 锦璃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从冰冷的深海缓缓浮出水面。锦璃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板顶棚。 一盏小灯悬挂在屋顶,昏黄的光照亮了这处不大的房间。锦璃摸到了身下坚硬的床板,她身上盖着一张粗糙厚实的毛毯子。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潮湿和泥土的纷杂气息,与她所熟悉的云水居那温暖馨香,灵气又充裕的环境截然不同。 锦璃坐起身,刺骨的寒意已经消退,体内的灵力也运转正常了。 她立刻铺开元素感知探查四周,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心头巨震——这里是幽朔都! 她能感受到那独特的都城结构,外面暖玉矿石气息,以及远处那高耸的大殿上方正散发着温暖光源的巨大龙影。 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在她感知范围内活动的生命气息大多弱小杂乱,远不及她。还有许多她之前从未遇到过的陌生气息。 “这是哪儿?”锦璃心中疑惑,她环顾四周,凑到窗边向外望去,看到的是一条昏暗的通道,穿着统一制式的侍女走过,她们都低着头,步履匆匆。 这绝不是云水居的任何一间客房,倒像是仆役居住的房间! 锦璃心中一惊,这里是……幽朔都管理分派仆役的地方,内务司!她之间和烛夜一起逛到过! “小丫头!小丫头!”剑灵急切的声音终于在她脑海中响起,锦璃心中一喜,“剑叔!” “你终于回话了!”剑灵松了口气,“真是邪门,本座在你灵根里待得好好的,突然一股高维的力量强行切断了你我之间的联系,刚才那力量才消失。到底发生了何事?” 锦璃心中稍定,连忙将之前的经历快速说了一遍。 剑灵沉吟片刻,“烛九阴掌控时空轮转,看来这位先祖神的赐福并不简单,祂动用了神力。” 锦璃立刻尝试调用手上的空间戒指,里面的奇珍异宝和各种资源未动分毫。 她心中稍定,又首先拿出了那枚烛夜的本命龙鳞,注入灵力联系他。 然而,龙鳞毫无反应。 “奇怪,这里不就是幽朔都吗?怎么会联系不上师尊?”锦璃心中涌起一丝不安。她不甘心,又依次尝试了联系其他人。 南宫逸的传讯吊坠毫无波动,玉露和金宝的传讯石也寂静无声,她甚至拿出了龙晗缨赠予的龙珠。 龙晗缨说过,凭此龙珠可召唤她即可降临。锦璃抱着一线希望向龙珠注入灵力,心中默念龙晗缨的名字。 龙珠微微闪烁了一下,光芒又黯淡了下去,再无动静。 “!” 锦璃的脸色瞬间白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浇下,让她手脚发凉。 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璃快步走到木门前,正准备推门出去,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面容刻板严肃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布包。她看到站在面前的锦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了锦璃一番。 “哟,醒了?这模样倒是不错。”妇人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漠然,“算你命大,要不是夫人心善,半路从雪地里把你这么个冻僵的捡回来,你早死了。” 她把手里的布包塞给锦璃:“喏,换上吧。” 锦璃接过布包,里面是一套素净的女侍衣裙。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斟酌着开口问道:“多、多谢姑姑。敢问这里是何处?又是哪位好心的夫人救了我?日后定当报答。” “报答?先干好活再说吧。”那妇人清了清嗓子,“这里是北境烛氏幽朔都,烛龙庇佑,四季如春,可不是你之前待的苦寒之地。救你的是咱们家主的正室夫人,敖夫人。” 锦璃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脱口而出——敖云汐?! 她不是……已去世多年了吗? 就连她灵根中的剑灵也传来了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 “敖云汐,这……这个时候……” 妇人见锦璃一脸震惊呆滞的模样,只当她被烛氏的名头吓到了,眼中划过一丝见惯了的讥讽,伸手推了推锦璃的肩膀:“发什么愣?你叫什名字?” 锦璃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我叫锦璃。锦鲤的锦,琉璃的璃。” “锦璃?”妇人重复了一遍,嗤笑一声,“倒也直白,像个侍女的名字。” “听好了锦璃,你能进这幽朔都,就是天大的运气。我们这儿是内务司,专管分派仆役的地方。” “赶紧把衣服换了,待会儿跟新来的一批侍女出去,各院都缺仆从伺候呢!幽朔都不养闲鱼!” 妇人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锦璃手中捧着那套侍女服,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的情势。 她竟然被烛九阴送到了敖云汐夫人还在世的时空! 锦璃心脏狂跳,当时她和烛九阴说,想要做些什么稍稍弥补烛夜心中的隐痛。 既然如此…… 她攥紧了手中的侍女衣裙,目光变得深邃。 侍女这个身份不该有她这等不俗的修为,她必须格外谨慎才行。 片刻后,锦璃穿着那套不太合身的侍女服走到了内务司门口。一群和她同样穿着的年轻女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交谈着。 她施了好几层掩息术,将气息压制到极致,让自己和这些修为只有一两百年的低阶小妖一样不起眼。 锦璃竖起耳朵,收集着目前的信息。很快,不远处两个侍女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要是能被分到敖夫人院里就好了。我听说敖夫人最是温和心善,平日里从不轻易责骂我们这些仆从,对待身边的侍女也极好。”一个圆脸侍女道。 另一个瘦高个的侍女撇撇嘴,“你傻呀,在幽朔都,心善有什么用?”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敖夫人天生没有灵根,连我们这些仆从都比她修为高。她自个儿身子骨弱得风一吹就倒,平日里还要亲自照顾长公子,听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妹妹,跟着她没前途的!” 锦璃暗中攥紧了拳头。 那圆脸侍女有些不解,“可长公子是罕见的时空双灵根,天赋极高,又是家主的长子……” “呵,”瘦高个侍女嗤笑一声,“龙族生长发育极缓慢,那小龙崽牙都没长全呢!而且尚未获得本命契约剑,现在谈天赋为时过早了。” “要比孩子,家主又不只有长公子一位公子。现在孩子都还小,主要看他们生母的能力。我想分去烛晴姨娘那儿,烛晴姨娘可是战后遗存下来的烛氏纯血龙女,破壳得晚,烛氏上下甚是珍重爱护,她所出的烛明轩小公子亦是纯血龙族。敖夫人若是没了,烛晴姨娘一定会被抬上位。” “再者,到姣玉姨娘院里也好。她虽是蛟族,但如今正得宠,未来若能化龙,前途大好呢。她所出的烛星公子长得快,嘴又甜,可比那位长公子会来事!” 这番话如同细针扎在锦璃心上。 就在这时,内务司的管事走了出来,“安静!”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侍女们瞬间噤声,慌忙排成两列,锦璃也混进队伍中。 这次的侍女共有十二位,管事站在队伍前朗声道:“都听好了!待会你们会先去敖夫人的云水居,由敖夫人挑选合眼缘的留下,剩下的再前往其他姨娘院里。” 说罢,管事便领着这十二名侍女动身了。 不久,她们便来到一处院门前,锦璃抬头再见到那熟悉“云水居”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踏入院中,云水居布局与后世几乎一模一样。但整个院落笼罩着一层潮湿阴郁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花草虽依旧繁盛,却少了几分生机勃勃的灵气。 在正堂前,一位身着深棕色衣袍的老者正等候着,正是面容比后世所见时年轻许多的温伯。 温伯迎上前,内务司的管事道:“新来的侍女带到了,请夫人过目。” 温伯目光扫过队伍,低声道:“有劳管事了。夫人正陪着长公子,今日精神尚可,便让她们进去吧。” 温伯将侍女们引进了正堂。 空气中药香更浓了几分,锦璃跟着队伍低头走进,她悄悄抬起眼帘,望向堂中主位。 只一眼,锦璃便屏住了呼吸。 宽大的软榻上坐着一位女子,她美得令人心颤。 敖云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袍服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水暗纹,流光内敛,将她衬得好似一轮坠入凡尘的皎皎明月,清雅却易碎。 她的肌肤白皙得有些透明,甚至能隐约看到透着的血丝。一头长发并未过多装饰,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弱。烛夜便是继承了她的一双金眸,只是她的双眼如秋日静湖般温柔,透着深植于骨的母性慈悲。 此时敖云汐怀里正抱着一个幼童,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她身侧站着一位年纪稍长的侍女,看起来十分沉稳慈祥。 而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人类孩童七八岁大小的男孩。他半张脸埋在母亲的怀里睡着,身后露出一截胖嘟嘟的黑龙尾巴,不时轻轻摆动。 饶是年纪幼小,但锦璃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幼年期的烛夜!- 作者有话说:敖云汐发动了她的技能——捡闲鱼。[狗头] 第122章 第 121 章 “娘亲,我要她!”…… 敖云汐的贴身侍女红梅微微躬身, 声音放得轻柔,“夫人,新来的侍女们都到了。您看看, 是否有合眼缘的, 留在身边伺候?若没有中意的, 管事便带她们去别处了。” 敖云汐闻言稍稍抬眸, 目光扫向堂下站成两排的侍女。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忐忑的脸庞,并未多做停留。 末了,她只是轻轻颔首,带着一丝倦意道:“嗯……我瞧着, 都好。你和温伯看着安排便是, 不必太多, 留一两个的在院里浇浇花就行。” 她似乎对这些事并不上心, 心思显然还在怀中的孩子身上。 锦璃站在第二排,被前排的侍女挡住了大半视线,心中焦急万分。她努力抬起头,期盼地望向敖云汐。 选我! 选我啊夫人!让我留下来! 或许是锦璃与其他低头缩肩的侍女截然不同,敖云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落在了锦璃身上。 她微微怔了一下,觉得这个侍女似乎有些面熟。 但锦璃换了内务司统一的衣裙,又刻意收敛了灵力, 敖云汐当时在风雪中只是匆匆一瞥, 此刻竟没认出这就是她救回来的那个姑娘。 就在敖云汐微微迟疑, 准备开口询问红梅时,她怀里的小烛夜似乎被堂内的动静吵醒了,不安地动了动。 小烛夜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敖云汐立刻低下头, 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孩子身上,“夜儿醒了?睡得好吗?” 小烛夜依恋地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 敖云汐慈爱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柔声问道:“夜儿,母亲选几个侍女留在院里陪夜儿玩,好不好?” 小烛夜却摇摇头,绷着一张婴儿肥的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模样,声音稚嫩却异常坚定:“不了娘亲,夜儿不贪玩。” “夜儿要好好练剑术,变得很强很强……这样才能保护娘亲!” 说罢,他竟然从母亲怀里滑下软榻,站直了小身板,俨然一副小大人的做派。 敖云汐听了儿子这般早熟懂事的话,眼圈微微发红。正要说什么,却见儿子转头看向了面前这两排侍女。 确切来说,小烛夜只在看一个侍女。 自幼,他便能看见灵魂的颜色。妖族的灵魂是白色,人族的灵魂是灰色,鬼族是显眼的黑色。在专司斩鬼的烛氏中,他这双眼睛被族老誉为“天赐的烛龙瞳”,得天独厚。 但谁会在乎他的感受呢?这双眼睛带给他的是一个单调的世界。连他最亲爱的娘亲,在他眼中也只是温暖的白色。 他早已习惯了,甚至觉得世界本就如此。 可此刻,他循着那道热切的目光望去——落在了第二排那个锦鲤妖侍女身上。 她正笑盈盈望着他,眼中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怜爱。! 小烛夜惊讶地睁大了金色的眼睛,甚至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眼。 他看到了什么?! 她的灵魂……不是白色的,不是灰色的,更不是黑色的。 她有好多好多漂亮的颜色,他没见过。即使穿着朴素的衣裙,依旧温暖明亮。像……像一切他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好事物。 在这片单调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颜色。 幼小的龙崽子完全愣住了,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被这绚烂的色彩所吸引。 当然也不知道,锦璃心中正如何捶胸顿足—— 鱼的天! 这是幽朔都第一萌王! 天杀的烛恒你是怎么忍心不疼爱他的! 温伯见小烛夜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侍女看,便弯下腰笑问:“长公子可是有中意的侍女?若喜欢,便让她留下来陪你玩?” 小烛夜这才猛地回过神。他立刻转身扶住敖云汐的膝头,仰起小脸,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一群侍女中的锦璃,“娘亲,我要她!” 难得儿子主动开口要,敖云汐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再次看到了让她觉得面熟的锦璃,不免惊讶。 “好,”她抬头吩咐道:“就那个孩子吧,看着挺机灵。” 小烛夜见母亲答应,金瞳亮晶晶的,又看向锦璃。 内务司的管事带着其余的侍女离去后,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锦璃对着软榻上的敖云汐郑重地行礼,“锦璃拜见夫人,多谢夫人那日雪中救命之恩!” 敖云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她仔细端详了锦璃片刻,才温婉地笑了笑:“原来是你。” “昨日我从西境昆仑山归来,原是为夜儿即将到来的四百岁生辰祈福的。路上风雪太大走得慢了些,也是巧合遇上了你,就安排红梅带回来了。没想到你恢复得挺快,真是万幸。” 锦璃又对敖云汐身边的贴身侍女红梅行了一礼,红梅也客气地点点头。 但她没有在后世见过这位侍女。最后还与烛夜亲近的,只有管理云水居的管家温伯了。 方才敖云汐说,烛夜目前有四百岁? 锦璃心中暗自咂舌,先前那侍女说得倒真不假。龙族五百岁之前为幼年期,这前五百年生长极为迟缓。眼前的烛夜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七八岁模样,比她当初在东域见过的十岁模样的烛夜化身也大不了多少。 不过,四百岁了还赖在母亲怀里睡觉……锦璃在心里偷笑了一番。 “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敖云汐轻轻摆手,关切地问道,“孩子,北境没有锦鲤一族,你家在何处?又怎会流落到那等险地?” 锦璃早已想好说辞,“回夫人,小妖的家乡在中土伊水河,为修行奔走四方,是误入北境的。” “中土……那可是很远的地方了。”敖云汐盯着锦璃沉思片刻,“你这孩子有灵根吗?” 锦璃连忙点头,“我是水灵根!” “水灵根啊……”敖云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是个有修行资质的。与我这般……不同。” 她很快又恢复如常,“留在幽朔都做个侍女,你得不到什么修炼资源。不如待开春暖和以后,我让温伯安排些盘缠送你回中土,也好过在此虚度光阴。” 小烛夜挨着母亲站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锦璃看,一听母亲竟然打算把锦璃送走,小孩子根本藏不住情绪马上急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自幼被教导礼仪,没有哭闹或撒娇,只是抓紧了母亲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看敖云汐,又看看锦璃,眼里满是挣扎。 锦璃心中酸软。这敖夫人自身处境艰难,却还在为一个陌生小妖的前途着想。 可幽朔都从来都偏袒强者,不偏袒善良。 ……要是她能改变敖云汐早逝的结局,至少撑到烛夜飞升,敖云汐就苦尽甘来了呀! 想到这里,锦璃再次坚定地对敖云汐道:“夫人的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此恩不报心中难安。求夫人成全!” 敖云汐没想到锦璃如此坚持,一时有些动容。 “……我这里清冷,你留下也只是做个寻常侍女,岂不耽误了你?” 锦璃上前一步想再解释,红梅立即张开双臂,警惕地挡在敖云汐和小烛夜面前,“你要做什么?!” 红梅这一喊,门外侯着的温伯也赶紧走进来。 锦璃看了红梅一眼,这梅树妖倒是忠心护主。 博取敖云汐的信任急不得,锦璃对红梅伸出手,“红梅姐姐不如摸摸我的底细,也叫你心里有数。” 红梅依旧警惕地看着锦璃,可锦璃一脸坦率浅笑,甚至主动暴露了自己的经脉。 这只锦鲤妖看起来明明只有一百多年的修为,却如此气定神闲。 红梅不敢大意,伸出手扣住了锦璃的手腕,探出一缕绯红色灵力。 然而,就在她的灵力进入锦璃经脉的刹那,红梅只觉得自己仿佛撞上了一片汪洋,她的灵力瞬间被包裹同化,进而反被主导着深入! 红梅睁大了眼睛,这绝非锦璃表面流露出的一百余年浅薄修为,这灵力的深厚程度远超她的认知! “啊!” 红梅登时脸色发白,仿佛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她自己修为的虽不算顶尖,但眼力还是有的。锦璃哪里是表面上不起眼的普通小妖,她分明是修为深厚的千年大妖! 她还傻乎乎地去探查对方?对方顷刻间就能夺了他们一屋子的命! 红梅这声尖叫顿时让原本温和的氛围荡然无存。敖云汐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小烛夜紧紧搂进怀里,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惧。温伯也迅速挡在敖云汐母子身前,老脸凝重,如临大敌。 小烛夜被母亲突然抱紧,也有些不安,但他依旧好奇地望着锦璃,似乎更感兴趣了。 红梅两股战战,虽然很想回到院中那棵梅树本体中躲着,却依旧没有后退:“你……你到底是谁?!接近夫人……有何企图?!” 锦璃叹了口气,她本不想以此压制对方,但事已至此,唯有坦诚部分实力,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她收回手,目光环顾了面前四位男女老少,“夫人,长公子,红梅姐姐,温伯,我并无恶意。” “如你所见,我的修为比表面上要高一点点。” 锦璃并起三指:“但我对天发誓,绝无伤害夫人与长公子之心。昨日雪中相遇确实是巧合,今日恳请留下,也确实是想要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 她见敖云汐惊惧稍缓,进一步问道:“不知夫人可知南陆应龙一脉?” 敖云汐讶然她的见识,“自然是知道。” “以往游历时,我曾有学幸跟龙氏的朋友学过他们的锻体之法。修炼此法不需要灵根,可增强筋骨,滋养气血,于强身健体有奇效。”锦璃又放软了语气,“我初见夫人,便察觉到夫人体弱,这屋里屋外都是药味,想必夫人已经用药多时。” “长公子年幼,正需母亲相伴。锦璃愿意助夫人调理身心,不敢说立竿见影,哪怕是增强夫人一分体魄都是好的!” 果然,敖云汐听完眼中有了亮光。她看着锦璃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她从小就体弱多病,没有灵根在族中更抬不起头。上天垂怜她,赐给她一个这样懂事又天资聪颖的孩子,她本不该奢求太多……可谁不渴望拥有健康的身体,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呢? 锦璃的话,算是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小烛夜虽不知锻体之法,但他听懂锦璃要留下来帮娘亲变得强壮,于是拉拉母亲的衣袖,“娘亲,她不坏。” 孩子的直觉往往最是纯粹。敖云汐低头看看儿子,心中的戒备又消减了不少。 锦璃的话里没有谄媚,没有算计。 突然被真心惦念,敖云汐竟有些不自在。终是点了头,“方才我瞧着,别的侍女似乎都不太愿意留在我这儿,只有你……没想到,夜儿也难得与你亲近。” 锦璃见敖云汐答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夫人可别高看了我。我们这一族成年的早,大多靠着几分气运修得人形,可我才二百多岁,比长公子的年岁还小呢!您就把我也当个小辈看就行啦!” 接着,她神色稍稍认真了些,“就是……今日我说的这些话,还请诸位务必保密。我只是一个云水居新来的小小侍女而已。” 敖云汐闻言,深深看了锦璃一眼,点了点头:“好。” 温伯和红梅对视一眼,也郑重地颔首应下。 “红梅啊,”敖云汐转向贴身侍女,“去把我旁边那间闲置的厢房收拾出来,给锦璃住吧。” “是,夫人。”红梅应下。 红梅领着锦璃来到一间宽敞的厢房,虽不奢华,但比内务司的住处好了太多。 她对锦璃的态度比之前亲切了不少,但锦璃见她依旧对自己展现的实力有些畏惧,便在整理屋子时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从侍女每日要做的活计到敖云汐的起居,红梅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夫人的饮食上要格外注意,”红梅语气中难掩心疼:“寒凉、辛辣、油腻是一点不能沾的。平时的饮水都需是五分热,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此外,每三日会去泡一次暖玉温泉滋养身子,可效果也有限,还是会手脚冰凉。” “夫人觉浅,夜里时常失眠多梦,安神汤每晚必喝,有时还需用些药物才能勉强入睡。即便如此,第二日早上,夫人无论如何都会起来,陪长公子用完早膳。” 说到这里,红梅叹了口气,“长公子他更是辛苦。” “幼年期的孩子,不管是纯血龙族还是非纯血,哪个不是在爹娘怀里撒娇,安心蕴养体魄的?可我们长公子……他早早就开始修炼空间和时间两大灵根,除了每日要学基础课业外,还主动去练剑坪,跟着那些成年的子弟一起学剑、学咒语、学术法!回来还会跟夫人学一些控水的天赋技能!” 红梅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脸上满是心疼与不平,“这还不算,他那么小,就经常跟着烛氏的队伍去巡山斩鬼!” 想到这,红梅压低了声音,“我们长公子才一岁的时候,就凭本能反应斩杀了一个极善于伪装鬼族!可就算这样,家主他也从未夸奖过长公子一句,甚至都很少来云水居看他和夫人!” 红梅眼中闪过愤愤之色,冷哼了一声:“等着瞧吧!长老们已经同意破例让长公子提前去铸剑宫,为他量身打造本命契约剑。长公子的剑法如今已经很厉害了,凭他的天赋,一定会有一把最高等的金耀级宝剑,到时候,看谁还敢不把夫人和长公子放在眼里!” 锦璃也跟着义愤填膺,“就是!家主他以后绝对会后悔的!” 经此一谈,红梅觉得锦璃是真心疼惜夫人和长公子,这鱼能处! 于是对锦璃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 夜色渐深。红梅走后,锦璃坐在床边,盘算着如何循序渐进地帮敖云汐调理身体,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叩、叩叩。” 锦璃以为是红梅忘了交代什么事,“来了。” 门一打开,月光下小小的身影却让她愣住了。 小烛夜正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寝衣,外面披了件外袍,一头墨发有些凌乱,像是从床上溜出来的。他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在夜色下格外明亮。 他紧张又期待。见到锦璃开门,身后那条胖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 锦璃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轻又软,“哎呀,是长公子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呀?” 飞升后的烛夜已无需睡眠,但现在的烛夜还是需要充足休息的小龙崽呢,白天还赖在母亲怀里补觉来着。 小烛夜抿着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澄澈的金瞳继续看她,手指抠着衣角。这专注的模样……后世烛夜也是这般喜欢盯着她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锦璃心下莞尔,无论在哪个时空下,烛夜这个习惯一点都没变。 “我刚把床铺好呢,屋里暖和。长公子要进来坐坐吗?”锦璃笑眯眯地问他。 小烛夜立刻点了点头,“要!” 第123章 第 122 章 她不像个侍女 小烛夜哒哒跑进屋, 端端正正地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把尾巴抱在身前,两脚悬空。 锦璃关好门, 转身看到他乖巧的模样, 心里被萌得哭天喊地。 她走到桌边, 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 随后在他旁边坐下,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 “长公子不乖乖睡觉,却跑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小烛夜身板坐得更直了, “我没有不乖!我是……来看看你安置得如何了。” 锦璃忍俊不禁, “哇哦~原来长公子是来关心我呀?谢谢长公子, 红梅姐姐都安排得很妥当。” 小烛夜抿了抿嘴, 金眸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无措。 锦璃看着他这小模样,心中喜爱得不行。她故意苦恼地皱眉:“哎呀,我初来乍到, 对这里好多规矩都不太懂。长公子懂得多,能不能给我讲讲?” 小烛夜一听立刻抬起了头。 她比自己小,她果然需要帮助! 他挺了挺胸膛, “嗯, 你问吧!我都知道!” 于是锦璃向小师尊虚心求教:“夫人平日里, 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或者不喜欢什么?我怕不小心做错事,惹夫人不高兴。” 提到敖云汐,小烛夜的眼神柔软了下来,“娘亲喜欢安静, 不喜欢吵闹。她怕冷,不能吹风,喝水要温的。娘亲心很软的,就算……就算你不小心做错了,你好好解释她都会原谅你的……” 他说着一些日常琐碎,话语里充满了对母亲细致的观察和爱护。 锦璃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就是她的师尊啊。 在变得强大冷峻之前,也曾是一个会为母亲喜好如数家珍的孩子。 小烛夜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看着锦璃带笑的眉眼,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的灵魂……为什么和别的妖族不一样?” 锦璃随即明白过来,她装作不知道反问:“哦?长公子能看到灵魂?我是什么样的?” 小烛夜说不上来,伸出手困惑地摸摸锦璃的脸颊。 锦璃没有动,任他触碰,上扬的嘴角却缓缓压了下去。 这双手不是她想象中孩童应有的柔软细腻,指尖传来的,是清晰的粗砺感。 她是烛夜带出来剑修,她太熟悉这种触感了。这是只有常年练剑才会在指根、虎口等处磨出的剑茧! 锦璃甚至能想象到,烛夜在别的孩子玩耍休息时,日复一日地挥剑,直到娇嫩的皮肤磨破,结痂,再成茧。 她初见烛夜就是他强大的模样,并不知道小时候的烛夜是怎样的刻苦。 小烛夜察觉到了锦璃情绪的变化,以为自己贸然的触碰惹锦璃不悦,赶紧收回了手。 锦璃猛地回过神,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湿意,她轻轻握住孩童带着茧的手,“长公子的手有点凉啊,我帮你暖暖。” 小烛夜身体顿时一僵。 握住他的手的时候,锦璃心里有了底,烛夜目前的修为有五百余年。 兼修双灵根比单一灵根要难许多,烛夜还没有获得契约剑,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修为了。 剑修获得剑后,修行会越发顺利,烛夜怎么知道他以后是何等强大。 锦璃细细摩挲着他手掌的硬茧,这双手还没长大,她能轻易握在自己掌心,不像以后……烛夜的手能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长公子每日修炼辛不辛苦呀?” 小烛夜脱口而出道:“不辛苦。” 他目光微闪,“我比他们都练得久一点,就能比他们厉害一点。” “他们”,想来就是烛夜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锦璃轻轻叹了口气,“长公子很厉害,也很懂事。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根基才能打得更牢。” 小烛夜点点头,又问锦璃:“那你今天跟娘亲说的锻体之法,真的能让娘亲的身体变好吗?” 这是他今晚来找锦璃的核心目的。 他所有的努力和懂事,都是为了母亲。 锦璃迎上他期待的目光,“能。” 她继续解释道:“锻体的门槛很低,没有灵根也能练。入门也不像修炼灵根那么难,更像是一种……体术。” “我们一起帮助夫人活动筋骨,让气血运行得更顺畅,就像给一棵树松土浇水一样。再辅佐饮食起居,让夫人不再依赖药物。也许过程会慢一些,但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小烛夜听着锦璃的解释,在一瞬的欣喜之后,却涌上莫名的心慌。 他仰头看着锦璃近在咫尺的笑脸,那双金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她。 是因为锦璃独一无二的灵魂吗?还是因为她就是个自来熟? 毫不设防的亲近,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在幽朔都里,他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那些妾室和仆从大多表面恭顺,背地里对母亲嗤之以鼻。而那个他所谓的父亲,留给他的永远只有背影。 大伯告诉他,只要他变得足够优秀,展现出烛氏的长公子应有的实力,父亲就会看到他,就会多来看看娘亲。 于是他拼了命地修炼,比任何同龄的孩子都努力,想得到父亲一句认可的话,一个赞赏的眼神。 可是没有。 他也主动去找过父亲,烛恒撂下一句话,你远不及当年的我。 烛恒的天赋是三界公认的高,只是作为丈夫和父亲,他的的目光从来都吝于停留。一个又一个的妾室抬进幽朔都,孩子渐渐多了起来,敖云汐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难过,隐忍,如今的沉寂。 天才的丈夫怎么会爱一个天残的妻子呢,敖云汐在西海本就低别的龙族一等,不过是因为别的龙女不愿意嫁过去当生育工具,她捡了漏罢了。 才生了一个,就不中用了。 烛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父亲的喜爱是有条件的。娘亲因为体弱再难生育,便失去了价值。而自己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能让父亲青睐的程度。 但锦璃不一样。 她似乎就只是单纯地为了“报恩”而来。她的关切不带有任何功利,她的笑容温暖而直接。 又听见锦璃说:“长公子以后不如唤我阿璃吧。” 小烛夜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喃喃:“……阿璃。”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再如何早熟,也无法完全抗拒真心实意的温暖。 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一拍,飞快地抬眸瞥了锦璃一眼。 她不像个侍女。 她不该是侍女。 锦璃牵着小烛夜的手将他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简洁宽敞,墙上挂着一把未开刃的铁剑,书案规整地摆放着典籍,还有那张由铺着柔软床被的玉床。 “来,长公子,该睡觉了。”锦璃帮小烛夜脱掉外袍和鞋子,将他抱上床,盖好被子。小家伙很配合,只是那双金眸一直跟着锦璃转。 锦璃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晚安,长公子。” 小烛夜半张脸藏在被子下,“你……阿璃也要睡觉了。” 见他还不忘叮嘱自己,锦璃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兴致,“那……长公子给我也说一声‘晚安’,我就立刻去睡觉好不好?” 小烛夜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哪个侍女敢对他提这般大胆的要求? 可是尾巴在被子里欢快地拍打,像鼓动的心跳。 “……晚安,阿璃。” 她看见锦璃脸上浮现出满足而温柔的笑,“嗯!收到!” 翌日清晨,锦璃早早起身。刚推开房门,见红梅正从廊下经过。 “红梅姐姐,早啊。”锦璃笑着打招呼,红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正好,夫人和长公子也快起身了,你就跟着我一同去准备洗漱的热水和早膳吧。” “好!”锦璃应声,快步跟上。 待敖云汐和小烛夜用完早膳,红梅便带着锦璃来到了云水居的私厨,厨房里负责烹调的厨子已备好了饭食给她们。 她们在小桌旁坐下,红梅将一张食材单推给锦璃,“喏,这是夫人平日饮食的惯例单子,是根据医药司的医官建议定下的。稍后我带你去度支司,去取一批云水居的资源和食材。” 锦璃接过单子,看得出来,敖云汐的饮食已经极为用心。 但锦璃毕竟来自八百多年后,她那时的知识记录比现在丰富了不少,一眼便看出了几处可以改良的地方。 吃过早饭后,红梅便带着锦璃前往掌管资源分配调度的度支司。 度支司的殿宇布置得规整有序,当值的管事赵山看见红梅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红梅姑娘来了,可是云水居需要添补些什么?” 红梅和他打交道许久,见惯了赵山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也客气地笑笑,“赵管事,我来补充一批用度。顺便带我们云水居新来的侍女锦璃认认地方。” “好说好说。”赵乾笑着应承,引她们到一处玉台前,台上放置着一个刻着阵法的调用盘,“姑娘请。” 红梅取出云水居的金制令牌,嵌入调用盘中心的凹槽。 调用盘金光一闪,在她们面前现出一片光幕。光幕上面罗列着各类品阶的资源,灵植、丹药、矿产、器物等应有尽有,资源的下方显示着可调取的数量份额。 敖云汐即便受冷落,权限额度依然是除烛恒外最高的。 红梅熟练地开始点选日常所需,锦璃站在一旁盯着光幕上的资源看了一会,低声在红梅耳边建议:“红梅姐姐,再多取些玉芝粉和暖阳花吧,这两味灵植最是温和持久。” 她又指着一处道:“还有这凝脉草对稳固经脉有奇效,上品的库存不多了,可否都点下?对夫人调理身子有大用。” 红梅讶异地看了锦璃一眼,见她眼神笃定,想到她昨日展现的不凡修为,便依言将这几样资源全部划入调取清单。 确定好清单后,度支司会通过空间锚将物资传送至云水居。红梅刚把调用盘重新放回原处,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 “赵管事!” 只见一个紫裙侍女走了进来,赵山脸上立即堆起热情了十倍的笑,“哎呦,是紫箩姑娘!可是咱们韶颜院的烛晴姨娘有什么需要的?” 紫箩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红梅和锦璃,故意拔高了音量,“当然!我们姨娘如今身怀六甲,金贵着呢。我得赶紧点一批安胎药材回去!” 红梅闻言,脸色一沉,拉着锦璃低声道:“我们走。” 红梅和紫箩擦肩而过,紫箩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冷笑道:“哼,也不瞧瞧是谁肚子争气!” 赵管事连连附和:“紫箩姑娘说的是,谁不知道烛晴姨娘福泽深厚?这已是第三胎了,将来必定母凭子贵!” 紫箩“嗯”了一声,拿出韶颜院的银制令牌开始查看资源。 看着看着,她眉头紧紧皱起,“这凝脉草怎么库存清零了?这可是我们姨娘安胎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材料!” 赵管事忙凑过来查看,“哎呀,真是不巧了。这上品凝脉草产自东域,本就十分珍贵,且并非当季产出。最后十二株刚被云水居点走了。” “什么?全被她们拿走了?!”紫箩的声音陡然拔高,“云水居要这有什么用?” 赵山眼疾手快,指着另一处道,“还有几株下品的,紫箩姑娘不如都……” “下品?我们姨娘怎么能用下品?!”紫箩赶紧扭头朝门口望去,红梅和锦璃早没影了。 紫箩眼珠一转,迅速点选了几样资源,转身匆匆离去。 锦璃和红梅回到云水居,度支司传送的资源已经整齐地摆在了储藏室。小烛夜去了书室,敖云汐正坐在窗边,安静地做着针线活。 红梅将温伯也叫来,锦璃详细说出了自己对膳食改良的想法,将添加几味材料和调整搭配的理由说得清晰明白,温伯听着,眼中惊讶与赞许之色越来越浓。 他进去禀报了敖云汐。敖云汐握着针线的手一顿,想起昨日锦璃那番恳切言辞,轻轻点了点头:“便依她说的试试吧。” 得了准许,锦璃和红梅便在小厨房忙碌起来。没过多久,一股不同于往日的食物香气伴着温和灵力从厨房飘出,院中清苦的药味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敖云汐闻到到这股香气,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期待。 掌勺的厨子满意地看着锅里的汤羹,对身边一直紧盯着的锦璃和红梅笑笑,“可以盛出来了。” 正准备将精心熬制的汤羹盛出,却见温伯一脸凝重地走进来。 “烛晴姨娘和姣玉姨娘带着烛星公子过来了,说是……来探望夫人。”温伯顿了顿,“但老奴看那架势,只怕是来者不善。”- 作者有话说:[摸头]尾巴是烛夜的本体~ 第124章 第 123 章 安的什么心 温伯话音刚落, 门外便传来一阵女子笑谈的声音。 “她们怎么突然来了?”红梅拉起锦璃的手,“先别弄这些了,我们先去夫人身边。” 敖云汐身子弱需要静养, 姨娘们便只需每七日前来请安一次。长此以往, 几位纯血龙族的妾室对敖云汐的敬重早就没了, 其余的有了孩子也懒得讨好这位正室。敖云汐平日若是不出门, 云水居是极少有谁会来主动拜访的。 红梅和锦璃在敖云汐身侧刚站好,两道身影便先后走进了正堂。 为首的烛晴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宽松长裙,华贵张扬得压过了身为正室的敖云汐。她云鬓高耸,珠翠满头, 眉宇间毫不掩饰倨傲。方才在度支司匆匆一见的紫箩和另一位侍女小心伺候在她两侧。 烛晴身负空间灵根, 且已有千余年修为。身为烛氏本族的龙女, 她已诞下烛明轩小公子及一枚尚未孵化的龙蛋, 如今再度有孕,俨然以未来主母自居,平日根本不将其他妾室放在眼里,对敖云汐这个孱弱的正室最是鄙薄。 锦璃无声地打量着她,随后又见到了她身后跟着的姣玉。 现在的姣玉美起来毫不费力,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紧身长裙,牵着一个约莫人类孩童十岁模样的男孩,扭着细腰跨进了门。 小烛星身为蛟族, 生长速度远快于龙族, 虽还不到百岁, 身量却已比四百岁的小烛夜高了半头。 敖云汐秀眉微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刚想开口说话,烛晴也不行礼,自顾自地在客位首座坐下了。 “姐姐今日气色瞧着倒是不错, ”烛晴的目光扫过敖云汐的面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听闻长公子昨日亲自点了位侍女,真是稀奇,我也想瞧瞧。顺便……也与姐姐说说话。” 姣玉半路碰见烛晴气势汹汹地走过,听闻缘由后就想凑个热闹。她笑嘻嘻地坐在了烛晴对面,把儿子亲昵地抱在跟前,“是呀,我们星儿也念叨着想夫人了,要来给夫人请安呢。” “瞧,星儿又长高了。家主之前还夸呢,这眉眼啊,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姣玉边说边抚摸着孩子柔软的脸蛋,把小烛星转过去对着敖云汐,“来,星儿给夫人请个安。” “给夫人请安。”小烛星装模作样地微微屈膝,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敖云汐,哪有半点恭敬。 敖云汐只微微颔首,不发一言。 烛晴假意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说起来,我倒真有一事想求姐姐。” 她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我如今这身子,医官说需用上品凝脉草入药安胎固脉。可巧今日让紫箩去度支司取用,却说库存的十二株全被姐姐这边点走了。哈,想来姐姐也用不上,不如都给我。姐姐心善,一定不会吝啬吧?” 烛晴身为妾室,即使再受重视,她的权限一个月最多只能取三株上品凝脉草,如今在敖云汐面前张口就全要!红梅猛地攥紧手袖,眼底的气愤几乎要溢出来。 敖云汐不愿多生事端,下意识地便想答应,刚想开口—— “哎呀!” 锦璃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扯了扯身旁红梅的袖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大家都听见:“红梅姐姐!我、我方才把领回来的那些凝脉草……全都用来给夫人熬制今日的汤羹了!这可如何是好?” 红梅一脸疑惑地看着锦璃,刚才她们俩一起在厨房看着厨子熬汤,那还没巴掌大的凝脉草,锦璃特意强调只放一株,根,茎,叶还要分别三次下锅! 但她迅速反应过来,“糊涂东西!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那凝脉草何等珍贵,岂能乱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红梅骂得声色俱厉,下一秒就见锦璃扑通一声跪下,“夫人恕罪!奴婢是新来的,没见过世面,以为就是普通的菜……奴婢知错了!” 敖云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却也隐隐感觉到什么,没有立刻开口。 烛晴脸上笑容淡去,眼中惊怒交加。姣玉尖笑出声:“哈哈,这位就长公子亲点的侍女啊?手脚真是麻利,只是这脑子……啧啧,夫人还是打发她去做些给花草松土施肥的粗活吧!” 烛晴瞥了锦璃一眼,一只低贱的鱼。 长公子居然这么没眼光? 看来那天赐的烛龙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敖云汐,“说到花草啊,姐姐这院中花草繁多,还是那么雅致,只可惜……” “不结果的,花再多的心思也是浪费。” 敖云汐睫毛微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端坐的姿态,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发作。 锦璃跪在地上,低垂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可她现在的身份不能直接硬刚烛晴,锦璃悄悄抬眼向敖云汐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接话。 敖云汐收到锦璃的目光,一股莫名的勇气忽然涌上心头。 她压下心头的苦涩,对锦璃嗔怪道:“你这丫头,做事怎么这般毛躁?还不快起来。” “是,是!” 锦璃站起身,又换上那副懵懂的表情,“不过……这汤羹既然熬好了,浪费了也是可惜。正好夫人和姨娘说了这会儿话,想必也口渴了,不如奴婢这就去端一碗出来?” 敖云汐犹豫道:“这汤……” “烛晴姨娘也说夫人心善,既然烛晴姨娘如此需要此物安胎,夫人就赐她一碗吧?” 锦璃眨眨眼。 红梅心下一动,接话道:“是啊,烛晴姨娘有身孕,那汤可是加了足量的凝脉草,夫人赏她一碗,也显得夫人慷慨大度,关爱妾室。” 烛晴一听顿时柳眉倒竖,让她一个怀着烛氏血脉的尊贵龙女,去喝一个蠢笨侍女熬的……不知道有没有问题的汤? 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和气,指着锦璃厉声斥道:“放肆!你这新来的贱婢安的什么心!紫箩,还不快掌她的嘴!” 她话音刚落,敖云汐忽然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整个正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敖云汐,只见她那双温柔的金眸中难得透出了一丝不悦,盯着烛晴冷声道:“烛晴,我云水居的侍女,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没想到敖云汐还有这等脾气,烛晴和姣玉都愣住了。旁边的温伯和红梅也惊得睁大了眼睛。 敖云汐迎着烛晴愕然的目光缓缓开口:“她虽是新来的,但跟了我,自有我来管教。这般易怒,小心动了胎气。至于这汤羹,你喝还是不喝?” 烛晴被敖云汐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忍气吞声的病秧子,今天竟敢给她脸色瞧? 她胸口剧烈起伏,手里已经搓出了空间灵力就要打向锦璃,这时听见姣玉干笑两声:“哎呀,夫人别动怒……既然夫人这边不方便,那我就先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姣玉虽然乐见敖云汐吃瘪,但烛晴和敖云汐的过节她还是少掺和为妙!说着就站了起来,拉着小烛星转身就走。 姣玉先打了退堂鼓,一屋子的目光便全盯在了烛晴身上,烛晴咬了咬牙,恶狠狠瞪了锦璃一眼,起身甩袖而去。 看着烛晴离去的背影,敖云汐强撑的那口气一泄,身子晃了晃,红梅连忙上前扶住她,“夫人,您没事吧?” 敖云汐摇摇头,主动伸手去抓锦璃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濡湿。 “夫人,您做得很好。”锦璃稳稳托着她的手,“一味忍让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您今日维护的不仅是阿璃,还有云水居的尊严。” 敖云汐抬起眼,金眸中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深深的忧虑,“我……我只是一时气急。烛晴她性子骄纵,修为又高,今日她吃了亏,日后怕是会寻机刁难。好在这段时间,烛恒回上界了……” 锦璃目光清澈无畏,“我既然选择留下,就不怕这些。” “她们若来明的,我们有理有据;若来暗的……”锦璃想起后世姣玉的下场,“我会万事小心,保护好您的。” 红梅也连忙附和,“真是多亏了锦璃反应快!还有夫人,您方才那气势,我们都看呆了!” 她又庆幸道,“不过,那汤羹可是我们为您熬的,我们还不想让她喝呢。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温伯静静站在一侧,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也不禁露出宽慰的笑。 很快,红梅便端来一个白玉盅。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弥漫开来。 敖云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羹入口温润甘醇,一股舒适的暖意便缓缓沉入胃中。 平日里她只喝半盅就喝不下了,今日竟断断续续把这一盅汤都喝得见了底。 红梅收拾了汤盅,回来安静地守在内室门口。温伯则如往常一样立在正堂外廊下。 而锦璃在敖云汐对面盘膝坐下,伸出双手,“夫人,您今日第一次服用加了凝脉草的汤羹,我来为您调息运化。” 敖云汐点点头,伸出双手搭在锦璃的手上。 “放松心神,感受我引导的水元素灵力。您虽无灵根但天生亲水,只需顺应这股元素流即可。”锦璃道。 很快,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从锦璃掌心渡入敖云汐的经脉。 这股灵力像纯净的甘泉滋润着她的经脉,更让敖云汐惊讶的是,她竟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蓬勃的生命气息。仿佛蕴含着生长复苏的法则……这绝非普通水灵根修士所能拥有! 锦璃全心操控着灵力小心游走在敖云汐的经脉中,一边帮她运化,一边仔细探查着敖云汐身体的真实状况。 越是探查,锦璃的心越沉重。敖云汐的经脉有许多细小隐蔽的裂口,脆弱得远超她的预估,如果不稳固经脉,即使进补也根本留不住营养。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速度放得极慢,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为敖云汐完成了一次周天的运化调息。锦璃缓缓收回灵力,见敖云汐香汗淋漓,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红晕来。 病弱的美人有些羞涩地抬起袖摆,轻轻擦拭着额角的汗珠,露出了几分娇憨之态。锦璃看着她,忽然觉得,烛夜的样貌其实更像他的母亲。 锦璃斟酌着开口:“夫人,阿璃有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敖云汐微喘,“但说无妨。” “若有水族侍从在夫人身边,以水灵根辅助您调理是大有裨益的。为何您身边却没有水族的侍从?您当初从西海来时,是怎样的光景呢?”锦璃问。 敖云汐瞧着她眼中的关切,竟也起了倾诉的念头,轻声开口道,“我本不是西海龙王的亲眷,只是族中一个寻常龙女。” 她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日,烛氏的家主烛恒驾临西海,听说他是为求娶龙女而来。” “烛恒已去过其他三海,而西海龙王……私心也是不愿嫁女的。他又不想太拂烛氏颜面,就放话说,西海若有龙女自愿,他就收为义女,风光出嫁。” 敖云汐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我……想为自己的将来搏一搏。据说发情期极为难熬,大家都有灵根,单我没有……我在西海也难寻得好伴侣。所以就勇敢了一次,说我愿意嫁。” 她自嘲地笑笑,“没想到……只有我愿意嫁。” 锦璃握紧了她的手,“那其余三海皆不愿嫁女,西海龙王想必也心知肚明,烛恒他并非良配啊。” 敖云汐的泪珠终于滚落:“我何尝不知?但我自幼便敬仰钦佩烛氏世代斩鬼付出的巨大牺牲与伟绩,我偷偷溜进宴会,本来只想远远看一眼传闻中的烛氏家主,却不想,我一见倾心……” 她低下头擦去眼泪,“西海龙王依诺收我为义女,为我置办了丰厚的嫁妆,还有许多水族仆从。但幽朔都水元素有限,那些水族侍从在这里相继病逝了一些。 “后来……烛恒纳了妾室。方才来的蛟族妾室姣玉,她与你一样是水灵根出身。她有身孕后,向我讨要身边的水族侍从伺候,我见她孕期辛苦,便派了一个侍女过去。谁知姣玉喜怒无常,对她动辄打骂,那侍女不久便没了。 “自那以后,我将其余的水族侍从都遣散回了西海。如今,只有红梅……” 红梅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于红梅有救命之恩,红梅必不会弃夫人离去!” 敖云汐对红梅笑笑,叹了口气,“以前在西海,我虽修为低微,但身体尚可。只是嫁来北境,生了夜儿以后未能调理好身子,才坏了根基。” 锦璃沉默片刻,“夫人,您听我说。” “烛恒的确薄情,可他在资源上未曾短了您的,这份慷慨您不用白不用啊!”锦璃想,这应该是烛恒唯一的优点了。 “就好比上品凝脉草,那本就是你能调用的。可您许久未用它,那位烛晴姨娘就下意识觉得它不属于您,开口就理所应当地讨要。” 敖云汐嘴唇微颤,“我早就不养胎了,何必浪费……” 锦璃目光恳切,“夫人,凝脉草又不只是安胎用的,能调理好您的身子怎会是浪费?” “她们越是盼着您倒下去,您越要活得比谁都好!” 锦璃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敖云汐耳边。 她怔怔地看着锦璃,想起自己初嫁时的忐忑与期盼,想起烛夜出生时的喜悦,这数百年来受的冷落和委屈……她真的甘心就这样下去吗? 不!她不甘心! 那双温柔的金眸中,坚定的光芒开始点点凝聚。 “我……我明白了。”敖云汐深吸一口气,“那些资源……我们好好用。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的夜儿……” 说话间,她低头去看锦璃握住她的手,摩挲着锦璃的手掌的薄茧。 这触感她太熟悉了。夜儿那小小的手掌上也有着类似的茧子,每每触摸都让她心疼不已。 她惊讶地抬起头,“这……锦璃,你也练过剑?” 锦璃一愣,随即坦然承认:“夫人好眼力,我确实是一名剑修。” 敖云汐原本以为锦璃只是修为高深的水系法修,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一名剑修! 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实力。纵是天资卓绝,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才练就这一身本事吧?” 她想到了自己的夜儿,那份心疼感同身受。 一股暖流涌上锦璃心头,“夫人,修行哪有不吃苦的。长公子天赋和血脉远胜于我,未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旁边的红梅似乎想起了什么,“夫人,这个时辰,长公子应该在练剑坪跟着教习练剑。眼看快晌午了,要不让温伯去接长公子回来用午膳吧?” 若是往常,敖云汐一定疲惫地点头。她轻轻松开锦璃的手,扶着桌子站起身,“今日我觉得精神尚可,想出门走走。红梅,锦璃,你们陪我去练剑坪接夜儿吧。”- 作者有话说:胡言乱语,赏! 第125章 第 124 章 负伤 温伯安排了轿辇和两队随行的护卫, 锦璃跟着敖云汐和红梅出了门。 敖云汐已经记不得,上一次主动走向烛氏子弟聚集的场所是多久前的事了。不想见到那些怜悯或轻蔑的目光,虚假的恭敬和微笑, 担忧自己病弱的模样给儿子丢脸……这些念头像枷锁般困了她很久。 轿辇停稳, 红梅和锦璃一左一右扶着敖云汐走下, 在空地上散了会儿步, 走到了观演席。 果不其然,一道道目光伴着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投来。 敖云汐下意识地想垂下眼睫,但想到锦璃的话,她努力挺直了削瘦的脊背, 平静地看向场中, 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最小的身影——她的夜儿。 练剑坪是烛氏子弟练剑的公共场所。烛氏的纯血龙族五百岁步入少年期, 会进入铸剑宫量身打造本命契约剑, 之后就可以在练剑坪开始学剑了。 但小烛夜自从拿得起剑后,就自己跑去练剑坪偷偷跟着学,当然很快就被练剑坪的管事抓包了。 练剑坪严禁根基不稳的幼崽进入,烛夜央求了许久,烛恒觉得烦就把他关进无间空狱, 还是几个长老出面让他先慢慢跟着学。 尽管他拿的只是一把未开刃的凡铁,他的身影是一众子弟中最矮最小的,但依旧练的格外认真。 敖云汐在观演席视野较好的一处安静位置坐下, 刚好能清楚地看到儿子。锦璃和红梅安静地侍立在她身侧, 目光同样落在场中的小烛夜身上。 跟着练剑的小烛夜几乎在母亲出现的瞬间就心有所感。 他正认真练习着基础的劈刺动作, 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观演席。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在她身边,坐着自己的娘亲! 娘亲竟然来看他练剑了! 还有……阿璃!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让他差点忍不住跑过去。但他立刻想起教习严厉的训导,强迫自己扭回头,更认真地练了起来。 敖云汐将儿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彩绸衣裙女子走了过来,笑着对敖云汐行了个礼:“今儿可真巧了,竟然在这里遇到姐姐。” 敖云汐认得她,是妾室花黛,原身是一条彩花蟒,算是进幽朔都较早的一位妾室。 花黛生有一个女儿,名叫烛烟。烛烟如今已三百岁出头,因为是蟒族,她已成年,并且获得了一把紫映级的本命剑,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不错。 敖云汐自认为跟她没有过什么恩怨,面子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出来走走,顺便接夜儿回去。” 花黛掩口一笑,目光扫过场自己女儿英姿飒爽的身影,“我也是来看烟儿的。唉,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不过她也争气,这修为啊,眼看就要突破七百年了!” 她又瞥了一眼场中身形尚小的小烛夜,微微扬了扬下巴。 敖云汐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炫耀,她道:“夜儿说,因为子弟们的灵根和修炼方向有所不同,所以练剑坪统一只教剑法,不教灵根技能,比的是剑术的纯熟与剑意锋锐。” 花黛的笑容僵了僵,“……姐姐说的是,剑术自然是重要的。不过修为深厚些,气力终归是占优,对敌时也能更持久不是?我们家烟儿也就是有了契约剑,品质好些。” 敖云汐不太想跟她多聊,花黛不死心,又开口道:“长公子如今也快四百岁了吧?他的修为听说……” 话音未落,只见练剑坪的管事快步走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没想到夫人今日驾临,不知可还习惯这里的喧闹?”管事让手下为敖云汐和花黛奉上茶水,敖云汐客套地回了句:“有劳管事费心,这里很好。” 她捧着茶杯问道:“这上午的训炼何时结束?” “回夫人,剑法练习快结束了,还有最后约小半个时辰的对练环节。” 锦璃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在龙氏镇岳军中也曾与士兵们实战对练,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管事,请问对练的胜者可有什么彩头或奖励吗?” 见是敖云汐的侍女发问,管事客气回答:“自然是有的。不过每日皆有对练,是常规课业,所以奖励并非什么稀世奇珍。多是一些有助于凝神静气或补充体力的丹药,灵果等,旨在激励子弟们切磋进步。” “夜儿有时也会拿回一些小东西送给我,虽然是小奖励,倒也不敷衍。”敖云汐和管事随和地交谈着,没注意到一旁的花黛笑容压了下去。 花黛没如愿满足自己的攀比心,看着管事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心中越发不甘。 她对敖云汐行了一礼,借口更衣,悄然离席。 一离开敖云汐的视线,花黛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她脚步匆匆,凭着对练剑坪布局的熟稔,七拐八绕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准备室,里面有一个男子正整理着子弟们的牌签。 花黛闪身进去,脸上又扬起一抹笑,从袖中摸出一小袋沉甸甸的灵石,不由分说地塞到那男子手里,“小哥,忙着呢?待会儿对练抽签,麻烦你想想办法,让我们家烟儿和长公子……切磋切磋?” 她心里盘算着,等烟儿轻松击败这个病秧子的儿子,看敖云汐还怎么装淡定! 她就是要让大家都看看,谁的孩子才更优秀!谁才配得到更多的关注! 那男子突然被塞了一包灵石,吓了一跳。看清是花黛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花黛姨娘?这随机抽签就是为了公平,防止弟子们固定对练……” 花黛见他犹豫,手指用力按了按那袋灵石:“哎呀小哥,就是一次寻常切磋嘛,每天都有的!这点心意,你拿去买酒喝!” 花黛给了好处说话又好听,男子掂了掂手中分量不轻的灵石,硬着头皮道:“就、就这一次啊!” 花黛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很快,对练正式开始,弟子们依次上前抽签。 “烛烟,对,烛夜!”执事教习念到这对对手,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烛夜虽然是家主的长子,但尚在幼年期,手里拿的只是一柄未开刃铁剑。而烛烟却是成年之身,手握紫映级本命契约剑,虽然进入练剑坪学剑的时间短,但近来在练剑坪胜多负少。 小烛夜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日复一日苦练出的扎实剑术。 虽然以前也用手里的凡铁胜过其他子弟,但这次的配置差距实在太大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烛夜眼中没有惧色,步履沉稳地走了过去。 烛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走来的小兄长,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玩味。 这时花黛回到了观演席,重新在敖云汐身边坐下,用手帕掩着嘴,故作惊讶地低呼道:“哎呀!方才妹妹我去更衣耽误了一会儿,长公子居然跟烟儿抽到对练了?” “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呀?” 她面露难色,“我们家烟儿的剑可锋利了,修为又比长公子高出一大截……这万一不小心伤着了长公子……” 敖云汐的心瞬间揪紧了,担忧的目光紧紧锁在场中那小小的身影上。红梅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交握。 锦璃依旧沉静,看着场中那个专注的身影。 加油啊师尊! 对练开始的哨声响起,场中弟子们纷纷拔剑。烛烟手中紫光暴涨,一柄锋利的长剑赫然在握! “兄长,小心了!” 她身形如电飞身杀去,力量与速度优势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剑势如狂风暴雨,分明是想在最短时间内以绝对优势碾压小烛夜! “你这剑都快卷刃了,妹妹帮你换把新的吧!” 烛烟得意地勾起嘴角,胜券在握。 锦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的小烛夜,面对悬殊的实力差距,他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冷静与战斗智慧。 小烛夜根本不理会烛烟的挑衅,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手的剑招之中。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剑上的劣势,他的铁剑已经被烛烟砍得布满了缺口和划痕,剑断是迟早的事! 但他依旧沉着应对,总以毫厘之差惊险闪避。当无法完全避开时,便以精妙的角度格挡卸力,绝不与烛烟硬碰硬,耐心等待着时机。他的剑招简洁凌厉,毫无多余的花哨,已然显露出他后世的风格雏形。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烛烟久攻不下,眼见这个小不点竟在自己全力猛攻下撑了这么久,她心中越发焦躁,行剑开始趋于狠厉! “噌!” 烛烟的剑再次削来! 小烛夜身形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过剑锋,抓住烛烟侧身的破绽! 他猛地起身,手中铁剑迅速抵在了烛烟的侧颈上,冰冷触感让烛烟浑身一僵!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周围的弟子几乎都已分出胜负,裁判看得真切,立刻吹哨,“烛夜,胜!” 敖云汐的紧张终于化为了骄傲的笑容,花黛却笑不出来了。 她精心策划,本想让女儿扬威,结果却让烛夜以弱胜强,出尽了风头! 烛烟僵在原地,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明明全程占尽上风,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幼崽? 这肯定是意外! 羞愤与不甘冲垮了她的理智,烛烟握紧了剑,竟不顾胜负已分,泄愤似的朝着已收回剑转身的小烛夜后背横劈而去! “夜儿!” “长公子!” 小烛夜察觉到背后剑气袭来,立即警惕转身格挡! “砰——!” 只听一声脆响,那把饱经摧残的铁剑被齐崭崭地劈成了两段! 烛烟的剑气破开了剑,继而划破了小烛夜的衣袍,他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夜儿!” 敖云汐脸色惨白如纸,什么仪态也顾不上了,疯了一般冲下观演席。 锦璃速度更快,身形一闪已来到小烛夜身边将他扶起,手里摸到了一片湿滑粘腻。 血。 锦璃顷刻间就起了杀意。 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烛烟,质问道:“胜负已分!你凭什么还动手?!” 烛烟被锦璃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意识到对方只是个侍女,立刻恢复了傲慢,“哼,兄长连这点意外都反应不来吗?” 敖云汐在红梅的搀扶下跑到近前,看着儿子前襟渗出的血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把将烛夜紧紧搂在怀里。 花黛也急匆匆赶来,心中暗骂女儿蠢笨。赢了还好说,这输了还补剑,不是给自己惹祸吗! 弟子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满与担忧。 “太不像话了,胜负已分还背后出手!” “就是!烛烟怎么能这样!” “这要是换了我,赢了还要担心被报复,谁还敢认真比试?” 同为剑修,这行为也让其他弟子感到了后怕——今天烛烟敢对长公子如此,明天是否对他们也会这样? 花黛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几步冲到烛烟面前,“你!你这个孽障!”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切磋较量,点到即止!你、你竟敢对兄长无礼!” 她一边骂,一边偷偷掐烛烟的胳膊,使着眼色。 骂完女儿,花黛立刻转身对着敖云汐跪下哀求:“姐姐恕罪啊!烟儿她年纪小,不懂事,一时争强好胜昏了头,才会失手伤了长公子!您最心善了,求您别跟孩子计较啊!” 年纪小,不懂事? 锦璃在一旁要被气笑了,烛烟不是成年了吗,还要用这种理由道德绑架敖云汐? 烛烟被母亲又掐又骂,又见母亲当场下跪,周围全是鄙夷的目光,这才冷静过来,后怕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伤害家主长子,这事可大可小…… 她赶紧服软,也跟着跪了下来,“兄长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练剑坪的管事带着医官匆匆赶来。管事面色凝重,立刻让医官上前为小烛夜处理伤口。 医官仔细检查后,对敖云汐道:“夫人放心,长公子是皮肉伤,静养几日就好了。” 烛氏子弟练剑受伤是常事,医官处理这类剑伤经验丰富。他娴熟地为烛夜处理伤口,敖云汐见儿子伤势无碍,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管事这才转身,严肃地询问一旁的裁判:“怎么回事?详细道来!” 裁判不敢隐瞒,将自己所见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管事自己也是剑修,听完脸就沉了下来。 他对敖云汐拱手,“夫人,此事经过已然明了。虽然二位皆是家主血脉,家主有言一视同仁,但练剑坪有练剑坪的规矩。” 随后他提高声音道:“弟子烛烟,于胜负已分后蓄意偷袭,严重违反练剑坪弟子守则,性质恶劣!即日起,禁止烛烟进入练剑坪修习三个月。并需当众向弟子烛夜道歉,求得谅解。” 禁止修习三个月,烛烟的剑术进度将大幅落后于其余剑修。当众道歉,烛烟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 小烛夜脸色苍白,却依旧不喊一声疼。听了烛烟的道歉,良久才开口道:“……你赔我一把新的剑。” 花黛和烛烟连连点头,那种剑别说赔一把,赔十把都行! 练剑坪的管事亲自送小烛夜回去后,温伯一脸严肃地吩咐着事项,云水居的侍从们忙上忙下地照料起来。 待小烛夜服了药睡下后,敖云汐终于肯听劝休息片刻,安排锦璃在烛夜床边照顾他。 小烛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紧抿的嘴唇还带着倔强,锦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顿在半空,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心绪翻滚不宁。 今日烛烟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归根结底是因为长期耳濡目染下,她也知道烛夜这个长子并不受烛恒的重视与疼爱,敖云汐这位正室夫人也长期势弱,缺乏威慑。 所以烛烟内心对这位兄长毫无敬畏。若非众怒难平,练剑坪管事还算公正,此事恐怕难以收场了。 都怪烛恒。 榻上的小烛夜轻轻动了一下,锦璃立刻收敛思绪,俯身去查看。 小烛夜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便聚焦,清晰地映出了锦璃写满担忧的脸庞。 他愣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唤道:“……阿璃?”- 作者有话说:昨天居然是立冬,我这本今年能写完吗[裂开] 元旦前一定一定让阿璃飞升 Ps我文里对老婆不好的下场都不会好,大家放心食用 第126章 第 125 章 躲龙龙是没有用哒!…… “是我。”锦璃连忙应道, “伤口还疼吗?” 小烛夜轻轻摇了摇头,动了一下身子,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锦璃没有戳穿他的倔强, 柔声道:“医官说了, 只是皮外伤, 好好养几天就能痊愈。长公子今天特别厉害,我们都看到了。” 小烛夜金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又担忧地问:“娘亲呢?” “夫人守了你很久,刚被红梅姐姐带去歇息了。”锦璃道。 小烛夜的手揪着被角, 喃喃道:“让娘亲担心了。” “夫人是心疼你, ”锦璃看着他, “长公子,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赢得堂堂正正,是烛烟输不起。” 想到这,锦璃心里怒火与杀意再次翻涌,犹豫片刻,凑到烛夜耳边, “长公子,你想不想……我帮你教训她一下?” “我可以做得很隐蔽,绝不会被发现。她今日那样对你……我很不高兴。”锦璃释放出一丝灵力波动, 小烛夜原本半阖的金眸倏地睁大。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锦璃, 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她有多么不凡。 房间内一片寂静, 小烛夜怔愣了许久,胸膛微微起伏。 最终,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缓缓地摇了摇头。 “阿璃……不要这样。” 一只小手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 小烛夜抓住了锦璃搁在床边的手,他望着锦璃,很认真地说:“我要我自己让她心服口服。” 那是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沉稳与通透,小烛夜缓声道:“持剑者当有仁心。我们的剑是用来斩鬼的,不该用来自相残杀。你帮我出气……会有麻烦的。我不要阿璃有麻烦。” 明明被偷袭受伤,他没有被疼痛和委屈冲昏头脑,没有渴望借助外力报复,他甚至还在担心锦璃会因为帮他而惹上麻烦。 锦璃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意仿佛被一泓清泉悄然浇灭,“师尊……”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锦璃自己先愣住了。 小烛夜也愣住了,他困惑地轻声问:“阿璃是在叫我吗?师尊是谁呀?” 还能是谁呀。 锦璃看着小烛夜疑惑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道我要告诉你这个小家伙,未来的你是我又敬又爱的师尊兼道侣吗? 她只是情不自已。烛夜教过她很多东西,剑法,术法,知识,处事,她以为在小时候的他面前能为他做些什么,可还是会被他的心性折服。 锦璃释然地笑笑,握着小烛夜那只手,发自内心地说:“因为长公子刚才说的话,很厉害,就像教导弟子明事理的师长一样。所以阿璃就忍不住叫出口了。” 师尊就是师尊,变小了也是师尊。 小烛夜的脸蛋渐渐染上了一层可爱的红晕,把脸往被子里藏了藏,羞涩又惊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锦璃。 “再过一个多月我就四百岁整了哦。”小烛夜对锦璃说,“因为我的修为已经突破五百年啦,长老们特许我提前去铸剑宫,为我量身打造本命契约剑。” “等我过完生日……我就有自己的契约剑了。一定一定不会再像今天这样,那么容易受伤了。” 本命契约剑! 锦璃立刻意识到,这是烛夜修行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她连忙呼唤灵根中的剑灵:“剑叔,你知不知道烛夜他后来的本命剑到底是什么品阶啊?我从未听他说起过他的剑!” 剑灵罕见地困惑了,“小丫头,其实本座也一直心存疑虑。” “自本座与你结契以后,本座曾多次尝试感应联系烛夜剑中的剑灵。”剑灵的语气变得凝重:“但他的剑非常奇怪。” “本座无法辨认出铸造那柄剑的材质。还有,那剑中的剑灵对本座没有丝毫本能的敬畏,也不回应本座。本座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连剑灵都无法参透? 锦璃忍不住追问:“那一定很厉害吧?” “这一点毋庸置疑。”剑灵道,“你别忘了,烛夜身负空间与时间两大顶级灵根,却只有一把剑。” 锦璃呼吸一滞,心头的困惑茅塞顿开。 多灵根,有得必有失。在修真界中,多灵根修士若要同时驾驭不同的元素,几乎必然面临难以兼容的困境。 如果不想放弃其中的一个或几个灵根的修炼,剑修往往需要寻找属性匹配的多把剑,但好在法器可以兼容,所以多灵根的修士以法修居多。 “你的意思是,他的这把剑能同时完美承载空间与时间这两种……”锦璃心头巨震。 铸剑宫能铸出这样一柄剑?这简直是修真界里逆天的存在! 难怪烛夜后来能如此强大,他的本命剑恐怕才是他最大的秘密。 她回过神来,看着小烛夜憧憬的目光,心中笃信更甚:“嗯,长公子一定会得到一把特别特别厉害的剑。”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小烛夜虽因伤不能去练剑坪,却并未懈怠修行。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翻阅典籍与剑谱,或是盘膝而坐运转周天,巩固修为。 好在烛氏内部一直存在支持长公子的力量,几位素来疼爱他的族中长老陆续前来探望他,锦璃跟在敖云汐身边时,认出了许多在后世依旧对烛夜鼎力支持的熟悉面孔。 大伯带来些温养的丹药,二伯托在外斩鬼的儿女传送回了许多趣致的小玩意儿,长老们言语间对小烛夜鼓励夸赞,对敖云汐也多有宽慰,叮嘱母子俩好好休养,要存得住气,不必急于一时。 医官每日都会准时前来为烛夜换药疗伤,小烛夜的伤口愈合良好,新肉生长迅速。敖云汐看着儿子一日好过一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她开始真正将锦璃的调理计划付诸行动。 用过早膳后,云水居那方开阔的庭院便成了敖云汐的“训练场”。 锦璃跟着龙飞羽,后来又跟着龙晗缨学锻体时,经脉筋骨本就不错,但敖云汐的身体基础比她差了一大截,所以她将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细致,起初只是带敖云汐做几个简单的拉伸,舒缓的呼吸吐纳。 锦璃时刻关注着敖云汐的反应,绝不让她过度劳累。在开始运动前,她会用灵力为敖云汐加固经脉,滋养她常年郁结滞涩的气血。 没想到仅仅是几个抬臂展肩、缓慢深蹲,就已让敖云汐额头见汗。 但她咬着牙坚持了下去,她心中有一股劲儿——为了更好地活着,她必须好起来。 敖云汐每日的练习不会太久,一炷香过后,红梅笑盈盈地递上一盏茶,“夫人真棒!这茶的温度刚好。今日加了少许暖阳花瓣,温补气血,味道也香。” “辛苦你们了,每日为我这般费心调配。”敖云汐接过茶盏,入手刚好五分热,一股清雅馥郁的甜香便扑面而来。 “夫人说的哪里话,”锦璃真诚道:“是您愿意坚持,这几日气色就比之前红润多了。” 敖云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阿璃,不瞒你说,我起初只觉得好累。这两日却真觉得夜里睡得安稳多了。早上起来,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昏沉。”这种切切实实感受,比任何言语的鼓励都更让敖云汐欣喜。 庭院中花草芬芳,一切都充满了新生般的美好与希望。敖云汐坐在院中石凳上喝着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幽朔都萌王举着一柄崭新的铁剑哒哒跑进院子,胖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兴奋。 “娘亲!”小烛夜跑到近前,先将新剑放在石桌旁,敖云汐放下茶盏,将儿子软乎乎的身子搂个满怀。 锦璃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温馨的一幕。 敖云汐脸上不禁露出温柔的笑,“慢些跑,伤还没好透呢,可不能做太剧烈的活动。” 小烛夜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娘亲!医官说我明天换最后一次药,就可以重新去练剑了!” “好,好。”敖云汐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目光移向桌子上那柄崭新的剑,“这新剑看着很趁手,是温伯去领的吗?” 小烛夜摇摇头,“不是温伯。是花黛姨娘刚才亲自送来的。” “她把剑给我的时候,又跟我道歉了。可是她好像还有别的话想说,站在那里扭扭捏捏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小烛夜如实交代道。 听到花黛这个名字,敖云汐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花黛那番看似认错实则护短的表演。 她下意识地搂紧了怀中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夫人,这位花黛姨娘住在哪个院子?”锦璃适时开口问道。 敖云汐听到锦璃的问话,她沉吟片刻,“她住在北苑的落霞院。那里离我们这儿有段距离,景致不错,烛恒……以前也常去。” 锦璃将敖云汐的担忧看在眼里,压低声音道:“夫人若是觉得她心怀鬼胎,不如阿璃暗中前去探查一二。” 敖云汐神色微变,连连摇头,“不可!花黛自身也是有一定修为的,你若是被她察觉,岂不是惹祸上身?” 锦璃浅笑,“夫人放心,阿璃自有手段,绝不会被发现。” 说罢,她周身灵力微微一荡,金红色的灵力一闪,在敖云汐惊讶的目光中,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夫人,长公子,” 锦璃的声音响起,“现在,可还看得见我站在何处?” 敖云汐不可思议地望向锦璃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唯有日光透过枝叶洒下的光斑。 “这是水遁匿形之术?竟能如此了无痕迹?阿璃,你……” 敖云汐正惊叹,她怀中的小烛夜却毫无困惑之色。 他歪着头看了两秒,精准无比地朝着一处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一团“空气”,尾巴卷住这团“空气”兴奋道:“阿璃在这里!” “!” 被抱住腿的锦璃浑身一僵,她难以置信地低头,与幼龙的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对视。 镜花水月是她最惯用的隐匿辅助法术,以水的变幻扭曲光线隐身,随着她修为的提高,即便是修为高过她的修士用灵识去扫也难以察觉。 这样也逃不过烛夜的眼睛么? 她解除了法术,身形重新缓缓浮现出来,哭笑不得:“长公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烛夜指着自己的眼睛理所当然道:“看见的呀,阿璃就在这里,一点没有变。” 敖云汐扑哧一笑,走上前将儿子从锦璃腿上剥下来,“差点忘了,我们夜儿的眼睛,专克隐匿幻化的技能。你这法术能隐去形貌气息,却遮不住灵魂。在他面前是无所遁形呢。” 锦璃扶额失笑,“真是犯规啊……” 她这镜花水月骗过无数修士,却骗不过这双能直视灵魂的烛龙之瞳。 经此一闹,方才略显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敖云汐见锦璃确有手段,心中的担忧也减去了几分,只是叮嘱她万事小心,切勿勉强。 锦璃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北苑的落霞院的墙外,凝神感知。 院内灵力波动平和,并无特别强大的气息驻留。她轻盈地翻墙而入,未惊动一草一木。 落霞院没有云水居大,很快她便找到了一个倚在躺椅上的身影,正是烛烟。 此时的烛烟一脸百无聊赖,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佩,她身后立着一位侍女,低眉顺眼。 锦璃皱了皱眉,只有烛烟在? 花黛亲自去送剑道歉,这会儿还没回来么? 她在院中阴影处耐心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花黛踪影。倒是躺椅上的烛烟先不耐烦起来,“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不就是送把普通的剑吗,随便派个侍从去不就行了,非得亲自跑一趟?” 她身边的侍女连忙细声细气地安慰道:“小姐别急,夫人……这几日为了您能早日回去练剑,四处奔走打点,兴许是去云水居,再向敖夫人说说情?” 烛烟坐直了身子,冷笑道:“她跟敖夫人说得着情吗?还不都是怪她!出了事以后才告诉我,是她暗中买通了负责号签的管理员,才让我跟烛夜对上的!要不是她没事找事,我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玉佩摔在地上! 暗处的锦璃目光微冷,居然还真让她听到了些内情。 烛烟愤然起身,赌气道:“禁足就禁足,不练剑难道还会死不成?我不等她了,先去吃饭了!” 说罢就转身朝屋内走去,侍女连忙小步跟上。 烛烟离开,锦璃没再跟着走进屋,她思虑片刻,决定沿路去寻找花黛。 方才那侍女说,花黛为女儿四处奔走打点,她送完剑未归,或许是去了别处。锦璃灵活地穿梭在幽朔都的大小巷子中,展开元素感知,试图寻找花黛的气息。 她拐到一处墙角,突然感受到另一个熟悉的气息。 阴冷的水元素灵力,错不了,是姣玉。 真意外,她居然摸到姣玉的住处了? 正当锦璃考虑是继续追踪花黛还是探查姣玉时,高墙之内隐约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我,我没有告诉她!” 锦璃心下一动,飞身翻到墙头,院中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只见她要找的花黛正被姣玉掐着领口抵在墙壁上,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锦璃看不到姣玉的脸,却能感受到而她阴冷的灵力波动,显然动用了修为压制花黛。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姣玉的声音压得极低,“敢骗我,我立刻就将你买通管理员,蓄意谋害家主长子的事一五一十捅到刑狱司去!” “别以为我手里没证据,那教习收的灵石,可经不起查!”姣玉凑近花黛耳边,幽幽开口,“虽说现在咱们互相抓着点把柄,可你敢说出去,我大不了矢口否认,你……可就不好脱身了。” 花黛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辩解:“姣玉!我、我真的没骗你!我就是半路上遇见了长公子,把剑给了他,根本没进云水居的门!连敖夫人的面都没见到,怎么可能跟她说什么……我躲她还来不及呢!” 姣玉眯着那双碧绿竖瞳,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片刻后,她冷哼一声,猛地松开了掐着花黛衣领的手。 花黛腿一软,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姣玉弹了弹涂了蔻丹的指甲,语气带着讥讽:“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不过你为了显摆自己女儿,手段也忒蠢了些。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累得你女儿三个月不能练剑,真是笑死了!你家烛烟也是个蠢蛋,不如我家星儿聪明伶俐。” 花黛被戳到痛处,却不敢反驳,只嗫嚅道:“我哪知道会这样……反正……家主现在还没回来,我避嫌一阵子,等这阵风声过了……” “避嫌?” 姣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想得倒美!” “万一你哪天说漏了嘴,或者被刑狱司查到头上,为了自保把我攀咬出来怎么办?” 花黛惊恐地抬头:“那你想怎样?” 锦璃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院中的动静,只见姣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强塞到花黛颤抖的手中。 “很简单。敖云汐不是每三日都会去泡那暖玉灵泉吗?这几日为了照顾她儿子没去成,下次她去的时候,你找个机会,把这个……滴几滴进去。”- 作者有话说:敖云汐开始了军训[奶茶] 第127章 第 126 章 戏水 花黛盯着手里的玉瓶, 这小小的瓶子上传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 姣玉“啧”了一声,“你管它是什么!” 花黛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声音发颤:“不, 不……敖夫人她都已经那样了……” 姣玉猛地欺身上前, “你该不会是开始可怜她了吧?” “姐姐, 我跟你说着真心话吧, ”姣玉伸出手,修长的指甲扣着花黛的肩膀,“你忘了她是什么身份,你我又是什么身份?敖云汐是西海龙族, 哪怕不受家主宠爱, 只要她占着正妻的位置一天, 她和她儿子一日不死, 我们就永远上不得台面。” 花黛被姣玉这番话吓得浑身冰凉。 姣玉的声音再次压低,“不只是我,那么多妾室,特别是那几个纯血龙女,都想敖云汐一直病着, 病得越来越重……等她熬干了那点灯油,悄无声息地没了……家主的目光自然就会多落到我们身上。到时候,那些资源和正妻之位就是我们公平竞争了!” “家主又没有特别重视他这个长子, 等烛夜没了娘, 我们再想办法慢慢除掉他, 我们的孩子就会得到更多关注!” “可是……” 花黛嘴唇哆嗦着,“家主他……不会允许……” “你还没看出来吗,家主他只需要我们繁衍后代,要的是数量, 不在乎身份!”姣玉晃着花黛的肩膀,言辞激烈:“他若真在乎那个病秧子,会纳我们这么多妾室?” “之前我们这么多妾室明里暗里对敖云汐使绊子,他都没管过。而且还说,我们生出来的孩子一视同仁,各凭本事。 “所以对家主而言,我们能生孩子就是有价值。只要刑狱司查不到,等家主回来,难道他会为了一个油尽灯枯的残废,追究我们这些还能为他生儿育女的不成?!” 姣玉继续蛊惑道:“姐姐,若是没了敖云汐她们母子在上面压着,你家烛烟在幽朔都岂不是更拔尖?” 看着姣玉那疯狂而笃定的眼神,再想到烛恒平日对后宅之事的淡漠,花黛神志恍惚。 或许……姣玉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姣玉见花黛动摇,再次将那个玉瓶往她手里按了按,“做了,我们相安无事,还能各有前程,一举两得。” “我会指导你滴进去,不做……或者敢泄露半个字,” 姣玉的声音骤然转冷,“后果,你是知道的。” 花黛怔愣地攥着小玉瓶,被姣玉送出了门。 锦璃屏息凝神,将姣玉与花黛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她攥紧拳头,强压下立刻现身将姣玉毙于掌下的冲动。 就在这时,她看到小烛星从屋内跑了出来。 他跑到姣玉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仰头问道:“娘亲,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就这么把那个瓶子给了花黛姨娘,万一她跑去刑狱司揭发我们怎么办?” 姣玉见到儿子,脸上的阴狠算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慈爱地摸了摸烛星的头,“不会的。” “因为她和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胆子小,需要娘亲推她一把罢了。” 烛星还是有些担忧:“可敖夫人毕竟是正室……” 姣玉摇摇头,“一个快死的正室有什么用?星儿你要记住,在这幽朔都,实力和你父亲的重视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好好修炼进化为龙族,你父亲自然会多看你一眼!等娘扳倒了敖云汐,咱们再把烛晴的崽子……” 锦璃看着小烛星那尚带稚气却已凉薄初显的面容,再想到小烛夜,心中涌起巨大的隐痛。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院内那对母子,悄然跃下墙头离去。 锦璃朝着云水居疾行。 正值午后,晦明殿上那巨大龙影散发出温暖与耀眼的光芒,可她的心却如坠冰窟。 思绪纷杂间,云水居已近在眼前。 红梅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阿璃,你回来了!……你看着脸色不太好……” 锦璃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夫人呢?” “夫人和长公子用完午膳,这会儿夫人正抱着长公子在内室午睡呢。长公子今日精神好多了,缠着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睡着。” 红梅带锦璃去吃饭,这几天敖云汐也摸准了锦璃的胃口,让小厨房给她专门留了她爱吃的饭菜,跟她在重华殿吃到的一模一样。 锦璃夹菜的速度慢了许多,红梅忍不住问:“阿璃,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锦璃实在不忍复述那些恶毒的话刺痛红梅,她先点了点头,沉声道:“是打听到一些事。那日练剑坪的对练……并非巧合。是花黛买通了后台负责备签的管事,才让烛烟和长公子对上的。” “什么?!”红梅惊得捂住了嘴。 锦璃示意她稍安勿躁,“此事……可大可小。烛烟事先并不知情,而且练剑坪已经对烛烟做出了禁入三个月的处罚,算是暂时了结。我现在担心的……” 她又将姣玉与花黛对话的关键信息告知了红梅,“你应该早知道吧,姣玉一直都没安好心。” 红梅听得脸色发白,愤然起身,“夫人处处忍让,她们倒变本加厉!我们得赶紧告诉夫人!” 锦璃连忙按住她的手,让她先坐下。 锦璃凝视着红梅的眼睛,“此事你知我知,暂时绝不能透露给夫人和长公子。夫人的身体刚有起色,别让她受刺激。长公子若是知道了,我怕他……按捺不住,反而会打草惊蛇。” 红梅毕竟在敖云汐身边久了,很快明白了锦璃的顾虑,“那……我们该怎么办?夫人午膳时还说,这几日一直没去泡温泉,明日想去泡一泡……” 果然,姣玉算计得真准。 锦璃想起她泡温泉时姣玉给她“加料”,心中暗自起了合计。 原来那时姣玉敢对她下手,是因为有经验啊。 真不巧,那次她没输,这次也不会输。 翌日,锦璃照常为敖云汐安排锻体,果然听她说起下午要去泡温泉。 敖云汐用锦帕拭去额角的细汗,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阿璃,这几日为了照顾夜儿,一直不得空,我想下午去暖玉灵泉泡一泡,解解乏。” 锦璃心中早已有数,立即眨着大眼睛道:“夫人要去泡温泉吗?那……能不能带阿璃一起去呀?听说暖玉灵泉水元素好充足呢……” 用这种表情跟烛夜撒娇,一撒一个准,从未失手。 不知道烛夜的母亲吃不吃这一套。 敖云汐看着锦璃这般毫不设防亲近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触动。 锦璃来云水居不过小半月,自己竟已不将她视作寻常侍女。 这丫头平日待她恭敬却从不拘谨,眼神清澈坦荡,行事机灵有分寸。更难得的是,夜儿与她相当亲近。 此刻锦璃这般情态,非但没让敖云汐觉得僭越,反而让她心头一软,生出一种怜爱之情。 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疼惜的小女儿。 女儿? 这个念头让敖云汐自己都感到惊讶。她在族中并不受重视,嫁到烛氏后更是如履薄冰,除了红梅和温伯,何曾再有谁如此真诚地待她?烛夜虽是她心头肉,终究是男儿,有些贴心话不便说。 她平日积德行善,想要给夜儿攒攒福报,没料到锦璃闯进她的世界,先暖了她自己冰冷的心房。 她看着锦璃期待的眼神,唇角漾开一抹宠溺的笑意,轻轻点头应允:“好。那暖玉灵泉景致不错,泉水也有灵气。你本体是锦鲤,也是喜水的,就随我一同下水吧,于你修行亦有裨益。” “哎?”锦璃没想到敖云汐会向她发出一同入水的邀请,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借口随行,在岸上警惕戒备,感知温泉水的异变。 如果直接下水,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锦璃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慌乱,连忙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夫人,这于礼不合。阿璃在岸边守着夫人就好!” 敖云汐见她害羞,笑意更深,“有什么于礼不合的?我说合就合。你整日为我操心,也该放松些。就这么定了,这次红梅留下照看夜儿换药,你陪我去温泉。” 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锦璃便欢喜地应下:“谢夫人恩典!” 她递给红梅一个放心的眼神,红梅点点头,应声称是。 暖玉灵泉是烛恒为敖云汐专门修建,其余妾室不得使用。敖云汐通常在午后前去泡半个时辰左右,温伯会提前去温泉那边打点,确保清场。 乳白色的灵泉从几处地势较高的地脉泉眼流出,注入中央的大泉池群中。池底有排水口,灵泉常换常新。 四周暖玉矿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乳白色的温泉氤氲着充足的灵气,与锦璃后世所见相差无几。 锦璃扶着敖云汐步入泉区,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还没有其他的气息,暂时安全。 “夫人,阿璃去准备室拿些灵果来,给您泡着温泉吃。”锦璃笑着对敖云汐说。 敖云汐温柔颔首:“好,莫要拿太多,贪嘴积食。” 锦璃应声而去,走到准备室迅速取了一小盘适合温养的灵果,心中盘算着时间。 当她端着果盘转身返回泉池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只见泉池之中,敖云汐已褪去了外衣,披着一件素纱里衣浸入温暖的泉水中。 或许是回到了水元素充足的环境,她竟显露出了部分原身。 敖云汐是一条漂亮的白龙。 氤氲的水汽如轻纱般缭绕在她身边,一条修长优雅的龙尾慵懒地蜿蜒在泉水中。 覆盖着雪白鳞片的龙尾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乳白色的水珠顺着细腻的鳞片滑落,敖云汐靠着石壁微微仰头,几缕湿发贴敷在颊边,那双金色的眼眸半阖着,美得空灵圣洁。 锦璃并非第一次见到龙身,烛夜的本体她见过许多次,龙身庞大威严,龙鳞坚如磐石,但敖云汐的龙身却优雅柔美。 敖云汐微微侧首,看到锦璃那副目瞪口呆的可爱模样,不禁莞尔一笑,“怎么了阿璃?是……被我这样子吓到了?” 她以为锦璃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半龙化的形态,有些害怕惊奇。 锦璃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夫人的龙身真漂亮,比画上的仙子还要好看千百倍!” 敖云汐被她这直白的夸赞逗得轻笑出声,“净会说好听话哄我。快下来吧,这温泉确实舒服。” 锦璃连忙应声,褪去外衣踏入泉池中。温暖的泉水包裹全身,锦璃凑到敖云汐身边,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夫人,把灵果在温泉里暖一会儿,又甜又暖胃。” 锦璃一边陪着敖云汐说话,一边感知着泉水的状态。她手指不时划过水面,看似在嬉水玩闹,实则将自己的灵力悄然铺开水中。 温泉水轻轻荡漾,氤氲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仿佛也卸下了心防。敖云汐望着池面升腾的白雾,眼神有些悠远。 “阿璃,不瞒你说,如今我与烛恒之间的情分,早已磋磨殆尽了。” 敖云汐轻轻叹了口气,“他可以冷落我,厌弃我,我只希望无论如何,他不要动我的夜儿。夜儿……是我的命。” 锦璃清楚她的忧虑,安抚道:“夫人,长公子定会平安顺遂,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强者的。” 想到儿子,敖云汐唇角泛起一抹欣慰的弧度,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锦璃青春明媚的脸庞上,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问她:“那阿璃呢?你这般出色的修为,模样性情又讨喜,可有心仪的男子了?” “啊?”锦璃没料到敖云汐会突然问到这个,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 “有……是有一个的。” 在烛夜的母亲面前说起烛夜,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锦璃的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未来。 “他是很好很好的,只是……他的脚步太快了。我还在努力修炼,拼命地追,希望能快些赶上他的脚步,至少不要一直被他甩开太远。” 敖云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轻轻拉过锦璃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修为固然重要,但这找伴侣,品性是最要紧的。再说你这么有天赋,修为提升是迟早的事。” 她轻轻搅动温热的泉水,柔声道:“阿璃,我虽没有灵根,但还有些血脉上的天赋。刚好这里水元素充足,我便教你一个术法吧。” 锦璃立即来了精神,“水系术法?” 敖云汐点头,“我见你已有许多手段,似乎缺一种以势压敌的范围攻击术。” 她话音落下,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敖云汐虽依旧柔弱,但锦璃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龙威。水元素在她掌心迅速汇聚,整个泉池的水面开始剧烈震荡起来! “引动水流本身,平推清场,绞杀防御。” 敖云汐低喝一声:“惊涛龙漩!” 刹那间,她们周围一圈池水猛然向内塌陷,瞬间形成一个巨大龙漩!水流如龙翻腾,大小收放自如。随着敖云汐手势微变,龙漩如铜墙铁壁随心移动,远处池底的鹅卵石都被卷起搅碎! 锦璃看得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敖夫人,竟然掌握着如此霸道的控水天赋。 而且,惊涛龙漩正好可以弥补她主修辅助系法术,缺乏大范围群体攻击的短板! “去!” 敖云汐手腕一抖,池水恢复平静。 她脸色白了几分,扶着温泉池壁微微喘气,“只是此术颇费气力,还要对水势有精妙的掌控。但若练成,龙漩所及之处皆由你主宰,攻防一体……也是我拿得出手的术法了。” “真厉害……”锦璃由衷感叹,“阿璃定会用心修习,绝不辜负夫人传授之恩!” 她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跟着敖云汐的一起再次催动水流。 就在她潜心感悟之际—— 哦? 水中的灵力告诉她,远处有两股刻意隐藏的气息正鬼鬼祟祟地靠近。 锦璃心中冷笑,脸上神色如常。 凝聚出的漩涡雏形哗啦一声溃散开来,锦璃撇撇嘴,“失败了,好难啊……” 她这副愚笨的模样,果然被远处窥伺的姣玉尽收眼底。 姣玉躲在山石后,讥笑一声,“真笨!” 她身边的花黛正心神不宁,疑惑地看向姣玉。 姣玉压低声音道,“就是敖云汐身边那个新来的小侍女,修为不过百年的锦鲤妖,你看她那蠢样。还有敖云汐,她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教法术,主仆两个都不足为惧。” 她彻底放松下来,推了一把还在犹豫的花黛,低声催促道:“机会难得,趁她们现在没注意,还不快去!” 花黛被推得一个踉跄,她握紧手中玉瓶,悄无声息来到上游引流渠边。 这里地势偏高,离敖云汐和锦璃所在的主泉池较远,位置正处视野盲区。 花黛打开瓶塞,一股凝练的阴寒的灵力钻了出来,她在这么温暖的泉池边硬是打了个寒颤。 姣玉说,这药水稀释在温泉里,敖云汐以往从未察觉过,而且泉水很快就会排掉换新,谁也抓不住把柄。 那个侍女,这次也要跟着敖云汐一起倒霉了。 花黛想起姣玉的威胁和许诺,把心一横,蹲在池边将玉瓶中的液尽数倒入。 液体无色无味,瞬间融入温泉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花黛浑身虚脱,脚底一滑差点跌入池中,吓得她赶紧起身退后几步。 小腿上传来湿意,她低头一看,竟然不小心被水打湿了一片裙摆- 作者有话说:锦璃: 温泉的那边是什么? 你不用告诉我 零添加! 第128章 第 127 章 “阿璃……是你对不对…… 花黛逃回姣玉藏身的山石后, “走、走吧……” 姣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声追问:“倒了多少?瓶子给我看看!” 花黛将空了的玉瓶塞到姣玉手里。姣玉瞳孔骤缩,“你都倒完了?我不是只让你滴几滴进去吗?!” 这是她提纯自己灵力中的阴寒气息得到的药水, 她平时下手极为谨慎, 每次只加入一两滴, 隔三差五地投, 让敖云汐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缓慢衰败,如同温水煮蛙,极难察觉。 花黛窝窝囊囊地把这药水全倒了? 一整瓶浓缩的寒毒化在温泉里,这剂量就是健壮的修士泡上一会儿也得元气大伤, 敖云汐恐怕……立刻就会有剧烈的反应…… 一阵风吹过, 花黛被打湿的裙摆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湿漉漉的感觉传来一股刺骨的凉。 好冷。 花黛才不管姣玉现在作何想法, “我、我要回去了!裙子湿了会被怀疑的!” 姣玉瞪了花黛一眼,干都干了,事已至此她也知斥责无用,烦躁地挥挥手:“快滚!” 花黛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姣玉暗骂她一声“胆小鬼”, 独自留在原地盯着远处的泉池。 她必须亲眼确认敖云汐泡了足够长的时间。 池中,敖云汐完全没察觉到异常,依旧在耐心地指导着那个笨手笨脚的侍女练习惊涛龙漩。 锦璃学得磕磕绊绊, 时而聚出个歪歪扭扭的小漩涡, 时而灵力溃散, 溅起水花,惹得敖云汐无奈轻笑。 她对着敖云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夫人,我再试一次,这次一定小心些!” 敖云汐不疑有他, 温柔鼓励道:“好,慢慢来。” 她们又泡了约莫一刻钟,便说笑着起身擦拭身体,穿戴整齐后相携着离开了暖玉灵泉。 姣玉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那么大剂量……是不是快发作了? 而另一边,跑回落霞院的花黛一进门就赶紧换下湿透的衣裙,让侍女去清洗。 “娘?”烛烟见母亲回来在换衣服,有些不解,“你刚才去哪了?” 花黛眼神躲闪,“哦……刚才去花园湖边散步,不小心弄湿了裙子,怕着凉就回来换一身……” 不知是她做贼心虚还是真的着了凉,一股寒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花黛缩在被子里撑过了漫漫长夜,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暗中打听着云水居的消息,可传来的都是敖夫人无恙之类的话。 敖云汐没事? 她怎么没事?!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砸在花黛心上,让她既困惑又恐惧。 那主仆俩泡了那么久都安然无恙,听说之后还照去不误。自己不过是那一次溅湿了裙摆,而且很快就换掉了,怎么反而…… 花黛想不明白,只能拼命安慰自己,一定是最近心神不宁……过几日就好了! 可是,病来如山倒。 那附骨的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本加厉。花黛白天尚且能强撑,一到夜间,那寒意便如细密的冰针钻入骨髓。 即使她裹着最厚的锦被,怀里揣着暖水袋,依旧冷得浑身打颤,盗出的汗都是冰凉的。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连走路都开始打飘。 起初花黛还能强装无事,但她的异样如何瞒得过朝夕相处的女儿? 这天夜里,花黛又在一阵剧烈的寒颤中惊醒。烛烟被她的动静吵醒,点亮灯烛,看到母亲蜷缩成一团,面色铁青,顿时大惊失色! 她扑到床边带着哭腔喊道:“娘!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别再瞒着烟儿了!咱们这就去请医官吧,再这样下去不行啊!” 花黛还想摇头,可一张口,却是一连串压不住的咳嗽。烛烟慌忙冲出房门,厉声吩咐守夜的侍女立刻去请医官。 深夜,当值的医官被急匆匆地请到了落霞院。 医官为花黛诊脉,手指刚一搭上她的手腕,神色就渐渐凝重。细细探查,只觉一股精纯的阴寒之气已经遍布花黛全身经脉,这绝非寻常寒症! 医官猛地收回手,“花黛姨娘,你近日接触过何物?这寒毒霸道阴损,绝非自然生成!” 烛烟在一旁边哭边摇头:“没有啊!娘这几日都没出门,饮食也与往日无异啊!” 医官施法护住花黛心脉,同时沉声道:“姨娘骤然寒气侵体,恐再难生育,甚至有危及性命之忧。劳烦姨娘再想一想,七日或是半月前接触过什么,幽朔都是断不能留此毒物的!” 医官吩咐自己的助手去刑狱司备案,落霞院内顿时乱作一团。消息插了翅膀似的迅速传出了后宅。 听说花黛病了,姣玉原本还想秘密前去探望,万万没想到,刑狱司的执事先一步闯进了她的院子。 姣玉被押到刑狱司,和花黛在审讯堂里见面了。 灯火摇曳,映照出两张惨白的面孔。 花黛一见到她,眼中瞬间迸射出怨毒与愤怒! 主审的刑狱司审判官大晚上被叫出来加班,阴沉着脸冷声道:“姣玉,花黛指认你下毒陷害她。现将你二位带来对质,将事情原委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姣玉尖声叫道:“妾身冤枉啊!都是花黛她嫉恨敖夫人,才买通了练剑坪的管事,暗箱操作让烛烟与烛夜对练,事后又输不起,蓄意偷袭长公子!如今不知又从哪弄来这阴毒之物,自己不慎沾染,还想诬陷我!” 姣玉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将练剑坪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意图将谋害长公子的罪名也给花黛扣实。 审判官皱眉,长公子前阵子确实受了伤,难道此事还有隐情? 花黛刚服了药,此时被姣玉这通抢白气得浑身发抖,嘶哑地反驳道:“你……明明是你!是你威胁我,逼我拿了你给的药水去害敖夫人!说……事成之后我们各有前程!那毒药是你亲手炼制的,瓶子上还有你的气息。如今我遭了报应,你竟想全推到我头上?咳咳咳……” “你胡说!”姣玉想起那空瓶在自己手里,立刻厉声打断,“我何时给过你毒药?分明是你自己心怀不轨,不知从何处弄来毒药想害敖夫人,如今东窗事发还想拉我垫背!审判官,她的话不可信!” “是你,就是你!你还说敖夫人是个病秧子,早点死了干净!说家主根本不在意她!” “你敢污蔑家主?明明是你自己觉得敖夫人她们母子碍眼!不然为什么让你女儿烛烟故意打伤长公子!” 两个妾室如同疯狗般指着对方攀咬谩骂,将对方做过的龌龊事一一抖落出来。包括花黛如何买通管事安排对练、花黛曾意外撞破姣玉陷害敖夫人的计划、姣玉如何威逼利诱并提供药水,带花黛去暖玉灵泉下药……桩桩件件细思极恐。 虽然她们互相推诿责任,所述的细节有所出入,但蓄意谋害正室,暗算长子,却已是昭然若揭。 审判官听得困意全无,此事绝不能草草了之。 听到她们屡次提及敖云汐,审判官对身旁的副手吩咐:“此事需得查明夫人是否已受其害。你去医药司,让他们即刻……算了,明日一早,务必前往云水居,为敖夫人仔细查验身体状况。” “是!”副手领命,匆匆而去。 这一夜,刑狱司的灯火彻夜未熄。 翌日清晨,锦璃起床走出房间,就见温伯脚步匆匆地走进院来,将她和红梅唤到一旁。 温伯面色凝重,将昨夜的变故和刑狱司审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们。 “……谁能想到,花黛和姣玉竟如此歹毒,真是罪该万死!” 温伯又道,“刑狱司要医官今日一早过来为夫人请脉查验,说不定还会询问夫人近日泡温泉可曾察觉异常。你们在夫人身边,要仔细回话。” 锦璃与红梅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了然。 那日从温泉回来后,锦璃就将自己操控水流,将花黛刚倒入尚未扩散的药水原封不动地泼回她身上的事私下告诉了红梅。 那等拙劣的手段,远不如后来姣玉对付她时高明,锦璃自然应付得毫不费力。 红梅当时惊得目瞪口呆,对锦璃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红梅捂住嘴,“天哪,她们竟然如此恶毒!幸好……夫人没事!” 锦璃也蹙起眉头,“这几次泡温泉,夫人与我并无不适,没想到还有这般算计。我们一定如实回话。” 正说话间,医官已在侍从的引领下走进了云水居。 敖云汐刚起身,尚未用早膳。医官便先行上前一礼,“夫人,在下奉刑狱司与医药司之令,特来为您请平安脉。” 敖云汐夜间睡得安稳,尚不知昨夜的风波。虽然有些疑惑,还是温和地伸出手腕:“有劳医官了。” 医官三指搭在敖云汐的腕脉上,一丝平和的木系灵力缓缓探入。 锦璃和红梅侍立两侧,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官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他收回手,对着敖云汐深深一揖,“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嗯?”敖云汐不解,“何出此言?” 医官激动道:“回夫人,您的脉象较上个月为您诊脉时大有进益。以往的郁结之气有所消散,经脉也比之前通畅柔韧了许多。夫人近日的调理与休养有效!” 锦璃和红梅相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激动。 敖云汐听到自己身体好转,也是由衷高兴,“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我……我这月吃安眠药也少了,许是近日心境开阔了些,阿璃这孩子又在身边欢欢笑笑的……”她笑着看了锦璃一眼。 医官连连点头:“是啊!在下看了夫人这个月的医药单,的确用的少了。夫人保持心情舒畅最重要!” “至于刑狱司所询之事……” 医官顿了顿,“医药司检查了那温泉的水,之前不知是什么情形,但目前是纯净温和的,绝无任何问题。在下会如实回禀。” 送走医官后,敖云汐心情大好,早膳都多吃了一些。小烛夜照常去书室晨读后不久,刑狱司的管事来到了云水居,将昨夜之事禀报给了敖云汐。 敖云汐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后怕与愤怒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浮上心头。 若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就是…… 她下意识地望向静静侍立在一旁的锦璃。 只见锦璃垂眸敛目,似乎对此事并不惊讶。她有所感应,迎上敖云汐惊魂未定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一个细微的动作。 敖云汐的心却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那日锦璃去打探过后虽说没什么,可第二日就坚持陪她去温泉,之后每次也都随行同去。她在水中笨拙的练习,还有此刻这平静得像是早有预料的反应…… “只是,事发突然,审判官还没有定下她们的罪名,但一定免不了刑罚和牢狱之苦的。” 管事的声音传来,敖云汐木然地点了点头。 屋内只剩下红梅和锦璃。 敖云汐怔怔地坐在那里,良久,她缓缓抬起手,“阿璃……你过来。” 锦璃依言上前,还未来得及行礼,敖云汐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她。 锦璃浑身一僵,感受到敖云汐身体细微的颤抖,心中顿时了然。她放松下来,也轻轻回抱住敖云汐,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敖云汐埋首在她肩窝,手臂收紧,仿佛要从这具身躯里汲取安心的力量。 “夫人……”锦璃低声唤道。 敖云汐哽咽着问:“……是你吗?阿璃……是……是你对不对?” 敖云汐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确信,是锦璃改变了这一切。 锦璃轻轻一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句话,等同于默认。 敖云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浸湿了锦璃的衣襟。 红梅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背过身去擦拭。 锦璃轻快地拍了拍敖云汐的背,“好啦好啦,夫人,咱们这不是都好好的嘛!” 她轻轻松开敖云汐,掏出自己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不过呢……夫人,今天锻体训练还是要坚持做的!” “等您经脉再稳固些,” 锦璃比划了一个出拳动作,“我就教您打拳,龙氏的军体拳。以后要是再有不长眼的惹您生气,您就可以自己揍啦!” 敖云汐原本还沉浸在情绪中,被锦璃这番豪言壮语中断了一腔感动,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绽开。 