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顾问不可能被钓[刑侦]》 1、命运的钟摆01. 南城的秋天真是秋高气爽,我的小喻逢,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站在金色巨伞般梧桐树下遥望百米之外的市公安局,那枚象征神圣正义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记忆里的喻逢,他忽而轻笑,六年不见,该好好谋划这次重逢,给想念已久的人一个惊喜。 他转身,恰似风起,卷起额前发,露出双如蛇般细长阴沉的眼,里面满是搅弄风云的亢奋。 * 风渐渐大了,吹进市局经侦支队办公室,文件纸张到处乱飞。 “关窗关窗,等会让吕队看见满地东西又骂我们消极怠工,一天天不干正事。”宋斯轲边弯腰捡纸边冲窗边的戎音喊,“音姐,你喜欢秋风留扇窗就行。” 戎音伸长手一鼓作气把六扇窗全关了:“哪那么夸张?喻逢又不在。” 提到喻逢,宋斯轲脸瞬间垮了,拉得老长。 戎音瞧见,憋不住笑了,故作不知地问:“平时都是你和他出外勤,今天怎么回事?” 宋斯轲低头按页梳理文件,闷闷不乐:“不知道。” 没说原因,分明都在脸上,无非是他前几次跟在喻逢身边懂装不懂问太多被嫌弃了。这不能怪宋斯轲,从认识到现在两年光景,校园新生到经侦队成员,喻逢对他始终平淡,不给难堪,不留情,难以接近。 再不找点共同话题,他和喻逢永远只能是普通同事。 戎音往门外看一眼:“你啊,老实学习,别想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队里人都知道她和喻逢像姐弟,大抵也最懂喻逢,不管工作还是日常,戎音对喻逢至关重要。 宋斯轲想到这,眼睛亮起来:“音姐,我——” 戎音看向门口,几乎同时出声:“郑益,你回来了。” 宋斯轲收住话音,扭头就见高高瘦瘦男大学生似的同事进来了,身后空荡荡,原本一起出去的喻逢不见了。 “喻哥呢?” 郑益指指左边,解决个人卫生呢。 宋斯轲起身动作僵半秒又蹲回去,低头继续忙了,追着问的添乱队员肯定没有懂得自我反省在干活的贴心同事讨喜,不能再做喻逢讨厌的事。 二楼东南方向厕所向来受欢迎,三楼经侦支队偶尔来,二楼刑侦支队是常客,无论八卦还是无关紧要的案情都聊上几句。 喻逢没想到运气这么寸,前脚锁上隔间门,后脚乌泱泱进来群人,叽叽喳喳不停,他无聊仰头看天花板,耳边不经意飘过这群人讨论,混乱中捕捉到‘漂亮’、‘颜值’、‘局里破案综合实力’等等字眼,再细听,他眉梢微挑。 “我听说经侦支队一小队那两队长私下不合,吕良华时刻提防喻逢,怕他抢了他队长位置。” “用不着吧,吕队资历摆在那,虽然我承认喻逢有两把刷子,但他那张脸太容易让人误认为他是花瓶。” “你确定是误认为?可能我没和他共事有偏见,他实力不行太装,经侦和咱们刑侦不同,那家伙打交道的都是有钱人,需要个门面来稳定受害者,漂亮事物给人带来好心情,这大概是他最有用的地方。” “照你这么说,咱们邢顾问也同样有作用,瞧瞧,这张脸又帅又贵气。” 喻逢轻不可闻叹口气,真是点背,又想,外面这群人是不是有毛病? 十多分钟还没结束,不行去医院挂个号吧。 一门之隔,刚调侃邢予梵长相的同事话音未落,方寸间静到针落可闻,几个人不动声色交换眼神。 ‘完咯,你闯祸了。’ ‘你怎么敢把他和喻逢放一起?’ ‘天杀的,这两比喻逢和吕良华还不对付,你这么说,想不想吃到明天的豪华下午茶了?’ 正当这位同事绞尽脑汁说点别的来重新热场子,当事人抬眼轻飘飘往喻逢所在的隔间扫了下,抽纸擦着手:“以貌取人容易吃亏,背后非议同事小人行径,下次别在我面前提他。” 湿纸团精准落入垃圾桶,邢予梵冷着脸扬长而去。 或许被震慑到,剩下三人也没再说话,草草料理好走了。 待厕所重新归于一片平静,喻逢推开门,微微侧眸向小便池,那三位真该去看看了。 刚走出来麻烦等在楼梯口,喻逢步伐稍缓,其实来二楼厕所也不是真人有三急,是想给今天临时被换掉的外勤搭档冷静时间,目前来看,对方似乎没体会到他的用意。 喻逢上楼,宋斯轲无声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喻逢靠墙,低头朝下看。 “怎么了?” 脸色那么难看,之前见到他嘴巴上发条似的停不下来,此刻成锯嘴葫芦,怪事。 宋斯轲憋屈又怪异飞快看他一眼:“你碰见邢予梵了。” 很窝囊又很小声,不太能听清。 可能喻逢对某个名字感知敏锐,居然瞬间听懂了,他扬起惯有的笑容,轻柔地说:“又没事。” “他们那帮人是不是对你出言不逊?”宋斯轲突然激动,寂静楼梯间隐有回声,“你和邢予梵初见就闹得不愉快,他更因为那次交流会你比他优秀,仗着和你住同间房大打出手,你人好不和他计较,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这一年多来处处针对你,摆脸色。你落单碰上他们那群人,能没事吗?” 喻逢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反驳,仔细一想,错得太多纠正起来无穷无尽,温声说:“你说得是刑侦支队二小队队员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在市局厕所遇见□□了。” 当然不可能,这些隐私性较高的场所不向外界人员开放。 宋斯轲噎住,见他神色如常,不像被欺负,气道:“你就是这样。” 喻逢:“哪样?” “不管在哪受气受委屈从来不说。”宋斯轲锤墙,“别人对你那么差,你还好脾气解释,我有时候痛恨你的宽容。” 说完这句话,宋斯轲深深看眼表情并无波澜的喻逢,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先跑了。 喻逢静默片刻,走到扶手旁朝下看,很浅很淡的灰色高大身影,他长睫轻颤,不急不缓走到楼梯间门口,关门时故意用力,留下稍大声响,震得灰色身影手抖了下。 走上长廊,远远看见自另一端板着脸快步过来的吕良华,四十五岁的年纪有张快六十的操劳脸,不苟言笑的时候能止小儿夜啼,到喻逢面前,神情更为严肃。 “什么情况?” 最近两天接到群众报警,小区来了拨推销员,办新卡存十万送十克黄金,办得越多送得越多,上不封顶。 之前正规银行也推出过相似活动,赠送的并非真金,而是黄金基金,相当于免费投资,数额也不会这么多,像这种数额巨大又不设上限的黑路子来的办卡银行,多数是骗子。 接到报案的第一时间,吕良华和喻逢兵分两路,前者核查银行和推销人员,后者走访统计到底有多少受骗者。 喻逢:“天蓝小区前身是职工宿舍,住在那百分之八十是有积蓄和退休金的老年人,目前受骗人数多达一百二十五名,涉案金额高达两千多万。” 吕良华眉头皱得死死的:“给受骗人办理业务的银行人去楼空,我问过那的保安,昨天上午没见过人,查监控是凌晨一伙人开货车来搬空。目前我让曹泽带人去抓几名涉案推销员,也请交通部追踪那辆搬家车。受骗人们登记立案了吧?” 喻逢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请吕良华先进,压低声音:“只有部分愿意报案。” 探身拿大茶缸子准备接水的吕良华闻言扭头看他:“为什么不是全部?” “有部分受骗人员认为报警需要家属陪同,那就得联系儿女,一来不想让儿女知道自己被骗惹来数落,二是儿女工作忙生活负担重,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是不是你工作没做到位?