锦璃见她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等您练好了,身子骨棒棒的,到时候您想讲道理就讲道理,不想讲道理咱们也略懂一些拳脚。” 敖云汐听她这话,又是好笑又是暖心,“说什么‘以理服人’,分明是教唆我学坏。” 红梅也收拾好了情绪,笑着插话:“夫人,您就依了阿璃吧。瞧您这几日气色多好,刚才医官都夸呢!有阿璃陪着您,奴婢瞧着也放心。” 屋内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位女子身上,温暖而宁静。昨夜仿佛只是一场惊梦,而此刻的温馨与相互扶持,才是云水居应有的模样。 自姣玉与花黛被刑狱司严惩的消息传开后,后宅妾室见了敖云汐安分了许多。 再去暖玉灵泉,充足的水元素与灵力萦绕,锦璃开始在此带敖云汐尝试将温泉的灵力萃入自身经脉,巩固强化自身。 又到了七日一次的请安日,一众妾室们破天荒地早早到齐,来到了云水居- 作者有话说:小烛夜就用这种表情看阿璃[让我康康][可怜][星星眼] 要过生日辣 第129章 第 128 章 撸一撸绝世好龙 踏入云水居, 妾室们心中都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往日云水居虽也雅致,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汤的清苦与病气,侍从们行动也多是轻手轻脚, 透着几分压抑。如今院中草木芬芳清新, 那苦涩的药味却淡得几乎闻不见, 来往的侍从们眉宇间多了几分轻快, 低声交谈间甚至能听到隐约的笑语。 步入正堂,敖云汐已端坐于主位之上。 印象中,这位正室夫人美则美矣,却眼神温软, 缺乏底气。尤其是对走在前排的烛晴, 她身为烛氏本家纯血龙女, 向来在妾室中地位超然, 以往敖云汐见到她,目光总会游移几分。 可今日,敖云汐的目光与她相接没有丝毫退让,烛晴心里发堵,竟下意识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恼怒。 一个又一个的妾室在她身边跪下向敖云汐行礼,烛晴抿了抿唇,只好也跟着规规矩矩地行礼:“妾室烛晴, 给夫人请安。” 敖云汐微微颔首, “都起来吧, 坐。” 众妾依次落座,气氛一时微妙地凝滞。 还是一位素来爱闲聊的妾室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前阵子姣玉和花黛那事儿……可真是惊着夫人了,也把我们吓得不轻。还好夫人您福泽深厚,真是万幸。” 敖云汐端起手边的花茶, 声音平静无波:“劳你们挂心。” “烛恒不在,便依照幽朔都律法,刑狱司的判决已下。花黛数罪并罚,判囚禁百年;姣玉挑唆同罪。” 她并未详说,但消息灵通的妾室们早已听闻。 “可不是嘛!”另一位妾室立刻接口,“听说姣玉还有前科,虽然旧事找不到证据了,但判了一百大鞭呢!刑狱司那鞭子带倒钩,一鞭下去就能撕下一大片血肉!” 反正不是抽在自己身上,妾室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 “那鞭刑执行者手法精妙得很,既不能打死,还得完美避开所有要害,打得死去活来!” “一百鞭啊,一次根本打不完,得等伤快好了再继续打,这得折磨到什么时候?” “听说姣玉鞭刑期间也被囚禁,囚室还跟花黛面对面,她们两个一见面就开骂……” “不管怎样,她们两个在幽朔算是到头了,连着她们的孩子都跟着蒙羞……” 几个胆小的妾室脸色发白。敖云汐静静听着,直到下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了下去,才放下茶盏。 她缓缓道,“安分守己,自然不会无端生事。若行差踏错,刑狱司的手段,诸位都是知道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所有妾室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烛晴却忽然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出了这等大事,姐姐倒是瞧着气色更好了。不知姐姐近日是得了什么保养的秘诀,何不说出来,让妹妹们也沾沾光?” 所有目光又聚焦到了敖云汐身上。 敖云汐轻轻笑了笑,抬手轻轻拂过案几上一盆红梅精心培育的灵植,语气悠然:“妹妹真是说笑了。” “心静则神宁,神宁则气足。我不过是近日想通了些道理,不再为往事旧情所扰,安心静养罢了。” “若真说有什么秘诀,”敖云汐道:“大抵是善恶有报。心中无愧自然睡得安稳,吃得香甜。这精气神也就慢慢养回来了。妹妹们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不少妾室神色微变,烛晴被噎得一时语塞,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她笑着称是,转而又道:“说起来,还有七日便是长公子四百岁的生辰了吧?” “真是可喜可贺。只是……家主在上界处理要务至今未归,怕是赶不上长公子的生辰宴了。唉,真是可惜了……长公子定然盼着呢。” 烛晴边说边观察着敖云汐的神色,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失落或哀怨。 她最爱看的就是敖云汐因烛恒的冷落而黯然神伤的模样—— 敖云汐抬手掩口轻笑,“是啊,烛恒确实可惜了。” “不过还好有诸位妹妹挂心夜儿,那给夜儿的贺礼可更要上心才是。毕竟长公子四百整岁生辰,也是烛氏的喜事,马虎不得。” 敖云汐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烛晴,“尤其是你,烛晴妹妹。” 烛晴一愣,便听敖云汐道:“妹妹出身烛氏本家,眼界高,见识广。听闻妹妹最近得了不少稀罕好物……你也是做母亲的,最懂孩子心思,这贺礼自然要挑最能衬得起家主嫡长公子身份的。妹妹说,是不是啊?” 她这番话看似商量,却将烛晴架在高处,用身份堵住了她推脱的借口。 烛晴僵在座位上。 敖云汐这团棉花何时变得绵里藏针了? 若拿出寻常之物,必被嘲笑小气;若拿出重礼,又如同割肉…… 看敖云汐那早有准备的眼神,烛晴毫不怀疑,若自己此刻敢推脱,敖云汐绝对有后招让她在这么多妾室面前下不来台! “……姐姐说得……是。妹妹……自当精心准备。”烛晴咬着牙,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敖云汐满意地收回目光,“那就好。都散了吧,生辰宴还需诸位帮忙准备。” 烛晴铁青着脸率先起身告退,其余妾室也纷纷行礼,鱼贯而出。 待众妾离去,身边的锦璃夸赞道:“夫人,您今日可真厉害!” 敖云汐并非全无紧张,垂眸轻声道:“若非她们步步紧逼,我又何须如此。”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坚定了许多。 身体开始慢慢好转之后,敖云汐正以惊人的速度褪去柔弱,长出守护自己的铠甲。 尽管烛恒未归,无论大家心里怎么想,面子上都不敢真的怠慢这位名义上的嫡长子。 临近烛夜的生辰,各境交好的部族、依附的势力送来的贺礼如流水般送入云水居,温伯带着几个得力的小厮忙着登记造册,清点入库。 红梅和锦璃在一旁帮忙,将一些精巧特殊的礼物挑出来给敖云汐过目,或留给小烛夜把玩。 温伯捧着一卷厚厚的礼单念着:“东域元氏,赠千年养魂木雕龙辟邪坠一块,太微碧玉丹一枚,瑶光破障剑阵图共三卷……南陆龙氏,赠炎晶髓护心镜一枚,太阳赤凤鸟蛋一枚,如意金刚琢一只……” 锦璃和红梅边听边对照着实物,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 “北海敖氏,赠金元凝露幼龙润鳞膏一瓶……” “幼龙……润鳞膏?”锦璃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罐子,不由得笑道:“别的部族送的都是灵器奇珍,这北海敖氏倒是与众不同。” 温伯解释道:“锦璃姑娘有所不知。北海龙族与夫人同出敖氏,北海与烛氏又临近,龙王对长公子一向颇为赞赏喜爱。即便不是整十整百的大生辰,逢年过节也常有贴心的节礼送来。” “北海龙王夫人膝下亦有与长公子年岁相仿的幼子,很是懂得照料小龙崽。那些奇珍异宝固然珍贵,可这瓶润鳞膏,却是长公子实实在在能用到的贴心之物。” 锦璃不禁好奇地问:“那……长公子以前用过吗?” “自然是用的。”一旁的红梅接过话头,“这种顶级的润鳞膏,对于还在长身体的幼龙而言大有裨益。长期使用可使龙鳞色泽鲜艳光亮,质地坚硬,生长也更为整齐均匀。夫人以前身体尚可时,都会仔细给长公子涂抹全身鳞片,长公子可喜欢了。” 她叹了口气,“后来……家主纳妾越来越多,夫人心情郁结,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时常病着。长公子就自己胡乱涂抹了事……” 锦璃心中微涩,振作精神道:“不过明日就是长公子的生辰了!夫人说,今日午后要亲自为长公子沐浴梳洗,想必也会为他涂润鳞膏。这罐润鳞膏来得正是时候,咱们今日就给长公子用这瓶新的吧?” 红梅眼中带着笑意与期待:“好,让长公子也试试北海的好东西!” 午后的日光暖融融地照在云水居的小院里。院里摆着一个大木浴桶,桶里已经注入了温水,水面上还飘着几片红梅特意摘来的花瓣。 锦璃原本以为敖云汐会在浴房给儿子洗澡,没想到敖云汐兴致勃勃地决定就在这阳光明媚,通风良好的院子里洗。 “让夜儿晒晒暖,去去晦气,明日好精神焕发地过生辰!” 敖云汐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虽然白皙却看着有力了许多。她的脸上扬起久违的充满活力的笑容,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而她面前站着只穿着一件白色浴衣的小烛夜。幼龙神色严肃,低头揪着浴衣的带子。 锦璃端着木盘走过来,木盘上放着一块散发着奶香味的香胰子,一柄小梳子,还有那罐金元凝露幼龙润鳞膏。 小烛夜抬眼就看到了锦璃,身后那条胖尾巴开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他红着脸说:“娘亲,我可以自己洗……” “哟,我们长公子这是不好意思啦?”跟小烛夜相处久了,锦璃一眼就看出他的尾巴动作表达的心情,忍不住笑着打趣。 小烛夜闻言,尾巴拍打的频率更快了,啪嗒啪嗒响个没完。 真的要在阿璃面前洗澡吗? 敖云汐坚持锻体效果显著,气力也恢复了不少。她弯下腰,双手钳住小烛夜的咯吱窝,稍一用力,竟将这结实的小龙崽给抱离了地面! “哎呀!”小烛夜轻呼一声,下意识地蹬了蹬小短腿。 “儿啊,明天就是你四百岁的生辰了,这可是个大日子!”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敖云汐将儿子稳稳当当地放入了温暖的浴桶中,“这儿光线好空气又清新,娘亲好好给你洗刷洗刷,干净净、香喷喷的迎接新的一岁!”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小烛夜舒适得眯了眯眼。 敖云汐在木桶边坐下,“夜儿,把浴衣脱了。” 小烛夜猛地回过神,小脸瞬间爆红。 脱、脱光光?!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锦璃,扭捏地开始解浴衣的带子。 好不容易把湿漉漉的浴衣褪下扔到桶外,他立刻把身子往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个圆脑袋和一小片肩膀,湿漉漉的墨发贴在额角,看起来乖巧极了。 “好乖好乖,简直是个宝宝!”敖云汐伸手轻轻捏了捏小烛夜肉乎乎的脸颊,便开始用刷子轻轻刷洗儿子的后背。 锦璃坐在旁边帮忙递香胰子和舀水,小烛夜哼哼唧唧,却又不敢太大动作。 敖云汐又捞起他一只湿漉漉的小手,继续笑道:“阿璃你快看,这小手也是圆圆的,手背上还有小肉坑!真可爱!” 锦璃忍着笑,认同地点头:“是是~长公子生得真好。” 小烛夜的尾巴在水下卷曲拍打,羞赧之下,白皙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黑色龙鳞,试图遮挡母亲的“魔爪”和锦璃的目光。 敖云汐接过锦璃递来的香胰子,打出充足细腻的泡沫,涂抹在小烛夜那条胖嘟嘟的龙尾巴上,仔细地揉搓着。 “瞧这尾巴胖乎乎的,鳞片还是软的呢,”她揉揉那钝圆的尾巴尖,“连尾巴尖都是又胖又圆,真是小胖龙!” “娘真担心,将来你长大了会不会没有小母龙看上你呀……” “娘亲!”小烛夜整条龙都快羞得冒烟了。 一旁的锦璃正舀起一瓢清水,小心地帮烛夜冲洗尾巴上的泡沫,听到敖云汐这话,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水瓢扔掉了。 “夫人,您就别逗他了,”她边笑边维护道,“长公子这是还没长开呢,现在是可爱,以后肯定会越长越英俊帅气的。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小母龙要追着咱们长公子跑呢!” 木桶里的小烛夜头上顶着泡沫,心跳如鼓。 水流划过他的皮肤和细腻的鳞片,只听 “砰”的一声轻响,浴桶里的小男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约四尺,憨态可掬的小黑龙! 他两只前爪扒着浴桶的边缘,龙头搁在爪子上,一双湿漉漉的金眼睛,含着满满的羞怯望向锦璃。 敖云汐揉了一把儿子的龙脑袋,打趣道:“怎么了,夜儿这么喜欢盯着阿璃看呀?” 小龙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算是默认。 敖云汐见状,笑意更深,她拍拍溅湿的衣袖,起身道:“好好好,娘去换件衣裳。那……待会儿涂抹润鳞膏的重任,就交给阿璃啦?你可要乖乖听话哦。” 小烛夜立刻“嗷”地应了一声,似乎很期待。 锦璃拿来一块柔软的大棉巾,小烛夜跳出浴桶,配合地让锦璃从头到尾仔细擦了一遍。 擦完后,他站在干燥的青石地面上用力甩了甩全身,晶莹的水珠四散飞溅,浓密的鬃毛蓬松了许多。 “好啦,我们到那边石凳上去。” 锦璃坐在长石凳上,示意他上来。小烛夜跳上石凳,试探性地用一只前爪拍拍锦璃的腿,然后小心卧下,抬头望着锦璃,等待她接下来的动作。 锦璃心中软成一片。她打开那罐润鳞膏,将罐口凑到小烛夜的鼻子前,柔声问:“长公子喜欢这个香味吗?这是北海送来的。” 小黑龙嗅了嗅,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喜欢就好。”锦璃笑了笑,挖出一块带着金色细闪的膏体,在掌心搓开。 嘿嘿,可以趁机好好撸一把龙龙了! 锦璃先从小龙最容易打理的脊背开始,轻柔地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涂抹按摩。 小烛夜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身体放松下来,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大。 涂完背部,锦璃轻轻拍了拍他,“长公子抬抬脖子,这里也要涂到哦。” 小烛夜露出颈部更细软的鳞片,锦璃仔细涂抹着,忍不住夸赞:“长公子的鳞片真漂亮,以后肯定威风凛凛!” 死手快摸啊!以后鳞片就硬得硌手啦! 涂到前胸和柔软的腹部时,小龙有些害羞地蜷缩了一下。锦璃便放柔动作,慢慢安抚他。后来为了方便涂抹四肢和尾巴,锦璃索性让小龙趴在自己肩头,将他整个抱在怀里。 小烛夜蹭了蹭锦璃的侧颊。 “抬手手,对,这只爪子也要香香的。” “尾巴翘起来一点,尾巴根这里最重要啦。” “长公子真乖!绝世好龙!” 时间渐渐流逝,天光变得柔和。整个下午,院子里都弥漫着润鳞膏的清香和小龙舒服的咕噜声。 锦璃心满意足地摸遍了小龙全身,小烛夜鳞片光泽莹润,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一鱼一龙都觉得很满足。 夜幕降临。晚膳过后,敖云汐坐在软榻上,就着明亮的灯烛,正为一件崭新的小儿袍服做着最后的收针。红梅坐在她旁边熟练地帮着分线穿针。 锦璃则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怀里抱着已经变回人形的小烛夜,她拿着细齿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尾巴上的玄色鬃毛。 “好了!”敖云汐抖开手中完成的衣服,这是一件用金线绣着盘龙的玄色锦袍,刺绣精细,针脚密实,显然花费了不少心血。 “夜儿,试试娘亲给你做的新衣服。明天就穿着这个,快快乐乐地过生日!”敖云汐笑着招手。 锦璃松开小烛夜,小家伙跑到母亲身边,在红梅的帮助下,兴奋地换上了新衣。 衣服大小正合身,衬得他越发精致俊朗。 “真帅气!夫人真是好手艺!”锦璃由衷地赞叹。 敖云汐替儿子整理好衣领,随后转身从榻旁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木盒,目光温柔地看向锦璃。 “阿璃,”她轻声唤道,“我……也有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锦璃:这只小龙怎么又猫又狗的? 摸一把,手感一级棒[摸头] 第130章 第 129 章 炸剑 敖云汐打开木盒, 里面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发簪。 那发簪通体由一块红玉雕刻而成,簪头雕成了一尾栩栩如生的游龙。龙的鳞片与鬃毛用细如毫发的金丝镶嵌,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华光, 衬着红玉雕刻的祥云, 龙尾舒展, 鳞爪飞扬。 “这……”锦璃看着那支发簪, 心中震动。 敖云汐看着这支发簪,目光浮现出一丝回忆的怅然:“我孵蛋的那些年,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龙蛋里会是个小姑娘。” “我想要为她准备一件礼物, 希望她日后无论遇到什么, 都能勇敢、坚韧, 永远向着幸福快乐游去。于是请工匠雕了这支‘溯流龙跃簪’。” 敖云汐笑笑:“没想到, 破壳出来的是个小子。这簪子我便一直存着,想着若以后再有女儿……可惜后来身体不争气,也就只有夜儿一个了。” 她将木盒递给锦璃,无比真挚道:“阿璃,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这支簪子, 我就把它送给你。从前你不是侍女,以后也不会是一个侍女。金鳞岂是池中物?你一定会越来越强,和你心爱的男子携手同行。希望你今后……诸事顺遂, 前程似锦。” “诸事顺遂, 前程似锦……”锦璃看着那支蕴含着美好祝愿的发簪, 再听到敖云汐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夫人……我们这一族,雌鱼产了卵就走了,生死由天……我、我从来不知道是哪条鱼生下了我, 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也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敖云汐心中大恸,轻轻握住锦璃的手:“好孩子……你若是愿意,就叫我一声母亲吧。你才二百多岁,比夜儿还小呢,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我……我可以做你的母亲。” 锦璃抬眸,泪眼模糊地看着敖云汐温柔而坚定的脸庞,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敖云汐怀里,将脸埋在她肩头,“母亲……” “哎!好孩子!”敖云汐紧紧搂住她,眼角幸福的泪水也滑落下来,脸上却绽开了无比温暖灿烂的笑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阿璃,我的好女儿……” 一旁的小烛夜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困惑表情。 娘亲……收了阿璃做女儿—— 阿璃比自己小—— 自己要做哥哥了?! 想到这一层,小烛夜脸色一变。 他心里对锦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才不要当什么哥哥呢! 小烛夜急得跺了跺脚,跑过去攥着锦璃的裙子执拗地嘟囔:“不要……我不要做哥哥……不做哥哥……” 锦璃看着他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心中那点因身世而生的酸楚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又想借机逗逗他。 她故意不擦脸上未干的泪痕,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眨着还带着水汽的眼睛问小烛夜:“嗯……那怎么办呀?” “你比我年长,母亲又收我做了女儿,你又不肯做我哥哥……那你想做我的什么呀?” 小烛夜愣在原地,他想做锦璃的什么? 他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他不要和阿璃变成所谓的兄妹!他喜欢阿璃看着自己时的眼神,喜欢阿璃身上的气息,喜欢阿璃来看他练剑,抚摸他,给他梳毛,甚至喜欢阿璃像现在这样存心逗他。 这种喜欢和对着娘亲的依恋不一样,和对着红梅姐姐的亲近也不一样。如果变成了哥哥,是不是就要像对烛烟那样了?他才不要! 小烛夜急得满头大汗,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他越想越急,越急越说不出口,最后眼圈一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我……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做哥哥!阿璃就是阿璃!是我的阿璃!是我的!” 这句带着强烈独占欲的话一说出来,小烛夜自己先愣住了。他羞得无以复加,猛地松开锦璃的裙子,转身一头扎进身旁敖云汐的怀里,把滚烫的小脸死死埋住,尾巴也紧紧卷了起来,再也不肯抬头了。 敖云汐大为震撼,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这……” 看来,她家这小龙崽,心思可比她想的要复杂呢。 锦璃也没想到小烛夜会这么说,于是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好好好,阿璃就是阿璃。” 小烛夜埋在敖云汐怀里的小身子微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他才怯怯地瞄向锦璃。 “阿璃……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锦璃看着他眼里的期盼,纯粹得令她心颤。 “当然”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一个冰冷的事实先一步惊醒了她—— 她不属于这里。 她是和烛夜一起去钟山获得先祖赐福,被烛九阴送到这个时空的。 她分明听见了,烛九阴说她会再回到钟山。 对于这个时空,她只是一个过客。待到此间事了,无论成败,她终究是要回到自己原本的时空。 她怎么能向幼时的烛夜承诺“一直”? 锦璃看着小烛夜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看着敖云汐温柔含笑的目光,喉咙被此世的羁绊死死扼住,几乎无法呼吸。 极短的僵硬后,锦璃迅速扯出一个笑容。 “嗯……”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眼中闪着水光,“等长公子长大了,阿璃当然也会在的呀!” 锦璃心中好奇,不知道烛夜踏入那赤红色的光柱后,向烛九阴许下了什么愿望? 是否……也与此刻相关呢? 小烛夜听到锦璃肯定的答复,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尾巴又开始轻轻地左右摇晃起来。 “那……阿璃等我长大!” 他看着锦璃,小脸又泛起红晕,“等我长大了……我……” “好,我等你。”锦璃先他一步做出了承诺。 洗漱过后,锦璃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掩上门准备熄灯休息。 刚坐到床上,灵识骤然警觉! 一股带着压迫感的强大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云水居院内。 锦璃心中巨震,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将房门拉开一道细缝,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管家温伯正跪在院中以头抢地,恭敬至极。而他身前,站着一位身姿挺拔如山岳的男子。 即使只是侧影,那熟悉的轮廓和磅礴威压都让锦璃瞳孔骤缩——绝不会错,就是烛恒! 他怎么这个时候从上界回来?! 不是说他赶不上烛夜的生辰了吗? 锦璃心脏狂跳,她再仔细去探查,这个烛恒气息强盛如日中天,丝毫没有后世受伤之后流露出的疲惫滞涩的感觉。 烛恒没有像她一样穿越过来,眼前这个是八百年前全盛时期的烛恒! 这时,她听到温伯恭敬地回话:“回家主,夫人已经歇下了。” 烛恒淡淡地“嗯”了一声。下一秒,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锦璃房门的方向! 锦璃浑身一僵,反应极快地向后闪身,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门外寂静了片刻,烛恒的脚步声响起,等脚步声渐远,锦璃才又悄悄凑到门缝边,只来得及看到温伯躬身跟着一片玄色衣角,消失在通往敖云汐卧房的廊道尽头。 锦璃大松一口气,背靠着门板,心乱如麻。 她重新躺回床上,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生怕烛恒那敏锐的感知察觉到自己刻意隐藏修为的异样。 好不容易熬到天际泛白,锦璃战战兢兢地起身,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红梅一同去准备洗漱用品。 敖云汐坐在梳妆台前,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满脸疲惫。 锦璃张了张口,“夫人,您……” 敖云汐的声音有些沙哑,“红梅,阿璃……烛恒他……昨晚回来了。” 红梅上前为她梳理长发,撩起颈后发丝,忍不住低呼:“夫人!您这……” 敖云汐白皙的颈后布满了斑斑点点的吻痕和咬痕! 敖云汐疲惫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脸上没有半分欣喜或羞涩。她扯了扯嘴角,目光沉郁无力,“哼……昨晚明明都睡下了,却还是……硬把我叫起来。” 锦璃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连忙问道:“家主同夫人说了什么事?” 敖云汐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颤,“他说……烛氏自古至今,从未出过身负时间与空间两大顶级先天灵根的后裔。铸剑宫传承万载,也没有为双灵根者量身锻造本命剑的先例……” 她抬起眼,眼中是深深的忧虑:“烛恒在上界询问了天道。他告诉我……若要铸剑,须得属性相合的双剑齐出,才有可能平衡双灵根之力。但双剑同修,自古尝试者几乎皆遭反噬,依照灵根强弱,反噬或大或小。夜儿这种顶级双灵根……他叫我……不要对夜儿的未来抱太大希望,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锦璃眉头紧紧皱起。 后世的烛夜,明明只有一柄本命剑就能将时空双灵根运转自如!烛恒这话,要么是故意打压,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存在另一种可能! 敖云汐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发现我身子有所好转,说……我未必不能再有孕,就折腾了我一晚上。让我不要把所有的希望和心血,都倾注在夜儿身上……即便夜儿废了,还能指望下一个……” “废了?!” 锦璃又惊又怒,烛恒是将烛夜当作了一件失败的试验品了? 他怎能如此对待自己的长子?! 敖云汐痛苦地闭上眼,“我一直为夜儿的双灵根感到骄傲,如今竟不知夜儿这身天赋,对他是福是祸了……” “今天本是夜儿的生辰,烛恒说若我不信,今日便可让夜儿入铸剑宫,看看到底能不能为他成功铸剑。他根本不愿在夜儿身上耗费心血,今早看都不去看他一眼就走了!可怜我的夜儿,被他父亲视为弃子……” 锦璃听得满心酸楚愤懑,坚定地低声道:“夫人,您别灰心!一定还有转机的!” 敖云汐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刚迈步走出房门,就见小烛夜穿着她亲手缝制的那件新衣欢快地跑到她身边。 “娘亲!我一早醒来就听温伯说,父亲昨晚回来了!” 孩童语气雀跃,显然对父亲的归来充满欣喜,“父亲还让侍从传话,说今天趁我生辰就让我去铸剑宫,夜儿好期待!等夜儿有了自己的剑,就可以更好地保护娘亲了!” 敖云汐看着儿子眼中的憧憬,心脏阵阵抽痛。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好……好夜儿。娘亲只希望我的夜儿顺顺利利度过这个生辰……就好了。” 用过早膳不久,烛恒身边一名侍从便前来通传:“家主有令,请长公子即刻前往铸剑宫广场。” 锦璃心中警铃大作,烛恒如此急切,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多做了? 敖云汐努力维持着镇定,对红梅和锦璃道:“我们陪夜儿一同前去。” 铸剑宫广场的地面光滑如镜,宽阔威仪。广场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气在宫殿上空不断汇聚,威严无匹。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烛氏子弟。烛恒负手立于广场中央最高处,他身后两侧站着烛氏所有的长老,更外围是前来观礼的各位妾室及其子女。烛晴带着幼子烛明轩站在不远处,母亲被关在牢狱的烛烟和小烛星也站在一角。 今天是家主长子烛夜的生辰,也是他获取本命剑的日子。敖云汐牵着小烛夜的手,带着红梅与锦璃步入广场。 锦璃极力收敛气息不让烛恒注意,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铸剑宫掌事面色肃穆踏步上前,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烛氏子弟烛夜,上前听宣!” 小烛夜神色肃穆,看了母亲一眼,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前去。 掌事继续朗声道:“铸剑之仪分三步:先引灵,以自身灵力共鸣剑宫万剑之魂择铸材;再融火,引熔炉之火淬其形;最后凝魄,以心魂为引定其品阶。” “成剑品阶分四等:下品‘蓝景’,中品‘赤晖’,上品‘紫映’,极品‘金耀’!” “今准烛氏烛夜入宫铸剑!家主与敖夫人可携侍从入宫观礼!” “铸剑宫,开!” 仪式性的宣告完毕,沉重的宫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开启,一股夹杂锐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烛恒先行一步,敖云汐带着红梅和锦璃紧随其后。 一入铸剑宫,空气中浓郁的灵气与高温扑面而来。穹顶之上悬浮着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剑胚,宫内各色火种依次排列。 宫殿最中央,摆着一座庞大如山的铸剑炉。炉子半开放,炉中烈火熊熊,仿佛能焚尽万物。无数珍稀的铸剑材料在熔炉周围缓缓环绕沉浮。 “夜儿,去吧。”敖云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烛夜重重点头,走到铸剑炉前的平台上盘膝坐下。 炽烈的火焰在眼前跳跃,小烛夜闭上双眼。 嗡——! 金色的灵力环绕周身。 “嗖!” “嗖!” 两把剑胚从穹顶相继飞下,铸剑炉周围环绕的顶级的铸材被小烛夜的灵力引入熔炉,竟轰然喷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半个时辰后,两道凝练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最终化作两柄锋利的宝剑缓缓降下,悬浮于小烛夜身前。 两柄!都是金耀级! 小烛夜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宝剑,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他伸出双手,小心握住了双剑的剑柄。 “天啊!双金耀!” “咱们烛氏首位双灵根本命剑!还是最高品阶!” “烛氏要出一位旷古烁今的天才了!” 一时间广场内外惊呼声不绝于耳,连那些长老们也都激动得胡须颤抖! 敖云汐和红梅激动不已,喜悦的泪水涌出眼眶! 一片欢腾与震撼之中,唯有锦璃神色怔忡。 她死死盯着那两柄剑,不对!这根本不对! 这双剑齐出看似辉煌,却恰恰印证了烛恒那句话! 烛恒看着那两柄金耀剑,淡淡开口,“试剑吧。” 小烛夜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闻言用力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将金色的灵力同时注入双剑之中! 双剑光芒大盛! 可这光芒不过持续了数秒—— “咔咔——” 小烛夜神色一变,两股同样霸道的法则之力如同水火相激排斥,瞬间让这两把剑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砰!” “砰!” 两把金耀级宝剑砰然炸裂! 密密麻麻的剑刃碎片扎入幼童的身体,他甚至没发出惨叫便被扎得血肉模糊,小小的身躯被这恐怖的能量炸出了铸剑宫的大门! 他从铸剑宫的台阶上一阶一阶地滚落,鲜血一阶一阶地染红了台阶。 “夜儿——!” 敖云汐眼前一黑,声色凄厉地跑了出去! 整个铸剑宫陷入了一瞬死寂,随后彻底混乱! “快!快去请医官!”《 》 130-140 第131章 第 130 章 西至昆仑 锦璃站在原地, 浑身冰凉。 她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台阶,看着敖云汐崩溃的身影,看着高台上烛恒那依旧冷漠的脸庞,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剑叔, 怎么会这样……” 本该欢乐盛大的生辰, 沦为惨剧。 小烛夜被紧急抬回云水居。云水居内灯火彻夜不熄, 医官与长老们进进出出,气氛凝重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片片剑刃碎片沾着血肉从小烛夜的双手、双臂和胸膛中取出,他的经脉受损极重,敖云汐日夜不歇地守在儿子床边, 原本有了起色的身子再次迅速憔悴下去。 她取出自己的陪嫁西渊水精, 将海螺中含着磅礴生命力的水精小心翼翼地倾出一滴来, 喂入小烛夜口中。 这珍宝确实有奇效, 小烛夜终于悠悠转醒。醒来看到的便是母亲红肿如桃的双眼。 好难过。因为自己的失败,母亲刚好转的身体又在走下坡路了。 这个刚满四百岁的孩子没有哭闹,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轻轻碰了碰敖云汐的脸,嘶哑地安慰道:“娘亲……别怕……夜儿……夜儿不疼……” “等伤好了……我再……再试……试……” 小烛夜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月, 伤势稍有好转,便再次倔强地走进了铸剑宫。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超想象。 他再次被血淋淋地抬了出来。 如此又反复三次,从深冬到春日来临。无论铸剑宫的长老们如何尝试, 动用了多少珍稀的铸材, 结果无一例外——只要烛夜一注入灵力, 剑必炸。 天地间无形的法则严厉禁止着这两大至高灵根的共同成长。 敖云汐找到烛恒苦苦哀求:“烛恒,你是他父亲,你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烛恒看着悲痛欲绝的发妻,“办法?有。” “如果你还想让他碰剑, 我就废掉他一个灵根。时间与空间二者留其一。虽然过程痛苦,但有五成几率能活下来,变成单灵根就能成功铸剑了。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不!不行!!”敖云汐脸色煞白,紧紧抓住烛恒的衣袖,“你不能这样!那是他生来的天赋……一定有别的办法!让他做法修!用法器!好不好?求你了!” 烛恒甩开她的手。 “当初他生下来,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样强大的两个灵根同时出现在一个修士身上,根本不会是幸事,他不值得培养。” 他冷哼一声,“且不说除了神武,世间再难寻能承载时空之力的法器,即便有,威力也远不及本命剑。” “烛氏,以剑证道。他既生在烛氏,又自幼痴迷剑道,不让他练剑,岂不是废了他这四百年来早早修得的一身剑术?” 敖云汐瘫软在地,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 烛恒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云水居。 很快便有侍从向他来报,负责北境布春的苍龙元氏使者已到幽朔都,此次来的是元氏家主的长子元宸,还带着他的幼弟七公子元徽一同前来。 烛恒点点头:“知道了。你去通知云汐,让她收拾一下,随我去晦明殿接待元氏来客。别苦着一张脸,高兴点。” 锦璃和红梅陪敖云汐去了晦明殿,小烛夜独自坐在云水居庭院中的石凳上,低头用还缠着厚厚绷带的手给自己的手臂重新换绷带。 日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郁与失落。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烛夜循声望去,只见云水居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一个眉眼俊秀的小男孩正好奇又关切地看着他。 “你好呀,我叫元徽!”小元徽跳进云水居的门槛,跑到小烛夜身边坐下,眨着一双苍色的大眼睛看着小烛夜,“我从东域来,今天和大哥一起前来拜访。大哥在议事,让我自己出来走走,就逛到你这里来啦。” 烛夜动作一顿,低下头去,“你好……我叫烛夜。” “啊?你是烛夜?”元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就是烛氏的长公子?我听说你有时间和空间两个超级厉害的灵根啊!……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小元徽年纪虽小,但出身元氏这等大族,也知道时空双灵根的罕见与强大。 小烛夜抿紧了嘴唇,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的剑……又炸了。” “剑炸了?”小元徽更加困惑了,“为什么呀?” 他听着烛夜断断续续的叙述,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原来……太厉害了也会伤到自己吗?”小元徽喃喃道。 随后他热心肠地提议道:“你别难过,我们元氏除了治愈,还擅长炼制和修复法器!虽然我们大多是木灵根,我也是木灵根,但是打造别的属性的法器也可以的!” “要不……你别练剑了,剑老是炸,多危险啊!你就专修法术吧?” 小元徽认真地想了想,“我去求我娘亲,求她想办法给你打造一件能同时用好时间空间力量的法器。我娘亲也是家主,她还是我们族里最厉害的炼器大师!” 小烛夜看向他,眼中涌上了委屈和不甘的泪水,“可是我练了那么多年的剑……我……!” 那是他从小到大的信念和梦想啊! 小元徽见状连忙安慰,“哎……你别哭啊……剑坏了可以再修嘛!” 他的目光落在小烛夜脚边那个装着断剑残骸的布包上,“这样,你把断剑给我!我拿回去让娘亲看看,说不定能修好呢?” 说着,他伸手就去拿那个布包。 烛夜下意识地护了一下,可眼前的元氏小公子这般纯粹热心,他看着小元徽,有些自惭形秽。 自己一身伤痕和失败,眼前的小公子活泼又开朗。 小元徽坚持拿过布包,爽快地拍拍胸脯,“没事!包在我身上!” 他看见了小烛夜落寞的神色,又关心道:“你要是不开心,可以来我们东域玩啊,我带你去看我们东域山里的云海和灵植,可漂亮了!或者……等我们再长大些,可以去人类的城市玩!” 他笑着朝烛夜伸出了小手,“交个朋友吧,咱们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小烛夜看着那只干净又充满善意的小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了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小手。 就在两只小手即将握住的刹那—— “哼。” 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烛恒瞬间出现在两个孩童身前。 小烛夜浑身一僵,猛地抽回手迅速起身,垂着头颤声道:“父……父亲。” 小元徽被吓了一跳,布包掉在地上,碎剑残骸哗啦散落一地。 烛恒看都没看小烛夜一眼,对小元徽道:“小公子受惊了。犬子无状,竟以这等废铁污物惊扰贵客,真是给家族蒙羞。” 他袖袍随意一拂,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将小烛夜吞噬! 无间空狱! “我已处置了他。” 烛恒的声音平淡无波。 小元徽懵了。 “不……不是的!烛家主!”他慌忙摆手解释,“这不关烛夜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您……您别罚他啊!” 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随后一道醇厚却带着不悦的声音响起:“烛家主这是做什么?” 元宸快步走来,一把将幼弟拉到身后护住,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剑,“小孩子家初次见面,玩耍嬉闹是常情。家主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见元宸到来,烛恒神色稍缓,“元公子,此乃我家事,烛夜不识大体,关一关也是常事。就让我自行处理吧。” 他微微颔首,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小烛夜蜷缩在黑暗中。烛恒的身影在他面前凝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夜,我为你考量了许久。” 小烛夜眼前一亮,抬眼去看自己的父亲。 烛恒一字一句,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如果你以后还想碰剑,我便炸掉你一个灵根。可能会有点疼,但……应该死不了。” “选一个吧,是留空间灵根还是时间灵根?” 小烛夜脸上的血色褪尽,金色的瞳孔盛满了恐惧。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要……父亲……不要炸我的灵根……求求您……” 烛恒呼出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凝出一点暗红色的灵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烛恒!你给我住手!” 烛恒听见了无间空狱外敖云汐的怒吼。 闻讯赶来的敖云汐在红梅和锦璃的搀扶下赶回了云水居,看着一地的狼藉,马上就猜到了方才发生的事。 她脸上还保持着妥当的妆容,一双金眸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从虚空中迈出的烛恒。 “你把夜儿放了,或者让我进去跟他商量!你不准逼他,也不准动他!” 敖云汐毫无惧色地怒视着自己高大强悍的丈夫。 平时敖云汐总是哭着求他,烛恒没料到一向柔弱的敖云汐还有这样刚烈的一面。他冷笑一声,没有动作。 却见敖云汐眼中厉色一闪,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砰!” 她竟猛地握紧拳头冲了过去,朝着烛恒的左下颌狠狠一挥! 烛恒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脑袋被打得微微偏向一侧,下颌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他当然可以挡下这一拳,他只是没想到敖云汐敢对他动手! 烛恒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 锦璃更是愣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教给敖云汐的军体拳第一拳先给了烛恒。 敖云汐一击之后眼前阵阵发黑,全靠锦璃扶着才没有倒下,但她依旧倔强地昂着头,“放了我的夜儿。” 锦璃感受烛恒那节节攀升的恐怖威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云水居死一般寂静。红梅和温伯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所有侍从都屏住了呼吸。 烛恒盯着敖云汐,神色变幻不定。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最终,烛恒袖袍一拂。 小烛夜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摔在庭院的地面上。 “夜儿!” 敖云汐赶紧将儿子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娘亲在这里……” 小烛夜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襟,将脸埋在她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娘亲……我真的……不能再练剑了吗?父亲……要炸掉我的灵根……” 炸灵根? 锦璃看着烛恒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连剑灵在她灵根中都连连叹息。 难怪……后世的烛夜对烛恒如此疏离冷漠。 敖云汐擦去眼泪,搂紧了怀里的儿子,“夜儿别怕,娘亲去求神!娘亲去求各路神明!娘来想办法!” “昆仑山就在西海之滨,娘亲在西海时常前去供奉,为你祈福也都是去那里。山上住着西王母,她掌管瑶池,有无数灵丹妙药,一定有办法!一定能解决夜儿身上的难题!” 锦璃心中猛地一震。 西境昆仑山…… 难道后世的转机应在此处?那等至高存在……很有可能! 她立刻上前握住敖云汐冰冷的手,“夫人,如果您真的决定要去,阿璃陪您一起去!无论如何,阿璃绝不会让您独自冒险!” 敖云汐看着锦璃,眼中泪光盈盈,感激地点点头。她站起身,目光直直地望着烛恒,“烛恒,在我从昆仑山回来之前,你不准动夜儿一根头发!” 烛恒不屑地摇摇头,“你真是病急乱投医。千年来你虔诚供奉,西王母可曾在乎过?哪会现身见你?” “即便见了,她乃先天正神,执掌部分天道法则,本就是法则的一部分,岂能会为你逆天而行?” “不用你管!” 敖云汐厉声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烛恒的目光深邃难测,最终他道:“可以。” 他缓缓靠近,语气放缓了些:“但是云汐,我不明白。你身体既已有所好转,为何偏偏要执着于一个没有前途的烛夜?成婚那日,你不是说,要为我生很多很多孩子吗?” 敖云汐听到这句话就笑了起来,笑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烛恒,你可以有很多很多孩子。” “但我敖云汐,只有夜儿一个孩子。” 说罢,她再也不看烛恒一眼,嘱咐红梅和温伯照看好小烛夜,拉起锦璃的手离去。 锦璃陪着敖云汐离开了幽朔都。 在路上锦璃才知道,因为幽朔都处在烛氏开辟的异空间,地址难定,幽朔都与各地的传送法阵便设在了幽朔都外。当时敖云汐就是在传送法阵外的不远处,捡到了倒在雪原上的她。 传送法阵的光芒散去,刺骨的寒意骤然消失。一股带着咸湿水汽的暖风扑面而来。 锦璃发现自己与敖云汐正站在一处山崖之上。 脚下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西海的水碧蓝剔透,在阳光下荡漾着细碎的金光,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便是我的家乡西海了。” 敖云汐望着熟悉的故乡,她轻声对锦璃解释道:“其实,西海并非外海,而是毗邻昆仑山的一片大湖。你看,那边最高的雪山就是昆仑山。” 远处水天相接之处,昆仑山好似一条横卧的玉龙,在湛蓝的天幕下闪着银光。 “阿璃,若不是今日有要事在身,我真想带你在西海好好游玩一番,这里的景色很是瑰丽。”敖云汐遗憾道。 锦璃看着眼前的美景,心情稍稍松快了些,“没关系的夫人。等长公子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来。”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锦璃召出喵喵剑变大,在敖云汐惊讶的目光下,带着她一起御剑朝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脚下飞速掠过旖旎的风光,但她们都无暇欣赏。 片刻后,她们来到了昆仑山脚下。 在山脚下仰望,昆仑山更显巍峨磅礴。山门前是一片开阔的玉石长阶,长阶仿佛望不到头,蜿蜒消失在雪山高处。 锦璃收起剑,刚想踏上玉石长阶,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外排开! 有结界?! “阿璃,神山不可贸然前往。”敖云汐跪倒在玉石长阶前,朝着山门的方向深深叩首,“西海龙女敖云汐,恳求西王母慈悲,救救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后来元徽和烛夜没有受极品爹的影响还是成了好兄弟。[奶茶] 第132章 第 131 章 挑战法则的代价 以往祈福, 敖云汐会沿着这条长长的玉阶一直走到昆仑山门口虔心祈福,她数了很多遍,一共九百九十九阶。 但这一次, 西王母似乎早已获知她的来意, 直接将她挡在了台阶外。 硬闯不成, 锦璃只好也跟着跪下, 默默守护在敖云汐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升月落,风吹雨打。敖云汐一遍又一遍地叩首祈求,声音从最初的清亮变得沙哑, 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膝盖麻木, 嘴唇干裂, 脸色苍白如纸, 敖云汐依旧咬牙坚持着。昆仑山的夜晚那样冷,山风呼啸而过,山中的猛兽发现了她们,频频朝她们发起攻击。 锦璃持剑抵挡驱赶,不时为敖云汐渡些温和的灵力支撑, 递上清水和干粮,却无法替代她心中的煎熬。 整整十三日,她们就这样跪在昆仑山脚下。 就在敖云汐都快要绝望之时, 天际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鸾鸟啼鸣。 一只神采非凡的青鸾自山巅翩然而下, 盘旋在她们头顶三圈后, 口吐人言:“随我来吧。” 敖云汐和锦璃喜极而泣,连忙叩谢,跟随青鸾踏上了玉阶。 瑶池神宫内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布。西王母端坐于七彩宝座之上,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许多精致的果盘。青鸾停在她身后的神树架上。 那是和集力量与母性为一体的神明,严肃而不狞厉,威武而不蛮横。锦璃小心地观察西王母,可西王母并没有她读到的书中所描述的……豹尾虎齿,蓬发戴胜。 锦璃这时才突然察觉,西王母是神,想变成什么模样都可以。书中那样描述,无不是在强调她的无上伟力罢了。 敖云汐虔诚供奉千年,西王母显然认得这个信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又转而移到了她身边的锦璃身上。 目光微闪,随后状若无事地移开。 敖云汐连忙地将自己儿子的困境细细诉说了一遍,最后重重叩首:“求王母指点迷津,救救我的夜儿!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云汐都心甘情愿!” 西王母静静听完,缓缓摇了摇头,“云汐,此事我帮不了他。” 一句话,让敖云汐和锦璃的心都凉了半截。 “时间与空间乃构成世界的至高元素,他强行驾驭两大元素如稚子舞巨锤,未伤敌先伤己。” 西王母的目光带着怜悯,“我知你爱子心切。但此乃天地法则,不可轻易逆转。烛夜……不管是维持现状还是废掉一个灵根,他都难再有大成。” “不,王母,”敖云汐泪如雨下,“他那么喜欢练剑,一心想斩尽恶鬼,护佑苍生!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就此绝望……” 她歇斯底里地哀嚎,情绪彻底崩溃,“我怀了他十年,孵了他十年,养了他四百年!烛恒凭什么说废就废了?!” “求求您,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别的办法?或者……或者是要我的命来换,我也愿意!” 西王母沉默良久,最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掌心一翻,两枚流光溢彩的丹药一左一右出现在掌上。 那两枚丹药散发出奇异的光晕,锦璃心跳加速。 “我这里有两枚丹药。” 西王母对台下的敖云汐道:“左边这一枚,是不死药。念在你虔诚供奉,我可以把这枚不死药赐给你的儿子。他将获得永生,就算废了灵根也不会死亡,但他依旧不可同时掌握时空之力。” “不死药?!”锦璃忍不住惊呼。 敖云汐抬头看着那两枚丹药,神色恍惚。 “右边这一枚,是调和药。”西王母的声音变得惆怅,“但这枚药不是给你儿子的,是给你的。” 锦璃心中警铃大作,西王母为何这样说? “我知道,铸剑宫无法为烛夜成功铸剑。你服下这枚调和药后七日内,跳进铸剑宫的铸剑炉,你便可以以身化剑。” “既然你想挑战法则,代价自然由你来承受。你将身魂俱灭,不会再有轮回了。” 王母说罢,将两枚丹药往前推了推,“两枚丹药,你可选其一带走。抉择在你。” 敖云汐看着这调和药,也明白了这两丹药意味着什么。 选不死药,夜儿可以永远活着,可也只是活着,很难再有大成。 在烛氏庸庸碌碌地活着,生不如死! 于是她再次开口询问西王母,“是不是我变成了夜儿的剑,夜儿就可以摆脱法则的桎梏,可以同时使用……” 王母连忙将食指比在唇间,恐怕惊动了什么。 敖云汐呆呆跪在地上,突然绽放出一个耀眼的笑,她落下泪来,“我选右边的调和药,谢王母成全!” “痴儿……” 西王母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为了你唯一的儿子,你当真……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吗?” 敖云汐死死盯着那枚丹药,重重叩首,“您知道云汐生来便无灵根,本就不受重视。若我这条命,能换我儿一个锦绣前程,我敖云汐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不枉做他烛夜的母亲!” 锦璃惊得肝胆俱裂,哭喊着抱住敖云汐的胳膊,“夫人,您身体刚刚有好转,我们好不容易……阿璃好不容易才有了母亲,您怎么能就这样放弃啊!母亲!” 西王母眼中亦闪过一丝悲悯与不忍。她将那枚丹药推至敖云汐面前,“服与不服,何时服用,皆由你定。七日之期,过时不候。” “不!夫人!不要!”锦璃尖叫着扑上前想要阻止。 然而敖云汐的动作更快!她猛地伸手抓过那枚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口中,死死捂住嘴咽了下去! 咕咚。 丹药滑过喉咙。 锦璃浑身脱力,颤抖着嚎啕大哭,“吐出来!求您吐出来啊!您不能这样!长公子不能没有您!我不能没有您啊!” 她此刻才痛彻心扉地意识到,原来命运的残酷,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温暖的相伴之后,那猝不及防的离别会何时降临。 而她,是最先要告别的那一个。 敖云汐被丹药的力量冲击得身体微晃,脸色苍白如纸。 她反手抱住泣不成声的锦璃,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却温柔:“好阿璃……别哭……这是娘亲……能为夜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替我……照顾好他……” 西王母闭上眼,不忍再看,抬手一挥,她们已被送到了昆仑山脚下。 敖云汐转头看向死死拽着她衣袖的锦璃,脸上努力挤出温柔的微笑,“阿璃别哭……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答应我,好吗?” 锦璃心如刀绞,她再无法干涉什么了。 剑灵也沉默不语。 她只能流着泪,点了点头。 “让我回去再看看夜儿,看看云水居,看看……你们。” 敖云汐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光影闪烁,她们回到了那片熟悉的雪原,再辗转回到幽朔都。 接下来的几日,云水居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温馨的平静。 敖云汐性情大变,她不再愁眉不展,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明亮温柔的笑容。她亲自下厨,为小烛夜做他爱吃的点心,耐心地陪他看书、说话,夜晚坚持要抱着儿子入睡,目光流连在儿子熟睡的容颜上,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眉眼都刻进灵魂深处。 她开始细致地打理云水居的花草,又亲自去了度支司,将自己令牌权限内能调动的所有资源都取了出来,给云水居上下的仆从都发了福利,话语亲切又饱含关怀。红梅又惊又喜,对敖云汐给她的礼物爱不释手,可是锦璃笑不出来了。 那一晚,云水居的灯光格外温暖,敖云汐陪着小烛夜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小烛夜格外乖巧,靠在母亲怀里低声道:“娘亲,我想好了。我不能没有剑,我愿意让父亲废掉一个灵根。我不怕疼……我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剑修,保护好娘亲!” 敖云汐搂着儿子,平静又笃定道:“夜儿,千万不要这样做。你相信母亲,我的夜儿一定会有一柄很厉害很厉害的剑。” 她捧着儿子的脸,一字一句如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记住,你的时空双灵根,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天赐的礼物,是你独一无二的骄傲!” “娘会一直看着你,陪着你,见证你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强者。你是烛氏的子弟,要斩尽天下恶鬼,护佑世间太平。你要做个正直、善良的孩子,用你手中的剑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一切,知道吗?” 小烛夜重重点头:“嗯!夜儿记住了!” 另一边,刑狱司。 “娘亲,我来看你了。”小烛星提着一篮补品来到了阴暗潮湿的牢房。 烛恒回来后也没有撤回刑狱司的处罚,小烛星一个月只能来探视一次,一次小半个时辰。 最近这三四个月,姣玉每次都能从儿子嘴里得知烛夜炸剑的消息,这一次也不例外。 “敖夫人还去昆仑山求了西王母,回来以后什么都没说,想来是无功而返。”小烛星勾了勾唇角,“烛夜还是不死心,我看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应该还会去铸剑宫尝试铸剑。” “结果不都还是那样?父亲真是有远见,一直都没重视过他。”小烛星幸灾乐祸道。 姣玉听后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敖云汐你果然是个废物!自己是个没灵根的废物,生个儿子双灵根也是废物!” “活该!这就是你的报应!哈哈哈哈哈哈哈!” 狱卒闻声而来,厉声呵斥她诋毁夫人公子,看来是皮痒了,拖出去继续鞭刑! 姣玉被拖走时仍在疯狂咒骂,小烛星远远听见了母亲的惨叫,暗红色的眼中燃起了扭曲的火焰。 和敖云汐从昆仑山回来之后,锦璃每天都度日如年。 这是第四日了。 剑灵劝她想开一点,锦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大清早走出房间,竟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跑出了云水居大门。 烛夜?大清早偷偷跑出去干什么? 锦璃放心不下,隐匿气息远远地尾随。 小烛夜施展瞬移的距离还不够长,锦璃跟得并不费力。 他来到铸剑宫门前,大门缓缓开启。 自从第一次铸剑失败后,烛恒给了小烛夜自由出入铸剑宫的权限,根本不拦着他去尝试。 就是要让他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自己认命。 铸剑宫内,热浪熊熊。无数剑胚在穹顶嗡嗡的鸣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躁感。 “……再试一次,最后一次了……”小烛夜缓缓走进那燃烧着烈焰的铸剑炉。 “娘亲,对不起……我还是想试试……” 他在滚烫的铸剑炉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排除杂念,试图再次引动剑胚。 小烛夜全神贯注地运转灵力,对外界毫无感知,也没有察觉到,后方角落中玄铁砧台阴影之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自己。 小烛星攥紧了拳头。 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和你母亲,我和我母亲怎么会被其他兄弟姐妹嘲笑? 母亲说得对,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好的。 小烛星猛地从阴影中蹿出,伸手将烛夜推向那巨大的熔炉! “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阿璃就启程回去了哦[奶茶] Ps西王母形象参考:《大荒西经》:“西海之南……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去兽化 第133章 第 132 章 爱意,恨意 小烛夜毫无防备, 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后心猛地传来,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而他的正前方便是那焚尽万物的熔炉,死亡对他张开了巨口。 小烛夜金色的瞳孔因恐惧而缩成针尖, 脑海中一片空白。 “烛夜!” 一道金红色灵力后发先至, 锦璃再也顾不得隐藏, 喵喵剑险之又险地横亘在小烛夜与炉口之间! “铿!” 锦璃一把将小烛夜拦腰抱住, 巨大的冲力让她向后滑行了数尺,但总算是在炉口边缘稳住了身形! “阿……阿璃?” 劫后余生的小烛夜趴在锦璃怀里,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锦璃。 锦璃来不及安抚他,凌厉的目光锁定了慌忙转身逃窜的小烛星。 “你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哪里跑!” 锦璃心中杀意沸腾, 剑锋一转灵光大盛, 直捣跑到门口的小烛星! 空—— 一股霸道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铸剑宫! 空间凝固, 锦璃只觉得周身一紧, 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喵喵剑被控在了半路。 “藏头缩尾至今,竟敢在我烛氏行凶?” 烛恒冰冷威严的声音回响在空气中。 下一刻,空间凝聚成的大手一把将锦璃和小烛夜同时攥住! 天旋地转! 待锦璃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和小烛夜已然身处晦明殿内。 大殿空旷肃杀。烛恒玄袍如墨, 暗红色的双瞳带着审视与讶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矅业无间剑。 “你……” 烛恒目光锐利如刀, 一步一步地走近。 “在幽朔都隐藏修为, 接近我的夫人和长子, 有何意图?” 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锦璃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强压下恐惧,手持喵喵剑将小烛夜护在身后, 剑尖直指烛恒,“你不用管我是谁,烛恒,你敢动烛夜的灵根,我保证你们烛氏全体后悔终生!” “父亲!” 小烛夜从锦璃身后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小脸上满是泪水与决绝:“不关阿璃的事!是我……是我求她陪我的!” “我愿意废掉一个灵根!求求您!求您放过阿璃!” 烛恒眼神淡漠,“废灵根与放她,是两回事。” 他目光下移看向身前的小烛夜,“不过既然你想通了,我就成全你。” 他指尖已凝聚起一点锋锐的灵力,当场就要朝小烛夜眉心灵根点去! 小烛夜咬紧下唇,闭上了眼睛。 “你敢!” 锦璃扬剑一挡,恐怖的力量让她喉中一腥,重重砸在冰冷的殿柱上! “咳!”锦璃喷出一口鲜血。 “阿璃!” 小烛夜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蝼蚁之辈。” 烛恒冷哼一声,未曾移动分毫,凌空一握! 咔嚓! 锦璃周身的空间骤然压缩,如同无形的枷锁从四面八方收紧! 紧接着,数道空间尖刺凭空生成,将她的四肢钉穿。 “噗嗤!” 矅业无间剑已然出鞘,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 要死了啊喂! 这是锦璃第一个念头。 彻骨的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胸膛。 烛恒将剑狠狠抽出,锦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阿璃!” 烛夜眼睁睁看着锦璃浑身止不住地流血,哭喊着扑过去,用小小的身子试图捂住那些可怕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手,“阿璃!阿璃你不要死!呜呜……” 你大爷的烛恒…… 锦璃感觉自己身上被捅成了马蜂窝,她看着小烛夜,眼中充满了不舍与心疼。 “对不起……”是她大意了,不该如此莽撞。 她颤抖着从戒指中调出那枚烛恒给她的虚空晶核,塞进烛夜手里时已是气若游丝,“……快,捏碎它……躲……快走……” “不!我要带阿璃一起走!” 小烛夜死死抱住锦璃,试图发动空间瞬移术—— 烛恒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抬手一挥,空间将锦璃和小烛夜一同吞没,关入了无间空狱。 一片虚无,冰冷刺骨。 锦璃倒在黑暗中,意识开始模糊。 这就是无间空狱么。 烛夜被关了那么多次,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丫头!撑住!你感应到了吗?烛九阴来接我们了!”剑灵在她灵根中焦急地呼唤,“再坚持一下!别睡!” 小烛夜抱着锦璃浑身是血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阿璃……你不要死……你说过要一直在我身边的!都怪我!是我不好……” “父亲!我知道错了!”小烛夜对着黑暗大喊:“我再也不违抗您了,我什么都听您的!我一定听话!求求您放过阿璃吧!求求您了!” 锦璃呼吸间血水起伏,颤抖的声音轻得耳语:“……烛夜……不要求他……” “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无间空狱的顶部骤然破开!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漩涡中隐约可见一条庞大无匹的赤红龙身盘旋其中,来自太古洪荒的气息骤然降临! “这是……先祖……?!”无间空狱外,烛恒神色一变。 他赶紧撤掉了无间空狱,在小烛夜绝望的哭喊声中,眼睁睁地看着锦璃的身体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轻盈地飘向晦明殿上方的赤红漩涡。 “阿璃!不要走!阿璃——!” 小烛夜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在漩涡深处。 漩涡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 只剩下小烛夜抱着锦璃满是血迹的空荡衣裙,血和泪混在一起。 没有了。 阿璃没有了。 锦璃身份暴露,和小烛夜一起被烛恒擒入晦明殿的消息迅速传到了云水居! 正在为儿子准备早膳的敖云汐闻讯,手中瓷碗“啪嚓”一声掉在地上。 阿璃被发现了! 一想到这,敖云汐的脸色惨白如纸,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赶紧冲出云水居,朝着晦明殿狂奔而去! 当她闯入那森严大殿,看到的只有小烛夜抱着锦璃染血的衣裙泣不成声。 而烛恒手持矅业无间剑,面容阴沉地伫立着,剑尖滴落的血珠刺痛了敖云汐的双眼!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和恐惧都化为了残酷的现实。 敖云汐双目赤红,尖利地质问烛恒:“是你……是你杀了阿璃?!是你杀了我的女儿?!” 烛恒眉头微蹙,看着门口的妻子,“什么女儿?一条鱼而已。” 敖云汐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烛恒——!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敖云汐泪眼婆娑,看到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剧痛。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对着小烛夜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烛夜!跟我来!” 敖云汐的金瞳亮得可怕,“去铸剑宫!娘现在就为你铸一把剑!” 小烛夜愣住了。 烛恒闻言,眼中露出了一抹匪夷所思。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敖云汐,“你想干什么?” 她连灵根都没有,为何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 她拿什么铸剑? 凭什么铸剑? 烛恒根本不认为敖云汐能做出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母子。 敖云汐最后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晦明殿,朝着铸剑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小烛夜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慌,他抱着锦璃的血衣,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娘亲!娘亲!等等我!” 只剩下烛恒独自伫立在空旷的晦明殿中。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抹去剑刃上那抹属于锦璃的鲜血。 殿内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并没有过去太久。 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铸剑宫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家、家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烛恒心头烦躁,“又出什么事了?!” “夫人她……夫人她……投炉了!” 烛恒霍然转身,一把揪起管事的衣领,声音如闷雷滚滚:“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家主!”管事涕泗横流,“夫人她……跑到铸剑炉前,什么都没说,就……跳进去了……” “我们想拦都拦不住,那火……瞬间就把夫人吞没了!” 烛恒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脑海一片空白。 铸剑宫方向,一道交织着璀璨金芒与柔和白光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 隐隐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仿佛母亲最后的告别与祝福。 光柱之下,刚刚跑到铸剑宫广场的小烛夜,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被炉火吞没,想要冲过去,却被闻讯赶来的红梅和温伯死死抱住。 “长公子,危险!别过去!” “娘亲——!”小烛夜的哭喊声划破长空。 铸剑炉的烈焰渐渐平息,光柱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柄修长的月白色长剑悬于半空。 剑身线条优雅流畅,仿佛龙的脊骨。 小烛夜浑身颤抖,伸出双手珍重又痛苦地接住了这柄剑。 月白色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剑中,试图沟通这柄以生命铸就的本命剑。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柄奇特的剑中水乳交融,切换自如毫无滞碍! 随着他催动时间灵根时,一头墨发竟迅速变为银白。 不过眨眼之间,他已变了一副模样。 他终于和母亲一样了。 “娘亲……”小烛夜紧紧抱住长剑,蜷缩在地,和红梅与温伯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就在这时,烛恒撕裂空间降临! 烛恒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死死盯住小烛夜手中的剑,以及他那头刺眼的银发。 他的妻子变成了一把剑。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柄剑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完美调和了时空之力……这怎么可能?! “你母亲她……”烛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把剑给我!” 小烛夜盯着烛恒,眼中所有的孺慕、畏惧与期盼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只剩下滔天的恨。 “家主!使不得啊!” 温伯挡在小烛夜身前,老泪纵横:“家主!夫人刚去,长公子悲痛欲绝,您怎能……怎能还要夺走夫人用命换来的……” “滚开!”烛恒双目通红,抬脚狠狠踹在温伯胸口! 温伯登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温伯!”红梅哀嚎一声,她看着步步紧逼的烛恒,心中对敖云汐的忠诚与悲痛顷刻间压过了对烛恒的恐惧! 她扑上去死死抱住烛恒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长公子快走!快走啊!奴婢来拖住他——!” “找死!”烛恒手中矅业无间剑随意一挥! 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红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颈间一道血线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开出了一朵朵红梅。 “红梅姐姐!”小烛夜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位如同亲人般的侍女倒在血泊中,彻底呆住了。 曈孔放大。 “啊……” “啊……” 砰咚,砰咚,砰咚…… 烛夜的心跳如此清晰,无边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时空双灵根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顺畅与狂暴之势涌入剑中! “烛恒!”他双目赤红,泪水与恨意交织,不管不顾地朝着烛恒冲杀过去! 剑光挥洒间,空间扭曲折叠,时间流速时快时慢,虽然小烛夜修为远不及烛恒,但那切换自如的力量却让烛恒感到了一丝忌惮。 “为什么你一来阿璃就死了!娘亲就死了!红梅姐姐也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去死!!” 小烛夜疯狂攻击,烛恒挥剑格挡,面色阴沉。 这个孩子,这个他早就认为已经废了的孩子。 他失策了。 染血的铸剑宫广场上剑光交错,一个冷酷镇压,一个悲愤搏命。 本就不多的父子情分被鲜血与仇恨彻底斩断。 小烛夜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再次被烛恒打入无间空狱。 但这次他没有哭喊,没有求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那柄月白色的长剑,金色眼眸里沉淀着恨意。 报仇。 这个念头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无间空狱外,整个烛氏陷入巨大的震动与争议。 晦明殿内,长老们言辞铮铮地劝诫烛恒: “家主,时空双灵根完美共存运转,烛夜乃我烛氏万载难遇的奇才,堪比先祖烛九阴!您万万不可毁了他!” “是啊家主!夫人已为此付出生命,此子心性坚韧远超同龄,若能悉心引导,未来必是我族擎天支柱!您当以大局为重!” “请家主好生栽培长公子,一定不要让夫人白白牺牲!” 烛恒将小烛夜放出无间空狱,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服他。可每一次,小烛夜被放出来就不管不顾地持剑直杀他的脖颈。 于是镇压、关押、再放出、再镇压……成了他们之间的循环。 直到有一天,一道七彩神光从天而降,“把烛夜送到吾这里来。” 从无间空狱出来后,小烛夜被送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灵气充沛,无需他刻意运转周天就补充了他的耗尽的灵力,仙云袅袅,亭台楼阁华美不凡。他在一位引路仙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平台。 小烛夜金色的瞳孔满是戒备与戾气,抬头看着眼前巨大的身影,张口就问:“你是谁?” 一只莹白的大手缓缓降下,小烛夜当即拔剑,“别过来!” “好凶的崽子。”那只大手停在他头顶,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雌雄莫辨,“吾乃天道,这段时间你就在天极台修炼,顺便陪吾说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见面啦[奶茶]猜猜烛夜许了什么愿望吧 第134章 第 133 章 北溟观鲲 “天道……”小烛夜一愣, 随即厉色道:“就是你定的法则,让我铸不成剑?” “法则如此,吾又不是针对你。” 天道的声音依旧平静, “好比水往低处流, 此乃天地常理。” “哈……那我娘亲呢?”小烛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大声质问天道:“她做错了什么?还有阿璃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敖云汐没有做错任何事。” 天道说:“她选择了逆天而行, 为你强行劈开一条前路。此为悖逆法则之举,所以需要付出身魂俱灭的代价。” 天道在小烛夜面前现出一块水镜,一幕幕景象开始浮现在烛夜面前。 看着母亲为他祈求西王母的画面,小烛夜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痛苦地呜咽。 “烛夜, ” 天道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悲痛中拉回, “你母亲给你取此名,意为执火照亮黑暗者。你的出生,先照亮了她暗淡的生命。如今,她化作你手中的剑为你照亮前路。那你呢?” 水镜景色变换,云海之下, 是万丈红尘,依稀可见村落城镇,生灵繁衍。 “你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偏离你的道?还是想用这份力量, 去照亮更多身处黑暗, 如你曾经一般无助的生命?” “烛夜,你想烛谁的夜?” 小烛夜死死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接下来的日子,小烛夜就在天极台待着。天道并未强迫他做什么, 小烛夜浑身是刺,一点就炸,每日除了疯狂修炼,就是对着云海发呆。 天道不打扰他。 等天道想聊天了会自行开启话题。 祂给小烛夜展现出星辰流转、四季更替的景象,“你看,星星也会碰撞湮灭,但又会诞生新星。冬天万物凋零,但春天总会到来。毁灭与新生,失去与得到,本就是这天地循环的一部分。” 小烛夜冷笑,仍旧疯狂修炼。 偌大的天极台,只有他和天道。交流慢慢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天道在说,但他的言语中已不再充满攻击性。 小烛夜被天道频繁带到上界数次,有一天,烛恒的兄长,烛弘来到了天极台接他回去。 烛弘看着变得沉默疏离的侄儿,心中充满了怜惜与痛楚。 烛弘将侄子轻轻揽入怀中。 幼龙身体僵硬,尾巴耷拉在地上,烛弘只是一遍遍轻柔地拍着他的背,温和地讲述着自己那个不到百岁就夭折的孩子,讲述着失去爱子后他与夫人是如何相互扶持,又将这份未能付出的爱,寄托在了他身上。 “夜儿,大伯知道,你心里苦,你恨。”烛弘温厚平和道,“你娘亲……她很爱你。她是想让你带着她的爱和期盼,好好活下去,活出她未能看到的精彩啊。” “这幽朔都如果让你感到痛苦窒息……离开也是一种选择。” 烛弘轻叹一声,“但无论你去到哪里,记住,大伯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大伯永远支持你。” 小烛夜没有回应,他将脸埋在了大伯温暖的衣襟里,无声流泪。 回到幽朔都后,小烛夜再次见到了烛恒。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见到烛恒就攻击,只是冷冷地看了烛恒一眼,然后回了一趟云水居。 这里依旧花木繁盛,却再也听不到母亲温柔的低语,见不到红梅姐姐打理花草的身影,看不到阿璃灵动又独一无二的灵魂。 小烛夜将母亲的衣物、首饰、未做完的针线、用过的茶盏都整理好,一件一件收进了一枚空间戒指中。 他刨出了院子中那棵枯死的梅树,连同锦璃的血衣、敖云汐常穿的一套月白色锦袍一起埋在了云水居后院一处僻静的花园中。将自己的剑摆在小土丘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他去内务司看望伤势未愈的温伯,拉着他枯瘦的手,“温伯,我要走了。” “但您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您要保重身体,等我。” 温伯紧紧抓着他的手,哽咽道:“长公子……老奴晓得,老奴晓得……” “若不是想着还要服侍您,老奴就随夫人去了……有您这句话,老奴一定等到您回来那天……” 当晚,小烛夜走出了幽朔都的城门,走入了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中。 此去,山遥水阔。 烛恒站在城墙上,目光穿透漫天风雪,落在那个在苍茫雪原上渐行渐远的小小背影上。 幼龙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那是他的长子,刚满四百岁没多久的烛夜。 一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在他胸腔中翻涌,他想立刻撕裂空间,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抓回来锁在身边,用最严苛的方式打磨他,直到他屈服,直到他明白什么是绝对的力量,听他的安排没有错! “家主,长公子他……”守城门的士兵前来禀报,烛恒抬手让他不必再说。 指尖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感,良久,烛恒松开手。 “也好。” 烛恒的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就让他在外面尝尝风雪的滋味,体会一下没有烛氏庇护的艰难。等他吃够了苦头,自然会……乖乖回来求我。” 他盯着空荡荡的雪原,那份他不愿承认的失落,彻底冰封在了心底。 烛夜离家出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幽朔都。 第二天上午,烛晴听到紫箩禀报时,正在描眉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额角突兀地一偏。 她怔怔地坐在镜前,许久没有动。 “走了……”烛晴神色空茫。 “也是,对他来说……这里不是家了。”烛晴看了一眼榻上正在酣睡的幼子烛明轩。 一直以来的障碍突然消失后,烛晴心中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姨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紫萝一脸喜色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敖夫人死了,现在长公子又自己走了,那么小的龙崽子,在外面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家主不拦他,分明就是让他自生自灭了!” “眼下,您为家主诞下子嗣最多,地位最高,家主抬您为正妻那是迟早的事!以后这幽朔都的后宅,还不是您说了算?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 “闭嘴!”烛晴突然厉声斥,吓得紫萝赶紧跪地。 她呼出一口浊气,挥了挥手,疲惫道:“下去吧……以后,少议论云水居的事。” 紫箩不敢再多言,惴惴不安地退下。 烛晴独自坐在镜前,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脸部肌肉僵硬,她根本笑不出来。 她也是母亲,她也有孩子。凭心而论,换做是她,她根本不敢跳进那焚尽一切的熔炉。 争了几百年,斗了几百年,最终那个她瞧不起的病秧子却给了她内心最沉重的一击。 * 锦璃悠悠转醒。 她支起身,赶紧去探查身上的伤,没想到自己毫发无损,仿佛那时奄奄一息的状态只是一场噩梦。 烛恒果然很强,只要他真的动了杀心,她根本招架不住。 环顾四周,自己正身处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中,无数流动的光斑飞速在她身旁掠过,光怪陆离。 “你醒了。”古老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烛九阴,“吾动用了时间之力修复你的伤,感觉还好吗?” 锦璃这才发觉自己坐在烛九阴宽阔的龙背上。 “还好……吧……” 穿梭于时空的洪流之中,悲伤一点点淹没了她,锦璃自责道:“先祖……我……我是不是失败了?” “我没能改变敖夫人的命运,也没能保护好小时候的烛夜……” 烛九阴在时空中平稳游动,闻言回道:“那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不必自责。无论在哪个时空,敖云汐都会做出那样的抉择,谁都无法改变。 “你的存在,好比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小石子,虽然不能改变命运的流向,却也激起了一丝涟漪。 “和烛夜共度的那一小段时光,那些温暖与守护,已刻入他的记忆,成为他心中罕有的美好回忆。” 锦璃在烛九阴背上放声大哭。 泪水模糊了双眼,锦璃看着隧道中极速后退的光影,“先祖,烛夜他……后来怎么样了?我能再看看小时候的他么?” “可以。”烛九阴说:“此处名为‘断世鳞隙’,是吾开辟的穿梭时空的隧道。在你到达原来的时空前,你可以任意查看这八百年间发生的所有事。” 说罢,一枚明亮的金色光斑缓缓牵引至锦璃眼前。 光斑荡漾开来,一幕清晰的景象浮现在锦璃眼前—— 雪原的尽头,是一片冰晶浮沉的冰封之海。 凛冽的寒风中,一个披着斗篷的小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小烛夜收起了自己的胖尾巴和情绪,怀中揣着自己的那枚烛龙之瞳,温暖明亮的小球散发出光与热,驱散着周身的严寒。 他来到了北溟的海岸边。 刚站定,身前的冰面就轰然破开! 无数庞大如山的鱼跃出漆黑的海水,它们舒展着遮天蔽日的翼鳍,奋力跃向高空,仿佛要挣脱大海的束缚,跃入天际。 小烛夜看呆了。 锦璃隔着时空的屏障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震。 她想起来了。 她和烛夜约定,先去钟山祖地获得先祖赐福,再一同来这北海观鲲。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以旁观者的角度陪着幼年的烛夜一起看到了这片海,看到了跃出海面的鲲。 光影中,一位气度威严的男子悄然出现在小烛夜身后。 “小烛夜?你怎么自己在这儿?” 北海龙王自然认得这位西海义女之子,烛氏的长公子烛夜。 小烛夜从震撼中回过神,恭敬地回身行礼,“烛夜,见过龙王陛下。” 龙王温声道:“你可是遇到了难处?我联系烛家主来接你回家吧。” 小烛夜摇摇头,“幽朔都不是我家。” 北海龙王一怔,他自然知道敖云汐已故。烛氏对外一律宣称家主夫人敖云汐是身体不济病逝,但北海离得近,龙王自然是听到了些不同的消息。 他心中涌起一阵怜惜,在小烛夜身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再提送他回去的话。 “夜儿,那些大鱼是北海鲲。” “你知道它们为何要如此奋力地跃出水面吗?”龙王的目光投向这片终年冰封的北海。 小烛夜看着那些庞然大物一次次跃起又砸回海中,摇了摇头。 敖顺耐心解释道:“北海鲲体型巨大,胃口也大,生长极快。若它们的数量只增不减,这偌大的北海,终有一日也将难以容纳。” “而且,它们自身的成长,也迫使它们必须寻求蜕变,化为鹏鸟。” 龙王温和地看向烛夜,“北海鲲从幼年长至成年,体内会积蓄磅礴浩瀚的力量。这股力量是恩赐,也是枷锁。若它们安于现状,待到成年之后,依旧无法化鹏……” 敖顺的语气沉重了几分:“那么,它们过于庞大的身躯便会成为无法承受的负担,在水中游动将变得越来越艰难,最终力竭而亡,溺毙在这片生养它们的北海之中。” 小烛夜目光微动。 龙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所以它们每一次奋力的跳跃,都是在积蓄力量,在等待六月那阵给它们机会化鹏的海风。” “过程固然艰难,甚至九死一生,但唯有经历这番脱胎换骨的蜕变,它们才能挣脱法则的束缚,从只能囿于北海的大鱼,化为可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鹏鸟,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夜儿,你的时空双灵根像不像北海鲲庞大的身躯?它既是你的力量源泉,也可能成为禁锢你的深渊。” 小烛夜抬头看向身边的龙王。 “眼前的困境,都是你‘化鹏’前的磨砺。在等到托举你的那阵海风之前,你是否愿意像这些大鱼一样,永不放弃跃起?”龙王鼓励地看着他。 冷风呼啸,巨鲲的咆哮悠远又野蛮。 小烛夜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长剑。 他朝北海龙王深深一礼,金色的眼眸中虽依旧冰封,却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坚定:“多谢龙王陛下指点。”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锦璃透过时空的碎片,看着小烛夜独自在永夜雪原、崇山峻岭、幽深丛林、荒芜毒瘴中穿行,足迹踏遍中土与四境。 小烛夜接委托,猎杀凶兽,采集灵植灵矿,搜集各种适合自己的修炼功法,跟别的修士争夺大小洞天领地,想尽办法获取一切资源修炼变强。 他斩下无数凶兽与恶鬼,小小一个幼童,气质竟冷冽得如寒刃。奔行于世间,专挑那些有恶鬼作祟但凡人无力应对的村落城镇出手。他的剑快准狠,救人于危难却从不接受额外的馈赠,只取应得的酬劳。 他用自己赚取的灵石购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衣食、丹药、法器,他把自己养得很好,因为娘亲希望他过得好,他绝对不能亏待了自己。 斩鬼成了他存在的意义,“母亲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身份。小烛夜的修为在生死搏杀与历练中稳步提升,日益精深。那双金色的眼中的世界黑白分明,却再也找不到曾经那抹绚丽的灵魂。 只剩下一片沉寂,为达目的可拼尽一切的冷然。 每一年的生辰,小烛夜都会独自静坐片刻,细细擦拭保养自己的剑。他就这样熬过了最后一百年的幼年期,步入了少年时代。 某天,少年烛夜来到了利州剑阁。 “小公子这把剑真是俊逸不凡,是来给剑登记的么?”剑阁负责登记的修士见少年相貌脱俗,主动上前攀谈。 “……”烛夜站在那块登记的大玉盘前,捧着自己的这把剑沉默良久。 名字?他不可以给母亲取名字,也不可以直呼自己的剑为敖云汐。 这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痛。 最后,他转身离开了。 六百岁这年,烛夜来到了中土一个饱受鬼族侵扰的偏僻村落歇脚。 村长愁容满面,言说附近来了一个极其厉害凶残的“大鬼”,每每现身都伴有浓烈的血腥。 村民集体花重金请来一队修士来解决,可修士们不敌,命丧鬼口,此后再没有修士愿意接取村民的委托。 村长叹息,“我们出的价入不了他们的眼,那个大鬼又那么凶残……” 烛夜听后,只简短道:“我试试。” 烛夜在村子里守了半个月,在一个阴郁的清晨,一股夹杂着浓郁血煞之气的恐怖鬼气如同潮水般涌向村庄。 村中牲畜惊惶嘶鸣,隐隐听见村民害怕的呼喊。 烛夜持剑出现在村口,墨发在阴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眼神变得凝重,看着眼前一大团黑色逐渐汇聚。 果真不是寻常鬼族,是鬼将。 排名第五的鬼将——封号“血池元帅”的渧红- 作者有话说:「血池元帅」:家鬼们今天出去狩猎。 成功了改封号叫:奖励自己吃灵魂 失败了叫:吃屎都轮不上我 第135章 第 134 章 为你求得的赐福 据典籍记载, 渧红是最擅长伪装的鬼将。 前方的雾霭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当看清那身影的容貌时,纵使烛夜如何冷静沉着, 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身影身着素雅的月白色锦袍, 容颜温婉秀丽, 一双金色眼眸哀戚地望着他。 那是……那是…… “夜儿……我的夜儿……”[敖云汐]开口带着泣音, 与记忆深处母亲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过得不好是不是?娘亲心疼啊……快……快到娘亲这里来……让娘亲好好看看你……” 栩栩如生,连那眼神中的深切母爱都模仿得淋漓尽致! 时空隧道之中,正紧张旁观的锦璃差点从烛九阴的背上跳起来,又气又急:“不是, 这……鬼将渧红?怎么变成敖夫人了?!” 烛夜眼眶泛红。 喉咙干涩, 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是娘亲啊……” [敖云汐]朝他张开双臂, 声音充满了怜爱, “夜儿,别练剑了,别斩鬼了,跟娘亲走吧……” “娘亲带你离开这残酷的世界,我们去一个没有痛苦, 没有分离的地方好不好?” 周围的腥红的鬼气在[敖云汐]身后出现,血一样的鬼气蔓延至烛夜脚下,缓缓将他包围。 烛夜死死咬着下唇, 他看着眼前“母亲”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心头。 他知道这是幻象, 是渧红的技能。可是这幻象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明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立刻挥剑斩破。 “不,我不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夜儿……你连娘亲的话都不听了吗?” [敖云汐]脸上露出心碎欲绝的表情, 一步步向他走近,“你难道忘了,娘亲是怎么离开你的吗?娘亲都是为了你啊!都是因为你啊!”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烛夜心中最深的伤口! 烛夜金色眼瞳深处,[敖云汐]的底色污浊漆黑,无论渧红幻化成何等模样,都如同雪地上的墨迹,在他眼中原形毕露。 他握剑的手稳定如磐石,灵力汇聚。 渧红似乎察觉到无法瓦解烛夜的战意。鬼气翻涌,作势再变! 可烛夜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母亲最后决绝而充满期盼的眼神。 唰—— 他猛然睁眼,眼中清明一片。 “孽障,安敢幻我至亲!” 手中月白长剑爆发出惊天剑吟,时间之力加速己身,烛夜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悍然撕向渧红! “什么?!” 渧红大惊失色,它没料到烛夜竟会看破他的伪装,心志竟坚韧如此。 渧红显露出自己的本体,那是一片翻涌着污血与残魂的猩红沼泽,粘稠的血千变万化抓向烛夜! 一场恶战瞬间爆发! 渧红虽位列鬼将,诡诈多端,但在烛夜那双能堪破一切虚妄的眼睛与凌厉的剑招下,血池领域处处受制。 “不可能!你怎么……” 渧红惨叫连连,鬼体被烛夜的灵力不断消磨,迅速落于下风。 哪怕……哪怕只要伤了烛夜一个口子,让他流一滴血!只要让他流血,它的鬼气就能对烛夜发动极强的腐蚀性与怨念冲击,被血海中的怨念不断吞噬殆尽! 血浪滔天拍来,渧红将烛夜拖进血海深处,可烛夜并没有瞬移躲闪,反而借机深入先抓住了渧红的破绽,一剑刺穿了渧红的核心鬼气! 凄厉无比的惨嚎声响彻村庄。 烛夜持剑而立,微微喘气,周身灵气未散,如同战神。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纷纷打开门,欢呼着拥了上来,脸上充满了感激与敬畏,纷纷向这位强大的小公子道谢。 烛夜却抬头望天,不知何时,头顶的天空已被厚重的乌云覆盖,亮紫色的电蛇疯狂窜动,毁灭性威压在云涡中汇聚。 天劫? 烛夜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的修为连续突破又经此恶战,竟在此刻引动了飞升之劫。 “所有人赶快远离此地!” 村民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从他身边散开。 “轰——” 一道恐怖的雷霆朝他当头劈下! 烛夜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主动迎向那道天雷! “砰!!” 雷霆与剑光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波将他脚下的土地都削低了三尺! 时空隧道中,锦璃看到那毁天灭地的雷霆,惊得捂住了嘴巴。 这是烛夜修行路上又一个至关重要的关卡。 雷霆一道猛过一道,这是与天争命的残酷考验,锦璃的心高高悬起。 煌煌天威之下,烛夜衣袂翻飞,却面色平静。那双眼眸中没有了幼时的惶惑,也无少年该有的激愤,只剩下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底气。 烛夜竟然开始将天劫分解、炼化! 他竟是在借助天道的力量进一步淬炼自己的灵根! 九、十六、三十六……锦璃在时空隧道中屏住呼吸。 “轰隆隆——” 时空隧道在剧烈震荡,锦璃猛地回过神,烛九阴的声音传来:“抓紧吾的鳞片,要冲出隧道了。” “好!” 锦璃面前这枚金色的光斑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留在时空隧道中的时间不多了。 她赶紧最后看了一眼光斑中的画面,只见乌云裂开,接引的天光倾泻而下。 烛夜仰头望向那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接引之光。 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淡然。烛夜最后回首,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望向了某处,随后他再无留恋,带着他的剑从容踏出。 一步登天。 神光收拢,七彩祥云久久不散。躲起来的村民们再次赶到,朝着烛夜飞升的方向七嘴八舌地感叹,纷纷跪地拜服。 光斑飘离,锦璃欣喜地笑了。 夫人,他飞升了。 飞升了。 烛夜飞升至神仙境,受封 「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三界! 烛氏的崽子未成年就飞升到神仙境?疯了吧!无数道贺结交的传讯、贺礼与拜帖如雪片般涌向北境,幽朔都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烛恒端坐于晦明殿内,脸上却无喜色。 烛夜离开之后音讯全无,再次收到消息,竟是在他这个父亲都尚未飞升的年纪,就踏入了神仙境! 二百年,他拿到剑不过二百年! 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更让他心头发堵的是,烛夜受封之后,对他这个父亲没有只言片语的联系。 长老们纷纷进言,希望家主能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龙君缓和关系。 烛恒思虑再三,终于放下了身段,动身前往上界。 上界,烛夜正在受赐的昭明殿内短暂调息,稳固了神仙境的修为。他感受着体内源源不绝的仙力,心中已有决断。 下界斩鬼仍需继续,如今他已能更好地庇护信徒,那些为他建立庙宇虔诚祈祷的生灵需要他的力量。 烛夜推开殿门,准备下界。 他刚走出大殿,殿前的空地上,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似乎已等候多时。 目光接触的刹那,时空仿佛凝固。 烛恒看着烛夜眼中平静的厌恶与疏离,心中五味杂陈,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就这样隔着短短数丈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 最终还是烛恒打破了沉默,看着眼前矜贵自成的少年,“你……飞升了。”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烛恒。 烛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我今日前来,是想与你……谈谈。” “谈?”烛夜嗤笑一声,“我与烛家主无话可谈。本君还要下界斩鬼,让开。” 烛恒没动,烛夜周身空间之力微微波动,就直接绕过他离去。 烛恒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回头喊他,“烛夜!……” 他后面的话还未出口,烛夜背对着他朗声打断: “烛家主请唤本君封号,「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 烛恒无功而返。 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在晦明殿枯坐良久。 目光无意间扫过案桌一角,那里叠着一摞他还没处理的文书,最上面摆着的一封映入他的眼帘。 是某位素来与烛晴走得近的长老所呈,内容无非是“家主不可迟迟无正妻”、“烛晴姨娘资历深厚,育有三子,宜继为正妻”。 烛恒看着这封文书,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敖云汐最后哭得红肿的双眼,她说他会遭报应的。 她说的对,他的报应开始了。 “正妻……”烛恒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嘲地苦笑。 他取过朱笔,摊开一张空白的诏令金卷。 笔尖蘸饱了朱砂,烛恒落笔如刀,字迹铁画银钩。 谕烛氏全族并告诸天: 夫人敖氏云汐,名门闺秀,蕙质兰心,温婉贤淑,慈悯仁爱,德冠三界,誉流寰宇。 然天不假年,遽尔崩逝,再无相见,此恨绵绵永无绝期。今追复正妻之位,永世不移。 长子烛夜,天资卓绝,品貌无双,光耀门楣,功盖千秋。今立为烛氏少主,为族储君。凡烛氏子弟,见少主如见家主,需尽心辅佐,不得有违。 夫 烛恒 泣血书 掷下朱笔,烛恒声音沙哑地开口:“传诏。” 他的心腹侍从入殿恭敬跪地。 烛恒将诏令金卷缓缓卷起,补充道:“将温伯调回云水居主持管家。每日照旧打扫,保持原样,不得无故踏入。” “另外,将桌上那封文书拿去烧了。” “是。”侍从双手接过诏令与那封倒霉的文书,躬身退下。 侍从心中骇浪滔天。家主此举,无疑是彻底断了那位烛晴姨娘上位的可能! 晦明殿内,再次只剩下烛恒。他缓缓靠向椅背,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寂寥。 他给了敖云汐死后的哀荣,给了烛夜地位上的尊荣,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补偿。 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是一场迟来的交代罢了。 “轰隆——” 时空隧道剧烈震荡,万道流光碎片四溅飞射,巨大的撕扯力几乎要将锦璃拽离烛九阴的龙背! “坐稳了!” 烛九阴庞大的龙躯爆发出璀璨的神光,猛地向前一冲! 时空压迫感消失,眼前骤然一片大亮! 锦璃从烛九阴的龙背上跃下,落在祭台的地面上。 她整了整衣裙,环顾四周,古老的祭坛,淡粉色的天空,远处连绵的山峦和发光的植物……是钟山没错,她回来了! 但祭坛之上,除了她和慢慢盘回钟山的烛九阴,再也没有别的身影了。 “师尊和烛家主呢?他们还没有回来吗?”锦璃问烛九阴。 烛九阴悠悠道:“他们没有如你一般回到过去。” “嗯?”锦璃愕然。 “烛夜向吾许下了他想要的赐福。”烛九阴缓缓道,“此刻他正在完成他的赐福。至于烛恒……” 烛九阴的声音冷了下来,“吾给予他的考验,仍在继续。” “那师尊他现在何处?”锦璃连忙问。 “无间空狱。”烛九阴回道。 锦璃脸色骤变,脑海中闪过她和小烛夜一起被关入黑暗的画面。 “难道烛家主在您面前还敢……?!” “不是烛恒的无间空狱,是吾的无间空狱。” 烛九阴解释道:“烛夜向吾祈求的赐福是——愿你不再因身份而受非议,愿你不再受血脉束缚,愿你能真正自由行走于天地之间,得享应有的尊荣与重视。” 锦璃瞪大了眼睛,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她目光微动,“是不是因为来钟山之前……我跟他说了烛家主对我说的那些话……” “是。”烛九阴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原来,他默默将她受到的委屈都记在了心里。 原来,他把赐福求给了她。 锦璃更不理解了,“那为什么要关他?” 烛九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吾并不是为了囚禁他,而是试炼他。唯有他靠自己的力量破开,他所求的赐福才能真正作用于你。” 锦璃听出了祂话中的欣赏,“这是他的决心,也是吾这个后裔的荣幸。” 泪水模糊了视线,锦璃想起自己向烛九阴祈求的赐福。 想要更了解他,想要稍稍消解他心中的苦楚…… 她仰头望向烛九阴:“那我向您求的赐福实现了吗?” 烛九阴垂眸看着她,“你为他求赐福,不惜重回过去;吾这个后裔啊……为你求赐福,甘愿入吾的无间空狱接受试炼。既是为他求得的赐福,你不妨待他亲口告诉你。” 话音刚落—— “咔嚓!” 粉红色的天空一声巨响,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砰! 像幼龙第一次破开蛋壳,一只巨大的龙爪踹了出来! 那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龙威倾泻而出,一条庞大的银白色巨龙朝着祭台俯冲而下! 那气息远远超越了锦璃所知的任何境界,比烛恒全盛时期还要可怕…… 狂风呼啸,吹得锦璃衣裙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 下一秒,锦璃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 “阿璃,阿璃……” 锦璃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感受到烛夜胸腔内那颗心脏剧烈而有力的跳动,双臂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的力度。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这个拥抱,真实得令她落泪。 他没让她等多久,他破开了烛九阴的无间空狱,他变得更强大。 他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拥抱她- 作者有话说:是双向奔赴哦[撒花] 第136章 第 135 章 剑灵 “烛夜……” 锦璃刚唤出他的名字, 还想说些好久不见之类的话,烛夜就火急火燎地吻过来。 又不是双方交战,他简直急得不行, 毫无往常的循序渐进。辗转厮磨, 深入探寻,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抚平所有分离的焦虑与思念。 好嘛, 有一阵子没亲近,锦璃的生涩感又回来了,磕磕巴巴地咬他,亲得断断续续。烛夜稍稍退开, 那双熟悉的金眸近在咫尺, 藏不住的欢喜。 看了一会儿, 他又忍不住再次吻了上来。 “呼呼……” 这次的亲吻放缓了些, 烛夜周身的气息不再冷峻,虽然这次没有讹兽糖调味,气氛依旧泛着甜。 轻吻将锦璃从最后痛别的苦涩中捞出,彼此重逢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小鱼几乎要溺水了,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伴侣的脖颈。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 烛九阴巨大的龙身盘绕在钟山,仿佛与巍峨的山峦融为一体。 一丝残存的清醒拉回了她的理智。 锦璃轻轻推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迷蒙的娇气, “……哎呀不亲了……先祖还看着呢……” 烛夜听话停下分开, 最后又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将她圈在怀中的姿势,可是看表情显然是没亲够。 “先祖什么没见过……” 烛夜移目。 锦璃捶了他一下,却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平复了些许,锦璃想问问烛夜是否收到了到了她的那份赐福, 话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一时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她正组织语言,烛夜手臂一托就将她横抱起来。锦璃轻呼一声,被烛夜走到祭台边的石阶上坐下,轻轻一带,让她侧身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反正除了先祖,这里现在就只有我们了。”烛夜低下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颈窝处,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依赖地靠在她怀里。 这个姿势亲密得让锦璃刚降温的脸又有些发烫。 锦璃伸出手指戳一戳他硬邦邦的肩膀,“喂……师尊,就分开了一阵子,怎么变得黏糊糊的?” 便听埋首在她颈间的烛夜闷闷地问道:“阿璃,你回去了,对不对?回到了……我的过去。”! 锦璃一怔,扭头去看烛九阴想向祂询问。 “别看先祖了,” 烛夜微微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我的时间灵根里多了一段记忆。一段……有阿璃在的记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原来……在那个时候,在幽朔都,我可以不那么战战兢兢,也可以感受到那样的温暖和快乐。是因为你。” 锦璃终于明白过来,她将自己向烛九阴祈求的赐福,以及她回到过去后所见所闻,所做的一切,包括那些未能改变的遗憾,都一点一点讲给烛夜听。 烛夜静静地听着,握着她手的力道时紧时松。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心里被饱胀的幸福感与爱意填得满满的。 等锦璃讲完,他才轻声道:“阿璃,谢谢你。” 锦璃微微一笑,“你跟我说什么谢谢啊?” 烛夜回答的很认真:“谢谢你……看到了那个并不强大,甚至有些糟糕的我。谢谢你接受了完整的我。” 锦璃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自己也红了眼眶,“那是因为,师尊先看见了我。” “还有,我要夸夸你,烛夜。”她伸手抚上烛夜的脸颊,毫不掩饰地赞赏道:“生活在那种环境里,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你的心性都没有变坏,你真的很棒。你是我最佩服的小龙崽子!” “小龙崽子?”烛夜被她这哄幼崽般的语气逗得笑出声,又缠了她一会儿,开口道:“阿璃,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谢谢你。” 他十分郑重地开口:“谢谢你在那个时候帮助了我的母亲。因为你的出现和陪伴,她的身体和心情都好了很多。” 提到敖云汐,锦璃眼神一暗,“可是,我还是没能改变夫人的结局……” 烛夜没有反驳,而是召出了自己的剑。 长剑悬浮掌上,发出清越的嗡鸣。 烛夜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剑身,“母亲。” 他轻声呼唤:“来看看夜儿的道侣吧?您一直想见的阿璃,她就在这里。”? 锦璃疑惑地看看烛夜,又看看这把剑。 月白长剑泛起柔和的金光,缓缓从剑上飘出,凝聚出一个身影。 锦璃呼吸一滞。 她怔愣地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夫人……?” 敖云汐身着素雅的衣裙,容颜温婉秀美,眉宇间没有了哀愁和疲惫,已经完全摆脱了病痛和虚弱,静静地出现在锦璃和烛夜的身旁。 她的容貌与八百年前锦璃所见,别无二致。 敖云汐转向锦璃,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阿璃,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多亏了你教我锻体,我才能有足够的力量苏醒。再见到夜儿和你。” 锦璃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敖云汐,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和触摸剑灵一样,敖云汐是灵体状态。 这时剑灵恍然大悟:“小丫头,她也是剑灵!敖夫人的灵魂的确消失了,但是却转化成了剑灵,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剑灵?”锦璃脱口而出。 剑灵继续道:“嗯,本座之前几次尝试沟通都没有回应,一定是因为她那时身体虚弱,灵魂也会跟着虚弱。