有没有告诉他们,参与立案被骗人员越多,那些违法人员才会判得更久?喻逢,和钱和法相关的一定要科普到位。” 喻逢颔首:“明白,我会继续走访,尽力说服他们。” 吕良华很不满意他的公式化回答,倒着水,语重心长道:“喻逢啊,这世界上最容易掰扯清楚的是钱,最掰扯不清楚的也是钱。” “吕队。”喻逢脸上带笑打断对方施法,“您说得特别有道理,不如这样,我把那些不愿意立案的受骗者们全部请回来,你和他们聊聊?作为队里破案经验最丰富的您肯定有办法让他们信服。” 口吻一如既往的温柔,就是这捧高的话让吕良华浑身刺挠,拧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喻逢:“就是太久没见吕队大发神威,想开开眼。” 吕良华:“……” 这时,喻逢手机响了,解锁两秒,他晃晃手机:“抱歉,宋局找我,吕队,我先过去了。” 局长找人,吕良华哪儿能拖着,挥挥手赶他:“事没办好,找你的人倒是一拨又一拨。” 喻逢当没听见,到局长办公室才知道宋震也想问办卡送黄金的事。 喻逢当场乐了,往沙发一坐,捞起宋震刚泡好的茶分了杯:“宋局,这是吕队主办的案子,想了解案情,找他啊。” 他就是个配合队里安排,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工具人,问他,问不出个全貌来。 宋震听他这语气就知道闹矛盾了,好在这些年在刑侦经侦这两最能闹事的部门和稀泥和出经验,张口就是:“今晚让食堂给你们加道丝瓜汤,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喻逢不吭声了。 这不理人,宋震也不尴尬,又说:“最近刑侦支队那边也挺忙,你听说了吗?” 驴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往往最值得警惕。 喻逢茶也不喝了,把青花瓷杯洗干净放回原位,规规矩矩坐好:“我不打听别队机密。” “这不算机密,兄弟部门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听点边角料也属正常。”宋震把他刚放好的杯子拎出来又放到他面前,诚意满满又给续上茶,“小喻啊,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当年队长空缺,你啊。” 喻逢低眉顺眼看着那杯茶没动也没出声。 “你在侦破经济犯罪案方面太有想法,偏偏每次证据和结果都证明你是对的。”宋震又说,“都说天才很少,我在邢予梵身上看见你的影子。对了,你和邢予梵关系应该还行吧?” 铺垫大半天终于说到重点。 喻逢还是没碰那杯茶,抬头笑盈盈的:“宋局,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上那双猫似的浅色眼睛,宋震有片刻被看穿的尴尬,左顾右盼:“没什么。” “哦,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忙了,挺多事呢。” 给机会不说,喻逢干脆退场,只是在视线尽头看见一身西装革履的邢予梵时他神情微妙,避不开的正面相遇,这次过后又要被针对多久呢? 喻逢猜不到,不过对于即将发生也躲不掉的事,他坦然接受,毕竟邢予梵没退,他也没理由示弱。 于是,两人逐渐朝彼此靠近,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双方眼中的视像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大。 