转为剑灵后陷入沉眠,对外界毫无感知。” “而你虽然没有改变敖夫人的结局,但你为她调养身体,让她的灵魂坚韧度也增强了不少,她竟从沉睡中醒来了!” 听着剑灵连珠炮似的解释,看着眼前敖云汐温柔的笑容,锦璃捂住了嘴,坐在烛夜腿上又哭又笑。 “哈哈,我不是什么都没做到……呜呜呜呜……” 母亲从未真正离开,她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守护在了她最爱的孩子身边。 跨越了八百年的时光,历经了生死劫难,她们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见面了。 敖云汐伸手想要抚摸锦璃头发,指尖轻飘飘地穿了过去。她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柔声笑道:“好孩子,快别哭了。看你哭,母亲心里也跟着发酸。” “可惜母亲现在是个灵体了,想给你擦擦眼泪,抱抱你都做不到了。” 她又责怪地看向烛夜:“夜儿!还不快哄哄!” 烛夜立刻回过神来,他连忙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阿璃不哭,阿璃最棒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我还有再见到母亲的一天。” 烛夜贴贴锦璃的额头,“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赐福,没有之一。” 敖云汐在一旁看着,目光在儿子和锦璃之间流连,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觉得登对。 她回想起往事,“说起来缘分真是妙不可言。阿璃还记不记得,那日在暖玉灵泉,我随口问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锦璃闻言目光微闪,敖云汐笑得更加开怀了,“我真是没想到,你心里想着的竟是长大后的夜儿!” 敖云汐越想越觉得有趣,“我当时还认你做女儿呢,哎呦,某个小家伙快急死了!” “一直嚷着不要做哥哥,原来是存了这份心思,想当阿璃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儿子越来越红的脸,终于忍不住掩口轻笑起来。 “母亲……” 烛夜有些窘迫地低声阻止。 敖云汐见好就收,“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我儿认定了就矢志不渝,是份好性子。” 敖云汐将目光重新投向锦璃,“阿璃,母亲给你的那支‘溯流龙跃簪’可还收着?” 锦璃从烛夜怀中稍稍直起身,在空间戒指中翻找起来。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那是八百年前的赠礼,能否跟着她一起来到现在实属未知。 她将小木盒调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那支溯流龙跃簪依旧躺在木盒中,完好无损。 “还在,” 锦璃惊喜地将发簪捧到敖云汐面前,“它居然真的被我带回来了!” 敖云汐欣慰地笑了,“真好……母亲一直想亲手为你簪上这支簪子。可惜现在……” 烛夜立刻接话道,“母亲,我会给阿璃绾发。” 他又看向锦璃,“阿璃,我来为你簪上可好?” “好呀!”锦璃从烛夜腿上站起来,坐在了他前面的一阶台阶上,拆开有些松动的头绳,一头青丝和后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烛夜拿出梳子打理着锦璃柔顺的长发,锦璃便和敖云汐聊起来:“母亲如今状态怎么样?” 敖云汐舒展了一下双臂,“一身轻松。感觉重活了一次,回到了最最健康自在的时候。” “虽然碰不到你们,不过现在能看着你们,和你们说说话,母亲已经非常满足了。”敖云汐道。 锦璃心中酸软,又追问道:“那您的控水天赋,还能施展吗?” 敖云汐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身体已然湮灭,血脉中的天赋也一并消散。虽然最后一点战斗的能力也没了,但我服下了调和丹,如今的我是维系夜儿双灵根切换自如的核心。” 她看向正在认真为锦璃编小辫的烛夜,眼中充满了骄傲与慈爱,“不过夜儿已经飞升,踏入了更高的生命层次,连带着我也一同得到了升华稳固。这次彻底苏醒之后,我便不会再陷入沉眠了,随时都能出来看看你们,说说话。” “阿璃,你的天赋、心性都是顶好的。”敖云汐真诚地祝福锦璃道:“母亲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飞升。母亲真心祝你,未来的道路越走越宽,越来越强大!” 话音刚落,一道神力从山中汇聚而来,绕着锦璃发间那支刚被烛夜簪好的溯流龙跃簪盘旋一周,轻盈地融入了簪中! 嗡—— 发簪上的雕龙仿佛活了过来,鳞片上流转的金光熠熠生辉,烛夜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吾族后裔烛夜,” 烛九阴的声音回响在山中,“你通过了吾的试炼,双灵根皆突破为天仙境。吾来兑现你所求的赐福。” “以此簪为载体,承载过往温情,护佑未来坦途。” 这样就可以了么? 锦璃抬手触碰到发间的簪子,不知为何,她感受到这股神力与她没有任何境界上的不匹配,与她自身的灵力完美契合! 锦璃心中惊讶更甚。要不了多久,这股神力就会从发簪中一点一点化进她的体内,升华她的灵根! 烛九阴的神力若是跟烛夜的力量融合倒说得过去,跟她完全契合,这怎么可能? 锦璃想向烛九阴询问这神力的奇异之处,烛九阴却先开口:“诸位。” 祂长叹一声,“烛恒败于心魔,导致止律的封印松动。” “烛氏全族,准备迎战。” “什么?!”锦璃霍然从台阶上站起,一旁的烛夜同时起身,面色凝重下来,连听到消息的敖云汐灵体都微微波动! 咔嚓—— 钟山上空骤然裂开数十道缝隙,天空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吼——!” “昂——!” 一道道身影从裂隙中飞下,数量虽然仅有二十余条,但每一条皆是成年烛龙,他们降临在钟山祭坛周围,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收到先祖的召唤,所有烛氏的长老和成年子弟紧急降临! 三千年前与鬼王的那场惨烈大战,烛氏血脉凋零,至今尚未完全恢复。如今又要面对鬼王座下第一鬼将止律——而且还是如此仓促地应战,他们怎能不心惊! 烛夜眉头紧锁,立即对敖云汐道:“母亲,情况危急,您先回剑中!” “好,你们千万小心!” 金光微闪,敖云汐原地消失。 盘踞于钟山上的烛九阴发出一声震荡寰宇的龙吟!龙目睁开,刺目的神光扩散开来,锦璃只觉四周景象褪色,赶紧捂住双眼! 当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浩瀚无垠的混沌大空间内。 身旁是烛夜与赶到的所有烛氏成年龙族,在他们对面几丈远的距离,烛恒双目紧闭,持剑单膝跪地。 矅业无间剑插在身边,勉强支撑他不倒,烛恒浑身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求求审核大人让我过吧,就是亲了一下啥也没干绝对是脖子以上[可怜][可怜][可怜] 第137章 第 136 章 万载之盟约 锦璃召出喵喵剑紧急戒备, 刚才她还跟烛夜和敖云汐甜甜蜜蜜团聚呢,差点忘了还有烛恒这档子事了! “家主!” “家主您怎么了?!” 长老们见状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去搀扶! “退后!” 烛九阴巨大的龙尾一甩, 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所有试图靠近的烛氏长老, “封印还没被彻底破坏, 吾已重新结阵于此, 暂时控制住了止律的突破,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锦璃紧张地看着前方,“这是怎么回事?先祖您不是给了他机会治疗手上的伤么?” 烛九阴看着状态异常的烛恒,语气沉凝:“封印止律的核心阵法由历任家主封在体内, 以自身灵力运转时时稳固, 不可懈怠。但最忌讳产生心魔。” “烛恒掌权千年, 杀伐果决, 精于控制,其道心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过刚易折。 “过往种种亏欠取舍,早已化作执念深种。那道伤口不过是一点火星,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枯柴罢了。吾给他机会, 是让他能借此斩破迷障,可惜……他终究未能放下。” 场面陷入焦灼,烛九阴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落在烛恒周身那些越来越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上, 声音如同战鼓擂响:“诸位, 如果烛恒死于心魔,他体内的封印核心阵就会随之失效,止律将吃掉他天仙境的灵魂,恢复大半力量, 破封而出。” “届时必将是一场席卷三界的血战,吾族首当其冲!” “先祖!” 烛弘焦急地怒吼道,“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主被心魔反噬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打断这进程吗?!” “难。” 烛九阴直言不讳,“心魔由内而生,在外界强行干预,轻则使他心魂加速崩溃,重则可能引动阵法提前摧毁,后果不堪设想。” “除非……” 祂似有深意地看向了烛夜。 一直沉默不语的烛夜从锦璃身边上前一步,墨发无风自动。 “先祖。” 烛夜声音清越,“让我进到他的心境,或许有效。” “什么?!” “少主不可!” “少主三思啊!” 几位长老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劝阻。进入一个濒临崩溃的天仙大能的心境?太危险了! 锦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抓住了烛夜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担忧:“师尊!” 烛夜回头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的。” 他抬头迎向烛九阴的目光,朗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心魔有我与我母亲的一份。” “正……正因如此,少主此去才凶多吉少啊!”当着锦璃的面,烛弘对这父子俩曾经的过节有些难以启齿,但情况危机,他还是更担心烛夜的安危。 烛夜底气十足道:“没关系,凭我如今对时空之力的掌控,就算救不了他,也能保全自己。” 烛九阴沉默片刻,“你可想清楚了?此去九死一生,他的心境已被心魔占据。你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欲将你除之而后快,失去理智的烛恒。” “他没那个实力了。” 烛夜目光坚定,“无论成败,我必须一试。这不只是为了救他,更是为了烛氏不再损失血脉,不让外界因此生灵涂炭。” 混沌空间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修为冠绝烛氏,且已展现出魄力与担当的少主身上。 锦璃心中百感交集。 “烛夜倒是敢面对,只是不知,烛恒会作何感想。”剑灵感慨地轻叹。 锦璃不再阻拦,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轻声道:“师尊小心……我等你回来。” 烛夜对她微微颔首,便不再多留,毅然走上前去。 烛九阴终于开口:“好。吾会助你稳定通道,维持阵法。但心境凶险,需要你独自承担。切记紧守本心,勿被心魔蛊惑。”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赤红色光柱笼罩住烛夜,同时另一道较为纤细的光束探向烛恒眉心! “吼——!” 感应到外力的侵入,烛恒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戾气大盛! 烛夜盘腿坐在烛恒对面,闭眼入定,灵识一闪进入了通往烛恒心境的隧道! 所有烛氏子弟的心都悬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烛恒与烛夜的变化。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二十多位成年龙族严阵以待,其中一位长老转向的烛九阴,恭敬地行了一礼:“先祖,现在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吧?” 烛九阴沉吟片刻,宏大的声音响起:“烛氏子弟听令!” 咚—— 一座有交织着金色龙纹的恢弘光阵骤然在烛夜与烛恒身下亮起! 封印阵散发出庄严磅礴气息,光阵旋转,将内部与外界隔绝开来,一旁的锦璃看呆了。 “护持心境通道,稳固外沿封印,全力隔绝止律!” “尊法旨!” 二十余条烛龙在法阵周围迅速散开,将沉静盘坐的烛夜与挣扎的烛恒层层围住。道道灵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如百川归海般注入脚下的法阵中央! 混沌空间内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但那紧张的气氛却有增无减。 锦璃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心中焦急万分。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烛九阴,“先祖,那我呢?我能做些什么?” 她暗自感应了一下付怀仁的那枚黑水晶,水晶并无异动,说明止律暂时还被压制着。 烛九阴的目光缓缓从运转的大阵上移开,再次投注在锦璃身上,目光中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锦璃看不懂的感慨。 “这一次,你得了一把不错的剑啊。” “哎?” 锦璃没料到先祖会突然说起这个。她双手捧起自己的喵喵剑,往烛九阴的方向送了送,“先祖是对我的剑有什么指教吗?” 烛九阴凑近了些,祂端详了片刻,缓缓道:“此剑乃天成,材质殊异,与你魂魄契合,的确难得。” 剑灵轻笑着对锦璃调侃,“祂倒还算有眼光。” 烛九阴话锋一转,“但你似乎还未能发挥此剑一半的威力。” 不愧是神明,果然慧眼如炬! 锦璃连忙点头,“是!不瞒先祖,我最近……确实一直在尝试参悟时间方面的奥义,修习王剑三绝的第二式,裂海。希望能有所突破。” “‘裂海’要同时斩断空间与时间的束缚,才能打出最高的伤害。之前承蒙师尊指导,我虽然是水灵根,但对空间割裂已有小成。如今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尚且浅显,所以不曾真正发挥出这一式的威力。”锦璃如实回答。 烛九阴沉默片刻,混沌空间内只剩下大阵运转的低鸣与烛恒偶尔发出的痛苦嘶吼。 数息后,祂再次开口,“既然如此,吾便助你突破这道关隘。” 紧接着,一道赤色神光自祂的龙瞳中射出,瞬间没入了锦璃的眉心! “唔!” 锦璃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高维的信息流冲入了她的灵识! 锦璃紧闭双眼,时间的疾与缓,流逝与停驻,因与果……种种法则与体现如同画卷在灵识中徐徐展开,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喵喵剑悬浮在她身前,似乎也感应到了锦璃的变化,古朴狞厉的大剑隐隐与那神光产生共鸣。 “静心凝神,” 烛九阴的声音在她灵识中响起,“引时间之悟融于剑式。‘裂海’并非只为斩断时间,你要驾驭时间之流,为你所用。” 锦璃福至心灵,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感悟之中。她周身开始荡漾起一圈圈金红色的灵力涟漪,喵喵剑光芒也越来越盛! 就在锦璃试图将这份感悟与自身剑意融合时,她忽然意外地感觉到,发间那支溯流龙跃簪中,原本在缓缓释放的那股奇异的神力,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不止! 仿佛一枚被投入温水的灵丹迅速化开在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条经脉。这股神力自然而然地与她的灵力交融,甚至引动了她灵魂深处某种沉睡的共鸣! 锦璃再次被深深震撼,从悟道中分出一丝心神与烛九阴对话:“先祖!您赐予我的这股神力为何……为何会如此……”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它好像在与我融合,并非简单的加持……可是,您的神力无论是境界还是属性,都与我天差地别,怎会如此契合无间?” 连从她身上剥离的那片气运鳞片,被付怀仁带到上界升华之后也与她不再匹配,何况是这种高维的神力? 如此顺利反倒让她隐隐不安。 烛九阴巨大的的龙瞳明亮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某种更古老的印记。 “这力量并不来自于吾。” 烛九阴的声音平静无波,“这是吾兑现的承诺。” 承诺? 锦璃心中疑惑更甚。 “既然与你如此契合,便是你的机缘。” 烛九阴继续道:“不必过分纠结,当下善用此力,助你突破瓶颈才是正事。” 确实,此刻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应对眼前危机! “好!”锦璃收回心绪,主动引导着那股熟悉的神力,与对时间的理解进行大胆的融合! “嗡——!” 喵喵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仿佛能斩断时空,分海裂天的恐怖剑意节节攀升! 另一边烛氏龙族们维持着大阵,却也感受到了那边越来越恐怖的剑意,眼中惊骇之色更浓。 在场唯一的锦鲤妖,竟得到了先祖神的护法与指点,进行着如此深刻的突破! 而烛九阴静静地守护着锦璃,思绪飘向万年之前遥远的记忆。 万载前,钟山。 那时的山中云雾更浓,山势更显苍莽,仿佛与太古洪荒相连。 “烛九阴,我第一次来钟山,就赏玩了一番,你这儿景色倒是不错。” 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站在祭台前对祂挥挥手。 烛九阴听闻她要来,早早翘首以盼,终于在暮色时分等到了她。 她手中托着一只陶盂,盂里装着一半清水,轻轻托着递给钟山的山神。 “这是天机盂,送你当个见面礼吧。”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路上路过一条小河,盂里的水不小心撒了几滴,不过没太大影响,九成新,嘿嘿。” 嘿嘿。 烛九阴却不敢不敬,祂认出了来者身份与那件代表“预知”的神武。盘在山间的龙躯微微调整了一个更郑重的姿态,“您驾临钟山,不知有何指教?” 那女子敛起笑意,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天机盂口。盂中清水荡起涟漪,显现出一幅幅未来的画面。 烛九阴望着水中的画面,心中大骇。 幽朔都上空裂开巨大的鬼气漩涡,一团巨大的混沌球体凭空降临,止律破封而出! 烛氏的子弟在扭曲的时空中自相残杀,哀嚎陨落,龙血染红雪原。 看起来本就不多的烛氏子弟一个一个倒下,就连老弱妇孺都难以幸免,烛氏就此灭族。 “这!” 纵然是历经万古的神明,看到如此情景,烛九阴悲从中来,爆发出一声怒吼:“止律……它竟能……” “不止如此。” 女子语气依旧平静,“我亦预见到自己会有一场大劫。” 她收回手指,天机盂光芒黯淡下去,“未来的某一世,我将被抢走所有的气运,重伤濒死,修行之路困难重重,恐怕无法飞升得到增幅。” “若我失败,鬼王就失去了制衡它的力量。止律一出,其余六位鬼将也将重现,三界倾覆便在眼前。此难关乎众生,亦关乎你烛氏与我的存亡。” 烛九阴沉默了,巨大的龙首低垂,深切的无力攫住了祂。 过去无法更改,未来似乎已成定局。 “您告知吾族覆灭的未来,究竟有何意?” 烛九阴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莫非是要烛氏早作准备,接受这宿命么?” “不。” 女子斩钉截铁地摇头,“正因为预见了黑暗,才更要寻找光明。我来找你,就是要与烛氏结一个‘双赢’之约,寻一线生机。” “哦?” 烛九阴眼前一亮。 “嗯……我还窥见未来一角,” 她目光灼灼,“烛氏虽有大劫,但族中将会诞生一位身负时空双灵根,天赋旷古烁今的后裔。他或可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 烛九阴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时空双灵根?吾族竟有这样惊才绝艳的后裔?!” “不错。”她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我要选择你们烛氏这位后裔,成为我的道侣,助我重归巅峰。” “我想与你立约:待我的转世与你族那位后裔结缘之后,我将亲自来到烛氏,助你族度过灭族之劫。作为回报,你族的那位后裔将成为我飞升的助力与跳板。” 烛九阴听罢,仍谨慎问道:“事关重大,未来变幻莫测,吾该如何相信此约必成?” 女子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抬手凝聚出一道瑰丽的金红色神力。 “这是我的一缕本源,你收好。” 她将这道神力推向烛九阴,“待未来的我与你的后裔再临钟山,你便将这股力量归还于我。此力出自我的灵魂,自会与我相融。” “届时,你我约定便算正式启动。” 烛九阴凝视着那缕缓缓飞来的灵力,便不再犹豫。 祂缓缓低下头,做出了一个敬拜的姿势。 “帝君既有此心,吾便代表烛氏全族应下此约!这股力量吾会妥善保管,静候您归来!” “如此,甚好。”女子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将灵引交付给烛九阴,又开始欣赏这片苍茫的钟山。 “放轻松些,烛九阴。我虽然能窥见未来,但更在意当下,你且静候佳音吧。” “静候佳音……” 誓约恍如还响在耳畔,混沌空间中,烛九阴注视着眼前在神力加持下即将突破瓶颈的锦璃。 万载等待,命运之轮终于转动到了约定的节点。 祂兑现了承诺,归还了力量。 烛九阴轻轻摆动龙尾,加固了守护锦璃的光晕。 一边是紧张护法的肃杀景象,另一边,锦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向瓶颈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而混沌的中心,烛夜正在烛恒的心境中四处张望搜寻。 四周是扭曲的光影和模糊的呓语,烛夜紧守心神,寻找着烛恒心魔的核心所在。 湿咸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传来悠远空灵的乐声。 烛夜来到一条由珊瑚构筑成的回廊中,廊外是游弋的鱼群和发光的海藻,远处宫殿群金光闪闪,灯火通明。 这里是……母亲曾经带他回来省亲时见过的西海龙宫。不过是很久以前的样貌了。 烛夜立刻意识到,这必然是烛恒记忆中一个深刻的场景。 他隐匿气息沿着回廊前行,忽然在廊柱后看到了一个身姿窈窕的背影。 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正偷偷摸摸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着主殿方向张望着,好奇又怯怯地兴奋。 她熟悉的轮廓让烛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去,鬼使神差地低声唤道:“……母亲?” 那龙女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转过身来,月光石柔和的光线下,露出一张眉眼精致,带着几分懵懂纯良的容颜。 是更加年轻,无忧无虑的敖云汐。 是……未出嫁时的敖云汐。 “呀!” 敖云汐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男子,又羞又恼:“你、你是谁啊?怎么乱叫母亲?我……我还没成亲呢!” 烛夜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一时语塞,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抱歉,惊扰姑娘了。”烛夜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脑筋飞转,立刻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在下……敖……敖夜。” 他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水流在他掌心盘旋,“你看,我也是西海龙族,只是常年在外修行,方才归家。” “敖夜……?”敖云汐眨着金色的大眼睛,看了看他掌心的水流,又看了看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熬夜?熬夜修仙,法力无边,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天真烂漫,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你也是偷偷过来,想看今日到访西海的北境烛氏家主吗?” 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听说他是来求娶龙女的,可惜……我没资格去参加宴会,只能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瞧一眼……” 烛夜脑海中 “轰”的一声,瞬间明了。 这是母亲曾经多次跟他讲过的……她与烛恒的初见! 就是因为这一眼,母亲才会被烛恒的外表所蒙骗,才会陷入后来的痛苦与空待! 居然是在烛恒的心境中让他遇到了。 “呵……”烛夜心中苦笑。 烛恒,你这么个冷漠无情的东西,也会对初见印象深刻吗?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爆发,烛夜猛地伸手抓住了敖云汐纤细的手腕! 敖云汐吓了一跳,“哎,你干什么?!” “得罪了,此地不宜久留!” 烛夜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与龙宫主殿相反的方向瞬移。 要带她离开这里,不能让她见到烛恒! 敖云汐又惊又怕,“你到底是谁?放开我!我要喊护卫了!” “那个烛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见他!” 烛夜一边强行拉着她疾走,一边急忙解释道。 只要不见,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作者有话说:北境副本要结束辣[加油] 第138章 第 137 章 陌生到陌路,也算如初…… 烛夜拉着敖云汐刚离开龙宫, 手却一空。 “母亲?!” 烛夜失声惊呼,敖云汐的身影如烟般散去,原地消失! 他试图改变过去的举动, 在这由烛恒执念构筑的心境中竟无法如愿? 不容烛夜细想,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新的场景迅速凝聚—— 眼前出现了一片景色优美的海谷。 烛夜瞳孔骤缩。 不远处, 敖云汐正被烛恒单手揽着腰肢,半个身子都贴在他怀中。她脸颊绯红,望着近在咫尺的烛恒,金色眼眸中满是羞涩与恋慕。 烛恒另一只手握着寒光四射的矅业无间剑, 剑尖指地, 周身肃杀的剑意未散, 低头对怀中的未婚妻淡淡道:“没事吧?” “没、没事……”敖云汐耳根都红透了。 烛夜额角青筋一跳。 坏了。 烛恒这家伙, 居然还会来这一套?难怪当年单纯的母亲会被他迷得死死的! 烛恒扶起了敖云汐,冷冷道:“此处景色虽佳,但最近有鬼族流窜隐藏,不要离我太远。” 话语听起来是关心,却透着十足命令。 敖云汐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冷淡,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跟在他身边小声诉说着对他的仰慕与同行的欣喜。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似乎未曾注意到烛夜这个闯入者。 烛夜僵立在原地, 看着母亲那充满憧憬的背影, 内心泛起深深的无力。 这是母亲曾提及的“蜜月期”。 也是敖云汐和烛恒定下婚事后最快乐的时光。 感慨间, 景象再变! 烛夜发现自己又站在了熟悉的钟山之上。 前方,敖云汐与烛恒正并肩立于祭坛前,向烛九阴恭敬行礼。 他们在婚前来到钟山,向烛九阴寻求赐福。 烛夜目光一凝, 悄无声息地跟在烛恒身后。 他倒要听听,烛恒当年究竟向先祖求了什么? 赤红色的光柱内,烛恒面对烛九阴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烛氏血脉凋零,身为家主,繁衍子嗣责无旁贷。” 烛恒微微停顿,“我想求的赐福便是,愿我子嗣繁多。” 子嗣繁多。 四个字响在烛夜耳畔。 母亲以及后来的妾室,都是他用来延续家族血脉的工具。 烛九阴沉默了片刻,“可。” 而另一道光柱中,敖云汐温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烛夜心间——那是她后来在无数个夜晚,轻声为烛夜讲述的赐福:“先祖,我别无所求,只愿将赐福全部赠与我阿恒未来的孩子。” 敖云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期许,“愿他正直善良,能明辨是非;愿他坚韧不拔,无论遇到何种挫折,都有直面一切的勇气,永不迷失本心;也愿他……能如他父亲一般,以手中之剑护佑苍生,斩尽邪佞。” 后来,幽朔都张灯结彩,宾客云集,一场盛大而奢华的婚礼如约举行。 烛恒一身婚服,面冠如玉,身姿挺拔。而敖云汐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入烛恒的掌心。 礼成,欢呼声震天。 烛夜站在喧闹的宾客之外,他看着烛恒例行公事般地完成仪式,看着母亲沉浸在虚幻的幸福中。 “呵……” 烛夜发出一声极轻的嘲讽。 处处都是故去的妻子,这就是你执着的心魔么,烛恒? 执着于初见,执着于联姻,执着于所谓的繁衍……却唯独不曾真正执着于曾经那个满心都是你的妻子本身。 心魔幻境中,无数过往片开始在他面前反复闪现。 ——敖云汐生病时无力地看着烛恒搂着别的妾室离去的泪眼。 ——敖云汐被那些妾室明嘲暗讽的尴尬。 ——敖云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衰败。 ——敖云汐投身熔炉前,那决绝的一瞥。 “咔嚓!” 所有的碎片如被打破的镜子般轰然碎裂,烛夜终于找到了伤痕累累的烛恒。 “我错了……云汐……” 烛恒试图凝聚道心,口中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心魔幻境骤然凝固! 所有的景象褪去,只剩下[敖云汐]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她的容颜依旧温婉,眼神却怨恨毒辣,手中握着那柄月白色的长剑,周身萦绕着黑色的怨气。 烛夜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原来烛恒的心魔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他内心深处,认为自己亏欠了良多的敖云汐! “烛恒,” 心魔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我说过,不准你伤害夜儿。” “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烛恒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至今仍未无法愈合的伤口,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云汐,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心魔敖云汐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向他走近。 烛恒听见她说:“去死。” 烛恒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看着那柄月白色的剑,眼神流露出一片死寂。 “这……就是我的报应么……” 或许死在她的剑下,也是一种解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 就在心魔幻化的敖云汐即将刺入烛恒心脏的刹那—— “铿!” 一道剑光精准斩在心魔长剑上,心魔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 烛夜持剑挡在了烛恒与心魔之间,盯着眼前化作敖云汐模样的心魔。 “你【踏雪独家】……” 心魔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夜儿?你这是要阻拦母亲吗?” “住口!” 烛夜剑尖直指心魔,“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他内心愧疚养出的蛀虫,也配称我母亲?” 心魔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哀伤,“这个负心薄幸的东西,他辜负了我,也差点毁了你!让我杀了他,为我们的曾经报仇!不好吗?” “我救他,不是因为原谅了他。”烛夜没有回头看身后颓败的烛恒。 烛夜眼中是洞穿一切的讥讽,“他的愧疚,不过是因为他掌控我与母亲的命运失败,失控的后果已无法挽回了。这等建立在力量高低之上的悔悟,虚伪得令我作呕。” “只是,他现在不能死。” 烛夜的目光扫过周围又开始不稳定的心境,“止律封印未稳,烛氏需要他的力量来维持大局,三界需要这道屏障,我们的恩怨要为族群存续让路。” “呵……好一个大义凛然的少主。” 心魔敖云汐周身怨气暴涨,手中长剑嗡鸣,“那你就和他一起,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她身形暴起,剑光带着蚀骨的怨恨向烛夜狂攻而来! 剑气纵横,那些残存的美好记忆碎片被她绞得粉碎。 烛夜不敢大意,拔剑与心魔在烛恒的心境中激战。 此前,心魔在烛恒的心境中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场景,一遍遍加深放大烛恒的愧疚,瓦解他的道心,削弱他的实力,已经有了足够杀死烛恒的力量。 烛夜处在烛恒的心境中,不但要抵挡心魔的攻击,更要分心护住濒临崩溃的烛恒,险象环生! “砰!” 双剑狠狠相撞,心魔忽然调转剑势,眼中厉色一闪,长剑直刺烛夜心口! “唉……” 轻柔的叹息响在心境中。 嗡—— 一道倩影自剑身中翩然而出,轻飘飘地挡在了烛夜与心魔刺出的一剑之间! 身影凝聚,正是已成为剑灵的敖云汐。 她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用那双平静而包容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由怨气与愧疚凝聚成的“自己”。 “!” 心魔刺出的长剑在敖云汐眉心三寸前猛地定住! “你……” 心魔的声音软了下来,“云汐?” 心魔放下剑,看着眼前已化为剑灵的敖云汐,竟露出欣喜的笑容,“你来了?太好了!你看,这个负心汉就在这里!我帮你杀了他,给你出气!这样我们就都能解脱了!好不好?” 敖云汐静静地听着,眼中悲悯更浓。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心魔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脸颊,“我知道你很痛苦,他确实亏欠我们良多……” 敖云汐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烛恒。 烛恒在听到她声音时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眼中轮番上映着震惊、狂喜、恐慌……愧疚。 敖云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心魔,轻轻摇头,“但杀戮和毁灭,从来不会让我的解脱。” 带着一近乎神性的温柔,敖云汐张开了双臂,轻轻地将那个浑身散发着漆黑怨气的“自己”,拥入了怀中。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她的声音带着抚平一切狂躁的力量,“你诞生于太多的委屈与愤怒,这些本不该由你来承受……” 心魔周身的黑气剧烈翻腾,烛夜赶紧上前,“母亲!” “没关系,没关系……”敖云汐递给烛夜一个放心的眼神。 心魔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 这怀抱与她同出一源,她无法伤害这个真正的自己。 “都过去了,” 敖云汐轻轻拍着心魔的后背,“怨恨无法带来真正的安宁,让我带你……回家。” 月白色的光华荡漾开,将心魔紧紧包裹,那肆虐的黑色怨气渐渐消融。 “当啷。” 心魔手中的剑掉在地上,狠厉的眼神变得空洞,最终化为一片茫然的平静。 她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还是没再说什么。 心魔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彻底融入了敖云汐的灵体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将烛恒逼入绝境的心魔,就这样在真正的敖云汐的安抚下烟消云散。 心境内的怨愤与压抑感明显一松,但又陷入了更微妙的平静。 “云……云汐……”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烛夜回头,只见身后的烛恒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赶紧挡在敖云汐前,警惕地看着烛恒。 烛恒浑身是伤,脸上泪痕与污血混杂遍布,哪还有半点身为家主的威严与体面? “是你吗?云汐……真的是你?” 烛恒语无伦次,“你回来了?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夜儿……云汐……” “有点迟了吧。”烛夜讪讪开口:“若非我飞升仙境,拥有足以抗衡你的力量,你和那些伤害过我母亲的妾室,可会对当年之事有半分愧疚?” “你们不会。”烛夜盯着他暗红色的眼睛。 烛恒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涌出,朝着他的妻儿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敖云汐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子,眼中没有恨也没有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烛恒,” 她淡淡地开口,“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敖云汐叹了口气,“我倒是情愿你的内心真与你表面一样铁石心肠。至少你不会痛苦,也不会有今日这般难堪。” 听她跟他说话,烛恒好像回春了一般惊喜道:“云汐,你、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我……” “烛恒。”敖云汐打断了他的话。 她迎着他那充满期盼的目光,平静地说:“其实你心里清楚自己做的事会伤害我和夜儿,但你当初还是那样做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从陌生到陌路,也算如初见了。” “毕竟,我已经死了。” 这番话如同最终判决,烛恒浑身剧震,脸色登时惨白如纸! “不……你没有死对不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敖云汐摇身消失在烛恒眼前。 “不要……云汐!别走!” 烛恒跑过去想要抓住她的衣角,指尖漏过的只有点点消散的莹光。 烛恒颓废地跪倒在地。 敖云汐的漠然比心魔更让烛恒痛苦,他宁愿敖云汐像心魔一样恨他,至少证明她还在意! 可她选择了彻彻底底的……陌路。 他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烛夜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心魔已除,你也该醒了。” “别忘了你身上还维系着什么。止律的核心封印若崩毁,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你天仙境的灵魂。幽朔都、你苦心维持的烛氏、还有你最在乎的子嗣,一个都活不了。” 烛恒被这番话强行拉回现实。 是啊,封印止律……他不能倒在这里。 可是他还能平静下去吗? “想赎罪,就拿出点家主该有的样子。”烛夜不再多言,灵识沿着心境通道迅速退出了心境。 意识回归本体,烛夜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息圆融稳固,他从大阵中站起身。 “少主回来了!” “心境之中情况如何?” 一直守在大阵周围的长老们见到烛夜苏醒,纷纷关切地出声询问。 烛夜迅速扫视全场,烛恒依旧半跪在大阵中,眉头紧锁,微微颤抖,还未从心境中苏醒。 烛氏子弟们在全力维持着封印阵,看似稳固,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大阵根基处传来的细微震荡。 而更远处,锦璃周身被璀璨的金红色神光笼罩,喵喵剑悬浮于身前,气息节节攀升,显然已到了突破的最关键时期。烛九阴巨大的龙躯盘绕在侧,正为她护法。 一切看似都稳定了下来。 只是,烛恒被心魔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状态太差了。 “诸位辛苦,心境之内……” 烛夜刚想简要说明情况,大阵中央,一直紧闭双目的烛恒猛地喷出一大口污血! “对不……起……”他半睁着眼睛,捂住胸口。看着四周顿时惊慌一片的烛氏子弟,身体剧烈抽搐。 砰! 像是什么东西在□□中炸开,烛恒的心口开出了血花,天仙境的大能如山倾颓般倒在了大阵中央。 “不好!核心封印——” 无需再提醒,烛九阴神色凝重,龙爪虚空一抓! 烛恒从大阵中央消失,出现在烛九阴龙爪之下,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神力包裹,勉强吊住了一线生机! 失去了核心封印的大阵如同被抽掉了顶梁柱的巨厦,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嗡鸣,金色的阵纹寸寸断裂! “快退开!” 二十多条烛龙收回灵力迅速离开大阵,顷刻间,一股纯粹混沌的鬼气以原本大阵中心为原点,轰然席卷了整个混沌空间! 那破碎的阵法中心缓缓浮现一个直径约百丈的能量球体。 止律吞噬着空间内的一切光与热,没有五官和肢体,没有前后左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空间扭曲,光线湮灭,时间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嗡……” 止律发出低沉单调的嗡鸣,不少修为稍弱的烛龙立即脸色煞白,身形晃动。 “止律……” 烛九阴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神光笼罩住所有烛氏子弟,让他们避开了止律第一波冲击。 “烛氏子弟听令!” 烛夜反应极快,“互相策应,空间禁锢拖延其扩张,时间加速拉开距离!以游斗为主,优先保护自身!” 烛恒重伤,身为烛氏的少主,烛夜担负起了统领全族的重任。 可第一鬼将的恐怖远超想象。 大部分攻击落在止律巨大的能量体上,根本掀不起一丝波澜,偶尔被打散也会很快凝聚,不痛不痒。 而止律散发出的鬼气却让所有靠近的烛龙都感觉身陷泥潭,动作、思维甚至灵力运转都变得异常。 更可怕的是,他们施展出的精妙配合,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功亏一篑! “嗡……” 止律发动了因果扰流。 烛九阴将止律限制在自己开辟的混沌空间内,不让它波及幽朔都,而烛夜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领域,手中长剑挥洒,目光却始终不离被烛九阴神力护住的锦璃。 外界陷入了苦战,而锦璃的灵识深处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突破了困扰了她许久的瓶颈后,她被温暖而磅礴的神力包裹。 眼前出现了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她身披七彩霞光,头戴日月宝冠……她的容貌与锦璃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女子更添几分历经万劫的沉静与超然。她周身散发着希望与喜乐,靠近了她就靠近了世间一切美好。 她正微笑着,用一双金红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锦璃。 锦璃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茫然地问:“你是?” 那女子眼中笑意加深。 “我?” 女子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调皮,“我就是你啊。” 她又轻笑着补充道:“或者说是……比你多走了几步的……你。” “……我?” 锦璃不解地重复着。 她的确对这女子有一种源自灵魂上的亲近与信任。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眼前的女子仿佛能读懂锦璃的思绪,“看这个。” 她抬手隔空拂过锦璃的灵识,刹那间,锦璃看到了烛夜率领族众在止律的恐怖领域下奋力抵挡;看到了烛九阴庞大的龙躯环绕战场,洒下神力维持空间不崩,还有……一直被牢牢护住的自己。 锦璃焦急地踏出一步,“他们……!” “他们需要你。” 女子收敛了笑容,对锦璃郑重道:“烛氏这场死劫,需要由你亲手斩开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锦璃灵识中那柄古朴狞厉的大剑,“说起来,这次虽然倒霉了点,但装备倒是不错。” “我啊,以前可是经常赤手空拳跟它们打架,虽说也不是打不过,但总归没有持剑来得……帅。” 女子伸手拍了拍锦璃的肩膀,“不枉我们计划了这么久,那就交给你了,斩出‘裂海’的姿势,一定要帅气啊!” 锦璃感受到了眼前女子的期待,重重点头,“好,我明白了!” 女子无比欣慰地笑了,仿佛完成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托付,她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透明。 “等等!” 锦璃心中一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女子闻声回眸一笑。 “当然。” 她的语气笃定而温柔,“当你斩出这一剑后,我们很快就会再相遇。” 混沌空间中,战斗已至白热化。 每一位烛氏龙族心中都无比沉重,他们成功控制住了止律的活动,却也无法真正伤害到它。止律的攻击让他们头疼不已,稍有不慎便可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这是一场用生命与意志拖延的消耗战。胜利的天平还没有向烛氏倾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细微到看不见的“线”从后方悍然斩出! “嘶——嗡!”- 作者有话说:我去终于赶完榜单字数了累死了[化了] 下周不申榜了继续隔日更舒适区缓一缓 第139章 第 138 章 斩出希望的前路 无论是混沌球体止律还是烛氏龙族, 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凝滞,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 那是一道并不起眼的线。所过之处,空间像脆弱的绢布般被撕裂, 露出深邃的虚无;时间流更是被从中截断, 一侧凝滞如冰, 一侧飞逝如电。 这道细线仿佛拥有了生命般, 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烛氏龙族,甚至连他们施展出的法术都未被触及,在混沌空间中灵巧地穿梭,直奔那巨大的混沌球体切去! “嗖!”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 止律庞大的球体被这道线一穿而过。 “嗡……嗡……咔!” 止律的转动戛然而止, 巨大的球体瞬间被分成了两半, 断口处平滑如镜, 连同它那笼罩全场迟徊领域,也被劈开了一道纯净的地带! 如同热刀切过牛油,极致的平滑。 裂海划过之处,炽烈的金红色灵力沿着切口的蔓延开来! “嗡——!” 止律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震颤,被切开后原本应该重新融合的创面, 此刻竟被那金红色的灵力泯灭阻隔,无论它的鬼气如何翻涌,都无法使这两半球体重新闭合! 亲眼目睹这诡异的一剑, 所有烛氏龙族先是一愣, “……什么情况?” 当看清楚止律再无法恢复原状时, 他们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裂开了……止律被斩开了!” 士气高涨到了顶点,烛龙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各种强大的时空法术裹挟着剑意统统砸向被分成两半的止律! 烛夜亦是心中巨震,回头望向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 锦璃站在烛九阴身侧, 握着喵喵剑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煞白,斩出这一剑显然对她消耗极大。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锦璃的境界依旧没有变化,修为也没有大幅度的提升,而是获得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升华与蜕变。 她的灵力原本就对鬼族有极强的克制,此刻经过升华,仿佛她就是为了净化这些世间的污秽而生! “阿璃……” 烛夜金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心疼。 但他们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嗡……嗡……” 那被劈成两半的止律在短暂的混乱无措后,竟开始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两半球体不再试图融合,反而各自向内收缩凝聚,表面的鬼气剧烈翻滚,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不减反增!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竟然出现了两个小了一号的止律! 什么?! 锦璃愣在原地。 紧接着,两道叠加在一起的迟徊领域迅速扩张开来,刚刚才松了口气的烛氏龙族们顿时压力倍增,动作迟缓了双倍! 没想到止律竟然将计就计,通过分裂复制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它的实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领域的叠加与干扰的增强,再次卷土重来! “小心!它更强了!” 看到这一幕,锦璃一口老血涌上喉咙,好像费了半天功夫全白干了! 她想要再次举剑,却感到阵阵虚脱。 方才打出完整版的裂海,她和喵喵剑储存的灵力都告罄了。 就在这时,两个止律开始同频共振,在刺耳的共鸣声中,表面的鬼气疯狂碰撞! “嗡——” 烛九阴猛然惊觉,浩瀚神力扑向那两个球体,试图强行镇压这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然而,还是迟了半步。 “咔嚓!” 这片由烛九阴神力构筑的混沌空间,竟被这两股对撞的能量硬生生炸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之外,就是夜色中灯火点点的幽朔都! “嗡……” 下一秒,止律降临在幽朔都上空。 烛九阴暴怒,祂庞大的龙躯第一时间冲向裂缝,试图去拦截—— 天机盂中的场景……还是应验了! 突如其来的恐怖鬼气让幽朔都内的所有生灵都措手不及。 “敌袭——!” 凄厉的警报划破夜空,烛氏留守的护卫们纷纷拔剑迎战,各种法术光华亮起! 但止律的力量层级太高,鬼气穿梭间,修为较低的护卫和来不及躲避的仆从,顷刻间就被混沌鬼气吞噬! 开始有护卫不分敌我地自相残杀,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烛九阴怒不可遏,浩瀚神力化作遮天巨掌,硬是将那两团旋转的球体,连同那片鬼气弥漫的空间一起拽了回来! “封!” 伴随着一声无上威严的龙吟,混沌空间的裂缝迅速弥合! “先祖……”锦璃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只是短短数息,止律就吞掉了这么多的灵魂。 “该来的,还是来了。”烛九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隐怒:“幽朔都之损,吾必让其百倍偿还!” “放手去做吧,灵力之事,有吾为你支撑。” 精纯的赤红色神力涌入她的体内,锦璃消耗的灵力迅速恢复着,她再次抖擞精神,眼中重新燃起的战意。 “止律的分裂似乎并非简单的增殖。” 烛九阴盯着前方两个鬼气球体,声音响彻混沌空间:“诸位,这两个止律虽然同源,但右侧的止律偏向‘时间凝滞’,左侧则偏向‘空间禁锢’,虽然方才没有将它击杀,但止律的时空技能却被分开,迫不得已分化了权能。” 烛龙们大惊,他们很快意识到,虽然这是止律在绝境中的诡变,却也可能是将其歼灭的契机! 可以往的大战,哪个族群不是成千上万地倾巢而出?如今幽朔都惨遭荼毒,在混沌空间中对付止律的烛龙,加上先祖和重伤的烛恒,也只有二十五条了。 战至现在,混沌空间中负伤的烛氏子弟不在少数,“这……这怎么办?” “先祖!” 听了烛九阴的分析后,烛夜果断开口:“请助我暂时压制右侧的领域!” “烛氏所有听令,集中攻击左侧,” 烛夜再次看向锦璃,“阿璃!” “准备好你的刹那砂,创造时机!” “好!” 锦璃意念一动,七颗金砂依次飞出,环绕在身边引而不发。 烛九阴浩瀚神力化作无形枷锁,强行困锁住右侧散发着强烈时间波动的止律,嗡鸣随之一滞! “嗡……” 左侧的止律被烛龙们的攻击彻底激怒,球体表面鬼气剧烈翻滚,恐怖的空间扭曲猛然爆发! 就是现在! 锦璃会意,七颗刹那砂化作七道流星同时闪耀在混沌空间中! “咔嚓!” 七砂镇时,刹那永恒! 止律连同其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凝固,持续时间,十四息! “时空……剥离!” 烛夜早已蓄势待发,空间波纹将止律与周围空间的联系强行斩断。与此同时,时间领域内流速疯狂加快,止律的能量消耗急剧增加! 一静一动,一剥一耗。烛夜同时操控时空两大领域,精妙到毫厘。 锦璃死死盯着烛夜的操作,眼前的两个止律缓缓重叠。 “阿璃,裂海!” 耳畔响起烛夜的急喊,锦璃咬牙,将灵力再次汇聚于喵喵剑,大剑暴涨数倍,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疾斩而去。 那就……再来一次! “嘶——嗡!” 漆黑的细线再次闪现。 嗖!……嗖! 在刹那砂的时停消失之前,两个止律球体同时被那道蕴含着极致泯灭之力的剑罡贯穿撕裂,被狂暴的灵力绞杀成了四块不断崩溃颤抖的半球。 原先被分开的两个领域先后破碎,四块半球还想要故技重施,但它的增殖能力被这一剑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割裂! 一片金红色的灵力中,止律发出混乱的嗡鸣。 “咳!” 锦璃却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向前栽去。 烛夜神色一变,发动瞬移就要向她赶来。 就在他伸手要接住她的时候,那四块即将崩灭的止律碎片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鬼气,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瞬间将力竭的锦璃吞没! “阿璃!” 烛夜瞳孔骤缩。 锦璃被止律拖入核心本源,不停地在鬼气中坠落。 核心本源是鬼族最脆弱的要害,但同样是威力最大的所在。 无法直接吞食这璀璨的灵魂,趁她虚弱,止律调动全部的力量向锦璃发起了攻击。 锦璃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恶毒的幻象与低语在她脑海中炸开: 付怀仁狞笑着剜去她承载气运的鳞片,你的气运已被我夺走,永远无法夺回!你注定一生坎坷到死! 烛夜在伊水河畔冷漠地看着她,我对你的好不过是算计,就是为了利用你的力量! 敖云汐投炉前怨恨地盯着她,都怪你!若不是你穿越时空来到我身边,我根本不会死得那么快!是你加速了我的死亡!是你害死了我! 最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得不到! 前路已被我阻断,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真心与圆满……就像烛恒一样崩溃,自我了断吧…… 那些因果被扭曲放大,撕扯着锦璃的道心,她头痛欲裂,浑身如同被千万根针扎刺! “不是……不是这样的……”鲜血从锦璃的嘴角溢出,努力保持着清醒,她握着喵喵剑,对着无尽的黑暗与幻象疯狂地挥砍! 可挥出去的剑却诡异地砍在了自己身上,锦璃很快就和烛恒一样遍体鳞伤。 “小丫头,停下,快停下来!”剑灵在她脑海中大喊,但锦璃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沾满鲜血的双手颤抖着将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就在她意志即将被吞噬的刹那—— “你敢动阿璃……你找死!” 一道金色的灵力蕴含着滔天的怒火猛地从外部冲撞而来,锦璃打了个激灵,赶紧放下了手中的剑。 她感受到了,这道鬼气外,所有的烛龙都在为了救她发起攻击。 “我去你大爷的止律……” 她暗骂了一声,嘴角却因为听见了烛夜的声音止不住地上扬。 烛夜发了狂一般,攻击一次比一次狠厉,锦璃用尽最后力气,再次握住喵喵剑,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向着感应到的烛夜剑光方向猛地挥出! “轰——!!” 一内一外的两股力量,心意相通,里应外合,在止律最后的碎片核心处交汇。 那团企图吞食锦璃灵魂的鬼气,在这合力一击下轰然炸裂! “阿璃!” 烛夜不顾一切地冲入爆散的鬼气中,一把将软倒下去的锦璃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源源不断的精纯灵力涌入她体内,锦璃虚弱地半睁着眼,看到烛夜那张写满恐慌与心疼的脸,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她想开口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又咳出几口淤血。 “别说话,疗伤要紧!” 烛夜心疼得无以复加,抱着她瞬移到了后方。 烛九阴巨大的龙尾横扫而过,将所有残存的止律碎片攫取到一个独立的空间之中! 龙爪握拢,空间内神力如同磨盘般反复碾压,试图蠕动聚合的的止律碎片在抓心的嘶鸣中不断被削减,直至最后一丝鬼气也彻底湮灭。 混沌空间内,浓稠的鬼气与威压逐渐淡去,烛氏龙族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看着那团不断撕扯的鬼气越来越小,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所有龙族都不敢大意,抓紧恢复着伤势,生怕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不测。 半个时辰后,烛九阴巍峨的龙首缓缓低下,“诸位,第一鬼将止律,万古迟徊,自此……湮灭。” “此战,是吾等胜了!” 短暂的死寂后,震耳欲聋的泣音与狂喜的欢呼声冲天而起!二十多条烛龙,无论伤势轻重,都激动得难以自抑! 锦璃靠在烛夜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耳边的欢呼与烛夜急促的心跳,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嘤咛了一声。 烛夜却无暇他顾,他抱着锦璃不停地为她疗伤,“阿璃?感觉怎么样?” 锦璃睁开一条眼缝,看着烛夜近在咫尺的俊脸,小声哼哼道:“……好累……浑身都散架了……” “想睡觉……” 连轴转了这么久,她太累了,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咔嚓。” 一声细微的裂响自她手上的空间戒指深处的响起,模糊地传入她耳中。 但这已无关紧要了。 “好。”烛夜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死劫终渡。 烛九阴施展神通,将混沌空间中的所有烛氏子弟以及锦璃悉数送回了幽朔都。 而止律被烛氏击杀的消息,在不到半天之内便震动了三界! 今年春天,东域苍龙元氏联合烛氏少主烛夜将破封而出的终无赦击杀。谁能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位列鬼将之首的止律竟也陨落! 见识深远之辈立刻察觉到异常,近些年鬼将频频现世,背后恐怕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与动荡。 但烛氏展现出的实力更让他们心惊。 与其他三大龙族相比,烛氏子嗣可谓稀薄。据传闻,他们的先祖神仅带领了二十四条成年烛龙,还有一只锦鲤妖,便在独立构建的混沌空间中,硬生生将止律磨灭。可见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各地部族势力纷纷备上厚礼,派代表亲自前往幽朔都慰问结交。 幽朔都内,家主烛恒重伤未醒,身为少主的烛夜接过了所有重担。 他很快就展现出了沉稳与干练的作风。抚恤逝者家眷、褒奖有功的战士、重修破损建筑……一切事务都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也免不了和长老们一起接待各方代表。以往从未接触过这位烛氏少主的代表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凡,对于烛恒重伤的具体原因,烛夜隐去了心魔之事,保全这位家主的体面,就是保全烛氏的体面。 但众多来访者个个眼睛擦得雪亮,看着烛夜发号施令的姿态,心中了然,烛氏的执掌大权怕是要易主了。 自那场大战过去了七天。云水居内安神香袅袅,锦璃依旧在床上呼呼大睡。 烛夜不喜晦明殿的气氛,便将处理公文的地点挪到了云水居。他坐在锦璃床边批阅文书,时刻留意着锦璃的动静。 小鱼翻身,踢被子,说梦话。 医官每日都来请脉,结论始终一致:锦璃姑娘身体强韧已无大碍,此番是接触到了高阶神力融合,一时缓不过来,需要充足的睡眠平缓修复。只要睡饱了自然会醒,少主不必过分忧心。 话虽如此,烛夜怎能完全放心? 处理完公务,烛夜就脱去外袍小心坐到床上,将锦璃轻轻抱在怀里,运转灵力助她温养经脉。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他内心的焦躁才能稍稍平息。 这一日,烛夜正把锦璃抱在怀里给她输灵力,温伯走到门口恭敬地请示:“少主,东域元氏、南陆龙氏以及东海敖氏的代表一同到访,正在前厅等候,您是否要见?” 烛夜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安稳的锦璃,有些舍不得这片刻的温存,“就请他们去晦明殿稍等片刻,我稍后就到。” 温伯略显犹豫,“少主,那三位代表说,他们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拜访,让少主不必拘泥礼数。” “还特意让老奴转告……想来见见锦璃姑娘。”- 作者有话说:阿璃有危险会触发烛夜的隐藏被动技能暴击+10000%、爆伤+10000%、怒气值随时间增加飙升 希望下一章可以发出来[可怜] 第140章 第 139 章 赏味 “朋友……” 烛夜稍微感知了一下幽朔都的空间, 的确出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 他沉吟一瞬,“既是朋友到访,就请他们直接来云水居吧。” 温伯应声退下。 烛夜依旧保持着环抱锦璃的姿势, 稍稍调整了一下, 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自己则依旧只穿着素白的里衣, 外袍随意披着,并未刻意整理,放松又矜贵。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烛夜!”率先跨进门槛的是眉眼含笑的元徽, 他牵着南宫逸的手走进了屋子。 南宫逸感知到了锦璃平稳的气息, 眉目舒展开来。 一道绝美的身影利落地紧随其后。龙晗缨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劲装, 脸上带着惯有的傲然, 视线在锦璃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难掩关切与复杂。 最后款款而来的是东海的大公子敖璟,他手中还牵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十岁出头模样的小龙女,敖妙珍穿着粉色小礼裙,碧蓝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打量着房中的一切。 敖璟上次见到烛夜和锦璃, 他们还是师徒,没想到再见面,他们已经成了道侣。 消息传到东海的时候, 他虽诧异, 但还能接受, 可他那些未嫁的妹妹却难免失落。 只有敖妙珍,再次听说了锦璃的消息,主动要求随他一起出行拜访。 小妙珍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榻上,她扯了扯兄长的衣袖, “哥哥哥哥,你看烛夜少主这样抱着阿璃,好像嫂嫂孵蛋时的样子哦!” 元徽失笑出声,南宫逸虽然看不见,闻言也抿唇莞尔。 敖璟尴尬地朝烛夜笑了笑,低声训小妹道:“不可胡言!烛夜少主这是在为锦璃姑娘疗伤呢!” 烛夜耳根微红,轻咳一声,“你们来了,随便坐吧。阿璃她还未醒。” 龙晗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哟,这威震北境的烛夜少主,什么时候也会孵蛋了?” 她走到床边,无视烛夜警告的眼神,仔细看了看锦璃的脸色,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听说阿璃帮你们打了止律,我来看看情况。瞧这气色倒是比传闻中好了不少,你这‘孵蛋’的功夫看来还有点用。” 烛夜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将锦璃往怀里又拢了拢,生怕被龙晗缨又拐走。 元徽和南宫逸在旁边的座椅上双双坐下,笑着打圆场:“好了龙二小姐,你就别打趣他了。阿璃此番劳苦功高,多睡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他看向烛夜,“母亲听闻止律已除,你身为少主主持大局甚是辛劳,让我们来看看你。” 敖璟也带着小妙珍坐下,接话道:“正是。父王特意嘱咐,若烛氏有需要东海相助之处,尽管开口。锦璃姑娘也是我的东海的朋友,等她醒来,还请少主转达慰问。” 敖妙珍看着熟睡的锦璃,忍不住道:“烛夜少主,等阿璃醒了,你告诉她,妙珍给她带了东海最好看的珊瑚!” 烛夜微微颔首,“多谢诸位挂心。医官说阿璃是在睡眠自愈,等她自然睡醒即可。此番能诛灭止律,阿璃功不可没,的确是辛苦她了。” 交谈间,窝在烛夜怀里的锦璃嘤咛了一声。 虽然只是细微的动静,但一下子就吸引了屋内所有的目光! “阿璃?” “锦璃姑娘?” “阿璃要醒了?” 方才正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期待起来。 锦璃确实动了。她在烛夜怀里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一时间,大家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阿璃还没醒,烛夜阁下不如再耐心等等。”南宫逸轻声开口。 “嗯……” 烛夜刚松下心弦,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却猛地再次绷紧!!?! 烛夜呼吸一滞,脑海一片空白。 而锦璃的梦境刚好正进行到关键处。 梦中,她又逛到了云海天街。 那家熟悉的讹兽糖铺前,长耳朵的讹兽老板正笑眯眯地招呼着她,“哎呀,是你呀小姑娘,好久不见!” “上次的糖都吃完啦?快来尝尝我新做的一批吧,保证让你回味无穷!”讹兽热情地推销着。 锦璃舔了舔嘴唇,“这次……还要撒个谎才能换吗?” “不用不用!”讹兽摆摆手,递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那香气莫名有些熟悉。 锦璃正纳闷,讹兽道:“回馈新老顾客,免费试吃新品!来,张嘴,啊——” 锦璃迷迷糊糊地凑过去,张口含住了那颗递到嘴边的糖。 “嗯?” 她在梦中咂咂嘴,有些困惑,“软软的……” 口感并不像糖,而且……怎么不甜啊? 虽然不甜,但很想……再嘬一嘬…… “唔……”烛夜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元徽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兄弟的异常,“烛夜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没事……”烛夜喉咙发紧,他强作镇定,但那持续传来的濡沫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可能……是有点热。” 龙晗缨冷哼一声:“热就别抱那么紧,也不怕把阿璃闷着!” 敖璟死死压着嘴角,连忙用咳嗽掩饰。敖妙珍看着哥哥奇怪的反应,好奇又不解。 大家似乎并未察觉烛夜细微的异常,元徽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床榻边小几上,“母亲让我将元氏秘制的丹药送来一些给阿璃,还有一些补品刚才交给管家了。” 烛夜努力忽略那时轻时重的研磨,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有劳元宫主挂心,待阿璃醒来,我……” 嘬嘬。 “……交给她。”烛夜的尾音不受控制地泄了气。 龙晗缨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抽了抽嘴角。 不是吧你们—— 大家都在场,龙晗缨也不愿意第一个戳破,若无其事地接着元徽的话道:“外界或许只道是烛氏先祖神威尚在,你这个少主天赋异禀。可我们几个清楚,阿璃才是真正的贵人……不,贵鱼。” 她目光落在锦璃的背影上,声音低了些许,“放眼四境,至今现世并被解决的强大鬼将,哪一次少了她的身影?” 烛夜点头称是,“你说得当然……” 嘬嘬。 怀里的小祖宗较上劲了,似乎没尝到甜头,有些不满地连续赏味。 “呃!” 烛夜浑身猛地一僵,从尾椎骨窜起的酥麻直冲头顶! 梦境里,锦璃正狐疑地品着那颗糖。 “老板,”她含糊不清地问,“你这糖……味道好奇怪啊?” 一开始是清淡的冷香,嘬着嘬着,她又品出了暖暖的甜。 还有一丝让她心跳加速的危险气息。 这糖、这糖怎么越吃越口干舌燥? 讹兽笑笑,“咱家的糖味道跟当下的心情有关,你觉得是什么味,它就是什么味咯……” 现实中的烛夜可听不到这番高论。他只觉得度秒如年,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前那一小块甜蜜的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诸位……除了探望阿璃,想必……也对止律之事……有何见解?” 一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因为怀中的锦璃似乎终于对那颗品不出太多甜味的糖失去了耐心,又亲又咬。 烛夜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只盼着这场会谈快点结束,或者怀里这个祖宗松口啊…… 梦境之中,锦璃咂摸着嘴里那颗糖,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老板你这糖……可真糖啊。” 讹兽长长的耳朵欢快地抖动着:“喜欢吗?” 锦璃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嗯,喜欢!多谢老板款待!” 心满意足,梦也香甜。 云水居内响起了锦璃的梦呓:“喜欢……” 她嘴角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蹭了蹭烛夜宽阔的胸膛,“……多谢款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噗——”元徽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润君子的表象,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连一向淡定的南宫逸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站在窗边的龙晗缨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最后干笑了两声,“少主真是,好、口、味!” 烛夜想解释,发现竟是如此无力,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将烫得冒烟的脸颊埋进锦璃的发顶。 云水居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温伯送贵客们到院外,还隐约听到元徽揽着南宫逸低声笑道:“我就说他们俩感情是真的好……” 屋内重归宁静,烛夜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比对付止律还要心力交瘁的仗。 脸颊上的滚烫还未完全褪去,烛夜赶紧掖好自己的衣襟。布料摩擦过胸前那片被格外关照过的地方,他忍不住又抿紧了唇。 刚把锦璃平放在床榻上,烛夜准备起身下床。 “嗯……”锦璃长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初醒还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茫,烛夜熟悉的脸庞在视线中从模糊到清晰。 “师……尊?” 就是这么一声迷迷糊糊的呼唤,烛夜心里那点尴尬一扫而空。 唉。 他在心底认命地叹了口气,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反正这辈子都栽在她手里了,给她嘬两口怎么了? 烛夜声音放轻,“阿璃醒了?感觉怎么样?” 锦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露出餍足的笑容:“睡饱啦!感觉还能再打十个止律!” 烛夜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刚醒就吹牛。” “方才元徽、南宫逸、龙晗缨、还有东海的俩兄妹都来看过你了,带了不少礼物,这会儿应该还没走远。”他看着锦璃,“阿璃醒得巧,要不要……出去见见他们?” “刚才?”锦璃一愣。 烛夜看着她这副全然懵懂的模样,故意板起脸欺身上前,秋后算账似的低声道:“是啊,就在刚才。” “你可是当着他们的面,把我折腾得……差点要疯掉了。” 锦璃无辜地眨眨眼:“咦?” 温伯给锦璃兜上两包点心,小鱼吃着点心跑出去追朋友们了。 烛夜穿好外套,烛恒身边的侍从来到云水居,说烛恒醒了,想见见他。 烛恒披着一件大氅坐在寝殿临窗的榻上。光线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得他愈发削瘦冷硬。 听到脚步声,烛恒缓缓转过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烛夜走到榻前不远处站定。 他很清晰地感知到,烛恒虽然凭借深厚的修为保住了性命,但心脉的创伤已不可逆转。境界从天仙巅峰跌破,如今怕是连神仙境的门槛都不如。 这个曾经让他感到窒息的父亲,此刻在力量上已彻底被他超越。 “你来了。”烛恒平静地开口,“听说……幽朔都的善后事宜,你都办得很好。” 烛夜没有坐下,只垂眸看着他,“分内之事。” 烛恒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盒子递给烛夜。 “看来……是时候把这个交给你了。” 烛夜打开了盒盖,他看着那枚象征烛氏至高权位的印信,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啪”地一声,烛夜合上了盒盖。 烛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抬眼看向他。 “我现在还不能接。”烛夜迎着他的目光,“天道命我镇守龙门山,事情了结之前,我不会驻留在幽朔都。” 他话锋一转,“但我不是不要。” 他将盒子推回烛恒手边,“家主这个位置,你再坐些时日。时候到了,我自会来取。” 这不是商量,是强者对未来权力交接的宣告。 寝殿内陷入死寂。 烛夜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夜儿!” 烛恒伸手想要抓住烛夜的衣袖,却在触及前无力地垂下。 烛夜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烛恒喉结滚动了几下,颤声问:“我还能……再见见云汐吗?” 像是怕被拒绝,他又急忙补充道:“你来之前,我已经把所有的妾室都遣散了!以后只有我……我可以见见她吗?就一面……”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息都像在凌迟。 烛夜召出了自己的剑,闭眼感知了一瞬。 “她不想见你。” 烛恒眼眶瞬间泛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母亲说,你手上的伤已经好了。”烛夜不再停留,迈步向殿外走去,消失在空荡的寝殿中。 烛恒攥着那个冰冷的金盒,颓然地坐在榻上。 摊开手,掌中伤已经愈合如初。 余生,心上痕却永远不会结痂。 走出烛恒的寝殿,烛夜在暖玉铺就的大路上走了一会儿,看到远处锦璃被朋友们簇拥着说笑交谈。 似乎心有所感,锦璃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登时满脸通红。 “哎呀!” 她捂住脸朝着烛夜反方向跑! “哟——” “阿璃跑什么呀!” “烛夜,快追啊!” 一片起哄声中,烛夜摇头失笑,任她跑了一会儿,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锦璃夺路而逃的正前方。 “呀!”锦璃一头撞进了结实温暖的胸膛。 “跑什么?”烛夜没有立刻拉开她捂脸的手,伸手将圈在怀里,防止她再肇事逃逸,“方才在云水居,不是又喜欢又多谢款待的么?” “那都是梦!”锦璃闷闷地抗议,“不许说!不许想!快忘掉!” 烛夜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没关系阿璃,我们是道侣,亲密些……可以的。” “我很……欢喜。”烛夜垂眸浅笑,“北海近日风雪稍停,正是观鲲的好时节。就现在,如何?” “这次,就我们两个。” 锦璃如愿见到了北海,还有跃出海面的鲲。 “哇……好壮观!” 小鱼追着大鱼翻腾的方向在海岸边跑跑跳跳,回头神神秘秘地跟烛夜说:“你知道嘛师尊,其实在烛九阴先祖开辟的时空隧道里,我已经陪小时候的你一起看过北海了。” “是么。”烛夜怔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时空隧道?……断世鳞隙?” 锦璃在前面跑,烛夜在后面边走边取出了元徽的传讯石。 很快,另一端传来了元徽的声音,“烛夜,怎么了?” 烛夜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元徽,我在钟山接受先祖的试炼的时候……或许找到了可能修补她灵魂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北境副本结束辣[加油]下个副本是飞升副本~ 期待12月更新顺利~《 》 140-150 第141章 第 140 章 “阿璃,我不想跳龙门…… 传讯石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只听到元徽陡然变得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我方才寻了个借口, 暂时离开了小逸身边。烛夜你快说, 到底是什么方法?” 烛夜望着前方正在试图与幼年期的北海鲲沟通的锦璃, 压低了声音道:“此事源于我在钟山寻求先祖赐福时的考验。” “先祖应允了我请求的赐福, 但前提是我必须将时间灵根突破至天仙境,并凭自身之力,从祂所设的无间空狱中脱身。 “虽然我不明白,为何赐福阿璃需要我达成这样的条件, 但破开无间空狱对我来说并非难事。可当我第一次成功破开无间空狱的壁垒后, 我才明白先祖的考验并不简单。” 烛夜顿了顿, “我所处的无间空狱就像一只漂流瓶, 被先祖投入一条时空的‘河流’之中,那便是祂开辟出的‘断世鳞隙’。一条承载无数时空片段,贯通三界的时空隧道。” “我每一次破狱而出都会随机降临一个时空节点。先祖不仅要我破开无间空狱,更要返回我来到钟山时正确的时空节点,如果降临到别的时空, 我很快就会被神力重新拉回无间空狱。” “这需要我对时间法则有极高的感知与掌控。我失败了无数次,但就在其中一次尝试中,”烛夜的神色流露出一丝回忆的凝重, “我确信我降临到了冥界。” “那里是亡魂生活与轮回转世之地, 只有灵魂存在, 没有生命的气息。俗称阴间。” 元徽失声惊呼,“你以生灵之身闯入了冥界?” “嗯,不过我每次只能在错误的时空停留不到半刻钟。”烛夜的语气加重,“关键是, 我在冥河见到了一座金色的巨大天平。观其气息与形态,我觉得应该就是古籍上记载的……代表‘交换’的神武等价秤。” “只要付出相等的筹码,什么都能衡量交换,”元徽喃喃,“那小逸残缺的那一块灵魂,是不是也能……” 烛夜继续道:“理论上是可以的。当时我想上前查看,却发现怎么都无法靠近它。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最后我也没能上前一观。” 烛夜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元徽,冥界乃亡魂归处,轮回重地,生灵无法进入。你我都属于上界仙籍,若无许可擅闯冥界去找等价秤,可能会惊扰冥王。” “那位执掌冥界的神明与上界往来极少,也很少有神仙知道冥王的真容与性格。等价秤或许是冥王的所有物,我们若想使用,必须先想办法觐见冥王说明缘由,此事不能硬来。”烛夜道。 元徽缓缓开口:“我明白……无论如何,总归是一线希望。” “小逸的眼睛,这么多年我试了各种方法皆不可救。看来你说得对,就是因为她的灵魂少了一块导致的。每一世都是这样。”元徽的声音低沉下去,“自从问剑大会那时候……你跟我说她魂魄有缺,随时可能会死掉……我把和她相处的每一日都当作是最后一日在过。能多陪她一刻,能看到她多笑一次……对我来说都是恩赐。” “从前我找到她,几乎还未与她相识交往,她就没了!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若真有解决之法,刀山火海我也去!” 烛夜默然。 他能理解元徽的心情,就如同他无法承受失去锦璃一样。 “南宫逸的事,我还没有告诉过阿璃。”烛夜沉声道,“要去冥界,需做好万全准备。” “那这样吧,”元徽说:“小逸来到东域这段时间,修为突飞猛进,再加上她的生命属性不断增强,她的情绪也很稳定,我觉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问题。现在是腊月,等来年开春她的碧梧枝正式突破至天阶,实力更进一层再做打算。” “好。”烛夜简短地应了一声。 “烛夜,若真能成,此恩我铭记于心!”元徽郑重谢道。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烛夜呵出一口白雾,“保重自己。” 传讯结束。 烛夜抬眼望向漆黑的北海,锦璃正站在一块大浮冰上兴奋地朝他挥手。 四周发光的矿石照着一片片雪地,永夜也不是很黑暗。 先陪他的小姑娘好好过个年吧。 回到中土龙门山重华殿,烛夜同步了所有在外巡狩的灵力化形身。 这段时间各地的鬼族动作不大,许是年关将至,人间烟火气盛,各地陆续开展的驱邪祈福活动冲淡了邪祟之气,烛夜心中稍定。 锦璃兴致极高,修行之余拉着烛夜采购年货,平日里清冷肃穆的大殿渐渐被年味包裹。桌上摆着点心匣子、干果蜜饯,廊下挂起了红灯笼,柱子上贴了对联,连殿前的几株覆雪的桃树枝头都系上了红色丝绦。 锦璃按照书上的教程对着红纸比划了半天,剪出来一条胖头鱼,满意得不得了,郑重其事地贴在了烛夜寝殿的门上。 “师尊你看,这叫‘年年有鱼’,寓意着生活富足,每年都有多余的财富和粮食!”锦璃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烛夜看着锦璃新的大作,藏不住的笑意与宠溺,“嗯,年年都有阿璃在身边,寓意甚好。” 锦璃嘴角翘得老高。 闹够了烛夜的寝殿,锦璃便开始着手布置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虽然没有烛夜的大,但是比烛夜的温馨精致许多。 锦璃正在床柱上系一对平安结,敖云汐的灵体就坐在床上 含笑看着忙碌的锦璃。 “阿璃,左边再高一些……对,就是这样。”敖云汐柔声指点着,目光扫过这张暖玉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床是我特意去西海矿脉深处选的料子,请了最好的工匠打磨的。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锦璃系好平安结,“母亲选的当然是最好的!我睡在上面可舒服了,连修炼都感觉事半功倍呢!” “就是……师尊有时候嫌太热了,不肯一起睡,非要出去打坐。” 敖云汐掩口笑道:“他就是个别扭性子,口是心非。这床他明明可喜欢了,大了反倒矜持起来。” 锦璃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完毕,灵根中的剑灵也忍不住夸赞,“小丫头,你这小窝弄得还挺像样。” 锦璃心念一动,“剑叔,你出来一下呗。” 只见她眉心光芒一闪,一道妖红色流光升腾而起,在她身旁凝聚成一位身披甲胄的高大男子。 剑灵抱臂而立,不怒自威。他妖红色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了坐在床边的敖云汐身上。 他并未流露出面对寻常剑灵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重。 锦璃连忙向敖云汐介绍道:“母亲母亲!正式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本命剑剑灵,剑叔就像我的长辈一样,一直指点我修炼!” 她又转头对剑灵道:“剑叔,这位是敖云汐女士!” 敖云汐微笑着看向剑灵,目光温和:“早就听说阿璃的本命剑十分不凡。初次见面,多谢您多年来对阿璃的护持。” 她语气自然,并未因自身已经化为剑灵而局促,“您直接唤我云汐便好。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剑灵脸上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僵硬,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本座……喵喵。” “……” 空气凝固了一瞬。 敖云汐忍不住莞尔,没有追问,只是从善如流地柔声道:“好的……前辈。” 剑灵猛地转过头瞪了正在偷笑的锦璃一眼,“唰”地一下重新化作流光,逃也似的钻回了锦璃的灵根中。 锦璃笑倒在暖玉床上,“剑叔你害羞了!你居然害羞了哈哈哈!” “笑什么笑!小丫头,再笑今晚加练剑招三百遍!”剑灵抗议道。 除夕夜,重华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窗外雪花悄然飘落,殿内欢声笑语不断。 年夜饭后便是守岁,锦璃起初还精神抖擞,坚持要和烛夜下棋守到天明。可不到子时,她就开始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皮直打架。 “……有点撑不住了……”锦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烛夜肩膀上靠。 “无妨,去睡吧。守岁交给我就好。”烛夜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她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锦璃早早醒来,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早就准备好的新裙裳,穿好后又对镜自己梳了个双螺髻,戴上配套的发饰,这才出门去找烛夜。 新年第一天,烛夜给她放了假不用晨起练剑。锦璃找到烛夜时,他正站在殿外的廊下,负手望着雪后初霁的山景。 听到脚步声,烛夜回过身。 晨光中,身着红裙的少女笑靥如花,几步跑到他面前,“师尊!新年快乐!” 锦璃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响亮的吻。 烛夜微微一怔,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新年快乐,阿璃。” 说着,他掌心一翻,一枚镶嵌着银色空间石的戒指出现在手中,“这是师尊给你的压岁钱,愿我的阿璃新的一岁道途精进。” “谢谢师尊!”锦璃欢喜地接过,灵力往里一探,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小山般的上品灵石,竟有百万之巨! 她眼睛顿时亮成了小星星,虽然她现在不缺灵石,但这份心意和巨款还是让她开心不已! 锦璃正要美滋滋地将戒指套在手指上,却见烛夜又把另一枚墨色的空间戒指递到了她眼前。 “这是烛夜给你的压岁钱。愿我的道侣,岁岁年年欢喜无忧。”烛夜看着她,金眸中含着别样的深意。 “哎?” 锦璃愣住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接过墨色的空间戒指,里面赫然又是一百万上品灵石! “这……”她刚张开嘴,烛夜又又掏出了第三枚金色的空间戒指。 烛夜将戒指放入她掌心,“这是 「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给你的压岁钱。希望阿璃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锦璃看着掌心里三枚款式各异的空间戒指,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分明在巧立名目给她塞灵石的烛夜,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跺了跺脚:“哪有这样给压岁钱的!” “又是师尊又是烛夜又是仙君的……你……你简直……” 简直壕无龙性! 烛夜理所当然道:“身份多,自然压岁钱也得给得多。” “那好吧,”锦璃将三枚戒指都戴在手上,看了又看,眉眼弯弯:“多谢龙君大人、烛夜、还有最最最好的师尊!阿璃今年一定努力花……不,努力修炼!” 笑闹一阵,锦璃看着远处的伊水河,忽然道:“师尊,我想回一趟伊水河找金宝他们说说话,给他们也拜个年。” “去吧。” 烛夜颔首,“午膳前回来就好。” 冬日的水面结着薄冰,伊水河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泽,锦璃御剑而下,来到族群常聚集的那片水域。 她在岸边扬声呼唤,“金宝!金宝!” 水面“哗啦”一响,一个白净少年冒出头来,“阿璃?你回来了!” 金宝激动地跑到锦璃面前,“我前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去哪了呀?” 故友重逢,锦璃也十分开心。他们并肩坐在河边的桃树下,锦璃将上次分别后,与师尊去云海天街七夕定情,如何结为道侣,后来又去北境钟山,在烛九阴的见证下求得赐福,乃至最后联手烛氏诛灭第一鬼将止律的惊险历程都的告诉了金宝。 金宝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简直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他看着身边仿佛脱胎换骨般的锦璃,既为她感到骄傲,心头又涌上一股浓浓的失落。 “……所以呀,”锦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从钟山回来之后我越发觉得,师尊为我求得这样的赐福,肯定是相信我能飞升!我一定要坚持修行,等到龙门开启的那天!” 听到“龙门”二字,金宝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低头抠着地上的枯草,没有接话。 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 锦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金宝,怎么了?” 金宝眼神躲闪,声音微涩:“阿璃……我……” 他鼓足勇气道:“我不想跳龙门了。” “什么?!” 锦璃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金宝你明明……从小就是我们当中最向往龙门的那一个啊……” “那是以前!”金宝猛地抬起头,“那个梦想太大了……太远了!我不敢了!” “阿璃,你是烛夜少主的道侣,是诛杀鬼将的大英雄!我呢?我只是伊水河里一条普普通通的鲤鱼!龙门那么高,有多少前辈死在了那里你知道吗?” 锦璃皱紧眉头,还想说些什么,金宝先一步抓住她的衣袖,“阿璃你听我解释,这种话我不会无凭无据说出口的!” “我看了你上次从御兽宗藏书阁带回来的古籍,破解了里面一些加密的文字……我劝你也别跳了!”-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 第142章 第 141 章 裂痕 锦璃死死盯着金宝的眼睛:“你研究过了?那上面说的什么?” 金宝被锦璃锐利的目光逼视着, 缩了缩脖子。 但话已出口,他想要证明自己的理智,就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上面说, 龙门现世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候几千年, 有时候几万年甚至更久!有明确记载的最近一次是在三千年前, 再往前就都是些东拼西凑的传闻。” “但所有记录都指向一点:龙门几乎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金宝喘着粗气,激动道:“没错,龙门是在我们龙门山现世,这座山也因此得名, 可这根本不是荣耀, 是诅咒!因为每一次龙门出现, 都会引来无数残暴的鬼族!整个龙门山方圆千里都会变成修罗场, 别说跳了,光是靠近都可能被撕碎!” “而且,不管是谁要去跳那龙门,失败的下场根本不是摔下来那么简单!”金宝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恐惧,“是尸骨无存, 魂飞魄散!那书上说,失败者会被龙门吞噬,为……为它下一次现世积蓄能量……” “我还问过族里年纪最大的前辈, ”金宝咽了咽口水, “他说, ‘鲤鱼跃龙门’的故事,听着是挺激励鱼的……可咱们这一族,祖祖辈辈都说向往,谁真敢去啊?那都是哄骗小鱼的话!我们就是些有点运气的小妖, 平平安安活得久一点不好吗?我们拿什么去跟天威斗?” “更何况,阿璃你……”金宝不敢看她,声音低了下去,“你的气运……不是已经没了吗……你去跳龙门,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冷不防被揭开了内心最深的伤疤,锦璃脸上血色尽褪。 她攥紧了拳头,“就因为没了气运,我才更要跳。” 锦璃直勾勾地望着金宝:“这几年我一刻都不敢忘,付怀仁当初是怎么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夺走我的一切的。他踩着我的命飞升上界,用着我的气运逍遥快活,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凭什么要认命?我偏不!就算龙门是万丈深渊我也要闯过去!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金宝被她的激烈反应吓住了,他试图安抚道:“阿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你着想啊!你想想以前,我们在伊水河多开心啊……你不是说,就做一条鲤鱼不也挺好吗?” “你现在是烛夜少主的道侣了,他待你那么好,要什么有什么……你把那些不开心的事忘了,安心过好日子不行吗?”金宝看着锦璃,眼中充满了不解与哀求:“何必非要拿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呢?那些烦恼你不去想它不就没了吗?” “金宝!” 锦璃猛地甩开他的手,霍然起身后退了两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眼中浮现出被背刺的痛。 他原本最理解她的执念,当初她转变想法想要跳龙门的时候,他明明是最支持她的! 如今却用她最深的创伤劝她放下。 “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她眼眶通红,颤声道:“忘了?当作没发生?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旧衣服!” “烛夜待我好,我知道!可他也在一直在变强,我也想要变强啊,我不想永远做一个像这样被你戳脊梁骨的……没有气运的锦鲤!” 锦璃看着沉默的金宝,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是啊……是会变的。 曾经,她是在伊水河整日嬉戏玩乐的锦璃,他是每天都努力修炼,把跳龙门当成毕生梦想的金宝。 如今,一个在血与火中磨砺出了不顾一切的锋芒,一个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选择了放弃。 “金宝,”锦璃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你选择安稳度日,是你的自由。但我也有我的自由,不必再多说了。” 她不再看金宝苍白而受伤的脸,毅然转身御剑而起。冷风吹起她的金红色的裙摆,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阿璃!这真的会死的!”金宝追了她两步,带着哭腔大喊。 只有不顾一切的声音随风传来:“那就死在那里好了!” 御剑疾飞,冷风如刀。锦璃没有返回重华殿,顺着伊水河一路向上游飞去。 冬日的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澄澈的天空和岸边的芦苇丛。 金宝说的那些话反复在锦璃的脑海中回响,激动过后,一股深切的后怕涌上心头。 锦璃又想起金宝描述的零碎却一致的恐怖记载。 跳龙门……真的会死吗? 她当然爱惜自己的性命,历经磨难才走到今天,有了师尊,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还有了母亲,她比谁都想活下去。 可忘记带来的背弃比死亡更让她恐惧。要她忘记付怀仁那张可憎的嘴脸,跟他和解?她做不到!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河水倒映出少女哭得红肿的双眼。 如果真的像金宝所说的那样,那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岂不成了笑话? “小丫头。” 剑灵的身影在她身旁凝聚,妖红的瞳孔扫过她水中晃动的倒影,现出王座坐了下来。 锦璃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剑叔。” “我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她抱着膝盖坐在河边。 剑灵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是如何在黄河河底找到被封印的本座的吗?” 锦璃点点头,“好像是……金宝说书上写了黄河有什么针来着……” “哼,”剑灵嗤笑一声,“那你见到本座的时候,本座是小细针吗?” 少女眨了眨眼,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渐渐清亮起来。 是啊,当初跟金宝跑去黄河,连她自己都半信半疑。可结果,她得到的是如今陪伴她出生入死的本命剑! 锦璃回过神来,“剑叔你是说……龙门可能并不完全像书上写的那么可怕?” “本座可没这么说。”剑灵挑眉,“危险自然是有的,天底下哪有白给的力量?” “本座只是觉得,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写的未必就是全部真相,旁观者的记载多是添油加醋,真正的险境与机遇只有亲身经历者才知道。” “再说了,”剑灵话锋一转,“危险又如何?” “你不是还有本座吗?” 锦璃心脏猛地一跳,怔怔地望着剑灵。 剑灵靠在王座上挨近锦璃的那一侧,“本座早就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是要和烛夜一起斩鬼,还是去跳龙门,本座永远站在你身边,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剑,直到本座彻底碎裂。” “从破开黄河封印到击杀止律,那么多生死关头我们都闯过来了,还差一个龙门吗?” 剑灵的一番话,如光破翳般驱散了锦璃心头的混沌。 心中的恐惧与迷茫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斗志! 她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畏惧而退缩?她锦璃的路,从来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然而一个念头闪过,锦璃刚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忐忑道:“可是剑叔,我还没敢告诉师尊……” 跳龙门是件危险的挑战,她不想让烛夜担心,更不想在这件事上与他发生争执。 她希望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去实现目标。 剑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就先不必告诉他。”他冷静道:“有些路要你自己去走,有些决定也只能你自己来做。待你做好了万全准备,再跟他说也不迟。” 锦璃看着剑灵那坚毅的眼神,一股暖流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嗯!”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我明白了,剑叔,谢谢你!我不会放弃的!我这就去修炼!” 自那之后,锦璃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她比以往更加刻苦,将心中的执着全部化作提升实力的动力。 早晨练剑,上午运转周天修炼灵根,下午读书学习,晚上接着练剑,还要时不时和烛夜出门巡山斩鬼,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期间,属于金宝的那枚传讯石亮起过好几次。 锦璃起初还会回话,但传来的无非是金宝带着哭腔的道歉,或是更加详细地解释那些书籍中关于龙门如何恐怖的记载,试图让她放弃那个念头。 每一次都像是在她刚刚结痂的心口上反复撕开口子。 反复几次后,锦璃心一横,索性将那枚传讯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放进了自己房间梳妆台的抽屉深处。 耳不听,心不烦。 就在她调出金宝的传讯石时,灵力无意间扫过戒指里那串付怀仁的黑水晶手绳,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咦? 锦璃心中一动,将手绳调出来。发现那原本光滑剔透的黑色水晶表面,竟然裂开了五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锦璃疑惑地蹙起眉,指腹摩挲着那些粗粝的裂痕。 她记得上次查看这手绳还是在止律破出封印之前,那时水晶虽然没有发出光亮,但并未有如此严重的破损。 是在幽朔都对抗止律时受损的?还是与那股奇异的神力融合时造成的? 这水晶以后不会再也无法感知鬼将的存在了吧? 付怀仁的东西果然邪门得很。锦璃撇撇嘴,将这条报废的手绳重新塞回了空间戒指,不再理会。 抛开这些杂念后,锦璃继续潜心修行。 与神力完全融合后,她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但越是修炼,锦璃心中的那个疑问就越发强烈。 那位在她灵识中出现的神秘女子,明明说过斩出裂海那一剑后很快就会再见面,可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为何还是毫无音讯? 是她领悟得还不够,还是……时机未到? 无论如何,修行不能懈怠,恋爱也得接着谈。 一日午后,锦璃在床上小憩,烛夜守在床边静心打坐。 阳光透过窗棂在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只剩下锦璃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忽然,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声音来自房间中的梳妆台抽屉。 烛夜缓缓睁开眼,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传讯石? 阿璃一向将朋友们的传讯石妥善保管在随身的空间戒指里,方便联系,怎么会随意放在房间的抽屉中? 他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轻轻拉开了抽屉。 果然,一枚刻着淡黄色线条的锦鲤纹传讯石,正在抽屉角落里执着地发着光。 烛夜犹豫了一下,注入一丝灵力接通了传讯。 几乎是立刻,一个少年的声音急切地响起:“对不起阿璃,你别不理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去跳龙门,真的会死的!” 烛夜捏着传讯石的手指蓦地收紧。 这个声音,是锦璃那个同族,名叫金宝的鲤鱼妖。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烛夜猛地回头看向床榻上熟睡的锦璃,原本温和的神情缓缓沉了下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 身形微动,下一瞬,烛夜出现在伊水河畔。 他循着传讯石上属于金宝的那一丝微弱灵力波动,目光冰冷地锁定在河面某处,毫不犹豫地抬手对着那片水域虚空一抓—— “啊——!” 金宝不受控制地被水流拎出水面,一抬头便对上了烛夜那双金色龙瞳! 那强大的龙威如同山岳般压下,金宝脸色顿时惨白一片,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随后,他被稳稳地放在了河岸边的草地上。 烛夜捏着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传讯石,一步步走到金宝面前。 他垂眸俯视着惊恐的少年,声音低沉冰冷,“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阿璃……是不是要跳龙门?”- 作者有话说:还是被发现了[猫头] 第143章 第 142 章 哦,师尊,我的好师尊…… 金宝瘫软在地, 在绝对的力量与威压面前,他连一丝隐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语无伦次地又重复了一遍,烛夜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 烛夜才缓缓开口, “她……为何突然决意要跳龙门?” 金宝摇摇头, “阿璃……不是一时起兴……” “从她被抢走气运鳞片的那一天起,这个念头就扎根在她心里了。那时她还太弱,只能将不甘和恨意压在心底。” 他飞快地抬眼看了看烛夜,“后来您收她为徒, 让她看到了变强的希望, 她才开始认真修炼, 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化龙飞升,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金宝的声音越来越低,“您生来就是高贵的龙族,您不会明白的……对于我们而言,与生俱来的气运,不仅仅是天赋, 更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们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得稍微像样一点的依仗。阿璃她没有了,就像鸟儿折了翅膀, 别人看她, 看的不是您的道侣, 而是个连自己的运气都保不住的倒霉蛋。” “那个故事听起来很美,是我们所有锦鲤遥不可及的梦。可那终究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故事啊!谁都知道那几乎不可能成功,我们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念想……可阿璃她当真了!” 金宝充满了恐惧与不解,小心观察着烛夜的神情, “您见多识广,您一定知道那里到底有多危险,那根本就是一条死路,是不是?” 烛夜藏于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金宝的这番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心。 是了。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 他看着她笑闹,看着她一日日变得自信强大,便以为那被夺走气运的伤痛早已随着时间消散。 他以为,自己给予的庇护与爱,足以填补她内心的空缺。 可被夺走气运的不是他烛夜,被嘲笑轻视的也不是他烛夜。那种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与屈辱,他从未体会过。 他给她筑起了温暖的巢,可她并不是甘于攀附的菟丝花。 “当然。” 烛夜终于开口,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很危险。” 他怎能不知道? 他是被天道派来镇守龙门山,加固鬼王封印,肃清鬼祟,为那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保驾护航的。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跃龙门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试炼。龙门开启之时天地法则交汇,能量狂暴紊乱,会吸引无数试图趁机窃取造化的凶残鬼族,凶险程度远超修士飞升引动的天劫。 他看过烛氏记录的卷宗,多少也想趁机搏一搏的修士都死在了跃向龙门的路上,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正因知晓其可怕,他才更加恐惧。 恐惧那个总是笑着扑进他怀里,会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姑娘,竟然一直藏着如此疯狂的念头! 恐惧自己给予的温暖与庇护,非但没能成为她的港湾,反而成了催生她孤注一掷的土壤。 恐惧她那独一无二的灵魂会湮灭在龙门那毁灭性的光芒中。 那一刻,烛夜只觉一股灭顶的后怕涌上心头,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他看着眼前吸着鼻子的金宝,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以后不必再和阿璃说这些。”烛夜终于明白锦璃为何瞒着他。 因为在他面前,她从未展露过那份深埋于心底的自卑与不甘。 现在发作毫无益处。质问、呵斥、乃至将她禁锢在身旁……这些都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是他太过想当然,以为给予庇护与爱就能抚平一切创伤,却忘了,真正的伤痛唯有自己亲手去了结,才能真正愈合。 他需要更谨慎地处理这件事。 回到重华殿,烛夜沉默地在殿外站了许久,直到心中翻涌的寒意被强行压下,他重新进到锦璃的房间,将金宝的传讯石悄无声息地放回了原处。 做完这一切,烛夜去了一趟山下坊市。 再回来时,锦璃恰好揉着眼睛起身,脸颊上还带着暖玉床烘出的红晕。 “醒了?” 烛夜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床边,将手中的小礼盒递给她,“方才去山下走了走,见城中店家出了新款,便买了回来。” “哇,谢谢师尊!” 锦璃眼前一亮,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精致的刺绣发绳。 她取出爱不释手地把玩,那点残留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脸上绽开甜美的笑。 烛夜看着她欢喜的模样,金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阿璃近日修炼愈发刻苦了,可是有什么特别想达成的目标?” 他顿了顿,补充道:“譬如……飞升?” “当然想啊!” 锦璃不假思索地回答,下床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将发绳对着铜镜比划,一边雀跃地回道:“飞升了就能去上界了,到时候师尊要是回上界办事,我就可以跟师尊一起去啦,不用再像以前,在下界眼巴巴地等着了!” 听她的话纯粹而直接,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烛夜心中微涩,这回答真挚自然,却未必是全部。 他起身来到她身后,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碎发,继续问道:“当初你执意要拜我为师……仅仅是为了学斩鬼么?” 锦璃放下发带转过身来,眼眸清澈而认真地望向他:“当然是为了跟师尊学斩鬼啊!” “那时候我就想,师尊那么厉害,我也想像师尊一样,能有一身好本领,斩尽世间邪祟!” 锦璃眼的眼睛亮亮的,“而且,我和师尊所行的道是一样的。斩鬼证道,护佑苍生!我相信,只要我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也一定会越来越强的!” 她说得坦荡而坚定,没有半分撒谎或刻意掩饰的痕迹。烛夜能清晰地感知到,斩鬼确已成了她道心的一部分,而飞升在她口中,更像是一个能与他更近一步的美好结果,而非执念的源头。 烛夜心中稍安,但那份沉重并未完全消散。锦璃毕竟只有二百多岁,并不了解龙门究竟是什么,或许只是将其视为一个可能的选项。 他作为师尊,有责任引导她认清前路,避开不必要的死路。 他自然希望锦璃飞升,与他长相厮守,但绝非通过跃龙门这种自寻死路的方式。 思及此,烛夜心中有了计较。 “嗯,阿璃有此心志,甚好。” 烛夜微微一笑,“下午随我去加固龙门山的封印吧。” “诶?” 锦璃眨眨眼,有些意外。 以往加固封印这类事情,烛夜都是独自前去,从不会带她。 “既已走斩鬼卫道之路,便需知晓我们镇守在此的鬼为何物,又为何而镇守。” 烛夜的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山脉,沉静道,“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胜过千言万语。” 下午,师徒俩御剑来到龙门山深处。 此处人迹罕至,山势险峻,这里的灵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四座古老庞大的阵法散发着不同属性的能量,分别镇守四方,构成一个巨大的封印。 烛夜带着锦璃逐一检查并加固这四座封印阵眼。他手法娴熟,将灵力注入阵纹,修复着岁月与鬼气侵蚀的痕迹。 走到某处隐蔽的山洞,烛夜停下脚步,“阿璃还记不记得,栖雾?” “栖雾……”锦璃似乎对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没太大反应,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那株断肠草妖?这里就是当时我被她抓来的地方!” “不错,看来还有印象。”烛夜伸手虚抬,一处大阵骤然在他们脚下亮起,他一边加固着此处的封印,一边开口讲述起那段遥远的历史。 “此乃‘四方镇狱封魔大阵’的一个分阵,镇压的是上古鬼王——荒古与其数不胜数的部下。” “当年鬼王祸乱三界,元、龙、烛、敖,四族家主联手,布下这‘四方镇狱封魔大阵’,才将其再次镇压于此。” 烛夜指着阵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那一战惨烈无比。三界之中陨落仙神无数,烛氏……近乎灭族。四位家主,三位陨落,唯有擅长疗愈与生命之道的元氏家主,苍龙星神元希存活至今。” 锦璃听得心神震动,她望着脚下散发着光芒的大阵,脑海中忽然闪过重华殿穹顶的壁画,脸色微微发白。 她梦到过,她印象深刻,那是何等毁天灭地的一战。 “阿璃知道龙门吗?” 烛夜语气微顿,没等锦璃接话便继续解释道,“荒古积蓄力量冲击封印会引动天地异变,据烛氏族中有关记载,有近六成的情况,龙门现世会伴随着鬼王降临,而四成情况是早于鬼王现世的。那产生的力量可涤荡鬼秽,亦是维系封印、镇压鬼王的关键。但那时往往会出现鬼气冲天,邪祟横行的情况,凶险异常。” “重华殿,是历代受命镇守于此的神官居所。我奉天道之命来此,一为加固此地的封印,二为防止邪祟与外物干扰龙门。” 烛夜说得客观又冷静,他没有直接提及跃龙门的危险,但每一句话无不在诉说着龙门与死亡、灾难、镇压与守护紧密相连的关系。 他希望锦璃能听懂他的警示,龙门绝非通往荣耀的天梯,而是与毁灭相伴的禁忌之地。 锦璃静静地听着烛夜的讲述,望着他沉稳加固封印的侧影,尤其是当他说到什么“可涤荡鬼秽”的“关键力量”时,她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龙门背后,还镇压着如此可怕的鬼王! 原来师尊镇守在此,肩负着如此重大的责任! 那他此刻特意带我来此,又跟我讲述这些,不正是以另一种方式支持我,引导我吗? 锦璃眼角微湿,哦,师尊,我的好师尊! 烛夜永远做得比说得多。 他定然是知晓了我想飞升后,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跃过龙门不仅是为了我自己变得更强,更是为了加固封印,为了守护天下苍生! 这是何等崇高的意义! 一股热流充盈了锦璃的心房,她眼中燃烧起更加坚定的光芒! “师尊我懂了,你就放心吧!” 锦璃抬起头看向烛夜,“我会更加努力修行,绝不会让邪祟有可乘之机!终有一日,我也要像你一样,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为了不辜负烛夜的期望,也为了这天下,这龙门我跳定了! 烛夜侧目,看着她眼中那纯粹而热烈的光芒,心中微微一松。 看来她是听进去了。 阿璃一向聪慧,此番肯定会知道龙门并非飞升之径。 他稍稍安下心来,抬手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嗯,有志气。” “为师会帮你……” 烛夜尚未说完后半句“走正途飞升”,眉头忽地一皱。 他感应到属于元徽的传讯石正急促地发着光亮,与往常的波动截然不同。 他立刻取出注入灵力,传讯石那头,元徽剧烈地喘息着,声音崩溃嘶哑地喊他,“烛夜!烛夜!!” “小逸她出事了!” “元先生?” 锦璃就站在烛夜身旁,清晰地听到了那绝望的呼喊,“南宫姐姐怎么了?!” 烛夜神色一凛,揽住锦璃裂空瞬移而去! * 静竹幽谷位于东域与南陆的交界,以生长着一种罕见的玉竹而得名,是木灵根修士突破的绝佳之地。 空间波动,烛夜与锦璃的身影顷刻间现身于此。 眼前景象让锦璃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一片被剑气摧折的玉竹废墟中央,元徽泪痕满面,他跪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面无血色的南宫逸。 南宫逸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看起来已大不相同的碧梧枝,她周围没有打斗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外伤,可烛夜一眼就看出,那里只剩下一个躯壳,连她残缺的灵魂都没了。 南宫逸,暴毙。 “南宫姐姐!” 锦璃扑到南宫逸身边,握住她一只冰凉的手,“怎么会这样……南宫姐姐你醒醒啊!我是阿璃啊!” 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锦璃根本无法接受,几日前还在传讯石中温柔浅笑与她分享心事,听她讲述修炼心得的挚友,此刻竟已阴阳两隔。 就在此时,一道碧绿神光自天而降,光芒敛去,元希的身影缓缓走来。 元希的眉宇间笼罩着沉重悲悯,她接到了元徽的传讯匆匆赶来。 “小七。” 她的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元徽身上,眼中闪过痛色,“节哀。” “不,母亲!母亲您救救她!” 元徽双目通红,声音嘶哑泣血,“我把我的命给她!把我的生机给她!您救她啊!!” 元希扫过悲痛欲绝的锦璃,又看向眉头紧锁正在沉思的烛夜,最终长叹一声:“傻孩子……为娘早说过,我能保她身体康健无虞,可我修复不了她灵魂上的残缺啊。” 她看着南宫逸安详的容颜,惋惜道:“三魂缺一,平日看似无恙,但随时有崩灭之危。她此次突破,心魂波动剧烈,那缺失便成了再也无法承载的破绽。唉……” “灵魂残缺?” 锦璃如闻晴天霹雳,猛地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元希,“这怎么会灵魂残缺呢?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从未听南宫逸提起过,也从未察觉。那样沉稳坚韧的女子,灵魂怎么会是残缺的?!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烛夜走上前,轻轻将几乎瘫软的锦璃扶起,“我来说吧。” “南宫逸先天魂魄有缺,三魂之中,少了主管五感的一缕。” 烛夜语速平缓,却字字沉重,“这是她目不能视的真正原因。并非眼疾,而是魂缺。” 锦璃浑身一震。 “当年在沉剑墟,你初见她就心生亲近,想与她结交。” 烛夜看着锦璃,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歉意,“我那时劝阻了你一句,并非不喜她与你结交,而是我看到她魂魄不全,我怕你们情谊方生她便猝然离去,这份羁绊的失去徒增伤感与痛苦。” “可你们终究还是成了挚友,” 烛夜声音更低,“我就更不知该如何向你开口。我不愿你每次见她都想起她魂缺之事,时时担惊受怕,坏了这份纯粹的情谊。” 他握紧锦璃冰凉的手,“所以我与元徽私下商议寻找解决之法,若能无声无息地为她补全魂魄是最好。我们已寻到一线可能,正在筹划前往冥界寻找等价秤。” “可……终究是迟了一步。” 真相就这样血淋淋地被揭开,锦璃再也支撑不住,放声大哭。 “冥界……等价秤……” 元徽眼中燃起一丝偏执的希冀,“对……对!我要去冥界找等价秤!只要找到它,小逸就还有救!”- 作者有话说:飞升副本开啦~我尽量日更 锦璃:闺——蜜—— 第144章 第 143 章 追魂 “元徽, 冷静!” 烛夜厉声喝止,一步上前,双手重重按在元徽颤抖的肩膀上, “现在情况不同了, 不管你是否接受, 南宫逸现在已经魂魄离体, 是死亡状态!” 元徽浑身剧颤,嘴唇哆嗦着,“不……不……” “生死簿上已无名,轮回路上魂将行。”烛夜盯着元徽血红的眼睛, 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 “当务之急, 是先要找到她刚刚离体的魂魄, 阻止她在四十九日之内进入轮回!哪怕她的魂魄是残缺的,也得先找到、稳住!否则一旦入了轮回,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告诉我,”烛夜手上用力,“南宫逸出事到现在, 过去多久了?” 元徽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痛中剥离出理智,努力回忆,“不久……她气息断绝, 我以本命元力渡入试图护住她的心脉, 但毫无反应……我立刻就联系你们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烛夜立刻掐指推算,“寻常生灵死后,魂魄离体浑噩懵懂,会徘徊在死去的地点几日, 前往冥界缓慢。但她魂魄残缺,尤其缺了主五感之魂,更容易被冥使主动引导,去往冥界的速度可能会比完整魂魄快上数倍……” 他猛地抬头,“必须立刻动身截住她!” “还有,” 烛夜看向南宫逸的肉身,“她的肉身必须妥善保存,保持不腐不坏,我们寻回魂魄后,再尝试还魂争取最后的机会。” “对……你说得对。”元徽抹了一把脸,眼中虽然依旧悲痛,但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已褪去。 “追魂,保身,确为当务之急。”一直沉默旁观的元希此时方才开口,她走上前,指尖绽放出温润如春的翠绿色神光,轻轻点在南宫逸眉心。 神光流转,迅速蔓延至南宫逸全身,像茧一样将她一层一层笼罩其中。 “我可以保她肉身不腐不朽,”元希收回手,看向元徽沉声道:“既然你们决定去追截她的灵魂,我有两处可告之。” “其一,东域的蒿里山。此山位于凡间、上界、幽冥三界交汇处,是魂魄前往冥界的必经入口之一,无数游魂汇聚于此踏入鬼门。” “其二,西境的酆都。此地乃灵魂审判,轮回往生的枢纽,亦是冥界与凡世之间重要的门户,一部分亡魂也会从酆都进入冥界。” “我建议你们兵分两路,同时探查这两处。她的魂魄残缺去向难测,分散行动机会更大。”元希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小七,你便就近前往东域蒿里山。我会以元氏禁术离魂引,助你暂时魂魄离体四十九日,你就可以看到别的灵魂,也能亲入冥界追寻。” “但此术之所以是禁术,正是因为它凶险至极。四十九日内,无论成败,你必须返回,否则期限一过,你的肉身就会枯竭,魂魄再也回不来了。” “是!” 元徽毫不犹豫,重重叩首。 “另外,我会以苍龙星神之名修书一封,阐明缘由,请托执掌冥界的冥王,在冥界之中对南宫逸的灵魂多加留意。”元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但冥界不是我们的地盘,那里律法森严,规矩自成一体。这几万年中,我只匆匆见过那冥王一面,并无过多交集,她是否会卖我这个薄面也尚未可知。一切,还需靠你们自己。” “那我和师尊就去西境酆都!”锦璃立刻道:“师尊能看见魂魄,我们无需魂魄离体,直接在酆都城附近寻觅,若能找到南宫姐姐的魂魄,就尝试沟通拦截!” 但她眉头一皱,看向元徽:“只是……元先生魂魄离体,我们两边就无法随时传讯联络了……” “无妨。”烛夜沉声道,已迅速理清思路:“分两路行动效率最高。这一路找去如同大海捞针。我们就约定,十日后,无论找没找到,都要设法前往冥界汇合。如果在冥界外截不住南宫逸,那就要到冥界行动去找,最后要想办法接触到等价秤。” 他看向元希,“还请元宫主在信中亦提及此事,试探冥王的口风。” “可。”元希颔首:“在这件事上,我能为你们做的仅止于此了。前路凶险,你们……好自为之。” 她最后警告道:“切记!第四十九日是你们行动的最后期限!一旦逾期,小七你肉身化泥,再无回天之力!” “是!母亲,我明白!” 元徽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南宫逸的躯体平放在地,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请您这就为我施术吧!” 元希深深看了幼子一眼,随后抬手,掌心光华流转,一柄通体苍翠的木尺显现在她身前。 青帝建木尺,是元希以星辰之力融合建木神树的一根枝叶打造的本命法器。 尺,丈量天地,界定生死。尺上浮现着星辰的轨迹,散发出浩瀚生命气息。 “离魂归虚,引渡幽途。” 随着元希的吟诵,青帝建木尺光芒大盛! 她以尺为笔,凭空虚划出道道翠绿符文,一个复杂的光阵将元徽笼罩其中。 “小七,凝神静气,莫要抗拒!” 元希声音肃穆。 元徽立刻闭目守一。 “嗡——” 眼前的元希、烛夜、锦璃的身影乃至周围的竹林统统剧烈地扭曲,色彩飞速褪去,交织成一片混沌! “呃!” 元徽只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躯壳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种强烈的剥离感席卷全身。 再睁开眼,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元徽看到了许多淡薄的半透明状灵体,它们形态各异,像水中的浮萍一样漫无目的地在空中自在漂游,有的甚至被锦璃吸入呼出。 这就是……灵体的世界。 元徽转头看到了一旁盘膝而坐的自己,他的身体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已无限接近死亡。此刻,他正以一个白色的灵体形态,站在自己肉身旁边! 离魂,成功了。 “小七,捏碎此符,我接引你归来!” 元希将一道繁复的符文打入元徽灵魂的心口位置,化作一个淡淡的印记。 “记住,冥界不比别处,你切莫与冥差起冲突,更万万不可沾染冥河之水!” 元希眼中满是担忧。 “母亲放心!” 元徽张口说话,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孩儿……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烛夜走上前,对元徽沉声道:“那就从今日此刻算起,第十日,无论你我两边是否有南宫逸的消息,都必须在冥界深处,亡魂必经的奈何桥前汇合。” “好!奈何桥前,十日为限!” 元徽魂体郑重点头,随即又急问:“可是烛夜,阿璃,你们要如何进入冥界?” 他此刻是魂体,可烛夜与锦璃乃是生灵,生灵擅闯冥界乃是大忌! 烛夜与锦璃对视一眼。 烛夜摇了摇头,“我们……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以生灵之身进入冥界。” 他话锋一转,“但酆都城自古便有不少修真门派和组织扎根于此,对阴阳生死之道颇有研究。我们打算一边在酆都寻觅南宫逸的魂魄,一边设法探听进入冥界的稳妥之法。” 锦璃点头,眼神坚定:“没错!总会有办法的!元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你先行一步,务必小心!” “好!你们也多保重!” 元徽不再犹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光茧中的南宫逸,而后朝着蒿里山的方向飞去! 幽谷中,只剩下元希略感疲惫的身影,以及神色凝重的烛夜与锦璃。 锦璃目光微转,落在静立一旁元希身上。 感受到她的目光,元希神色稍缓,“小友,怎么了?” 锦璃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问她,“元宫主,您真的愿意让元先生去冒这样大的险吗?” 她顿了顿,“那……您是很支持元先生和南宫姐姐在一起吗?” 她以为,如此出格且凶险万分的情况,元希多半会是会阻止元徽冒险的。 元希神色微动,目光心疼又怅惘。 “说实话,小友,” 元希坦诚道:“我并不看好他们。” “南宫逸魂魄不全,命途多舛。小七为她蹉跎辗转,每一次都是短暂的相聚,而后是更长久的别离与寻觅。” 元希摇摇头。 她看向锦璃,眼中带着一丝苦涩,“我身为他的母亲,何尝不想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娶一位康健长久的女子?” “但我有什么办法呢?” 元希的摊了摊手,“八百年了。从小七还在幼年期时第一次遇见她,缘分就开始了。我的反对除了让他更痛苦,毫无益处。” “既然如此,不如就帮他一把吧。至少他努力过,我也尽力了。” 元希的一番话坦诚又通透,锦璃听在耳中,心中五味杂陈。 “去吧。” 元希挥了挥手,带着南宫逸消失在静竹幽谷中。 烛夜握住锦璃的手,“我们出发吧。” “嗯!” 锦璃打起精神,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 凡间的酆都城并非阴森恐怖之地。恰恰相反,因其地处阴阳交汇之枢,冥界门户之畔,此地灵气极为特殊,既有生者世界的烟火气,又夹杂着来自幽冥的轮回之力。 夕阳时分,锦璃和烛夜走在酆都城中最繁华的大街上。 这座城池依山而建,街道两旁多是青瓦房,挑出的屋檐上挂着成串的竹风铃,风一过,叮铃哐啷响成一片,平添了一分市井的热闹。 空气里飘着麻辣鲜香的气味,伙计们带着浓重的口音吆喝着:“麻辣兔头,巴适得很哟——” “麻辣鸡,麻辣鸡——” 街边的商店售卖与阴阳相关的材料、法器和典籍,甚至还有专门做走阴、问觋、沟通先人的店铺,生意兴隆。 锦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酆都这个地方,情况也太复杂了。” “嗯。” 烛夜的灵识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每一缕魂魄的波动。 他摇了摇头:“暂未发现南宫逸的魂魄。她若途经此地,以她魂体残缺的特殊性,我不难发现。看来她可能并未走酆都这条道,或者在我们抵达前,已然进入冥界了。” 锦璃有些焦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烛夜沉稳道:“我继续搜寻,阿璃去那些售卖古籍的地方打探一下线索。记住,莫要直接提及等价秤,以免打草惊蛇。” “好!” 锦璃点头,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逡巡。很快,她锁定了一家大书局,迈步走了进去。 书局里别有洞天,高高的书架直抵屋顶,各类书籍琳琅满目。 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锦璃走到柜台前,斟酌着开口询问。 老掌柜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慢吞吞道:“小姑娘打听这些作甚?年纪轻轻的,可莫近幽冥,晓得太多是要折寿的哟。” 话虽如此,他还是指了指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 锦璃在那书架前翻了半天,找到的不是志怪传说,就是些明显是后人杜撰的话本,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 她不死心,又接连走访了几家铺子,得到的信息却混乱不堪。 有人说冥界酆都的入口是城北的古井,月圆之夜方能显现;有人信誓旦旦说在南门外的血河滩;更有人说根本没有固定入口,全看那些阴差何时来勾魂。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锦璃在街头踟蹰,正思忖着是否要按他们说的探查一番,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地传来:“哎,小姑娘,这里这里。” 锦璃循声望去,只见街边一处卖茶的凉棚下,坐着一位身着靛蓝色云纹劲装的年轻公子。 他和烛夜看起来差不多大的模样,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未语先带三分笑。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青铜罗盘,腰间系着一串油光水亮的古铜钱。锦璃一眼就看出他也是个修士,但此人气质圆滑,倒更像个精明的商贾,透着股灵通劲儿。 她心中警惕,礼貌地上前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公子可是在叫我?” “没错。”年轻的公子收起罗盘,站起身朝锦璃拱了拱手,动作潇洒落拓:“在下夏野,是本地修士。方才见姑娘徘徊良久,打听的都是酆都里子的事儿,我倒有些独家的情报。不知姑娘可感兴趣?” 锦璃心中一动,但更加谨慎起来。 哪有情报主动送上门的? 她不动声色,先问了些酆都风物、本地势力分布等半公开的问题,试探夏野的深浅。 没想到夏野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补充些趣闻轶事,显然对酆都极为熟稔。 见他不似作伪,锦璃终是问出了关键:“夏公子见识广博,那公子知不知道……这酆都城真正的入口在何处?” 夏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道:“姑娘说笑了,你进城时没路过城门么?” 锦璃也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夏公子是明白人。我说的是哪里的酆都,公子想必清楚。”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一瞬。 夏野忽然一笑,摆了摆手:“行行,看来是笔大生意。” 他压低声音:“这儿人多眼杂,姑娘,借一步说话?” 第145章 第 144 章 走阴人 锦璃略一思索, 点了点头。 夏野带着她在街上七拐八绕,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停下。 锦璃看着眼前这座风格诡异的建筑。这大门漆成惨白色,上面用夸张的笔触画满了龇牙咧嘴的骷髅头, 还特意泼洒了红漆冒充干涸的血迹。门口左右各立着一尊近两人高的铜铸雕像——一尊牛头, 一尊马面。 最上方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酆都鬼城。 锦璃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她指着那牌匾, 难以置信地看向夏野:“这……?” 夏野一脸自豪:“怎么样, 够气派吧?我这建的可是全酆都口碑最好的鬼屋,谁进去逛都说跟真进了阴间一样刺激。姑娘要不要进去体验一下?我给你打折……哎哎哎!你别走啊!” 眼看锦璃转身就走,夏野连忙一个闪身拦住她,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 “姑娘别急嘛, 你只要敢进去一趟, 出来之后, 我保证告诉你……酆都真正的入口在哪。如何?” 锦璃狐疑地打量着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趁机跑路,或者在里面设陷阱?”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 夏野叫屈,指了指那夸张的大门,“这是我的一个产业, 本地人都知道,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再说了,我这可是正经生意。” 他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大部分外地人只敢白天来玩, 现在天快黑了, 我给你打个八折, 八十灵石逛一次怎么样?我也是要赚钱吃饭的嘛!” 锦璃心中疑虑更甚,这夏野行事跳脱,话语真真假假,这建筑更是透着古怪。但关于冥界酆都入口的线索, 又让她无法轻易放弃。 她将灵力注入龙鳞联络烛夜,“师尊,我这里找到个人可能知道入口在哪。” 就在她传讯完毕的下一瞬,烛夜一步踏出来到锦璃身侧。 他出现的毫无征兆,夏野只觉一股浩瀚的威压突然降临,腰间那串铜钱叮叮当当疯狂颤动起来! 夏野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喊一声就出现了,这关系着实不一般。他的目光在烛夜与锦璃之间快速扫过,在烛夜将锦璃护在身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有了别的计较。 “这位公子……”夏野拱手,“不知如何称呼?可是与这位姑娘一道的?” 烛夜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却让夏野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透。 “他是我师尊。” 锦璃抢先开口,向烛夜靠近了半步。 “哦,原来是尊师。”夏野脸上笑容更盛,心中却是一凛。 他心思急转,脸上却不显,“道友,方才我与令徒所言,句句属实。这虽是在下的产业,却也暗藏玄机。二位若想知晓那里正的入口所在,不妨入内一观。在下以命担保,绝非陷阱。” 他坦然道:“实不相瞒,这也算是一道‘门槛’。寻常游客进去无非是看个热闹,但像二位这般身负修为,又有所图之人进去……或许能看出些不同的东西。” 夏夜试图对烛夜察言观色,却一无所获。只得继续道:“二位出来之后,在下必在出口处恭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烛夜看向那装扮浮夸的大门,感知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夏野,“价钱。” 夏野一愣,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好说好说!二位一起,诚惠一百六十灵石!” 话音刚落,一个锦袋落在夏野摊开的掌心。 夏野入手一沉,便感知到其中精纯浓郁的灵气波动,脸上笑容顿时灿烂得如同见了金主:“哎哟道友敞亮,全是上品灵石!这品质……您这给的可不止这个数了!” “希望你的情报值这个价钱。”烛夜言简意赅,并未在意多给的灵石。 “没问题,二位这边请!”夏野眉开眼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那扇阴森的骷髅大门。 “咔哒……嘎吱——” 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阴风拂面,一条弥漫着灰雾的通道出现在脚下。 烛夜神色平静,侧头看向身旁的锦璃,“阿璃怕么?” 锦璃正好奇地打量着门内的景象,闻言立刻摇头,“不怕!真的鬼族我都打过好多了,怎么会怕这些假的?” “师尊,我们快进去吧!早点找到线索,就能早点去救南宫姐姐了!” 身后,夏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携手没入灰雾的背影,脸上的笑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探究。 沉重的骷髅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香灰的气息。顶上每隔几尺,就悬挂着一盏绿色鬼火灯,光线惨淡,勉强能照亮脚下的石板路。 “师尊,这里……好黑啊。”锦璃的声音在这空间中隐隐回响,她倒不是害怕这些,但这里与外面充满烟火气的酆都城判若两地。 “嗯,跟紧我。”烛夜牵着她的手稳稳前行。他能轻易看透这弥漫的雾气。内部的空间运用了某种空间扩展的法术,且布置得颇为用心。 没走几步,一个穿着白衣的“女鬼” 猛地从墙里穿了出来,它张牙舞爪,发出凄厉的尖啸:“呜哇!还我命来!” 锦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非但没被吓到,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姐姐,你这妆造挺逼真嘛,衣服料子也不错,就是声音假了点,不够凄惨。” “女鬼”动作一僵,似乎没料到锦璃是这种反应,愣在原地不知该继续还是退下。 烛夜看向这“女鬼”的脚下,那里并无影子,且它的身体与墙壁接触的部分,呈现出一种虚化重叠。 “女鬼”见他们根本没被自己吓到,悻悻地缩回了墙里。 又行一段,前方出现一座城隍庙。庙中摆着一张木桌,一个穿着官服的“城隍爷”木偶坐在那里,木偶的嘴一开一合,“欲入酆都……需有路引……无引者退!” 烛夜目光扫过那木偶,抬手凌空一点。 一点金光亮起,那呆板的木偶眼珠子忽地灵活地转了一下,声音也变得丝滑起来:“哎呀呀,是贵客临门!两位直接过去便是!请请请!” 说着,木偶的手臂“咔”地一声抬起,指向庙后一条小路。 锦璃目瞪口呆:“它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只是提点了一下那木偶里的灵体。” 烛夜带她绕过城隍庙,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冥市! 街道两旁挂着白纸灯笼,摊位上的货物几乎与外面的酆都城无异,只是这里似乎没办法生火,吃食竟然都是冷的。 许多身影在摊位间穿梭,但仔细看,它们大多脚步虚浮,交谈声嗡嗡喁喁听不真切。 “功德兑铺,童叟无欺。三功德可兑托梦符一张,五十功德可兑豪车一辆,一百功德可兑豪宅一座……” “便宜卖了便宜卖了!最新款式的寿衣,穿上保证不撞衫!” 场景热闹又诡异。不时有“小鬼”凑过来向他们伸出手:“行行好……给点上路钱吧……” “小姐,买个符吧,保你来世投个好胎……” 锦璃起初还觉得新奇,但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小鬼”和“商贩”,虽然扮相滑稽,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气与死气,以及对生命气息本能的畏惧,不像是活人假扮的! 而且,它们索要的“上路钱”不是灵石,是带着愿力的铜钱或纸钱。 烛夜眼中若有所思。 就在即将走出鬼市时,一个穿着肚兜的“小鬼娃”突然从旁边摊位底下钻出,怪叫一声,作势要扑向锦璃的小腿! 烛夜眸光一凛,右手虚空一抓,精准地捏住了它,轻轻一提! 那“小鬼娃”惊恐地尖叫一声,烛夜手中那件肚兜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它就这样消失了! “啊!” 锦璃这次着实惊讶,“衣服里面……没有人?” 她看向四周,方才还热闹的“鬼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商贩”和“路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惊恐地望向他们! 烛夜毫不在意它们的目光,拈着肚兜仔细观察,这肚兜的材质并非寻常布料,隐隐有符文流转,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师尊?这……”锦璃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烛夜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这里都是真的亡魂。” 锦璃倒吸一口凉气,转念一想,“那个夏野,他居然驱使真正的亡魂来帮他赚钱?!” 烛夜微微摇头,“未必是驱使。这衣服的材质特殊,有固魂安灵之效。能让普通人看到这些亡魂,却难以察觉他们身上的阴气与死气。” “他恐怕……是个做两头生意的走阴人。” 烛夜看向那些躲得远远的亡魂,“而且这些亡魂似乎也只是吓吓我们,不会伤人。” 接下来的路,再没有任何亡魂敢来骚扰。他们来到一条丈许宽的水渠,水面上面飘着一艘乌篷小船,小船载着他们滑过黑水,一座石拱桥出现在对岸。 奈何桥上没有孟婆,只有一个木制摊位,上面摆着一个大茶壶,几个粗瓷碗。 旁边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两句话—— 【热水。】 【想喝什么自己加。】 锦璃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径直走过奈何桥,桥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挂着牌匾:轮回殿。 锦璃推开石门,门外正是酆都城那熟悉的街道。 天色已暗,夏野倚在大门外的石兽旁,看见他们后笑嘻嘻地迎上来:“二位,玩得可还尽兴?” 烛夜并未接话,手腕一翻,那件孩童的肚兜出现在他掌心。 “哎?这……” 夏野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干笑两声:“哈哈,这、这不是我们酆都城的特产嘛……喜欢就送你们了!” 锦璃柳眉倒竖,上前一步质问道:“夏公子,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酆都的特产是麻辣鸡,原来你这里的伙计也是特产啊?” 她盯着夏野躲闪的眼睛,“那都是真正的亡魂,你用特制的衣服掩盖它们的阴气,让它们在这里替你赚钱!” “小姑奶奶,赚钱怎么了?亡魂怎么了?”夏野理所当然道:“亡魂就不需要生活,不需要攒点功德过日子了?我这可是有正规手续合法经营的,给这些可怜魂提供一个自食其力的地方。” “合法经营?” 烛夜轻笑,“用特制的符衣遮掩亡魂气息,让他们在生人面前现身,甚至收取生人愿力为他们凝聚阴德。夏公子这生意做得倒是周全,两头通吃。” “行吧行吧,算你们眼尖。” 夏野摊了摊手,“没错,里头那些确实都是暂时滞留凡世去不了冥界的孤魂。有些是稀里糊涂迷了路,有些是暂时没办法在城隍庙消户籍,还有些被鬼族盯上过,吓得不敢上路。” 他指了指烛夜手里的肚兜:“这阴灵衣是我家传的手艺。没什么大用,就是能固魂安灵,遮掩大部分阴气死气,让生人不会被冲撞,也方便它们……嗯,活动活动。” 夏野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溜,“二位也看到了,生人给的香火纸钱带着愿力,对他们来说有用。在我这儿它们多少能攒点、换点有用的东西。等时候到了或是想通了,我自然有门路送它们去冥界。我就顺便赚点生人的门票钱,这顶多叫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嘛!” “既然你能让亡魂在生人前显形,想必你与冥界关系匪浅。”烛夜又道。 “我的确是有方法能安全往返于阴阳两界。”夏野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但生灵若贸然闯入,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我必须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进入冥界,进入冥界后又要做什么?否则这生意我可不做。” 锦璃急切道:“我们要去找一个灵魂,她刚刚离体不久,而且魂魄有缺,我们想补全她的灵魂,不然她就算再转世也会无端死去的!” 夏野眉头微微一挑:“这倒有点意思,可我从未听说有补全魂魄之法。” 烛夜沉声道,“无论成功与否,我们最多只在冥界停留四十九日,不会干扰冥界秩序。” 夏野听后陷入了沉思。 “灵魂残缺……冥界又广袤,寻找魂魄无异于大海捞针。还要补魂……” 夏野喃喃,显然在算计与权衡。 “带你们进去风险极大。要是你们在冥界惹出乱子,不仅你们要遭殃,我也不好交代。”他嘴角又勾起那抹市侩气的笑:“所以这价钱嘛……可不便宜。” “刚才那一百六是门票,现在这是通关费加导游费,得这个数。” 夏野比划了一个手势,“十万灵石,不还价。” 说罢,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烛夜和锦璃。 烛夜掌中已多了一个空间储物盒。盒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精纯的灵力逸散而出,夏野的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滚圆! 烛夜把盒子里的东西让夏野看了个清楚,“啪”地一声合上盒盖,信手一抛,储物盒稳稳落入夏野手中。 夏野捧着盒子恨不得当场亲两口,脸上的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全都化作了灿烂笑容,“哎哟喂我的亲老板,没说的!绝对没说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二位办得妥妥帖帖!” 激动过后,夏野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了许多:“七日后,朔月子时,阴气最盛,是阴阳界限最为模糊之时。” “这酆都有阴阳两座城,我们平日所见乃是凡世之酆都,生人居所。” 夏野压低声音道:“而到了特定的时候,这凡世的酆都城便会与冥界的酆都产生短暂的重叠。把握住这种时机就能一步跨入幽冥。” 夏野竖起一根手指,“记住,七日后子时,你们在城门外等我。” 七日…… 烛夜沉默片刻,“可以,如果你失约或者失败,你一块灵石也拿不到。” 第146章 第 145 章 猫猫球! 尽管与夏野定下了七日之期, 烛夜与锦璃却丝毫不敢松懈。接下来的每一日,他们都绷紧了心弦,在酆都城内及周边地带仔细搜寻着可能属于南宫逸的灵魂波动。 然而七日过去, 一无所获。 在打探冥界信息方面却收获颇丰。酆都作为沟通阴阳的重地, 关于冥界的传闻、禁忌与地图, 乃至某些冥界生存指南都能获取。 但有一件事锦璃很是意外。这几日, 他们足迹踏遍酆都方圆百里,竟然一只鬼族都没遇到过! “师尊,说来奇怪,我们这几天怎么一只鬼族都没见到?”走在酆都城外的山路上, 锦璃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之前哪怕遇到的不是鬼将, 也总会碰到些游荡的鬼族。可这里太平静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脸色微变:“对了师尊!当时在上界我听玉露讲,当年害得萧行舟失声的那个什么‘喑哑婆’,是排名第三的鬼将的手下,那个鬼将好像就被封印在酆都附近!” 她又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翻找笔记,“攻击中带着诡异的诅咒特性……它叫什么来着……” 烛夜回答道:“第三鬼将罹苦, 封号‘咒厄阴帅’。其与麾下鬼族最擅种咒于无形,攻伐之中诅咒随行,极难祛除。” “这么厉害, ” 锦璃合上本子, “那玉露还是求得天道才破除了萧行舟的诅咒, 师尊,除了求助天道这种大机缘,我们修士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破解诅咒?” 烛夜颔首,“诅咒有层次之分。大致可分三级。” “最下为‘身咒’, 比如肢体麻痹、五感渐失。解法相对简单,以纯净的灵力冲刷涤荡,或者服用对症的丹药就可化解。” “中为‘心咒’,能引动心魔,令人陷入狂乱或长眠。解这种咒需要内外兼修,外靠定魂香等外物稳固心神,更需要自己意志坚定,辅以清心宁神功法清除诅咒。” “最上为‘灵咒’,直接伤魂魄,最为阴毒难解,需要对应法则层面的解法。萧行舟当年所中之咒,看起来只伤及声音,但还是伤到了一丝灵魂,最终需借天道一丝法则之力才能破除。” 锦璃听得专注,立刻联想到南宫逸:“那南宫姐姐的灵魂残缺,会不会就是中了最厉害的灵咒?” 烛夜缓缓摇头:“不,她的魂体虽缺,但并无被诅咒的痕迹。” 他见锦璃神色依旧忧虑,继续解释道:“造成灵魂缺失的原因有很多。除了罕见的先天胎中不足,后天也可能是因为做了某些献祭或剥离灵魂的禁术、被鬼族吃掉一部分,轮回中灵魂受损。” “若是诅咒,如此多世的轮回或多或少会有些消磨迹象,南宫逸的情况却像固定了一般,每一世皆早夭,灵魂更像原本就是残缺的状态。我们进入冥界,或许在轮回之地,关于她魂缺的真相能有更清晰的线索。” “回到你说的,这里为什么没有鬼族出没,”烛夜话锋一转,“正因为酆都作为灵魂进出轮回的关键枢纽,才不容有失。冥界之中皆是凡世的亡魂,酆都若被擅长诅咒的鬼族闯入或盘踞,轻则伤害灵魂,重则影响轮回,后果不堪设想。” 烛夜目光扫过远处酆都城的街道与宗门楼阁,“这城中驻扎的各大修真门派乃至夏野那样的走阴人,他们明面上或许各有营生,但暗地里,许多都肩负着维护此地安定的职责。” 锦璃恍然大悟,“所以正因知道此地封印着如此棘手的鬼将,各方势力才更不敢懈怠,投入的力量也远超寻常地域。多方合力之下,这酆都反倒成了鬼族罕至的净土了!” 原来,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此处各方势力经年累月的严密布防。锦璃看向酆都城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郑重。 烛夜收回目光,牵起她的手,“今晚就是约定的时候,我们走吧。” 朔月之夜,子时。 酆都城外,月光被云层彻底吞没,阴冷的夜风打着旋儿掠过枯草,烛夜与锦璃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城外。 几乎是同时,夏野也守约赶到。他腰间那串铜钱和罗盘依旧醒目,脸上却无惯常的嬉笑,在夜色中显出一种难得的肃穆。 “二位,准时。”夏野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朝他们招了招手,“跟我来。” 他带着师徒俩最终停在一处矮丘后,直到再也看不到酆都城。四周寂静无声,连风声都被隔绝了大半。 “就这儿了,视线死角,动静也传不出去。”夏野说着,将两件折叠整齐的白色长衫分别递给他们。 “喏,最高档的货色,隐生匿死阴灵衣。” 夏野的语气带着点自豪,“这料子可金贵了,亡魂穿上能遮掩九成九的阴气死气,反过来穿在生灵身上,只要你们不主动暴露,扮个新死的亡魂问题不大。” “贴身穿效果最好。穿好叫我,我再用独门秘法给你们锁一下,保证万无一失。”夏野叮嘱道。 烛夜与锦璃依言,背过身去,迅速将阴灵衣贴身穿好。 见两人穿好转身,夏野先走到锦璃面前。 “小姑奶奶,站稳别动。”他说着,取下腰间一枚铜钱捏在指尖,口中念念有词,对着锦璃面门轻轻一弹。 橙黄色的灵力亮起,铜钱在空中滴溜溜旋转起来。 夏野眉头蹙起,手指凌空一抓,铜钱飞回他掌心,灵力也随之收敛。 夏野疑惑地盯着锦璃,“不对劲,你身上怎么还有一个灵体?气息还挺特别……这阴灵衣是给你自己一个灵魂穿的,这多出来一个搭头可是要坏事的!得把它请出来!” 没想到夏野手段如此了得,竟能察觉到她灵根深处的剑灵。锦璃不再隐瞒,心念一动,剑灵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 夏野的眼睛瞬间瞪大,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脸上写满了震惊:“我滴个乖乖……这是剑灵吧?竟能凝出如此完整的灵体!” 他绕着剑灵走了半圈,咂舌道,“小姑奶奶,你这本命剑了不得啊!不过……” 夏野挠了挠头,露出为难之色,“剑灵虽是灵体,但本质是依剑而生,不入轮回,冥界是不收这种灵体的,他这样进不去。” 锦璃急道:“那怎么办?剑叔他可以回到剑里,这样行吗?” 夏野摇摇头:“不行。剑在你在,剑灵与剑一体,他灵体特殊,即便回到剑中,那股不属于亡魂的气息依旧会露馅。” 烛夜平静开口:“我也有一位剑灵,如此,我们便需四件阴灵衣了?” “什么?你也有?!”夏野扶额哀叹道:“天爷……你们俩到底什么来路……这下麻烦大了!” 他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从腰间的储物锦囊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两匹同样质地的白色布料,“现做是绝对来不及了……不过,还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看向烛夜和锦璃认真道:“如果你们坚持带剑灵同行,我可以给你们的剑灵用个取巧的障眼法。” “名字是最短的咒,我可以施一个‘假名托形术’。这法子原本是用来给那些无法辨认的亡魂暂时捏个脸用的。用这两块备用料子给你们的剑灵套一层伪装,让他们在冥界的感知里,暂时变成叫这个名字的普通亡魂。” 见锦璃眼前一亮,夏野又加重语气:“但这法子有风险。化出的形可能会受名的影响,发生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二位剑灵,你们可愿意一试?” 剑灵挑眉:“那就试试。” 烛夜也抬手,敖云汐的身影出现在身旁,对烛夜和夏野微微颔首:“有劳夏公子,但凭安排。” “好!”夏野不再犹豫,将两匹白布在地上铺开,“请二位剑灵分别站于布上。” 敖云汐与剑灵依言站定,夏野先问敖云汐:“这位女士如何称呼?” “敖云汐。” 夏野点头,手指凌空划动,以灵力在敖云汐所站的布匹上方书写“敖云汐”三字,布匹顿时泛起柔和水光将敖云汐轻柔地包裹。 光芒散去,敖云汐的身影再次出现,外貌并无任何改变。 “成了,敖女士这边很顺利。”夏野松了口气,看向剑灵,“该您了,请问如何称呼?” 剑灵硬邦邦吐出两个字:“喵喵。” 夏野抬头:“啥?” 剑灵那妖红的瞳孔冷冷扫过来,“喵喵。” “你确定?……行吧。”夏野再次凌空书写,二字落下。 那白布将剑灵整个笼罩,光芒中传来剑灵一声闷哼。紧接着,光芒急速收缩变形! 光芒散去,地上已无高大威武的男子,只剩下一个……圆滚滚,毛茸茸,通体漆黑的—— 球! 毛球上方顶着两个小巧的三角形黑色猫耳,正面嵌着一双滚圆的妖红色大眼睛,此刻正茫然地看着锦璃。没有四肢,没有尾巴,就是一个标准的猫猫球! “剑、剑叔?!” 锦璃惊呼一声,扑过去把黑猫球捧起来,“你怎么变成球了?!” 她摸到了真实的毛发纹理,甚至能感受到球属于剑灵的熟悉气息,但这外形…… “不对,我能碰到你了?”她捏了捏猫猫球圆滚滚的脸蛋。触感柔软,“可、可你怎么是个球啊!没有手没有脚,这可怎么办……” 猫猫球那双红宝石眼睛眨了眨,似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尝试站起来,却只能笨拙地弹动了两下。 顿时,一股滔天怒意震得旁边的夏野一哆嗦:“夏、野!” “这就是你说的变化?给本座解释清楚!” “这,这不怪我啊!”夏野连连后退摆手:“这假名托形术是以名为引,映照冥界对名字最常见感知来塑造伪装外形。你这名字在冥界的记录里,最直接关联意象就是猫妖一类,魂体比较纯净的毛球状小精怪……” 猫猫球盯着夏野,气鼓鼓的身体好像更圆了。 敖云汐温柔劝慰:“前辈,大局为重。此法虽有些意外,但安全应是无虞。” 猫猫球“哼”了一声,奋力弹跳了一下,跳到锦璃的头上卧好。 锦璃伸手摸摸头顶的猫猫球,灵体没什么重量,但猫这种生灵似乎就是喜欢站得高高的俯视万物。 夏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赶紧对着烛夜和锦璃分别施术,将阴灵衣的效果彻底稳固。此刻再看他们的气息,已经与那些阳气未散尽的新魂相差无几。 “好了!”夏野长出一口气,“子时三刻将至,时间刚好。记住,你们的‘死因’是一家子突然暴毙,是我引路的新魂,进入冥界的居民区之前一定要跟紧我,少说话,多看。” 说罢,他拿出一枚黑色令牌,带着一行假扮的亡魂走出了矮丘。 跟在夏野身后走,锦璃一抬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那座本该是凡世酆都的城门,此刻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森然,城门两侧赫然站着高达两人多高,浑身筋肉虬结的守卫—— 牛头手持钢叉,赤面獠牙,马面握着沉重的锁链,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夏野却一脸稀松平常,脸上扬起了熟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牛哥,马哥,您二位当值啊?辛苦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两个油纸包,“凡间新出的两坛‘醉生梦死’陈酿,给二位解解乏。” 那牛头马面对夏野似乎也十分熟悉,牛头瓮声瓮气地道:“夏小子,这次送的魂有点多啊,还拖家带口的。” “可不是嘛,”夏野叹了口气,“无常爷们又勾漏了,一家子孤零零在野地里晃荡,我看着可怜,就给捎来了。顺便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棘手的活儿需要搭把手。” 牛头马面的目光逐一扫过烛夜、锦璃和敖云汐。 烛夜神色平静,将一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锦璃模仿着新魂茫然呆滞的表情;敖云汐则娴静地微微福身。 马面的目光落在锦璃头顶那颗毛茸茸的黑球上,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地嘀咕:“这猫灵养得可真圆呐,连脖子都没有,肯定不是吊死的吧?” 猫猫球瞬间炸毛,头顶的两只三角耳不悦地压低。 夏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当然不是,一家子都是误食了毒蘑菇,可怜见的。” 牛头没察觉什么异常,便瓮声瓮气道:“进去吧进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好嘞,回头请你们喝酒!”夏野拱手,连忙示意身后几位跟上。 跨过酆都城门,景象豁然开朗。锦璃忍不住感叹,她真的来到冥界了! 冥界仿佛没有昼夜之分,街上魂魄熙熙攘攘,男女老少皆有,衣着打扮竟比许多阳间凡人还要光鲜整洁,诡异又繁华。 更让锦璃惊讶的是,空气中竟然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走了一会,她果真看到路边有挑着担子卖桂花糕的小贩,有店铺门口挂着阳春面的幌子。 “夏公子,”锦璃压低声音,“亡魂也可以吃东西吗?那饭的味道和凡世的一样吗?我们在冥界,能吃这里的东西吗?” 夏野一边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避开魂流,一边低声解释:“亡魂吃的是食物的‘灵’,你们自然也能吃,尝个新鲜没问题,不过味道会比阳间淡很多。在冥界不吃饭也可以,而且你们应该吃不惯的,因为冥界热食不多,最受欢迎的就是火锅了。” “那我想尝尝火锅!”锦璃眼睛一亮。 夏野笑笑,“这火锅……汤底用的是油锅地狱的招牌好货,热辣鲜香。至于涮的食材嘛……最好吃的是从拔舌地狱里新鲜被拔出来的舌头,切片处理过,口感爽脆。你要不要尝尝?” 锦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连忙摆手:“那就不必了!”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前。 “到了,这是酆都的钱庄。你们在冥界行走这段时间,也需要钱财打点。”夏野领着他们进去。 钱庄宽敞气派,一排窗口后面坐着统一穿着的冥差,正在为一些亡魂办理业务。夏野没带他们去窗口,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几座厚重的玉碑。 “这是功德自映碑。”夏野指着其中一个玉碑说道,“因为你们情况特殊,没有纸钱花,凡世的灵石在这里又不能用,只能靠这个提取‘功德’了。” 锦璃看着眼前这块无字碑,“那功德还能取出来花?” “当然!功德是记录在灵魂里的,比冥币金贵得多!” 夏野讲解道:“功德能换冥币,但冥币换不到功德。购买冥府直供的托梦符、房产等贵重物品,甚至下辈子想投个好胎,都得看功德。活着的时候行善积德,作恶损德,都会影响功德多少。除非已经超脱轮回,不然在这碑前一照,累世的功德都能显示出来。” “来,你们试试能取出多少?”夏野拍了拍玉碑- 作者有话说:无法上吊之物、上勾拳免疫者、生锈黑茄子、陆地咕蛹者、狡猾的□□肠、名字很凶的掠食者、猫猫唇拥有者、薛定谔的脖子、弹跳小肉丸 第147章 第 146 章 【功德无量】 烛夜依言上前, 将手掌覆于冰凉的玉碑表面。 玉碑微光一闪,碑面浮现几行流转的阴文,迅速定格出一个数——零。 锦璃愣住了, 上前半步:“这碑是不是坏了?我师尊他们家世代斩鬼, 护卫苍生, 怎么会没有呢?” 烛夜却似早有预料, 淡然收手。 夏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烛夜,脸上惯常的嬉笑荡然无存。 他凑近一步,“道、道友……您这莫非是已得道飞升, 超脱轮回了?” 只有跳出轮回体系内的上界仙神, 在这功德自映碑前才会正负皆空。只要还在轮回之中, 绝无可能是零数! 烛夜并未否认, 只道:“心中有数即可,不要宣扬。” 夏野心头巨震,看向烛夜的眼神彻底变了,原先那点因钱财而生的热络悄然渗入了敬畏。 敖云汐温声道:“如此说来,照我与前辈的情况, 恐怕也无法从此碑取用功德了?” 夏野点头:“是,剑灵也不在轮回中,这功德碑映照不出, 自然也取用不了。” 他目光转向锦璃, “那小姑奶奶, 你来试试?” “好。”锦璃心里有些打鼓,又隐隐期待。 她走到玉碑前,学着烛夜的样子将手贴上。 锦璃心想,自己跟着师尊这么久, 也从鬼族手中救了不少生灵,还间接帮了烛氏大忙,怎么也该有些功德吧? 哪怕不多,够他们在冥界花的就行。 “嗡——” 毫无征兆地,玉碑突然爆出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华! 那光华瞬间将宽敞的钱庄大堂映得富丽堂皇,每一处角落都被镀上了温暖的金红色! “怎么回事?” “功德碑怎么了?!” “好漂亮啊!这光……” 原本在各窗口前排队或办理业务的亡魂们被惊动,纷纷朝那功德自映碑的方向看去。就连那些埋头工作的冥差也惊愕地抬起头。 玉碑上,原本稳定显示的阴文疯狂地闪烁滚动,最后所有的字符都消失了,只剩下四个古朴庄严大字—— 【功德无量】 四个大字静静悬浮在碑面,光芒内蕴。 紧接着,玉碑下方“咔哒”一声弹开一个暗匣,哗地涌出大量晶莹剔透,圆润无瑕的功德珠! 这些鹌鹑蛋大小的珠子散发着温暖祥和的气息,叮叮当当落入匣中。很快便堆积成一座耀眼的小山! 而且,满屋的金红色光华和“功德无量”四字并未黯淡,匣口也并未关闭,仿佛只要锦璃愿意,那功德珠就会一直出现,源源不绝! 整个钱庄大堂,所有亡魂都呆若木鸡,冥差们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不……重点不是多少,而是那“功德无量”的评价! 这简直闻所未闻! 锦璃自己也懵了,看看这匣功德珠,又看看碑上那四个大字,“不至于吧……” 夏野已经彻底石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功德自映碑乃冥王设立,从未出错……”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锦璃,眼神复杂又惶恐,“姑娘……您这不是一点半点的功德深厚啊……” 他走阴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亡魂。有那十世轮回的大善人,功德富足;有那罪孽深重者,功德是补不上的负数。 可“无量”二字是绝无仅有的! 无量的功德绝非一世、十世甚至百世行善所能积累,这需要泽被苍生,受天地铭记感念的大功德!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夏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诞。他接了个带生人走阴的私活,结果雇主一个是跳出轮回的上界仙神,一个……这都什么事儿啊! 烛夜看着那“功德无量”四字,金眸深处掠过一丝更深沉的柔和。 他上前一步,轻轻揽住还有些发懵的锦璃的肩膀,对夏野道:“此事同样勿要声张。” 夏野一个激灵,“是是是,我懂!我懂!” 他赶紧示意锦璃将那些功德珠收起。锦璃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那匣珠子收入储物戒中。 只是不知该如何让这功德碑停止吐珠,念头刚起,功德碑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一般,顿时停止了供应。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夏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必须重新评估眼前这两位雇主的分量,接下来在冥界行事也需要调整的策略了。 至少,有这“无量功德”打底,很多原本可能需要费尽周折的事情或许会变得简单许多——当然,也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关注。 他们四人一猫前脚刚踏出钱庄,一队冥差神色凝重地走到那块功德自映碑前,看着那将将消散的满屋金红色和碑上已经淡下去的“功德无量”,低声讨论了一番。 “快去禀报冥王。” * 穿过繁华的街市,夏野带着自己的雇主们拐入一片相对规整的居民区。 这里的建筑更加密集,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条僻静巷子深处,摸出把钥匙打开一栋小院的门,等众人都进来后立刻闩上,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是我的一个临时落脚点,你们先住这儿。” 这处院落宽敞整洁,他们来到正堂,夏野招招手手,“坐,都坐。有些规矩得先跟你们讲清楚。” 锦璃将猫猫球抱在怀里,和敖云汐、烛夜并排坐下,夏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咱们现在所在的是酆都城的居民区。” “人死之后,魂魄来到冥界,并非立刻就要去投胎。如果还有亲人惦念,按时供些香火纸钱,又或者不想那么快去轮回,只要遵守冥界律法,按时缴纳阴宅税,就可以在这居民区住下,短则几年,长则数百年都有。 “你们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穿得不错的魂,多半就是有后人供养,或者生前家大业大,给自己烧了金山银山下来的,自然过得滋润。有能耐的参加了冥府的选拔得个一官半职,那就端上铁饭碗了。 “但若是无声无息地死了,或者阳间亲人死绝、断了香火的灵魂,在冥界就难熬了。没有供养之后就只好去轮回殿,要是沦落到城外一些混乱地带,那就不好说了。” 锦璃听到这里,心中一紧,“这可怎么办?南宫姐姐是孤儿,我和师尊还有元先生来救她,根本没想到要给她烧纸钱……” 她看向烛夜,又看看夏野,“她在冥界岂不是……!” 夏野摸了摸下巴:“倒也不用太悲观。” “新魂初到冥界,一般都会在‘供养阁’停留一阵。那是冥界的物品发放处,阳间烧来的东西都会汇聚到那儿,亡魂可以去查询认领。很多人会抱着万一有的心态等一等。而且,从死亡到正式进入酆都审判轮回,本就要走一阵子流程。你们那朋友很可能还在来的路上。” 烛夜沉吟道:“之前你说亡魂不吃饭亦可存续。如此说来,即便全无供养,只要她魂体尚在,冥差应该也不会强制将她送入轮回?” “是这样。”夏野点头,“冥界不禁止亡魂生活,但你们也看到了,这冥界的攀比之风比阳间有时更甚,人就算死了也要脸面,甚至比活着的时候还讲究。” 他指了指窗外,“别的魂有后人烧来的宝马香车,豪宅侍从,有享用不尽的美食,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久了自然心灰意冷,多半就主动去轮回投胎了。能住在这儿,某种程度上也是个筛选的过程。” 锦璃听得心情沉重,想到南宫逸那样清冷孤傲的一个人,若是在这里受此冷遇…… 她连忙向夏野求问:“夏公子既然对冥界这么熟,求你帮忙想想!我朋友她眼睛看不见,我们又和她的道侣兵分两路,她道侣从蒿里山那条路下来找她。你说如果她不在酆都这边……最有可能在哪儿呢?” 夏野闻言神色一肃,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大部分亡魂走的都是蒿里山鬼门关。入鬼门关后,便是黄泉路。黄泉路尽头有望乡台,可最后回望阳世亲人。再往前要过恶狗岭、金鸡山,这两处专噬奸恶胆怯之魂。” “之后,会路过一个地方,名叫野鬼村。”夏野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锦璃心头一跳,这名字听起来就不祥。 “这地方是冥界一处混乱地带。滞留在那里的,多是些残缺的魂魄!” 夏野眉头紧蹙,“有些是在恶狗岭、金鸡山受了伤,难以顺利走到酆都轮回;也有因为各种原因迷失、徘徊。那里秩序混乱,魂魄在那里拉帮结派以强凌弱,想要顺利通过必须留下买路钱,冥府对那里也十分头疼。” 他看向锦璃,“你朋友灵魂残缺,目不能视,走过黄泉路已是不易。就算侥幸通过了恶狗岭、金鸡山,到了野鬼村那种地方,也极有可能滞留下来。你朋友的道侣估计也会在那里遇上她。” 锦璃脸色发白,霍然起身:“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野鬼村找她!”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开门,冥差办事!” 夏野脸色一变,低声道:“你们先在屋里别动,我去看看。” 他小跑着穿过院子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位身披玄黑重甲的冥差,看其甲胄制式,竟是直属于冥王的亲卫! 夏野心头一紧,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笑容:“哟,亲卫大哥?大王找我有事?” 其中一位面容冷硬的冥差开口:“夏老弟,今日你引渡的亡魂,在酆都钱庄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大王有令,你即刻带今日所引之魂前往森罗殿。” 夏野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为这事,我这就带他们过去。” 冥王亲卫上门,绝无拒绝可能。夏野只希望这位深居简出的大王,看在与自己家族多年合作的份上,不会过于为难。 他忧心忡忡地转身回屋,对屋内众人低声道:“情况有变。钱庄的事惊动了冥王,我们必须立刻去森罗殿一趟。” “冥王陛下最重律法,但不是不近人情。她亲自召见,未必是坏事。” 锦璃与烛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断。 惊动冥王固然意外,但或许是一个契机,总好过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冥界乱撞! “走吧,是福是祸,总得面对。”烛夜沉声道,握了握锦璃的手。 一行人跟着夏野走出小院,在那两名冥王亲卫的护送下穿过繁华的街道。路上亡魂见到冥王亲卫,纷纷避让开路,恭敬注目。 森罗殿并非想象中阴森恐怖之地,而是一座巍峨古朴,气势恢宏的黑色宫殿。 大殿四角飞檐斗拱,庄重肃穆,殿前有全副武装的冥差镇守。脚步声回荡在殿中,更添寂静威严。 正殿数级台阶之上,设着一尊宽大的宝座。 “禀大王,夏野及其所引亡魂带到。”亲卫在阶下躬身禀报。 一个清脆的女童声从宝座上传来:“嗯,退下吧。” 锦璃闻声好奇地抬眼望去,那端坐于宝座上的冥王,竟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女童! 她生得玉雪可爱,凤目朱唇。头戴小巧的九旒冕冠,身穿玄色华服,虽然体型幼小,但通身气度却尊贵非凡。 那双黑亮的凤眸扫过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与久居上位的威压,绝非孩童所有。 冥王的目光先落在夏野身上,似笑非笑:“夏野,你这次可是带了些了不得的魂魄回来啊。” 夏野连忙躬身赔笑:“大王,我实在不知这几位……如此特别。若有疏忽,愿意领罚。” 冥王轻呵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随即转向烛夜。 她的视线在烛夜身上停留片刻,语气颇为客气:“北境烛龙一脉前不久传来捷报,烛氏于混沌空间中成功诛灭第一鬼将止律。想必,你就是烛氏的少主,天道亲封的「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吧?” 烛夜神色不变,拱手为礼:“冥王消息灵通,烛夜有礼。此番来冥界实为私事,若有搅扰还望海涵。” 夏野在旁边差点腿一软。 击杀第一鬼将止律,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这位在酆都城里的龙君庙香火旺着呢! 不是,那塑像跟他一点不像啊? 不对,我怎么能跟他要灵石呢! 夏野此刻恨不得穿越回几个时辰前,把那些灵石原封不动还回去,再倒贴一笔。 冥王微微颔首,终于看向了烛夜身旁的锦璃。 她静静地注视着台下的少女,语气温和起来:“这位功德无量的姑娘……” 斟酌了一番词句,冥王道,“幸会。” 锦璃定了定神,端端正正一礼,“锦璃拜见冥王。” 冥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双黑亮凤眸中也掠过一丝怀念的柔和。 她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从宽大的王座上轻盈跃下。 双足落地的瞬间,那小小的身躯眨眼抽长变化,一位高挑挺拔,气质威严的女子缓缓走下王座,来到众人面前。 第148章 第 147 章 冥婚 这变化不过瞬息之间, 锦璃看得目瞪口呆,“大王是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的?” “那是节能形态。”冥王款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仔细地将烛夜、锦璃、敖云汐、还有锦璃头顶那只毫不畏惧与她对视的猫猫球, 都打量了一遍。 而后, 她取出了一封散发着生机的信笺。 “苍龙星神寄来的信本王看了。”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掠过锦璃的侧脸, “贵客费尽周折来我冥界, 本王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等价秤是本王所有之物。本王可以破例,允你们使用一次。”冥王开门见山道。 “不过本王要告诉你们,南宫逸尚未抵达酆都。她与元徽目前被困于野鬼村中。” 听到“南宫逸”这个名字,夏野的身体微微一震, 又迅速将外露的情绪压了下去,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冥王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继续道:“他们都是以亡魂状态进入冥界, 失了肉身灵力依凭,与普通人无异。你们可以前去接应他们回到酆都。” 锦璃心中一喜,立即谢道:“多谢大王告知!” 冥王的声音恢复了属于冥界之主的威仪,“但冥界律法不可为之破例。南宫逸已身死,想要使用等价秤, 必须先经孽镜台照影,判官殿审魂,走完应有流程, 方可与你们一同前往镜海问心。” “镜海问心?” 烛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词, “请问大王, 这与使用等价秤有何关联?” “镜海问心是等价秤的器灵自行衍化出的秘境,是硬闯不得的。” 冥王解感慨道,“等价秤接触了无数想要和它交换的生灵,早已生出灵智。本王尊重它的意愿, 将它安置在冥河的尽头。” “任何想要使用它进行交换之人,都必须进入镜海问心秘境直面器灵的三个问题,最后它会根据你的回答决定要不要跟你交换。” 锦璃忍不住追问,“是什么样的问题呢?” “全凭器灵做主。”冥王语气凝重,“此去接你们的朋友只是第一步;她通过冥府审判,是第二步;第三步才是这镜海问心。本王身为它的所有者,只能为你们打开通往秘境的门户,余下的,爱莫能助。” 森罗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烛夜沉默片刻,迎向冥王深邃的目光,“多谢冥王指点迷津,行此方便。无论前路如何,我等必全力以赴。” 锦璃也重重点头,眼神明亮而坚定:“对,我们一步步来!” 冥王看着他们,眼底深处的复杂再次浮现,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她抬手现出四枚黑色令牌,分别飞向烛夜、锦璃和敖云汐和猫猫球。 锦璃替猫猫球收下了令牌,听冥王道:“有玄冥令,你们经过冥界大部分关隘时鬼差不会阻拦。但野鬼村情况特殊,好自为之。” “夏野,”冥王开口叫他,“你熟知路径,便由你引路。” “是!”夏野连忙挺直了身子。 “去吧。”冥王最后看了一眼锦璃,挥袖转身重新回到了宝座上。 坐下的一刹那,她又变回了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童,撑着侧额,有些疲惫地闭目养神。 四人一猫走出森罗殿,夏野长舒一口气,“几位可真是贵人呐。” 他的声音透着感慨,“有这令牌开路,能省去无数麻烦。” 正说着,一名亲卫驾着两头骨马拉着的马车来到他们面前。 “大王吩咐,助贵客一程。”亲卫言简意赅。 “多谢大王!”夏野连忙拱手,随即示意众人上车,“这是阴灵马车,又快又稳,是冥界长途赶路最好的工具。” 冥差提醒道:“冥界关卡众多,每到一处重要关隘,需要向驻守的冥差核验令牌,记录通行,这是规矩。” 待众人登上马车,两匹骨马的眼窝处便燃起幽幽冥火,拉着马车向酆都城外疾驰而去。 阴灵马车果然又快又稳,窗外景象飞速倒退。锦璃靠在窗边,目光投向外面。 冥界的景象与凡间迥异,天空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光晕,不见日月星辰。大地上生长着许多奇异的植物,有叶脉流淌着幽蓝微光的兰花;有成片生长,好似惨白灯笼的冥灯草,更有高达数丈,叶片漆黑的铁木林。 偶尔能看到一些冥界奇特的生灵与小精魄,景色诡谲而静谧,自成一方天地。 但锦璃此刻无心欣赏。她满心都是对南宫逸和元徽的担忧,野鬼村那种地方,南宫逸和元徽没有灵力,一个目不能视,一个生魂耗费本源闯入冥界,该如何自保? 她只盼马车能再快些。 烛夜的目光则落在了夏野手中那枚令牌上,“夏公子手中令牌似乎与我等所持同出一源,看来公子与冥王的关系匪浅。” 面对烛夜,夏野不敢怠慢。他斟酌着答道:“烛夜龙君慧眼如炬。实不相瞒,在下的家族传承了一些沟通阴阳轮回,引渡亡魂的法门,和冥王多有合作往来。加之在下行事还算规矩,所以冥王特批了这枚通行令,允我往返两界,处理些阴阳交汇处的小事,也顺便……赚点糊口钱。” 敖云汐轻声开口,“外界对冥王所知甚少,今日一见,倒与想象不同。” 夏野放松了些:“大王她确实不太爱出门。一方面,冥界每日需要她亲自处理或监督的政务堆积如山,离不开森罗殿。” “另一方面嘛,”夏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大王的性格是有些……嗯,懒得动。她不太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应酬往来,除非事关冥界根本,否则她都会待在森罗殿处理公务,或者……” “或者什么?” 锦璃被勾起了好奇心。 “或者刷‘小冥书’啊。” 夏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玉,注入灵力。玉石上方投射出一片书本大小的光幕。 “小冥书?” 锦璃和怀里的猫猫球都好奇地凑过来看。 “全称‘冥界见闻录’,时间久了大家都叫它小冥书了。这个是大王三百年前创设的,便于冥界信息流通。” 夏野一边滑动光幕,一边解释:“亡魂可以用自己生前的名字实名注册,在上面发帖交流。大王搞的这东西可是很大程度上丰富了冥界的业余生活,也让很多消息传递得快多了,大王自己偶尔还会匿名发帖。” 夏野将黑玉交给锦璃,锦璃接过一看,只见那光幕上排列着或长或短,标题各异的帖子,看起来热闹非凡。 【惊!孽镜台照出一渣男前世竟脚踏十八条船!】 【清明节见亲友潮流预穿搭】 【酆都购房心得,避免踩坑!】 【求助:是继续投胎做人,还是留下做冥差?】 锦璃看得目不暇接,忽然扫到光幕右下角显示着夏野的名称。 “全冥制作人?” 夏野讪讪道:“哦,这是注册时候的初始名称。我毕竟是生人,不常看这个,懒得改了。” 锦璃却福至心灵,在小冥书中搜索野鬼村相关的讯息。 光幕上出现了大量相关帖子。锦璃按发帖时间排序,从最新的看起。起初是一些零散的抱怨野鬼村治安差、某处又有斗殴、物价飞涨的帖子。 但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渐渐蹙紧。 马车依旧在平稳疾驰,窗外景色变幻,他们已经通过了迷魂殿、鬼界堡等几处冥界关隘,每次查验玄冥令,守关冥差登记后立刻放行,从不拖沓。 烛夜再次开口,“夏公子,既然野鬼村混乱,冥府为何不出手清剿以正秩序?” “清剿?” 夏野闻言连忙摆手,“龙君,这个词在冥界可不能乱用。” “野鬼村说白了也是一处居民区,住在里面的不是鬼族。只要那些亡魂不触犯冥界核心律法,比如搅扰轮回秩序、对抗冥府、打伤冥差等,是不能随意抓捕审判的。”夏野解释道。 “很多未了的恩怨情仇是从凡世带来的,有些亡魂下来后就堵在野鬼村等着仇家下来了结;也有执念深重,在那里苦等着想等的人,要一起入轮回的……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冥府不会过度干涉。把那里管得太死,反而可能把一些怨魂逼成真正的厉鬼。” 他叹了口气:“所以野鬼村就成了现在这样,我们进去也得小心,不要轻易亮出玄冥令。”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刷小冥书的锦璃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呼,“大家快看这个!” 烛夜、敖云汐和夏野立刻凝神看去。 【野鬼村村长冯甲又双叒叕要办冥婚啦!】 下面跟帖已经不少: “真的假的?那死老东西又凑上一对了?” “真的!那小娘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股子清冷劲儿,绝了!男的也是个硬茬子,护得紧,可惜到了咱这地界,是龙也得盘着!” “村长说了,三日后大宴全村,来吃席就行!” “他的话能信?上次他说请客,结果把几个吃白食的魂都打瘸了!” 锦璃又飞快点开另外几个相关帖子,内容大同小异,都指向一件事——野鬼村的村长冯甲扣留了一位女子,那女子眼睛看不见,而一位男子为了保护她也被扣留,村长正准备筹划着给他们俩办冥婚! 锦璃焦急地看向烛夜和夏野,“这……该不会就是南宫姐姐和元先生吧?” 她知道南宫逸和元徽成为了道侣,但是在冥界结婚……? 夏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接过黑玉,飞快地浏览了几个相关帖子,随后指尖灵光一烁,关闭了光幕。 “你们之前说……南宫姑娘的道侣是从蒿里山以生魂状态进入冥界的,对不对?” 锦璃和烛夜齐齐点头。 锦璃补充道:“元先生是用了秘术,魂魄离体四十九日进入冥界寻找南宫姐姐的。他的肉身还在阳间没有死亡,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夏野脸上惯常的嬉笑荡然无存,“冥婚!冥婚!不是阳间拜堂成亲!” 他死死盯着锦璃和烛夜:“如果双方都是亡魂,这仪式顶多是让他们在冥界绑定更深,来世还有纠缠。但是……” 夏野颤声道:“如果其中一方阳寿未尽,一旦完成冥婚礼仪,冥界法则会默认这生魂‘自愿’放弃生命留在冥界,他的魂魄就再也回不去了!” 夏野的话如冰水兜头浇来。 烛夜以为那村长只是有什么变态癖好,却没想到这竟然会威胁到元徽的生命。 敖云汐和猫猫球眼中都充满了震惊,锦璃猛地抓住烛夜的胳膊,“不能让他们结冥婚啊!” 夏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窗外看了看,前方不远处一处破败的聚落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野鬼村,近了! 他赶紧施术,骨马嘶鸣着调转方向,朝着路边一处低矮斜坡驶去。 “马车目标太大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下车行动。” 众人悄然落地,夏野取下腰间的罗盘,对烛夜和锦璃道:“你们有没有那两位朋友的物件?” 锦璃急忙翻出衣领中的吊坠,“这是南宫姐姐的传讯石,可以吗?” 夏野接过吊坠,目光在那碧绿的凤凰符纹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可以。” 他单膝跪地,将罗盘平置于灰黑色的地面上,又把南宫逸的传讯石放在罗盘中央。双手结印,橙黄色的灵力注入罗盘。 罗盘表面那些古朴的符文依次亮起,指针快速旋转起来。 “土系追踪术?”烛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夏公子是土灵根修士。” “是,”夏野全神贯注操控着罗盘,“在一定范围内,我能感知到特定灵魂留下的痕迹。” 数息之后,飞速旋转的指针猛然一顿,牢牢指向西偏北的某个方位,不再动摇。 “找着了!”夏野拿起罗盘站起身,转向锦璃,语气严肃:“小姑奶奶,待会儿恐怕要请你的功德珠一用了。” 夏野收起罗盘,带着他们朝野鬼村走去。 越靠近那片聚落,周围的景象越发荒败诡异。村中低矮歪斜的屋舍胡乱搭建,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 而这里的亡魂更是触目惊心,缺胳膊少腿者比比皆是,他们刚一进村,不怀好意的目光立刻从四面八方投来。 “站住!打哪儿来的?” 没走几步,一个魁梧的刀疤男带着几个面目不善的小喽啰挡住了他们。 夏野立刻笑着开口:“这位大哥,我们听说冯村长要给一对新魂操办喜事,这才慕名而来,想沾沾喜气。” 刀疤冷笑一声,“是有这么回事,不过……” “你们几个,不会打算吃白食吧?”他摩拳擦掌地朝夏野一步步靠近。 “我们准备了份子钱呢!”锦璃会意,上前一步,摊开手掌。 一颗功德珠静静躺在她的掌心,散发出纯净的光晕,瞬间吸引了所有亡魂的视线! “功、功德珠?!”刀疤男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身后的小喽啰们更是压抑不住地惊呼。 他们这些在野鬼村的亡魂,功德不倒欠就不错了,何曾见过这般品相的功德珠! 刀疤男瞬间笑容满面,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哎哟!您几位早说啊!” 夏野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这喜酒我们能喝吧?顺便在村里逛逛,看看冯村长这婚礼筹备得如何?” “能!太能了!”刀疤男的眼睛完全黏在功德珠上,连连点头,“这大喜事就在明天,村里现在可热闹了!您几位随意!”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功德珠,欢喜得脸上的刀疤都在抖动。 但刀疤男走后,四周那些窥视的目光并未减少,反而因为那颗功德珠的出现,变得更加灼热。 夏野用袖子遮住罗盘,装作好奇参观的样子带着一行人在村中小路上穿行,避开几伙正在斗殴争执的亡魂,一路向西。 这里的屋舍虽然依旧破败,但明显有维护的痕迹。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附近。 小院门口挂着两个褪色的红纸灯笼,在阴风中微微摇晃。 “就是这里了。”夏野用极低的声音说,目光扫过门口的四名守卫,“硬闯肯定不行,会立刻惊动全村。” 下一瞬,眼前场景一变,烛夜带着几人凭空出现在小院中。 夏野惊得合不拢嘴,锦璃赶紧示意他噤声。 进入房屋,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南宫逸正被捆绑着手脚固定在床上。 第149章 第 148 章 洞房啊!快洞房啊!…… 烛夜展开了空间隔离, 锦璃哽咽着唤道:“南宫姐姐!” 她赶紧去解那些缠绕在南宫逸手腕脚踝上的绳索。失去束缚,南宫逸虚弱地晃了一下,被锦璃小心地扶住。 她从昏沉中惊醒, 眼前一片黑暗, 灵力感知也被彻底剥夺, 只能伸出手在空中茫然摸索。 直到听见那声熟悉的呼唤, 她难以置信地触及锦璃的脸颊,声音干涩颤抖:“阿璃?是阿璃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璃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是我!南宫姐姐,我和师尊来救你了!” 在锦璃带着哭腔的简短解释下,南宫逸花了些时间明白了现状。 她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苦涩, “我记得……我已经……死了。这里的人告诉我, 这里是冥界。我看不见, 也没有任何灵力……”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反手抓住锦璃的手臂,语气急切起来,“元徽!元徽他也来了!他为了找我被关起来了!那个叫冯甲的说要给我们办什么婚事……阿璃,不能让他得逞!” 锦璃把她扶起来,“我们这就去找元先生汇合, 带你们离开这里!” “不,阿璃,我们不能就这样走。”南宫逸却轻轻摇头, 神色间充满了挣扎, “你听我说……当时我浑浑噩噩, 跟着好多人一路走到这里。那个冯甲似乎是这里的头领,他和他的的手下扣留了我们同行的许多女子。” “他又将我单独挑出来,说我……模样还算齐整,要给我配婚。”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不从,他便折磨其他女子,说如果我敢逃跑,他就把她们一个个都弄残,不放她们去轮回,我、我没办法……” 夏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以无辜者要挟阻挠轮回,这已触犯冥界律法。冯甲此举,足以召冥差前来捉拿审判了。” 南宫逸继续道,“后来没多久,元徽就找到了这里。冯甲看出他与我相识,且……对我有意,就改了主意,说要成人之美,让他与我成亲。但是……” 她的手指紧紧揪住衣角,“但是我知道,元徽他没有真的死去!他是用了秘法魂魄离体来找我的!他不能与我一个亡魂拜堂成亲,否则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可冯甲不知道他是生魂啊……是我连累了他,也连累了你们……” “你别这么说,”锦璃用力握住她的手,眼圈通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就是想要争取一把!你别怕,我和师尊是以生灵之身进来的,我们有灵力,可以保护你们。现在我们去找元先生!” 她看向烛夜,烛夜会意,取出与元徽联络的传讯石递给夏野。 夏野再次催动追踪术,罗盘指针一阵剧烈颤动后,倏地指向东方。 “好家伙,一个关在西头,一个关在东头。还好都在村子里,叫我们好找。”夏野快速判断,“似乎是个柴房之类的偏僻处。” “走。” 烛夜言简意赅。他再次施展空间之术,眨眼间他们已出现在一个更加破败的狭窄柴房内。 柴房内光线比关押南宫逸的房间更加昏暗,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被刻满符文的阴铁链重重捆缚在角落里,正是元徽。 他低着头,面容苍白如纸,眉头紧锁,似乎陷入昏迷,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斗和禁锢。 “元徽!” 南宫逸心有所感,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痛。 烛夜眼神一冷,指尖金光闪过,凌空斩下。那些阴铁链应声而断,哗啦啦散落一地。 南宫逸在锦璃的搀扶下来到了近前,颤抖着手摸索着触碰到元徽的脸庞。 “元徽……元徽你醒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似乎是听到了挚爱之人的呼唤,元徽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充满了疲惫,但在看清眼前模糊的容颜时,终于亮起希冀的光。 “小……逸?”他和南宫逸紧紧相拥,“真的是你……你没事……太好了……” 元徽抬眼看到了朋友们担忧的目光,苦笑道:“烛夜,阿璃……是我耽搁了。冯甲那厮扣押了小逸和其他女魂要挟,我投鼠忌器,又被这阴铁链和阵法困住……” “元徽,我们都知道了。”烛夜看向夏野,“夏公子,现在她们都救出来了,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夏野却面色凝重地摇头:“怕是不容易。” “冯甲如果他们发现自己扣留的新郎新娘一下子全不见了,必会不依不饶。我们还没找到那些被关押的无辜女魂,她们也许会受到牵连。” 烛夜金眸微沉,“这个冯甲究竟什么来路?” 夏野快速答道:“据我所知,冯甲在冥界混了快一百年了。他活着的时候在凡间是个小有成就的乡绅,有些手段。到了冥界也收拢了一帮跟他差不多的亡魂,占了野鬼村村长的名头。平时他不会随意拦路打劫亡魂,不然早被冥差盯上了。” “但那些帖子你们也看了,他有个变态的癖好,对‘成婚’有种疯狂的执念。”夏野脸上露出嫌恶,“有传言说他生前好像婚姻不幸,在冥界那方面不行了,就特别喜欢给别的亡魂配婚。被他配过婚的亡魂最后也被他放行了,似乎……他就是单纯喜欢看‘成亲’这个过程。” 锦璃听得眉头紧皱:“但这次他还扣押了许多无辜女子呢!” 夏野点头:“没错。故意阻挠无辜者轮回触犯冥界律法,只要我们拿到确凿证据,报告给附近的冥差,就有充分理由捉拿冯甲。” 锦璃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计划浮上心头。 她拉了拉烛夜的衣袖:“师尊,我们替南宫姐姐和元先生,去会一会那个冯甲如何?” 烛夜神色一动:“阿璃的意思是……我们替他们俩,去完成这场冥婚?” “正是!”锦璃用力点头,“冯甲不是想看人成亲吗?我们演给他看!把冯甲稳住,给夏公子争取时间去联络冥差,救出其他女子。等冥差一到,当场抓他个现行!” 烛夜看向夏野,问道:“那么,我与阿璃是否会受这冥婚的影响?” 夏野松了口气道:“你们都不是真的亡魂,只是演戏走过场,不会有事的。” “不过……”他表情有点古怪,“在野鬼村这种地方办冥婚……你们不觉得膈应吗?” 锦璃和烛夜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坚定。 锦璃脸颊微红,“那有什么,演戏而已。只要是和师尊一起,假扮什么都可以。” 烛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委屈阿璃了。待此事了结,他日我定会给阿璃一场三界最盛大的婚礼。” 夏野来回扫视他俩,终于忍不住插嘴:“等会儿,你们……不是师徒吗?” 锦璃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们是啊。” 夏野又疑惑地看向一旁抿嘴轻笑的敖云汐,以及一脸淡定的猫猫球,神色如常的南宫逸和元徽,突然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倏地一笑,“……行……算你们感情好。” 他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们打算怎么假扮?你们这两对长得……根本不像啊。” “这个简单。”锦璃双手掐诀,周身金红色的灵力一闪,又一个南宫逸出现在众人面前! 接着,锦璃又对烛夜如法炮制,把烛夜幻化作了元徽的模样。 “水形模拟术?”夏野惊异道:“竟能模拟得如此相似,妙啊!” 锦璃又分别对真正的南宫逸和元徽施法。光芒闪过,南宫逸和元徽变成了她和烛夜的模样。 “搞定!”锦璃双手叉腰,“南宫姐姐,元先生,你们现在暂时是我和师尊的样子了。” 元徽依旧有些忧心,“那冯甲狡诈,若他察觉有异……” “放心。”烛夜的声音也变成了元徽的音色,“你们尽快脱身,让夏公子带你们找到冥差指证冯甲,救出其他女子。我们有灵力,就算露馅了也不会有事。” 夏野也不再犹豫,“好!我带他们坐马车去找这附近巡值的冥差,最晚等明天婚礼的时候,我们就来接应你们!” 计划商定,烛夜再次空间瞬移,将他们悄无声息地送出了柴房。 柴房内,只剩下他与锦璃。 四周一片寂静,方才的紧张筹划还在萦绕在心头,锦璃顶着南宫逸的脸,心中其实远不如表面那般镇定。 她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烛夜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幻术虽然改变了烛夜的外形,但属于他的那份气息却丝毫未变。 “师尊……”她的声音闷闷的,“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的,都没有好好抱抱你。” 烛夜也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心中涌起万千怜惜。 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烛夜忽然道:“阿璃,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锦璃抬起头看他,似乎没反应过来。 烛夜的目光专注而灼热,他看着锦璃郑重道:“我想娶你。” “不是这样演戏,我想和你结为夫妻,我想给你一场三界最盛大的婚礼,让三界都知道,你是我烛夜此生唯一的妻。” 昏暗的柴房似乎在这一刻都亮了起来。锦璃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脸颊登时变得滚烫。 她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 羞涩又甜蜜的同时,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升起。 是她对飞升的渴望,对拿回气运的执念,以及对未来的隐隐惶恐。 锦璃慌乱地低下头,滚烫的脸颊再次埋进他胸膛,“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烛夜感受到锦璃的迷茫,大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将侧颊贴在她发间,轻声道:“我们走到如今,于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现在,确实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 锦璃在他怀里渐渐安心下来,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嗯!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两人在柴房中低声商议了后续行动的细节,烛夜再次施展空间之术,将锦璃送回了原先关押南宫逸的房间。 锦璃依照计划,给自己用那些绳索象征性地缠了几圈,伪装成依旧被禁锢的样子。 这一天中,冯甲的手下果然来查看了几次。锦璃模仿着南宫逸的状态,并未露出破绽。倒是那些喽啰言语粗鄙,对着她评头论足,满是污言秽语,让锦璃心中怒火翻腾。 一日沉沉而过。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几个喽啰进来,解开了锦璃身上的绳索。 “时辰到了,新娘子该梳妆打扮了!”一个妇人尖声道。 两个年纪稍大的老妇上前,将她带到隔壁一间略为整齐的屋子。屋里竟然真的准备了一套像模像样的大红色的嫁衣。 老妇为锦璃换上嫁衣,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几支廉价的珠花,最后用一方红布盖头蒙上了她的头脸,隔绝了所有光线。 锦璃的心跳微微加速,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外面传来了吹吹打打的乐声,喜庆的唢呐在死寂的野鬼村中回荡,竟添几分阴森。锦璃被扶着坐进一顶喜轿。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乐声混着嘈杂的议论声、亡魂们起哄的怪笑充斥着她的耳膜。 轿子停了。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了过来。 即使施了幻术,盖头下的锦璃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烛夜的手。 她定了定神,将手放入那只温暖干燥的掌心。烛夜稳稳地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下轿子。 锦璃低头看到了许多脚,有的穿着破鞋,有的干脆是赤足,有的一瘸一拐,拄着拐杖。 他们被引到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前方似乎设了香案,四周充斥着劣质香烛燃烧后刺鼻的气味。 “一拜天地——”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高喊道。 烛夜牵着她朝着某个方向微微躬身。 锦璃跟着照做,心中默念:天地为鉴,我们这是在演戏,这次不算数的…… “二拜高堂——” 高堂? 锦璃正疑惑,一个沙哑得意的笑声在前方响起:“哈哈哈!好,好!我冯甲今日就愧受你们一拜了!” 冯甲?原来这厮自封了高堂! 锦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随着烛夜再次行礼。 “夫妻对拜——” 烛夜转身,面向她。即使隔着盖头,锦璃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缓缓躬身一拜的瞬间,锦璃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仿佛在这荒唐的仪式之下,他们真的结成了夫妻。 “礼成——送入洞房!” 周围爆发出更巨大的哄笑声,烛夜再次牵起锦璃的手,在一片喧闹中被簇拥着,走向不远处一间贴着褪色囍字的屋子。 洞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点着几根蜡烛,将屋内简陋的摆设照得一览无余。 一张还算干净整洁的大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 烛夜掀起锦璃头上的红盖头,窗外,魂影幢幢。 冯甲也跟着走进来,他看起来六十多岁模样,干瘦矮小,一双吊梢眼在这对“新魂”身上来回扫视,满意得直点头。 “好,好!佳偶天成!”冯甲嘿嘿笑着,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端到过来。 “快,喝了这交杯酒!” 烛夜眉头一蹙。他接过酒杯,同时对锦璃使了个眼色。 锦璃会意,也接过酒杯。 在冯甲灼灼的注视下,两人手臂相交,将酒杯凑到唇边。 烛夜以袖掩面,杯中酒液被他瞬间转移。锦璃也学着他的样子,控制着杯中酒水悄无声息地倾泻在地上。 “好!痛快!”冯甲脸上笑容更浓,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隐隐的期待。 他见锦璃和烛夜放下酒杯后,只是坐在床上,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立刻急切地催促道:“洞房啊!快洞房啊!”- 作者有话说:冯甲:拉郎居然是真cp? 第150章 第 149 章 冥河泛舟 当着冯甲的面洞房?! 锦璃和烛夜俱是一僵, 洞房花烛是何等私密之事,岂是能容他人在旁观礼的! 锦璃脱口而出,“你在这里……我们如何……” 冯甲的声音陡然拔高, 尖声反驳道:“少给老子废话!我让你们洞房, 你们就得洞房!” 见两人依旧毫无顺从之意, 冯甲表面那点伪装出来的和善彻底粉碎, 枯瘦的面皮变得扭曲又偏执。 他扭头朝洞房外厉声道:“把人给老子带进来!” 很快,先前在村口拦路的刀疤男推门而入,拖着一个被捆得结实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的嘴里塞着破布,身上原本穿戴整齐的寿衣被扯得破烂不堪。她惊恐地发出呜呜哀鸣, 却被刀疤男死死按住。 冯甲一步上前, 干瘦的手猛地掐住了那女子的脖颈, 勒得那女子痛苦地仰起头。 “看见没有?”冯甲瞪着烛夜和锦璃, 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你们再不乖乖洞房,老子现在就勒断她的脖子,让她入不了轮回!” 锦璃心中一惊,冯甲居然用无辜者的性命来要挟? 这老东西已经彻底癫狂,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与烛夜飞快地对视一眼,烛夜眼中寒光凛冽。眼下硬来,他们会暴露, 这无辜女子也会有危险。 他们得先继续演下去。 锦璃垂下眼帘, 轻轻拉住了烛的手。 烛夜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抚上她的脸颊。他的动作故意放得很慢,那份熟悉的温柔与珍视透过幻术清晰地传来。 锦璃微微仰起脸,烛夜的吻落了下来, 缓缓下移,从额头到鼻尖,而后带着无比的克制轻轻印上她的唇。 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下,却让锦璃紧张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一丝安心与眷恋。 冯甲果然稍稍松开了掐着女子脖颈的手,一双吊梢眼死死盯着拥吻的两人,脸上的表情怪异又满足感。 “对……对!抱紧点!亲啊!用力亲!” 冯甲嘶声催促,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烛夜的手顺着锦璃的脊背缓缓下滑,摸索到她嫁衣的衣带。锦璃身体微微一颤,将脸埋进他颈窝,双手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 衣带被解开,嫁衣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的红色中衣。 冯甲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看着被“元徽”抱着的“南宫逸”,眼神却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到了曾经的幻影。 “好!好极了!芸娘!你看见没有!这才是洞房!这才是夫妻!” 他笑着笑着,声音却陡然变调,痛苦地哭喊:“芸娘……芸娘啊!!” “都怪我……都怪我!”他抱住了自己的头,涕泪横流,“要是我能早点回来……要是我听你的话不出去闯荡……你是不是就不会嫁给那个残废了?我们是不是也能这样拜堂成亲……入洞房……”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错过了你……我只能看着别人成亲……看着别人入洞房……我好恨啊!芸娘——!!”冯甲状若疯癫,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原来冯甲强行给他人配婚的变态行为背后竟有这样的过往。 他透过别人的圆满,来满足自己的执念,却让自己和他人都堕入更深的深渊。 锦璃瞥了一眼冯甲,心中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怜悯。 然而,这份怜悯并未持续太久。 冯甲哭嚎了一阵,眼中的哀戚迅速被疯狂的恨意所取代! “沈芸!” 他叫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名字,指着锦璃大声骂道:“你怎么能在别人怀里快活?你怎么能对别人露出这种表情?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我?贱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他将心中求而不得的扭曲,全部投射到了长得肖似记忆中的爱人的“南宫逸”身上! 就是因为她的背叛,才造就了他永恒的遗憾与痛苦! “我杀了你这贱人!” 冯甲一把推开被自己挟持的无辜女子,像发狂的野兽似的朝着锦璃猛扑过来! “放肆!” 不等他跑到近前,烛夜抬手便是一道金色的灵力! “砰!” 那灵力结结实实地打在扑来的冯甲身上,冯甲那点道行在烛夜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大叫一声跌坐在地! 几乎就在同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兵甲碰撞铿锵,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响起:“冥差办案!闲杂亡魂退避!” “冯甲!你非法拘禁亡魂干扰轮回秩序,证据确凿!立刻束手就擒!” 冯甲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向门外,“冥差?谁敢坏我好事?!老子跟你们拼了!” 咣当一声,洞房那门板被从外撞开,十几名身着统一玄黑制服的冥差鱼贯而入。 那冥差小队长办案老练,瞥见躲在角落里神色惊恐的无辜女子,看到一脸不服的冯甲,挥手下令:“把他锁了!” 两名冥差应声上前,冯甲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捆了个结实,连嘴巴上都被拍了一道符箓! 刀疤男想趁乱溜走,却被一脚踹翻在地,同样被锁拿起来。 夏野从冥差小队后挤到近前,关切地问道,“二位没事吧?” 锦璃摇了摇头:“我们没事,夏公子和诸位冥差大哥来得及时。” 两人双双起身,烛夜对那冥差小队长微微颔首,冥差小队长也抱拳回礼,“多亏二位配合,冯甲罪证确凿,必受严惩。” 桌上的喜烛依旧幽幽燃烧,烛夜牵着锦璃的手,走出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野鬼村外,被解救的十几位女子们相拥而泣,冯甲及其手下锁链加身,垂头丧气地被冥差押走,锦璃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 夏野安排好后续事宜,小跑着来到烛夜和锦璃身边。他看到在两人身上那套粗糙别扭的喜服,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龙君,锦璃姑娘,这次可真是辛苦二位了。这身行头……回头我找个店帮你们换一身?” 锦璃低头看看这并不合身的裙子,无奈一笑,“不用麻烦了夏公子,我们自己能处理。” 她指尖灵光微闪,重新变回了她原本那身利落的装扮,烛夜也无声恢复了黑发金眸的本相。 “那就好,”夏野笑着点头,“咱们这就启程回酆都吧?你们的几位朋友,我已经先行安顿好了。” 再次登上阴灵马车,骨马拉着马车平稳地驶离了野鬼村。车上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离开野鬼村后,我立刻找了在这附近巡值的冥差的小队,出示玄冥令说明了情况,正好赶上。” 夏野主动说起后续安排:“你们的两位朋友和剑灵都已经先一步返回酆都,元公子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生魂离体时效有限,如今已过去近十日。为了不耽误后续进入等价秤的秘境,冥府那边已经安排南宫姑娘进入审判流程了,大约一两日便能完成。” 锦璃听罢松了口气,轻轻靠在烛夜肩头,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师尊,我小睡一会儿哦,到了酆都叫我。” “好,睡吧。”烛夜放柔了声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夏野见状,识趣地不再多言。 他看着烛夜自然护着锦璃的姿态,又想起之前他们提出假扮夫妻时那无需演练的默契,心中暗自啧啧称奇。 这对师徒,可真是有意思得很。 马车平稳地驶过一个个冥界关隘,很快,酆都城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前方。 锦璃睡得颇为踏实,直到马车轻轻一顿,她才被烛夜轻声唤醒。 马车停在了森罗殿不远处的一个偏殿前,下车后走进殿门,锦璃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元徽正与一位文吏模样的鬼差低声交谈着什么,敖云汐的静静站在窗前望着殿外的风景。而最显眼的,莫过于桌上那一团圆滚滚的黑色猫猫球。 “剑叔!敖夫人!元先生!”锦璃欢快地跑了过去。 猫猫球见到她,立刻从桌上弹跃而起,锦璃抱住这颗毛茸茸的黑球,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剑叔,你这形态还挺好抱的嘛!” 猫猫球发出一声傲娇的冷哼,但并未挣脱。 锦璃又和敖云汐拥抱了一下:“母亲,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敖云汐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欣慰。 元徽结束交谈走了过来,“烛夜,这次多亏你们,不然我就没办法按时和你们碰面了。” “没关系,索性没有偏离我们之前的计划,时间还充裕。”烛夜颔首。 夏野见众人都已平安汇合,拍了拍手道:“都到齐了,我说一下啊,南宫姑娘那边审判流程已经启动,我们插不上手,估摸着得等上一两日。” 他眨了眨眼,“闲着也是闲着,我这个向导还得继续当。除了野鬼村那种糟心地儿,冥界其实也有不少不错的景点呢!要不我带你们逛逛?” 锦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我想去看看传闻中的冥河!” 对于锦璃的提议,烛夜自然无有不从。元徽和敖云汐也无异议,猫猫球在锦璃怀里动了动,算是默许。夏野见众人兴致不错,“行!你还挺有眼光的嘛,那可是冥界的母亲河,风光独一份!” 在夏野的带领下,一行人离开了森罗殿区域,穿行过酆都城内相对规整的街巷,逐渐朝着水汽丰沛的方向行去。 绕过一片嶙峋的黑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墨蓝色长河横亘于天地之间,河水沉静舒缓,泛着幽暗的微光。 靠近酆都城一侧的河岸修建了长长的河堤,堤上竟形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许多的小摊贩沿河摆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竟与阳间繁华的渡口集市有几分相似。 “这边是酆都的民用渡口之一,主要走短途,摆渡去对岸的鬼界堡或者上游的望乡台。”夏野一边熟门熟路地解释着,一边领他们来到码头。他与一个船老大交谈几句,付了些冥币,租下了一艘宽敞的大船。 众人登船,船夫撑船离岸,向着河道中心缓缓驶去。 泛舟河上,视角更为开阔。河水近看更加幽深,墨蓝中仿佛有星光点点沉浮。 夏野倚在船舷,绘声绘色地讲着:“这冥河啊,也叫奈河,河上那座最有名的桥,就是奈何桥。” “别看这河面风光还不错,我可得提醒你们,”夏野神色一正,“千万别去玩这河水,更别想着掬一捧尝尝!” “为何?”锦璃好奇地问。 “这河里到处都是不慎溺水,或者罪孽深重无法渡河的亡魂。他们在河水中受尽煎熬,不断挣扎却根本上不来。”夏野道:“沾了这水魂魄也会受影响,要是不慎被河中怨魂拖拽,就会同沉河底。所以看看就好,保持距离。” 众人闻言,皆收敛了玩水的念头。船在河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缓缓靠向对岸一处较为平缓的滩涂。 这一侧的河岸比酆都那边荒凉许多,众人刚下船还没走出几步,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女孩挎着花篮凑了过来。 她篮子里装着几束奇异的花,花瓣剔透如冰晶,花蕊散发着幽幽荧光,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美丽。 小女孩的目光在烛夜和锦璃身上一转,最后定格在烛夜身上,“大哥哥,给你身边这位漂亮的姐姐买束花吧?” “这是水晶兰,只在冥河岸边才有,开花可不容易了!它象征着纯洁无瑕的爱与永恒的祝福,祝福你们来世还能在一起,再续前缘!”女孩熟络地推销道。 夏野立刻低声提醒烛夜:“龙君当心,这些小娃娃最难缠了,专挑看起来面善的下手,价格喊得离谱。” 烛夜沉默一瞬,还是开口问道:“多少钱一束?” 小女孩立刻伸出一根手指,脆生生道:“一、一万冥币一束!大哥哥你这么好看,给九千八也行!” “多少?!”锦璃瞪圆了眼睛。 夏野赶紧上前,掏出一把冥币塞到小女孩手里:“行了行了,这花我们买了,拿着钱快走吧。” 他给的显然远不到九千八,但那小女孩数了数,似乎还算满意。 她将一束开得最好的水晶兰塞到锦璃手里,“谢谢哥哥姐姐,祝你们永结同心!” 说完,挎着篮子一溜烟跑远了。 水晶兰入手冰凉,锦璃有些哭笑不得:“这也太贵了吧?” 夏野叹了口气:“没办法,冥界的物价就是这样,怎么都打不下来。不过你们放心,接下来几天你们要想买什么,都我来付账。” 烛夜有些意外,夏野的神色认真了些:“龙君,我夏野虽然爱财,但我要是早知道您的身份,之前那十万灵石是绝对不会收的。这冥币在凡间不值什么钱,我因为经常走阴,给自己提前烧了不少下来,够我们花的了。” 他们沿着滩涂走了一段缓坡,前方出现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桥两侧竟然也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摊位,阴火气十足。 这便是鼎鼎大名的奈何桥了。 桥中央有处格外宽敞的平台,设着一个腾腾热气摊位。摊位后站着一位妙龄美女,正手脚麻利地给亡魂舀汤。 她身旁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孟婆汤今日特供:招牌原味、忘情麻辣、忆苦思甜、养生滋补…… “看,那位就是孟婆。”夏野指着那忙碌的女子道:“现在条件好了,汤的口味也变多了,小冥书上还有专门的测评红黑榜。” 锦璃颇为意外地感叹了一声,这和她想象中一汤断前尘的老婆婆形象相差甚远。她忍不住问:“那汤我们能尝尝吗?” 夏野爽快道:“能啊,你们不是亡魂,喝了没效果。就是尝个味儿。” 他来到摊位前,不一会儿就端了几碗不同口味的汤回来。 锦璃接过一碗胡辣汤风味的孟婆汤,浅尝一口,竟然真的带着胡椒的辛香,但咽下去后,喉中竟然清凉一片。 脑海仿佛有什么被悄然拂过,但并没有任何记忆流失的感觉。 “怎么样?”夏野笑着问。 “……挺特别的。”锦璃咂咂嘴,说不清是好喝还是怪异。 烛夜尝了一口招牌原味,微微蹙眉,不太适应这冥界的风味。元徽和敖云汐只是浅尝辄止,锦璃舀了一勺子汤凑到猫猫球嘴边,猫猫球身子一扭,反跳到了锦璃头上。 一行人又在桥上逛了逛,品尝了几种冥界特色小吃。用水晶兰花瓣做的鲜花饼,干煸冥河河虾,还有一种用镇魂草汁液调制的冰镇饮品,喝下去确实让人心神宁静了片刻。 靠在奈何桥的栏杆上,烛夜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断世鳞隙中的惊鸿一瞥。 他转向身旁的夏野,问道:“夏公子,这等价秤位于冥河尽头,我原以为冥河贯穿轮回,无始无终。冥河的尽头,究竟通向何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进秘境[鸽子] 这两天打算把全文的“橙武”改成“神武”,真是起名废了,因为是过签文所以开文的时候我只有粗纲没有细纲,只能边写边想,一直想不到合适的表达[捂脸笑哭] “橙武”以后就当一个番外的小彩蛋吧~《 》 150-160 第151章 第 150 章 镜海问心 夏野的目光投向冥河水天相交的远方, “冥河的尽头在轮回本身。” “据说冥河发源于生灵陨落时最初的魂波,承载着无数记忆与执念,最终汇入轮回殿深处周而复始的混沌之涡。”夏野感叹一声, “也可以说, 冥河的尽头是结束, 亦是新生。” “而等价秤就位于冥河即将汇入混沌之涡前的那一段, ”夏野收回目光,“那里是轮回的最后一站,只有身负大因果、大执念,或者像你们这样有冥王特许的存在, 才能进入秘境直面那尊神武。” 烛夜了然地点点头, 半晌又问:“依你所见, 若我们皆以补全南宫逸的魂魄为目的, 同心协力,交换成功的可能性是否会更大?” 夏野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元徽聊天的锦璃,他转回头看着烛夜,有些微妙地反问:“龙君,那您和锦璃姑娘此番深入冥界, 除了为朋友赴汤蹈火之外,自己就一点私心都没有么?” 烛夜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坦然道:“私心人皆有之。但就此次使用等价称而言, 我眼下并没有想要与之交换的愿望。” “至于阿璃, 她或许有她的私心, 但她的私心与救南宫姑娘并不冲突,甚至可能同出一源。”烛夜抱臂,缓缓道:“我不会让她的私心,成为此次交换中需要额外支付的代价。” 这话说得含蓄, 但夏野听懂了。 烛夜是在表明,即使锦璃有私心,要付出代价也该由他来,他不会让锦璃涉险。 夏野盯着烛夜看了几秒,“龙君对锦璃姑娘,真是护得紧。” 他重新将话题拉刚才的话题,“冥王说,心念越坚定的灵魂,与等价称沟通时变数越少。多人同心,至少能让它知道这件事对你们而言有多重要,增加它愿意交换的可能。” “但是这也意味着,一旦交换成立,需要付出的总代价可能会增加。” 夏野话锋一转,“等价秤遵循的是公平,它可不会像我一样,因为人多就给你们打个折。相反,它可能会认为,既然你们这么多人愿意为一个目标付出,那么这个目标的价值很高,值得它收取更高昂的费用。” 烛夜眉头一蹙。 “而且这代价如何分摊?是平摊,还是由主导者承担大部分?又或者它会挑选你们其中一人,收取它认为最‘等价’的那样东西?那可能是你们任何人都无法预料,也未必承受得起的。”夏野认真分析道。 他继续道:“还有一种更麻烦的情况。如果你们内心深处隐秘念头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存在细微的矛盾,那么在等价秤面前,这些都会被放大。反而可能增加变数,甚至导致交换失败。” 烛夜沉默地听着,这些情况他并非完全没有料到,但从夏野这个熟知冥界规则的走阴人口中得到证实,这让他对镜海问心秘境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看了看元徽执着的侧影,元徽为了南宫逸可以付出一切,但恐怕也正是这份不惜一切的疯狂,可能让等价称索取代价时更加肆无忌惮。 而阿璃……他绝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你的建议是?” 烛夜问夏野。 夏野摊了摊手:“我哪有什么建议我就是个带路的。不过以我多年往来阴阳两界的经验来看,有时候心意至纯的一人,或许比各怀心思的多人更能得到结果。当然,风险也集中在一人身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元徽,“说不定……有些人宁愿风险独担呢。”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语调:“龙君可别放在心上,这都是我瞎猜的啊,毕竟那秘境我也没进去过,器灵的心思谁猜得准?乐观点,说不定它看你们人多热闹,一高兴就给办了呢?” “集合了集合了!”夏野转身朝远处的几位招了招手,”走吧,这边逛得差不多了,带你们去别处转转。” 夏野带着一行人将冥界几处著名景点游览了一番,回到他在酆都城的那处小院,在门口碰见了一位冥差。他身旁站着一位神色平静的女子,正是南宫逸。 “小逸!”元徽第一个冲上前,拉住她的手仔细打量,眼中满是关切与急切,“这么快就回来了,审判还顺利吗?” 按照常理,即便走简易流程,审阅的时间也不会太短。没想到南宫逸只花了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走完了流程。 南宫逸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恬静的笑容:“嗯,很顺利。判官大人说我每一世都活得不久,记录很快便看完了。没有罪孽,也无甚功德,清清白白。” 她说的云淡风轻,但听在元徽耳中,却如同钝刀剜心。 每一世都活不久……这几个字的背后却是他追寻了八百年,目睹了她无数次的早夭与别离。 烛夜和锦璃也走上前。 锦璃宽慰道:“别担心,这说明你灵魂纯净,一定是好事!接下来,我们就要去那个秘境,要是能补全你的魂魄,甚至让你回到凡世……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绝不会放弃!” 锦璃的话语充满坚定与热忱,南宫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阿璃,谢谢你。” “还有烛夜阁下,元徽……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为了我来到冥界。此生能与你们成为朋友,是我南宫逸最大的幸运。”即便目不能视,她也能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决心。 元徽压下心中的痛楚,向送南宫逸回来的冥差问道:“大人,既然小逸已通过审判,我们是否可以去求见冥王陛下,请她开启秘境?” 那冥差点了点头,一板一眼地答道:“大王早有吩咐,南宫逸审判完毕,你等随时可至森罗殿求见。” “太好了!”锦璃眼睛一亮,看向烛夜。烛夜微微颔首,“元徽,我们要尽快行动。进入秘境前,有些事还需再明确。” 他将与夏野讨论的风险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大家。