喻逢感受到邢予梵近乎没有的打量,很轻很快,写满不想被发现。 没用。 下刻喻逢精准捕捉到邢予梵看过来的视线,他莞尔一笑,邢予梵瞳孔微缩。《 》 2、命运的钟摆02. 喻逢回到队里组织开会,办卡送黄金诈骗案宜早不宜迟,速速抓紧处理,追回诈骗款。 除开去逮捕涉案嫌疑人的曹泽,队里六人都在,上面吕良华在画板写写画画规整案情,下面戎音观察喻逢,没多大会儿,喻逢收到条消息。 【戎音:局长给你带来好消息了?从他那出来,心情很好嘛。】 【喻逢:和那没关系。】 【戎音:那恕我多嘴问句,发生什么事呢?】 【喻逢:路过逗了下隔壁的纯情小狗。】 戎音眼神迷茫一瞬,警犬不在这栋楼,就算平时出去也很少碰见,他怎么可能在局长办公室见到狗呢? 不过出于过来人经验之谈,戎音给出非常诚恳的建议。 【戎音:没主人领着的陌生小狗还是少逗,万一惹急了扑上来咬你,遭罪呢。】 顶着红彤彤耳朵尖落荒而逃的小狗狗大概没有回头咬人的勇气,喻逢翘起唇角。 【喻逢:啊,音姐有养狗经验吗?如果我想把这种没主人的小奶狗带回家该怎么做。】 【戎音:流浪狗啊,先每天定时投喂它喜欢吃的食物再释放友好,时间久了,它主动靠近你,渐渐形成依赖,到时候你就能带它回家了。但是记住,捞到手的第一时间先带去宠物医院洗澡做检查,该打针打针,够大的话建议绝育。】 虽然不知道喻逢哪来兴致要养狗,但是戎音说完全部注意事项,希望他少走弯路。 他俩说得完全不是同种小狗,喻逢不能按这种方法处理他逗的那只,但都是犬类,大概警惕习性类似,试试无妨。 他握着笔抵住下颚,飘向写满下步计划的画板,现在最该消除得是小狗即将到来的报复吧? 接下来几天喻逢非常忙,要调查取证,又要成天耗在蓝天小区说服那些不愿来市局立案的受骗者们,忙起来没个时间观念。 等这天嘴巴说干了,终于让最后一位受骗者答应明早去做笔录,他和戎音在跨江大桥上边喝水边欣赏日落,偶尔闲谈几句。 戎音放完矿泉水瓶空气拧上瓶盖,丢进旁边垃圾桶:“整整三天,连口热乎饭都没安稳吃上,好在结果不错。” 这个清晰的时间让喻逢咽水动作慢半拍,低头看眼手表,距离上次见邢予梵真的过去三天,然后他回想起最近遭遇。 一切有条不紊顺利度过,没受到任何针对。 这很不对劲。 喻逢又抿口水:“音姐,你知道万队最近忙什么吗?” 刑侦支队一小队队长万景龙,当初天天跑宋震办公室沙发躺着非要个心理犯罪顾问,最后要来个邢予梵,本来高兴着呢,结果听说出差期间邢予梵把喻逢打了,万景龙天塌了。 那打得是一般人吗? 是市局活招牌,是合作后人人忍不住称赞的好友,这让那帮护犊子的经侦小队知道,那还得了? 赶在对方找上门前,万景龙先带着东西给喻逢赔礼道歉,话里话外都在为邢予梵开脱,说那小子心高气傲有点急躁,冒犯到他实属抱歉。 那晚房间关着门,真正发生过什么只有两个当事人知情。 邢予梵宁愿背负着打他的冤名也没透露,那喻逢理所应当顺着走,对着万景龙再三强调没挨打,邢予梵没动手,他当时胳膊受伤是不小心跌下床,和邢予梵完全没关系,不要让无辜人受牵连。 他说得够清楚,万景龙包括旁人信与不信,他无法掌控,毕竟此后他为邢予梵说过两次话,换来聆听者心疼又愤怒的眼神。 大概是他平时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导致明明是事实,老是有人误解那是他受邢予梵胁迫不得不帮腔。 纵然后来他的确受到好几次来自邢予梵本人的不满,也并不是他沉默的主要原因。 从那件事之后,万景龙往队里跑得次数少了,必要合作时也多先问吕良华,两个队长沟通,在此之前,万景龙通常给他发消息。 时间久了,喻逢不再多问刑侦那边,消息渐渐少了,那天在局长办公室回宋震那话也是事实。 