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元徽毫不犹豫道:“不惜任何代价,补全小逸的魂魄,无论等价称要什么,我给!” “元徽!”南宫逸蹙眉,想说什么却被元徽轻轻按住手背,“小逸,这次听我的。” 烛夜道:“我也可以帮忙,但代价之事需谨慎。” 锦璃用力点头:“嗯!我们一起去,目标就是让南宫姐姐好起来!” 敖云汐温声道:“我随夜儿同去,但有所需,无有不应。” 猫猫球在锦璃头上弹动了一下,“本座还是跟着小丫头行动。” 众人很快统一了核心目标与基本态度,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稍远处的夏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南宫逸秀美的侧脸。 他嘴唇微微翕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垂下了眼睫,将情绪掩盖在惯常的平静之下。 一行人跟着冥差再次来到了森罗殿。恢弘的大殿内,小女童形态的冥王端坐于宝座之上,冕旒垂珠,凤目含威。 她的目光落在被元徽小心搀扶着的南宫逸身上,端详了片刻,问道:“南宫逸,判官殿记录本王已阅。你灵魂残缺为先天纠缠,与轮回无关。你可知此番进入镜海问心所求为何?” 南宫逸恭敬行礼,清晰又沉稳道:“回禀冥王,所求是为补全我残缺的魂魄,摆脱早夭的宿命。我知道欲有所得,必有所付,愿为此一搏,无悔无怨。” 冥王点了点头,“既如此,本王便依诺为你们开启秘境。” 她不再多言,抬起稚嫩的右手,一团殷红的神力自她掌心浮现。 神力迅速汇集壮大,逐渐在前方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 “轰——” 低沉的嗡鸣响彻大殿,一扇高约三丈的石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石门通体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向内缓缓开启,一团炫目的白光笼罩着石门后的景色,站在门外,谁也无法窥见其中玄机。 “穿过此门,便是镜海问心秘境。”冥王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秘境之内没有敌人,唯有你们各自的内心。交易能否达成,全在你们自己。去吧。” “多谢大王成全。”众人对冥王再次一礼,随后在冥王的注视下一起走进了那扇大门。 连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白光中,森罗殿内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 冥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瞥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夏野,忽然开口道:“夏野。” 夏野回过神,连忙躬身:“大王有何吩咐?” “本王也给你一次机会。”冥王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宽容,“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 夏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大王,我……” “好了,”冥王打断他,小小的手挥了挥,“南宫家世代为维护轮回秩序,沟通两界奔走,折损甚巨。进去之后,无论你想交换什么,或是仅仅作为见证,都随你。算是本王给予你的一点应有的嘉奖。” 夏野怔住了,他看着宝座上那看似年幼,实则洞察一切的主宰,深深一揖,“谢大王恩典!” 冥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闭目养神。 夏野不再迟疑,转身大步走向石门,闪身没入其中。 * 白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柔和。光芒散去后,锦璃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她的前方是一面无边无际的水面,像镜子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态竖立在她面前,清晰地映出她和头顶的猫猫球。 脚下是幽蓝色的冥河,但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锦璃和冥河隔开,她站在结界上四下张望,发现这空间中只有她和自己的剑灵。 锦璃呼唤着烛夜的名字,可是结界中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回荡。 锦璃试着移步探索,没想到那诡异的水镜竟然跟着她的方向移动,无论她朝那个方向走去,这水镜都会拦在她面前。 “哎,你别跟着我啊!”锦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水镜,手掌触及水面并没有陷入水中,而是被托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和其他的同伴,或许都被这秘境隔开了。 锦璃的手还按在水面上,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回响在这方结界中:“不必呼唤,他们听不见。也不必奔走,此间无路。” 这声音平静无波,不携带任何情绪。锦璃一怔,收手环顾四周,把猫猫球警惕地抱在怀里。 猫猫球竖起耳朵,只听这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地为‘镜海问心’,我是神武等价秤。” “你们虽然目的一致,但需分隔审视,以免相互干扰,蒙蔽本心。” 锦璃的心提了起来,考验要开始了。 “诚实地回答我的三个问题才能见到同伴,才有可能得见我的本体。任何欺瞒、回避、犹豫皆会导致失败。”器灵道。 锦璃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问吧。” 静默片刻后,器灵道:“第一问,关乎你的真心。看着你眼前的心镜,它映照的并非皮囊,而是你灵魂最真实的模样。在它面前你无法伪装,你的回答都将被记录,成为衡量的依据。” 锦璃不由自主地看向水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有着与她一般无二的容貌,但那双眼睛似乎格外清澈深邃。 “听好了,第一问,”器灵顿了顿,“你爱烛夜吗?为什么?” “啊?” 锦璃眨了眨眼,脸上飞起一片惊愕的红晕。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啊?”她对着虚空喊道:“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是想求你帮忙修补南宫姐姐的灵魂,这跟我爱不爱烛夜有什么关系啊?” 而且这问题太私密了,与她的预期截然不同。 锦璃以为器灵会问及她和南宫逸之间的情分,问她愿意付出什么代价,甚至问她对生死的看法,却万万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直指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情感。 器灵对她的疑惑毫无反应,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爱烛夜吗?为什么?提问三次仍不回答视为放弃,即刻踢出镜海问心,交换流程关闭。” “你!”锦璃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费了这么大的周折,要是什么都没说就被踢出秘境,那她这么多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生怕器灵第三次提醒,锦璃连忙喊道:“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锦璃脸颊滚烫,但理智强迫她冷静下来。 她看向面前的心镜,镜中的少女也正看着她,俏脸微红,眼神却坚定无比。 不能撒谎,也不能敷衍。等价秤要听的是她的真心。 锦璃做了几个深呼吸,目光从羞恼逐渐沉淀为一种认真的思索。她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仿佛在对着自己的灵魂坦白。 “我……我当然爱他。”- 作者有话说:等价秤:镜(吃)海(瓜)问(大)心(会)现在开始 第152章 第 151 章 轮回圣女 说出这句话之后, 锦璃反倒轻松起来。 “为什么爱他?”她重复着问题,看着水镜中的自己,坦坦荡荡地说:“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属, 因为他让我变得勇敢, 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 是我想要紧紧抓住的美好。” 锦璃环顾这方秘境, 或许她的朋友们此刻也在某处,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继续对着心镜诉说:“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我明白自己想要变强,想要飞升, 想要拿回被夺走的东西, 想要去挑战那传说中的龙门。这条路很难, 我有时会害怕迷茫, 可是师尊他虽然表面上不说,却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支持我。” “他带我去看镇压鬼王的封印,告诉我龙门与守护的关系,让我明白变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为了肩负责任。他是在用他的经历和见识引导我, 为我铺路!” 说到这里,锦璃的脸颊又微微泛红,“还有……他对我说……想娶我。虽然我说还没准备好, 但是这让我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心。我是真的心悦他, 爱他, 想和他在一起,想分享他所有的喜怒哀乐,也想分担他肩头的重担。” 她又想到了南宫逸和元徽,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所以能够相遇、相知、相守,是多么难得。南宫姐姐和元先生之间的感情不比我们差,如果我的回答能证明我们彼此的心意足够真挚,能够帮他们争取一个圆满,我愿意把它摊开在你面前,任由审视。” 锦璃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怀中的猫猫球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水镜依旧平静,数息之后,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问,真心,记录完毕。” 随后,等价秤再次向锦璃提问:“第二问,关乎你的志心。你最渴望改变的命运,或想要获得的未来,是什么?” * 另一处,元徽看着水面倒影着的自己,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第一问,关乎你的真心。你爱南宫逸吗?为什么?” 问题如投石入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他八百多年来混杂着甜蜜、痛楚与绝望的记忆。 元徽的目光投向水镜,仿佛穿透了镜面,望向了遥远时光的彼端。 “爱。”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犹豫,这个答案早已镌刻在灵魂最深处。 “无论她记不记得我,无论她以何种身份存在,无论相隔多久,这份爱从未变过。” 为什么? 为什么爱她? 元徽的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对着心镜中自己的灵魂,开始了对内心的剖白。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四百岁出头的时候。那时我向往人间城市的热闹,偷偷跑下界游玩。家里一直鼓励我们多出去走走,开阔眼界,母亲给了我一个护身符,就放我出门了。”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喧嚣繁华的城镇。 元徽出生在上界东宿宫,母亲是苍龙星神,父亲是离封神一步之遥的天仙境大能,他一出生就已至地仙境。 他隐去了龙角,收敛气息,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在街头闲逛,好奇地游赏着人类的城市。不同地域的城市有不同的特色,小元徽把买到的纪念品都收进自己的储物吊坠里,留着回去慢慢回味。 “有一次,我看到几个凡人孩童被倒塌的屋梁压伤,来不及送医。虽然不想暴露,但是我还是用元氏的治疗法术救了他们,然后马上就离开了。不想……还是被盯上了。” 那苍色的灵力笼罩伤处,断骨续接,伤口愈合,惊呆了周围的凡人。这一幕,也恰好被路过此地的南宫震看在眼里。 那远超寻常治疗系修士的生命之力……南宫震瞬间就确认了元徽的价值。 南宫家世代承担走阴之责,沟通阴阳,要对抗鬼族,故而家族子弟折损阳寿严重。虽有“轮回圣女”庇佑,可保一次重生之机,但族中人丁依旧呈减少之势。 若能得到一位如此有天赋的修士相助,无疑能极大缓解家族压力,甚至可能让走阴人损耗的寿元得到补充。 这是上天给南宫家的一次大机缘。 “南宫震追上我,态度十分热情,邀请我这位好心助人的小公子前往酆都城做客。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去过酆都城,仗着自己有些实力也不怕他对我怎样,加之我涉世未深,就跟他走了。”元徽无奈一笑。 小元徽跟着南宫震来到了酆都,暂时住在了南宫家。身为家主,南宫震确实给了小元徽极高的礼遇。也正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被南宫家奉若神明的“轮回圣女”——南宫逸。 轮回圣女南宫逸是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而且身体健康,修为高强。 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容颜清丽绝俗,气质空灵,周身萦绕着一种纯粹的生命气息。她住在南宫家深处一座宁静的院落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或为一些气息微弱的族人治疗。 在南宫震的授意下,小元徽亲眼目睹了南宫家最神秘的仪式。 一个因走阴而阳寿耗尽的族人被抬到南宫逸面前。 少女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掌心绽放出柔和而神圣的碧绿色灵力,灵力化作一只凤凰笼罩住死亡的族人,他惨白的脸色重新泛起生机,醒了过来。 整个过程,南宫逸没有任何不适,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南宫震说这是圣女在履行她的职责。 “我从未听说世上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术,元氏就算对治疗与生命之道钻研再深,也没有触及这种层次。逆转生死,这完全是法则的力量,我现在依旧不解。”元徽道。 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应该没有什么威胁。南宫震有意让小元徽和轮回圣女相处。 小元徽开朗善良,骨子里带着家族给予的自信。他发现南宫逸虽然身份尊贵,能力超凡,心思却意外地单纯,甚至有些懵懂。 元徽回忆,“她说,南宫家对外是隐藏身份的,在外走阴的子弟都不可暴露自己原本的姓氏,以免外人知晓家族的存在。对她这个轮回圣女看护得就更紧了,不让她随意出门,出门必有重重侍卫看守。” 小元徽一点也不怕生,从自己的储物项链里往外掏东西,“姐姐,这个送给你!” 他先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东域特产的蜜糕,用连华草的花蜜做的,你尝尝!” 南宫逸没有立刻去拿,似乎在检索记忆,平静地叙述道:“《珍馐录》有载,蜜糕主料是三百年以上连华草花蜜,辅以七种灵谷粉蒸制,香气清幽,口味清甜不腻。” 她看向元徽,“书中说此物珍贵,非重要宾客或庆典不制。你……为何送我?” 小元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书上写得这么清楚啊?不过它真的很好吃啊!我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的,姐姐你尝尝看嘛,书里写得再详细,不亲口尝尝怎么知道味道?” 他拿起一块直接放到南宫逸手上。 南宫逸看着这块精致的糕点,犹豫片刻才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一瞬。 “好吃吧?” 小元徽期待地问。 南宫逸点了点头,“与书中描述相符。口感……细腻。”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好吃”这种带有强烈主观感受的词,对她来说有些难以启齿。 小元徽却高兴起来,他又掏出了别的东西。一个用细竹篾编成的小风车;一枚对着阳光能看到里面有群鱼游动的“幻光琉璃珠”;还有几本他淘到的游记。 每拿出一件,南宫逸都会根据自己看过的书籍进行知识检索: “竹风车,《民间巧艺集》记载,以竹为骨,彩纸为翼,借风力转动,是常见孩童玩具。” “幻光琉璃珠,东海特产。《宝材图鉴》将其列为低阶观赏性材料。” “《小游仙见闻录》……此乃坊间通俗读物,多记载奇谈怪论与夸张见闻,史料价值不高,但可作平时消遣。” 她的描述准确客观,像一本会说话的百科全书,却唯独缺少了面对新奇事物时该有的好奇。仿佛隔着一层纱在观察世界,从未亲手触碰。 小元徽起初还耐心听着,但很快,他那颗充满分享欲的心就生出了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 他抓起小风车跑到院中有风吹过的廊下,风车呼啦啦地转动起来,七彩的颜色模糊成一片欢快的光晕。 小元徽又跑回南宫逸面前,将转动着的风车递给她,“你拿着试试!” 南宫逸接过风车,风渐渐小了,风车慢慢停下。 她学着元徽刚才的样子,走到廊下举起风车。又是一阵风过,彩色的叶片再次旋转起来,她静静地看着,眼眸里倒映出了一点流转的彩色光斑。 小元徽笑嘻嘻地说:“姐姐,光看书多没意思啊!这些东西要自己玩,自己看,自己尝,以后我再给你带更多好玩的好吃的!” 他生长在充满爱的环境里,父母恩爱,上头有六个哥姐罩着他,他习惯了分享美好,也渴望将这份美好带给这个看似通晓一切,实则孤独寂寞的少女。 轮回圣女很少离开那座院落,小元徽就找机会偷偷带着她出门,混入酆都的街市,带她吃刚做好的麻辣鸡,看杂耍,听街头艺人说书。 那是南宫逸真正深入接触“外面”的世界,因为是偷溜出来的,她有些紧张,白净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姐姐,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东域玩!”小元徽拍着胸脯保证,“我老家在那边,东域跟这边的景色可不一样了,我带你去我家做客,我父亲做的点心那叫一绝,我哥哥姐姐那里还有很多好玩的法宝!” 南宫逸点点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露出了期待的神采。 在酆都和南宫逸相处的一个多月,是元徽幼时一段温暖的记忆。 当他把酆都城玩遍了,找到南宫震准备告别离开时,这位家主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 南宫震先是极力挽留,称赞元徽天赋卓绝,与南宫逸又是如此投缘,不妨长住。南宫家必奉为上宾,资源功法任其取用。 小元徽虽然喜欢和南宫逸相处,但并未想过久留,更不愿背离家族,便婉言谢绝,只说日后会常来做客。 见软的不行,南宫震不再掩饰目的,直言元徽的治疗天赋对南宫家至关重要,希望他能留下协助圣女,延长南宫家走阴人的寿元,这是功德无量的善举。 小元徽虽善良,却并不愚钝,他听出了话中的胁迫之意,认真道:“救治伤患是我所愿,但若以情分相胁,非君子所为。南宫家主若真需治疗系修士,大可广发邀帖,修真界能人辈出,何必强留我一个小童?” “那不一样。” 南宫家主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我南宫家避世数万年,在外从不以真姓示人。你已知晓我族太多秘密,更与圣女相交甚密。让你离开,我如何放心?” “要么,你自愿留下,成为我南宫家的一员;要么……你就只能‘被’留下了。” 小元徽心中警铃大作,他假意考虑,寻了个机会立刻逃离。 南宫震早有防备,小元徽跑出酆都后没多远便被截住,关进了城外一处设有禁制的静室。 一连数日,小元徽试图破禁,却因不擅攻击一直没能成功。 几日不见南宫逸,或许是她有所察觉,不久小元徽在静室里隐隐听到南宫逸与南宫震的争执。 “……家主,他是客人,是我的朋友!您怎能如此对他?” 南宫逸难得用如此激烈的语气质问他。 南宫震叹息:“圣女大人,他的天赋能救我们很多族人,能减轻你的负担。我们为他提供修炼资源,他为家族所用,是两全其美之事。” “怎么是两全其美了?他又不是自愿的!” 南宫逸急道,“我们强人所难,与那些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为了家族的延续,有些事不得不为。” 南宫震语气转冷,“此事我自有主张,请圣女不要多管。” 南宫逸被“请”回了自己的院子。 南宫震虽然将小元徽关住,却也没苛待他的日常用度。小元徽不信南宫震会一直关着他,又过了几日,南宫震果然来了。 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小友,这几日委屈你了。我思前想后,强留确非待客之道。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再强求。” 小元徽警惕地看着他,南宫震叹道:“既然是我邀请你来的,那就由我亲自送你离开。只是南宫家避世而居,离开的路径有些特殊,你且随我来。” 那天夜晚,小元徽将信将疑地跟在南宫震身后,被南宫震带进了酆都城。 想到这,元徽自嘲地笑笑,“后来我才意识到,南宫震把我带进了冥界的酆都。他给我买了一碗孟婆汤喝,把我带到了轮回殿前,告诉我,穿过那道门,我就能离开了。” 小元徽和南宫震礼貌地道别,走进了那扇门。 “可那门后不是去路,是冥河汇聚成的混沌之涡。亡魂进入轮回殿可投胎转世,而我这个生灵……掉进去只有死的份。” 小元徽骇然变色,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身后殿门正在急速关闭! 南宫震站在门外的阴影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扑通一声,小元徽被冥河水裹挟,掉进了混沌之涡。 “南宫震打得一手好算盘,等我一死,就借轮回圣女之手将我复活。因为喝了孟婆汤,复活后我的记忆或许就会模糊,就能被他所用。”元徽对心镜道-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 诶嘿,女二宝宝的身份揭示一半了[好的] 可以再回顾一下面见天道的那三章,分别对应她们此生重要的课题~ 第153章 第 152 章 “你想她活,还是你活…… 小元徽在混沌之涡里奋力挣扎, 冰冷的河水中似乎有无数手将他拖拽着往下拉,他使出浑身解数,只能勉强维持自己不深陷漩涡中心, 却无法游到岸上。 光线越来越暗,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凄厉的呼喊由远及近: “元徽!” 只见一道身影冲破南宫震的阻拦, 猛地撞开了即将合拢的门缝,冲进了这生灵禁地! 南宫逸伸出手,碧绿色的灵力自她体内爆发,“抓住我!” 小元徽吃力地把手伸过去, 可他的意识已经被冥河侵蚀得几乎要涣散。 南宫逸纵身一跃跳进冥河, 一把抓住小元徽的手腕, 朝着那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方向狠狠推去! 小元徽反手想抓住她, “姐姐……一起走……” 然而南宫逸在推出他的同时,自己却被混沌之涡拽向深处。 “快走!不要回头!” 她看着跌出门外的元徽,声音在漩涡的轰鸣中清晰传来:“南宫家想利用你,可我……不能……” “好好活着……” 她的身影被彻底吞没,消失在混沌之涡中。 南宫震怎么都没想到南宫逸会赶来, 这下大事不好了! “圣女大人!”他起身跑过去,殿门在他眼前轰然关闭,隔绝了那毁灭一切的景象。 下一刻, 强大的威压降临。 冥王凤目含煞, “南宫震!” “本王念你南宫家有功, 特赐玄冥令,你竟私带生灵擅闯轮回殿,还致圣女进入轮回!此乃死罪!” 南宫震登时脸色煞白。 冥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 她当即执行冥律, 剥夺了南宫震剩余的阳寿。 随后,冥王衣袖一挥,把小元徽直接送回了上界东宿宫附近。 回到熟悉的东宿宫,元徽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语无伦次地讲述着那个为了救他而消失的朋友。 “呜呜呜呜……她为了救我掉进去了……娘亲,她叫南宫逸,是南宫家的圣女……求求您,帮我看看她转世去哪了,我要报恩,我要还她这份恩情……” 小儿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元希心疼不已,也震惊于竟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因果,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寻找。 几年后,找到了。 南宫逸确实转世了,她依旧叫这个名字,却成了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小女孩。 元徽怀着期待找到她,给她带去精致的灵糕仙果,想要再和她成为朋友。 这次,他们看起来年纪相仿,他不用叫她姐姐了。 南宫逸很羞涩,把手在粗布葛衣上擦了擦,捧着从未见过的精美点心,小声道:“这一定很好吃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元徽鼻子一酸,强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给你带!” 南宫逸却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尝不出味道的,给我吃,可惜了……” “不可惜!”元徽急忙道,“就算尝不出味道,但你的身体能感受到的呀!” 过了几天,元徽兴冲冲地带着更多东西来找她,却见南宫逸独自坐在破旧的门槛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急忙跑过去,再三询问才得知,养父母家的孩子见她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全都抢了去,还骂她不配。 她拉着元徽的衣袖,小声道:“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带这么多东西了。我什么都没有,不能给你回礼……” 元徽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又疼又怒。 他蹲下身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给你东西,你不用觉得受之有愧。你就当……我是来报恩的。以后,我给你带吃的,你吃完再回去,好不好?” 他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储物项链,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这个你贴身戴着,我送你的东西都可以放进去。南宫逸,只有你过得好,我才会感到快乐。这不是施舍,是……我想这么做。” 小女孩看着元徽眼中毫不作伪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 等到元徽下一次到来,却传来了噩耗。 邻居说,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前几天夜里突然就没了气息。 那户人家嫌晦气,连口薄棺都舍不得,用破草席一卷,草草埋在了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更别提香火纸钱。 元徽站在那处连土堆都算不上坟茔前,浑身冰冷。 他收拾起破碎的心,再次踏上寻找的旅程。 一百年后,他第二次找到南宫逸,这次她出生在一个家境尚可的书香门第。 这一世的南宫逸听不见,也因此无法流畅地说话。元徽躲在暗处,试图用元氏秘法治疗她的耳疾,却束手无策。 于是,他换了方式,以笔友的身份与南宫逸通信。 他在信中讲述世间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奇闻异事,用这种方式与她取得联系。南宫逸对这个博学而温柔的笔友充满了好奇。 元徽一边通信,一边寻找救治之法。 最后一封寄出去的信久无回音,元徽心中不安,寻到那户人家,却只见门楣挂白,哀乐隐隐。 南宫逸,又早夭了。 数十年后,他第三次找到了她。 这一世,南宫逸是个天生的哑巴,却凭着天赋自学成为了一名乡村女大夫,独自住在村外的小屋里悬壶济世。 元徽假装重伤昏迷,倒在她回家的路上。果然,心地善良的南宫逸将他捡了回去,悉心照料。 元徽留下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财,迅速离开,此后暗中替她解决一些麻烦,悄悄留下些有用的药材或医书。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元徽以为这一世的南宫逸一定会平平安安地老去,心中盘算着找机会再次现身。 一个雨夜,他照例悄悄来到她的小屋附近,屋内灯火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她又走了,依旧突然,依旧毫无征兆。 元徽站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脸庞。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他渐渐摸索出一个残忍的规律:南宫逸每一世,必定会失去五感中的一感,且必定会早夭。 两百多年后,当元徽再一次找到了南宫逸,这一世,她是个盲女。 元徽在暗处观察了她很久。看她如何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生活,如何因目不能视而受尽冷眼与欺凌,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内心的澄净与善良。 情感压倒了理智。是不是只要带她离开糟糕的环境,情况就能改变? 在她又一次被人推搡跌倒时,元徽现身扶起了她。他拉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姑娘,跟我走!我来照顾你!” 或许是她对这充满恶意的世界早已厌倦,南宫逸没有激烈反抗。元徽将她背起来,化身为一只苍龙朝着东域的方向疾飞。 风声在耳边呼啸,元徽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次,一定…… 飞了一会,背上的南宫逸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元徽大惊,连忙停下化回人形扶住她。 只见南宫逸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捂住心口,呼吸急促,另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仿佛想抓住什么。 元徽连忙将灵力输入她体内,“南宫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南宫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气息断绝。 又一次,在他身边,在他的背上,在他的眼前。 元徽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躯,泪水汹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他越是想要靠近,想要保护,就越是留不住! 那一刻,元徽彻底明白了。 他不敢再轻易现身,不敢再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他害怕自己的报恩成为刺向她的利刃。 于是在往后的数百年里,无论南宫逸转世到何种人家,是富贵还是贫贱,是安康还是多舛,元徽都只敢悄悄地守望。 他暗中为她扫清障碍,让她每一世能过得稍微顺遂一些,却也仅此而已。 他不敢让她察觉自己的存在,他活成了一抹无声的影子,等待着寻觅,恐惧着别离。 后来,元徽在云海天街购置了一家门面,表面做些法器修补的生意,实则为了方便行动,获取信息。 直到这一世,元徽再次找到了转世为盲女的南宫逸。他看着她在王家村艰难地生存着,后来背起行囊来到了洛阳,成为了一名修士。她的身边有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际遇,她活到了成年! 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打破宿命的机会,等价秤。 元徽对着心镜,将这跨越八百年的过往缓缓道尽。 “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答案。”元徽看着镜中自己湿润的双眼,“我爱她,因为她的善意与牺牲在我心上刻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贯穿了我整个少年时期。 “我爱她,因为在之后漫长的八百年里,每一次相遇与离别都让这份爱在痛苦中沉淀,早已成为我灵魂的一部分,无法剥离。 “我爱她,不仅仅是因为最初的恩情,更因为在无数次轮回中,我看到了她灵魂深处不变的坚韧与善良。无论命运待她如何苛刻,失去何种感官,她都在努力地活着。这样的她,让我无法放手。 “如果爱也是一种可以衡量的价值,我愿意将我八百年积累的所有情感、记忆、甚至生命,都放在等价秤上。只求能换她一个完整的魂魄,让她不再受早夭之苦,可以真切感受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秘境中一片寂静。 器灵的声音如期响起,依旧平静无波:“第一问,真心,记录完毕。” “第二问,关乎你的志心。” “若交换成功,南宫逸魂魄得补,甚至得以还阳,你最渴望改变的命运,或想要的未来,是什么?” 元徽微微怔住,那双向来温润含笑的眼眸深处,缓缓亮起灼热的光芒。 “我的志向微不足道,不过是一个男儿想要守护心爱之人,想要获得陪伴在她身边的资格。” “我只想终结她的悲剧,然后,让我有机会以元徽的身份重新走进她的生命。” “第二问,志心,记录完毕。”器灵没有任何停顿,便开启下一个问题:“第三问,关乎汝之私心。” 元徽的心微微一沉。 “你与南宫逸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此境。你想她活,还是你活?” 问题落下,元徽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人可活。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残酷的问题前变得苍白可笑。 他看向心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这也算问题吗?” 像是在嘲笑这个问题的多余,元徽说:“让她活。” “我要她活。” 几乎同时,眼前的水面荡漾起波纹,南宫逸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让元徽活。” 南宫逸的声音依旧稳重,“我本来已经是个死人了,是他们费尽周折追到这里。最后能再和他说说话,我心里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又怎能……让他替我死呢?” 霎时间,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水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啪嚓—— 水面破碎,化作点点星尘簌簌消散。 阻碍消失,咫尺之遥。 元徽看到了对面纤瘦的身影。 是南宫逸。 她站在那里,仿佛等待了千年万年。 “小逸!” 南宫逸感应到了他的靠近,下意识地向他迈出一步。下一瞬,元徽已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伸手回抱住了他,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泪水决堤。 “傻瓜……” 南宫逸攥紧拳头捶了一下他的后背,“你怎么那么傻啊……谁要你用命来换我了?你这个……大傻瓜……” 就在刚才,当南宫逸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后,元徽的回答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元徽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拥抱她,心脏被更汹涌的爱意涨得发痛。 晶莹的光点在他们周围缓缓飘落,如同无声的星雨,见证着这场跨越生死与轮回的重逢与抉择。 重逢并未持续太久。器灵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三问已毕。” “问答记录矛盾显现,由等价秤最终裁定。” 周围飘散的光点在他们脚下汇聚成一条小径,隐隐传来法则的气息。 那里通向秘境的核心,器灵本体所在。 接下来的路,他们将携手共同面对。 “我们走。” * 在镜海秘境的另一处结界,烛夜刚刚回答完关于“志心”的第二问。 继续斩鬼,护佑苍生,与锦璃厮守。 站在他身侧的敖云汐满眼欣慰。 “第三问,关乎你的私心。”器灵开启了第三问:“你与锦璃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此境。你想她活,还是你活?” 敖云汐猛地抬头,怎么会是这种问题?! 她看到烛夜平静的金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烛夜简短道:“她活。” “她是我要护佑的苍生,是我眼中唯一的风景,她就是我的私心。”烛夜闭了闭眼,“如果只有我的死能换她的生,那我就再保护她最后一回。” 水面在短暂的寂静后荡漾起波纹,锦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选择……我活。” 锦璃的声音很冷静:“大仇未报,我还不能死。” “如果师尊死了,我的心也跟着去了。” “我会像他期待的那样跳过龙门,飞升上界,拿回我的气运,报了血海深仇。” “我会带着他那一份,好好活着。斩鬼,护佑苍生……” 烛夜怔怔地站在原地,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真切了。 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那四个字—— 跳过龙门。 什么叫做……像他期待的那样? 不对…… 他不是已经带她亲眼看到那些遗迹,讲述那些过去的残酷了么? 她当时应该已经放下了那等于自杀的执念才对! 烛夜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他不是因为锦璃选择了“自己活”而难过,他甚至希望她如此自私。 他是无法接受,她选择活下去的理由,竟然是为了奔赴另一场死局。 水面破碎,锦璃站在那里,怀中抱着猫猫球,与他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开撕[加油] 第154章 第 153 章 最后的筹码 烛夜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阿璃……” 他盯着锦璃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 “你就这么……执着于跳龙门吗?”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 更像是一种崩溃前的确认。 锦璃看到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剧烈情绪, 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疼得发慌。 她以为, 烛夜是因为她没有像他那样毫不犹豫地将生的机会让给对方,自私地选择了“自己活”而生气。 但她却被一股更强大的执念支撑着,清晰而缓慢地点头。 “是。” 她迎着他的目光,“我一定会跳。师尊, 我所行的道, 所有的努力, 从始至终, 都是为了那一跃。为了拿回我失去的一切,为了……” 可是烛夜的脸色越来越沉,锦璃心中有些焦急,试图从烛夜熟悉的角度寻求他的认同:“师尊你带我去龙门山,让我亲眼看到鬼王封印, 不就是希望我能明白肩上的责任,支持我跳过龙门,飞升后能……” “我不支持。” 四个字, 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锦璃没说完的话。 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 锦璃瞪大了眼睛, 眼中一片茫然。 烛夜看着她的表情,忍着心中的苦涩重复了一遍:“我不支持你跳龙门。” “看来,是我的表达太隐晦了,才让你误解至今。” 烛夜上前一步, 目光锁住锦璃,不允许她有半点逃避:“锦璃,你听好了。” 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出她的全名。 “我不支持你去跳龙门,过去不支持,现在不支持,未来也不支持。” 那双金眸中满是不容反驳的坚决。 “夜儿!” 敖云汐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心中焦急万分。 烛夜目光微闪,他必须把话说透,打破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跳龙门,对你,对所有的生灵而言,都是自取灭亡。只要我还是你的师尊,我就绝不会让你去跳。” 锦璃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长久以来支撑自己的信念变得摇摇欲坠。 她一直以为,烛夜是理解她的。 她以为龙门山之行,是烛夜在鼓励她。可原来……他一直都是反对的? 他带她去,其实是……劝退? 巨大的委屈与痛楚浮上心头,锦璃的眼眶倏地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师尊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器灵那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三问皆毕。” “前行,至秘境核心。” 话音落下,一条小径在他们脚下缓缓汇聚。烛夜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前路已显,不容耽搁。他努力忽视着锦璃那盈满泪水的双眸,向她伸出了手。 “先忙正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烛夜的本意是暂时搁置争议,但在此刻满心委屈的锦璃听来,却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压制。 以后再说?说什么?说他如何坚决反对?说他如何认为她去跳龙门就是送死? 锦璃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定有力。一如以往无数次牵起她,引导她,保护她那样。 锦璃别开脸,没再去牵那只手,像一阵带着怒气和泪意的风,从烛夜身边跑了过去。 烛夜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微凉,空落落的感觉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看着锦璃头也不回跑开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小径拐角。 烛夜没有说话,沉默地收回了手。 片刻后,他才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沿着小径走去。 锦璃抱着猫猫球,沿着光芒小径一路埋头前冲。眼眶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心口堵着一团乱麻。 她只想暂时离烛夜远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忘掉那令她窒息的对峙。 脚下的冥河逐渐变得湍急,跑出一段距离后,一片广阔空间展现在她眼前。 空间的中心,伫立着一座庞大的黄金天平。 这便是神武等价秤的本体! 两根巨大的金色支柱撑着横贯天际的平衡梁,左右两端的托盘散发着柔和的辉光。仅仅是注视着它,便让锦璃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在它的衡量之下。 天平前已经站了几个人。 南宫逸和元徽正说着什么,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夏野。 夏野正颇感兴趣地打量着这座宏伟的天平,感受到目光,他转头看到跑过来的锦璃,朝她挥挥手。 锦璃抿了抿唇,抱着猫猫球走过去与他们会合。 夏野何等眼力,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停留一瞬,试探着问:“那个……你师尊没跟你一起吗?” 锦璃没吭声,夏野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问:“吵架了?” 锦璃吸了吸鼻子,反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夏野摊摊手,“冥王给我发福利呗,说我劳苦功高,让我也进来瞧瞧这传说中的等价秤,说不定能捡个漏呢?” 他的余光便瞥见小径方向,烛夜和敖云汐走了过来。 烛夜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锦璃身上。 他走到锦璃身边,锦璃却在他靠近的瞬间刻意别过了头。 烛夜看着她赌气的举动,眸色一暗。 这是闹哪样? 夏野饶有兴致地在师徒俩之间打量,心里暗忖:之前不还生死相随的吗……怎么转头就搞得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小情侣的事好难猜啊…… 没等他继续琢磨,等价秤忽然发出了声音:“南宫逸,元徽,锦璃,烛夜,你们来此的目的一致。” “但所图只为南宫逸一人,加上你们先前问答的考量,最终决定:此交换由除南宫逸之外者各付一筹码。” “什么?!”南宫逸握紧了元徽的手,神色急切抗拒。 将她排除在外?这怎么可以!这是她的事,怎能让他人全付代价? 等价秤无视了她的反应,转向夏野:“夏野,你与此他们目的不同。你的交换将在他们之后进行。” 夏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交换开始。”等价秤道。 “你们来此想要换取何物?” 几人对视一眼,元徽郑重开口:“我们想要补全南宫逸的魂魄残缺!” 等价称只回了一个字:“可。” 只见天平右侧的托盘上,一抹碧绿色的光团凭空浮现。 那光团散发着惊人的生命气息。光团出现的瞬间,右侧的托盘轰然向下坠去。 “小逸的魂魄!” 元徽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以!果真可以!这代表交换的神武,真能换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求已明,你们准备以何筹码来配平两边?” 元徽立刻就想开口,但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烛夜对他微微摇头,“元徽,别冲动。筹码只有三个,我们需得仔细衡量,循序渐进。” 他不能让挚友因一时激动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说罢,烛夜掌心一翻,一枚饱满红润的桃子出现在他手中。 “东域大桃都神木所结果实,蕴含最精纯的生命神力,可活死人肉白骨。不知可否作为一筹码?” 烛夜问。 他记得自己问过桃都,这桃子补不了魂魄,但如今作为一种筹码来衡量那缺损灵魂的价值,未尝不可一试。 “可。” 等价称的声音毫无波澜。 烛夜手中的桃子被一股力量托起,飞向天平左侧的托盘轻轻落下。 左侧的托盘缓缓下沉。 众人屏息凝视,那托着碧绿光团的右侧的托盘开始一点点回升。 最终,左侧托盘下沉了大约一半的高度,停了下来。 距离完全配平,还差一半。 烛夜微微蹙眉,南宫逸缺损的那片魂魄,价值已超乎他的预期。 锦璃看着那枚珍贵的桃子,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枚。 可烛夜已经拿出来了。她有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呢? 思索片刻,锦璃眼睛一亮,功德……对了,功德! 她扬声问道:“等价秤,我有很多功德,这个可以作为筹码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来。等价称沉默了片刻,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你……作弊。” 这家伙居然有情绪反馈?有戏! 锦璃立刻乘胜追击:“说嘛,你要多少才肯配平两边?我的功德要多少有多少。” “不可预支。” 等价称的声音恢复了漠然,“你只能用现有的功德珠交换。” “你!”锦璃一愣,好嘛,定规则的是等价秤! 她赶紧调出自己的功德珠,快速数了数。 一共一百七十二颗。 锦璃心一横,捧着这些功德珠对等价秤道:“那我全给你!一百七十二颗,都给你!够不够?” “可。” 等价称的声音依旧简洁。 话音落下,一百七十二颗璀璨的功德珠从她手上飞离,一颗接一颗在左侧的托盘落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随着功德珠的不断落入,左侧的托盘再次开始下沉。 十颗,五十颗,一百颗…… 锦璃紧紧盯着天平,一百七十二颗功德珠全部落入托盘,左侧的托盘明显下沉了一大截,把右侧承载碧绿光团的托盘压得回升了许多。 托盘两边的高度已经非常接近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锦璃忍不住跺了跺脚,脸上写满了懊恼,“早知道功德珠能在这儿当筹码,之前我就该再多取一些!” 眼下,她和烛夜都拿出了自己珍贵的筹码,天平已经无限接近平衡,只差最后那关键的一丝重量。 现在,只剩下元徽了。 元徽看着那几乎看不见的倾斜,他先转身对着烛夜和锦璃深深一揖:“烛夜,阿璃,二位今日所付,元徽永世铭记。” “最后的筹码,由我来付。” 像是下定了决心,元徽转向等价称,“我愿意用我的寿元来换最后的平衡!” 南宫逸失声惊呼,抓住元徽的胳膊颤声道:“我不要!我不接受!” 以寿元为代价,这是最惨重的选择! 等价称的声音漠然响起,“你此刻以寿元为筹码,左侧价值已超。” “天平失衡,不可配平。” 元徽一愣,超了也不行? 是了,大桃都神木的果实蕴含生命精华,锦璃的功德珠更是无价之宝。他们已经为他极大程度地削减了所要支付的代价。 元徽转换思路,拿出一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灵气都被引动,涤荡万邪的气息弥漫开来。 “此乃我元氏先祖所打造的法宝,星辉镇魂珏。”元徽沉声道,“以九天星辰之精华炼成,佩之镇守灵魂,对鬼族有天然克制之效。可否作为筹码?” 星辉镇魂珏的价值远超寻常仙器。元徽以灵魂状态进入冥界,所有外物皆被留在外面,唯有这个镇守灵魂的法宝跟着他一起来了。 然而,等价称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不够。” 元徽心中一沉。 不够。 他看着右侧那碧绿色光团,却因一丝重量之差而无法落定,心中焦灼万分。 就在这煎熬的沉默中,等价秤出言提示道:“元徽,你乃生魂进入冥界,借助外物的价值受限。” “不妨审视你自身。” 自身? 元徽静默片刻,很快就明白了等价秤的暗示。 在等价秤的衡量下,由他这个生魂带来的外物,因其“生者”属性与冥界规则的冲突。 那么,他自身最有价值的东西,除了自己的性命…… 元徽的手抚上心口的位置。 护心鳞。 每一位龙族的护心鳞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与他们的生命根基紧密相连,承载着他们的力量与天赋。 对龙族而言,护心鳞绝不可被外人触碰。 主动剥离护心鳞,是对自己天赋最直接的剥夺,无异于自断道途,慢性死亡! 隔着衣料,元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鳞甲坚硬的触感。 “我的护心鳞,可以吗?” “护心鳞?!” 锦璃脸色骤变,她也顾不得方才与烛夜的别扭了,急忙劝阻道:“元先生!不可!” “我的护心鳞当年就是被人生生挖走,自此气运流失,根基受损直到如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一旦剥离,不仅会伤及根本,自己的天赋也会不断流逝,这代价太大了!” 南宫逸听罢脸色发白,“元徽!不要!如果要用你的命来换,我宁可不要这完整的魂魄!让我继续轮回吧,我绝不要你承受这样的代价!” 烛夜也上前一步,“元徽,失去护心鳞对我们是不可逆的重伤。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虽然他一时也想不出,眼下还有什么能抵得上那最后的一丝重量。 众人极力劝阻,元徽却缓缓摇了摇头。他反握住南宫逸的手,“小逸,这不算丢掉性命。” “我一次次目睹你早夭,于我而言,那是比死亡更痛苦的煎熬。”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用我一片鳞就能换你灵魂完整,划算得很。” 他又看向烛夜和锦璃,眼神恳切而坚定:“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最后一步,就让我自己来走吧。” 元徽问那沉默的黄金天平,“等价秤,我的护心鳞可否成为最后的筹码?” 那巨大的神武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可。”- 作者有话说:就……手感来了,再次尝试日更吧[鸽子] 第155章 第 154 章 栖凰 等价秤允下, 敲定了最后的筹码。 元徽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那就请你……从我留于阳世的肉身上,取下我的护心鳞吧。” 他如今是生魂离体状态, 无法自行剥离护心鳞。但等价秤的力量足以跨越阴阳界限, 去取它应下的筹码。 “可。” 依然是那简短漠然的回应。但随着话音落下, 一股奇异的波动无视了阴阳的界限, 直接作用在了元徽的生魂与他在阳间肉身之间联系之上! “呃!” 元徽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地剜开了他的皮肉,切断了他的经脉,狠狠地将那片护心鳞剜了下来! 那种痛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撕裂, 是天赋崩塌的预演! “元徽!” “元先生!” 众人惊呼。只见元徽开始剧烈颤抖, 双手死死抓住胸口并不存在的伤口位置, 蜷缩成一团, 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瘫软在地。 疼! 好疼! “嗬……嗬……”元徽痛得几乎晕厥,瞳孔开始涣散,生魂状态不会流血,但那源自自己肉身的剥离却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让人触目惊心。 “元徽!元徽!” 南宫逸第一个扑过去, 颤抖着手将他搂进怀里,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心痛得无以复加,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元徽, 你撑住, 你看看我……” 烛夜和锦璃也立刻上前,烛夜释放出灵力试图稳住元徽剧烈波动的灵魂,减缓他的痛苦。锦璃焦急地抬头看向天平,双手紧紧交握。 她看到一块手掌大小的苍青色鳞片, 滴着鲜血凭空出现在天平左侧的托盘上方。 鳞片缓缓落下,轻轻置于左侧的托盘之中。 叮—— 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等价秤左侧的托盘沉沉下坠,与右侧那承载着碧绿灵魂光团的托盘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金光在天平支柱上流转,秘境之中传来悦耳的共鸣,元徽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个声音:“等价成立。” “交换。” 那团碧绿色光芒骤然爆发出和煦的光辉,像一颗小小的绿色太阳。它轻盈地跃出托盘,在众人注视下,精准地没入了南宫逸的眉心! 光芒入体的刹那,南宫逸浑身剧烈一震! 一种圆满之感席卷了她的灵魂,长久以来灵魂上的漏洞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了。她的灵魂不再易碎,那困扰她无数世的宿命阴霾,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悄然消融。 然而,变化不止于此。 就在灵魂补全的瞬间,一大波记忆蛮横地涌入她的脑海! 南宫逸撑着额头,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前炸出一片眩光,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走马灯似的疯狂闪现。 眩光渐渐稳定,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身影—— 一个气质尊贵的女子正微微倾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呀,” 那女子朱唇微启,眼中闪着惊讶与探究的目光,“栖凰灯,你居然化形成人了?” 南宫逸看到了自己,她还有些懵懂茫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眼前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油然而生,她听到自己空灵的嗓音,喃喃唤道:“帝……君……”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是帝君亲手铸就的掌管“生”之法则的神武——栖凰灯! 因为蕴含的生命力过于磅礴浩瀚,栖凰灯很快就突破了神器桎梏,化成了人形,不老不死。 帝君似乎很高兴,她欣慰于造物的成长。 随后,帝君拿出了一把森白的脊骨打磨而成的匕首。伴随着匕首的出现,死亡的气息扩散开来。 “认识一下吧,” 帝君将匕首递到她面前,“这是掌管‘死’的往生刺。你们一个管生,一个掌死,正好相对。” 栖凰灯立即皱起了秀气的眉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喜。那把匕首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与她所司掌的生机天生相悖,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帝君见状,笑了笑收起了往生刺。 记忆的画卷继续展开。 栖凰灯跟着帝君,行走于九天十地,奔波救苦,渡厄消灾。 帝君神通广大,心怀苍生,后来逐渐又铸造了其他八尊蕴含不同法则的神武。漫长的岁月里,她运用自己的力量,拯救了无数生灵,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 可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萦绕不去:她为何要拯救生命?只是因为她是代表“生”的神武吗? 直到一次,天地剧变。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汇聚,遮蔽天日。三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 鬼王率领无数鬼族掀起第一次灭世之战。帝君率领众神与万千生灵,与鬼王展开了漫长而惨烈的鏖战。 天地崩裂,山河染血。帝君最终凭借无上伟力成功将鬼王封印,但三界也已元气大伤。 战后,帝君带着栖凰灯来到了满目疮痍的冥界。 冥界是灵魂的归所,以往从未遭受过如此劫难,轮回秩序几乎崩溃,无数亟待转世的灵魂在战乱中湮灭流离。 冥王见到帝君前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感激。她握着帝君的手,声音难掩悲苦:“帝君……此番劫难,冥界伤亡惨重,我实在独力难支……” 帝君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残破的冥土与惶惶不安的亿万魂灵,沉声道:“我既前来,必助你重振冥界,稳住轮回。冥界此乃三界重要枢纽,不容有失。” 她看向身旁的栖凰灯,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随即对冥王道:“栖凰乃‘生’之神武所化,其力蕴含无限生机,最能滋养魂体,便让她暂且留在冥界助你一臂之力。” “一方面可缓解冥界燃眉之急,另一方面……” 帝君看向懵懂的栖凰灯,“栖凰啊,你也需要多看看这生死轮回,众生百态,或许能对你心中所惑有所感悟。” 这便是将她安排给冥界做助力的缘起。 冥王自然千恩万谢,她又忧心忡忡地问:“帝君,那鬼王虽被封印,但它力量特性诡异,只要吞噬灵魂便能不断增长,恐非长久之计。不知帝君后续有何打算?” 帝君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鬼王吞噬灵魂,力量增长极快,我的确需要想办法去制衡它。” 帝君缓缓道:“我将自身所悟法则铸成了十件神武,本意是以神器之力镇守天地。其中栖凰灯掌‘生’,往生刺掌‘死’,这两件神武与轮回之力相关,再次融合可克制鬼族。但栖凰灯已化形为人,我无法再将她当做一件寻常的法器来利用,需另谋他法。” 冥王急切道:“那帝君之意……?” 帝君收回目光,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鬼王有吞噬增长之能,我自然也要有升华之法,方能始终压它一头。” “升华?” 冥王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惊容,“寻常所言升华是凡世的生灵飞升到上界,跳出轮回。可帝君您已是此间至高,如何还能……” 帝君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所以我将……再次进入轮回。” “什么?!” 冥王大惊失色,几乎失声,“帝君!轮回凶险,还会记忆蒙尘,这万万不可啊!” 帝君却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冥王不必惊慌。此举我自有考量,不是一时冲动。鬼王新遭封印,短时间内无力反扑,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布局。”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目前初步设想,是将代表‘阳’的神武‘悬阳鼎’,与代表‘阴’的神武‘阴卜爻’重新熔铸,合二为一。以其阴阳相济,相生相克之能铸就一座贯通阴阳的‘天堑’。以此天堑为基护我轮回之身,亦可成为未来制衡鬼王的关键。” “不过这只是初步构想。具体细节我还要慎重推演,需谋定而后动。” 冥王听着眉目渐渐疏朗,她对着帝君深深一礼:“帝君为苍生计,乃是功德无量之举。我冥界上下必全力助帝君成事!” 帝君微微一笑,扶起冥王:“具体事宜容后再议,当前重要的是助你稳定冥界。” 她招手唤来静静旁听的栖凰灯,“栖凰,你过来。” 栖凰灯依言上前。 帝君看着她纯净懵懂的眼眸,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你记着,你是神武化形为人。虽有人身,但体内本源终究是器灵,与天生地养的灵魂不同。所以这冥界的轮回殿你万万不可进入!” “一旦你进入轮回殿卷入轮回,你的器灵无法完美转化为真正的天地灵魂,必定会缺失一部分。届时你每一世转生都将魂魄不全,注定早夭短命。”帝君一字一句,反复强调:“而且,你身为神武的起死回生之能,也将随着轮回而彻底失去。切记,切记!” 栖凰灯虽然对许多事情依旧懵懂,却能感受到帝君话语中的郑重与关切。 她将这番话牢记在心中,重重点头:“帝君放心,我记住了。绝不踏入轮回殿。” 记忆的画面流转加快。 栖凰灯谨记帝君嘱咐,在冥界运用自己的力量滋养受损的灵魂,协助冥王修复轮回秩序,稳定冥界。 有她相助,大大加速了冥界的恢复。冥王感念其功,对她礼遇有加。 后来,冥界大局渐稳。栖凰灯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帝君所说的感悟,也想看看帝君守护的苍生具体是何模样。她向冥王请辞,表示想去凡世走走。 冥王应允,但为保她安全,将她引荐给了凡间一个古老而隐秘的家族——南宫氏。 她问栖凰灯愿不愿意以借由南宫氏的身份进入凡世,南宫氏与冥界来往颇深,栖凰灯也可以随时回到冥界。 栖凰灯觉得可以,她来到了南宫家,为自己取名“南宫逸”。 她谨记帝君的话,用自身生机为那些因频繁走阴而折损寿元的族人提供一次复活的机会,助他们稳固魂体,延缓解除折寿之苦。 她能逆转生死,被不知她真正来历的南宫家奉为轮回圣女,尊崇无比。 但南宫家也知她身份特殊,能力惊人,为防外界窥探引来祸端,便将她严密保护在家族核心之地,鲜少让她与外界接触。 南宫逸深居简出,除了施展神通救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与迷茫中度过,思考着生命的意义,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再见的帝君,也恪守着绝不踏入轮回殿的底线。 后来,她见到了幼时的元徽。那是她第一次认为自己交到了真正的朋友,她忘记了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忘记了自己“轮回圣女”的身份,她只是南宫逸。 也因此,当南宫逸得到小元徽被家主南宫震带去冥界的消息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她。 冥界对生灵而言是何等危险的地方!家主为什么要带他去? 担忧压倒了一切谨慎。南宫逸利用自己与冥界的特殊联系,感应着元徽身上那点微弱的气息,穿过阴阳界限去寻元徽。 然后是混乱、剧痛,身不由己的拉扯与坠落。 帝君的警告在最后一刻回响在她耳畔:“万万不可进入轮回殿!” 可是已经晚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卷入,器灵的本质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咔嚓——” 那自诞生起就伴随她的本源之力被剥离了。 之后便是以及无数次短暂的轮回。她忘记了前尘,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的器灵变成了真正的灵魂,却带着无法弥补的漏洞在人间与冥界不断往返。 过往种种,尽数汇入此刻补全的灵魂之中。 南宫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一切。 她看见了这处秘境,那象征绝对等价的天平,看见了一旁神色各异的同伴。 她看见了烛夜,以及他身边的……锦璃。 帝君。 她现在看起来还比较稚嫩,但南宫逸当即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的帝君,也入了轮回。 目光最终定格在怀中的容颜上。 她在黑暗中无数次想象过的,元徽。 他已昏死过去,手攥着她的衣袖一角,南宫逸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次,南宫逸终于能用这双眼睛记住他每一分轮廓,看清他因她而承受的痛苦与付出的代价。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他冰凉的脸颊,“元徽……” 她哽咽着,“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有了完整的灵魂,她终于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夏野。” 等价秤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轮到你了。” “告诉我,你想和我交换什么?” 自始至终都在一旁沉默旁观的夏野叹了口气,他没有开口去和等价秤交流,而是先整了整衣袍,走到了抱着元徽跪坐在地的南宫逸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夏野对着南宫逸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南宫家不肖子孙,南宫野——拜见轮回圣女大人。”- 作者有话说:栖凰灯(看着往生刺):噫,离我远点 往生刺:呜呜呜呜姐姐——[心碎] 第156章 第 155 章 不悔 “南宫野?” “你……你不是叫夏野吗?” 锦璃和烛夜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脸上写满了震惊。 等等,他刚才叫南宫逸“轮回圣女”,这又是怎么回事? 夏野——或者说, 南宫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他对震惊的烛夜和锦璃点了点头, “家族有规, 行走在外为避人耳目, 南宫氏子弟需隐去本姓。‘夏’乃我母亲的姓氏,我便常用此姓。” 南宫野解释道:“先前未表明身份,一是因时机未到,二来……圣女您失去了记忆, 我本不能与您相认。” 他看了一眼南宫逸怀中昏迷的元徽, 眼中含着深深的歉意, “如今圣女似乎已忆起前尘往事, 元徽公子又为圣女付出至此……思虑再三,我觉得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家族史中确有记载,当年之事是南宫家时任家主南宫震有错在先,险些导致元徽公子不测,更未能保护圣女周全。圣女被轮回之力侵蚀, 失去天赋流落轮回受苦至今,乃我南宫家愧对圣女,铸成大错。” “虽已时隔久远, 但这份愧疚与后来的报应, 我们每一位弟子都不敢忘怀。南宫家没有了圣女, 这八百年来,血脉几次濒临断绝。” 南宫逸的脸上并未露出明显的情绪,倒是锦璃在一旁听出了些门道,不禁皱眉, “这位……南宫野,你该不会是想把南宫姐姐重新迎回家吧?” “不不,”南宫野恭敬而恳切道:“先祖之过后辈难辞其咎,晚辈愿以南宫家后人的身份对此做出补偿。圣女如今虽然有了完整的灵魂,但因先辈的过失而失去了起死回生的天赋,我愿意为圣女重新换回您的天赋,以赎先祖万一之罪愆。” 南宫逸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元徽,那双新获光明的清亮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寒霜。 她轻笑一声,“换回天赋?” “就算你帮我找回了天赋,南宫野,你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继续用这天赋为你们那些因走阴折寿的族人续命,做你们维系家族的‘轮回圣女’吗?” “晚辈绝不敢再有此等奢望!” 南宫野猛地抬起头,“我们已经亏欠您太多太多,元公子也本不必付出这样的代价……我们有何颜面,再求您为南宫家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晚辈今日所求并非为了南宫家。晚辈只是……只是希望圣女能拿回本就属于您的东西。” “那起死回生的天赋,它不该因为一场错误而永远失去。晚辈愿以自身所有为您换回这份天赋,并非要您用它为谁做什么,只是希望您能重新拥有它。” “有了这天赋,您就可以为自己起死回生,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去陪伴您想陪伴的人,去探索您想探索的世界,去弥补您曾失去的时光……再不用被任何人利用,真正地自由。” “这才是南宫家想对您做出的补偿,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赎罪。” 南宫逸愣住了。 就在这时,等价秤出声问道:“南宫野,这就是你想交换的东西?” 南宫野没有抬头去看那座巨大的天平,他挺直了脊背,“是。” “那么,” 等价秤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打算付出什么筹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众人屏住呼吸,每一次交换代价都如此沉重,这南宫野又能拿出什么? 南宫野抬手虚按在自己的眉心,“南宫野愿以此生所有修为、天赋和根基换回圣女南宫逸所失的‘起死回生’天赋。” “可否?” 等价秤沉默了片刻,一股力量扫过南宫野全身,似乎在评估着他修为的深浅,天赋的优劣,未来的潜力。 “可。” 南宫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南宫逸,低声道:“换吧。” 话音落下,先前那股剥离元徽护心鳞的力量再次降临到了南宫野身上。 “唔——!” 南宫野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额头,全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剧痛从南宫野的眉心爆发,他的灵根被无情拔去,某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正在被粗暴地扯断,丝毫不亚于元徽被剜去护心鳞时承受的撕裂之痛! 这痛苦虽然剧烈无比,却异常短暂。南宫野看起来并未像元徽那样直接昏死,但显然也到了极限,周身灵气荡然无存。 就在他痛苦倒地时刻,南宫逸浑身一震! 一股浩瀚磅礴的生命气息汇入她的灵魂深处,某种权能正在重新回归。南宫逸抬手,碧绿的光芒一闪而逝。 天赋……她起死回生的天赋居然真的回来了。 一时间,南宫逸心中百感交集。她看着倒在地上虚弱喘息的南宫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涩声开口问,“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南宫野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撑着坐起身。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还……还好。” “死不了……就是,咳咳……变成普通人罢了。” 夏野看着他们脸上复杂的神情,反而笑得更洒脱了些,“这有什么,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做普通人……咳咳……挺好的。真的。” 他喘了口气,“我这几年……攒了不少硬通货。足够我在凡世舒舒服服地活着,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等我这次回去,就托人相看个娘子,成个家,过过安稳日子……多好。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折寿往冥界跑了……咳咳……”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空间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等价秤那漠然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所有交换完成。” 等价秤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一刻钟之后,秘境将自行传送你们离开。” 紧绷的气氛略微一松,但一想起各自付出的惨重代价,谁也轻松不起来。 南宫逸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腾出一只手探入元徽的衣襟内摸索。触手是魂体特有的微凉触感,很快她就摸到了一枚符咒。 是元希塞给元徽的符咒。 南宫逸手指用力,将那枚符咒捏碎。 符咒化作点点碧光飘散。昏迷中的元徽生魂迅速消失在冥界之中,循着元希的牵引回归了他远在凡世的躯体。 南宫逸的怀抱骤然一空,她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缓缓放下。 锦璃将她从地上扶起,低声道:“南宫姐姐,元先生的魂魄无碍,肉身之伤回去再想办法。你现在天赋重归,或许可以助他。” 南宫逸点了点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回到元徽身边。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轻微的拉扯感传来,他们又回到了那座空旷的森罗殿内。 冥王端坐在宝座上,目光扫过众人,却独不见元徽。她看到南宫逸那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眸时,再看到还有旁边气息微弱的南宫野,心中大概猜出了几分。 南宫逸上前几步,对冥王郑重行了一礼。 “南宫逸多谢冥王此番出手相助。” 她没有自称栖凰灯,而是用了南宫逸这个名字,仿佛是新生后的宣告,也带着对过往身份的了结, 冥王心中感慨万千,声音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回来就好……” 冥王目光微转,落在了旁边的南宫野身上。 “夏……” 她还是改口道,“南宫野。” 南宫对着冥王摇摇晃晃地行了一礼,“大王。” 冥王看着他问道:“自此以后你便与阴阳道途无缘,再不能往返两界。你……可曾后悔?” 南宫野摇了摇头,“不后悔,大王。一点儿都不后悔。” “这大概是我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次站在您跟前儿了。以后啊,我就在凡世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大王可别太惦记我,也别这么快就把我给收下来……让我在阳间多逍遥几年呗?” 他习惯了开玩笑,但眼中却是一片坦然,并无半分勉强或怨恨。 冥王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过过安稳日子……也好。” 大殿侧方的门缓缓开启,透出一股与冥界不同的气息——那是通向凡世的还阳路。 “既然如此,那便归去吧。”冥王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锦璃、烛夜、南宫逸,以及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南宫野,最后对王座上的冥王行了一礼。冥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柔和只是错觉。 身后的冥王大殿缓缓关闭,将那片威严与寂静隔绝。 不多时,前方传来隐约的光亮。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他们回到了凡世的酆都城。 街道上熙熙攘攘,鲜活的烟火气让人恍如隔世。 南宫野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站稳了身体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姿态随意了许多,“诸位,就到这吧。” 他又对锦璃和烛夜交代道:“你们的阴灵衣脱下来效果就会解除。不过……” 他看向锦璃怀中的猫猫球,以及烛夜身边的敖云汐,露出一丝歉意:“这假名托形术,若是从前我还有灵力,就能提前为二位解开。只是现在我灵力全无,只能劳烦两位剑灵再等等,等到术法设定的第四十九日,时限一到自然就解开了。” 锦璃摸了摸猫猫球毛茸茸的脑袋,“那南宫公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还能怎么办?先回一趟家族把事情交代清楚。” 南宫野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然后我就辞去‘南宫野’这个身份,做酆都城里逍遥自在的‘夏野’!” “这一趟走阴虽然波折不少,代价也不小,” 南宫野收起玩笑,语气诚挚,“但能与诸位结识走这一遭,了却了家族一桩心病,我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洒脱地挥了挥手:“山水有相逢,咱们……有缘再会!” 说罢,南宫野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酆都城的人潮之中。 南宫逸静静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看向锦璃和烛夜。目光在锦璃身上停留片刻,心中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帝君”终究被咽了回去。 “阿璃,烛夜阁下。” 南宫逸轻声开口,目光投向东方,“元徽是因我而昏迷,此刻我必须立刻去他身边。等他醒来,我们再一起好好向你们道谢。” 说罢,她掌心向上轻轻一招。 噌—— 一道璀璨夺目的碧绿色流光划破长空疾射而来,迅速落入她的手中! 光华收敛,现出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有余,通体碧绿,剑身的纹路雕琢成梧桐枝叶,缠绕托举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凰鸟,栩栩如生。 “这是……”锦璃睁大了眼睛,这绝不是她印象中的碧梧枝! 南宫逸缓缓抚过碧绿色的剑身,长剑发出愉悦的锋鸣。 “天阶宝剑,碧梧栖凰。”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他了。” 碧梧栖凰剑灵光大盛,载着南宫逸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尽头。 锦璃仰望着南宫逸消失的天际,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中既牵挂又惆怅。 就在这时,手上忽然一热。 烛夜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锦璃微微一愣,在镜海问心里微妙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想抽回手,但烛夜握得很稳,不容她挣脱。 “别闹。” 烛夜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一刻,锦璃已经回到了重华殿内。 殿内陈设如旧,仿佛在冥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烛夜松开了锦璃的手。 “折腾了这么久,去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一觉。”烛夜柔声道。 他的目光掠过锦璃怀中的猫猫球,补充道:“明天早上,后山练剑处,我还等着你。” 无论经历了什么,第二日的晨练,依旧雷打不动。 烛夜走后,锦璃轻轻叹了口气,回到房间内坐下,走到床边坐下。 她顺着猫猫球的毛,陷入了沉思。 他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那些在镜海问心秘境中没能说完的话,几乎可以肯定,一定与龙门有关。 锦璃心中忐忑不已,她确实想知道烛夜为何唯独在龙门这件事上反对她,可她又有些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夜渐渐深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猫猫球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锦璃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心,静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 她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动,几不可察的脚步声朝着她的床榻方向而来。 锦璃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时候进入她房间的…… 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锦璃感到一道沉静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烛夜站在她床边,看了她很久。 锦璃以为自己装睡被识破了,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被褥的边缘微微下陷,烛夜坐了下来。 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熏香。 锦璃屏住呼吸,她不确定他是否看出了什么,只能尽力放松身体,平稳呼吸。 忽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柔地探了过来,烛夜轻轻地将被子掖好,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颌,带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酥麻。 锦璃莫名有些渴,她假装在睡梦中含糊地嘤咛了一声,侧了侧头,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烛夜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靠近。 黑暗中,锦璃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他要做什么? 正思考着,一个极其轻柔的触感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停留的时间很短暂,轻得像错觉。 但烛夜的气息却很真实。 他吻了她。 在她“睡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烛夜:怎么站的那么远[心碎][心碎] 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破裂了么[心碎][心碎][心碎] 第157章 第 156 章 “打败我。” 锦璃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 她闭着眼睛不敢有丝毫异动。 她能感觉到,那个吻落下后,烛夜似乎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沉甸甸的, 仿佛盛着千言万语。 然后, 床榻边缘的压力消失了。 直到周围只剩下深夜的宁静, 锦璃才悄悄睁开眼睛。 黑暗中, 她的眼眸氤氲了一层水汽。无数的疑问混杂着那一吻的酸涩甜蜜堵得她心里发慌。后半夜锦璃几乎是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浓黑一点点染上深蓝,再透出蒙蒙曦光。 时辰将近,锦璃从床上坐起, 洗漱更衣, 将还在打盹的猫猫球抱进怀里, 推门而出。 又是一年的春天, 初春的山间寒意料峭,草木将醒未醒,山道两旁的桃树上还只是鼓着些褐红的花苞。 转过熟悉的山坳,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敖云汐的灵体不在, 只有烛夜在静默地等待着。 锦璃脚步放缓,在距离烛夜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察觉到锦璃走近,烛夜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 锦璃定了定神:“师尊, 今日可有什么指教?” 烛夜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抬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阿璃,你怨我么?” 锦璃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在镜海问心听到烛夜毫不犹豫地说不支持时,她心里满是被否定后的心寒。可昨夜那个意味不明的吻,又让这一切掺杂了酸涩。 怨,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憋闷与失望。 她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丝缓冲的余地,攥紧了袖口,“师尊……是指什么?” 烛夜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将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再次摆出:“我不支持你跳龙门。” 锦璃呼吸一滞,她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烛夜调整好思绪,循循善诱道:“阿璃,你有上进之心,渴望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好事。我从未因此看轻你,反而以此为傲。”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但,道途千万,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执念误入歧途,走上……歪路。” “歪路?”锦璃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微拔高,“师尊认为,我想要跳过龙门,是歪路?” “你想飞升上界拿回气运,我支持。”烛夜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但这不代表我支持你选择一条……在为师看来近乎自毁的道路。”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锦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阿璃,我希望你走的是正道。是堂堂正正历经天劫考验,淬炼心性修为,最飞升上界的正道。” 锦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师尊所说的正道,是指像其他修士那样,苦修,积累,然后等待天道降下天劫,承受住劫雷洗礼,便算是历劫飞升了么?” 烛夜点了点头,“不错。凡世修士,无论出身种族与功法流派,要飞升上界皆需经过天道设下的天劫考验。所承受天劫的数量与威力决定了飞升后的初始境界。” “这是天地法则,修行正途。无论是曾经的付怀仁,还是我,上界绝大多数仙神皆是如此飞升。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如此步入上界。” “付怀仁……”锦璃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她直直地望向烛夜的金眸,“师尊也还记得他啊……那师尊一定也还记得,他当初是如何飞升的,对么?” 烛夜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他当然记得。那也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锦璃笑笑,将压抑了太久的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付怀仁修了八百年都没能摸到飞升的门槛。可他抢走我的气运之后很快就成功飞升了,天劫也只有区区八道!” 她向前逼近烛夜,“还有,那八道天劫没有一道劈在他身上,全都劈在了我的身上!” “为什么?”锦璃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师尊你看清楚,我是一只锦鲤妖。妖族修行,先天就比人族艰难百倍!” “我们要先费力褪去妖身,修成人形。可即便修成了人形,在天地法则的偏爱下,妖族想要自行引动天劫难如登天,飞升者寥寥无几!” “那人族呢?”她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他们生下来就拥有最适合修炼的完美躯体!他们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能相对容易地引动天劫。一次失败了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这就是差距!” 锦璃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这也是为什么,付怀仁只有八百年的修为,就能靠着点气运飞升!” “而我单是化形重修至今,也已经有了两千七百年的修为!两千七百年!”她重复着这个数字,“我引不动天劫……感受不到所谓的天道考验。为什么?因为我是妖族,因为我的气运被他夺走了,因为天道……根本就不屑于看我这样的妖一眼!” “师尊你告诉我,这样的正道对我而言,在哪啊?”锦璃不依不饶地质问。 烛夜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她将所有积压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倾泻而出。 “所以龙门才是我唯一的希望!”锦璃那句盘旋在心底最刺痛的话,抛向了沉默不语的烛夜:“师尊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我的痛苦,凭什么站在这里,用你所谓的正道来阻拦我?!” 话音落下,山间一片死寂。 怀中的猫猫球感受到了锦璃剧烈波动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 烛夜看着她倔强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当。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如果你忘了,或者我没说明白,那我今日就再与你讲得再清楚一点。”烛夜语气坚决道。 “龙门凶险程度绝非修士飞升时经历的天劫可比。天劫乃天道考验,虽有陨落之危,但终究是有一线生机。” “但龙门不是为了给生灵提供飞升捷径。它是为了维系封印,镇压鬼王。” “我奉命镇守龙门山,首要职责是加固此地封印,其次是防止任何邪祟以及外物干扰龙门。”烛夜目光如炬,“这个外物,包括一切与龙门不相干的生灵事物,自然也包括你,阿璃。” 锦璃的脸色白了几分。 “外物干扰会导致龙门不稳,固然是祸事。”烛夜的声音低沉下去,“而且我也不愿看到,有人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白白送上性命。那不值得,阿璃,你的命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希望都要珍贵。”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锦璃红着眼睛反问:“那请问师尊,谁才与龙门‘相干’?” 烛夜沉默了。 山间的冷风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只余下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是为了一位……不知姓名的天之骄子。” 烛夜抬眼望向东方渐渐染上金边的天际,“祂是此方世界的希望。如果被镇压的鬼王荒古代表着至伪至恶,那么祂便是至真至善。龙门本就是为祂准备的契机之一,而我的任务是确保这一切顺利进行,为祂保驾护航。”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锦璃,柔声道:“阿璃,别去跳龙门。我会一直陪着你,用我的所有时间,所有方法帮你堂堂正正地渡过天劫,拿回你的一切。我保证。” 泪水从锦璃脸颊无声滑落,锦璃忽然扯出一个苍凉的笑容。 “师尊,”锦璃轻声问:“你一向鼓励我敢想敢做,那这个‘天之骄子’,怎么就不能是我呢?” 烛夜一怔,心头产生了刹那的恍惚。 为什么不能是她? 这个问题划过脑海,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神都有了一瞬动摇。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她?她的灵魂如此特别,她坚韧又勇敢,历经磨难却初心不改,她缺少的,或许只是气运,只是机会…… 这不正是龙门能给予的吗? 但烛夜立刻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他不能让她去赌那亿万分之一都不可能的希望! 锦璃见烛夜依旧沉默不语,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这个‘天之骄子’没有姓名,想必谁都有可能。那你又站在什么立场来如此坚定地阻拦我?” 她那双眼中只剩下冰冷,烛夜知道今日若不将话彻底说开,他与锦璃之间的分歧将再难弥补。 数息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身为师尊,我教导你是盼你明理、强身、走正道,不是看着你飞蛾扑火。” “身为烛夜,我不想自己的道侣因执念涉险,与我……阴阳两隔。”昨夜忍不住亲吻她的情愫,此刻终于被他道出:“阿璃,我想与你长久相伴,我不想在失去你的无尽悔恨中独活。” “身为「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我不会让我的信徒因妄念而接近禁地,干扰封印危及苍生,更枉送自身性命。这是我的职责,你若有逾越之举,我必将阻拦。” 山风拂过,扬起两人的衣袂。 锦璃没有再哭,她忽然扯了扯嘴角,换上了一副俏皮的笑容。 她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 她歪了歪头,仿佛在自言自语,“谁……管得住我呢?” 烛夜看着她故作轻松下的疏离,一息,两息。 他忽然抬起右手,金色的灵力微闪,长剑手中在握。 “我知道。” 他平静地说。 剑未出鞘,已有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锦璃怀中的猫猫球瞬间炸毛,“烛夜,你干什么?!” 烛夜持剑而立,玄衣无风自动,“阿璃,你想去跳龙门,可以。” 锦璃眉头倏地蹙紧,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升起更深的不安。 刚才和她争执不下,烛夜怎么会突然让步? “打败我。” “你若能打败我,我便不再拦你。往后之事任你抉择。”烛夜平静地迎上锦璃难以置信的眼眸,“欢迎你随时挑战。” 锦璃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颤声道:“师尊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烛夜是何等存在?他是北境的烛氏少主,上界的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天仙境大能! 而她只是被他教了几年的徒弟,一身本领几乎都是从他这里学来!他们之间的差距何止云泥! 烛夜神色不变,“你连我都打不过,又有什么实力去挑战我都不敢轻视的龙门?” “拔你的剑。”- 作者有话说:天道:what can I say[摊手] 第158章 第 157 章 “我讨厌你……”…… “小丫头, 你们……”猫猫球想阻止,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锦璃怔怔地看着烛夜,片刻后, 她眼中的震惊尽数退去, 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平静。 到最后, 她的师尊变成了阻挡她的高山。 她轻轻点头, “好。” 锦璃将怀中的猫猫球放在旁边的岩石上,召出了喵喵剑。 “师尊,请指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一出手便是全力, 因为在烛夜面前, 任何保留都是笑话! 锦璃清叱一声, 四面八方的水元素疯狂汇聚, 一片流水漩涡阵图赫然显现,在她脚下铺开一张水镜。 霎时间,天旋地转! 琉璃明镜界! 领域之内的空气变得粘稠湿润,其他元素被反制削弱,唯有水元素急剧增幅! 领域展开的同时, 锦璃的身影骤然消失,而烛夜只是镇定地站在原地,在他眼中, 锦璃的隐身暴露无遗。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侧后方, 剑尖凝聚灵力直刺他的后颈! 烛夜握着剑的手向侧后方一挥。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锦璃的身形被迫显现, 喵喵剑的剑尖点在烛夜的剑鞘末端,再难寸进!她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几乎要握不住剑。 她赶紧借力向后急退, 领域内的水灵力疯狂汇聚,在锦璃周身形成一个不断扩张的巨大水障,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烛夜席碾压而去! 烛夜一怔,惊涛龙漩? 母亲把自己的绝技都教给她了! 烛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烛夜直接出现在了那咆哮的水龙卷中央,面对那足以绞碎金铁的恐怖龙漩,抬手虚空一按—— 疯狂旋转的水流明显一滞,水元素的控制权被烛夜介入,龙漩开始变得不稳,锦璃咬牙维持,龙漩还是渐渐崩溃,化作漫天水花淅淅沥沥落下,连烛夜的一片衣角都未曾打湿。 差距太大了!普通招式毫无胜算……锦璃咬紧牙关,眼中狠色一闪。 她不再追求技巧与隐匿,转而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剑中。喵喵剑暴涨数倍,剑身灵光大盛,一股磅礴剑意朝着烛夜重重斩下! 王剑三绝第一式,移山!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烛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他依旧没有拔剑,只是对着那劈来的巨剑张开五指—— 轰——! 那重若千钧的剑意猛地一顿,在距离烛夜身前丈许之处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时空壁垒! 喵喵剑上流转的金红色光芒剧烈闪烁,烛夜蹙眉,五指一握! “咔嚓!” 那凝实的剑罡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后轰然崩碎! “咳!” 强行被破除剑招,锦璃喉头一甜,脸色苍白如纸。 “还不够。” 烛夜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若只有这点本事,你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锦璃迅速调整身形,踉跄落地。 而烛夜站在她的领域中,目光依旧沉静。 “还没完!” 锦璃抹去嘴角的血丝,眼中狠色更浓。 机会不多,锦璃猛地抬手,七颗细小的金砂同时亮起! 全力催动七颗刹那砂,将目标周围的时间停滞十四息。对她而言也是绝佳的机会! 但从钟山归来后的烛夜对时间的掌控已提升不少,在锦璃催动刹那砂的同时,他周身漾起银辉,强悍的时间波动与刹那砂的时间法则无声碰撞抵消,将时停效果被削弱到了极致,仅仅让他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锦璃也抓住了。她赌上最后一击,再次催动灵力! 王剑三绝第二式,裂海! 这一剑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锋锐的剑意破开时空斩向烛夜! 烛夜拔剑了! “铿!”他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认真的神色,长剑出鞘,月白色的剑身平推而出,悍然撞向那古朴狞厉的大剑! 不好! 在一旁只能焦急地观战的猫猫球瞳孔放大。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珠落盘。 那撕裂一切的金红色的剑光在烛夜面前戛然而止,锦璃脸色越发苍白,周身空间从四面八方压来! 无形的空间枷锁将她牢牢禁锢,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抽干。锦璃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那道时空裂隙悄无声息地从中断为两截,随即崩散得无影无踪。 胜负已分。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胜负,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琉璃明镜界消散,锦璃双腿一软,却没有摔在地上。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你已经尽力了。” 烛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灵力透支,经脉受损,好好调息吧。” 他单手抱着锦璃走到岩石边,猫猫球冷不防地从地上弹起,张口就咬,烛夜反手将它拎起,一步步朝着重华殿的方向走去。 锦璃僵硬地被他抱在怀里,心里的挫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害怕,是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她拼尽了一切,用上了所有底牌……却无法撼动烛夜半分。 这样的她,如何去跳龙门? “放开我!你放开我!” 刚恢复一丝力气她就开始拼命挣扎,捶打着他的胸膛,踢蹬着双腿,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你赢了!你满意了?你走!我以后不要你管了!放开我!” 锦璃的哭喊声嘶力竭,可是刚才的那场对决已经让她消耗不少,此刻的捶打踢蹬根本不疼不痒。 烛夜没有制止她,他只是沉默地抱着锦璃,任由她的拳头和泪水落在他身上。一步一步朝着重华殿的方向走去。 他明明可以一步瞬移回去,可他偏要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完这段下山路。 山路崎岖,怀中的哭声从激烈变得断断续续,那徒劳的捶打也渐渐慢了下来,变成了颤抖的抓挠。 烛夜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想用自己胸膛去温暖她冰冷颤抖的身体。 锦璃发出细微破碎的呜咽,“呜呜……你走……我不要你管……你凭什么拦我……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烛夜脚步一顿。 ……她讨厌他了。 讨厌…… 讨厌……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自从相识以来,他们之间有过别扭和争执,但从未说过这样的重话。 她总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信任,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情愫。 可如今,因为他执意阻拦她去跳龙门,她……讨厌他了。 烛夜喉结滚动,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毫无征兆地从他血脉深处泛起,莫名灼热感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不…… 烛夜很快将这异样的反应压下。 他们是道侣,阿璃不会真的讨厌他的。 只是一句气话而已…… 太阳升起,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交织,烛夜走完了那条漫长而寂静的山路。回到重华殿,将哭累的锦璃和猫猫球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伸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锦璃猛地别过身子,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 烛夜在锦璃床边静立良久,胸口的窒闷感随着血脉深处隐隐的躁动变得更加难耐。 不能这样下去。无论是与锦璃的关系,还是他自己此刻的状态。 他最后看了一眼锦璃,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烛夜在自己的房间静坐了半个时辰后,起身走向了敖云汐的寝殿。 假名托形术的法力尚在,敖云汐的灵体无法回到剑中修养,烛夜就在重华殿内辟了一间宽敞的寝殿供她居住。 烛夜来到房外,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 敖云汐温婉的声音从内传来。 烛夜推门而入。敖云汐正对着镜子梳理着长发,身影在晨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敖云汐转过头,看到儿子脸上那罕见的沉郁与焦躁,不由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玉梳。 “夜儿,怎么了?” 她很少看到烛夜如此外露的负面情绪。 在母亲面前,烛夜稍稍卸下了心防。他走到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敖云汐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待着,烛夜将今日清晨在后山练剑处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敖云汐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眼中满是忧虑。她早已将锦璃视作自己的女儿般疼爱,看到两个孩子闹到如此地步,心中自然难受。 虽然她也理解烛夜的立场与担忧,只是…… “夜儿,” 待烛夜说完,敖云汐才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做的太过了。” 她看着烛夜低垂的眼眸,语重心长道:“那龙门如今不是还未现世么?你们现在就为这尚未可知的事情争执到如此地步,甚至……大打出手,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们之间的感情生出裂痕啊。” 烛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我知道。可我……别无他法。我不能看着她去送死。” “这个母亲当然明白。” 敖云汐伸手,轻轻覆在儿子紧握的拳头上,“你爱她,珍视她,所以才会如此恐惧失去。可是你想过没有,阿璃为何如此执着?” 烛夜抬眼看向母亲。 “她不仅仅是想要飞升,拿回气运报仇。” 敖云汐目光深邃,“她是在向这不公的命运抗争,这份心气何其珍贵?你今日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她,看似让她认清了现实,实则……是否定了她这份抗争的意义。” 烛夜身体微微一震。 “你说让她放弃龙门,自己再全力助她。可这对阿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永远要被动地等,要接受你为她规划好的路。夜儿,阿璃不是安置在温室里的娇花,你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但你不能也不该折断她想要高飞的翅膀。” “我……” 烛夜想要辩解,却发现母亲的话句句切中要害,让他无从反驳。 他只是害怕失去她,仅此而已。 敖云汐看到儿子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挣扎,还是继续道:“而且你居然让她打败你?她才二百岁!你自己说说,这天下能与你抗衡者又有几人?你是在用绝对的力量告诉她——她永远不行啊!这比任何言语的反对都更让她难过。” 烛夜长睫轻颤,母亲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中隐秘的掌控欲,以及那份偏执的阻拦。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事已至此,” 敖云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夜儿,你得给阿璃服个软。” 烛夜看向母亲。 “不是让你放弃原则,放任她去冒险。” 敖云汐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你要承认你今天的方式伤了她的心。告诉她你的恐惧,但也试着去理解她的执着。可不能这样硬碰硬了,会将彼此越推越远的。” 烛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母亲。我……明白了。” “再者,” 敖云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夜儿,我怎么瞧着你的气息有些不稳?可是牵动了什么?” 敖云汐摸了摸烛夜的额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你得稳住自身,别乱了方寸。” 烛夜点点头,起身对敖云汐行了一礼:“母亲教训的是,是我冲动了。我会好好和阿璃谈谈的。” 从母亲的卧房出来,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重华殿的雕花窗棂,烛夜站在回廊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语。 服软,沟通,理解…… 略一思忖,烛夜转身朝着膳房的方向走去。他选了几样锦璃平日偏爱的点心小菜,提着食盒朝锦璃的房间走去。 直接道歉……她会接受吗? 一想到她哭着说“我讨厌你”,烛夜的心脏便是一阵抽紧。 终于走到了锦璃的房门外,烛夜抬手正欲敲门,里面却隐约传出了说话声。 “……剑叔,我什么时候能学王剑第三式啊?” 是锦璃的声音。 烛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学会了第三式,是不是……就能打败他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烛夜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提着食盒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现在满心想着的,是如何学会更强的招式,如何打败他了。 