身边人不同,起码戎音是个包打听,闻言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点打量和诧异,那小表情灵动的生怕他发现不了。 喻逢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新月:“干嘛?” 戎音递过来个蛋黄派,两人中午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儿先靠小零食垫吧垫吧,待他接过才调侃着:“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你居然主动过问别队的事。” 喻逢很慢地咬着蛋黄派边缘,绵软松甜:“想听点别的事放松放松。” 戎音:“姑且当你说真的,老万他们那边在处理个酒吧失足女的案子,恩客见钱眼开杀人劫财,快接近尾声了吧。” 这种刑侦支队内部能处理好的命案不需要借助他,单听案情与经济大案要案挂不上钩,那宋震干嘛要问他和邢予梵的关系? 如果两人一如既往各在各队互不干涉,这根本多此一举。 喻逢还是觉得有事情,捂得太紧,没传出消息。 “回吗?”戎音问。 喻逢点点头,该回去问问吕良华追回诈骗款的最新进展,人证物证都在手里,网安及经手银行也在协同办案,追回来应当是时间问题。 车驶进停车场,天边绚烂如油画夕阳只剩一抹艳丽的粉摇摇欲坠。 喻逢解开安全带,将要伸手扣锁推门下车,被戎音紧急叫停:“等等,你先别下去。” 喻逢抬头顺着戎音视线方向看过去,是在车旁和万景龙说话的邢予梵。 今天邢顾问内搭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没打领带少几分板正多几分随性,黑色风衣更是衬得他长身玉立,完美展示近一米九好身材好比例。 听不清在说什么,看嘴型多是万景龙噼里啪啦倒豆子在说,邢予梵单手插兜垂着脑袋,懒得多给一个眼神。 他们这辆车光明正大开进来,正常都能注意到,躲着实属没必要。 “没事,我和他真没什么。” 戎音想拦也拦不住,心想,真没什么,你这一年多情愿多花五分钟绕到东边乘电梯?明明西边到办公室更近更方便,那儿和刑侦共用。 喻逢下车感受到一前一后两道视线,来自万景龙和邢予梵,他很从容朝那边轻点头,算作打招呼,和紧跟下来的戎音走向办公大楼,这次是西边入口,经过刑侦支队办公楼层。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内,万景龙这才扭头看向他说八百句话理都不理,一个喻逢就抬头的邢予梵,深深吸口气。 “你就那么在意他啊?路过而已,你快给人背影盯出两个窟窿眼。喻逢哪得罪过你,我追问你这么久,一直不肯说。” 邢予梵下颚微抬:“没有,我看两眼能让你解读成这样,既然如此,我很好奇在你们眼里,我怎么看他的。” 万景龙脑海一瞬间闪过太多针尖对麦芒的传闻,清楚这位是个得顺毛捋的傲娇,擦擦鼻尖,挑挑拣拣:“没法看,你两不相上下的有名,平时你避他锋芒,他和你王不见王,谈不上看法吧。” 邢予梵冷笑:“哦,我还以为你去那边那么勤,早听信谗言,我嫉妒他以至于收买局里多数人孤立他呢。” 万景龙可不敢说脑子没转过弯那会儿真信过那么两秒,这会儿当然不能露出来,义正言辞的:“不可能,绝不可能,别人不了解瞎说,我还能不知道吗?你是咱队里心思最单纯、心胸最宽广的那个。真和喻逢正面交锋,也只会出于实力不相上下对他生出欣赏之情。” “少来。”邢予梵眼睫半垂,黑亮的眼眸倒映着自家队长略带心虚的表情,“我服从局里调配。” 万景龙一喜,刚要说话,又听邢予梵不紧不慢地说:“别高兴太早,这不代表我会容忍他。” 万景龙的脸啪叽又垮了:“不是,怎么听你形容的喻逢十恶不赦,甚至该千刀万剐。” 