他非但没有让她知难而退,反而彻底点燃了她心中那簇不甘的火焰。 原来,在母亲开解他的时候,她已经在和他的剑灵商量着如何提升实力,如何扳倒他这个阻碍了。 烛夜站在门外,像一个可笑又可悲的窃听者,听着门内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女子与她的剑灵谈话。 剑灵那惯常带着点傲娇的声音响起:“小丫头,不是本座不想教你。王剑三绝第三式对修炼者的境界要求极高。你如今境界未到,学不了的。” 锦璃的声音顿时充满了失望,“啊……还有境界门槛啊……” 剑灵的语气缓和了些,“是的。而且本座现在受这劳什子术法所困,无法与你真正并肩作战,这也是个问题。” “那剑叔,我现在该怎么办?” 屋内沉默了片刻。烛夜屏住呼吸,他能想象出那只黑毛球认真思索的模样。 剑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嗯……本座倾向于,你暂且不要与烛夜在表面上闹得太僵。今日之后,短期内他可能会放松警惕,或者因为内疚而试图补偿你。你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烛夜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可以私下商量战术,但面上你需要稳住他。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和他正面冲突,万一他做出什么更不利于你的举动,那就得不偿失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稳住他……” 锦璃喃喃重复,“好。” 屋内又安静了许久。 久到烛夜几乎要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平复好心绪准备敲门时,锦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挫败道:“剑叔你看我今天的表现……差距太大了……我真的能做到吗?” 剑灵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怕什么,一次不行就多挑战几次!” “今日的失败是因为境界与岁月积累的差距。但你的坚韧与悟性本座看在眼里,本座的眼光从不出错,等这该死的术法解除,本座与你并肩作战,何愁前路?” “小丫头,只要是你想做的,是你认定该走的路,无论多难多险,本座永远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烛夜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他,烛夜,她的师尊,她最信赖最依赖最爱慕的道侣,如今在她和她的剑灵眼中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多么讽刺。 自己口口声声说爱她,带给她的却是压制与挫败。而她的剑灵,那个黑毛球却能给予她最纯粹的支持与陪伴! 他好像……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了,推向了一条需要战胜他才能继续前行的路。 方才那股一直被他压下去的灼热躁动又窜了上来。 烛夜咬住后槽牙,他这是怎么了……不能…… 直到确认自己不会失态,烛夜才正式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作者有话说:烛夜是那种内心戏很多的男主,没谈之前各种胡思乱想,谈了以后一句讨厌的杀伤力可以让他想很久,表面上没什么事其实心里已经在掉大珍珠了 哈哈[奶茶] 相比之下锦璃的内心就没有很纠结,她只挑一件事去考虑。 第159章 第 158 章 拥有,结合,繁衍,延…… 叩门声打破了房间内刚刚沉寂下去的气氛。 锦璃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上前打开了房门。 是烛夜。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金色眼眸, 正静静地望着她。 “师尊?”锦璃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显而易见有些紧绷。 她没想到他会来。 烛夜看着她脸上未散的倦意, 将目光放得更柔,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锦璃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食盒,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劳烦师尊了, 你要进来坐吗?” 烛夜点了点头, 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房间陈设依旧, 猫猫球在床榻中央,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走进来的烛夜。烛夜的目光在那黑毛球上停留了一瞬,剑灵那隐隐的警惕他感受得分明。 他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旁将食盒放下,打开盒盖,将里面精致的点心和小菜一样样取出摆好。 锦璃关上门走到桌边, 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心中五味杂陈。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东西。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食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烛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锦璃在他面前露出这般局促, 甚至有些刻意回避的神情了。 放在膝上的手收拢又松开, 掌心一片湿冷。 直到锦璃吃得差不多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烛夜才打破了他们之间长久沉默:“阿璃。” 锦璃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烛夜迎着她的目光, 斟酌着词语缓缓道:“今早……是我做的不对。” 他的话里是毫不作伪的沉痛与歉疚,“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逼你动手。看到你难过……我心里也很不好受。伤到你了,我很抱歉。” 烛夜的道歉很直接,没有找任何借口,也没有提别的大道理。锦璃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哑然。 烛夜何曾对任何人如此放低过姿态?在锦璃看来,他阻拦她并非全部出于私心,更多的是出于职责所在。 其实她又何尝想与烛夜闹僵至此? 他是她的师尊,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心爱慕的男子,是她想要并肩同行的道侣。今早的冲突对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消耗和伤害。 锦璃垂下眼帘,平静道:“师尊,我也有些冲动,说话口不择言了。你别往心里去。” 烛夜却并未因她这句回应轻松多少。 不是这样的。 她委屈的时会红着眼睛强撑,真心认错时会揪着衣角小声嘟囔,撒娇时会晃着他的衣袖软语相求……可锦璃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他主动示好就蹭过来,撅着嘴抱怨他下手太重,也没有趁机提出什么要求作为补偿。 在意识到他非但不支持她的行动反而还极力阻拦后,现在的锦璃更像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谋划者。 她的平静和礼貌,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烛夜感到无力。 “嗯。” 烛夜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你……好好休息。这些天修炼,不必太急。” 他顿了顿,又道:“关于龙门之事,等你我都冷静些再好好谈谈,可好?” 他没有强求立刻得到一个结果,也没有再提任何“打败我”之类刺激她的话。锦璃依旧没有看他:“嗯,听师尊的。” 烛夜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锦璃起身行礼,“师尊慢走。” 烛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锦璃紧绷的肩膀才微微一松,坐回椅子上久久不语。 床上的猫猫球轻盈地跳下,弹到她膝上。 “他道歉了。”锦璃喃喃道。 猫猫球了然地接话:“看来烛夜是真的在意你,也怕你真的讨厌他。至少短期内他应该不会再与你起冲突了。” 锦璃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手抚摸着猫猫球柔软的毛发,“可是剑叔,为什么我心里还是觉得……好难受。” 有些裂痕产生了就是产生了,表面的和好,掩盖不了心底的隔阂。 门外,烛夜靠在墙壁上,将锦璃这声低喃尽数听在耳中。 是啊,好难受。 他亲手造成的。 离开了重华殿,烛夜提着剑斩了一天的鬼。 一剑又一剑,烛夜仿佛要将心中郁结也随着这些鬼族一同斩去。他就这样从清晨到午后,再到日头偏西,不知疲倦地穿梭世间。 太阳落山后留下一片紫红色的晚霞。烛夜收剑路过一处僻静村庄,目光落在了村口不远处的一座庙上。 那是他的庙。 眼前这座龙君庙干净整洁,门前栽种着几株松柏,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庙门还没关,隐约可见里面跳跃的烛火。 此刻到了晚饭时分,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陆续归家,村中炊烟袅袅,庙中往来的人并不多。 烛夜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走入了这座庙宇。他站在自己的塑像旁的阴影里,看着桌上那些供奉与烛火,内心渐渐平静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蓝布短褐,面容憨厚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在塑像前的蒲团上跪下,闭上眼低声念叨:“龙君老爷在上,信男李有福,明日……明日要去邻村向阿珍姑娘提亲了。” 青年脸色微红,紧张又期盼道:“求龙君老爷保佑阿珍和她爹娘不会为难我,保佑我和阿珍能顺顺利利成亲。我一定更加勤快,多干活,让阿珍过上好日子,一定多来给龙君老爷上香磕头……” 烛夜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微汗颜。 他是荡邪除恶,祛病消灾的龙君,对姻缘之事实在无能为力。 但他的信徒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求学行商,但凡心中有所求就都会来到庙里絮絮叨叨,仿佛对着一位万能的神仙倾诉。 他也只好尽量在能力范围内满足他们的愿望,至于实在没办法的……只能看各人造化了。 青年正虔诚地祈祷着,庙里又走进来一个敦实的中年汉子,显然也是这个村的村民。 中年汉子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听到身边青年的祈祷,忍不住笑出声,“我说福子啊,你求这个怎么不去拜月老?” 叫李有福的青年被打断了祈祷,有些不悦地瞥了旁边的中年汉子一眼:“李叔,那你来求啥?” 被称作李叔的中年汉子对着烛夜的塑像拜了拜,“请龙君老爷保佑我跟我家婆娘今年能生个健康的娃娃,最好是个带把儿的……” 烛夜听得又是一阵无语。他在信徒们的认知里业务范围还真是广泛。 李有福听了,撇撇嘴,“你可拉倒吧李叔,求这个你更该去拜送子娘娘。龙君老爷自己都没……”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连忙住口,心虚地抬头看了看塑像。 烛夜却因他这半句话,心神微微一怔。 自己都没…… 没孩子? 在信徒眼中,他是没有家眷子嗣的。如何能实现求子的祈愿? 就在这时,李叔压低声音对李有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讲,咱们这位龙君可是有正经道侣的!据说还是位了不得的女仙哩!既然有道侣,那有孩子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李有福将信将疑,挠了挠头,“真的假的?李叔你可别诓我。” “怎么会是假的呢?那要是假的,龙君老爷不得给人托梦辟谣啊。” 李叔信誓旦旦地说:“所以在龙君庙求子嗣是一样灵的!龙君老爷自己有了道侣,成了亲,说不定更能体谅咱们的心思呢!” 两个信徒就这么在烛夜的庙里讨论着烛夜是否真的成了亲,到底有没有孩子,有几个孩子,以及这会不会让他对保佑生孩子更“专业”一些。 烛夜已经完全愣住了。 道侣……没错,他和锦璃确实是道侣。 可如今呢?那道无形的裂痕横亘在他们之间,她视他为需要打败的阻碍,他困守于守护与伤害的两难之地。 孩子。 这个词更是遥远。 龙族血脉强横,子嗣艰难本就是常理。就算在钟山成功求得了先祖的赐福,他与锦璃的未来也还尚未明晰。 可是当这两个词从他的信徒口中说出来时,却无意间打开了烛夜心底某个隐秘的期盼。 孩子……他和阿璃的孩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带来一阵战栗的的悸动。 拥有,结合,繁衍,延续……在此之前,烛夜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过这种冲动。他漫长的生命里责任交织,但婚姻与子嗣相关的事,遥远得仿佛不属于他。 可在信徒的谈论里,那个滚烫的念头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渴望锦璃,渴望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他渴望拥抱她,亲吻她,将她揉入骨血,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与归属,甚至……想有一个融合了他们血脉的小生命—— 那该是什么模样? 烛夜体内龙血沸腾,威压控制不住逸散出来,庙中正说笑的两个信徒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面面相觑。 “嘶……怎么突然有点冷?” “是不是天晚了?赶紧回去吧……” 两人不敢再多言,起身互相催促着离开了龙君庙。 庙内重新恢复了寂静。烛夜扶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呼吸着。 难道是他的……发情期? 明明还早……怎么会提前这么多,这么不受控制…… 今早就觉得情绪异常躁动,原来那是初始的征兆。只是被他强行用修为压制,还以为自己是生了什么病。 烛夜狼狈地离开了庙宇,飞到云端。 夜风凛冽刮过,心里的渴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他想见她,现在就想!想得心尖发疼,想得连指尖发颤! 想着想着,烛夜后悔起来。 后悔以前锦璃那般依恋他,撒娇耍赖想让他抱着哄睡时,他总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而推脱。 那时他只觉自己应该克制守礼。可如今,他惹她生气了,她甚至可能……讨厌他了。她还愿意让他亲近吗? 烛夜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任由身体本能将他吞噬。 回程途中,烛夜去了东域一处繁华的城池。 他走在熙攘的夜市中,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小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别样的叫卖声吸引了烛夜,他在一处卖花的摊位前驻足,那花匠指着自己摊位上的几枝开得满满的桃花自豪地介绍:“公子,我们这儿的桃花是最先开的,又大又漂亮。别的地儿还得等上半个多月呢!” 烛夜买下了一束桃花,带着这束桃花回到了重华殿。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去敲锦璃的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锦璃已经换上了寝衣,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再次见到烛夜,白日里那刻意的回避已经缓和了许多。 “师尊?这么晚了,有事吗?” 烛夜将手中的桃花枝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东域的桃花开得早些,今日路过,给你带了一束回来。” 锦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烛夜的手指。 短暂的触碰过电般窜起一阵酥麻,烛夜控制不住地想要反手握住那只手。 “谢谢师尊。” 锦璃嗅了嗅,馥郁的桃花香萦绕鼻尖。 “你喜欢么……” 烛夜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痴痴地看着她沐浴后愈发莹润的脸颊,那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弧度,体内的火焰“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锦璃语气放软了些,“喜欢的。天色不早了,师尊也早些歇息吧。” 今晚……她不打算留他,甚至没有半点亲近的暗示。 烛夜有些失落,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好,晚安。” 他生怕再多看锦璃一眼,自己的理智就会崩溃。于是仓促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寝殿里剧烈地喘息起来。 不能去母亲那里……他现在的状态绝不能让母亲看到。母亲会担心,而他自己心里最私密的欲望,他羞于启齿。 以前也有过反应,他不是都安然度过了么?只要静心凝神,总能将这不合时宜的本性压制下去。 烛夜盘膝坐在床上,一遍遍地默念清心诀。 灼热的躁动被强行压制,翻腾的血液渐渐平缓。烛夜心下稍定,试图进入冥想状态巩固心神。 就在他以为这波躁动已经被熄灭了的时候,他看到了从没见过的活色生香。 飞升之后,烛夜已无需睡眠,那些梦境与欲望的投射早已离他远去。 可此刻,一道身影却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灵识—— 是锦璃。 却不是平日那个活泼灵动的锦璃。 “锦璃”脸颊潮红,眼中氤氲着水光。她身上只穿了一层红纱裙,纱裙半遮不遮的,根本掩不住其下玲珑有致的美好。 她坐到他的大腿上,伸手环上他的脖颈,柔若无骨地向他贴近。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师尊……” 烛夜紧贴着她的柔软与温热,呼吸变得粗重。 接着,她又吐出更加直白烫人的字眼:“想要……”- 作者有话说:情绪激动导致大姨夫(不是)失调提前 引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桃夭》 第160章 第 159 章 这该死的春天! 烛夜心神剧烈震荡, 几乎失语。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这是他自身欲望的投射,它狡猾地披上了锦璃的外形,攻击着他的理智! “呃……” 烛夜闷哼一声, 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紧缩如针。 他双手紧紧扣住床沿, 手背青筋暴起, 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动,寝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不行!不能想! 这是幻象,是心魔!是对阿璃的亵渎! 幻象中的“锦璃”见烛夜沉默不语,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她洞悉了烛夜心底最深的渴望, 顶着锦璃的模样, 将娇媚与纵情放大到了极致。 “师尊……” 她又甜甜地唤了一声, 轻轻扭动了一下腰肢。 烛夜只觉得一股热流往下窜,他死死咬住牙关,艰难地开口:“阿璃……乖……” “师尊……身体有些……不舒服。会伤到你的……” 即使是在这由他欲望主导的幻境里,烛夜依旧不忍放肆。 “锦璃”微微偏头,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天真的委屈。 “师尊骗我……” 她撅起了饱满红润的唇, 娇气地哼了一声,又往前靠近了些许,彼此气息交融, “你明明也惦记着……” 那身影吐息如兰, “时节到了呀……” “有些事, 不也要顺应时节么?” 龙族虽非普通妖族,但其生命律动亦受天地时节影响,情汛往往在春日出现。这再寻常不过的话语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激起了烛夜血脉中汹涌波澜! 那幻影的目光流转, 烛夜只觉得视线所及之处,像被火燎过,犹如实质。 她轻轻动了一下喉咙。 明明无声,烛夜却仿佛听到了某种危险的动静。 “锦璃”不依不饶地缠着他,“现在是春天了呀,万物萌动……就连鸟儿都知道要成双成对,筑巢产卵呢……” 烛夜封闭视觉试图隔绝幻像,可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她发间的缠绕,她馨香的气息,她指尖若有若无的触碰…… “而且……”少女又凑到烛夜耳边,蛊惑道:“师尊想得……都疼了吧?” “这里……都告诉阿璃了哦……” “想让阿璃……给你生个小龙崽……” 啪地一声,那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幻象中“锦璃”直接将他那将他最不堪的反应点破,某种炙热的占有欲破开内疚的土壤,疯狂地生长,如同藤蔓般悄然缠上他的内心。 烛夜再也无法维持盘坐的姿势,重重摔下了床榻。额角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龙鳞,又迅速隐没在皮肤之下。 是的。 想要她。 想占有她。 想把她弄哭。 想听她在他身下发出别样的呻吟。 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是他的,永远都是! 这些念头焚烧着他仅存的清明。烛夜撑起身,他要去寻找那个能平息他焚身之火的“解药”。 而他的“解药”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对此一无所知。 烛夜的感知透过层层墙壁,锁定了锦璃所在的空间。 他的理智还在绝望地嘶喊,让他停下,不能伤害她……但那声音迅速被血脉中奔流的渴望所淹没。 烛夜一步一步朝着房门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 “夜儿!” 一声焦急的厉喝响在耳畔,烛夜即将破门而出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是敖云汐! 身为烛夜的剑灵,她敏感地察觉到烛夜的状态不对,及时赶了过来。甫一靠近,她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烛夜的发情期竟然提前了,而且来势如此凶猛! 这一声呼唤带着血脉相连的感应,烛夜僵硬地转过头,“母……亲……” 敖云汐迅速来到他身前,看着他此刻出现明显龙化的征兆,心中又急又痛。 “夜儿,凝神静气!” 敖云汐试图劝住儿子,“不要被本能驱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烛夜忍不住又向前踏了半步,方向依旧是锦璃的房间。 “不准过去!” 敖云汐厉声阻止,伸手阻隔了烛夜的视线,“你想伤害她,让她从此以后都怕你、恨你吗?!” 烛夜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伤害……她……” “对!你会伤害她!” 敖云汐赶紧抓住他这瞬间的动摇,急促道:“听母亲的话,在房间布下禁制,用你所有的意志去对抗!你是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不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烛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开始双手掐诀,对抗着那股将他拖向深渊的可怕欲望。 金色的灵力映满房间,锦璃的幻象在禁制升起的刹那开始明灭不定,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戏谑。 “烛夜,你以为你克制得住吗?” “这是你的本性……你渴望我……渴望到骨子里……” “闭嘴!”烛夜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唇角溢出。 他的情汛已然被引起,幻象源于己心,在得到纾解之前根本不会消除。 他只能熬。 烛夜后退几步,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入颤抖的双手中,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喘息。 这一夜,是从未有过的漫长与煎熬。 脑海中那些旖旎的幻象时而清晰时而破碎,却从未真正消散。 或许因为是第一次发作,又或许是烛夜本身意志非凡,这猛烈的情潮并未持续整夜。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那焚身蚀骨的灼热终于开始缓缓回落。 烛夜缓缓睁开眼,浑身只剩难耐的空虚,他沉默地起身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仔细清理了自己身上的狼狈。 当他推开房门走出重华殿,敖云汐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眼中满是担忧。 “母亲。” 烛夜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没事了。” 敖云汐沉默地跟在他身侧,一起走向平日练剑的后山。 清晨的山风拂过面颊,烛夜体内残余的燥热也似乎被这冷风压下。 终于来到后山,敖云汐终于忍不住开口,“夜儿,你打算怎么办?” 烛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话。 “发情期提前了二百多年,这绝非寻常。” 敖云汐的语气充满了忧虑,“第一次发作就如此强烈,后续只会比昨晚的情况更难控制!若是长期压抑得不到纾解,熬得过去是幸运,熬不过去……” 她没有说下去,但道理烛夜岂能不明白? “母亲,” 烛夜神色黯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非我执念过甚,心绪不宁,也不会引动这……羞耻的状态提前发作。” 他喉结滚动,“此事我不能让阿璃知晓。她……本就因龙门之事与我有些生分,若再让她知道我这等不堪的模样,叫她如何看我?我又该如何自处?” 他看向敖云汐,眼中带着恳求,“母亲,请您务必替我保密,绝不要让她察觉任何异样。我不想……不能让她为此承担什么,担忧或是别的什么。” 若锦璃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对她怀着野兽般的欲望,会是恐惧、厌恶还是……怜悯?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将烛夜击垮。 所以他宁愿独自承受这血脉的煎熬,也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难堪的一面。 敖云汐心中五味杂陈,“母亲知道你珍视她,可你的身体……”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罢了,母亲尊重你。只是这情潮与心绪起伏密切相关,你要尽快调整。还有与阿璃的关系,能缓和便早些缓和吧,你心里也好受些。或许……对压制这状况也有益处。” 烛夜沉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烛夜和敖云汐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锦璃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墨发高束,怀中抱着懒洋洋的猫猫球,正沿着山道走来。 看到前方的烛夜和敖云汐,锦璃脚步微顿,随即走近,行了一礼:“师尊早,母亲早。” 烛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早。”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晚休息得如何?” 天知道他问出这句话时,心中是何等滋味。他与欲望殊死搏斗一夜,而她…… 锦璃点点头,“已经好了,劳师尊挂心。” 她不欲在休养之事上多谈,很快便切入正题:“师尊,我有一事相求。” “说。” “我想好了,” 锦璃将怀中的猫猫球放到旁边的石头上,正视着烛夜,“从今日起,我想每日此时都向师尊挑战一次。” 烛夜眸光微凝。 锦璃继续道:“师尊昨日说的对。如果我的实力不够格,又有什么资格去妄想挑战龙门?”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所以请师尊应允,并且不要留手。弟子想看清与师尊之间的差距,又该如何去追赶。” 锦璃要的不是他的心软和怜惜,而是将他视为一座需要翻越的高山,一个需要战胜的对手。 烛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锦璃似乎松了口气,眼中燃起更炽热的战意:“多谢师尊!” 接下来的交手,与昨日已有所不同。 锦璃显然吸取了教训,也与剑灵商讨了新的策略。她一改昨日急功近利的打法,沉下气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研究的意味。 她将自己的领域运用得更加纯熟,辅助与干扰并重,也不再轻易动用耗费灵力巨大的王剑三绝和珍贵的神武,而是将烛夜所授的剑招与自身的水系术法结合,生出许多灵动巧妙的变化。 烛夜也如她所愿并未放水。他的出手虽不留情,却始终控制在不会真正重伤锦璃的范围。 锦璃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第二次交手,她比第一次多支撑了近两刻钟。虽然结局依旧是毫无悬念的落败,但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多谢师尊指点!” 锦璃持剑恭敬行礼,随即迫不及待地走到一旁,抱起猫猫球复盘方才的收获。 烛夜站在原地,看着锦璃眼中属于修炼者的纯粹光芒。 她是真的,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提升实力的事上。她不再纠结于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只专注着自己的提升,与她的剑灵讨论着战术,规划着下一次的挑战。 自那以后,锦璃每日准时前来挑战,全力以赴,败而不馁。每一次交手后,她对剑道的理解似乎就更深一分。她与烛夜的交流,也越来越多地集中在修炼本身。 春意渐浓。山间的桃花苞一日日饱满,终于在一个暖风拂过的清晨悄然绽开了第一片娇嫩的花瓣。 紧接着,便是第二朵,第三朵……山中迅速晕染开一片片娇艳的粉云,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锦璃心里的气也随着这暖融融的春意渐渐消散了。 她开始重新对烛夜展露笑颜,重新接受他的触碰,在烛夜耐心解答她一个又一个问题后,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师尊最好了。 对烛夜而言,这无疑是甜蜜的。 他无比珍惜这失而复得的亲近,紧绷的心弦得到一丝舒缓。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缓和,生怕一不小心又将她推远。 在锦璃某次因为练剑进步而开心地扑过来时,烛夜抱住了她,亲吻了她。她没有拒绝,反而将脸在他肩头蹭了蹭。 可这甜蜜更是一场日益严峻的煎熬。 锦璃每一次带着馨香的呼吸,每一个灿烂的笑容,练剑时被汗水濡湿的鬓角,微微泛红的肌肤……都在撩拨着他的心弦。烛夜血脉深处那并未真正平息的火焰,随着她日益亲密的举动愈发炽烈。 他必须用比以往多出数倍的意志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才能在她靠近时克制住想要将她压在身下的冲动,默念着效果越来越差的清心诀。 他害怕。 害怕自己不知何时会再次失控,伤害到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单纯想要与他亲近的锦璃。 直到某个桃花开得格外绚烂的夜晚。 月光如练,锦璃敲响了烛夜的门。 烛夜打开门,见她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带着淡淡的花香,显然是刚沐浴完毕。 锦璃仰起脸,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师尊,” 锦璃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今天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今年的最后沓樰團隊一天下雪了,也算圆满。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哈哈大笑]《 》 160-170 第161章 第 160 章 囚鱼 微凉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烛夜浑身一僵。 她的语气那么自然,就像很久以前,她抱着枕头赖在他房里不走一样。 可那时, 他只是她的师尊, 而现在……他是饱受血脉本性煎熬, 对她产生了不堪念想的道侣。 烛夜垂下眼眸, 避开她明亮清澈的注视,“阿璃……不嫌我身上热么?”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龙的体温本就偏高,何况他正被那悸动煎熬着。而锦璃是水生妖族, 体温通常偏低。 他像一块烧红的炭, 而她是清凉的软玉, 靠近她只会让他更煎熬, 也怕自己烫伤她。 锦璃扑哧一笑,她拉着烛夜的手又晃了晃,“这个问题我都回答好多次啦,不嫌热。师尊身上暖暖的,抱着可舒服了。” 她完全没察觉到烛夜话语下的暗涌与挣扎, 说完就很自然地牵着烛夜的手往自己房间带。 烛夜被她拉着,脚步有些僵硬地跟上。 他无法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踏入锦璃的房间, 满屋都是独属于她的气息。干净、清新, 带着点伊水河畔的桃花香, 鲜活又私密。 烛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喧嚣。 锦璃松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爬上床榻。她躺到里侧,拍了拍身旁的空处, “师尊,快来呀。” 今夜……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嗯。” 烛夜心神动摇了一瞬,略显迟缓地脱下外袍,侧身躺到锦璃身边。 刚一躺下,锦璃就抱着被子拱到他怀里。她熟练地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将脸颊贴在烛夜胸膛,一只手环抱在了他的腰侧。 烛夜的身体瞬间绷紧,手臂环过她的肩膀,让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化出了龙尾绕过她的腰身,一下一下轻柔拍着她的背。 这是锦璃很早以前就养成的习惯,也是她每次要求一起睡时烛夜必做的事。仿佛这带着规律节奏的轻拍能驱散所有的不安,带来最深沉的睡意。 “师尊,” 锦璃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慵懒,“我今天……跟南宫姐姐传讯,她说元先生现在还没醒,我有点担心……” 烛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我们抽空去东域看看他们?” “好……”锦璃在他怀里舒服地蹭了蹭,“今日我在《水行注疏》里看到一处,不太明白……” “哪里?” 烛夜努力忽略怀中温香软玉的折磨,与她低声讨论起那个修炼上的小问题。 在静谧的夜里,交谈声也变得柔和低沉,耳鬓厮磨。锦璃的困意更浓了,话语开始含糊不清,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嘟囔。 “玉露说……饺子……要吃壮壮的……男人……要爱烫烫的……” 烛夜看着怀中的人儿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安稳,轻笑着低声纠正道:“阿璃说反了,是饺子要吃烫烫的……” “唔……” 锦璃又往他温热的胸膛里埋了埋,蹭得他的领口都松散了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心口的皮肤上,烛夜微微支起身,低头印下一个克制而轻柔的吻,“睡吧。” 但他却不敢闭眼。只要一阖上眼,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旖旎的幻境。 奇妙的是,当锦璃的心跳隔着胸腔与自己的心跳渐渐趋同时……烛夜内心的躁动竟慢慢地平息了下去。 他迎来了久违的宁静与满足。 烛夜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庞,忍不住低下头又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 这一吻打开了烛夜心中某个闸门,他开始放纵自己沉溺于这只属于他的亲密时刻。 吻她的额头,吻她舒展的眉心,吻她小巧圆润的鼻尖,最后流连在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上,蜻蜓点水般,一次又一次地触碰。 就这样不知餍足地偷吻,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和烛夜自己压抑的轻喘。 她是他唯一的解药。只要亲一亲,缠一缠,就能平息他的所有不堪。 烛夜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她微微起伏的小腹。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凡人口中关于龙君是否有孩子的戏言此刻不再是玩笑。 孩子。 他想和她有孩子。 烛夜忍不住又去想,如果他们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会像她多一点吗?最好能继承她的活泼灵动,她的勇敢善良,她的……一切美好。若像他一些,或许会继承他的金瞳,但性子千万不要如他这般沉闷…… 那想象美好得让烛夜喉咙发紧,心头发烫。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阴暗卑劣的念头也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龌龊却又无比“合理”的假设:如果锦璃怀了他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再去跳那危险的龙门了? 鱼类的繁衍能力本就强于许多种族。一次产卵众多,修炼化形后生理虽有所改变,但易孕的特性犹在。 而他身为龙族的血脉虽然强横,但正值发情期,种子的活性与繁衍本能皆处于巅峰……让她受孕的可能性恐怕并不低。 为了孩子,她或许会暂时安心养胎。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护住,远离所有危险。 时间久了,那份跳龙门的执念或许也会慢慢淡去…… 这个假设带来的诱惑如此巨大,烛夜忘了锦璃可能根本承受不住自己,呼吸变得急促,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幽深。 交尾…… 让她怀上他的种! 这样,她就不会总想着去龙门送死了! 良知与本性在他脑海中疯狂拉扯。 良知在泣血:烛夜,你怎么能这样卑劣地算计她?!你想要的是一个与你心意相通的伴侣,还是一个被你用孩子困住的傀儡?!你下贱! 本性在咆哮:这是得到她最快的方式,只要结果是她留在你身边,手段并不重要!更何况还能平息你的情潮,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如果顺应了本性……进入她,她根本无力阻止,甚至半推半就。还可能一次就中…… 烛夜打了个寒颤,此时他才深切体会到何为龙性本淫。 ……不能再待下去了。 烛夜迅速抽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锦璃的房间。 烛夜独自在寝殿中枯坐到天明。清心诀念了千百遍,体内沸腾的龙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着与锦璃短暂而亲密接触变得更加难以压制。 起初只是深夜时分的燥热难耐,幻象频生。渐渐地,那冲动开始不分昼夜地发起侵袭。 有时烛夜在指导锦璃练剑,看着她挥剑时微微泛红的脸颊,那股邪火便会毫无征兆地窜起;有时仅仅是闻到她的体香,瞥见她舒展腰身的姿态,都足以让他口干舌燥,险些失态。 更糟糕的是,情潮持续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漫长,发作也越来越频繁。烛夜只好开始闭关,清晨的对练一结束,他只简单交代锦璃几句修炼要点,甚至来不及陪锦璃用早膳就匆匆离去。 锦璃并未多想。修士闭关是常事,尤其像烛夜这般修为,一次闭关数月甚至数年也属寻常。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烛夜闭关的时间毫无规律,而且闭关出来后,脸色看起来也不好。 有一次,锦璃在他抬起手示意剑招时,瞥见烛夜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血痕。 并且,烛夜在渐渐冷落她。 他不再接受她的同眠邀请,平时虽然依旧耐心指导解惑,但总会和她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当她像以前一样靠近时,他会几不可察地侧身避开。与她交流也急于结束。 师尊……到底怎么了? 锦璃以为,是自己每日的挑战耗尽了烛夜的耐心。 但扪心自问,这一个月的挑战中,她的实战能力以惊人的速度精进着。 而烛夜的状态似乎出现了问题。在最近几次交手中,锦璃频频捕捉到了烛夜一闪而逝的心不在焉。 但他的实力依旧完全碾压她。虽然锦璃从未因此扳回一局过,但“抓到破绽”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她心惊。 因为烛夜……从来都不会有破绽。 一日清晨练剑后,敖云汐身上一轻,化作一道清光没入烛夜的剑中静修滋养。而猫猫球的身形也迅速变化,最终重新化为那位高大威武的男子形态。 四十九日已过,假名托形术如期解除。 重获自由的剑灵舒展了一下久违的身体,回到了锦璃的灵根中。锦璃心中稍定,转眼又看到烛夜准备转身离开。 “师尊!” 她终于忍不住追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仰起脸,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关切,还有一丝委屈,“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最近……对我这样……”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我每天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战你,惹你生气了吗?如果是这样,我……我可以……” “不是!” 烛夜急促地打断了她。 他该如何开口? 他想告诉锦璃,他不是故意疏远,不是不想多陪她,他只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话到嘴边,全被烛夜咽了回去。 告诉她以后……让她因为他而做出违背心意的选择? 烛夜想起这些日子锦璃的挑战。她并非盲目执着,而是真的在努力成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靠近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 若非他修为完全碾压,单论剑术技巧与战斗智慧,锦璃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徒弟了。甚至在他被情潮干扰的那几次,她抓住机会让他小小地吃了亏。 一个念头再次劈开他混乱的脑海—— 仔细想想,传闻中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别人看不出端倪,但烛夜眼中的世界不会作假。 她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灵力可以泯灭鬼族,在冥界那的功德碑显示【功德无量】,自他收她为徒以来,几次击杀鬼将,她往往都被予以重任。如此坚定的向道之心,如此惊人的成长速度,如果世界真有“希望”,她难道不是最有可能的那个吗? 如果真是她……那他一直以来固执的阻拦,岂不是在阻碍世界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体内那股蛰伏的浪潮像是被触怒了似的轰然爆发! 烛夜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 他看着眼前面露担忧的锦璃,心中只有一个坚决的念头——在他没有确认之前,绝不允许她去冒一丝一毫的险! 在锦璃惊讶的目光中,烛夜对她抬起手,指尖金光爆闪! “师尊?你……!” 锦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已来不及。 眼前景色转换,烛夜带着她瞬移回到了重华殿中。浩瀚的灵力迅速凝结,半透明的光罩罩住了整个重华殿。 “对不起,阿璃……真的对不起……” 愧疚、怜爱、恐惧以及那焚身情潮……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烛夜好窒息。 他猛地抽回被她拉住的衣袖,走出了重华殿。 锦璃被困在光罩内,提剑去劈,那光罩纹丝不动。 她急了,用力拍打着光罩,“师尊!师尊你干什么呀?!” 烛夜站在光罩之外,看着她在里面焦急的模样,心如刀绞。 “我要回一趟上界,有要事必须求证。” 他攥紧了拳头,“在这之前……你不要离开重华殿。” “我不走,师尊你要去上界,我等你回来就是了!为什么要囚禁我啊?” 锦璃眼眶微微泛红,“师尊,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讲吗?我们不是……道侣吗?” “道侣”二字刺得烛夜浑身一颤。 他害怕离开期间龙门会突然显现,哪怕只有一点可能。 所以必须限制她的行动,哪怕手段粗暴,哪怕让她伤心。 没有回答。烛夜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在云层中露出一条庞大威严的黑龙真身。 巨龙发出一声沉郁的长吟,震得群山回响,随即摆尾撕裂长空,朝着九天之上扶摇而去! 重华殿内,金色的屏障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锦璃望着烛夜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 她终于收回手,久久沉默不语。 事已至此,锦璃转身回了房间,镇定地洗漱,吃饭,运转周天。 剑灵在她身边现身,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小丫头,他不由分说地将你禁足在此。你……会恨他吗?”剑灵问。 锦璃坐在床上静修,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恨他?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她没有一味地生气或抱怨烛夜的反常,在她心里,烛夜一向做事有分寸,行动有原则。他的反常必定事出有因。 剑灵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信任与关切,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那……你还想跳龙门么?” “想。” 锦璃摊开手掌,看着手上因练剑磨出的薄茧。 “这段时间,我们不是一直在为此努力么?”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凡鱼想要挑战天上的神龙……我当然知道,就我现在的实力,在烛夜面前一点胜算都不会有。” 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谋划者的冷静,“所以……我们只能伺机取巧。” “这段时间我与师尊每日对战,他的习惯与出招方式我已经摸清了不少。而且,他应该也已经习惯了我目前的打法套路。”锦璃语气平稳而清晰,陈述着一个布局已久的计划。 “这一月来我从未在对战中动用过神武。现在,刹那砂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 锦璃抚过指间的储物戒。 剑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大概猜到了锦璃的想法,没有插话,静静听锦璃继续道:“师尊对时间法则的领悟远在我之上。刹那砂在他面前最多能制造一瞬的机会,不足以让我突破他的防御。” 锦璃话锋一转,“所以我想……是时候请出另一件神武了。” 说着,她从戒指中调出了一个长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条锁链。 锁链通体暗沉,看起来十分普通。锦璃将锁链取出握在手中,注入灵力。那锁链如同重获生命般,开始随她的心意而动。 正是代表“削弱”的神武——缚魂锁-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完文案部分~[加油] 第162章 第 161 章 缚龙 烛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上界。 浩瀚的灵气扑面而来, 却无法抚平他心中的焦急。沿途有相识的仙神欲上前寒暄攀谈,却见烛夜行色匆匆,径直朝着九重天最高处的天极台疾驰而去。 仙云袅袅, 烛夜踏入这片空旷的平台, 再次见到了天道恢宏的神躯。 烛夜郑重地对天道行了一礼。未等他开口, 天道的声音率先响起:“烛夜, 你职责未尽,为何早早归来?” 烛夜心中一凛,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镇定地回答:“烛夜心中有一疑问, 日夜煎熬不得其解。想向您寻求答案后方能心安。” 他斟酌着词句, 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锦璃……会是那个‘世界的希望’么?” 天道沉默了。 那沉默似比千万年更漫长, 烛夜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良久, 天道说:“飞升的天劫虽由吾降下,但龙门不归吾掌管,自有其缘法定数。吾只能大致推演出其现世的时机。” “关于她的事,吾也不可泄露。” 不可泄露。 四个字,没有否认, 也没有肯定。但“不可泄露”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烛夜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他想起锦璃那不顾一切的执着, 也想起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恐惧与私欲。 “她是那么执着……可我……” 烛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情潮与心痛交织下, 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我没有办法……看着她……” “烛夜。” 天道打断了他近乎失控的低语,“上次你来,吾提醒过你。” “莫要陷得太深。” 陷得太深…… 上次?是了, 几年前他被天道诏回上界,他多问了天道一句下界问剑大会的事。天道怎能不洞察他的心思? 只是那时,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心思会带来什么。多年以后,天道的警示如同回旋镖一般正中心头。 烛夜猛地抬头,望向那片浩瀚神光,仿佛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您这样说是不是因为,您早就知道……她迟早会离开?” 天道没有回答。 不可道。 但命运给出了最清晰的暗示,所有的迹象都指向那个他最不愿接受的可能。 “晚辈……明白了。”烛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着天道再次深深一揖,随后迅速离开了天极台。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锦璃还被他禁足在重华殿,龙门也不知何时会出现,他不能在上界耽搁太久。 但他还不愿就此罢休!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弄清楚真相! 离开天极台后,烛夜强忍着不适朝着东方天域赶去。 苍龙星神的东宿宫就坐落于那片浩瀚的星海与祥云间。 元希自东域返回上界不久,这位执掌苍龙星宿的星神此刻正在大殿内处理事务。 她的气度依旧雍容尊贵,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烛夜甫一进入大殿,元希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身为擅长治疗的元氏一族,元希对生命状态的感知何其敏锐,立即就察觉到了烛夜身上异常躁动的血脉气息。 “烛夜?”元希微微蹙眉,从主位上站起身走来,惊愕道:“你这是……你的发情期提前了?” 元希抬手,指尖凝出一抹碧绿的神力激点在烛夜眉心。那神力迅速流转他灼热的经脉,让他几乎要烧起来的头脑为之一清。 烛夜闷哼一声,稳住身形,对着元希郑重行礼:“元宫主。” “发情期是龙族生理本能,无可避免,只能疏导。” 元希收回手,看着烛夜依旧难看的面色,无奈地摇头,“本宫也只能帮你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你来找我是为了此事?若是为此,本宫恐怕也……” “不,元宫主,” 烛夜打断了她的话,“晚辈此刻模样实在失礼。但晚辈并非为此事前来。” “您是四族中唯一一位……亲身经历过三次对抗鬼王的战争,至今仍执掌一方的家主。”他看着元希那双沧桑的眼眸,急切地恳求道:“您一定与那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有过接触,请您告诉我……祂究竟是谁?” 元希的眼神微微凝滞。 她盯着烛夜看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凝重起来:“烛夜,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烛夜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因为阿璃想要跳龙门。” “而我因为深知龙门凶险,极力阻止她。甚至……与她发生了很严重的争执。是我自己道心不稳,情绪激荡,才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的眼中充满了执着的探求:“元宫主,如果刚才的问题让您为难,那我只问您一句:那个‘世界的希望’有没有可能是阿璃?” “您能看到凡世众生转世轮回的轨迹……您知道的对不对?请您告诉我真相。” 殿外星辰运转的微光,在东宿宫的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元希叹息一声,“烛夜,如果你想从本宫这里获得一个答案用以确认,我可以告诉你。” 她平静地看向烛夜,一字一句道:“是的。就是阿璃。” 烛夜瞳孔骤然收缩,脑海嗡嗡作响。所有的猜测与侥幸都被这确凿无疑的答案碾得粉碎! 真的是她……竟然真的是她…… 那个他一直以保护的名义阻拦的小鱼,那个他爱之入骨的执拗少女,竟然就是承载着世界希望的……天命之子? 元希看着烛夜惨白的神色,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但既然话已开头,便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她缓缓踱步到窗边,“其实,她的身份不止我知道。自上古以来,所有从存续至今,经历过灭世战争的神祇……或多或少都知道。” “只不过,我们都遵守着一个古老的约定,对此守口如瓶。不干涉,不点破,只在必要的时刻给予些许微不足道的庇护或引导罢了。” 她转身看向僵立在原地的烛夜,目光复杂:“不错,本宫确实能看到众生的轮回轨迹,也与她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 “自鬼王荒古第一次降临此世界,带来无边灾厄,她便做出了选择。以身重入轮回,一次次转世,在磨砺中积蓄力量与天赋,直至跃过龙门完成终极升华,获得压制鬼王的伟力。” 元希的眼中满是敬佩,“然后,她便带领着我们一次次与破封而出的鬼王血战、抗衡、封印……从未失败。” “所以,烛夜,”元希轻笑一声,“你可以爱她——呵,这诸天万界,了解她的人谁能不爱她?……但你不可以阻拦她。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她背负的使命,也是这天地众生得以存续至今的希望。” 她怅然地望向窗外无尽的星空,“所以,是时间又快到了么?真快啊……这次距离上一次鬼王破封出世,才过去了三千多年而已。” 烛夜闭了闭眼,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她跳龙门……会有危险吗?我能帮她吗?” “当然有危险。”元希转身面对烛夜,脸上写满了凝重,“无论哪种飞升都是逆天改命,即便她是‘希望’,也需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与考验,你只做好天道交给你的职责即可。” “但是相比她,本宫更担心你的状态,”元希语气放缓,“烛夜,你这样……等她走后,你该怎么办?” “走……?”烛夜僵硬地转过眼,“去哪里?” “龙门现,鬼王出。” 元希字字如刀剜在烛夜心上,“获得升华之后,她便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带领我们去抗衡、封印鬼王。每一次……她都会力竭而死。” 烛夜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无论本宫如何为她护法……都是徒劳。”元希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只要鬼王未被彻底消灭,她的牺牲就不会停息。” 她偏过头,似乎不想让烛夜看到她眼中泛起的湿意,“我听说……她每次陨落后,灵魂会去冥界与冥王说一会儿话。本宫挺羡慕冥王的……她与冥王说过的话,可比跟本宫这个总是治不好她的庸医要多得多。” “烛夜,你已经跳出轮回,与天地同寿。但你只遇到了她这一世。她转生后的下一世不会记得你,就像……她也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冥王,不会记得所有曾在她某一世中留下痕迹的人一样。直到下一次龙门现,鬼王出。” 不会记得。 烛夜眼神空洞,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如果那个希望不是她,她跳不过龙门会死。 如果是她,跳过龙门后她还是会死…… 多么残酷的命运。 “现在我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更清楚你应该做什么。”元希严肃道:“烛夜,你年纪轻轻便已身负重责,切莫因私情而乱了大局。误了她,也误了这天下苍生。” “至于你的发情期……若是实在压制不住,可以尝试用你的龙潭平息。虽然那是救命之物,但总好过你灵根受损,修为尽毁。”她语气放柔了些:“你和小七是从小到大的挚交,如今小七昏迷不醒,你可一定要保重自己。否则,你天仙境的灵根一旦破碎,我也难救。” 龙潭…… 烛夜苦笑。 “多谢元宫主告知,晚辈有分寸的。”烛夜对元希行了一礼。 他不再多言,也无力多言。 他要立刻回去。 他的心,他的魂,他所有的爱与痛早已系在了锦璃身上,再无法分离。 烛夜回到龙门山时,下界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清辉如练,与他上次从上界归来那晚何其相似。 然而物是人非,心境更是天壤之别。 行至重华殿前,他离去时布下的禁制依旧忠实地笼罩着大殿,锦璃没有像以前一样在殿前台阶上等他。 也是,她的耐心都在日复一日的禁足中消耗殆尽了吧? 烛夜站在禁制之外,月光将他孤绝的身影拉得很长。 罢了。 既然阻拦是错,不拦是痛,那至少,他不能再做那个给她套上枷锁的人。 烛夜伸手解除了禁制,金色的屏障迅速消融。 他刚想走进重华殿,一股冰凉的寒意扩散开来,方圆百米的时间刹那间被冻结! 刹那砂?! 烛夜心中警铃大作,锦璃竟然在禁制解除的瞬间动用了刹那砂! 她……难道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烛夜甚至来不及切换灵根,只听一阵锁链抖动的声响传来—— “哗啦——!” 一道暗沉的锁链猛地从洞开的殿门内电射而出,顷刻间缠上他的身体! 什么?! 烛夜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挣脱。 可那锁链一粘上他就再也扯不掉,将他拦腰捆了个结实,巨大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烛夜奋力挣扎,可越是挣扎那锁链缠得越紧,削弱也越发凶猛!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他天仙境的修为竟已被压得连凡人都不如。 更可怕的是,连他身为龙族强横的肉身力量也在寸寸削弱,很快,他连基本的站立做不到了。 扑通一声,烛夜重重倒在重华殿的石阶前。 尘土沾上了他玄色的衣袍,他试图抬头,脖颈却仿佛有千斤重。 月光下,锦璃缓缓从殿内阴影中走出。 她握着喵喵剑,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她站在台阶上垂眸看着烛夜,平静地开口:“师尊,这么多天没见,你现在感觉如何?” 烛夜艰难地仰起头,看着月光下那张熟悉的脸庞。 锦璃的目光落在烛夜腰腹间的锁链上,继续道:“在南陆,我救了龙晗缨的堂弟,龙飞羽。这神武缚魂锁当时就捆在他身上。效果么……” “无下绝对削弱。” 她微微抬起下巴,“师尊,我是否赢了呢?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了吗?” 烛夜望着她,望着她眼中的坚定,她手里的大剑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样也好。 至少在她看来,这是她凭借自己的计谋赢了他,总好过他施舍似的放行。 烛夜不再挣扎,任由那缚魂锁将他捆得动弹不得。 “你赢了。” 简单的三个字,已经用上了他所有的力气。 锦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略带孩子气的笑。 太好了,师尊说她赢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赢而已,不是真的要对烛夜怎么样。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锦璃欢欢喜喜地上前想要给烛夜解开缚魂锁。 她刚走下台阶,异变悍然降临! 原本宁静的夜晚开始平地起风,皎洁的明月被乌云遮蔽,天地间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昏暗。 “轰隆——!” 沉闷的雷声自九天之上滚滚而来,整个龙门山开始剧烈地震动,震得龙门山似乎都微微动摇,伊水翻腾起浪! 毫无征兆地,璀璨夺目金红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汇聚于伊水河两岸那巍峨的山阙之间! 咚—— 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一道宏伟神圣的天门自那无垠的金红光芒中拔地而起! 天门高不知几万丈,宽不知几百里,门扉紧闭,却散发出无量光华,照亮了昏暗的天地,也照亮了重华殿前两张神色震惊的脸庞。 锦璃惊呆了,手中的喵喵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仰望着那华光璀璨的龙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这就是龙门…… 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她刚刚打败师尊之后! 简直像是老天爷对她胜利的奖励! 激动过后,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 锦璃猛地回过神来,来不及去捡地上的剑,直挺挺地跪在烛夜身前。 她以额触地,对着烛夜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然后,又结结实实地对着烛夜磕了三个响头。 当她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盈满了泪水。 “师尊对不起,用这锁链困住了你。”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锦璃的声音哽咽起来,“从遇到你开始,你无数次救过我的命,给我惹的祸兜底,处处为我着想,疼我,护我,爱我……阿璃无以为报,此生能遇见师尊,是阿璃最大的幸运……” 她说着,泪水流得更凶了,肩膀不住地耸动,渐渐泣不成声。 烛夜倒在地上,他想抬手为她擦去眼泪,手臂却沉重如铁,动弹不得。 锦璃吸了吸鼻子,强行止住哭泣,“可是唯独这件事,恕阿璃无法听师尊的话了。” 她的目光投向那巍峨的龙门,“我知道师尊是担心我,不想我去冒这个险。可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不能不抓住它。” 烛夜挣扎着,从喉咙深处挤出哀求的话:“阿璃……不要……不要……” 锦璃轻轻摇了摇头,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这缚魂锁,我暂时也不会给师尊解开了。” 她看着烛夜难以置信的眼眸,连忙解释道:“师尊你别急,等我去挑战了龙门,如果我成功了,我会立刻回来给你解开!到时候师尊怎么罚我都行!” “如果……”她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如果我没能回来……这锁链在我死后也会自行解开。不会困住师尊太久的。” 烛夜眼前阵阵发黑,心脏被这句话生生掏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这一个多月,她连自己可能的死亡都计算在内了! 锦璃说完,低头将手上那枚空间戒指,颤抖着褪了下来。 她将戒指轻轻放在了烛夜手边。 “师尊,你给我的所有东西,包括刹那砂,都在这里面了。” 锦璃伸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眼中盛着满满的眷恋,“此去,我只带走师尊教我的一身本领,我的剑,还有……师尊初次见我时,给我的那片龙鳞。” 那是她力量的根源,她的武器,她与烛夜之间最珍贵的联系。 有这些,就够了。 烛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 缚魂锁削弱了他的力量,却对他的发情期没有作用,血脉深处的情潮反而因为失去了灵力控制,当场失控! “阿璃……”他嘶哑地低吼着,被缚魂锁困住的身体在意志的驱动下重新撑起。 烛夜像一条濒死的困龙,用尽所有力气,一寸一寸地向着锦璃挪动。 锦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就在她愣神的瞬间,烛夜猛地向她一扑,竟然在缚魂锁的束缚下,硬生生地将锦璃按进了自己怀里! “啊!”锦璃惊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哪怕虚弱无力,烛夜也用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劲,死死搂住她。 “你说过的……你说过要一直留在我身边的……”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为什么要丢下我……” 不要走向那既定的,力竭而死的命运…… 求你,怜惜我…… 那声音绝望又卑微,与平日那个稳重自持的烛夜判若两龙。 “师尊……”锦璃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她亏欠烛夜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最终,锦璃抬手回抱住了烛夜,主动吻上了他紧抿的唇。 “!” 烛夜猛地睁大眼,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的挑逗,更像是离别前最后的慰藉与安抚,可对此刻的他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唔……”痛苦又欢愉的喟叹从他喉间溢出。烛夜情难自抑,反客为主撬开她的齿关,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纠缠着她的舌尖。 龙涎随着这个深入的交吻渡入锦璃口中,强烈的催/情效果迅速蔓延! 锦璃只觉四肢百骸都酥了,一股深深的悸动与空虚感自身体深处升起,她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 烛夜最近异常的回避,急躁,还有此刻这异常的体温与气息……难道…… 一个令她面红耳赤的猜测划过脑海。 不能这样! 理智在脑海中尖啸。锦璃狠下心,一把推开了烛夜! “咳……!”烛夜本就虚弱不堪,被她猛地一推,再次栽倒在地。 锦璃踉跄着后退几步,她剧烈地喘息着,脸颊绯红,唇瓣红肿,眼里满是情欲与泪水,狼狈又诱惑。 她赶紧转身用力擦了擦嘴角,也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不能再流连了。 压下//体内翻腾的热流,锦璃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她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物。 那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金色圆珠,向外散发着五彩光斑,美得惊心动魄。 锦璃双手捧着这颗龙珠,在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龙晗缨。” 话音落下,炽热又霸道的气息席卷而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微微扭曲! 龙门的光辉照出一双巨大的翅膀,龙晗缨裹挟着金色帝焰即刻降临! “阿璃!”- 作者有话说:待这月色涌起 谁人轻叩这门扉, 苔绿青石板街 斑驳了流水般岁月, 小酌三盏两杯 理不清缠绕的情结, 在你淡漠眉间,瞥见离人的喜悲霜雪 ——洛天依/乐正绫《霜雪千年》 官方重制版的机械电音变小了,不过还是更喜欢重重的电音版 烛夜第二狼狈的一章[笑哭] 第163章 第 162 章 向死而生,天命之门…… 这还是龙晗缨将自己的龙珠赠予锦璃后, 锦璃第一次动用这份召唤。龙晗缨显然十分惊喜。 但这份惊喜只维持了不到一瞬。 龙晗缨立刻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那散发着无上光华的龙门一眼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倒在地上,被捆缚着的烛夜;还有……眼前衣衫凌乱, 双眼泛红的锦璃。 四周隐隐有不祥的气息蔓延, 一切都透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这是怎么回事?!” 龙晗缨的脸色一变, “你们……” 锦璃将手中的龙珠递到龙晗缨面前。 “晗缨, ”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去跳龙门了。” 龙晗缨瞳孔一缩。 锦璃语速加快,仿佛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此去生死未卜, 所以这龙珠, 我必须还给你……” 龙晗缨想也不想就厉声打断, “胡闹!” 她一把抓住锦璃递过龙珠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锦璃微微蹙眉,“我给你的时候就没想过再拿回来!我的龙珠难道不能帮到你吗?有它在,你成功的把握也能大几分啊!” “你的龙珠当然很厉害,” 锦璃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目光清亮地回视着龙晗缨,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晗缨,龙珠与你性命相连,如果我……死了, 一定会牵连到你。我不能连累你。” “你……” 龙晗缨怔住了。 锦璃的性子她是领教过的。一旦决定要做什么, 十头龙都拉不回来。 所有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龙晗缨眼眶倏地红了。 锦璃轻轻挣开龙晗缨的手,将龙珠放进了她微微颤抖的掌心。 “还有,” 锦璃的目光转向一旁倒在地上的烛夜,眼中掠过深深的担忧与歉意, “晗缨,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师尊。” 龙晗缨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烛夜那副狼狈虚弱的模样,神色凝重。 “困住师尊是为了防止他阻止我的行动,但师尊的状况有些不太对……我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锦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与不安,“缚魂锁虽然削弱了他的力量,但似乎无法压制他身体的状况,我实在不放心。晗缨,可以拜托你吗?” 龙晗缨看着锦璃满是恳求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状态明显不对的烛夜,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锦璃此去凶多吉少。 但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锦璃的决定。 龙晗缨对龙门的了解并不深,只知道那是一处机遇与危机并存的异象,她只能相信锦璃,就像当初锦璃相信她没有灵根也能控制住火灵一样。 她收回了自己的龙珠,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坚定的承诺。 “好。” 得到龙晗缨的承诺,锦璃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她最后看了一眼死死盯着她的烛夜,目光再次投向那巍峨耸立的龙门。 催动灵力,地上的喵喵剑应召而起,迅速变大。 这一次,锦璃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彷徨,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起!” 锦璃御剑飞向了那扇通往未知的天命之门,眨眼就消失在龙门炫目的光芒中。 龙晗缨盯着锦璃离去的背影,心中为她默默祈祷。这份祝福还未落下,就被身后传来的痛苦的嘶吼打断。 “阿……璃……” 烛夜被缚魂锁紧紧捆缚在地,他想要再次挪动身体向龙门的方向爬去,然而每一次试图用力都只能换来更强的束缚。 龙晗缨眉头紧蹙,转身走到烛夜身边蹲下。 她从未见过烛夜这副狼狈的模样,曾经清冷自持的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此刻却像条被拔了牙、断了爪的龙,脆弱而痛苦地蜷缩在地。 “别喊了,” 龙晗缨的声音算不上温柔,“她走远了,听不见了。” 烛夜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依旧固执地盯着龙门的方向。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龙晗缨明显感觉到了那股躁动的气息,还有一种古怪的渴求。 同为龙族,龙晗缨虽然没经历过发情期,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烛夜这症状,怎么看怎么像…… 她歪了歪头,脱口而出:“烛夜,你吃春药了?” “……”烛夜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但身体的煎熬实在难以忍受,而此刻能帮上忙的,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个脾气火爆但还算靠谱的同辈了。 他的声音难掩痛苦与难堪:“我……是发情期……提前了……” “……”这次轮到龙晗缨沉默了。 她的表情登时变得古怪,发情期提前? 龙晗缨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怎么每次见到你们俩都是这么一言难尽啊……” 锦璃还没搞清楚烛夜发情期提前就冲进龙门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金发,没好气道:“你发情期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医修,更不会帮你解决!” 话虽这么说,但想到锦璃临走前那句郑重的拜托,龙晗缨咬了咬牙,不能不管。 她快速思索着对策,“这样,我马上联系你们烛氏,让他们赶紧接你回去。让你们烛氏处理你这……” 话还没说完,惊天动地的轰鸣、咆哮、嘶吼声,骤然传来—— “冲啊——!” “吼——!” 或强或弱,或正或邪的气息正一股脑地往龙门山的方向汇聚! 龙晗缨猛地抬头,只见西边的天际,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浓稠鬼气所笼罩。乌压压的鬼族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龙门直扑而来! 而南方大地烟尘滚滚,无数被龙门的气息吸引而来的灵兽、凶兽践踏着山林奔袭而至!它们大多灵智不高,但本能地渴望高阶的力量,完成进化或突破。 紧接着,更多驳杂的灵力蜂拥而至,越来越多的感应到异象的宗门弟子、世家子弟、隐士散修统统围了过来!个个眼冒精光,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看到了立地成仙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 “看!真的是龙门!传说中的天门!” “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大机缘啊!若能沾染一丝道韵,抵得上千年苦修!” 他们试图靠近龙门吸收那散逸出的力量。更有甚者,为了争夺更靠近龙门的位置而大打出手,灵力对轰,法术乱飞,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快!抢占有利位置!” “哈哈哈!天道眷顾!合该我得此造化!” “滚开!这龙门之力是我的!” “杀!挡我者死!” 原本寂静的龙门山已然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绞肉场!各方势力为了这天大的造化争得头破血流。而龙门始终静静高悬,俯视着下方为它而起的血腥杀戮。 龙晗缨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她虽然猜到龙门现世可能会引起一些动静,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规模! 他们的目标显然都是龙门可能带来的机缘,而锦璃正在里面接受考验,若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冲撞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 龙晗缨霍然起身,焦天脊已然出现在手中,炽热的战意轰然爆发! “龙晗缨……” 地上传来烛夜虚弱的声音。他盯着混乱的四方,吃力地对龙晗缨说道:“我这个样子,暂时无法动弹了……能否……拜托你……” 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守住龙门……不要让任何势力……人、鬼、妖兽……靠近龙门,打扰阿璃……” 龙晗缨闻言,握着焦天脊的手猛地一紧。 她听出了烛夜话中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托付:“这份……守护龙门、荡涤外扰的职责与功德……我没能完成……尽数记于你身……” 心中那点因过往产生的芥蒂,在严峻的形势面前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龙晗缨或许骄傲,但绝非不识大体、不顾大局。更何况,守护龙门也是在守护正在门内的锦璃。 “明白了!” 龙晗缨重重点头,背后唰地张开一对巨大华丽羽翼! “等我把这些碍事的家伙都清理干净,再想办法把你弄走!” 她足下一点,悍然冲向了那混乱的天空! 清越的龙吟响彻天际,龙晗缨人随枪走,宛如大日陨落般的金色帝焰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恐怖炎枪,率先扫入了那遮天蔽日的鬼族大军之中! “轰——!” 无数鬼族在触及帝焰的瞬间被焚得一干二净,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击打得阵型大乱。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人群中传来愤怒的咆哮,几个人类修士朝着龙晗缨猛扑而来,“何方宵小,敢阻我机缘?!” “你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陆龙氏,龙晗缨!” 龙晗缨主动迎上,将敢于靠近龙门一定范围的所有不速之客统统强行击落! “龙门重地,擅近者死!” 她的声音回荡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其中蕴藏着凛冽的杀意让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和凶兽被震得心神失守,动作一滞。 但更多的亡命徒只是短暂地惊骇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疯狂! “看来她想独吞机缘!” “就一个娘们也敢拦路?找死!” “杀了她!” 龙晗缨眼神一冷,再无半分废话。 她背后双翼猛地一振,再次冲入了那混乱血腥之中! “轰!!!” 焦天脊带着焚天煮海的帝焰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狰狞的鬼物、疯狂的凶兽,还是贪婪的修士,尽在帝焰中凄声惨嚎。金色的火焰焚烧着一切靠近龙门的敌人,在龙门前方清出了一道燃烧的火线! 龙晗缨不知疲倦,完美诠释了什么是一力破万法,什么是通脉不朽的绝对实力! 被缚魂锁紧紧捆缚的烛夜看着这一切,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担忧。 一定要……成功啊…… 而在他无法看见的龙门深处,内里的凶险与挣扎,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锦璃御剑冲向龙门,甫一靠近那金红色的光晕范围,便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阻力! 那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她每向上攀升一寸,阻力便强盛一分。仿佛这煌煌天门本身就是一个拒绝一切生灵靠近的领域。 这还仅仅是开始。 越是深入那绚烂夺目的光芒深处,锦璃就越是心惊。 光芒不再是单纯的光,而化作了亿万道锋利的刀刃,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血肉、经脉乃至灵魂!作势要将她碎成齑粉,化成龙门的养料! “呃!” 锦璃脸色瞬间苍白一片。护体灵力迅速被消耗侵蚀。剧痛穿过皮肉深入骨髓,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果然……不容小觑…… 锦璃咬紧牙关,没有退缩,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斗志。 她早有赴死的觉悟。此刻亲身感受,更知烛夜所言非虚。 但,那又如何? 她已无路可退,身后是师尊的等待,身前是唯一的希望。她必须前进! 心念电转间,锦璃双手飞速结印,琉璃明镜界的领域被她压缩得只笼罩自身,竭尽全力排斥着那无处不在的毁灭光芒。同时,一道道增幅法术叠加在自己身上,在身体外围构筑起坚韧的缓冲区。 但龙门的恐怖远超她的想象。 她每向前突进一尺,周围的金红光芒便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反制,阻力倍增。她叠加的防御法术往往支撑不到数息便纷纷破碎。 “不能停……不能退……” 锦璃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嘴角已经开始渗出血丝,内脏在恐怖压力下受创。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柔和的嗡鸣响起。温暖的粉红色光华从锦璃胸前绽放,将她笼罩其中! 一朵足有车轮大小的桃花挡在她身前,重重叠叠的花瓣舒展摇曳,散发着柔和的生命神力。 生命之花! 蕴含着大桃都神木一部分神力的花朵在锦璃遭遇致命危机时自动激发,形成了绝对守护,持续为锦璃提供着治疗与生机。 绝处逢生! 锦璃周身压力大减,趁着这宝贵时机立刻再次向上猛冲! 这一次,锦璃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生命之花形成的粉色光罩好似一艘坚固的小舟,载着锦璃在狂暴的光海中破浪前行。她与龙门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但龙门的考验显然不止于此。 仿佛是感应到了闯入者借助外力,龙门的法则被进一步激发。光芒蕴含的毁灭与排斥力陡然提升了数个量级,对锦璃降下了更严厉的惩罚! “轰!!” 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压力狠狠砸在粉色光罩上! “咔……咔嚓嚓……” 生命之花的花瓣迅速变得灰暗,开始片片破碎凋零。每破碎一片花瓣,笼罩锦璃的粉色光罩便黯淡一分,那磅礴的生命神力也随之迅速衰退。 花瓣尽数凋零,光罩破碎,恐怖的压力再次侵袭到锦璃身上。 此时的阻力已大到令她绝望。每一寸的前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伴随着身体与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嗡——!”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来自她的心口。一抹柔和却坚韧的金光,自她贴身的衣物下透出,化作一只虚幻的金色龙影挡在了锦璃的身前! 龙鳞!已替她挡过三次死劫的龙鳞! 锦璃的心狠狠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阵温热的悸动,仿佛烛夜的心跳与她共鸣。 下一秒,一道暴烈的金红色光柱狠狠劈在了那道金色的虚影之上! “轰隆——!” 咔嚓。 这枚陪伴她多年,救她于三次必死之局的龙鳞在这终极一击下轰然碎裂,最后一次为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师尊……”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锦璃的视线,锦璃心痛得无法呼吸。 不,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门扉,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不能辜负!绝不能辜负! 她颤抖着伸出手,向着紧闭的门扉触碰而去—— 成功了……就要成功了吗? “哼哼哼……多么感人,多么顽强的挣扎啊……” 一个干涩怨毒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锦璃浑身剧震,猛地转头! 只见在她后方不远处,那璀璨的金色光芒被突兀地晕开一片灰黑色。 一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缓缓凝聚。 它并非人形。黑色雾气的核心凝聚出一个类似躯干的轮廓,延伸出数条如同枯枝般细长的触手。猩红如血的两点锁定了锦璃。 锦璃当场认出了它的身份——排名第三的鬼将,擅长“诅咒”的罹苦! “罹苦?!” 锦璃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你……你不是被镇压在酆都么?” 明明不久之前,她和师尊才亲自去过酆都,那里分明没有丝毫鬼气残留!罹苦被镇得好好的,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偏偏是在她即将成功的最后关头,挡在她的道前! “……酆都?那不过是我的一处小小的歇脚之地罢了……”罹苦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两点猩红鬼火明灭不定,“龙门现,鬼王陛下感应苏醒……此地,才是真正的盛宴开场!” “而你,注定是祭品……” 它躯干上所有的触手缓缓抬起,一齐指着锦璃,恶毒的灰暗光芒迅速汇聚压缩。 “多强的求生欲啊……可惜,到此为止了。” 罹苦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以所有本源之力诅咒你——永世不得逾越此门!永世失败不得飞升!你的挣扎皆为徒劳!你的希望尽化绝望!”- 作者有话说:关键处卡文好痛苦[化了] 第164章 第 163 章 檄孽吞虹 罹苦的诅咒无形无质, 更像是一道凝聚了无数怨毒的念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锦璃身上的灵力防御, 直接作用在了锦璃身上! 她甚至来不及升起一个完整的念头, 更遑论做出有效的抵御。 锦璃痛苦地捂着头, 一种绝望的宿命感正疯狂侵蚀着她的意识! 她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倒映着罹苦那两点有些疲惫的猩红鬼火,越来越近,仿佛要将她吞噬。 要结束了吗…… 师尊的教导与守护,那枚破碎的龙鳞最后的温暖, 还有无数个日夜不懈的坚持……所有的一切…… 好不甘心啊…… 师尊, 对不起…… 我还真是……倒霉啊…… “铿——!” 一声铮铮剑鸣自锦璃灵根处爆发, 璀璨的剑光骤然亮起, 迅速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小丫头!给本座清醒点!别放弃!” 剑灵急切的声音在锦璃濒临溃散的灵识中炸响! 在灵根中的剑灵迅速锁定了诅咒,道道红丝精准地缠住那些灰色的诅咒能量,捆绑,收紧! “什么?!这是……” 罹苦难得流露出意想不到的惊骇。自己以本源发出的诅咒,正被一种同样触及本源的力量, 强行从锦璃的魂魄上……转移走了! 那些红丝消灭不了咒术,便将诅咒的能量从锦璃的灵魂中吸了出来! 罹苦如临大敌,“你是什么东西?!竟能干涉我的本源灵咒?!” 它躯干上的触手疯狂舞动, 显然十分焦躁不安。它已经赌上了所有本源力量施展这绝杀诅咒, 此刻正处于极度虚弱的边缘, 根本没有余力再施展其他手段阻止这种变故! 如果锦璃撑住了,它吃不到她的灵魂作为补给……那灰飞烟灭的就是它了! 锦璃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突然发现那诅咒能量被一道道红丝捆绑,汇聚, 全都朝着剑灵的灵体上涌去! “剑叔……你在做什么……”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快停下!” 锦璃想以剑主的名义命令喵喵剑,可这次,剑灵没有遵照契约服从她的命令。 “咔……” 脚下的喵喵剑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锦璃低头看去,只见喵喵剑那原本宽大结实的剑身之上崩开了一道裂痕。 本体伤,即剑灵伤! “不……” 锦璃眼泪决堤。 她不再御剑,施展御空诀,将自己的剑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的碎裂。 这是陪伴她一路走来,承载了她无数汗水、泪水、希望与执念的见证者!是她性命至交的本命剑! 剑身冰冷,裂痕刺手,那灰黑色的诅咒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侵蚀。 “这是怎么回事……剑叔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怎么这样……” 在锦璃模糊的泪眼前,剑灵再次出现,挡在她和罹苦之间。 依旧是锦璃熟悉的模样,只是他的身影不再凝实,英俊的脸上,从眉心开始蔓延开了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纹! “小丫头……”剑灵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锦璃,布满裂痕的脸上努力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害怕……”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有本座在……它……伤不到你……” 咔……咔嚓…… 更多的碎裂声响起,剑灵身上的黑色裂纹迅速蔓延,布满了他的全身。 “本座不是不听你的话……” 剑灵的目光带着无尽的眷恋,“同生共死,魂魄相连……如果真的遇到了……你无法抵挡的劫难……” 说话间,他的灵体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轻得如同耳语:“本座……会挡在你面前……是本座一直没有告诉你,当年与你的契约……是命契。” 锦璃浑身发抖,僵硬地摇摇头,“什么命契?我不知道,我不认……” “小丫头……不要哭……不要哭……”剑灵破碎的妖红色眼瞳中倒映着锦璃悲痛欲绝的脸庞,“至少在最后一刻……本座想起了自己的真名……” “什么最后一刻!剑叔你不准走!”锦璃嚎啕大哭,她徒劳地想要抓住剑灵,手指却一次次穿过那越来越淡的灵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还没有学会第三式和另一个领域……我都不会呢!剑叔,我求求你!不要走!!” 绝望的哭喊在寂静的光海中回荡,如此无助,如此悲凉。 “小丫头,叫一次我的真名吧。”剑灵微微一笑。 一个清晰的名字通过最后一丝即将断裂的链接,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在锦璃的脑海。 不是“喵喵”,不是任何戏谑的称呼。 锦璃喃喃道出了这个名字,“檄孽吞虹……” 檄孽吞虹。 征檄讨孽障,剑气吞长虹。一个充满了征伐、斩灭与无尽锋芒的真名。 的确是个很霸气的名字—— “咔嚓!” 她怀中布满裂痕的剑应声断裂! 千百片大小不一的碎片自锦璃的怀抱中掉下,从空中坠落,消失在下方无垠的金红色光芒中,再无踪迹可寻。 剑灵静静地望着锦璃,一阵风吹来,破碎的灵体就消散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命契解除,锦璃与本命剑的联结变得一片空荡。 最后……她的本命剑也没有了。 只剩她自己,油尽灯枯,孤独地悬在这片绚丽却致命的金红海洋中。 就在锦璃被这接二连三的失去击垮心房时,一声暴怒又绝望的尖啸从对面传来!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啊——!!” 罹苦怎会知道,自己赌上所有本源施展的最强诅咒,竟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剑灵转移消磨了! 定向诅咒失败的反噬加上本源耗尽,此刻的它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灵咒被破,本源反噬。尤其是以所有本源为代价发出的诅咒,反噬之力同样恐怖至极! “嗤嗤嗤——” 它的躯干和触手开始剧烈萎缩扭曲,气息节节衰弱,那两点猩红的鬼火迅速黯淡。 “不……鬼王陛下……” 最后的凄厉惨嚎声中,罹苦那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躯干和触手无力地挥舞着。 “我的本源……我赌上了所有……您得救我啊……” “噗”地一声轻响,最后一丝鬼气彻底湮灭。 排名第三的鬼将罹苦,因本源反噬灭于龙门之前。 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锦璃独自悬浮在原处。 她呆呆地望着剑灵消散的方向,又缓缓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冰冷门扉。 那扇曾经遥不可及的龙门,如今离她只有短短三尺。 三尺,却是隔着生与死、得到又失去的天堑。 她看着龙门,往事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 初遇烛夜时他递来龙鳞,第一次去利州学会了御剑飞行,和队友们拿到了天榜第一,在七夕烛夜互明心意,他因她执意跳龙门而痛苦挣扎的眼神……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剑灵消散前,凝望着她的眼神。 平静,释然,与深藏的期待。 “啊啊啊啊啊!!!!!” 混合了所有悲痛与执念的嘶吼从锦璃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干涩刺痛。 锦璃抬起了自己颤抖的双手,向着这扇门扉吃力地行进。 指尖,距离门扉,两尺……一尺…… 碰到了。 她双手按在门扉上,猛地一推! 霎那间,一股沛然巨力将少女的身影眨眼吞没。 比之前还瑰丽的光辉穿透了云层,正酣战中的龙晗缨动作一滞,愕然回头。 她的红瞳中倒映着那美丽又危险的龙门,那光辉太过神圣,也太过……遥不可及。 整个世界,被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金红。 门开了。 与此同时,束缚着烛夜的缚魂锁悄然滑落。 烛夜僵硬地低下头。 削弱……解除了? 锁链滑落的瞬间,烛夜被强行削弱的力量迅速涌回了经脉,身体也有了力气。被发情期煎熬的灼热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他四肢百骸中冲撞奔涌! 然而烛夜的脸上,却没有半分重获力量的喜悦。 代表削弱的神武缚魂锁,除非施术者主动解开,旁人或外力根本无法解除。 可是阿璃没有回来。 锁链,自己松开了。 这意味着…… 烛夜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抓起地上那堆失去光泽的锁链,又抬头望向那扇已然洞开的龙门。 可除了盛大的光芒,他什么也看不见。 元希……她不是说,阿璃就是那个“天命之子”吗? 不是说她每次都会成功吗? 难道……天命之子也难敌龙门的考验?逃不过陨落的命运? “不……不可能……不会的……阿璃……”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发情期带来的情潮并未退去,反而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折磨。 烛夜再次望向了远处高空中那混乱不堪的战场。 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龙晗缨虽强悍,但独木难支,面对这么大规模的攻击,明显有些顾此失彼。 职责…… 守护龙门,荡涤外扰,是他的职责。 即使他心在滴血,呼吸都带着疼,疼得他想摧毁眼前的一切。 即使他拼了命也想守护的那个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但他……还是要重新履行自己的职责。 “呵……” 一声冷笑从烛夜嘴角溢出。 下一刻,烛夜一步踏出,金色的剑芒无声划破空间。 一剑,清空了一片鬼族。 烛夜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再次一闪出现在了另一处混战的区域。 剑起,剑落。 凶兽坚硬的鳞甲、修士的奇珍法宝、各种属性的法术光华在他面前一触即溃,归于虚无。 烛夜沉默着,一剑又一剑地挥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死寂,翻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悲痛。 阿璃……阿璃…… 原本就因龙晗缨的阻拦而进展缓慢的各方势力,因为烛夜的加入更是深受打击。 烛夜的剑,太快,太利,太狠。与龙晗缨那炽热霸道的帝焰风格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 “铛!” 龙晗缨一枪震了一片修士,眼眸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 阿璃进入龙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这场面越发难以控制。 就在龙晗缨思索着,是否要动用某些压箱底的手段进行清场时,眼角的余光意外瞥见了战场另一端。 烛夜?! 龙晗缨有些惊讶,他摆脱了缚魂锁?! 看烛夜的样子力量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但那气息……不对劲,很不对劲! 龙晗缨当然知道缚魂锁是什么东西,哪能这么容易解开! 可是阿璃不在,除非……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窜了出来。 阿璃……失败了? * 一点微弱的感知缓缓复苏。 锦璃睁开了眼睛。 意识重新清晰起来,她记得自己跨过了那道门。 但是没想到,盛大的光芒后是一片沉静无垠的漆黑。 更奇异的是,她能“看见”自己。 她看到自己站在这片漆黑之中,周身泛着一层柔和的金红色光芒,照亮了她自身的轮廓,也为她锚定了一处坐标。 锦璃看向前方。 有光。 不过不是她身上这种淡薄的微光,而是更加清晰稳定,灯塔般的光柱。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影。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亲近与呼唤从那汇聚之处传来。锦璃迈开脚步,顺着这无声的呼唤向光柱走去。 那是一群女子。 她们人数众多,相貌气质各异,却都安静地聚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群女子的最前方,站立着一位气质出众的身影。 锦璃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女子身上,心神不由得一震! 那女子也和她一样,周身笼罩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似乎察觉到了锦璃的目光,她看了过来,抬手对锦璃轻轻挥了挥。 动作自然亲切,仿佛在与久别重逢的友人打着招呼。 锦璃加快脚步来到她身前,忍不住惊呼,“是你?!” 在钟山,烛九阴赐予了她一道特殊的神力。她将其吸收炼化时,在自己的灵识中见过她!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我就是你啊。 ——或者说是……比你多走了几步的……你。 眼前的女子,容貌与钟山所见时一般无二,头戴日月宝冠,身披七彩霞光,将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色彩都汇聚一身,却又和谐无比。 但最让锦璃心折的并非她华美的衣冠,而是这女子散发出的气质。 她只是站在这里,就足够温暖明亮,充满无限希望。仅仅是靠近她,锦璃那因接连失去而产生的痛苦仿佛被轻柔抚平,一颗麻木的心重新感受到了名为“希望”的搏动。 女子静静地站在锦璃面前,笑盈盈地看着锦璃。那笑容与数月前的初见时一般温柔,却又多了几分欣慰。 仿佛等待了无尽岁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问剑大会最后一个伏笔也写完了~ 第165章 第 164 章 奔向更好的你 锦璃望着眼前另一个自己, 鼻尖一酸,哽咽道:“你当时不是说,等我斩出裂海那一剑, 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吗?你怎么才来啊……” 帝君并未因她的抱怨而着恼, 眼中笑意更深, “哎呀, 从钟山至今所经历的三四个月,在我们千万年的轮回中不过是眨眼一瞬罢了。” 她抬手抚过锦璃额前散乱的发丝,“但……走到这扇门前,这一路辛苦你了, 真的辛苦了。” 这声温柔的抚慰融化了锦璃心中强撑的坚硬。泪水终于控制不住, 大颗大颗地滚落。 “对了, 这是哪里啊?”锦璃擦了擦眼泪, 又看到帝君身后的那群形貌各异的女子,“她们又是谁?为什么我感觉好像认识她们,又好像……” 帝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等待的女子们,“这里是门的内部,阴阳的交界线, 我们的全部力量最终汇聚之地。” “推开门的瞬间,你的肉身承受不住能量的冲击已经陨灭,现在的你是灵魂, 我们是以能量的形质存在。” 她看着锦璃依旧困惑的眼神, 柔声道:“至于她们是谁……当‘回归’完成, 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帝君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虽然眼中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笑意中多了一份审视与期待。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恐怕便是龙门最终的考验, 锦璃心神一凛,连忙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帝君凝视着锦璃的眼睛,“你走了这么久的路,得到……又失去了这么多重要的东西,可还记得自己的初心吗?”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脑海,锦璃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一开始,我只是想报仇,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但是,”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师尊传授我剑术,教我明理,引我入道,他守护我、包容我,甚至……因我而痛苦挣扎。这一路我真的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正因如此,我的心反而更清楚了。最初一心想报仇,渐渐化作了对道途的追求。我的心一直记得是为何出发,也记得这一路上,是什么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帝君静静地听着,她没有评价,继续问道:“若你接受这份庞大的力量,你想用这份力量来做什么呢?” 这次锦璃没有犹豫:“我会用这份力量去对抗鬼王。师尊告诉过我龙门存在的意义,倘若我真的是那个被选中的‘希望’,那我自然要对得起这份期待!” 这个答案似乎早在帝君的预料之中。 “你的回答里总是有他呢。”帝君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烛夜,你的道心因他而正,你的责任认知源自于他,看来在你的生命中,他当真是很重要的存在啊。” 这突如其来的点破让锦璃脸颊微微发热。 “是,师尊当然很重要。” 烛夜是她生命中最亮的光,最深的羁绊,也是最隐秘的……软肋。 帝君的目光依旧温柔,但接下来的问题却让锦璃如坠冰窟。 “倘若这份力量带来的责任与宿命,要求你必须忘记烛夜,抛弃这份可能会成为你的弱点或干扰的私情……你还愿意承担这份力量吗?” “……” 锦璃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有无数话语堵在喉中。 忘记师尊?这怎么可以! 要她忘记烛夜,那和剜去她的心,抽走她的魂,抹去她作为“锦璃”存在的一部分有何区别?! 可是……如果不这样,就无法拥有那份力量,承担所谓“希望”的责任吗? 师尊最后极力地阻拦她,是不是也隐约预感到了这种可能……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纠缠撕扯。锦璃的嘴唇嗫嚅着,“我……” “你犹豫了。”帝君轻声说道。 锦璃颤声道:“我是不是……不配得到这份力量了……” “不,你当然配得上。”帝君温柔地打断了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妨再等等。” “力量是工具,责任是方向,但你是谁,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你,才是根本。不必急于用牺牲一部分自我来证明什么,也不必逼自己迅速做出一个可能会后悔的抉择。” 说罢,帝君对锦璃伸出双手,“来,抓住我的双手。” 锦璃依言上前一步,双掌相扣的刹那,帝君周身那金红色的光晕骤然变得无比璀璨! 温暖的光流从她身上汇向锦璃,她的面容在光芒中显得有些朦胧。 锦璃睁大了眼睛,她全然接受着这份力量的汇入,在那双盛满智慧与期待的温柔眼眸注视下,她知道这就是答案,也是道路。 眼前的黑暗化作了无数飞速流转的光影洪流,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与她迅速交融,合而为一。 她看到了混沌初开,洪荒始现。蒙昧的万物生灵聚聚而生,与天争,与地斗。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姿态。 她感受到了生灵逐渐萌发出微小的善念,这些善念如星子般照亮了蒙昧的黑暗。 于是她终于明白,自己并非凭空诞生。 她是这世间万物生灵产生所有的美好而凝聚成的一点神性,是由这个世界孕育的代表“真”与“善”的古神。 她为世界的成长而欣喜,但也看见了光明背后的阴影。 因为看见了苦难,那些她所源出的美好的情感显得如此无力。 她落下泪来,高维的视角消失了。画面转换,她看见自己分出部分力量化身行走在世间,去解救众生的苦难,去消灾度厄,去助众生得偿所愿。 奇妙的是,每当她的化身们真帮助到一个灵魂脱离苦难的泥沼,她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她救度的不仅是他人,亦是她自身道路的践行与圆满。 某日,她于一处山中打坐修行,忽地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只见天际彩云汇聚,一道道身影驾着坐骑或祥云而来。仙神们降下云头来到她身前。 祂们是后天历劫飞升的神明,眼前这位女子与祂们的不同,而她更接近于这个世界最初的源头之一。 为首的几位神祇带头向她躬身行礼,“我等晚辈听闻有尊神发愿入世救苦度厄,特来慕名拜会。” “今日得见,尊神风华绝代更胜传闻!我等后辈愿恭听神尊的名号,尊敬供奉。” 其余众仙神亦齐声附和,都期待着她的回答。 她掩口轻笑,语气平和随意,“无父无母生于天地间,何须名号?我不过是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为首的一位神祇再次坚持道:“尊神过谦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但位不称德也是天道不彰。尊神若无神号以正其位,天地秩序也是缺一角。” 见她陷入思索,众仙神屏息静候,终于听她轻轻颔首道:“罢了……那就随你们叫吧,我也不太会起名字。莫要太过浮夸就好。” 仙神们大喜,七嘴八舌地低声商议片刻,似乎达成了共识。 于是他们派出了一位代表上前,朗声道:“我等皆认为,尊神的境界已非寻常神祇,当为帝君之尊!” 不少点头称是,见无异议,代表肃然转身,“所以我等愿敬上尊号——” “「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 “晚辈拜见帝君!” “拜见帝君!” “拜见帝君——!” 山呼之声轰然响起,天地间的愿力汇聚成浩瀚的洪流,自此尊号加身,万神拜贺。 然而,这位受万神敬仰的帝君在接受了尊号与拜贺后,却并未久居众神为她兴建的金阕云宫。还是和往常一样收敛了神光,行走于世间。 修行中,帝君对世间法则规律的感悟不断深化,基于这些感悟,她陆续打造了十件蕴含不同法则的神武。 这十件神武是她的得力臂助,岁月悄然流逝,三界一度呈现出安宁向上的气象。 忽有一日灾变骤临,天空被一片粘稠的漆黑所笼罩! 阻碍前路,衰亡生机,诅咒命运,散布瘟祸,伪装欺骗,散播恐惧,汲取恶念……无数生灵在凄厉的惨嚎中被吞噬,成为壮大这黑暗的养料。 帝君在灾变初现时便已心生感应,迅速赶到,挡在了那黑暗侵蚀的半途中,“从何处而来?报上你的名号。” 那黑暗见了她,低低地笑起来,“从何处来?我从无数世界的废墟之上而来。用你们这个世界的语言来讲,可以称我为——荒古。” “我和你的层次是一样的,我们可以穿行于不同位面的世界。只不过,你对自己诞生的这个世界格外留恋,还没出去看看,对吧?” 荒古的声音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而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 “每个世界都是这样,有善就有恶,有生就有死……那些痛苦的执念与恨意就是构成我的力量源泉。我可以在任何世界调动它们壮大,孕育出我的仆从,在你们这里可以叫……鬼族。” “在来到你们这儿之前,我已经吃过太多世界的灵魂……啊,真是无上的享受。”鬼啸之声越发凄厉。 “可惜,如果一个世界的灵魂被吃光了,这个世界也就死了,我也会因为失去食粮而消亡。所以我吃完一个世界,会再前往下一个世界……现在我来到了你们这里。” “你们的灵魂很丰饶。应该会是一场……盛宴。” 话音落下,那被帝君阻挡的鬼气骤然暴动。鬼王开始全面入侵! “你妄想!” 金红色的神光与荒古的鬼气悍然对撞,帝君显出完整法相,率领诸神众生拼死力战。 但随着战争持续,一个绝望的事实逐渐清晰——荒古杀不死! 它的本源是与她是对立的,所以只要世间尚有生灵,善与恶的源头就都不会真正枯竭。 只能无限地削弱它,设法镇压封印。 一场惨胜之后,帝君独自立于战后废墟之上,陷入深思。 “只需吞食灵魂便能不断增强……” 她低声自语,“我也需要一次升华。” 战后,帝君先去了遭到重创的冥界,帮助冥王重建轮回秩序。 帝君将神武栖凰灯派给冥王做助力,又和冥王讨论了自己对鬼王本质的认知,以及自己应对的初步设想。 待世界恢复生机,她设宴宴请当时力量与威望皆达顶峰的元、龙、烛、敖四大龙族家主。 宴会进行到一半,帝君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她没有迂回,“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此世界长远安宁的大事要商议。” 四位家主立刻正色,洗耳恭听。 帝君清清嗓子,“我想舍弃当前神躯,重入轮回。” “什么?!” “帝君不可!” “万万使不得啊!” 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元氏家主急声道:“帝君,重入轮回实在是太冒险了!” 龙氏家主更是直接起身,“帝君有何劫难,我龙族儿郎愿为前驱,何须您亲身涉险?” “诸位稍安勿躁。”帝君抬手向下虚按了按,“我入轮回是主动寻求一次升华。” “升华?”烛氏家主眉头微蹙,沉稳问道:“帝君已是至高,用轮回来升华可行么?” “嗯。”帝君看向烛氏家主,“鬼王荒古与我根源一致且对立,且它的特性是只要吞食灵魂便可大幅增强力量。我想要获得足够平衡或压制它的力量,轮回是一条能让我真正沉入此世根源,积蓄力量的途径。” “为此,我将用悬阳鼎与阴卜爻这两件神武,熔铸一座横亘阴阳的天堑。这道天堑也会为我积蓄力量,并且感知鬼王的动向,在它即将破开封印时显现。” “此天堑,将是我未来转世完成升华重归神位的关键。” 帝君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打算称其为——龙门。” “龙门?” 难道…… 元氏家主眼中闪过惊喜与期待:“这‘龙门’莫非与我龙族有关?难道帝君是打算……转世为我龙族一员?” 此言一出,大家都回过味来。 龙氏家主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定是如此!帝君何等身份?要转世自然是要拥有天下最强的血脉!我应龙一脉战天斗地无往不前,帝君若转世应龙,他日重归神位必将横扫八荒,那劳什子鬼王算什么!” “龙兄此言差矣!” 东海敖氏家主立刻反驳,讲起话来矜持又自豪,“论及血脉古老与对天地元素的掌控,我四海龙族才是源头。帝君若转为敖氏,天生亲近世间万法,升华岂不更加得心应手?” 元氏家主也不甘示弱,“我苍龙一脉司掌生命治愈,才最是贴近帝君行天布德的本愿。帝君若入苍龙一族,必能更好地体悟生命真谛,凝聚无上功德。” 烛氏家主虽然寡言,也忍不住开口争取,“帝君,烛氏承蒙帝君信任,专司荡邪之职。烛龙掌控时空,于因果宿业感悟最深。帝君若转世烛龙,烛氏定当举全族之力,护佑帝君轮回之身周全!” 四位家主献宝一样竭力陈述着各自家族的优势。毕竟帝君若能降生于本族,不仅是无上荣光,更会影响未来龙族内部的势力格局! 直到四位家主渐渐停下,帝君轻笑,“龙族得天独厚,的确是此界生灵中顶尖的存在。” “但是起点太高,反而偏离了我的初衷。” 四位家主同时一怔。 帝君继续道,“我不是想得到一个强大的出身。恰恰相反,我需要的是一个较低的起点,一段尽可能漫长的积累之路。” “若生来便翱翔于九天之上,如何能在修行中积累更多新的天赋与力量?”帝君道出了自己的决定:“所以,我决定转生成一条……” “鱼。” “……” “……” “……” “……” 帝君该不会说的是那种记性差得只有七秒、连手脚都没有、经常被捕获沦为口粮的鱼吧? 四位龙族家主表情凝固在茫然中。 帝君的语气轻松了些,“哎呀,虽说起点是鱼,但跃过龙门之后总还是要化龙的嘛。” “嗯?”家主们的心绪又被勾起来。 帝君笑吟吟道:“虽然我不会直接转世成龙族,但飞升之后还是会成为龙族一员。到时候……” 四位家主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帝君悠悠开口:“如果条件允许,我会随机加入你们其中一族,至于是哪一族嘛……” “就看哪一族与我的转世有缘了。” “届时,还请你们务必为我守好龙门。绝不可让鬼族,或是其他不相干的存在干扰我的计划。” 四位家主神色肃然,“我等以龙族血脉与荣耀起誓,必会守好龙门!” 帝君把力量大半铸进了龙门,其余神武或赠送,或四散在天地间。又将剩下力量的单独分出许许多多的化身,作为自己的延伸,放她们行走于天地间。 做完这一切,帝君力量归零。她挑了一个好日子,从九天之上纵身一跃。 她的灵魂困囿于凡鱼的躯壳,轮回再轮回。 一次次轮回修行中,她的灵魂变得坚不可摧;她的灵力因为对抗鬼族产生了针对的泯灭效果;甚至,她从一条普通的鱼逐渐积累了气运天赋,成为了一条拥有先天强运的锦鲤。 跳过龙门,不仅会获得她放在龙门中的部分力量,还会获得龙门在鬼王封印期间自行积蓄的力量,以及自身修行的基础天赋与力量。三股力量汇聚升华,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强大不知凡几! 龙门之内。 锦璃眉心亮起一点七彩光华,她看着与她双掌相扣的帝君,终于明白,那正是她当年封入龙门的一部分本源力量。 她彻底融入了锦璃的身体。 刹那间,神魂圆满。她是历经磨难的锦璃,也是「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 随后,锦璃认出了那些身形各异的女子——她们,是她当年分散出去的部分力量的化身! 锦璃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两道身影上。 一位身着青粉衣裙,眉目端美温柔,正是曾在桃都山布春护佑的“东天守生驱魃娘娘”,鸿瑶。 鸿瑶对上锦璃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点头,“帝君,鸿瑶不辱使命。” 彼时鬼王肆虐,战况惨烈。为了帮助当时某一世的帝君及时升华,鸿瑶选择了自爆神躯,将自己的生长权能送归龙门。 另一位女子,身形高挑矫健,皮肤呈现蜜一般的金色,她对上锦璃的目光,飒然一笑,“您当年交给我的任务,我也完成了。燃血旗和锻体的法门已留在龙氏,可助龙氏重回上界了。” 不仅仅是她们两位,这些女子都望向了锦璃,眼中流露出同样的期待。 她们,都是她。 现在,是归来的时候了。 化身们对锦璃伸出了手,意念传达到锦璃的心中:“带着过去的你的力量,奔向那个更好的你吧。”- 作者有话说:串前世真的很费脑子,龟速码字请见谅[可怜] 第166章 第 165 章 升华与坠落 “嗯。”锦璃张开双臂, 拥抱向自己的化身们。 无需言语,灵魂同源的牵引让她们自然而然地靠近。 生长的、力量的、平衡的、洞察的、启明的……不同的“她”行走在不同的时空,以不同的方式践行着行天布德的宏愿, 或轰轰烈烈, 或细水长流。 一位位化身带着她们所承载的权能完美地回归主心骨, 凝聚又升华。周身的灵光相互触碰的刹那, 她们合而为一。 万千记忆如百川汇海般融入,非但不杂乱,反而所未有的完整。 当最后一丝化身彻底融入锦璃,原本漆黑恒定的空间在她前方豁然洞开—— 那是一扇散发着新生气息的门。 是时候出去了。 锦璃屏息凝神, 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轰——” 门开的一瞬间, 万丈金光携着清冽的晨风迎面扑来! 眼前是一片无垠高天, 浩瀚云海, 以及那轮正奋力跃出的红日! 朝霞照耀在锦璃身上,仿佛在为这归来与新生加冕。 迎着朝霞,锦璃一步踏出。 “喀喀喀……” 生长的声音清晰传来,好似种子破土,春笋拔节, 磅礴能量开始自行重塑神躯! 最凝练的力量法则构成了她的骨骼,坚韧的经脉随之延展,足以承载那浩瀚神力奔流无阻。 神力构成了她的血肉, 新生的肌肤之上, 一片片绚丽夺目的龙鳞次第长出! 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利爪寒光流转, 轻轻一划便能撕裂空间。金红色的龙鳞边缘闪烁着七彩光泽,坚不可摧。同一时间,一对宝石般的龙角优雅而有力地舒展开来! 一切的变化都在呼吸间完成。锦璃感受着这具升华后的身体,不用御剑, 也不用法术,她天生就能掌控风云! 新生的龙身修长优美,锦璃径直飞向高天之上! 红云漫天,鳞爪飞扬。 “昂——!” 清越威严的龙吟畅快地响彻九霄,穿透云层直达下方混乱的战场。 龙门山下,伊水河畔。 混战了整整一夜的各方势力,在这声龙吟响起的瞬间全部被定在原地! 手中的兵器、凝聚的法术、狰狞的扑击姿态全部僵住。鬼族四散而逃,凶兽匍匐低头,修士们面色苍白,呆呆地望向天空。 只见山阙间的龙门开始自上而下地消解,化作一道绵长的流光,向着那龙吟传来的云海深处急追而去! 酣战了一整夜的龙晗缨也被眼前的异象彻底震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天边绚烂的朝霞,一条巨大又绚丽的龙尾惊鸿一现。 龙尾轻轻摆动间,洒落漫天金红光雨。龙门所化的流光如一条横贯天宇的飘带,追随在那华美龙躯之后。 “那是……”龙晗缨心跳加速,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涌上心头。 ……阿璃?是阿璃成功了吗? 可这气息如此古老圆满,龙晗缨还没来得及辨认那龙影到底有没有锦璃的气息,眼角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烛夜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中坠落! 在缚魂锁自行脱落后,烛夜的心已一片死寂麻木,全凭自己的职责在强行支撑。 那声龙吟响起时,和龙晗缨感受到的震撼不同,烛夜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 锦璃的离去叠加着身体里焚身蚀骨的情潮反噬,终于压垮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没有任何防护,烛夜就这样意识涣散地昏死过去,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摔下。 “烛夜?!” 龙晗缨心道不妙,背后金色羽翼猛地一振,向着烛夜坠落的方向加速飞去!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下方的景物在飞速拉近。龙晗缨猛地一个俯冲,险之又险地掠过一片乱石堆,双手化出龙爪捞住了烛夜瘫软的身体! 背后双翼卷起狂暴的气流,龙晗缨抓着烛夜向上拉升。 烛夜双目紧闭,他的灵力波动也开始失控,空间裂隙在他周围不受控制地闪烁,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烫得吓人。 “这麻烦大了!”龙晗缨当机立断,现在必须立刻把烛夜送回北境! 龙门已消失,此地不宜久留。龙晗缨现出应龙真身,带着烛夜向北疾驰而去。 劲风扑面,云海在身侧飞速倒退。龙晗缨一边飞行,一边着手联络烛氏。 北境,幽朔都。 烛弘正在处理事务,腰间一枚特殊的传讯符突然亮起。 “嗯?”烛弘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诧异。 这是当年龙晗缨飞升后,烛弘前去祝贺时留下的联络方式。 烛弘显然没料到这位曾与烛夜有过婚约的龙二小姐会突然联系。他不敢怠慢,立刻接通了传讯。 另一头的龙晗缨刚一接通就急促道:“喂?是烛氏的长老吗?我是龙晗缨!对,就是龙氏的二小姐,之前取消跟烛夜联姻的对象!” 烛弘一愣,只听对面的话连珠炮般继续砸来:“长话短说,我帮烛夜守了龙门,他现在情况非常不乐观,发情期提前爆发了,你们烛氏赶紧来接应!” “发、发情期?!” 这消息绝对是晴天霹雳,烛弘惊骇无比道:“少主他应该还有两百多年才……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龙姑娘你确定……” “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龙晗缨可没心思详细解释,“总之他现在昏迷不醒,气息乱得一塌糊涂,身上烫得能煎蛋,说不准还有什么糟糕的反噬!你们快给个准话,我把他送到哪儿啊?我只负责答应阿璃照应他,他发情期的事跟我可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自己处理!” 阿璃?……锦璃? 这个名字烛弘记得,上次烛夜回幽朔都,锦璃和他就是道侣了。 虽然锦璃待在幽朔都的时间不长,但那姑娘心性不错,又颇有剑道天赋,族里几个老家伙私下里都觉得,少主自己找的道侣比之前烛恒给他强行定下的婚约靠谱多了。 可听龙晗缨这话,锦璃似乎并不在烛夜身边,龙门那边究竟…… 烛弘深知此时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他恢复了沉稳与决断:“明白了!多谢龙姑娘仗义相助,烛氏铭记在心!” 他迅速给龙晗缨传送了一处锚点,“请龙姑娘将少主送至此处山谷,那里有我烛氏一处别苑,禁制齐全,绝对隐蔽。老夫会立刻通知族内医官过去!” “收到!”龙晗缨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切断了传讯。 烛弘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怎会如此啊……” 烛弘转身前往晦明殿。 此事重大,必须告诉家主! 龙晗缨赶到时,家主烛恒已然亲自率领一众长老与医官在别苑前等候了。 这还是龙晗缨第一次见到烛恒。他的面容与烛夜有五六分相似,但境界果真如传闻中所说,已经大不如前,可常年久居上位的威压却一点都没少。 几位医官提着药箱,目光急切地望向烛夜。 龙晗缨落地化回人形,将昏迷的烛夜向前一递,客客气气道:“烛家主,你们少主我送到了,后续便交由烛氏自行解决了。” 医官们赶紧将烛夜接下,烛恒伸手探查一番,那入手滚烫的体温让烛恒的脸色更加凝重。 “送少主进静室!”烛恒厉声对那几位医官喝道,“不惜一切代价,先稳住他的心脉,压制血脉暴动,快!” “是!家主!”几位医官不敢怠慢,立刻将烛夜送往别苑深处。 烛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烛夜被送走的方向,直到静室的门轰然关闭,启动层层禁制,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龙晗缨。 “龙姑娘,”烛恒缓声开口,“多谢你将夜儿送回。此恩,烛氏记下了。不知龙姑娘可否告知,烛夜为何会突然发情期提前?还有……你方才提及的锦璃,她现在何处?” 龙晗缨早料到有此一问,但她确实所知有限,且不耐烦应对烛恒这审问般的口气。 她皱了皱眉,耐着性子简单说明了她所知的情况。 “至于阿璃……”龙晗缨脑海中闪过那惊鸿一瞥的龙尾,“她进了龙门,下落不明。后来有神龙飞天……但我没看清,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她。也许……她成功了呢?” 虽然缚魂锁会在施术者死后自行断裂,但龙晗缨无论如何都不想断定锦璃的死亡。 烛恒嗤笑,“下落不明?” 虽得到了烛夜的青睐,但一条血脉低微的锦鲤怎会成功跳过龙门? 但烛夜对她如此痴情,难道是她出了事,刺激到了烛夜? 定是如此! 烛恒目光一冷,若非锦璃执意去跳什么龙门,烛夜何至于此! 发情期对龙族而言乃是关乎血脉延续与未来道途的大事,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她简直是在毁烛氏的未来! 但这些念头,烛恒自然不会在龙晗缨面前表露。 “多谢龙姑娘告知。”烛恒对龙晗缨再次微微颔首,“烛夜情况危急,我需立刻前去主持救治。龙姑娘若不嫌弃,可在此别苑稍作歇息,静室与疗伤丹药都已备好。” “不必了。”龙晗缨干脆利落地拒绝,“答应阿璃的事我已经做到。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她心中惦记着天际那惊鸿一现的龙影,急于离开去寻找可能与锦璃有关的线索,哪里肯在这里耽搁。 烛恒也不强留,目送龙晗缨离去后,转身对烛弘沉声吩咐:“立刻加派守卫,严密监控北境各处,关于少主的状况严禁外传,违者,族规处置!” 烛夜是他最出色的儿子,是烛氏未来的掌舵者。尤其在他自己修为境界大跌的时候,绝不能出事! * 离开北境后,龙晗缨径直朝上界飞去。 穿过厚重的云层踏入上界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却让龙晗缨瞬间忘了呼吸,呆立当场。 她的眼中倒映出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浩瀚无垠的云海之上,一道身影正从容前行。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但气息又陌生得让龙晗缨不敢相认。 是锦璃! 绝对是!那眉眼轮廓,龙晗缨绝不会认错! 但此刻的锦璃,已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判若云泥。 她身姿挺拔地立于云端,周身自然流淌着一种包容万物又凌驾万物的威严。 日与月的光辉汇聚而来,在她头顶上方交织盘旋,最终凝结成一顶宝冠。 七彩云霞轻柔地环绕而来,化为一件无缝无痕的华美天衣,披拂在她身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曳动,星光如宝石般垂落,点缀在她的裙摆与袖口,摇曳闪烁。 上界磅礴而纯净的灵力在她脚下凝聚,铺就成一条宽阔的神道,随着她的心意延伸。更让龙晗缨头皮发麻的是,道路两旁此时已经聚集了无数尊敬朝拜的仙神!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都是一方霸主的仙神们,此时皆身着最庄重的礼服,神情恭敬,对锦璃纷纷躬身行礼! “恭迎帝君归位!” “贺喜帝君大道圆满!” “帝君圣德,泽被苍生!” 山呼海啸般的敬贺声回荡在九天之上,震得云海翻腾,灵光荡漾! 帝君? 阿璃是……帝君?哪个帝君? 龙晗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双红瞳紧紧锁定着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真的是阿璃!可她怎么会是……帝君? 种种情绪在龙晗缨胸中激荡,凭借着与生俱来的那一股子莽劲,龙晗缨奋力拨开挡在她前方的仙神,努力朝着那灵力铺就的大道前方挤去。 终于,她挤到了相对靠前的位置,清楚地看到了锦璃熟悉的侧脸。 龙晗缨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阿璃?!” 这一声呼喊因为激动有些变调,甚至盖过了部分朝贺声,格外突兀。 霎时间,附近许多仙神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龙晗缨身上。 “她是谁?怎敢在此喧哗?” “……好像是新近飞升的龙族?” “唔……有印象,似乎是巡天焚秽守世先锋龙君。” “她竟敢直呼帝君在凡间的名讳!难道……与帝君相识?” 一下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不少威压让龙晗缨有些心悸,但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是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大道中央的那道身影。 锦璃听到了这声呼唤,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穿过众仙神,平静地望了过来,精准地落在龙晗缨身上。 刹那间,笼罩在她周身的光辉柔和了那么一瞬。锦璃眼中浮现出温和笑意,在众仙神惊讶的目光中,朝着龙晗缨走了过去。 众仙神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看向龙晗缨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锦璃在龙晗缨面前停下,“晗缨,你来了。” 不是高高在上的口吻,而是朋友间熟稔的招呼。 虽然锦璃的气息已截然不同,但这声“晗缨”,却让龙晗缨紧绷的心弦一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天呐真的是你!阿璃!”龙晗缨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上下打量着锦璃,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行!你现在可真……真……” 她搜肠刮肚想找个词来形容,最后憋出一句,“真漂亮!又漂亮又厉害!” 龙晗缨的话直白又热烈,锦璃扑哧一笑,这一笑冲淡了不少神性的疏离,多了几分鲜活气。 “但是……阿璃,他们为什么叫你帝君啊?”龙晗缨又忍不住开口问。 “说来话长。”锦璃沉吟片刻,“我现在要去拿回一样我的东西。等我办完了这件事,再与你细说如何?” 龙晗缨忙不迭点头,“好好好!你先忙你的!” 但点头之后,龙晗缨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阿璃,你要不要……去看看烛夜?他情况好像有点糟糕……” “烛夜?”锦璃闻言,神色露出一丝毫不作伪的疑惑。 她微微偏了偏头,不解地问:“烛夜是谁?”- 作者有话说:阿璃于今日得道飞升~[加油] 第167章 第 166 章 取我气运,逐尔归尘…… 龙晗缨瞪大了眼睛, 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锦璃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和,却对“烛夜”这个名字充满了陌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不记得烛夜了? 巨大的震惊让龙晗缨一时失语, 烛夜那气息奄奄的模样, 与眼前这尊贵殊胜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交错, 让她心中莫名堵得慌。 锦璃成功了, 成为了如此了不得的存在,她由衷地为好友高兴。 可是……烛夜怎么办?心心念念的道侣,却已将他遗忘在崭新前程之外。 周围的仙神们也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锦璃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约定, 便温和地补充道:“或许是我方才融合归一, 神魂尚有少许未明之处。不用担心, 我所有的记忆都还在。” 她的语气是那般自然笃定。可偏偏在脑海中搜索“烛夜”这个名字, 仿佛隔着一层纱,锦璃怎么都想不起来。 “好。”龙晗缨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末了,她又别扭直率地开口,“反正不管你是阿璃, 还是什么帝君,你可不能不认我……我可是给你守了一晚上龙门呢!” 锦璃唇边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对龙晗缨微微颔首, “那是自然。” 她转身不疾不徐地向天极台走去, 云霞天衣迤逦生姿。 那里, 有她必须取回的东西,有她必须了结的因果。 再次踏入这片至高之地,天道那恢弘伟岸的神躯依旧矗立在那里,但此刻的天极台中, 已有了另一位访客。 锦璃就站在天极台的边缘,看着这场颇为有趣的戏码。 天极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付怀仁。 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华丽庄重的仙服,头戴玉冠,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腰间还悬挂着一柄擦得锃亮的宝剑。 付怀仁的相貌也算周正,只是眉眼间那份恭谨之下,难掩急于求成的浮躁。 他正对着天道作揖行礼,“晚辈付怀仁蒙天道垂青,与气运之道颇有感应,愿为三界尽绵薄之力……” 付怀仁滔滔不绝地说着事先打好的腹稿,言辞华丽,目标明确——讨封号。 是的,讨封号。 飞升上界的仙人并非个个都有封号。 封号不仅是一个美誉,更是承担天道法则认可的职责的象征。许多只有上层仙神才能参与的盛会、秘境和论道决策,都对封号者有门槛。 按照下界时间计算,付怀仁飞升已四年有余。但在上界,今天不过是他飞升后的第五天。 这五天,付怀仁没有一天好过。 飞升第一天,付怀仁刚来到这梦寐以求的上界,在去找天道讨封的路上,就跟那个烛夜撞了个正着。 烛夜看他的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金色的灵力追着他劈! 付怀仁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靠着那块护心鳞和天道的阻拦才勉强逃得一命,只好回去先修养。 飞升第二天,付怀仁刚恢复得七七八八,就被天道突然传送到天极台。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只锦鲤妖不仅没死,居然也到了上界,还得了一把大剑,成了剑修!而且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地挑战他! 虽然锦璃被他的置换剑阵打成重伤,可她竟能将他的本命契约剑生生削成了两段,逃跑之前还抢了他的…… 飞升第三天,他好不容易弄到一把品相不错的仙剑替换,正想散散步舒缓一下心中的郁气,在路上邂逅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是他从未见过的飒爽与耀眼,美得极有冲击力。付怀仁看呆了,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攀谈。 他刚报上自己的名号,龙晗缨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提起拳头就砸了过来! “登徒子,你那双招子看什么看!本小姐也是你能随便打量的?!” 砰!砰!砰!砰! 龙晗缨拳拳到肉,付怀仁赶紧召出新得的宝剑,可他这个靠气运飞升的人仙剑修,与龙晗缨这个扎扎实实打出来的天仙境体修之间,差距何止云泥? 已至通脉不朽的龙晗缨本就刀枪不入,一旦被她近身,什么剑招都成了笑话。 在众多仙神惊愕的围观下,付怀仁活像个人形沙包,被龙晗缨从云端砸到云下,又从云下抛到云端,鼻青脸肿,衣袍破碎,惨不忍睹。 若非那枚护心鳞再次保住了他的性命,他恐怕要被当场打得不能自理了! 飞升的第四天,付怀仁被打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咬牙切齿地思索,就算到了上界,没有实力地位,光有这点气运,根本保不住自己! 他必须获得封号! 有了封号,地位将截然不同。到时候,这气运护心鳞和他的封号绑定,谁也抢不走!受香火愿力加持,谁还敢轻易动他? 于是到了第五日,付怀仁忍着疼换上了最隆重的仙服,重新擦擦佩剑,来到天极台向天道讨封号。 “……晚辈深知职责重大,必当秉公持正,以气运扶助良善,压制奸邪。”付怀仁终于说完了自己的请词,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天道的声音在天极台中回荡,“气运关乎众生机缘命数,牵连甚广,非同小可。” 付怀仁连忙道:“晚辈赤诚之心天地可鉴!且晚辈确实与气运有缘,此乃明证!”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保管的鳞片。 鳞片流转着金红色的光晕,仿佛能吸引世间一切好运。甫一被他拿出,这鳞片散发出的气运与天极台的法则隐隐呼应,光华更盛了几分。 此物果然不凡。付怀仁说话底气又足了几分:“天道明鉴!晚辈有此宝物,定可造福三界!” 天道的声音无波无澜,继续问道:“那么,你对封号可有自己的想法?” 付怀仁心中一喜,有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与野心:“晚辈愿司管天下机缘,调和命数。斗胆恳请天道赐封……司命掌运仙君!” 司命掌运,何等威风的权柄! 一旦得此封号,他就彻底摆脱了普通飞升者的身份,成为上界真正有一席之地的实权仙君了! 谁会跟气运过不去呢?等他管了天下的气运,什么烛夜,什么暴力龙女,还不是都要看他的脸色! 就在付怀仁沉紧张地等待着天道回应时,一个平和的女声突然响起—— “司命掌运仙君?” 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倒是个不错的封号呢。” 谁在说话?! 付怀仁一僵,转头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只一眼,付怀仁浑身如遭雷击。 不对,不可能! 锦璃?! ……锦璃不过只是一条鱼而已! 虽然他不可能认错那张脸,但这女子的气息根本不是锦璃那只小妖可比的……比他见过的所有神仙都要强大! 该死,天道怎么没有反应?! 付怀仁脑海中天人交战,须臾之间,锦璃已走到近前。 她的目光落在付怀仁捧着的护心鳞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仇敌的罪证,更像是在看一件……不幸流落在外,本属于自己的旧物。 付怀仁如遭雷击,握着护心鳞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他赶紧护着那鳞片,“你……你是……锦、锦……” 锦璃抬眼看向付怀仁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付怀仁,”她开口,声音依旧平和,“看来我的气运,你保管得很好呢。” 付怀仁登时满头虚汗,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锦璃并未多言,抬手对着付怀仁手中的护心鳞,轻轻一招。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但付怀仁却感觉到,手中那枚护心鳞突然震动起来! 受到了原主的召唤,鳞片上原本温和的气运光华骤然变得炽烈,一股尊贵无比的气息自鳞片深处轰然爆发! “不!这是我的!!”付怀仁惊恐地尖叫,试图用自己的仙力去压制鳞片。 然而,他的阻拦被爆发的气运冲得七零八落! “嗡——!” 一声欢快的鸣响自鳞片中传出,付怀仁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护心鳞轻盈地飞向了锦璃,稳稳地悬停在她掌上,光华流转,如同归家的游子与锦璃倾诉低语。 “你的?” 锦璃捏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护心鳞,“它从来都不是你的。你所谓的机缘,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窃取。” “现在,物归原主罢了。” 付怀仁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他最大的依仗……就这么在天道的注视下被锦璃收了回去! 失去了护心鳞,他身上掠夺而来的气运成了无根之萍,开始消散,连带着他本就以此飞升的境界都隐隐动摇! “不……天道,天道明鉴啊!” 付怀仁猛地转向天道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地控诉,“这妖女,她竟当着您的面抢我宝物,请天道为我做主!那封号……那封号……” “付怀仁。” 锦璃打断了他声嘶力竭的哭嚎,眼中并无一丝同情,“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讨封已是取死之道。” “胡说!” 付怀仁“噌”地拔出了自己的配剑,“我凭自己本事,从你身上剜下来的气运,就是我的战利品!修真界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你当初守不住宝贝,怪我吗?!” 他歇斯底里地为自己壮胆,拿剑指着锦璃,“你飞升了又如何?就能颠倒黑白,抢我宝物?我告诉你,我付怀仁一样是仙!把护心鳞还给我!” 说着,付怀仁催动体内灵力在他剑锋上汇聚,大喝一声,竟鼓起勇气提剑直劈锦璃面门! 此刻的锦璃,手无寸铁。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付怀仁冲来,目光转冷。 下一秒,付怀仁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脸色涨起不正常的酡红,全身的血液被无形的力量逆转倒流! “呃啊啊啊啊啊——!!!” 付怀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的身体脱离了他掌控,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付怀仁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锦璃脚边。 剧痛钻透了他的经脉,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胸口和脖颈,豆大的汗珠如同雨点般滚落,浸湿了他的仙服。 一双眼睛几乎要爆出眼眶,绝望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锦璃。 融合了这么多的权能,锦璃的水灵根早已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一念便可控制生灵体内水元素瓦解。这已非单纯的术法,而是生命权能与水元素完美的融合。 锦璃垂眸看着付怀仁,“我苦修了百世轮回,历经无数磨难积蓄的先天强运,放在你那里不过几天……” 她微微俯身,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付怀仁涣散的瞳孔。 “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付怀仁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不……不……” 百世轮回?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过,”锦璃的语气骤然转冷,“即便没有这夺运之仇,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从手腕上摘下了一条手绳。 “啪嗒。” 锦璃手指一松,那条黑水晶手绳落在了付怀仁手边的地面上。 看清楚那事物的瞬间,付怀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 “还认得吗?”锦璃的声音缓缓响起,“当初我从你手上拽下来的东西,是你与鬼王荒古勾结的信物,对吧?” 只见那块原本完整的黑色水晶上,赫然多了六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不如你猜猜,好好的一块水晶怎么裂开了?” 破碎的水晶倒影出付怀仁破碎的眼睛,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锦璃没心思等他自招,开口道:“鬼王座下有七位鬼将,四散逃逸镇压。” “排名第七,掌控恶念的婪妲,毙于我初入道时,在沉剑墟斩其核心。” “排名第六,掌控恐惧的恸魇,我与同伴合力将其击杀与问剑大会南山赛场。” “排名第四,掌控瘟祸的瘟君,在南陆散播瘟疫与恐慌,我将其斩杀后,借龙晗缨帝焰净化疫病。” “排名第二,掌控衰亡的终无赦,我重新苏生东域大桃都神木,以神木生命力将其击溃。” “排名第一,掌控阻碍的止律,最狡诈强横。我于混沌空间领悟突破剑道,将其分斩。” “排名第三,掌控诅咒的罹苦,”锦璃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于龙门之外,以本源发出诅咒,欲阻我升华。我的剑灵替我承担了诅咒,它失败反噬,自毙。” 她每说一句,付怀仁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七去其六。” 锦璃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至于那排名第五,掌控伪装的渧红,据我说知,早在六百多年前就被斩杀,至今未能形成新一代的鬼将。所以,这上面并无它的裂痕。” 付怀仁颤抖着抓起手绳,彻底瘫软在地,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信物没有鬼气,荒古却能以你为媒介,悄无声息地帮助它手下的鬼将个个暴动,冲击我们用生命铸造和维护的封印。付怀仁,你不可能不清楚。”锦璃周身威严的气息节节攀升。 天极台上的灵力都被她引动,天道默许了这场审判的发生。 锦璃抬起右手,对着付怀仁虚空一按,严肃的声音响彻上界—— “今日天道为证,我以涤荡邪祟、明辨善恶之责,审判——” “剥夺付怀仁仙籍、修为、气运!” “废除其飞升之果,打回下界,承受所作恶业的反噬!” 随着她最后一句宣判落下,整个天极台猛然一震! “轰——” 天道感应到了审判与驱逐的意志,做出了回应! 数道闪着雷霆的锁链凭空出现,缠绕上付怀仁的身体! “不,不!我知错了啊啊啊啊——!” 付怀仁绝望地惨嚎着,体内充盈的灵力正迅速溃散,他的灵根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境界从人仙境跌破鬼仙,最终彻底跌破了凡俗与修真的界限! 他的身体开始萎缩佝偻,皮肤变得粗糙黯淡,头发灰白脱落……数息之间,付怀仁就从一位高高在上的人仙,飞速倒退为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老者! 那身华美的仙服披在他身上,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做完这一切,锦璃收回手,看着地上那摊废人,仿佛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不杀你。” 这四个字让付怀仁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 “你的命,不由我来终结。”锦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然的弧度,“我真正的敌人,会提头来见我。” “在那之前,你就用这残躯,滚回你来的地方,看看你曾投靠的主子会不会来救你,或者……让你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天极台的空间豁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飞速掠过的云雾和隐约可见的下界山河。 上界的排斥力卷起地上的付怀仁,将他朝下界狠狠抛去! 付怀仁嘶哑的哀嚎在空间裂缝中变得遥远,最终被呼啸的罡风吞没。 空间裂缝弥合,天极台恢复了寂静。 锦璃沉默伫立着,天道无言,大光依旧流转。 她将自己失而复得的护心鳞轻轻按向心口,松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庄重地唤出了那陪伴她成长、征战、为她而碎的名字: “檄孽吞虹。” 话音落下的刹那,护心鳞散发出道道七彩流光! 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逐渐清晰,一点,十点,百点……大大小小的碎片跨越了时空阻隔,循着七彩流光的指引汇聚而来。 这些碎片在锦璃面前盘旋碰撞,尝试重组。 但这还不够,承受了诅咒的碎片并不是汇聚就能拼合如初。 锦璃目光沉静,将掌心的护心鳞轻轻捧出。 “我以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之名,重铸王剑。” “我以我百世轮回所修得气运,再续剑灵。” “赐你新生,与你同在。” “归来吧。”- 作者有话说:痴情的烛夜啊,请再等一章吧[害羞] 第168章 第 167 章 众人皆知独我忘 护心鳞随着她的誓言悬浮而起, 好似一颗温暖的小太阳。 “去!” 锦璃手指轻引,护心鳞应声飞向空中那些堪堪拼凑的碎片。 护心鳞中蕴含的气运全部化作了重塑剑身的材料。七彩的流光开始顺着每一道裂痕流淌、填补。所过之处,灰败的诅咒迅速消融净化, 狰狞的裂痕被温柔地抚弥合。 这不是简单的修补, 而是重铸与新生! 一柄熟悉却更加强大的巨剑在神光中缓缓成型, 悬浮于锦璃身前。 剑脊笔直, 仿佛可撑天地,宽大的剑身重新开刃,锐利无匹。 这是她的本命契约剑,檄孽吞虹! 当最后一道裂痕被七彩神光彻底弥合—— “铮!” 穿金裂石的剑鸣带着新生的喜悦响彻天极台, 澎湃的剑意冲天而起, 在天极台上空形成一道瑰丽的光柱! 光柱中, 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锦璃屏住了呼吸,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墨发如瀑,双目紧闭,一身厚重的甲胄,身姿挺拔高大, 正是剑灵的模样! 剑灵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是妖异血红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与锦璃神力相同的金红色。 他的目光逐渐聚焦, 最终定格在了眼前的锦璃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惯常冷峻线的条柔和下来, 那双全新的金红色眼眸中浮现出深沉的了然, 以及无需言语的欣慰。 “小丫头……” 还是那个熟悉的的称呼。 锦璃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滑落脸颊,上前一步,想要触摸剑灵还有些虚幻的身影,却又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聚, “剑叔……” 巨大的失而复得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剑灵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别哭……本座这不是没事了么?”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断续,“就是睡了一会儿……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诅咒临身,形神俱灭的最后一刻。此刻被他说来却轻描淡写。 “倒是你呀……小丫头,你真的做到了。你拿回了自己的气运,变得这样厉害……”剑灵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家孩子出息了的自豪感。 锦璃用力点头:“嗯,我成功了,我都想起来了!剑叔,我现在是……「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 报出自己那串长长的尊号时,锦璃恍然有种在向长辈汇报成绩的错觉。 “帝君……”剑灵咀嚼着这两个字,“果然……本座的眼光不会错。这尊号……很配你。” 锦璃又担心地问:“剑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剑灵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无妨。本座核心已重聚,如今与你气运相连,根基更胜往昔。只需温养些时日,自然可以慢慢恢复。” 经过破碎重组,他这把剑也得到了彻底的升华。 他看着锦璃,感慨又骄傲道:“谢谢你,小丫头。嗯……现在或许不该叫小丫头了……该叫,帝君?” 锦璃有些赧然地笑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永远是我的剑叔。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剑灵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的身形变得透明了些,维持形态对他目前的状态仍是负担。 “那本座就先回剑中静养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剑灵的身形缓缓消散,点点荧光向着悬停在空中的檄孽吞虹剑飘去,重塑的神剑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 锦璃伸手握住剑柄,一股比契约更牢固的联系传递到她心中。 她转身面向那恢弘的天道,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欢迎归来。” 归来。 锦璃心中微动。她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历尽艰辛赢得问剑大会,满怀激动地踏入上界,站在这天极台上的模样。 “多谢。” 锦璃真诚地对天道行礼致谢,“当初若非你点醒,我的心恐怕仍旧困囿于仇恨,看不到更远的道路,更无法走到今天。是你把我扶上了正轨。”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被夺走的气运,向天道祈求要回自己气运却遭到拒绝,那份委屈几乎将她淹没。 是天道的点拨与开导,让她初次窥见了“道”的广阔,明白了执着于仇恨的狭隘,立志要在践行自己道路的过程中变得强大,直至有资格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今,她做到了。 她跃过了龙门,拿回了自己的气运,也验证了天道当初的话。那个被拒的愿望,反而成了她道心淬炼的起点。 “不必谢吾。”天道回应:“吾所言不过顺应因果,略作指引罢了。若能助你明晰道路,也是助此世的希望。” 话语依旧平直,却让锦璃心中暖意更甚。 天道至公,不论情,却存理。这份认可与期许,她收到了。 她不再多言,再次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去。了结了与付怀仁的因果,重铸了檄孽吞虹,此刻的锦璃心境一片澄明。 当她踏出天极台,目光越过虹桥看向另一端时,眉头微挑。 龙晗缨在桥对岸等她,但她身边此时又多了好些身形。 元希身着一袭华丽的宫装,正含笑而立,在她身侧并排站着四位气宇轩昂的男子,四海龙王竟齐聚于此! 东海龙王手中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龙女,正是他的小女儿,敖妙珍。 几位龙王似乎正在低声争执,锦璃如今何等耳力,尚未走近,他们的话语已清晰落入耳中。 东海龙王拉着小女儿敖妙珍的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盼与托付,“我的乖乖小妙珍啊,打小父王就看出来了,父王这么多孩子里,就数你眼光最好!最有福气!” 敖妙珍有些不明所以。 东海龙王继续循循善诱道:“待会儿啊,等帝君从那虹桥上走过来,你就跑过去,大大方方的!你拉住帝君的手说……‘帝君姐姐,妙珍想你了,来我们东海玩好不好?’ 记住了吗?” 敖妙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记住了父王,请帝君姐姐来东海玩!” 锦璃:“……” 她想起来了。当初自己在东海之滨参悟剑道,引剑劈开海水,惊动了龙王,龙王邀她入龙宫做客。期间他的几个龙女对她这条小鱼不甚在意,唯有心思单纯的敖妙珍主动与她说话,后来还去看望她,给她带了不少东海的宝贝。这份纯真的善意,锦璃一直记得。 “大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南海龙王听罢立刻吹胡子瞪眼,“咱们说好了各凭本事邀请帝君,你怎么让小侄女去撒娇?简直有失我们敖氏的风度!” 西海龙王也摇头,“就是!大哥,帝君何等身份,岂是这般儿戏能请动的?” 北海龙王冷哼了一声,“此事关乎重大,不如我们四海联手备下重礼,递上请柬,郑重相请才是。” 东海龙王被三个弟弟说得老脸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我们家妙珍与帝君本就投缘,表达一下亲近之意有何不可?再说了,都是一家的兄弟,帝君若真愿来我东海,还会少了跟你们接触吗?” 元希温声开口道:“几位龙王稍安勿躁。若论与帝君的交情,本宫自幼就与帝君相识,还曾与帝君数次并肩作战。帝君归来,自然会去我东宿宫小叙,至于之后帝君欲往何处,再看帝君心意,岂不更好?” 元希话音柔和,分量却不容质疑。作为如今资历最高的家主,地位超然又确实与帝君渊源极深,她一开口,几位龙王顿时气势一滞,互相看了看,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反驳。 夹在一群家主长辈中间的龙晗缨满头大汗,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最先在这里等锦璃的,怎知一转眼,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家主们全跑来了,还一个个都想把锦璃拉到自己家去! 不过龙晗缨在与几位家主的交谈中得知了锦璃的真实身份,也听说了帝君轮回前曾对先祖们的承诺,化龙后随机加入一族的往事。 难怪这些家主一个个眼巴巴地跑来蹲点!如今锦璃成功登神归位,那个承诺瞬间成了可能影响龙族内部格局的头等大事! 龙氏好不容易出了她这个天仙境体修,算是重新在上界站稳了脚跟。目前能说得上话又与锦璃有交情的,就只有她龙晗缨了! 一想到要与这些老牌上界巨擘争抢锦璃,龙晗缨急的脸颊泛红发热。她打架在行,可这种外交争夺的事情实在不是她擅长的啊! 龙晗缨忽然想起自己与锦璃曾经那层微妙的关系——契约。 虽然是被迫的,锦璃也从未将她当作灵兽驱使,但这份契约联系是实打实存在过的! 平时她难以启齿,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羁绊? 至于烛氏那边,龙晗缨扫了一眼周围,目前烛恒或者其他核心长老都没有赶来。 想想也是,锦璃飞升时烛夜情况那么糟糕,烛恒恐怕无暇他顾。 明明烛夜才是与锦璃关系最亲密的那个,如今却阴差阳错断了联系。说实话,龙晗缨有点同情烛夜。 但同情归同情,站在家族的立场,现在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锦璃旧的联系或有缺损,但也正是容易建立新的联系的时候。少了烛氏的竞争,若是能趁此机会将锦璃再拐回去…… 龙晗缨握了握拳,拼了!为了家族! 各方心思电转之际,锦璃已从虹桥上走了过来。 还在争执的家主们马上收敛了神色,不约而同地向她躬身行礼。 “恭迎帝君归来!” 锦璃能感觉到这些目光中的热切与期待,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敖妙珍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响起:“阿、阿璃姐姐!” 只见敖妙珍在父王鼓励的眼神下,小跑着来到了锦璃面前。她仰起小脸望着锦璃,想去拉她的手,又有点不敢。 锦璃嘴角漾开一抹笑意,俯身主动握住了敖妙珍有些不安的小手。 “妙珍,好久不见。”锦璃的声音轻柔,“你也来啦?东海到这里可不近,累不累?” 敖妙珍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摇了摇头:“不累!父王说阿璃姐姐……啊不对,是帝君!帝君回来了,是天上地下最大的喜事!妙珍想见帝君!” 锦璃不禁莞尔,“我也想念妙珍呢。谢谢你能来。” 看到锦璃对敖妙珍如此温和亲切,东海龙王脸上几乎要笑出花来,仿佛已胜券在握。 锦璃牵着敖妙珍的小手,缓缓走到近前。 “诸位不必多礼。”锦璃的目光扫过眼前一众家主,看来自己飞升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不过她心中并无不悦,这些家主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此刻的期盼与热情总归是带着善意的。 “元宫主风采更胜往昔。”锦璃先对元希开口道。 元希眼中笑意更深,“帝君才是风华绝代,本宫一直期盼着这一日。” “当初我尚未飞升,元宫主多次照拂,还曾邀请我前往东宿宫。”锦璃感慨万千,“那时我婉拒了宫主美意。却也承诺若他日有幸飞升上界,定当前往东宿宫拜会宫主。” 此言一出,元希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四海龙王和龙晗缨的心则微微一提—— 果然,锦璃说道:“于情于理,我该先去东宿宫,以全当年与元宫主之约。” “不过,我独往东宿宫,未免有些冷清。”锦璃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海龙王和龙晗缨。 几位龙王眼睛一亮,龙晗缨也忍不住期待地看着她。 锦璃继续道:“不如就请宫主做个东道,容我借贵宝地邀诸位小聚片刻,也免得诸位来回奔波,可好?” 此言一出,元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与赞许。 锦璃既全了她的面子,又巧妙地平衡了各方,将这场潜在的争夺化为了各方聚会的和谐场面。 不愧是帝君,气度非凡,行事周全。 龙王们虽有些遗憾不能单独将帝君邀回自家,但帝君显然没有冷落他们,总比被元希直接截胡要强! 龙晗缨则悄悄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就不用立刻面对争夺锦璃的尴尬局面,也能顺理成章地跟着去东宿宫了。 元希笑意盈盈,“帝君驾临,东宿宫蓬荜生辉。诸位,请随本宫来。” 在元希的引领下,一众仙神朝着东方星域而去。 周围景色变换,放眼望去,苍翠古老的神木参天而立,亭台楼阁依势而建,处处透着祥和与生机。 这里便是苍龙星神的居所——东宿宫。 仙童将一众贵客引入主殿,殿宇宽敞明亮,装潢古朴雅致。中央主位设了两席,元希执意请锦璃居上位,锦璃也未过多推辞,从容落座。 小妙珍倒是不怕生,蹭到锦璃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锦璃失笑,伸手轻轻将她揽到自己身侧,给她在旁边添了个小绣墩。 仙童奉上清香四溢的仙茗与灵果,元希作为东道率先举杯,“今日帝君归位,驾临东宿宫,实乃我东方星域之幸,亦是三界之福。本宫以茶代酒聊表庆贺,愿帝君道运昌隆,众生安宁。” 众宾纷纷举杯相贺。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事上。 “帝君,”元希放下茶盏,“自您上次轮回转世,鬼王荒古虽被封印,但其鬼将却屡有异动,远高以往历次封印期间。” “我等一直怀疑,除却众生滋生的怨念外,恐有外力作祟,才使得鬼将得以频繁现世为祸。” “元宫主所言不差,我已知晓部分缘由。”锦璃将在天极台处置付怀仁的事简略道来,众家主一听纷纷扼腕。 提起鬼王,殿内气氛不由凝重了几分。 锦璃指尖轻轻点着座椅扶手,缓缓道:“不过……此次我归来之前,鬼王座下七位鬼将已尽数伏诛。对我们而言是相对有利的。” “什么?!” “七位皆已伏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鬼将各具诡异的权能,极难对付。短期内重创全部鬼将还是头一遭!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一下失去全部鬼将,鬼王的力量必将大受影响。难怪这次帝君归位后,鬼王没有马上现世! 锦璃微微抬手,压下席间的激动:“这是同道们共同战斗的结果,让我们有了更多的主动权。” 元希坚定道:“有帝君归来主持大局,我等便有了主心骨。苍龙元氏必当全力配合帝君,守护此界安宁。” “四海敖氏誓死追随帝君!”四位龙王齐声表态。 龙晗缨连忙跟上,“我应龙龙氏也绝不含糊!” 锦璃心中微暖,正欲再言。此时,一直安静听长辈们说话的敖妙珍似乎想起了什么,“帝君姐姐不用担心,有烛夜少主在,他定会护姐姐周全的!” “哦?为何是他?”锦璃有些意外。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但记忆却无法将烛夜与任何面容或事件联系起来。 几位龙王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有些疑惑。 元希脸上的笑意也淡去几分。烛夜与锦璃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怎么锦璃看起来像是一无所知? 她看向殿外,不悦道:“说来也是怪事。今日帝君飞升归位,烛氏身为帝君亲封专司斩鬼荡邪的龙族,按理说烛恒和烛夜早该来拜贺才是。怎么至今未见他们前来?” 在场唯一知晓部分内情的龙晗缨终于忍不住了:“阿璃,你真不记得他了?烛夜,烛氏的少主,「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啊!” 见龙晗缨如此认真,锦璃也越发困惑,“我……我应该记得么?” 这下大家的神色都变了。 敖妙珍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想为那个印象中对锦璃很好的烛夜少主说话,“姐姐,上次我和哥哥奉父王之命去幽朔都拜访,你还没有醒,是烛夜少主一直把你抱在怀里呢!” 敖妙珍努力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嗯……虽然哥哥跟我说不可以乱讲,但妙珍还是觉得,好像在孵蛋一样!” “噗——!”正在喝茶的东海龙王赶紧以袖掩面,咳得满脸通红。 孵蛋?! 小祖宗,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又听敖妙珍补充道:“不过哥哥后来跟我说,少主和帝君姐姐是道侣!道侣就是要一直在一起,互相保护的。所以烛夜少主保护帝君姐姐,天经地义!”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项颠扑不破的真理。 道侣……一直在一起…… “呃……”锦璃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撑住额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带着阵阵难以言喻的悲伤。 什么道侣? ……为什么大家好像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阿璃!” “帝君!” 龙晗缨和元希起身欲上前,锦璃却抬手制止了她们。 她再次她看向龙晗缨,目光锐利起来:“幽朔都?我要去幽朔都见他。”- 作者有话说:烛夜:非常好的敖妙珍你也坐主桌 第169章 第 168 章 “你怎么敢……这样诋…… 帝君归位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北境烛氏。事实上, 几位负责外事的长老,已经不止一次请求烛恒前往上界拜贺。 “家主!帝君归位,我烛氏当立即前往觐见以示尊崇与忠诚啊!” “是啊家主, 其他几家想必都已经在上界了!我们若是缺席, 岂非让帝君以为烛氏怠慢?” 但那处秘密别苑的静室始终紧闭。每一次都传来烛恒疲惫的拒绝:“帝君那边……我暂且无法前往。族中一切事务由诸位长老暂代处理, 非生死存亡之事, 不必再来报我。” 烛恒不是不想去,而是……他真的走不开。 如今的静室,更像一个禁锢着痛苦的牢笼。 地面上,墙壁上, 到处都布满了新旧叠加的血迹与抓痕。 庞大的禁锢法阵承受着内部不断传来的冲击, 光芒明灭不定。烛夜蜷缩在法阵中央, 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吼。 烛恒站在法阵外, 面色阴沉。 烛夜的修为太高,医官们用了最好的药物,却也是杯水车薪。失控时爆发出的力量单凭烛恒自己已经无法压制,只能借助禁制法阵勉强将他困在这里。 但因为长期得不到纾解,烛夜已被情潮折磨得生不如死。为了保持理智, 他开始用最极端的方式——自//残。 半年来,烛夜用利爪抓挠,用利齿咬, 撞击禁制, 直至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自己撕得破碎不堪, 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将他身下的法阵浸染成一片暗红。 他龙族特征已经大面积显露,漆黑的龙角狰狞刺出,脸颊和脖颈、手臂上覆盖着片片幽暗的龙鳞, 但光泽已大不如前。一条粗壮的龙尾无力地拖在地上,尾尖微微抽搐。 原本漂亮的金色眼睛时而因情潮变得猩红一片,时而又会恢复清醒,但清醒时的痛苦却比疯狂更令他心碎。 烛夜的手里一直抓着一枚空间储物戒,仿佛要从那冰冷的金属上汲取早已淡不可闻的,属于锦璃的气息。 “家主……”一位长老悄然入内,看着烛夜的惨状,眼中闪过不忍,压低声音对烛恒道,“少主长期如此,恐怕会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啊。” “要不再试试选女子送过来?只要能让少主平安度过此次发情期,保住性命和修为,事后她们要多少补偿咱们都给得起。若是少主愿意,纳了她们也不是不可能。” 那长老偷偷觑着烛恒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毕竟……少主之前的道侣……不是已经……没了么?少主总要向前看……” “没了?” 烛恒咬牙切齿道:“我倒真的希望那条鱼真没了!一了百了算了!” 或许时间能磨平一切,烛夜总有走出来的一天。可问题是—— “就算她真的死了,你以为他就会碰别的女子了?” 烛恒指着法阵中的烛夜,“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我不是没给他送过,还不止一次!都是在我们烛氏精挑细选的姿容绝佳、性情温顺的女子!结果呢?全都被他轰了出来!你告诉我,他怎么向前看?” 那长老被吼得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法阵中的烛夜似乎又熬过了一波剧烈的情潮,恢复了片刻清明。他瘫在血污中,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 烛恒觉得这事不能再瞒下去了。 他向东域元氏传讯求助。接通传讯的不是家主元希,而是如今坐镇元氏家族,修为已达天仙境的治疗系大能,元希的丈夫元不尘。 很快,元不尘温和的声音传来:“烛家主?” 烛恒没有隐瞒,将烛夜的道侣身死,烛夜发情期提前,如今已濒临崩溃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元不尘也被这情况震惊了。 良久,元不尘道:“龙族发情期虽难熬,但有道侣安抚双修就可平安度过,还会有益修为。但令郎用情专一,强行安排别的女子靠近,恐怕会适得其反。” “可还有他法?”烛恒急切问道。 “有。”元不尘斟酌道,“或许……可让令郎用龙潭暂且压制。” “龙潭?”烛恒一怔。 龙潭位于灵根处,是龙族生来就有的一种特殊本源空间,与自身修为的精华紧密相连,极为私密。 通常,只有在与认定的伴侣结合时,才会彼此开启共沐,象征着最深刻的联结。 所以,龙潭的开启与使用是龙族婚俗中极为重要一环,被视为一种无形的贞洁象征。不论男女,若婚前某一方的龙潭已消失,往往会引来非议。 元不尘解释道,“龙潭是我们龙族自救的底牌。令郎的情况已危及性命,或可尝试进入自己的龙潭修养,解燃眉之急。” 他想了想,又劝慰道:“烛家主,眼下保住令郎性命才是第一要务。此次是事出有因,令郎品貌非凡,修为高深,将来婚事绝不会是难事。届时解释清楚,想必明理之家也不会过多计较。” 那些虚无缥缈的非议,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多谢不尘兄指点!”烛恒当即做出了决定,“我这就去与夜儿说。” 结束通讯,烛恒再次进入静室,挥手暂时减弱了法阵的禁锢力,小心靠近烛夜。 “烛夜……”烛恒蹲下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烛夜微微动了一下,空茫的眼眸转向他。 烛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知道有一个办法能救你了。” “用你的龙潭,引导你的本源之力,能救命的!” 烛夜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若无声。 “……早就……没有了。” 烛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没有了……你再说一遍?!” 烛夜不再多言,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混着血污从眼角滑落。 烛恒的声音陡然拔高,惊怒地质问:“你跟谁用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你是不是给那条鱼用了?!是不是?!” 面对烛恒的质问,烛夜没有任何回应。 “烛夜,你糊涂啊!” 烛恒指着烛夜的手指都在颤抖,“我烛氏血脉本就稀薄!你身负时空双灵根,你的龙潭何等珍贵!怎能如此轻易就……给了那个低贱的锦璃?!” 烛恒本以为儿子只是用情至深,没想到竟已深到共沐龙潭的地步!这在龙族,几乎等同于单方面的献祭! 难怪……难怪他如此抗拒其他女子,难怪他心如死灰! “好……好。”烛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你给了她又如何?你的龙潭,你的真心,都给了个死鱼!值得吗?!” 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烛恒心头一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泊中的烛夜,“你就死心吧!半年了,我们翻遍了各处都没有找到她。她一定是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烛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烛恒冷笑,“我告诉你烛夜,烛氏血脉不能断在你这里。既然族中女子你看不上,行!我这就再向三界各族发出联姻邀约,愿意将女儿嫁给你的家族多的是!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个亲你必须成!” “不……”烛夜盯着烛恒,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拒绝,“我只要阿璃……我只要她……” “别的……谁都不行……” “由不得你!”烛恒厉声道,“你得活下来传承血脉!这是你的责任!” 烛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责任……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猛地呛出一口鲜血! 那蛰伏的情潮再次袭来,烛夜身边的空间开始扭曲,大量空间裂痕不受控制地浮现。 求不得,舍不得,难解脱。 在极致的痛苦中,一个念头在烛夜脑海中清晰无比。 我本可以忍受这枯燥的世界,如果我没有见过你。 如果这世间再无你,如果活着只剩责任与无尽的痛苦。 那就随你去吧。 “阿璃……等我……” 砰!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起。 鲜血从烛夜嘴角滑落,曾让他傲视群雄的空间灵根轰然破碎! “什么?!”烛恒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那骤然爆发的空间乱流狠狠弹开! 下一秒—— 砰! 又是一声脆响。 同样强大的时间灵根紧随其后,应声碎裂! 烛夜七窍流血,那狂暴的情潮也因为这根本性的重创而停滞。 他最后看了一眼惊恐万状的烛恒,瞳孔渐渐涣散,瘫倒在血泊之中。 已经是深秋了。 他看不到来年的桃花了。 “不——!烛夜!烛夜!!” 烛恒看着倒在血泊中垂危的的儿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悔恨。眼中满是崩溃与茫然。 明明是想敲醒儿子,让他认清现实的话,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烛夜的灵根碎了。 双灵根全部破碎,对于烛夜这等已至天仙境的存在,就等于性命垂危,回天乏术。 烛恒仿佛被抽掉了脊梁,浑身脱力,颓然地跪坐在了那片黏腻的血泊之中。 “上天啊……” 静室内死寂一片。 两行浊泪无法抑制地滚落,烛恒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就算……烛氏真的有什么罪孽……” “可我们战死的先辈还不够多吗……我们付出的牺牲难道还不够吗……” 烛恒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也该够了吧……也该够了吧……” “我有罪,要拿就拿我的灵根,放过烛氏的未来吧……” 就在烛恒被绝望笼罩之际,急促的拍门声猛然响起,门外传来烛弘焦急的声音:“家主!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帝君亲临幽朔都了!” 烛恒一个激灵,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强行拽了回来。 帝君为何会突然亲至? 是……因为只有烛氏未曾前往拜贺? 可烛夜现在这副模样…… 烛恒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血污,起身走到静室门前,拉开了房门。 “家主……”烛弘刚开口,就闻到了静室内浓郁的血气。 烛恒了张了张嘴,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带着无尽哀痛与依赖的两个字:“大哥……” 烛弘心头一酸,上前扶住了烛恒微微摇晃的身体,“恒弟,你……” 烛恒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夜儿……保不住了。” “灵根都碎了,完了……我害了他……是我……都怪我……” 语无伦次,悔恨滔天。 烛弘如遭五雷轰顶,他无法接受这过于残酷的消息。 撑了半年,灵根碎了? 保不住了?! 烛弘的声音也带了哭腔,“恒弟……恒弟!你听我说!” “你得回去撑起家主的气度。我留在这边尽全力稳住少主的性命……或许,或许你可以求帝君出手!”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烛恒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烛弘前去通知烛恒,幽朔都那边,此时正由烛夜的二伯,烛辉主持大局。 烛辉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所有在幽朔都的长老与核心子弟,以最高规格的仪仗在城门前列队等候。 当那七彩神光自天际垂落,烛辉上前躬身行礼,“烛氏上下恭迎帝君驾临!帝君归位,烛氏未能及时前往上界拜贺,实乃怠慢,万望帝君恕罪!” 他抬眸想要瞻仰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帝君的真容。但当他看清她的容颜时,烛辉全身血液冲顶,愣在原地,事先预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 这……这?! 去年少主难得回幽朔都,身边带着的那位姑娘……少主拉着她的手,郑重介绍给他们这些长辈,她是他的道侣。 你没死啊?! 饶是烛辉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他看向身旁的其他长老,他们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显然都认出来了! 是锦璃!帝君就是锦璃! 家主之前对锦璃十分不满,甚至认为她已死……天啊! 与外界北境的苦寒截然不同,幽朔都内四季如春。 锦璃一一掠过道路两旁肃立的烛氏子弟。她想起了龙晗缨的描述:烛夜长得不错,修为高,性子冷。 这些……似乎都不是。 锦璃看向烛辉,“烛辉长老,你们的少主烛夜在何处?” 陪着一起来的元希温声补充道:“长老有所不知,帝君在龙门升华中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对烛夜少主记不真切,所以特来一见。” 来的路上,元希和龙晗缨就试图给锦璃讲她和烛夜的往事。但不知为何,锦璃一听到那些故事就会头疼。 既然说不得,或许故地重游能触发些什么。 烛辉又是一愣,缺失记忆? 锦璃不记得烛夜了。 可是烛夜现在…… 烛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回禀帝君,少主他此刻在……闭关!未能第一时间得知帝君驾临,我这就去禀报,还请帝君与诸位上神稍待片刻!” 锦璃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无妨,我就在幽朔都随意逛逛,长老自去忙便是。” 烛辉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去联络家主。而后,锦璃谢绝了元希和龙晗缨的陪伴,独自漫步在幽朔都宽阔的街道上。 晦明殿上巨大的龙目散发出暖洋洋的光辉,城内景致优美宁静,可她的心却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锦璃信步而行,遇到敢主动上前行礼搭话的烛氏子弟,便停下与他们交谈几句。话题总会不自觉地引向那位神秘的少主。 可他们口中天资卓越的少主,却无法在锦璃心中激起任何波澜,也无法填补那份空洞。 直到她遇到一位自称烛明轩的年轻公子。 烛明轩的眉眼跳脱灵秀些,他主动上前行礼,“晚辈烛明轩,是父亲……家主的第四子,烛夜是我同父异母的长兄。家母是烛氏本家的烛晴。” 这烛明轩提到烛夜时,眼神与其他子弟单纯的敬畏不同。锦璃不动声色道:“那你对烛夜了解多少?” 烛明轩讲起烛夜的事倒是绘声绘色,锦璃和他边走边聊,来到了一处临水凉亭。 有仆役迅速奉上茶水点心。烛明轩见帝君颇为随和,越发没了拘束。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锦璃道:“帝君,其实您今天专程来找我兄长,真没必要。” 锦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哦?难道是他闭关正值突破关键,我来得不巧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帝君有所不知,此事在我烛氏内部原本是下了严令,绝不能外传的。但兄长的身份,出了事是纸包不住火,幽朔都上下其实早就传遍了!” 锦璃眉头蹙起。 “他根本不是什么闭关,他是发情期提前了!”烛明轩说完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轻笑两声,赶紧以袖遮挡,但他眼里闪烁的快意,锦璃却看得真切。 锦璃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有什么?龙族发情期是正常现象。” 烛明轩的语气更加掏心掏肺,“帝君您想,我兄长可是未来的家主,肩负着传承烛氏血脉的重任。他的发情期本该与未来的主母一起结合的,可如今竟然提前了两百多年!” 烛明轩观察着锦璃的表情,“听说是他私下里生活不检点,放/纵/滥/交/不知节制,才导致发情期提前的!” 见锦璃沉默,烛明轩越说越起劲,“家主为了帮他度过难关,可是往他那里送了不少漂亮姑娘,够他消受的呢!” “啧啧啧……这都过了大半年了还没现身,怕是在里面沉溺温柔乡,早就忘了……” “啪——!” 烛明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扇得侧飞出去,重重撞在凉亭柱子上,“哇”地喷出一口带着碎牙的鲜血! 他捂着迅速肿起的左脸,怔怔地看着锦璃,似乎没回过神来。 锦璃自己也愣住了。 她缓缓放下右手,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她……刚才做了什么? 不过是听到烛明轩用那种语气,描述着烛夜如何不检点、放纵沉溺女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从她心底轰然爆发!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狠狠地扇了眼前这个家伙一耳光! 头,又开始疼了。 锦璃捂着额角,冷冷地盯着烛明轩,“你怎么敢……这样诋毁他?!” 她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是为什么,她会认为那些话是对烛夜的污蔑? 为什么她的身体在如此告诉她,烛夜不容污蔑? 因为…… ——对我来说,他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在我面前,谁都不可以说他的坏话…… ——谁都不行! 锦璃瞳孔骤缩。 “呃……”锦璃疼得浑身颤抖,封印被捅破了个窟窿,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填补了空白。 帝君的心很宽广,装得下三界苍生。但小鱼的心里全部都是你。 烛夜,烛夜。 我的师尊,我的心动,我的道侣。 我的爱- 作者有话说:指路第99章~ 第170章 第 169 章 师尊,烛夜,夫君 被扇懵的烛明轩终于回过神来, 对上锦璃愠怒的眼眸,赶紧下跪求饶,“帝君饶命!是晚辈……晚辈胡言乱语, 晚辈再也不敢了!晚辈错了!晚辈真的知错了!” 烛明轩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君”这个尊称的份量, 那是能轻易决定他生死的无上权柄! 就在这时, 两道急促的破空声传来! “逆子!还不退下!” 一声惊怒的厉喝响起, 只见烛恒和烛辉瞬间出现在凉亭外! 烛恒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狼狈磕头求饶的烛明轩,又看到凉亭中眼神冰冷锦璃,心下一沉。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触怒了帝君! 他怒从心头起, 怕烛明轩坏了最后一丝救烛夜的希望, 厉声喝道:“谁给你的胆子胡言乱语, 冲撞帝君?滚去刑狱司领罚!” 烛明轩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爬地跑远了。 处理完这不长眼的儿子,烛恒没有丝毫犹豫,在烛辉惊愕的目光中,对着锦璃扑通一声跪下了! 就在刚才, 他刚回到幽朔都,就从赶来报信的烛辉口中确认了眼前这位尊贵无比的帝君,竟然就是他们找了半年的锦璃! 这个认知狠狠掀翻了烛恒所有的骄傲与固执, 让他无地自容。 他当初是如何对待锦璃的?明嘲暗讽, 百般刁难, 认为她血脉低微,配不上烛夜。甚至得知锦璃可能死在龙门时,他觉得她就该是如此下场! 可如今那个他瞧不上的锦璃,竟一跃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帝君。而他最优秀的儿子, 却落得灵根破碎的境地! 报应!这就是对他烛恒有眼无珠的报应! 烛恒的声音干涩沙哑,“烛恒有罪,往日有眼无珠,屡次冒犯帝君,百死莫赎。” 他以额触地,这一刻,家主的气度不值一提。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原谅。但是夜儿他……”烛恒哽咽了,“夜儿发情期太严重了,他……时空双灵根全碎了……快不行了……” 烛恒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烛辉都跟我说了,您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但是……求您看在昔日情分上,救救他!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粗糙的地面上,烛辉也在一旁,满脸恳求。 在记忆复苏又听到烛夜濒死的消息后,锦璃心中所有的迷茫都化为了撕心裂肺的痛。 “师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脸颊。?! 烛恒心中猛地一震! 她依旧唤夜儿“师尊”,这亲密的称呼,此刻听在烛恒耳中等同天籁! 烛恒抬眼看向锦璃,她这眼神……这绝对不是遗忘后该有的眼神! 她记得烛夜!她还在乎烛夜! 不待他细想,锦璃已经上前一步,“带我去见师尊!我要见师尊!” 她全都想起来了!她的烛夜在等她! 烛恒慌忙起身,“是!是!帝君请随我来!” 空间瞬移,眼前景色转换,锦璃来到了那处隐藏在山谷中的别苑。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的血气。锦璃心中的不安与绞痛越发强烈。 别苑的门口站着许多面带悲戚的长老和医官。见到烛恒连忙行礼,“家主!” 他们的目光又落在那位绝色女子身上,纷纷惶恐欲下跪,锦璃也不看他们,盯着那扇重重禁制的大门,“开门。” 烛恒连忙解除了数道禁制,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锦璃的目光越过敞开的门扉,落在了昏暗的静室中央,那片刺目的血污之中。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褪色,只剩下眼前那片刺目的红。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身影。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新旧伤痕交错,深可见骨。衣袍破碎不堪,地上散落着大片大片的脱落的龙鳞。原本强健的身躯脆弱得如风中的残烛,那属于天仙境强者的磅礴威压早已消散殆尽。 开玩笑的吧?这是她的烛夜? 她的烛夜……那个挺拔如松、清冷如月,强大到能为她撑起整片天的烛夜……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身上身下全是血。 烛恒和一众长老站在门口,看着帝君煞白的脸色,心都沉到了谷底。 锦璃一步一步走到烛夜身边坐下,她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 “出去。”她开口,声音带着属于帝君的威严,“都出去。把门关上,谁也不准进来。” 房门关闭,静室内,只剩下她和他。 “师尊……” 锦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伸手地将烛夜从血污中扶起,抱在自己怀里。 烛夜的身体很冷,生命已经流逝了大半。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刺痛了她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师尊……我来晚了……”锦璃将脸颊贴在烛夜冰凉的额头,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我怎么能忘了最爱的你啊……” 她抱着他,无尽的悲痛与悔恨袭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用缚魂锁困住烛夜,缚魂锁解开了,烛夜一定是以为她死了。 她又想起在龙门内,对那个是否愿意忘记烛夜的问题的犹豫。她的犹豫,她的遗忘,是不是间接导致了他的绝望与自毁? 烛夜身体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时空双灵根彻底破碎,更有那提前爆发的情潮,跗骨之蛆一般在折磨着他。 尽管被烛氏用秘药吊着一口气,但烛夜的生命力依旧在一点点流逝。如指间沙,抓不住,留不下。 他放弃了他自己。 不!不可以! 锦璃将自己的神力渡入他体内,试图唤醒那微弱的生机。 “师尊,我是阿璃啊……阿璃回来了……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烛夜依旧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停止的心跳,证明他尚未完全离去。 锦璃迅速做出判断。 必须一步一步来。先稳住他的肉身,再徐徐图之!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生命权能被悄然引动。温暖的金红色神力将烛夜伤痕累累的身躯温柔地包裹起来。 强大治愈力拂过烛夜的身体,弥合断裂的骨骼,抚平翻卷的龙鳞,那些新旧叠加的伤口开始止血结痂,露出淡粉色的新肉。 锦璃全神贯注操控着神力,耐心地一点一点为他抚平创伤。 就像他曾经无数次为她疗伤那样。 时间在静室中失去了意义。锦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烛夜身上,感受着他那微弱的心跳,从几不可闻到渐渐清晰。 这细微的变化给了锦璃莫大的鼓舞。她一边给烛夜输送着神力,一边轻声在他耳边低语,诉说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初遇到那些看似平淡却温馨的修炼日常,到她的遗忘,她的懊悔,她的爱。 不知又过了多久。 被温暖金红色神光包裹的烛夜,那一直紧闭的眼帘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锦璃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在挣扎了片刻后,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金色眼眸,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视线是模糊的,烛夜的眼前只有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光晕。渐渐地,那光晕中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阿璃…… 阿璃在叫他…… 是回光返照吧……死前的幻觉。 也好。如果死亡能换来她的出现,那死亡也并非那般痛苦,甚至……很甜蜜。 烛夜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锦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心疼。 “师尊!你醒啦!” 看到烛夜终于睁开了眼睛,锦璃喜极而泣,忍不住低头在烛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柔软、温暖、带着微微湿意的触感。 幻觉的触感这么真实吗?烛夜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锦璃。 他迟疑地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朝着锦璃的脸颊探去,那手臂上布满了新生疤痕,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停在了半空,指尖蜷起。 他好怕这身影一触即碎。 更怕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会玷污了眼前这光华万丈的身影。 迟疑间,锦璃握住了他停在半空的手,带着他的手轻轻地贴在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师尊,是我呀!”锦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用自己的脸颊慢慢蹭着他冰凉的手心,“阿璃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带着她的体温,她的泪水。目光所及,是她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与疼惜。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声音,以及那依旧让他移不开眼的灵魂……一切都在告诉烛夜,这不是梦。 烛夜的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是阿璃。 可是……她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容貌气质更加美好,她的气息变得更加高贵强大。那是属于神的气息,而且是位格极高的神。 她成功了。她真的跃过了龙门,成为了……他难以想象的存在。 而他自己呢? 烛夜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被锦璃握着的手上。 那些丑陋的疤痕无声提醒着他的破碎不堪,他连最基础的灵力都无法凝聚了。更别提那未曾平息的情潮…… 铺天盖地的羞耻感笼罩了烛夜,他像是一个被打入污淖的乞丐,偶然间窥见了云端光芒万丈的神女。 而这位神女,竟然是他曾经的弟子,道侣。 他残破、无用、肮脏。 他自惭形秽。 烛夜用力抽回被锦璃握住的手,又抬起另一只手想要遮住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疤,遮住自己狼狈不堪的脸,“不要……看我……” 他偏过头,绝望地哀求,“我脏……别……” “就看!就看!”锦璃却更加用力地拉回他的手,追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你是我师尊,是我认定的道侣,是我最爱的烛夜!我为什么不看?我不光看,我还要抱,我还要亲亲呢!” 下一秒,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有一丝咸涩的泪水的味道。烛夜倏地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那令他魂牵梦绕的甜美气息一点点抚平了烛夜躁动不安的痛苦与恐惧。 是真的…… 阿璃在亲他……她不嫌弃他……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委屈后怕,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爱意。 他开始无比虔诚地回应这个吻。尝试触碰着她的唇舌,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与温度,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混进交缠的唇舌之间,咸涩又痴缠。 虽然如今的锦璃已不会被烛夜龙涎中的催情效果影响,但她依旧吻得小心。一吻结束,锦璃微微喘息着,一遍遍地低声唤着他,仿佛要把这段亏欠的时光唤回来,“师尊……师尊……” 烛夜却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得清亮,他看着她,轻声呢喃,“阿璃……你飞升了……” “你出师了……阿璃……我已经不能再做你的师尊了……” 她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想象的更好,她会走得更远。 而他却成了一个废物,一个累赘。不能再陪她走下去了。 锦璃呆呆地看着他,眼圈更红了。 她听出了他为她感到骄傲,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自卑。 “我不!我才不要出师!” 锦璃用力摇头,她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自己剧烈的心跳:“师尊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用缚魂锁困住了你,怪我来晚了,怪我忘了你?阿璃知道错了,阿璃真的知道错了……” “阿璃会道歉的!一千遍,一万遍都行!阿璃也会把师尊的灵根修好的!一定会让师尊恢复,比以前更好!师尊你别不要我,别推开我好不好?” 她近乎孩子气的执拗话,一波一波地冲击着烛夜冰封死寂的心湖。 是,她把他治好了,他侥幸又活了过来。 但是要修复灵根,谈何容易? “可我不能成为你的拖累,你的污点啊……”说出这句话时,烛夜心被凌迟般地疼。 锦璃摇摇头,眼泪都甩了出去,“师尊才不是拖累!才不是污点!” “以前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师尊觉得我是拖累吗?!” “如果你不让我认你,就是不让认我此世的来路,是逼我忘恩负义!师尊是我万年前就选好的道侣,我们还去了钟山,我们获得了烛九阴的赐福,我们会幸福美满的!” “以前是你护着我,教着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陪你走下去。” 烛夜痴痴地看着她,一颗心被她汹涌纯粹爱意撑得又酸又胀。 “钟山……” 记忆被触动,烛夜想起了自己当时在先祖面前虔诚祈求的赐福。 愿她不再因出身与血脉而受非议,愿她能挣脱所有束缚,真正自由地行走于天地之间,得享她本应拥有的一切尊荣与重视。 烛夜欣慰地笑了。 “是啊……我们去了钟山,我给阿璃求的赐福……都实现了。” 她不再受任何血脉出身的束缚,她自身便是荣耀。 自始至终,他不就是希望她幸福吗? 而她的幸福里,分明就包括了他。 烛夜抬手抚上了锦璃泪湿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阿璃,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是我……没能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是我……用生命去爱的阿璃。”烛夜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叫我师尊。我们之间……” 他想斩断可能会为她惹来非议的师徒名分,但锦璃噘噘嘴,小声嘟囔,“不叫师尊,那叫什么?叫烛夜,还是……夫君?” 最后两个字,羞涩又狡黠挠在烛夜本就悸动不已的心尖上。 他无奈又宠溺的叹息,下意识地偏过头,声音虚弱得没有丝毫威慑力,“别闹……怎么就是夫君了……” 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地打乱他所有的步调。 锦璃何其敏锐,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烛夜被这称呼取悦到的隐秘的欣喜。 她不再给他逃避的机会,凑到他耳边欢快地宣布,“待会你就知道了,以后师尊,烛夜,夫君,我可轮着叫了~” 说罢,锦璃收敛笑容,眼神变得专注而郑重,缓缓低下了头。她的眉心抵在了烛夜的眉心,七彩光华印记绽放出柔和的光芒,神力奔涌而出。 “轰——” 静室里,一道金红色神光冲天而起,穿透重重禁制,直贯九霄! 静室外,一众焦急等候的烛氏长老,以及被烛恒从幽朔都请到这处别苑把关的元希、龙晗缨,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震撼。 “……这是?” 元希仰望着那光芒,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惊讶,“这是龙潭的气息啊。” “龙潭?!” 烛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来,她是真的都想起来了,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元希的目光转向怔愣的烛恒,语气难掩羡慕:“烛家主,你们烛氏的气运……要来了。” 龙晗缨呆呆地望着那光芒,想起关于龙潭的婚俗,脸颊微热,心头又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烛夜这家伙虽然惨了点,但能被阿璃这样爱着,也算是……值了。 ……就是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啦! 锦璃眉心的七彩光华开启了通往更高维的入口,那里是一片浩瀚的水域。 但龙潭的水并非寻常的水元素,而是她高度凝练的力量本源。 多年前,她拿到檄孽吞虹后重伤濒死时,是烛夜将她带入了自己的龙潭温养,将她从死亡边缘硬拉了回来。如今,她携他进入了她的世界。 扑通。 他们相拥着坠入这片温暖轻盈的水中。 一入水,不管是锦璃身上华美的天衣,还是烛夜身上早已被破损不堪的血衣都悄然化去。 在这澄澈透亮,跳跃着细碎的金红色光点的龙潭中,她和他坦诚相见- 作者有话说:烛夜最狼狈的一章[奶茶] 今后你们一定要幸福呀《 》 170-180 第171章 第 170 章 龙潭(一) 龙潭的水仿佛最柔滑的丝绸, 浮在水中,舒适与安宁就裹了上来。烛夜贪婪地汲取着潭水中蕴含的生机与神力,飞速地疗愈着。 但当他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心神剧震。 潭水清澈馨香, 无处不在的细碎光点在水中浮沉, 瑰丽梦幻。 和他的龙潭不同, 锦璃的龙潭太亮了,太清澈了,一切都无所遁形。 烛夜有些无措,绯红从脸颊蔓延到全身。 眼前的女子玲珑曼妙, 肌肤莹润白皙, 每一寸肌肤都是压缩到极致的法则之力, 美得惊心动魄。 锦璃的脸也红扑扑的, 尽管是她主动将烛夜带进自己的龙潭,尽管决心已定……但此刻依旧让她心跳加速。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仔仔细细地看着烛夜的身体,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羞耻和赧然而显得水光潋滟的金色眼眸上。 而后, 她伸出双臂环住了烛夜的脖颈,亲密无间地贴向他。 “唔……”烛夜喉间溢出一声呜咽,但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 双臂下意识接住了她。 锦璃的龙潭疗愈效果极强。只是片刻的相拥, 烛夜就感到原本枯竭的经脉中竟然重新有了灵力游动, 连带着身体都恢复了力气。 但这恢复并非单向的福祉。龙族的本能也在潭水中复苏,身体与理智的抗拒激烈交战,烛夜想要后退遮掩,可环抱着锦璃的手臂却也本能地箍得更紧。 锦璃抬手一下下安抚着他紧绷的脊背。 “师尊, ”她轻声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烛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把脑袋埋进锦璃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是……那天……我说要你打败我,你生了我的气……” 他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我们从来没有那样吵过架的……都是我做的不对……” “是我惹你伤心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是坏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意外提前的情潮、内心的自责与失去她的恐慌交织在一起,最终将他拖入了深渊。 锦璃心头一紧。 想起来了,自从酆都的镜海问心秘境中,烛夜听见她想要跳龙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支持过她。 她生气于烛夜总想将她置于所谓的安全之地,不顾她的感受阻碍她去实现梦想,于是口不择言说了重话。 她说,我讨厌你。 当时她只觉得自己委屈,却未想过会给这只将她看得比命还重的龙带来怎样的冲击与恐惧。 原来,将他折磨至此的情潮,最初的引子竟与她有关。 她低估了自己在烛夜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他那份深沉的爱意背后所承受的压力。可命运总多舛,在龙门前,她和烛夜成为了彼此的劫。 锦璃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廓,“不是的,烛夜,不是的……” “我们是道侣啊,是我们彼此选择了要共度一生。” 她捧起烛夜的脸,眼眶微红,“我接受你的全部,我爱你,无论是强大的你,还是此刻需要我的你。发情期提前不是什么肮脏羞耻的事情,那是你在乎我的一部分证明。而且,你这样看轻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我也会难过。” 烛夜怔怔地望着她。 巨大的酸楚让他喉头哽咽,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泣音,“……嗯。” 带着全然地交付和被坚定选择的安心,烛夜主动去捉她的唇,锦璃温柔地回应着他,任由彼此的呼吸交缠。 一番深吻过后,锦璃眼中漾开一抹纵容的笑意,软声问:“烛夜,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烛夜不再逃避心中的渴望,滚烫的轻啄流连在她的脖颈,“想要阿璃……我想要阿璃。” 那双被情潮染得越发深邃迷人的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烛夜直白有些粗鲁的诉求着,想要得到他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好呀。”锦璃扑哧一笑,摸了摸烛夜头顶那对漆黑的龙角。 烛夜当即浑身如过电。 角是龙族最重要的部位之一,非至亲至爱绝不可触碰。 “烛夜。”锦璃唤着他的名字,清澈的潭水中骤然亮起瑰丽的神光。一条流畅优美的金红色龙尾有力地甩出,带起梦幻的光晕。 “我们来交尾吧。” 锦璃摆动着自己华美的龙尾,试探地触碰了一下烛夜那条钝圆的黑龙尾尾尖。 一条金红绚丽,一条玄黑深邃,两条龙尾摆动在清澈的潭水中,如同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注定纠缠的星河。 触碰的下一瞬,两条尾巴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了一起! 金红的与玄黑的龙鳞相贴摩挲,在清澈的潭水中难舍难分地绞缠,搅起一圈圈绚丽的光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将锦璃和烛夜笼罩其中。 潭水骤然沸腾涌向光茧,光茧中的两种力量开始疯狂地交织共鸣! 一种源自血脉的联结开始升腾,烛夜的眉心泛起点点荧光,那破碎的灵根被这股浩瀚的力量冲洗得微微发麻。 而这力量并非只作用于他,饶是锦璃身处自己的龙潭,也被这力量冲击得心神恍惚。 但她知道这是修复烛夜的灵根的关键步骤……晕晕乎乎地从这绚丽的光茧中睁开了眼睛。 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什么情况? 只见两只威风凛凛的小龙发现了她的藏宝室,正在她守着的门前前挤挤挨挨,焦急地叩门。 “咚咚咚!”一条小龙用热乎乎的脑袋好奇地抵在紧闭的门缝上,想要看清门里的宝藏。 “咚咚咚!”另一条小龙也不甘示弱,用自己同样热乎乎的脑袋在旁边的门板上拍了拍。 锦璃低头,怔怔地看着门前这两只眼巴巴等着她的小家伙,心里犯了难。 怎么能让两只小龙都进藏宝室呢? 这儿容不下这么多龙! 第172章 第 171 章 龙潭(二) “阿璃, 挑一个……哪一个……都好……” 大黑龙极力安抚着自家那两只不懂事的崽崽,又鼓励茫然的锦璃做出选择。 龙总是对自己看中的珍宝很执着的。在藏宝室前不得其门而入,又见锦璃停顿思考, 他真的很焦急。 大黑龙的两个崽崽争先恐后地向锦璃示好。 选我! 选我选我! 锦璃看着那两只小龙, 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黑龙的焦急, 互相挤得更用力了。 她只好闭着眼睛点兵点将, 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其中一只小龙的脑袋。 “就、就你吧……” 被选中的的那只小龙一下子就得到了无上鼓励,兴奋地跳了跳,攒足了劲儿, 一往无前地冲进了藏宝室。 “哎呀!” 锦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被选中的小龙热情得过分, 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闯进藏宝室小龙开始在锦璃的宝藏库里小心翼翼地探索, 东瞧瞧西看看,去触碰每一处宝藏的轮廓。 “阿璃……阿璃……” 真是的,这只小龙没进藏宝室前还彬彬有礼的,进去之后就暴露本性,当着她这个藏宝室拥有者的面, 疯狂地劫掠着她的宝藏! 这里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这里还是我的! 而门外,那只落选的小龙委屈极了,不甘心地徘徊在外。 什么时候让我也进去嘛!我也想要宝藏! 气得锦璃在大黑龙颈窝大咬一口!指甲深深掐进了他宽厚结实的背。 坏龙! 大坏龙! 大坏龙带着两个小坏龙! 锦璃从未感受到如此内忧外患, 门内门外两面夹击的局面。但她毕竟是经历万难的帝君, 始终清醒地观察着烛夜眉心的变化。 她自己的神力正通过缠绕的尾巴源源不断地涌入烛夜破损的灵根。而烛夜皱着眉头, 尽管被她极致地接纳,但修士运转周天的习惯还是让他本能地调动起经脉中的灵力,与锦璃渡入的神力交融。 就像一条即将干涸的细小溪流寻觅到了奔腾不息的江河,尽管自身微不足道, 却终于得以重新汇入循环,开始重新流淌。 这就是修士之间所能达到的最高层次的修炼方式,对双方都有莫大的裨益。尤其是对于烛夜而言,若能利用得当,这将是修复灵根的宝贵契机,甚至能因祸得福,得到更进一步的淬炼。 他们要等的,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时机。 随着力量的交融,那只参观藏宝室的小龙也适应了环境,逐渐大胆起来,在藏宝室里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但谁让小龙是天生的探宝家呢,他很快就发现了藏在最深处的宝藏入口,小龙惊喜万分,迫不及待地往里冲。 门外那只落选的小龙似乎也被这激烈的动静影响,更加委屈地贴着门扉。 龙的天!藏宝室最珍贵的宝贝居然被找到了! 锦璃急得大哭,现在想关上门都关不上了,只能对大黑龙的背又抓又挠。 光茧之中,两条龙尾在澄澈的龙潭中翻腾起伏,扬起道道水花。在持续循环运转神力中,一股逆转乾坤的洪流正浩浩荡荡地汇聚—— 骤雨击瓦,啼鸟穿林。 到最后藏宝室的拥有者对这只闹腾的小龙实在无可奈何了,作为赔礼,大黑龙把自己清修了千年的宝贝送给锦璃,留在了藏宝室最深处,把她的藏宝室装得满满当当,希望锦璃不要生小龙的气。 堆叠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痛苦与爱恋,和逐渐平息的潮汐一起化在了澄澈的潭水中。 交融后的全新能量使四周的光茧向收缩融合,锦璃引导着这股能量,一边巩固着自身,一边沿着神力循环,毫无保留地反向输回烛夜的体内! “轰——!” 这次的力量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重建的洪流。 能量所过之处,烛夜被续接的经脉瞬间拓宽加固,灵力悍然壮大升维,眉心破碎的灵根散发出远比之前更加强盛气息! “!” 烛夜剧烈地喘息着,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他的眼中不再有痛苦或迷情的氤氲,眉心原本一片死寂的灵根亮起了两点光芒! 一点暗黑,流转着空间的静谧与深邃;一点银白,跳跃着时间的韵律与悠长。 那两点光芒起初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却在锦璃神力的持续牵引下逐渐变得明亮,迅速弥合裂痕,显露出时空双灵根原本的形态! 双灵根虽然正在被修复,但在如今的锦璃看来却依旧脆弱,随时可能再次溃散。 它们需要更强大的骨架来支撑,才能真正重生,超越过往。 锦璃伸手扣住烛夜的后脑勺,与他额头相抵,看进了烛夜那双微微失神的金眸深处。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那个眉眼含春,神情却无比坚定的锦璃。 锦璃闭上眼,眉心七彩光印再次绽放光华,但这次出现的竟是两缕法则的神印。 一缕源自她行于天地间的磨砺,对空间的领悟给了她创造神武乾坤绡的灵感。 一缕源自她自洪荒至今的轮回,对时间的体察给了她创造神武刹那砂的灵感。 “烛夜,”锦璃的声音空灵而庄严,“我将对此方天地空间之延伸,时间之流转的些许感悟与你共享。” “愿此权能为你铸就最坚实之基,最广阔之宇,最恒久之宙。” 话音落定,那两缕代表着空间与时间至高权能轻柔地融入了烛夜眉心。 “呃!”烛夜眉心钝痛,神印的融入为他重新拼合的灵根注入了坚实的法则框架。暗黑与银白的双灵根变得凝实稳固,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根基之深厚远超从前! 第173章 第 172 章 龙潭(三) 看着烛夜眉心的神光逐渐内敛, 锦璃此刻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呐,烛夜……你的灵根被我修好啦……” 鼻尖相触, 锦璃得意又俏皮地说道:“里面还融合了我的权能做聘礼哦~” 随后, 她又故作认真地清清嗓子, 继续宣布道:“所以你现在可是我的龙了, 以后要是再敢说什么不配啊拖累啊什么的,或者出了事不告诉我,我就、我就……” 帝君大人恶狠狠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惩罚来, 只好红着脸憋出一句:“我就……再也不让你这个大坏龙进来了!我把门关得死死的, 让你和那两只小坏龙都在外面哭!” 烛夜看着她潮红却带着明媚笑容的脸。 什么我的龙, 什么聘礼, 什么关门不让进来…… 下一秒,烛夜稳稳地托住她,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水珠顺着烛夜湿漉的黑发滑过贲张的胸膛,狰狞的疤痕已尽数消失,他仰头深深地凝望着上方的爱侣, 一双金眸倒映着他的整个世界。 “哎哎?”锦璃措手不及,双手撑在烛夜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稍微高出一些,需要低头才能与烛夜对视。 锦璃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听到没有啊……” 话说到一半, 烛夜迎头而上以吻封缄, 用这种方式重新确认他的至宝。深深的眷恋与无尽的感激,一生一世不够,三生三世也不够,永生永世都不够。 锦璃被他亲得晕头转向, 呼吸断断续续甜甜腻腻。直到这个吻终于稍稍分开,依旧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彼此狂乱的心跳。 烛夜好不满足,龙尾巴缠着她的小腿磨蹭,“阿璃……我们继续……在龙潭里做婚俗里该做的事,好不好?” 锦璃目光微动,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真是不能给龙尝到甜头!才修复了灵根,又惦记起她的藏宝室! 那怎么办呢,龙潭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只能开启一次。 锦璃一想,确实不能白来。于是抱着烛夜大亲一口,“好嘛……夫君。” 在这方温暖明亮的龙潭中,除了这一声“夫君”,一切言语都变得多余。 龙潭中有两尾龙,皆若空游无所依。 华美的金红色神龙与矫健的玄黑巨龙,龙首亲昵相抵,龙尾难分难舍。龙吟声声,在这方小天地里回荡,诉说着亘古的爱恋。 山一样的男子,水一样的女子,重新相拥。 山有了水的环绕才有了灵性;水有了山的依靠便有了归处。 澄澈的水波成了他们嬉戏的媒介,跳跃的金红色光点是他们缠绵的见证。烛夜在锦璃即将游离时将她牢牢锁回怀中。 笑闹、喘息和羽毛般的爱语,还有哗啦的水声。 情到深处,他一边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锦璃从未想过她与烛夜竟是如此契合。无论是龙形还是人形,灵魂与身体都在唱着同一首歌,跳同一支舞。 龙潭中的潮汐不断翻涌,一浪高过一浪,将她推向从未抵达过的高处。最终,他们恢复了最习惯的人形状态,锦璃餍足地趴在烛夜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烛夜的尾巴轻轻拍着她的背,潭水托浮着他们,细碎的光点静静闪烁。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弥漫在心间。 良久,烛夜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轻轻响起,“阿璃。” “嗯?”锦璃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还在回味中。 烛夜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中。 他垂下眼眸,目光深邃而宁静,看着怀中人儿的微微颤抖的睫毛。 “我是你的。” 就这样把他的一切——重获新生的力量与灵魂,还有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于她。 锦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回抱住了他,滚烫的泪水逸散在潭水中,久久不言。 “好像梦一样。”她轻声呢喃。 烛夜的心被这句话揉得又酸又软。 他何尝不觉得像梦?从绝望的深渊到极乐的云端,逆转太过巨大,美好得令他心颤。 烛夜意念微动,那枚被他攥了许久的空间戒指出现在他手中。 烛夜执起锦璃搭在他胸膛上的手,将那枚鸽子蛋大小的戒指重新套回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锦璃的手指修长漂亮,因为刚刚的情事微微泛着粉,此刻放松地搭着,无比契合他掌心的弧度。 锦璃抬手静静欣赏着指间这枚意义非凡的戒指。 戒指里面存放的东西一样没少,刹那砂与缚魂锁也都完好无损,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分别。 再也……不会弄丢了。 无论是这枚戒指,还是送她这枚戒指的大黑龙,她再也不会弄丢了。 锦璃心中柔情万千,指尖在烛夜心口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怎么……连缚魂锁也一并还我了呀?” “你就不怕……我再捆你一次呀?” 在龙门前用缚魂锁困住烛夜,实属无奈之举。此刻被她提起,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戏谑与亲昵。 烛夜不仅不怕,反而捞过锦璃的手指细细地吻着指尖,“捆吧,我心甘情愿。” 什么缚魂锁?他不知道。阿璃亲手给他捆上的明明是情锁。 锦璃被他的心甘情愿弄得心尖发烫,收起了调笑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看着烛夜。 “那我换个方式捆你,好不好?” 烛夜轻轻地“嗯”了一声,尾音慵懒地上扬。 他半阖着眼眸,痴痴地望着锦璃,等待她宣布对自己的判决。 锦璃凑近烛夜,认真又期待道:“烛夜,我们成亲吧。” 潭水安静地荡漾,细碎的光点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好似无声的见证。 烛夜半阖的金眸倏然睁大。 ——成亲。 是三界为证,天地为媒,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成亲。 记忆将烛夜带回了酆都阴森诡异的野鬼村。彼时红烛摇曳,魂影幢幢,他们只是为了演戏。可他对锦璃亲口承诺过,待此间事了,定要还她一场三界最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谁料后来变故迭生,他以为那个承诺会随着她的“陨落”和自己灵根的破碎,永远埋葬在绝望里。 可是命运啊,它果然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它让他们各自经历劫难,最终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弯,将他们之间的那根红线打了一个更牢固的结,重新递回到了他们彼此的手中。 这根红线不是对过去的补偿,是她在全然知晓一切,拥有选择一切的能力与地位之后,依旧目光清亮地想要与他缔结的联结。 烛夜紧紧地抱住怀中的珍宝,百转千回的爱意堵在喉中,最终凝成最简单的一个字: “好。” 山海为盟,日月为鉴。 他们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缚魂锁:首先我被造出来的初衷不是为了成为你们普雷的道具,其次那你要真想这么玩我也没办法[鸽子] 第174章 第 173 章 圣地巡礼 在只属于彼此的龙潭深处, 他们依偎着耳鬓厮磨,说了好一阵子只有彼此能懂的私语与傻话,交换了许多个甜蜜深长的亲吻。 虽然满是不舍, 但他们却也知道不能沉溺于此。离开龙潭的过程十分自然, 仿佛只是离开一个温暖的怀抱。锦璃和烛夜重新出现在静室之中。 静室内浓重的血气早已荡然无存, 连地面墙壁上那些血污也消失不见, 被锦璃的神力净化后,满室都是她淡淡的馨香。 