邢予梵脸上不自然转瞬即逝:“每个人看法不同,你用不着非要我认同你,也别质疑我。互相尊重。” 理是这么个理,万一到时候他和喻逢闹得不愉快,有些事又要经历一遍,万景龙脸上像个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 邢予梵一眼看穿:“有些脸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万景龙猛拍大腿:“习惯不了。” 对上邢予梵似笑非笑的眼,万景龙赶紧说:“开玩笑,你什么时候让我们队丢过脸?我对你很放心,再说喻逢性子很好,上次肯定有误会,相信经过这次再合作,肯定会改变你对他的固有印象。” “我对他才没有固有印象。”邢予梵嗤笑,“你和宋局少添乱就行。” 说完这话,邢予梵绕开万景龙上了车,在局里连轴转两天,早受不得身上这味儿,偏偏万景龙在他迫切归家时找上来说喻逢,好死不死被当事人撞破,真是糟糕透了。 前方红灯,黑色越野车如同蛰伏猎豹缓缓驶入捕猎最佳位置,他盯着那抹红,眼前却浮现出喻逢的笑脸,时隔一年,那家伙更讨厌了。 这次喻逢最好乖乖的,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橙色跳动变绿,邢予梵踩下油门,越野车离弦之箭般驶出去。 刑侦那层楼静悄悄,相反经侦各个部门亮着灯,忙得不可开交,但结果不如人意。 吕良华没能彻底撬开主犯的嘴问出剩下三分之一诈骗款的去向,两伙人在审讯室耗了快三小时,主犯缄默不语,吕良华黑着脸讲大道理,全然对牛弹琴。 喻逢和戎音捧着饭盒边吃边旁观十来分钟,停筷同时看向对方,眼里都有那么点话要说。 戎音稍稍清清嗓子,几乎气音地斟酌道:“吕队这套不管用。” 能骗退休老人养老钱的诈骗分子根本听不进去大道理,无道德,无同理心,说难听点,也没预留多少人性。 道理是说给良心未泯的人听,像这类一条黑路走到底的罪犯,都是过耳的废话。 喻逢赞同:“等会换吕队出来休息。” 戎音收拾桌上垃圾:“没问题,你懂的,小心措辞。” 喻逢撑开塑料袋让她把垃圾丢进来:“吕队没那么小心眼。” “他不是小心眼,习惯多重角度分析你的话你的行为。”戎音系好带子,喻逢已经把桌子擦拭干净,她盯着喻逢的手看,“你说大家干一样的活,怎么你的手比我还白还嫩。” 喻逢举起手:“可能天生丽质。” 戎音翻了个白眼,指使他去丢垃圾:“我和吕队沟通,等你回来直接上岗。” “先别急。”喻逢用手机翻着主犯的个人资料,光打在他巴掌大的脸上,像索魂的艳鬼,“等宋斯轲买完东西。” 半小时后,喻逢拎着一个鼓囊囊打包袋和两瓶啤酒随着戎音进了审讯室。 单向玻璃前,吕良华双手背在身后,旁边是获得鸡腿奖励的宋斯轲和郑益,碳火烤制的鸡腿肉撒上辣椒粉和孜然,配着小葱散发出浓烈馋人的香味。 时间过去两分钟,吕良华忍无可忍怒视两不知轻重的小年轻,刚想呵斥,宋斯轲递过来个同款鸡腿包装袋,龇着口白牙:“喻哥也给你买了。” 吕良华:“……”《 》 3、命运的钟摆03. 对于主审换人,主犯崔又鸣没抬头也不搭理他们,继续当哑巴。 喻逢拆开外卖袋,失去束缚的香味一下子飘满不大的房间,混着各种食物碳烤后的鲜香热辣,好这口的人在经历漫长一天断米断水后根本抵抗不住。 戎音眼尖注意到崔又鸣接连滚动好几次喉结,被馋到咽口水了。 仍旧低着脑袋也没开口,这把火烧得还不猛烈。 咔哒。 戎音余光发现这是喻逢在开那两罐啤酒,满室烧烤香味里顿时融进另一道清香。 人有五脏庙,吃喝惯上瘾。 常年混迹烧烤摊的老餮,每到深夜都会来上点烧烤配啤酒,久而久之,如同血液般融进骨髓,稍有点风吹草动,大脑还没做出及时反应,身体先经不住叛变了。 再说,人是铁饭是钢,这谁能扛得住啊。 崔又鸣口水眼看包不住,渐渐管不住眼神,不经意往喻逢面前桌上飘。 不巧,喻逢拿着个鸡腿在吃,边吃边露出享受表情,只是一个画面,崔又鸣再也绷不住了。 “你是警察?”没等喻逢回答,他满脸质疑,“谁家警察在审讯室吃烧烤喝啤酒?我从没见过。” 喻逢扬唇微笑:“这不是让你见到了吗?崔总,一天多没吃过热乎饭菜了吧?” 崔又鸣语气带着火:“明知故问,你故意的吧。” 喻逢爽快承认:“是啊,既然想让崔总开口,就得投其所好。” 崔又鸣哑然失声,都已经主动打破装死僵局,干脆摊牌,谁让肚子里馋虫受不了。 但……崔又鸣打量起喻逢,要这看似人畜无害小白兔轻易套走真相,他很不爽,也不想简单被一顿烧烤收买。 “你的名字。” “喻逢。”喻逢说,“比喻的喻,重逢的逢。” 崔又鸣点点头:“我记住了。喻逢,分我点串和酒。” 喻逢坐着没动,等崔又鸣不耐烦又要催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说:“吃人嘴短,崔总不表示表示吗?” 小狐狸。 还没吃上口肉先算起代价了。 崔又鸣往后靠,虎目炯炯有神:“想谈生意得先学会行内规矩,你让我有所表示,就得先让我看见你的诚意。” 老狐狸。 喻逢选出一串有五个烤到香酥干脆的豆扣结,在崔又鸣高深莫测注视下,用筷子取下四个,对方仅是瞬间错愕又露出不愧是他的眼神。 给出个独苗苗,足以证明诚意,就像外面吸引路人购买的可品尝样品,不可能送整个,那亏大了。 熟悉美味食物下肚,崔又鸣的享受很短暂,那点东西不够塞牙缝的。崔又鸣越发馋喻逢面前那摊烧烤和散发小麦香气的啤酒,这一刻,脑海天人作战。 喻逢达成目的,依靠着桌子,脸上挂笑静静等着崔又鸣自我争辩后坦诚交代。 这根本用不了多久。 在被逮捕前,崔又鸣四处胡吃海喝,关到现在,能忍住不喊已是极限,在食物强大诱惑面前无条件投降。 “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烧烤。” 这是崔又鸣目前唯一疑惑,自初次实施诈骗起,崔又鸣对己方活动范围和习惯遵守严格保密,回回点外卖回回换个地址和虚拟号,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哪怕这家最喜欢的烧烤,也只点过五次,没去过店里,也没和外卖小哥打过照面。 喻逢从哪知道的? “雁过留痕。崔总口味和爱好似乎很固定,喜欢烧烤,特别是鸡腿,将将要烤好的时候撒上一把混着孜然的辣椒面,最后添上小葱和嫩蒜苗,好吃到咬舌头。刚到新地方选落脚点也偏向靠近有水有树人多的闹市中心,人多烟火气息重,也更容易打听消息。” 没想到最后败在口腹之欲上。 崔又鸣看向喻逢的眼神与先前截然不同,聪明狡猾还很懂得随机应变,比上个有手段。 “点的都是我喜欢吃的吗?” 喻逢微微一笑:“按崔总之前订单买的。” 在崔又鸣露出不满时他又补上句:“双份。” 崔又鸣眼睛放光:“成交,那两罐啤酒也得给我。” “这本来就是带来请崔总的。”喻逢说。 不用喻逢开口再动手,长久以来合作默契之下,戎音一手纸笔一手烧烤走向崔又鸣。 崔又鸣写下银行卡寄存地方及密码,叫住要离开的喻逢,诚挚邀请:“以后在这混不下去了来找我,我包你发大财。” 喻逢笑了:“谢谢崔总。” 一个小时后,诈骗款全部追回。 今天工作到此结束,接下来将诈骗款按登记在册名单逐个联系归还即可。 案子破了,喻逢也轻松起来,收拾东西要回家,宋斯轲过来敲门,趴在门框上,神情不太自然,躲着他的眼神。 “喻哥,我们打算吃个夜宵再散场,你去吗?” 不敢直视,偏偏又很期待他会去,只好偷偷摸摸地窥探。 喻逢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这下子宋斯轲也忘记在楼梯间冲他发脾气的尴尬,快步冲过来:“就只是因为累吗?” 