心念微动,两人身上神光流转,凝聚出崭新的衣袍。 锦璃的长裙金红为底, 绣着流光溢彩的龙鳞暗纹, 华美而不失飘逸。烛夜则是一身玄色织金暗纹锦袍, 腰束玉带, 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俊美无俦。 锦璃满意地打量了他一番,掐指一算,眼中掠过一丝讶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倒是不意外, 此番力量交融非同小可。但修复灵根的关键步骤其实耗时并不太长,大部分时间……都是烛夜在不知疲倦地倾囊相授。 锦璃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小腹。烛夜清修千年,元阳纯净浑厚, 一朝开荤, 当真是不知餍足。 两人相视一笑, 推门而出。 但预料中北境的永夜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瑰丽无比的天穹! 漫天金红色的神光驱散了永夜,给连绵的雪山与冰原都镀上了瑰丽的光晕。细碎的七彩光点缓缓飘落,将这片苦寒之地映照得如同神国。 “帝君!少主!” 几乎是在静室门开的同时, 烛弘便裂空而来。 这三个月,烛弘奉命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别苑,既要处理诸多事务,心中又时刻挂念着静室内少主的安危,可谓心力交瘁。 但看到携手走出的两道身影,烛弘瞬间喜上眉梢! 烛夜不仅活着出来了,灵根也全部修复,甚至触及了更高层次的时空法则,突破了“仙”的境界,拥有了掌控权能的神格! 而帝君更是神光湛然,丝毫没有因为救治烛夜而亏损疲惫,反而容光焕发。那通身的气度与威仪,比三月前似乎更加高深莫测。 烛弘朝锦璃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帝君再造之恩!帝君救我烛氏少主,保我烛氏血脉不绝,大恩大德烛氏世代铭记,永不敢忘!” 这感激绝非客套。 这三个月来,随着那金红色神光不断扩散,关于帝君与烛龙少主烛夜的关系,三界早已心知肚明。 但不管外界怎么牙酸眼红,烛氏是实实在在地享受到了这份关系带来的泼天福泽! 帝君开启龙潭时释放的神光不仅对修炼大有裨益,而且蕴含着无上气运。短短三个月,烛氏族内不知多少卡在瓶颈的子弟借此契机更上一层;数位功力深厚的长老也借此机缘成功引动天劫,飞升上界!就连因封印鬼将失败而境界大跌的家主烛恒,也在这神光与气运滋养下不断精进,大有重回天仙境的势头! 锦璃脸上绽开一抹笑意:“烛弘长老快请起,我与师尊之间无需言谢。” “而且,我们已经商量好了。”锦璃与烛夜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与幸福。 “我们准备成亲啦!” 烛弘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成、成亲?!” 他盯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愣了好半晌。 “成亲啊……成亲……”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帝君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一股狂喜不可遏制地袭上心头! 这位素来沉稳的大长老,此刻竟兴奋得像个孩子般原地转了两圈,搓着手连声道:“好!好!好啊!太好了!天大的喜事!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帝君,少主,我这就回幽朔都去找家主,把这天大的喜事告诉全族!不,告诉整个北境!不不,要昭告三界!” 烛弘裂空而去。消息一传开,幽朔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欢腾与喜悦之中! 为了这场注定要震动三界的旷世婚礼,烛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负责礼仪的尚仪司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位管事的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 他们心里门清,这可不是寻常的联姻,更不是帝君下嫁,而是尊贵的帝君选中了他们烛氏,笑纳了他们最出色的儿郎! 所以这婚礼不仅要遵守最古老正统的礼仪,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尽善尽美,最重要的是摆正位置,彰显出对帝君绝对的尊崇,以及烛氏的荣幸与感恩。 经过反复卜算推演,婚期最终定在了来年春三月,一个桃李芳菲、万物复苏的良辰吉日。 婚期既定,作为婚礼的主角,锦璃与烛夜也并未枯坐等待。 锦璃制作了一批特殊的请柬,每一份都融入了她的一缕气运祝福。她与烛夜携手离开北境,亲自将这些融入心意的特殊请柬,送到见证过悲欢的至交好友手中。 利州,剑阁。 当年并肩作战的伙伴都已各自成长,在各自的领域绽放光芒。 “玉露!萧行舟!” 锦璃笑着上前,将两封精致的玉质请柬递出,眉眼弯弯,“我和师尊要成亲啦,请你们来赴宴呀!给你们留了两个好位置!” 玉露惊喜地接过请柬,目光在锦璃与烛夜身上来回打量。 眼前的锦璃容光绝世,气度尊贵,但那笑容中的真挚却丝毫未变。而烛夜虽依旧沉默寡言,但眉宇间的冷峻却化为了深沉的温柔。 玉露仔细感受着请柬上流转的温暖气运,不禁莞尔,“可以啊阿璃,我们天榜第一队的队长,当真是鱼跃龙门,直上九天了!恭喜恭喜!你们的婚礼,我和行舟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推开,必须去!” 锦璃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玉露你别光说我啊,你和萧行舟青梅竹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成亲?” 旁边的萧行舟露出温柔的笑意,看向玉露的目光满是骄傲:“露露这几年专心扑在修炼和剑阁事务上,已是剑阁治疗系的中流砥柱。其实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待她正式晋为治疗系长老,便正式成亲。” 玉露点点头,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也就这两年了。到时候,队长是否赏光来喝杯喜酒?” “当然!”锦璃一口应下,“咱们天榜第一队,无论谁成亲都不能缺席!说定了!” 东域,桃都山,蟠木村。 如今的桃都山在神木滋养下愈发繁荣安宁。曾经的少女巫山月出落得越发端庄圣洁,已是沉稳可靠的飨春巫女,深受村民爱戴。她的弟弟巫山泽也褪去了孩童稚气,长成了清秀挺拔的少年。安静地守护在姐姐身边。 当锦璃与烛夜降临桃都山时,巫山月很快就感知到了那熟悉气息,率村民恭敬相迎。 “山月,不必多礼。”锦璃微笑着扶起行礼的巫山月,将两枚绘制着神女与桃花纹样的请柬递给他们,“我和烛夜要成亲了,在明年春三月。特意来请你们赴宴。” 巫山月双手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标注的日期,展颜一笑,“二位喜结连理,乃是天作之合。三月正是万物复苏之时,的确是个极好的日子。” “明年我依旧在神木峰主持飨春仪式,为万物祈新生。仪式一毕,我便带着山泽即刻动身,不会误了吉时。定要亲眼见证帝君与龙君大喜,并为二位祈福。” 巫山泽也在一旁点头,眼中满是崇拜与祝福。 四海,敖氏龙宫。 锦璃与烛夜亲临四海,依次送上请柬,四海龙王自是受宠若惊,郑重接下。 在东海龙宫,锦璃特意当着龙王的一众儿女的面,将一个缀满珍珠的精致请柬,亲自递到了敖妙珍手中。 她微微欠身,眼中满是温柔的谢意:“多亏了妙珍当初的提醒,姐姐才没有错过最重要的伴侣,找回了师尊。所以姐姐一定要来亲自邀请我们的小功臣。” “给妙珍留了个好位置,能看到最漂亮的新娘和最帅气的新郎哦!妙珍一定要来,好不好?” 敖妙珍双手捧着那枚独一无二的请柬,感受着请柬上温暖馨香的气息,又听到锦璃这般郑重其事的邀请,小脸激动得通红,“好!妙珍一定去!” 周围,敖妙珍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看着小妹手中那枚明显与众不同的请柬,再看看帝君对待妙珍那截然不同的亲昵态度,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后悔。 当初怎么就没看出锦璃有如此滔天的来历和潜力呢! 若是……当初也能如妙珍一般以真心待之,如今这份殊荣,或许也有他们一份呢? 南陆,凶犁之丘。 找到正在校场训练镇岳军的龙晗缨时,她依旧是那副飒爽利落的模样,金发耀眼,红瞳锐利,只是眉宇间褪去了急躁任性,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 接过锦璃递来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请柬,龙晗缨秀眉一挑,“行啊,终于要办事了?” “呦,还是主桌呢。”她又仔细看了看请柬,一拳轻捶在锦璃肩头,“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肯定去!” “不过……”她转而看向烛夜,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烛夜,阿璃现在可是最尊贵的帝君了,巴结她的各路仙神遍布三界。你虽然……嗯,挺幸运的,但可得时时刻刻把心揣好了,好好留住我们帝君的心。” “要是敢有半分怠慢,或者让阿璃受了委屈……”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纵使你烛夜如今已至神境,脱胎换骨,但若对不起阿璃,她龙晗缨第一个不答应。 烛夜微微一笑,平静地迎上龙晗缨的目光,坚定道:“龙二小姐放心。此生能遇到阿璃,我珍之重之尚且不及,岂会怠慢?” “至于外人……”他眼中占有欲毕露无疑,“我不会给任何外人机会。” 目光相接,空气中似乎一瞬无形的较量,随即化为心照不宣的一笑。 冥界,酆都,森罗殿。 锦璃与烛夜的到来,让整个冥界都为之震动。 冥王早已恭敬等候,但当锦璃将请柬递给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她捏着那枚流淌着温暖生机的请柬,激动又无措,“帝君……我,我这身份,去参加这等大喜之事,不太好吧?恐怕冲散了喜气。” 冥王真心为锦璃与烛夜感到高兴,也感激帝君当年为重建冥界轮回秩序的恩情,正因为珍惜这份情谊,她才更怕自己的出现会给这场婚礼带来一丝一毫的晦气。 锦璃失笑摇头,“冥王多虑了。生死轮回本就是天地法则之一,何来冲散喜气一说?” “更何况,我每一世都能顺利归位,大王在轮回殿给我行了不少方便,护持之功不敢或忘。大王乃是执掌轮回的尊神,这场婚礼若能得大王亲临见证,是象征轮回不息,情意永恒之大吉兆。再是不爱出门,届时也请拨冗前来,喝一杯我与烛夜的喜酒,如何?” 听着锦璃这通透豁达的话语,冥王凤目中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 “好。” 她郑重地将请柬收起,“帝君盛情难却,我定当赴宴,拜贺二位新婚大喜!” 东域,元氏领地。 早已接到消息的元希携丈夫元不尘,以及六个儿女一起恭敬地等候迎接。 故友重逢,元希看着眼前这对相携而至的道侣,心中既欣慰又忧虑。 鬼王……潜在的威胁依旧不可忽视。帝君此世与烛夜情意深重,可若再如过往那般,因守护苍生而耗尽力量…… 元希不敢深想。 但既然这是帝君自己的选择,趁着好景还在,她作为臣下和朋友,唯有祝福。 “元宫主,我们来送请柬,也顺道来看看元先生,和……”锦璃眼中闪过一抹温暖的笑意,“和南宫姐姐。” 元希面上不显忧色,笑着将他们引入一处静谧雅致的院落。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正在打坐的南宫逸——或者说,是恢复了记忆与天赋的神武栖凰灯。 见到锦璃与烛夜携手而来,南宫逸亦是欣喜万分,“帝君,烛夜阁下。” “南宫姐姐,别来无恙。”锦璃微微一笑。 南宫逸眼中浮现出久别重逢的感慨,摇摇头,“往事如烟,既然曾经的盲女南宫逸与凡鱼锦璃都已寻回本真,帝君还是叫我栖凰吧。” “好,栖凰。”锦璃走上前,将请柬递给她,“我和师尊要成亲了,特地来给你们送请柬。” 栖凰接过请柬,看着上面碧绿色的凤凰纹样,沉静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恭喜帝君,我定当前往。” 栖凰看向那间虚掩的房门,会意道:“帝君,元徽在里面。” 栖凰带着他们进入室内,床上的元徽依旧静静沉睡着,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元徽的伤势早已被稳住,如今在我们的努力下,新的护心鳞也开始重新生长了。”栖凰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担忧与不解,“可不知为何,他却迟迟未能醒来。帝君可有办法?” 锦璃走到床边,指尖凝出一点神力点在元徽眉心,仔细探查。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平和:“他的身体已无大恙,问题在于他的意识。” “护心鳞被强行剥离,虽然身体被治愈,但那份精神上的创伤并未随之完全消散。他的意识是主动封闭自我修复,给他一点时间吧,等他休息够了,自会醒来。” 栖凰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忧色散去大半:“原来如此……是我心急了。” “只是,还是希望他能快些醒来,我还想……和他一起去参加帝君的婚礼呢。” 栖凰看着元徽轻声道。 锦璃握住她的手,“不必着急。即便元先生届时未能醒来,错过了我们的婚礼也无妨。待你们成亲之时,我与师尊一定会来道贺的呀。” 栖凰闻言,脸颊飞上了两抹红霞。微微低下头,默认了锦璃话语中期许的未来。 最后,锦璃回到了龙门山。 光华万丈的龙门早已消散,只余伊水汤汤,不舍昼夜。 锦璃站在河畔,手中捏着最后一枚请柬。 她在等那个和她一起在伊水中长大,曾经信誓旦旦要跳龙门的少年。 可直到夕阳西下,她依旧没能等到。 他是她最初的玩伴,不因她的先天强运而接近的朋友。后来,为了拿回被夺的气运,她执着于跃龙门;而他在得知龙门的残酷真相后选择了安稳度日,也劝她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拒绝了。最终,不欢而散。 如今她跃过了龙门,成为了翱翔九天的神龙,她回到这里,少年却已不见影踪。 她推算他去了更广阔的水域,或许是不愿回忆当初分道扬镳的争执,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过一种与她、与龙门再无瓜葛的生活。 寒风吹拂着锦璃的发丝,烛夜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是啊,强求不得。他们都没有错,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各奔前程。 锦璃在伊水河边蹲下,将手中那封未能送出的请柬放入了水中。 “金宝,”她对着流水轻声低语,“不管你在哪里,愿你一切安好。” 那张请柬上画着一金一红两条锦鲤,随着河水打了个旋,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一如那段无忧无虑却终究逝去的时光。 将一份份请柬送出后,锦璃心中前所未有的充实。 转眼已近岁末。依照龙族最古老正统的婚俗,在正式大婚之前,准夫妻需携手回到祖地,禀告先祖,祈求祝福,并完成一项名为“山盟”的仪式。 于是,在春节来临之前,锦璃与烛夜再次来到了钟山- 作者有话说:于千万人中,听邦鼓声声,愿天涯珍重。——伦桑/国风堂/桑海记《别梦》 过渡章~ 终于要进入完结流程了[加油] 第175章 第 174 章 你将奔赴的宿命…… 钟山依旧巍峨苍莽, 天空依旧是淡红色。这一次,拾级而上的只有锦璃与烛夜。 烛九阴感应到来者,早早等候, 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帝君, 您来了。”烛九阴朝锦璃垂首致意, 再看向烛夜, 眼中多了几分属于长辈的温和与赞赏。“还有吾族后裔,烛夜。” 锦璃神色平和而郑重:“又见面了,烛九阴,我们昔日约定可算完成了。” 烛九阴的声音带着感慨:“帝君目光深远, 的确非吾所能及。若非帝君布局万载, 吾族已万劫不复。” 她万载之前便已经预知了后世的大劫, 既保全了烛氏, 又助自己重新归位,代价只是祂将最优秀的后裔锤锻至天仙境巅峰,被她击败后引动龙门,成为她再次飞升的“跳板”。 如今,鬼将止律已灭于锦璃剑下, 烛氏安然;锦璃亦成功跃过龙门重归尊位。约定已然两清。 烛九阴看向锦璃与烛夜紧扣的十指,“只是没想到,帝君归位后竟愿与烛夜缔结姻缘, 情谊已远超当年约定。” 锦璃微微一笑, 只将烛夜的手握得更紧。 “吾族后裔烛夜, ”烛九阴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此番经历情劫,灵根尽碎,命悬一线, 可曾惧过?悔过?” 为了一段蓄谋已久的情缘,走到几乎身死道消的地步。后来锦璃在龙潭中将一切都告诉了他,烛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最终化为唇角一抹温柔的弧度。 “有阿璃,无惧。” “为阿璃,无悔。” 有她在身边,他心中便只有携手同行的坚定。不悔相遇,不悔倾心,不悔因她所得的一切痛苦与等待。 “善。” 烛九阴发出一声悠远的长叹,“既如此,便在吾的见证下,行‘山盟’之礼。” 话音刚落,祭坛之上,风云骤起! 无数道符文亮起,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两方浑然天成的盟誓石。 山盟,龙族最古老神圣的婚约仪式之一,需在在先祖的见证下立下永不背弃的誓言,铭刻于盟誓石中,与地脉共存。 锦璃与烛夜默契地同时向前一步,分别立于两块盟誓石前。 烛九阴静静注视着祭坛,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仪式愈发庄严肃穆。 锦璃率先伸手按在盟誓石上。 她望着对面的烛夜,镇定开口起誓:“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锦璃。今日于钟山祖地,烛龙始祖见证之下立此山盟。” “愿与烛夜结为夫妻,无论时空流转,顺境逆境,生死祸福,吾心不改,吾情不渝。” “天地可鉴,山川为证。若违此誓,甘受……”锦璃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改了口,“绝无此可能。” 轮到烛夜。他望着眼前这个他爱逾生命的女子,也将手按在盟誓石上,“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烛夜。今日于钟山祖地,先祖见证之下立此山盟。” “愿与锦璃结为夫妻,护她周全,信她所行,伴她左右,直到时空尽头。吾爱不变,吾心不移。 “若违此誓,”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决绝,“即刻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誓言既立,盟誓石光芒大盛,化为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祭坛上空交汇,化作细小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钟山,沿着山体渗入地脉。 山峦传来低沉的共鸣,这座见证了烛氏兴衰的古老圣山,此刻将另一段至死不渝的誓言永久地铭刻。 “礼成。” 仪式完成,祭坛的庄严气氛稍缓。接下来,准夫妻可借神武天机盂的力量窥得一次重要的未来片段,用以趋吉避凶。 烛九阴拿出了被他小心保存的天机盂,“帝君可要来一观?” 锦璃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 天机盂本就是她的部分权能所化,对于未来可能的大势,她心中早有感应与布局。 她看向烛夜,“师尊你去看吧,或许对未来之路能有新的感悟。” 烛夜有些意外,但还是走上前,凝神静气,将一丝神识探入盂中的预言之水。 眼前的景象变幻,破碎的画面逐渐清晰—— 预想中的盛大婚礼并没有出现,烛夜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漆黑。 黑暗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山河倾颓……那是,荒古?! 是荒古!而且是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程度的荒古! 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飞灰,三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 一片绝望的景象中,烛夜看到了锦璃。 她身披云霞天衣,头悬日月宝冠,周身的神光异常璀璨,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黑暗阴影,眉心的七彩光印格外明亮。 然后……烛夜眼睁睁地看着锦璃将手中的檄孽吞虹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阿璃——!”烛夜在幻象中无声嘶吼,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刹那间,神光盖过了黑暗。 那道温暖了他整个世界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望向他的方向。 不舍、温柔、诀别,以及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烛夜猛地抽出神识,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比当初灵根破碎时更甚! 自锦璃归来,他一直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幸福到差点忘记了元希当初告诉他的真相。 未来……阿璃会为了对抗鬼王,又一次牺牲自己?! 烛夜看向不远处正欣赏远山的风景的锦璃。 她站在那里,神色那般风轻云淡,又深不可测。 她是帝君,历经万劫,布局万古。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包括她自己的陨落。 是因为早就预知了这样的未来,所以才如此急切郑重地想要与他成亲,给他们的爱情一个看似圆满的交代,然后……奔赴那必死的结局? 烛夜攥紧了拳头。 他站直了身体,抬头对烛九阴尽力平静道:“先祖,未来已观。烛夜心中有数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测一般,自钟山归来后,烛夜发现锦璃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各种场合,用各种语调唤他“夫君”。 在喧闹的街市,在静谧的山间,在云水居柔软的大床上。 一听到那两个字,烛夜的心就又酸又胀,伴随着爱意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心疼。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将此生所有的呼唤都提前透支。 汗珠顺着下颌滑落,烛夜撑起身,在摇晃的床帐与弥漫的暖香中,凝视着她在他身下全然绽放的模样。 锦璃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带着笑意与喘息在他耳边低语,“夫君……你这么卖力……是不是……想让我快点揣小龙崽啊?” 烛夜没退出来,俯首埋进她温软馨香的胸膛,闷闷地唤她:“阿璃……” “嗯?” 锦璃轻轻抚摸他汗湿的头发。 “阿璃……”烛夜的声音依恋又痛楚。 “我在呢。”锦璃捧起他的脸,望进那双泛红的金眸,“我最喜欢你叫我阿璃了。” “再多叫叫我,好不好?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在重华殿,看着她每一眼,望着她每一天。 烛夜眼眶发热,一边更加用力地贯穿占有,一边着了魔一般在她耳边唤着:“阿璃……阿璃……我的阿璃……” 春梦与噩梦里都是她。 他绝不能失去她。 绝不。 * 转眼已至除夕,各地供奉着的庙宇张灯结彩,烛夜的龙君庙香火之鼎盛远超往年。 不仅是因为烛夜本身的赫赫威名,更因为近几个月来那让三界众生都津津乐道的神光,信徒们发现,在龙君庙许愿好像更灵验了。 庙宇内外,人流如织。李有福也来到了村前的龙君庙,他身边跟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女子,夫妻俩将精心准备的贡品放在供台上,点燃三炷清香,在蒲团上跪下。 李有福抬头望着烛夜的塑像,感激道:“龙君老爷在上,信男李有福携内子阿珍特来还愿。” 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福与满足:“开春时信男在此祈求与阿珍的亲事,如今已成夫妻。今年收成也好,家里添置不少家当,阿珍前不久诊出了喜脉,我们又要当爹娘了!” 李有福温柔地看了妻子一眼,继续道:“今日前来一是还愿,二是想再求龙君老爷,保佑阿珍母子平安健康,来年生产顺利,无病无灾!信男必定年年供奉,不敢忘恩!” 阿珍也在一旁轻声附和,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夫妻俩将香插好,相携着走出庙门,迎面就和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汉子打了个照面。 “李叔?”李有福认出了来人,笑着打招呼,“你也来给龙君老爷上香啊?” “可不嘛!”李叔扬了扬手里装着贡品的篮子,“前几天我媳妇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我是来还愿的!” “哎,我记得去年咱俩一块来许愿的吧?我当时还跟你说,龙君老爷现在保生子也可灵了,你还不信!” 李有福也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是是,李叔说得对。那你可得好好拜一拜!” “那是自然!”李叔拍了拍李有福的肩膀,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阿珍,笑道,“你们两口子,回头满月酒都得来喝啊!” 寒暄几句,李叔提着贡品喜气洋洋地挤进庙里,将贡品摆上,点香还愿,并祈求孩子健康长大,家宅平安。 拜完后他站起身,忽然闻到一股恶臭。 李叔疑惑地回过头,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在周围都穿着整洁的信徒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馊臭味,一头枯草般的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供桌中央那块刻着「十方荡邪昭明烛夜龙君」的鎏金牌位。 李叔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付怀仁盯着那块牌位,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被打回下界时,付怀仁摔在了九鼎宗门前的广场上。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宗门巡逻的弟子。 “我去!天上掉下个人?!” 很快有执法长老闻讯赶来,刚一靠近,付怀仁拼命伸出枯柴般的手,抓住了这位长老的袍角。 “是我……”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我是……付怀仁啊……救……救我……” “付怀仁?!” 那长老如同被烫到般,赶紧抽回衣角站起身,满脸惊骇,“……云崖剑主?我九鼎宗四年前飞升的付怀仁?你是骗子吧!” 他们九鼎宗的飞升阁里还挂着付怀仁当年飞升的纪念匾额,是激励后辈弟子的榜样!他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从天上掉下来? 修士们惊疑不定,下一秒—— “轰——!” 白日惊雷! 一道粗亮的闪电毫无征兆地降下,劈在了九鼎宗那座专门悬挂历代飞升前辈纪念匾额的“飞升阁”上! “飞升阁!”长老们脸色剧变,顾不得地上的付怀仁,火速赶去。 只见飞升阁的屋顶被劈开一个大洞,但阁中悬挂着的一众九鼎宗飞升前辈的纪念匾额都完好无损,唯有一块被劈得四分五裂,焦黑如炭。 上面的鎏金大字依稀可辨,正是“云崖剑主付怀仁”的飞升纪念匾额! 天道劈匾,只毁一人?! 现场的长老和弟子们全都面如土色,再看向被抬过来的付怀仁时,眼神已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嫌恶。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他们九鼎宗飞升的前辈,竟然被上界退货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竟敢有脸回来?!” 执法长老气得胡须乱颤,“我九鼎宗千年清誉,修真界正道翘楚,竟出了如此败类!当初你飞升,前来观礼者何其多!如今竟被打回下界……此事若传扬出去,我九鼎宗颜面何存?!” “天道弃之,必是大奸大恶之徒!此等败类怎敢再自称我九鼎宗门人?”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斥道。 “速速处置,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没有一丝怜悯。在宗门的名誉面前,这个曾经为他们带来荣耀的飞升者此刻成了必须清除的污点。 “滚!滚出九鼎宗!” 付怀仁被九鼎宗的执法弟子狠狠打了一顿,然后被丢进了深山老林自生自灭。 他与野狗抢食,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忍饥挨饿到处乞讨,受尽白眼与欺辱。 锦璃没有杀他,可他生不如死。 当他陆续听到关于帝君归位、与烛龙少主烛夜定下终身,北境神光普照气运滔天、不日将举行旷世婚礼等消息时,心中的恨意更是疯狂滋长。 乞讨途中,付怀仁偶然路过了这座香火鼎盛的龙君庙。 他忍不住想看看获得封号后的荣耀是何等模样,进到庙中又是一阵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烛夜可以拥有一切,而他却要烂在尘埃里? 供台上丰盛的贡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付怀仁,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失去一切,都是因为锦璃! 而锦璃最在乎的就是这个烛夜!若能毁掉……岂不是能让他们俩都不痛快?- 作者有话说:烛夜:业务范围被迫拓宽?[问号] 第176章 第 175 章 怀仁 但付怀仁只是站在庙里, 烛夜纯净的神力就烧得他被审判过的灵魂灼痛无比,让他头晕目眩,想再多靠近供台一步都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烛夜的神位, 仿佛这样就能破坏他, 诅咒他。 “烛夜……你就是个伪君子……” “你们……都该死……” 付怀仁的声音不大, 却在一众祈福声中十分突兀。 周围的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诅咒惊住了, “这人疯了吧?敢在龙君庙里咒骂龙君?” “看着就不正常……” “大过年的,真晦气!” 很快,庙祝带着几个壮汉匆匆赶来,“滚出去!敢在庙里污言秽语!脏了龙君的地界!” 壮汉们立刻上前, 揪住付怀仁将他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这些……瞎了眼的蠢货!”付怀仁徒劳地挣扎着, 口中依旧咒骂不休。 “你们供的……就是个伪神!垃圾!他不得好死——” “啪!” 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打断了付怀仁的咒骂, 打得他眼冒金星,口鼻喷血。 付怀仁摔在路边,引来周围行人一阵指指点点。 但他看不见周遭嫌恶的眼神,他只看得见庙门内,那笼罩在袅袅香火与温暖烛光中的龙君塑像。 烛夜石胎泥塑的神像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如同睥睨一只虫子。 恨。 无边无际的恨。 他这副样子,连靠近烛夜的牌位都做不到,谈何报复? 他什么都没有了, 剩下这条早该断绝的性命, 也因为锦璃那句“不由我来终结”而被强行吊着,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着恨着,付怀仁心里又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 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蹒跚而去。 直到看见覆盖着白雪的山阙和结冰的河流,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龙门山。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从锦璃身上剜下了强运护心鳞,迅速飞升。 也是在这里,锦璃跳过了龙门,把他打落尘埃。 成也龙门山,败也龙门山。 循着记忆中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方位,付怀仁在山林间艰难摸索。 终于,在一处被枯藤和积雪掩埋的山壁底部,他找到了那个仅容一人匍匐进入的狭窄洞窟。 洞口黑黢黢的,好像恶魔咧开的笑。 就是这里了。 付怀仁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内爬行。洞内满是土腥味,光线渐暗,他爬了一会儿,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气流。 他用力从狭窄的通道中挤了出去,滚落到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里。 付怀仁瘫倒在寂静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在破旧的衣服内衬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硬物。 他将水晶手绳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 他没有灵力了,但他此刻,他也不需要灵力。 “我来了!” 他朝黑暗嘶哑地呼喊,“回应我!!” 四周一片死寂。 付怀仁依旧不依不饶地喊:“我知道……你听得见!” “我就是你当年选中的棋子!付怀仁!” 依旧是死寂。 迟迟得不到回应,付怀仁猛地将矛头转向了记忆中那个蛊惑他走向深渊的存在,朝着虚无尖声质问:“当年不是你告诉我,伊水河有身负强运的锦鲤,只要剜下她的护心鳞,就能保我飞升无虞吗?!” “为什么那条鱼没了气运,还能跃过龙门?!为什么她能成帝君,我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都是拜你所赐!都是你——” 话音未落,一只无形冰冷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咽喉,所有的咒骂与质问戛然而止! 四周温度骤降,无数怨魂重叠尖啸的鬼哭在付怀仁耳边炸开,震得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几欲崩散! “拜我所赐?” 付怀仁登时浑身僵直。 “我给你指的路,是最好、最快也最适合你的路。是你自己没做干净,让那条鱼……活了下来。” 最后几个字带着清晰的愠怒,付怀仁周身的压力陡增,挤压得他浑身骨头咯咯作响! “呵……” 荒古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这世界真小啊……在这龙门山,我被她封印了多少次,就看着她在我的封印旁边的这条河里转世了多少次。” “好不容易,我抓住这一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一世,她不勤修炼,懵懂无知……多么完美的破绽!只要你杀了她,抢了她的气运,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声音陡然转冷,“都是因为你做的不干净,让她活了下来!我布局的鬼将没有一个能成功,反倒被动了!” “废物!” 废物……呵,在人眼中,在妖眼中,甚至在鬼眼中,他付怀仁都是个废物! “够了!”极致的恐惧与羞辱冲垮了付怀仁最后的理智,“我知道你想出来!锦璃,她就是太上开明帝君,她口中‘真正的敌人’就是你对不对?!” “你也想杀她对不对?!” 洞窟内的黑暗凝滞了一瞬,那恐怖压力似乎微不可查地减弱了些许。 付怀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语速骤然加快,“锦璃夺走了我的气运,将我打回下界,她让我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还有烛夜!那个伪君子……当初在上界像条疯狗一样追杀我!” “没想到,这对狗男女居然要结婚了?我恨不能生啖其肉,让他们立刻去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靠近他的牌位都做不到……” “所以……” 他将手中裂痕遍布的黑水晶高高举起,“我把一切都给你!我的魂魄,我的恨意与怨念,任你取用吞噬!拿去!都拿去!” “只要能帮你破除封印,只要你能杀了他们!把他们都杀了!!” “我不好过,他们凭什么好过?!” 付怀仁粗重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黑暗的深处,等待着黑暗的回答。 漫长的沉默后,荒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致,“真是……美味的怨念。” “看来,你这只失败的蝼蚁……总算还有那么一点价值。” 付怀仁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 “那么,”荒古的声音响在他耳畔,“你是否愿意将你的魂魄与怨恨献祭于鬼王荒古?” “以你的灵魂为引,助我向这作呕的光明,再次送上问候?” 付怀仁咧嘴一笑。 “当然。” 他一字一句地许下恶毒的誓言,“只要能拉他们一起死,我心甘情愿!” 不是要大婚吗? 那我就送你们一份……永世难忘的新婚大礼! “好。”荒古的声音落下,“如你所愿。” “嗡——” 付怀仁手中的黑色水晶手绳猛然颤动,粘稠的黑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缠绕包裹!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源自灵魂的恐怖痛楚扑了上来,付怀仁衰老瘦弱的身体在黑气的包裹下剧烈地抽搐! 他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趴在了自己的灵魂上,开始大口撕咬啃噬,被荒古召唤出的厉鬼正在享用他这主动献上的祭品! 厉鬼们趴在他的灵魂上大快朵颐,付怀仁的意识被迅速侵蚀。在即将湮灭的尽头,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画面回光返照似的出现在眼前。 他看到了一对穿着粗布衣的夫妇,他们站在一片熟悉的田埂边,欣喜地朝他张开双臂,嘴巴开合。 “怀仁……” “怀仁!” “怀仁!是怀仁呀!” 付怀仁茫然地望着那幻影。 他的爹娘,不过是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农人。没读过书,最大的愿望不过是风调雨顺,平安健康。可他们给他的名字不是狗剩、铁柱,而是怀仁。 心怀仁善,这是父母对他的期望。 十六岁那年,一个路过村庄的老修士偶然测出他有金灵根,爹娘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家里积攒了多年的钱财都塞给了那修士,只求他能带儿子走上仙途。 少年付怀仁意气风发,“爹,娘,等我飞升上界,一定把你们接上去享福!以后不种地了!” 爹娘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临行前,娘亲悄悄把他拉到屋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条编着一块白水晶的手绳,不值什么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怀仁,娘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我听说水晶能清心凝神,这个你戴着。你一个人在外面,要脚踏实地的,心怀善念,莫要走了歪路。” 他当时满心都是对广阔天地和神奇仙术的向往,随口应下,将手绳戴在腕上,头也不回地跟着修士走了。 初入洛阳九鼎宗,他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引以为傲的金灵根,在这天下闻名的剑修大宗里,平庸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没有资源和背景,天赋也平平无奇,师尊的目光落在比他更优秀的弟子身上。宗门大比,他很快被刷下;同门切磋,他胜少败多;就连去沉剑墟,也只有一柄平庸的玄阶云崖剑,愿意选择他这个平庸的主人。他像一颗被投入大海的石子,迅速沉没,无人问津。 洛阳的繁华与消费远非山村可比。他不得不为一点修炼资源疲于奔命,渐渐将爹娘从家乡寄来的土特产和信件放在储物袋的角落,心里想着,等飞升后再好好孝敬二老不迟。 可时光于他而言是修炼的刻度,于他那凡人的爹娘,却是真实催人老去的长河。 一次闭关出来,他才惊觉已是数十年过去。急忙返乡,找到的却只有两座长满荒草的坟茔。 自此,他成了孑然一身的漂萍,再也没有归处了。 那他飞升给谁看呢? 可飞升的执念早已深入内心,成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八百年光阴弹指过。他从一个寂寂无名的普通弟子,竟也慢慢熬出了资历,成了九鼎宗的师尊,成了云崖剑主。 可这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因为与他同辈的,甚至晚他许多的弟子都已陆续飞升成功,唯有他一次次引动天劫,一次次功亏一篑。 不少同门都安慰过他,“付师兄莫要气馁,修行之路各有机缘,说不定只差一点气运呢?” “下次!下次一定!” 气运……他换了许多飞升的地点,精心推算了黄道吉日,尝试了各种玄学手段,结果依旧是失败,失败,失败。 那一次尝试,他选择了龙门山,希望沾得此地鱼跃龙门的祥瑞寓意,一举成功。 狂暴的天劫几乎将他劈得形神俱灭,他从山巅滚落,本命云崖剑脱手而出,掉进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他想要召回佩剑,可重伤之下,自己与云崖剑的感应都变得微弱。无奈只能忍着剧痛,爬进那狭小的洞中寻找。 洞内一片漆黑,他终于在角落里触到了冰凉的剑柄。 就在他心下稍安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修士……你飞升失败了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付怀仁浑身汗毛倒竖,厉声喝道:“谁?!” 那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我是……荒古。” 鬼王?! 付怀仁大惊,这是三界共敌! 他下意识地就想挥剑斩去,可重伤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别紧张,”荒古悠哉游哉道:“我被封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汝之蜜糖,吾之砒霜。你怎知遇到我,对你而言就是坏事呢?” “我感应到你在外面引动了天劫,你想飞升是不是?” 付怀仁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失败乃是常事。”荒古循循善诱,“或许你差的不是天赋和资源,而是一点……气运。” 气运!又是气运! 这两个字瞬间勾起了付怀仁心中隐秘的不甘。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保你飞升无虞。”荒古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付怀仁冷笑,硬撑着道:“呵……鬼族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我乃正道修士,岂会受你蛊惑!” 但他没有立刻挥剑,也没有立刻离开。 “正道如何?邪修又如何?”荒古不屑地嗤笑一声,“修真界弱肉强食,没有资源就去争,没有运气就去夺。我可以为你指条明路,不过……需要你付出一点报酬。” 付怀仁从那山洞中爬了出来。只不过,手腕上那条白水晶手绳变成了黑色。 他试着想把它摘下来,却发现这手绳似乎长在了肉里,无论如何也取不下来。 事已至此,他按照荒古的指示在伊水河畔再次尝试引动天劫,重伤跌落在了水中。 就像荒古所说的那样,伊水河中真的有一条心地善良,总爱搭救落水之人的锦鲤妖。没多久他就被救上了岸。 “在下付怀仁,修真人士。承蒙姑娘相救,敢问姑娘芳名?”醒来后,他对着少女彬彬有礼地拱手道谢,垂眸掩下思绪。 那锦鲤妖半个身子浮在河面上,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纯真笑容,“我叫锦璃,锦鲤的锦,琉璃的璃!” 锦璃。 自那之后,付怀仁隔三差五来找锦璃。他给她带洛阳城里的点心和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讲些修真界的奇闻异事。 他看着这条天真得愚蠢的锦鲤妖对自己越来越亲近,于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气运。 “对啊,我们锦鲤一族是会有一点天生的好运气的。”锦璃摆动着漂亮的鱼尾,毫无心机地回答。 她有些赧然地挠挠头,“不过我可没有你们人类修士那么厉害,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做一条鱼……挺好的。” 付怀仁微笑着点头附和。 两个月了,差不多了。 其实早就该动手了。 可每次看到锦璃那双清澈的眼睛,总有一个叫良心的东西在阻止他。 她是他的救命恩鱼,她那么信任他。 ……良心又不能让他飞升。 “他说的果真没错,伊水河有强运锦鲤,千年难遇,得其气运可消灾渡厄,心想事成。” 云崖剑刺入了锦璃的胸膛,剑锋一绞,猛地抽出! 锦璃应声倒下,伴随着飞溅的鲜血,一枚流光溢彩的鳞片被生生剜了下来! 他把奄奄一息的锦璃一脚踹进了伊水河。 拿着那片染血的护心鳞,以往修炼中的滞涩之处豁然开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来这就是拥有气运的感觉! 他立刻着手炼化这枚护心鳞,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只是……手腕上那条黑水晶手绳隐隐发烫。他拉了拉衣袖,将手绳遮住。 罢了,罢了!只要能飞升,这些细枝末节算什么? 按照荒古最后的叮嘱,他选了一个大凶之日引动天劫。 接引的天光降下,无数鬼族商量好了似的从四面八方向他联结而来,但很快就被一个黑发金瞳的男子一剑斩断。 付怀仁在接引的天光中看着下界一片混乱。 罢了,罢了!飞升之后,下界与我何干? 我已成仙! 可是,飞升之后的好日子并没有到来。 当天,他在上界就迎面撞上了那个黑发金瞳的男子。烛夜感受到他身上的气运时,话都没说提剑就劈! 第二天他伤还没好利索,锦璃就追到了上界。他怎么也摘不下来的水晶手绳,竟然被她一把拽去! 恐惧,比杀意更先攫住他。 他惶恐不安,怕他的秘密就此暴露。 但很快他就看开了。 天道都未察觉,一条鱼能发现什么? 只要不再和鬼族有任何瓜葛,那段过去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我付怀仁,还是正道修士。 直到锦璃跃过龙门,将他的虚荣粉碎殆尽。 “爹……娘……” 田埂上那对朝他微笑招手的身影渐渐模糊。 或许,我根本配不上这个名字。 可这明月高悬,为何独不照我…… 四方镇狱封魔大阵,凝聚了三千年来无数先辈的鲜血与牺牲,虽然因鬼王不断侵蚀与破坏而时有松动,但主体始终安如磐石,将灭世洪流禁锢在内。 可再坚固的堤坝,也怕来自内部的蛀蚀与背叛。 “喀……” 这座镇压了万古邪魔的大阵,被自己世界心甘情愿投向黑暗的子民,从内部打开了一道缝隙! “喀喀喀……” “咔嚓!!” 第177章 第 176 章 灭世之战,诛魔覆宙…… 龙门山深处, 那处对应的封印节点赫然崩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虽然相对于整个庞大的四方镇狱封魔大阵而言,只是其中一处分阵开裂。 但对荒古来说,已经足够了! “封印……” “破!!” 被反复封印在龙门山的至伪至恶, 它从来不需要一个充满怨恨的灵魂当补品。 它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引子, 一个能够从内部撬动那固若金汤的封印的引子! 汇聚了世间一切怨念与毁灭的黑暗从裂痕中狂涌而出!黑气冲天而起, 瞬间吞没了龙门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数怨念糅合成的疯狂狞笑席卷了方圆万里! “我已重返此世!” 那粘稠的黑暗迅速自中土向外蔓延!所过之处, 山河草木失去生机,天空一点点被黑暗侵蚀—— 人间,正值新年。 天空是冬日难得的湛蓝,孩童们兜里揣着压岁钱和糖果, 在雪地里追逐嬉闹, 点燃爆竹。大人们走亲访友, 互相道着恭喜发财, 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 “咦?天怎么……黑了?” 一个小男孩指着天空,疑惑地嘟囔。 他的父亲刚在门上贴好春联,闻言抬头。 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晕开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街边正互相拱手拜年的邻居纷纷愕然望天,怎料几个呼吸间, 太阳已被吞噬! “天呐!太阳被吃掉了!” 有老人惊慌地拄着拐杖大喊,“是、是天狗食日!” 但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天狗食日。 因为那黑暗在吞噬了太阳之后并未停止, 而是在整个天穹大肆席卷, 天空化为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有反应快的人大声喊道:“快把灯都点起来!” 平日里温暖明亮的灯火,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可怜,反而将黑暗衬托得更加压抑。 “咔嚓——!!” 一声恐怖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大地开始震颤龟裂,污浊的黑水从地缝中涌出,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灵癫狂! “地动了?!快跑啊!” “娘——!” “救命啊!” 哭喊声、惊叫声、呵斥与询问声混乱交织,节日的气氛荡然无存,人间转眼陷入惊恐的海洋。 几乎是同一时刻,正与烛夜一同核对婚礼最后流程的锦璃脸色骤变! 她抬头望向南方,“封印……破了。” 烛夜拿着礼单的手一僵,神色顿时惊怒交加。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呀……” 锦璃似乎早已预料,眼中浮现出凛然的杀意,“那便战吧。” 她看向烛夜,神色肃穆:“师尊,既然烛恒家主已将实权尽数交予你,那便由你来统领烛氏全族。” “随我赴龙门山,诛魔!” 这不是在询问或商量,这是帝君对麾下最强战力之一的命令。 “好。”烛夜心念一动,所有烛氏子弟同时收到了烛夜冰冷而急切的命令—— “鬼王荒古破封,地仙境以上长老,即刻集结!目标龙门山!” 命令简洁,却让所有烛氏子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斩鬼是他们的职责,而鬼族是他们世代铭刻在血脉中的死敌! “我们走。” 烛夜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下一刻,二人降临在龙门山上空。 伊水河两侧的龙门山双阙已被彻底吞噬,只能隐约看到山体轮廓。漆黑的鬼气正从中土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哀鸿遍野。 更可怕的是那弥漫在天地间的邪恶意志,冰冷又死寂,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们的神魂。 锦璃松开烛夜的手,凌空而立。 以自身浩瀚神力为引,帝君的意志同时传遍三界的每个角落! “三界众生,听吾号令!” 威严的声音在所有生灵耳畔响起。 “鬼王荒古已自龙门山破封而出,灭世之劫降临!” “我,太上开明行天布德救苦度厄帝君于此立誓,必与荒古战至最后一息!” “此非一族一界之难,此乃三界存亡之战!此战,只为家园不毁,血脉不绝,文明不灭!” “凡我三界生灵,速速集结精锐驰援中土龙门山,庇护弱小,诛杀鬼族!” 东域,元氏祖地。 元希几乎在锦璃传讯到达的瞬间便已起身,沉稳干练地将一道道命令传达给家族长老与麾下星官,调集精锐准备往中土赶。 临行前,元不尘拿着一件顶级防御内甲法器默默为她披上。 “希儿……”元不尘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不尘,”元希握住他为自己系衣带的手,“家族这边就交给你了。守好东域根基,救治可能涌来的伤患与流民。如果……这次我没能回来,元氏家主之位由你接任。” 元不尘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哽咽:“你说什么胡话!” “这都老夫老妻快四万年了,你知道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家主,我就想当你丈夫!” 他用力回握元希的手,“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我会守好东域,守好家,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紧握的手,终究因为各自的使命而松开。 元希决然转身,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身后是元徽的六个哥哥姐姐与大批元氏精锐。元不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走向家族核心守护阵眼。 南陆,凶犁之丘。 震天的战鼓已然擂响!龙氏的镇岳军精锐已然集结完毕,黑压压的方阵散发着冲天龙威。军阵前方,龙晗缨一身战甲,身后是她亲自训练磐石营。 她对父亲与长姐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将军,少将军,本先锋官率磐石营及镇岳军前锋即刻驰援龙门山,南陆就拜托你们守好了!” 龙渊重重拍了拍龙晗缨的肩膀,沉声道:“晗缨,你是我龙氏的骄傲,无论何时,保住性命,活着回来!” 龙云铮点点头,“南陆就交给我们,有困难及时叫我们增援!” “是!”龙晗缨眼中战意熊熊,“我倒要看看,这鬼王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抗揍!” 她背后双翼展开,手中焦天脊指向北方,声音响彻云霄:“镇岳军前锋,出征!” “杀!杀!杀!”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响起,镇岳军展翅向北进发! 西境,酆都。 冥界与凡间的交界处无比肃杀。凡间的酆都城墙上修士云集,而在冥界一侧,冥王身后是无数沉默列队的阴兵,森然死气与修士蓬勃的灵气竟出奇地平衡。 “鬼王荒古乃万鬼之源,”冥王的声音回荡在冥界,“若它吞噬此界,轮回将崩坏,灵魂无论生死皆成其食粮。此战,冥界将与生者并肩。” “冥界所属听令,凡有鬼物越界,杀无赦!凡有生灵魂魄被强行摄取,夺回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四海沸腾震荡,八元素灵力与海面上的鬼气激烈碰撞;上界,各仙神朝着下界中土方向汇聚;下界大宗小派,守护阵的光芒接连亮起;凡间王朝也集结兵马布防。 更多的,是普通的百姓。他们没有飞天遁地的能力,但当家园面临毁灭时,农夫抡起了锄头,猎户握紧了弓箭,铁匠挥舞着铁锤,妇人拿起了菜刀,每一个人都成了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灭世之战全面爆发! 各方势力陆续抵达时,龙门山周围千里已化为血肉磨盘。 荒古本身就是领域。在其笼罩范围内,灵气消失,魂魄被吞噬成为它的养料。无数鬼族在它的领域中成形,从最低级的小鬼到强大的厉鬼,一批又一批冲击着联军的防线。 锦璃高悬于战场中心,现出帝君法相。以她为中心天地倒转,帝君级的辅助系领域琉璃明镜界悍然展开! 领域内,灵气与元素变得丰富而活跃,锦璃的神力大幅增强着联军,而荒古的鬼气被领域大幅削弱压制,所有联军战士顿感精神振奋,力量涌动。 “是帝君的领域!” “好强的增幅,我感觉力量涌上来了!” 烛夜一面指挥烛氏,一面统筹全局。他将时空灵根与权能运转到极致,进行最精准的调度。裂空将精锐小队或救援力量投送到危急的战区;凝固局部时间为联军创造绝佳的战机,他与锦璃配合无间,成为联军最坚实的核心。 天上,法术与鬼气对撞,不时有修士被黑暗吞噬。地上,战阵与鬼潮激烈碰撞,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厮杀中消逝。 战线虽然惨烈,但奇迹般地维持住了僵持,鬼族的主力被暂时阻挡在了龙门山外围。 然而,僵持是致命的。荒古依旧在汲取战场上的死亡与恐惧,力量缓慢恢复。 必须趁荒古尚未恢复全盛状态,再次重启四方镇狱封魔大阵将其镇压!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镇压荒古!” 锦璃眉心七彩光印灿如烈日,抬手凭空勾画,道道法则符文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迅速交织蔓延向龙门山,试图接续那已经崩裂的四方镇狱封魔大阵。 与此同时,数道此界顶尖战力的神力汇聚于锦璃所勾勒的封印核心。 四方镇狱封魔大阵的光纹越发强盛,隐约要与地下残存的阵法根基重新勾连。古老威严的封魔正气开始复苏,对抗着裂口中不断涌出的黑暗。 有效! 众人精神一振。 就在紧要关头,那粘稠如实质的黑暗骤然沸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盛的力量顺着那即将接续的封印脉络逆冲而上! 荒古果然留有后手,想从封印法则内部发起反噬。 锦璃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双手凌空一握—— “剑来!” “铿——!”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九霄,一把古朴狞厉的大剑出现在她手中。 七彩金红神光流转于剑锋之上,一股专为诛戮邪魔而生的煌煌帝威轰然爆发! “檄孽吞虹!”锦璃一声清喝。 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自剑身中一步踏出,应召而来。 这些时日,剑灵在锦璃的神力滋养下已恢复至巅峰状态,此时的他周身剑气纵横,灵体凝实如真身,气息之强盛丝毫不弱于在场任何一位强者! “此界污秽,当净。” 剑灵漠然开口,抬手一挥,密密麻麻的金红色丝线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拔地而起! 丝线所过之处,无论是低阶的游魂野鬼,还是那些刚刚凝聚出的鬼将雏形,只要被触及,顷刻间便被切割贯穿! 更令人震撼的是,凡在此领域内所有联军战士发出的攻击,无论是法术、剑气甚至是凡人的棍棒,只要目标为鬼族,便会自动附带锦璃的神力! 在锦璃飞升之后,檄孽吞虹的第二领域——诛魔讨孽杀阵,终于可以完全施展。 “这又是……帝君的本命剑领域?!”一位人族剑修大能震惊地看着自己斩出的剑气上附着的金红光芒,竟然轻易将一头难缠的厉鬼撕裂泯灭。 “好强的附加特性!我的龙息威力至少增加了三成!”一位龙氏镇岳军又惊又喜地挥舞着长枪。 在领域的加持下,联军攻势如潮,很快就将汹涌的鬼潮明显压制,清理出一大片净土。 荒古的本源鬼气在这专克邪魔的领域压制下,翻腾之势明显减弱。 而重启封印的关键,就在于将外溢的鬼王本源暂时逼回,才能让那脆弱的封印脉络重新接续。 就是现在! 锦璃周身气势再次攀升,身后半透明的帝君法相彻底凝实,鼎立在天地间! 锦璃的法相与她的面容别无二致,身披七彩霞光,头戴日月宝冠,眸光开合间有金红神力燃烧,俯瞰着苍生,亦凝视着龙门山的黑暗。 锦璃双手握着檄孽吞虹,法相手中亦凝聚出横亘天地的巨剑,剑尖指向了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天地。 天非天,地非地。 法则崩坏,秩序重构。 此界,灭而后生! “王剑三绝,第三式——” 随着剑势抬起,龙门山的光线开始扭曲,空间紊乱,时间的流速波动,剑锋所指处,一片微小寰宇的原有规则正被强行倾覆! “覆宙!” 二字落下,真身与法相同步挥剑!- 作者有话说:元徽挂机中,完美错过开团[摊手] 第178章 第 177 章 天地同寿护罩 一道寂灭洪流骤然斩出, 无视距离,瞬间覆盖了前方目之所及的所有! 剑意所过之处,被黑暗侵染的天空被抹去, 回归了天地未开时的混沌;被污秽浸透的大地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流。随后, 颠覆后的世界朝着有序的状态重构。 “嗤——嗤嗤嗤——!” 法阵裂口中喷涌出的鬼气从外到内地淡化消失, 迅速瓦解。 但“覆宙”的威力并非一闪而过, 而是持续冲刷着那片区域。荒古被迫向四方镇狱封魔大阵移动,甚至被逼得向裂口内部收缩! 无论是联军还是鬼族,都被这超越想象的一剑所震撼。 烛夜抓住时机,全力稳固着那片处于复位状态的空间, 为锦璃重启封印创造窗口! 龙晗缨的帝焰烧得更旺, 阻挡着封印外的鬼族进一步壮大荒古的力量, 元希和四海龙王等一众上界仙神更是精神大振, 不顾损耗,将更多的神力注入封印中! 同时维持两个领域、施展颠覆法则的“覆宙”,还要引导众多神力重启封印,对锦璃而言亦是巨大的消耗。但她依旧将自己的全部神力倾注到封印中,紧紧盯着那即将弥合封印光纹。 眼看大阵就要彻底接续, 将荒古再次镇压!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完成最后接驳之际—— “嗡——!” 一阵诡异的嗡鸣声,从那即将成型的封印核心出其不意地爆发! 不是来自外部鬼气的反扑, 而是源自……内部! “!” 锦璃最先察觉不对, 那嗡鸣声中, 竟夹杂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的……属于付怀仁的滔天怨念! “不好!封印内部有——”西海龙王惊吼出声,但为时已晚。 “轰——!” 与“覆宙”同样恐怖的大爆炸发生了! 以荒古为中心,已经勾勒出大半的封印光纹轰然向内塌陷! 原本纯净威严的封魔正气被逆转,毫无征兆地向正在全力施法的一众仙神逆冲喷发! “呃啊——!” 首当其冲的是正全力引导神力的元希。她青碧色的护体神光被轰得破碎, 口中喋血,周身生机迅速萎靡下去! “阿娘!!”远处正在救治伤员的元宸大吃一惊,眼睁睁看着母亲重伤倒地。 龙晗缨的帝焰霎时被扑灭,她飞在半空,冷不防被这恐怖的爆炸掀得倒飞出去! 四海龙王的元素神力同样被反噬,挡在最前面的东海龙王承受了大部分攻击,龙鳞片片碎裂,鲜血飞溅,和其余三位龙王一起不受控制地向后翻滚砸落在山下,生死不知。 其余助阵的仙神亦未能幸免。距离稍近的,肉身神魂直接湮灭!稍远些的也无不重伤喷血,战力十不存一。 而承受了最多冲击,也承受了付怀仁全部怨念的,是烛夜和锦璃。 爆炸发生的瞬间,烛夜本能地瞬移挡在了锦璃身前! “砰!” 漆黑的鬼气狠狠轰击在烛夜的时空屏障上,屏障层层碎裂,最终狠狠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咳!”烛夜一口鲜血喷出。 “师尊!”锦璃反手抱住烛夜软倒的身体,神力疯狂涌入他体内,泪水模糊了视线。 而她自己也并非毫发无伤。付怀仁对她的怨恨依旧穿透了烛夜的守护,冲击在她的神格之上。她眉心的光印剧烈闪烁,一股恨到极致的恶意正试图侵蚀她的神魂。 但身体的痛苦与神格的震荡,远不及她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封印……失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蝼蚁们!这就是你们试图再次封印本王的下场!”荒古的狂笑再次响彻天地。 “尔等还以为,这是数万年前众生一心,可封天镇地的时代吗?”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吧!此界生灵怨念横生,嫉妒、背叛、杀戮、欺骗无处不在!你们的封印,早从根子里烂了!”荒古快意地嘲讽道。 “是你们自己的同族,献祭自己的灵魂与怨恨,为我打开了这封印!他最后的愿望……可是要拉你们一起去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王此番破封,乃是顺应此界恶之召唤,乃是天命所归!” “尔等逆天而行,合该——被我吞噬!” 黑暗张开巨口,肆意吞噬着联军中飙升的恐惧与绝望,以及无数生灵的魂魄。它的力量开始了爆炸性的增长,庞大的黑暗向龙门山外更广阔的区域蔓延! 更多更强的鬼族从荒古的领域中冲杀出来,联军的战士成片成片地倒下,三界被更深沉的绝望笼罩。 锦璃看向下方。 她看到,一位人类年轻的修士刚刚斩杀了数头鬼族,却被新出现的更强的鬼族一爪撕碎了胸膛,灵魂被黑暗吸走。 她看到,一位元氏的少女医修正在全力救治伤员,却被狂暴的鬼气卷入,连同她庇护的几名凡人一起化为枯骨。 她看到,西境酆都城方向,冥王布下的防线在数头强大的厉鬼冲击下岌岌可危。 她看到,那些鼓起勇气抵抗的凡人们,在骤然加强的荒古的力量下如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玉露和萧行舟背靠着背,共同抵挡着数倍于己的鬼物,身上已多处带伤。 萧行舟替玉露挡下一道袭击,左肩被洞穿,血流如注。玉露眼中含泪,一边将治疗技能施加在道侣身上,一边挥剑斩向扑来的鬼物。但是周围倒下的同门越来越多,鬼族却无穷无尽…… 锦璃的心在滴血。 她以为这次重归帝位,依旧能护佑苍生。她以为联合三界便能扭转乾坤。这一世,她甚至有了一把剑,施展出了从未有过的“覆宙”剑意…… 可封印被从内部被破坏,她的神魂本源遭到反噬,而荒古的力量却在杀戮与吞噬下越发强大。 荒古说得对吗?是这个世界内部的恶引来了毁灭? 锦璃望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 不……不是的!这世间还有善良与坚守,有依然愿意守护所爱的灵魂! 即使到现在,她依旧要行天布德,救苦度厄。 有些路是黑暗的,那就……用自己的光去照亮。 锦璃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转头看向身旁变得有些虚幻的剑灵。 剑灵似有所感,同样金红眼眸看向她。 锦璃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道:“剑叔,如今封住荒古已不可行。既然杀不死他,那就只能……转而保护三界,不让它进一步吞噬灵魂,对吗?” 剑灵与她意念相通,立刻就知道了锦璃的决定。 剑灵死死咬着牙,他想骂她傻,想告诉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让她想想烛夜…… “小丫头,你想……用我……这把剑……自戕?” 仙神自爆会产生庞大的能量,当年的鸿瑶,不就是那样做的吗? 锦璃点点头,目光望向那疯狂扩张的黑暗、哀鸿遍野的大地、苦苦挣扎的众生、最后落在了紧紧抓着她的烛夜身上。 “剑叔,” 她收回目光,“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剑灵胸膛剧烈起伏,终是道:“本座陪你一起走。” 剑灵投入本体剑中,长剑发出震彻寰宇的锋鸣,燃尽一切的终极剑意冲天而起! “不要……阿璃……”烛夜喉中腥甜一片,他抱着锦璃,想要阻止在天机盂中看到的那个未来。 锦璃松开了烛夜,不敢看他的眼睛,留下一句带着无尽眷恋的低语:“对不起……师尊。” 锦璃瞬移至高空。 在无数联军战士震惊茫然的注视下,帝君双手倒转剑锋,将燃烧着炽烈神光的檄孽吞虹剑,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 一道璀璨温暖的光柱自她心口//爆发,向着整个遭受黑暗侵蚀的世界扩张、覆盖! 光柱之中,帝君和自己的剑逐渐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向她冲来的烛夜,温柔又不舍,很快就融入了那盛大的光芒之中。 神光盖过了黑暗,受伤的战士伤势飞速愈合,人们惊讶地抬头,只见一个金红色的半透明护罩,以锦璃所化的光柱为中心缓缓成型,将整个世界温柔地庇护起来。 这是锦璃以自毁神位为代价构筑的终极守护结界,是以她的神力与权能为燃料,为三界生灵提供的最后的庇护所。 随着光罩的扩张,细微的光雨无视种族、修为、地域,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身上! 修士感到瓶颈松动,凡人觉得身体轻健,草木更加茁壮,鸟兽更具灵性……锦璃将她的每一缕气运都慷慨地分给众生。 “三界的生灵啊……” 无论东西南北,仙凡俗圣,人们耳畔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天穹那金红色光幕。 “我是锦璃。或许你们愿意称我为帝君,或许你们曾与我相识,或许你们与我素未谋面。”那声音带着殷切的期盼,清晰地回荡在护罩内的每一个角落。 “如你们所见,我们的世界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鬼王要将我们的世界吞噬。” “而我……也将很快消散,融入这片天幕之中。” 锦璃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在我离开之前,我将自身拥有的气运分予你们每一位。这或许能让你们多一分生机与希望。” “而我自身所掌控的法则与力量,化为这笼罩世界的天幕。我称其为——天地同寿护罩。” “它会将荒古与其爪牙阻挡在外,使你们免受攻击与吞噬。” “但是……它抵挡不了由我们世界自身滋生的怨念所化的鬼族侵袭。”锦璃如实道。 “所以,我将这暂时的安宁交给你们。” “请拿起手中的武器,继续战斗下去!” 护罩内,无数生灵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指着天空的金红光幕,崩溃地大吼:“你开什么玩笑?!” “连你……连你都打不过它们了,我们拿什么跟那些鬼东西打?” “你凭什么让我们这些凡人去送死?!” “我们只能等死了……” 这番无奈的话道出了无数凡人心底的恐惧。 锦璃没有斥责,平静地回答:“并非等死。” “一直以来,我被誉为这个世界的‘希望’。但这个世界从来不只靠一个‘希望’来支撑。” “你们每一位,都是希望本身。” “我守护你们,因为这世上有太多我想守护的事物。壮丽的山河,璀璨的文明,亲友温暖的笑脸,还有……闪耀的勇气与善良。” “现在,我想将这份希望传递给你们。” “真正的绝望从来不是强敌当前,而是从内心放弃希望开始的。” “所以,我最后请求……” “请,不要放弃希望。” “为了我们的世界,战斗吧。” 声音渐渐低回,最终消散在那金红色的天幕之中。 无数生灵望着天上的护罩,眼中斗志重燃。 帝君的牺牲激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力量——为了生存,背水一战! 山崩海啸般的呐喊传来,联军士气暴涨,在帝君气运的滋养下,向护罩内残余的鬼族发起了反击! “杀——!” “守护我们的家园!决不辜负帝君的期待!” 酆都城的某处地窖内,一个年轻的妇人抹了把眼泪,拉着和自己刚成亲不久的丈夫道:“相公,我也想去战斗!” 夏野转身从柜里拿出两把剑,递给妻子一把,“怎能让娘子自己上阵?好歹我以前也是修士,咱们夫妻一心,同去同归!” “这是……?”荒古被护罩阻挡在外,尝试攻击几次,发现护罩纹丝不动,难得震惊了一瞬,“以自身本源形成的绝对守护?哈……你疯了?” 它不屑地冷笑,“垂死挣扎罢了,你的力量总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最后,这世界不还是我的腹中餐?” “便让尔等在绝望中亲眼见证……希望的破碎!” 鬼气再次剧烈翻涌,荒古调集着自己的力量,竟在护罩之外重新凝聚出七尊更强大的鬼将! “现身吧!” 婪妲、恸魇、渧红、瘟君、罹苦、终无赦、止律逐一显现,荒古一声令下:“给我撕了她!” 只要护罩一破,吞噬这个世界不过是须臾! 七鬼将携无边鬼气,同时狠狠撞向天地同寿护罩! 揪心的撞击声不断从上方传来,烛夜撑着重伤的身体站起身,看向高空那道正在和护罩融为一体的身影。 “阿璃……” 他不要这用她生命换来的一时安稳! 他要救她!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烛夜周身空间剧烈波动,就在这时,一个空灵的声音叫住了他。 “烛夜阁下。” 烛夜猛地回头,竟是栖凰急匆匆赶到。 栖凰神色严峻,“你是要是去找阿璃么?” “能……带我一起去吗?”- 作者有话说:元徽依旧挂机中,错过主副cp小开团[摊手] 第179章 第 178 章 为你,燃灯续命 烛夜有些意外, “你……” “刚才,我也听到了帝君的话。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希望,不能没有守护者。”栖凰神色动容道。 她抬头看向那不断遭受撞击的天幕, “这个世界, 是帝君一次次轮回守护的世界。栖凰灯, 是帝君铸造的第一件神武。若没有帝君, 便没有这个世界如今的样貌,也没有我。” “帝君可以为了苍生,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栖凰向前一步, 与烛夜目光相对, “那么, 我也可以!” 她上前一步, 目光坚定地迎上烛夜的金眸:“烛夜阁下,我知道你也会为救她而拼尽所有,你有你的方法,我有我的执念。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让她回来。” 高空中, 鬼将的撞击声越来越沉重,属于锦璃的气息正在消散。 “走。” 烛夜一挥手,空间无声地撕裂, 他们已然出现在天地同寿护罩的核心处。 这里的光芒最温暖灿烂, 锦璃的力量与意识正在与护罩融合。点点莹光从她的神躯中逸散出, 一旦融合完成,她将彻底消失,化为护罩的一部分。 “阿璃!”烛夜冲到光影前,想要触碰她, 却被一股柔和的神力推开。 锦璃感受到了来者的气息,光影微微波动。 微弱的声音响起:“师尊……栖凰……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栖凰望着锦璃即将消散的身体,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帝君……阿璃……”栖凰轻声呼唤,“不要放弃。这个世界需要你,所有生灵都需要你。” 她双手合十,周身散发出碧绿色的生命之力,身形开始变得朦胧,一件古朴雅致的八角宫灯虚影缓缓浮现。 “栖凰灯被你铸造,亦可为你而燃。”栖凰空灵的声音透着决绝,“让我……为你争取一次,重来的机会。” 话音落下,栖凰灯的虚影骤然凝实! 锦璃马上就明白了栖凰想做什么,她要重新变回神武原形,以自身完整的魂魄为灯油,为自己起死回生! “栖凰……不可!” 锦璃的意志剧烈波动,惊急道:“元先生……好不容易用护心鳞换回了你完整的魂魄,你已经是个真正的人了……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人生……” “我的力量已与护罩相连,太过庞大。以你现在的境界,为我起死回生……是以命换命!” 栖凰的声音温柔而歉疚,“元徽他让我得以真正为人,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但,我认为有帝君的领导,这个世界才更可能延续。若这世间无帝君,我身为人……又能在世上存在几时呢?” 锦璃无奈,“……若我重生离开,这天地同寿护罩失去了我的支撑,顷刻会崩塌!届时荒古吞噬此界灵魂……” “护罩,交给我。”烛夜踏前一步。 “阿璃,你的水灵根包容博大,可以承载诸多权能。而我的两个灵根本就比你更有掌控时空的优势,融合了你的时空权能后,已非仅仅是运用。” 烛夜抬手,掌上浮现出一个微缩的世界雏形,内有星河山川与四季流转,蕴含着完整的时空法则! “凭我现在的境界,可以直接创造一个独立的世界框架,代替你维系天地同寿护罩没有问题。” “不……”锦璃的意志极力抗拒,“师尊,那样你会失去自我……变成冷冰的法则的……我不要……” 烛夜摇摇头,“比起你一世又一世的牺牲,我代替你维系这护罩与世界不崩塌,不算什么。” “阿璃。”烛夜的语气轻柔下来,“你保护世界,可是……我想保护你。” “若这世界没有你,我独活何益?我愿意支撑着世界……等你归来。” 锦璃怔住了。 “帝君,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你就真的消散了。”栖凰灯的光芒越发炽烈。 栖凰的声音从灯中传来,“阿璃……请接受我最后的馈赠。” “生之神武栖凰灯,溯回光阴,凰火涅槃!” 古朴的灯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华,灯内柔和的碧绿色火焰升腾变化,一只优雅的碧绿色凰鸟浴火而生! “栖凰!”锦璃嘶声阻止,但已来不及! 碧绿的凰鸟张开翅膀,将她的神躯引入灯中! 凰鸟将锦璃笼在翅膀中,灯中的涅槃之火随之轰然壮大! “帝君……” 栖凰的意识在彻底融入火焰前,轻轻回荡在锦璃心间:“自我诞生意识以来,就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人,即使后来你将我安排在冥界历练,我也时时困惑。” “难道只是因为我是代表‘生’的神武么?我觉得……不是的。” “方才听见你那番对众生的号召,我好像明白了。” “因为有你们的善意,我成为了完整的人。我想我之所以要救人,大概就是能在此刻,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只是……辜负了元徽……” 涅槃之火彻底将锦璃吞没。 在锦璃抽离的一瞬空档,烛夜放开自己的灵根,主动与天地同寿护罩相联的时空架构融合。 以我之时空权能,承天载地,永镇山河! “嗡——” 支撑天地同寿护罩的力量被无缝衔接,由烛夜的时空之力接手。他的身体开始像锦璃一样变得透明,与护罩融合。意识也随之扩散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烛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方才激动的情绪正迅速平静下去,漠然地俯瞰天地间。 然后他看到……天道向他伸出了手。 “烛夜,”天道的声音响在烛夜的意识中,“你将失去自我,化为法则的一部分了……” 而在栖凰灯中,一个朦胧的轮廓正重新变得清晰! 栖凰灯华光流转,吸纳着天地间逸散的神力,更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护罩内所有生灵被激发出的磅礴愿力。 在涅槃之火的锻造下,帝君的气息相比之前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盛! “咔嚓!” 一声蛋壳破碎的声音响起,栖凰灯坍缩碎裂,碧光尽数没入一具新生的神躯之中。 光芒散尽,那新生的女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定!” 时间凝固一瞬,锦璃伸手凭空抓摄,精准攥住了一点黯淡的光团! 光团中蜷缩着一只凰鸟,锦璃将那小光团捧在掌心,眼中热泪滚落,“南宫姐姐……” “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锦璃将小光团合于掌心收好,转头看向压在护罩上的那片黑暗。 该清账了。 护罩外,荒古正准备带着鬼将们发动新一轮猛攻。 只见金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道身影挡在了它们与护罩之间! “什么?!” 荒古与七大鬼将动作一滞。 婪妲惊疑的嘶吼,“她不是死了么?……你、你是谁?!” 锦璃没有回答,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在无数震骇的目光中,锦璃竟一寸一寸地,从自己的心口拔出了一把剑! “铮——!” 正是刺穿她心脏的檄孽吞虹。 锦璃持剑而立,“我是……” 话音未落,锦璃人剑合一直取婪妲! “诛恶念者!” 一剑,婪妲陨落! 锦璃没有停留,剑锋一转锁定恸魇! “我是,诛恐惧者!” “啊!!”恸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鬼气迅速萎靡下去! “我是,诛瘟祸者!” 剑光如龙,冲向笼罩在毒瘴中的瘟君。 “我是,诛伪装者!” 假象在锦璃面前毫无意义,渧红随即在她的剑下湮灭。 “我是,诛诅咒者!” 罹苦还没来得及发出咒术,已被洞穿核心。 “我是,诛衰亡者!” 终无赦的骷髅头被劈成了两半。 “我是,诛阻碍者!” 最后,第一鬼将止律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崩散为虚无。 短短数息之间,七大鬼将尽数被击杀! 荒古的怒吼在黑暗中震荡:“怎么可能?!你……” “轮到你了。”锦璃转头锁定了那片黑暗,琉璃明镜界与讨孽诛魔杀阵再次双开! 一辅一攻两大领域叠加,将世界化作了针对荒古的审判场! 护罩之下,正奋力抵抗的联军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强大的领域之力,浑身疲惫一扫而空,勇气与力量泉涌而出! 战士们纷纷抬头望去,那巨大的帝君法相再次出现在天地间,比之前更加威严,与下方那个持剑的身影完全合一! “帝君的领域又开了!” “天呐!你们看天上,是帝君!她又回来了!” “帝君没死!天佑我界,天佑帝君!” “杀!跟随帝君,诛灭邪魔!” 联军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士气飙升到了顶点! 护罩内残存的鬼族在讨孽诛魔杀阵内大片消失,联军将士在领域加持下战力飙升,很快就将被鬼气侵占的家园重新夺了回来。 “诸位道友,此时不助帝君更待何时?我们杀出护罩去,助帝君一臂之力!” 眼见护罩内鬼族大势已去,众多恢复了元气的仙神修士义无反顾地冲出天地同寿护罩,来到锦璃的法相周围各展神通,为锦璃分担压力。 虽然他们的攻击对荒古的本体效果有限,但那汇聚的信念、勇气与力量却在增强讨孽诛魔杀阵的威势,也让荒古更加烦躁。 一时间,护罩内外形势逆转,联军气势如虹,而荒古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它不仅折损了耗费本源凝聚的七大鬼将,更让它惊怒交加的是,这该死的天地同寿护罩还隔绝了它进食的通道! 下方战场虽然死伤惨重,可那些灵魂与怨念,它一丝一毫都吃不到! 如果力量迟迟得不到增长,局势会对它不利! “吼——!” 荒古恼羞成怒,彻底疯狂! “既然此界将我排除在外,那我……便取代你!”它不再试图分化出鬼将,转而将所有的本源汇聚于一点! 护罩外,黑暗的浓度节节攀升。在战士们惊骇的目光中,那遮天蔽日的黑暗竟然化作了一道与锦璃极度相似的身影! 但她有一双猩红的眼眸,鬼气幻化的战袍漆黑一片,手中也凝聚出一把与檄孽吞虹形似的黑色大剑。甚至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境界,都与此刻的锦璃相同! 这是荒古多次与锦璃战斗后凝聚出的恶念化身,暗黑帝君。 “你的模样,本王用着倒也合适。”暗黑帝君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回响,“让本王用你的模样,亲手葬送你所珍视的一切,这才有趣不是吗?” 话音未落,暗黑帝君动了! 它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锦璃的真身面前,手中大剑直刺锦璃眉心! “邪魔外道,也敢扮我?”锦璃眸光一冷,檄孽吞虹化作一道金红闪电,正面迎上! “铛!!” 第180章 第 179 章 诛荒古者 双剑交击,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方圆万里的残余鬼气瞬间清空! 若非有天地同寿护罩隔绝冲击,仅这一击的余波便足以让下方尸横遍野!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随即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对轰! 叮!叮!当!铿!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兵器碰撞声中, 法则湮灭又重生, 希望与绝望互相消磨。 暗黑帝君越打越是心惊!它发现自己虽然能与锦璃抗衡, 但这个世界对它极不友好! 空间在它身边会莫名错乱,时间流速在它周身也会变得混乱,它饱受其扰,而锦璃的每一次攻击威力更胜预期, 如有神助! 不对, 这世界好像是活的!在暗中处处与它作对, 处处给锦璃开后门! “此世……容不下我?!” 暗黑帝君的攻势越发疯狂, 失去了灵魂补充,又被世界排斥干扰,它……正在步入下风! 它猛地格开锦璃一剑,恍然大悟。 “……是……是那个烛夜!他竟然选择与世界共生……所以这世界才会处处与我作对?!” 有烛夜作支撑,整个世界都是锦璃的后盾! 该死!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吗?蝼蚁终究是蝼蚁!本王便让你们见识见识, 何为真正的万恶归一!” 暗黑帝君的身形膨胀成巨魔,张开巨口喷出黑暗洪流,向锦璃和她身后的天地同寿护罩席卷而来! 荒古要强行污染同化这片排斥它的天地! 锦璃眼中却无惧色, 身后帝君法相光芒大放, 她双手握紧了檄孽吞虹, 剑身绽放出七彩神光。 “荒古,你败局已定。” 锦璃的声音响彻诸天,“此界生灵固然心有恶念,但善念与希望同样亘古不灭。今日便以我手中之剑, 终结这持续万载的纠缠!” “王剑三绝——” 锦璃举剑,帝君法相做出同样的动作,世界每个角落的愿力光点汇聚而来,尽数聚于剑锋! “第一式,移山!” 剑势起,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厚重剑意,正面轰向那毁灭黑暗洪流! 轰——!! 黑暗洪流被硬生生截断,荒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这一剑的巨力轰飞出数万里之遥,远离了天地同寿护罩! 不等它稳住身形,锦璃追击已至! “第二式,裂海!” 剑光乍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线裂空而来! “吼——!” 无数细碎的黑暗碎片从荒古身上切落,它庞大的躯体变得越发单薄,想要催动本源重新凝聚,却发现被“裂海”切过的地方再无法闭合! 锦璃不打算就此罢休,瞬移到荒古正上方! 她的气势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身后法相光芒内敛,却散发出一种令万物归寂的恐怖气息。 “我是……” 锦璃与法相声音重合:“诛荒古者!” 覆宙! 檄孽吞虹光芒大盛,剑锋所指处,荒古周围的一切开始颠覆! “不——!这不可能!” 荒古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厉嚎,黑暗巨魔的身躯在“覆宙”剑意中飞速消融,无论它如何抵抗,都无法阻止这种从存在层面被颠覆的趋势! “啊!!” 它黑暗的躯体在哀嚎中崩散,丝丝缕缕的鬼气随即被“覆宙”剑意化为混沌能量,归于天地。 那笼罩在天地同寿护罩上的恐怖气息,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赢了?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自那崩散的鬼气源头处传出。 “好……好一个覆宙……好一个诛荒古者!” 荒古并未彻底死绝,那一缕黑暗本源发出沙哑断续的声音,“但我乃恶之源,亘古不灭……你杀不死我!” 它对锦璃固执地宣告:“只要诸天万界还有生灵,我便不会真正消亡……” “呵。”锦璃早有预料,腾出一只手,朝荒古凌空一点。 “那便试试,是你不灭的恶念更顽固,还是你即将长眠的新家……更牢固。” 话音刚落,一个全新的巨大阵法在荒古下方骤然亮起! “嗡——!” 不同于之前的四方镇狱封魔大阵,这个新法阵法阵闪烁着时空法则,完全是一个放逐虚空的无底洞! “这是……”荒古的本源惊恐一颤,“新的封印?!不……封印……” 锦璃懒得与它废话,剑尖下压,架在那缕黑暗本源上,“是你自己跳进去,还是我帮你进去?” “不……不!!”荒古剧烈挣扎,试图逃离阵法的范围,“我不进去!我才不要被封印!” 它彻底破防了,“我来到你们这里这么多年,你转世一次就封印我一次!你不烦我都烦了!够了!我受够了!!” “诸天万界无穷无尽,美味的世界又不止你们一个!我走……我走还不行吗?!大不了……我不吃你们这个世界了,我换个地方!” 就像当年降临在这个世界那样,荒古奋力撕裂开一道虚空裂隙,仓皇无比地朝着裂隙钻去! “想跑?!” 锦璃眼中寒光凛冽,紧随荒古之后,也冲进了裂隙之中! 下方,无数惊呼响起。 “帝君!” “帝君追出去了!” 生灵们紧张地望着天空的裂隙,只听锦璃的声音从裂隙中传来:“荒古!你逃到别的世界,依旧会残害生灵,荼毒苍生!” 我既有行天布德救苦度厄之责,岂能容你祸乱诸天?!” “纵使你逃到外界,我亦将巡征诸天,讨孽不息!” “必将你,彻底镇压!” 时空裂隙闭合,天地间重归寂静。 阳光穿透云层倾泻而下,照耀着满目疮痍的大地,照在每一个幸存的生命身上。 一个修士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们……赢了?” 短暂的死寂与茫然之后,震天动地的欢呼呐喊席卷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仙凡种族,此刻都被巨大的喜悦淹没,无不泪流满面,相拥而泣。 “赢了……真的赢了!鬼王跑了!”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呜呜呜……师兄……师弟……你们可以安息了……” 胜利了! 他们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打赢这场几乎灭世的浩劫,虽然代价惨重,但希望还在,光明已重现! 在万众沸腾的欢呼声中,锦璃握着剑再次自虚空中闪现,衣袂飘飘,神色平静。 看到帝君归来,下方的欢呼声浪冲破云霄。 “帝君回来了!!” “帝君凯旋!!” 锦璃立于高空,感受到了三界滔天的喜悦与信仰之力。但她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欢呼中,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天地同寿护罩的核心—— 烛夜的身影已然变得完全透明,几乎要与护罩融为一体,唯有眉心的灵根还在微弱地闪烁着金光。 “师尊!” 锦璃身形一闪,出现在那即将消散的光影身旁,“师尊,我回来了!我把荒古打跑了,它再也不敢来我们的世界了!” 烛夜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阿璃……” 他的声音缥缈微弱,“你做到了……真好……我……” 锦璃的眼泪涌了上来,“你说过要等我回来的,你不能变成这个样子!我不要!” 烛夜似乎已经做好了与锦璃诀别的准备,“别哭……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世界需要支柱……我能……一直守着……有你的世界……便好……” “夫君!” 这两个字一出口,下方沸腾欢呼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惊愕地望向天空。 锦璃继续控诉着烛夜,声音传遍四方:“你要是敢就这么消失,我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没有爹爹了!” 孩、孩子? 帝君……有孕了?! 护罩下,欢呼的修士,相拥而泣的百姓,以及正在指挥善后的元希等一众仙神,全都目瞪口呆抬头望天。 而护罩核心处,这句话的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护罩核心疯狂闪着光芒,烛夜扩散到近乎无形的意识飞速收拢! “阿璃你说什么?……孩子?!我们有孩子了?!什么时候……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声音激动又无措,是属于烛夜的声音。 有效! 锦璃嘴角微扬,“当然是真的!所以你不准消失,你要当孩子的爹爹!这是命令!帝君的命令!” 周遭时空震荡,烛夜因为过于激动,差点没稳住世界的架构。 “好好好!我不消失,我不消失了!” 那团光芒在努力凝聚,烛夜正全力对抗着与世界的融合,想要将自我意识从天道掌中收回。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天道也在极力拉扯着烛夜,挽留着这个重要的支柱。 但在烛夜强烈的个体意识的阻挡下,经过一番挣扎,天道终究还是中止了融合。 他的身影越来越凝实,最终,那个眉目俊朗的烛夜从天地同寿护罩中显现,重新出现在了锦璃面前。 但他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已深刻到无法分割了。 天道退了一步,烛夜依旧是烛夜,但也成了这世界时空活着的支柱,再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清醒地活着回到了她身边。 “师尊!” 锦璃扑进他怀里,烛夜紧紧回抱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他心中欢喜,不仅仅是因为鬼王的威胁解除,更因为锦璃终于改变了天机盂中那个必死的结局。 抱着抱着,烛夜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轻轻将锦璃从怀里松开些许,紧张又激动地看向她的小腹。 “阿璃……”他的声音有些发干,“真、真的有了么?我们的……孩子……” “呃……”锦璃脸上激动的神色顿时一僵,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方才理直气壮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哈……啊哈哈……”她干笑两声,不敢与烛夜对视,“那个……师尊你看,鬼族被打跑了,我们赢了……” “阿璃。”烛夜不为所动,依旧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回答我,真的有了吗?”- 作者有话说:烛夜:没办法这是代价我要走了[化了] 烛夜:但话又说回来——[害怕] 下章完结~[加油]《 》 第181章【END】 第181章 第 180 章 剑履诸天巡善…… 锦璃额头冒汗, 在他灼热的视线下终是扛不住了,“其实……你是知道的,我的身体是涅槃重塑的……所以怎么可能有孕嘛……” 烛夜眼中的期盼黯淡了几分, 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那之前在龙潭那三个多月……也没有吗?” 锦璃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虾子, 试图蒙混过关, “呃……那、那个……师尊你的元阳确实很不错, 又多又纯净……你这么慷慨,所以……” “所以?”烛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锦璃心一横,闭眼快速道:“所以我都用来修炼了!真、真没怀!” 说完,她掀起一点眼皮, 观察烛夜的表情。 烛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 他无奈一笑, 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明明是至真至善的帝君大人,居然也会用这种小把戏来哄骗我……真是空欢喜一场……” 锦璃听出烛夜没有生气,心中大石落地,遂摆出帝君的威严,“那我还不是为了把你叫出来!再说了……” 她又软下音来, 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可以有的呀……” 烛夜眸光一深。 锦璃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轻声地承诺, “我们以后可以有, 还可以有很多。要相信帝君, 知道吗?嗯?” 烛夜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哪里还舍得再追究?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遵命……夫人。” 锦璃在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连日征战的紧绷都在这温暖的港湾中渐渐平复。 但身为帝君的责任感很快让她从温存中抽离。 胜利的喜悦之下, 是触目惊心的伤亡与亟待重建的山河。 两人携手降下。所过之处,民众无不感谢行礼,眼中充满了真切的感激与崇敬。 “诸位,”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鬼王荒古战败逃遁,所有同袍皆是此战功臣!” “即刻起,三界进入战后重建期!逝者已矣,生者自强!” 在帝君的领导下,三界各司其职,迅速投入到恢复世界秩序的工作中。 战场清理与抚恤是最先展开的。烛夜回到北境处理事务后,锦璃巡视至东域前线,正好遇见在一处临时大帐外听取汇报的元希。 “元宫主。”锦璃走上前。 “帝君。” 元希在元宸的搀扶下欲要行礼,被锦璃连忙扶住。 “你伤重在身,不必多礼。”锦璃执起元希的手,温润磅礴的神力缓缓渡入元希体内。 元希感到一股温暖浩大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锦璃,眼中情绪复杂万千。 有多少次了?在那些早已湮没于时光长河的轮回里,帝君为了镇压荒古一次次地燃尽了自己。每一次,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君力竭而死,无力回天。 这一世……不一样了。 帝君打败了荒古,将它赶出了此界。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为她疗伤。 元希的眼眶骤然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一名元氏子弟匆忙赶来,呈上一枚玉简:“启禀家主,元不尘长老传来的急讯,七公子醒了!” “小七醒了?!”元希连忙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她抬起头看向锦璃:“帝君,不尘说小七是在您的气运泽被苍生后不久苏醒的!如今已无大碍,正在静养!” 锦璃心中一动。 她想起被自己小心留住的那团碧绿魂魄,眼下,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东域,元氏本家,元徽修养的静院。 房间内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元徽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素净的寝衣,长发未沓樰獨家諍裡束。那双总是温润带笑的眼睛尚且残留着一丝初醒的茫然。 察觉到有人进来,元徽缓缓转过头。当看到与他印象中已大不相同的锦璃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昏迷前他们一行去了冥界,那时的锦璃还是一条鱼,虽然修为卓越,但气息远不如现在这般高维强大。 “元先生,你恢复得很好。”锦璃平静地开口道。 “托诸位的福,捡回一条命。”元徽笑了笑,“大战……结束了吧?小逸呢?” 锦璃从袖中取出一只饱满的桃子,递到元徽手中。 元徽怔怔地看着这枚桃子,又抬头看向锦璃,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一丝不安的预感。 “此乃大桃都神木所结的生命之实,元先生应当清楚,这是打造生命属性法器最好的材料。”锦璃的语气平静而沉重,“我将南宫姐姐的魂魄暂时封存在其中。” 她大战中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元徽。 元徽脸上血色尽褪,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竹枝的沙沙声。 锦璃心中酸楚难当。“如今,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以生命之实为基重铸栖凰灯。作为生之神武,她很快就会再次生出灵智,拥有之前大部分的记忆与天赋技能。但……她将不再是人。” “第二,”锦璃顿了顿,“因为我们与等价秤的交换,她魂魄已完整。我将她这完整的魂魄送入冥界,安排转世为人。但她前尘尽忘,也会失去起死回生的天赋。” 元徽猛地看向锦璃,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是怎么想的?”元徽颤声问。 “我问过她的灵魂。”锦璃道,“她说,不想辜负你为她用护心鳞换回的完整魂魄。比起拥有那样逆天的天赋,她更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但是,”锦璃深深地看着元徽,“她也说……不想忘记你。” 不想忘记你。 元徽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不断滚落。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温润的桃子,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颊,“原来……在我昏睡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当真是……错过了啊。” “阿璃,” 他看向锦璃,神色虽然悲伤却并无怨恨,“你不用自责,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现在看来,她的选择很正确。你带领大家成功守护了这个世界。” 元徽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反正……我都找了她那么多世了……也不差这一世。” 他终于定下决心,“送她去冥界往生吧,如果她忘了我,那我就和她重新认识,重新创造我们新的记忆。” “我绝不放手。” 从东域离开,锦璃心绪久久未能平静。 她想先回幽朔都与烛夜商议一番,然而当出现在幽朔都时,只见城内处处挂着素白的绸幔,城中男女皆着缟素。 锦璃来到晦明殿内,见烛夜也穿着一件素白的麻衣,正与几位长老商议着什么。 见她到来,烛夜对长老们略一颔首,走上前去。 锦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问:“师尊,这是……?” 烛夜直言道,“先家主故去了。” 鬼族大举进犯北境时,烛恒与先祖烛九阴一同迎战。 先祖化身万丈,横扫鬼军。而烛恒现出烛龙真身,庞大龙躯牢牢盘绕在幽朔都外,与攻城的鬼族对抗。 等锦璃化身天地同寿护罩后,众生得以片刻喘息。长老们找到烛恒时,烛恒的半个龙躯已经没了,剩下两个龙爪牢牢扣着幽朔都的城墙,还维持着盘绕的姿态。 而幽朔都在最猛烈的攻击下,城内老弱妇孺无一伤亡。 “族中决定将他的遗骸葬于烛氏英烈园,与历代战死的先辈同眠。” 烛夜叹息一声,“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也并非良配。但至少,他是个合格的家主。” 他对烛恒的情感,从恨其过往,到敬其牺牲,百味杂陈。 七日后,烛氏英烈园。 肃穆的陵园内,烛氏全族皆着素服立于陵前,其他家族也派了代表前来吊唁。 烛夜作为新任家主兼烛恒的嫡长子,一身重孝立于主位,身后排着同样身着孝服的庶出子女们。 烛恒子嗣不少,这些庶子女们往日对烛夜心思各异,但此刻也只能收敛心思。跟着烛夜一起焚香,奠酒,宣读祭文。 风雪呜咽,仿佛也在为这位先家主送行。 一日将尽,宾客陆续散去,陵前只剩下锦璃与烛夜。 烛夜似有所感,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月白长剑清鸣一声,灵光自剑身流淌而出,凝成一道温婉的身影。 敖云汐已在剑中修养许久。当初烛夜灵根破碎,身为剑灵的敖云汐一度和烛夜失去联系,后又因烛夜灵根重塑,参与大战,她作为烛夜运用双灵根的调和者,忙碌得无暇脱身。 直到大战终结,她终于得以再次现身。 敖云汐望着眼前这块崭新的墓碑,神色复杂。 “母亲,”烛夜低声唤道,“您决定出来见他了?” “夜儿,阿璃。”她转身看向并肩而立的烛夜和锦璃,目光温柔。 “帮我……给他献一支花吧。” 烛夜微微颔首,抬手摄来一株崖壁上的雪魄兰。 雪魄兰的花瓣好似冰雪雕琢,散发着淡淡的冷香。烛夜俯身将这支洁白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烛恒……”敖云汐抬手虚虚抚过碑上烛恒的名字,好似在拂去一段沾满尘埃的过往。 “感谢你的守护与牺牲。” “愿你安息。” 说罢,她不再看那墓碑,目光慈爱地流连在儿子与未来儿媳身上,“看到你们现在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与烛恒尘缘已了,你们新的生活才刚开始。要彼此扶持,珍重此生。” 她的灵体再次回到烛夜剑中,雪魄兰静静地躺在墓前,幽香暗浮。 烛恒的丧期在忙碌的重建中度过,锦璃与烛夜原定于三月的婚期,也因为这场大战推迟到了明年三月。 时光并不会因一场婚礼的推迟而停歇,冬去春来,夏尽秋至,转眼又是一年寒冬,世界恢复的速度远超预期。 被净化的大地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丰收,据说是因为浸润了帝君的气运,粮食格外饱满。新的城镇在废墟上拔地而起,虽然许多伤痕尚未完全抚平,但生机已然弥漫在天地之间。 而那场灭世之战,已经沉淀为这个世界的集体记忆。 战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在中土某个刚从废墟中重建的小镇广场上,篝火熊熊燃起,篝火旁竖立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塑像。 镇中德高望重的老者一声吆喝:“送鬼王——!” 几个汉子手持火把,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火把投向那巨大的鬼王塑像! “轰!” 稻草扎成的塑像迅速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映亮了每一张笑容。 “鬼王烧掉啦!” “新年平安!” 春风将笑语欢声吹到了三月二十乙卯日,这个曾被推迟的上上大吉之日。 寅时三刻,北境幽朔都。 幽朔都内外已是亮如白昼。烛氏旌旗飘扬,红绸从巍峨的城门一直铺到钟山之巅。 这场因灭世之劫而推迟的婚礼,早已被赋予了三界重归安宁的象征意义,礼仪之隆重旷古绝今。 一身玄端纁裳的烛夜缓步而出,他腰束玉带,头戴冠冕,昔日少主的锐利已化为家主的沉稳,但就算烛夜再沉稳,也难掩此刻内心的喜悦。 “家主,吉时将至,车驾已备。”礼官恭敬禀报。 烛夜将驾九龙金车,前往九天之上的金阙云宫迎娶新娘。 礼官运足灵力,声传百里:“吉时已到——” “恭请家主,亲往九天迎帝君驾——” 九龙齐吟,拉动金车缓缓升空,车驾之后是浩浩荡荡的烛氏迎亲仪仗,将北境的天空渲染成一条瑰丽的长河。 上界,金阙云宫。 寝宫内,锦璃已妆成。她换上了一袭正红色通天纬地帝君婚服,头戴日月宝冠,珠翠光华流转,眉心光印熠熠生辉,映衬得她容颜昳丽绝代。 仙娥们唱起颂词: 礼赞太上开明,携欢欣予世间。 身披流霞云霓,头冠赫日辉月。 居于金阙云宫,众生为你赞颂。 她是至真至善,她是天地之女。 锦璃起身,裙裾曳地,一步步走出宫门。 万丈霞光涌入,那架九龙金车正悬浮于云海之上,烛夜正抬眸望来。 两人的目光遥遥交汇,烛夜于宫门玉阶之下郑重行古老的迎亲礼,锦璃唇角微扬,对烛夜款款伸出手。 在两侧仙神的注目下,烛夜执起锦璃的手,携她登上那架华丽的金车。 “启程——” 当那架承载着帝君的婚车出现在天际时,整个幽朔钟鼓齐鸣! 广场已按最古老正统的婚礼仪轨布置。中央设天地祭坛,祭坛两侧宾客云集。被锦璃亲自邀请的一众“主桌”贵宾已在席间落座。 九龙金车降落,烛夜与锦璃携手踏上红锦,一步步走向祭坛。 所有观礼者都伸长了脖子,见证着这最庄严的古礼。 司仪唱喏:“祭告天地——” 烛夜与锦璃并肩祭祀天地,谢天地造化牵此良缘。 “夫妇对拜——” 烛夜与锦璃相对而拜,彼此承诺相爱相携,永结同心。 “行沃盥礼——” 烛夜与锦璃于特设的玉盆前以灵泉净手,寓意身心清洁,以诚相待。 “共牢而食——” 烛夜与锦璃共坐一席,分食同一鼎中烹制的太牢肉,从此同甘共苦,命运与共。 “合卺而酳——” 侍女奉上以匏瓜剖成的两半酒杯,斟满仙酿。 烛夜与锦璃各执一卺对饮。 饮尽后,将两卺用红丝线系紧掷下,若一仰一合,则为大吉。 酒杯落地,一仰一合,在场的观礼者皆露出欣喜的笑容。 “礼成——!”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袭来,在祝福声中,这对新婚夫妇登上了装饰一新的巡游花车,开始世界巡游。 烛夜驾车,花车缓缓飞过四海八荒,锦璃素手轻扬,无数包裹着七彩神光的福缘喜糖纷纷扬扬洒落,将婚礼的喜悦与祝福洒向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是帝君的喜糖!” “快接住!沾沾喜气!” 无数生灵争相接取那象征福泽的喜糖,巡游至中土龙门山主战场,锦璃与烛夜携手立于车驾前端,俯瞰着这片承载了太多记忆与血泪的山河。 锦璃伸手,朝着伊水河两岸的山阙一抬—— “嗡——!” 天地间响起恢弘的共鸣,山阙之间神光汇聚,一道璀璨的天门拔地而起! 万众瞩目之下,龙门再现! “此门曾为本君抗衡鬼王之用,如今鬼王逃遁,昔日因缘当有新的果报。” 锦璃的目光扫过下方万灵,眼中带着一视同仁的期许:“自今日起,此门并非本君之龙门,当为天下众生之龙门!” “无论出身何族,凡心怀正念认真修行者,皆可来此接受考验!通过者,可得天道认可直抵上界,承担更大的责任!” 全世界的修士都沸腾了,尤其是妖族修士,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对于妖族而言,修炼之路比人族更为坎坷,飞升希望渺茫。龙门的存在意味着他们多了一条飞升之路,这是何等的恩赐与希望! “帝君大德!” “我等妖族,永感帝君恩德!” 随后,花车移驾至重华殿前。 一卷金光万丈的书卷在重华殿前展开,一个个名字闪烁如星。 锦璃再次开口宣告:“今日本君大婚,普天同庆。但盛世也应当铭记牺牲。” “所有在抗御鬼族的战斗中牺牲的战士,皆已永载《靖世功德录》。” “本君将《靖世功德录》永久存放于龙门山重华殿,受三界香火供奉!” “愿英灵不朽,浩气长存!” 宣告完毕,锦璃与烛夜一同向重华殿郑重一礼。 以婚礼之喜铭记牺牲之重,此举再次深深触动了众生的心。许多牺牲者的家属泪流满面,向着重华殿的方向长跪不起。 花车返回幽朔都,盛大的婚宴已然备好。直到夜深,宾客道喜声仍久久未歇。 新婚夫妇携手回到洞房之中,褪去了繁复的礼服与冠冕,相拥着在婚床边沿坐下。 烛夜将锦璃圈在怀中,红烛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亲密地融为一团。 “阿璃今天特别美。”烛夜在她耳边低语,“穿着嫁衣,站在金阙云宫前,我都看呆了。” 锦璃听得心中甜蜜,却故意抬眼睨他,“哦?只是今天特别美,以前就不美了?” “以前也美,”烛夜从善如流,低头轻吻她的眉心,“但今日不同。今日是只为我披上嫁衣的美。” 烛夜的吻沿着她的鼻梁下滑,落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厮磨。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才稍稍分开。 “师尊。” “嗯?” 锦璃坐直了些,神色认真了几分,“虽然这次我把荒古打跑了,让它不敢再回此界。但它逃去别的世界,还是会继续吞噬灵魂壮大。” “我已立下誓言,以后……我可能会经常去往别的世界征讨荒古。” 这意味着以后未知的危险与奔波,但她必须去做。 烛夜神色并无意外,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好。” 一个字,简单,却是无条件的信任。 “只是,你要记得我在这里。”烛夜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种深沉稳定的力量透过衣料传来。 那是烛夜的,也是这个世界的心跳。 “我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我。只要你心中还有归处,我便能感知你的存在。”烛夜微微倾身,额头与她相抵。 “遇到难处了,记得你还有一个世界做后盾。虽然我无法离开此世,但可以为你调动气运隔空加持。” “无论你去往哪个世界,离开多久……” 烛夜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我都在这里,等你回家。” 红烛噼啪轻响,爆出明亮的灯花。 锦璃嫣然一笑,将脸埋进他颈窝,“嗯,说好了!” “无论我走得多远,飞得多高……最终都会回到你身边。” “因为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2025.4.11-2026.2.4]完结结算一周后,会把番外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虽然一个字都还没写) 后记: 今日立春,我从无到有完成了人生中第一篇长篇小说,种下了专栏里第一棵树。 关于本文的灵感来源,来自于24年夏天一次去超市买鱼。 超市的水产区有很多种鱼,挤挤挨挨沉在水箱里,游也游不开,我打算买一条鲫鱼,招呼超市的工作人员帮我捞。 工作人员刚拿着捞网过来,我面前的水箱里就突然蹦出来一条鲤鱼,直接蹦到了我身上,把我上衣全打湿了。 我当时很生气,那条鲤鱼还在我脚边扑腾甩水,工作人员连连道歉,说这鲤鱼就是不老实,把那条鲤鱼扔回了水箱里。 我还是买了一条鲫鱼回家,可是回家之后我一直在想那条蹦到我身上的鲤鱼。我开始后悔,如果我把它买走放生就好了,或许它可以活得更久一点。但我已经找不到那条鱼了。 所以,我想在文字里给那条鱼不一样的命运,这就是锦璃这个角色最初的灵感来源。我没有把鲤鱼从超市买下来,只能创造一个烛夜把锦璃救下来。 一开始申请签约的时候我没有用这个梗,当时我写了一个古穿梗,听说好过签,打算曲线救国,过签之后锁文再开新文。 但是那个古穿梗没有过,我就把这个梗写了三章,拿去审签了。 然后,过了。 既然过了,那我就再写写吧,毕竟没有这篇文,就没有这个小作者。 奇幻频很冷,二十几个收就能上编推,我每天都头疼剧情怎么写,刚开始那十几章写得畏首畏尾不知所云,后来慢慢才找到了写作的感觉。 没想到这个故事越写越大,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我想过砍纲,当然我只有审签时300字的简纲。写到30万字已经达到我开文时的预期了。 还是再写写吧,我想给阿璃完整的成长。 虽然这篇文依然很凉,不是什么热梗,也不是一个受市场欢迎的文。但是我居然吭哧吭哧写了七十七万字,请过几次假,没有断更。 我不是什么有天赋的作者,更不是紫薇星,这篇文也有很多不足。但这近十个月的写作让我一直没有停止思考,没有存稿就边写边思考,从思考怎么凑够三千字发出去,到思考剧情怎么写更吸引人。 感谢所有点进这篇文章的读者,你们陪伴了这个小作者许多个单机卡文的日子。 感谢我的码字搭子,虽然我总是拼字间里倒数第一,你每次都叫我码字,还跟我讨论剧情。 感谢阿璃成为了我第一本小说的女主角。 鱼在水中游,鱼在心中游。 2026.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