喻逢拉好包链,闻言好笑反问:“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宋斯轲心里有答案说不上来,愣是憋红脸,在喻逢一个轻瞥下像个泄气的皮球,垂着脑袋沮丧着:“喻哥,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也别想太多,我很少吃夜宵,这次也确实是累了。”喻逢很诚实,“你们吃完也早点回家,明天还有一堆事。” 上秒霜打茄子似的宋斯轲这刻原地复活,眼睛亮晶晶地连连点头:“哎,好,我听喻哥的。” 喻逢暗暗摇头,有些话越早说清楚越好,他拎起包没再看宋斯轲,带上办公室门,转头看见那边捧着文件的吕良华,对方神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和宋斯轲。 喻逢神情自若:“吕队,我走了,明天见。” 吕良华愣住大概两秒,没想到他那么坦然,出于全礼数似的机械抬手回应,目送他两一前一后离开。 深夜南城的风有点凉,香薰蜡烛的光在洁白墙壁跳着舞,偶尔白色金边泡沫飞上来作伴,很快又碰壁破碎,在墙壁留下一道存在过的水痕。 水痕尽头是宽大洁白的浴缸,堆砌着满当当的泡沫,遮挡住水下光景,而喻逢藏身其中,一时间教人分不清他与泡沫的边界。 香薰燃烧,旁边放着装有酒液浅浅没过底部的红酒杯,醇香酒味蔓延,半晌,线条优美的手臂裹着水光伸过来取走杯子,杯壁抵着唇瓣,红酒是天然润泽之色。 喻逢尝完最后一口,又仰头闭目养神少顷,直到困意来袭才起身,冲洗干净穿上浴袍进了卧室。 真正躺在床上,将起的那点困意又彻底消失了,他睁着眼睛同天花板无声对峙,不知过去多久,他妥协般重新坐起来,翻找出上次不小心丢在床底下的平板,连接投影仪,点开文件管理深处的文件夹,挑选进货还没来得及鉴赏的男男动作电影大片。 他很难找到符合审美的电影,男主们得脸好看,身材好,有好吃的体型差,最重要的是般配,当然,也要演技。 如此挑剔的条件之下,能全程看完且继续留存在他平板里的当是极品。 从投影幕上飞快跳过的不同开头就知道他今晚运气不太好,每一部或多或少有点不满意,他不愿意将就,到最后连先前看过多次的电影也看不去了,折腾到四点,他丢开平板,扯过被子盖过头,昏暗光影之下,他冷不丁想起邢予梵。 那小子睡眠好到令人羡慕,身边多个人都毫无反应呢。 与此同时,这位被羡慕的人刚从一场对他个人而言深感匪夷所思的春.梦惊醒,黑着脸在洗手间手搓贴身衣物,搓完后,他和镜子里半湿着头发恍然有些陌生的自己对视。 作为常年钻研心理学的人,邢予梵很清楚那个梦境过于真实的来源,抹了把脸,大脑的自我麻痹仅限于接触不到当事人。 过去一年多几乎没梦见过那晚景象,邢予梵知道这归功于两点,一是喻逢主动退避,不正面碰见,谣言四起时很少有人不识趣在他面前提喻逢,就算有,也一阵风似的掀过去;二是他强制戒断,都说医者难自医,他算是鲜少案例,自我催眠。 现在局势逆转,皆因喻逢。 邢予梵有理有据怀疑如果不是前两天晚上在队里加班加点查案,恐怕夜里睡得安稳不到哪里去,他盯着镜子看:“我不信他能老实。” 至于和谁打的赌,或许是老天,等待结果,只需交给时间。 睡得少再开车属于疲劳驾驶,喻逢没睡醒也不想开,索性打车,社会车辆不允许进入市局,喻逢在大门口下了。 有时候缘分很奇妙,哪怕特意想避开,也架不住造化弄人。 他刚走两步,后面有辆车开过来,或许是错觉,路过他身边时车速减缓过,在他看车牌号时又嗖加速开走了。 喔,喻逢掩在口罩下的唇角扬了下,早之前为避开邢予梵,他特意收集过些许资料,包括这位少爷登记过的座驾,他记性不错,所以…… 喻逢揉揉眼睛,今儿天真不错,路过保卫亭,同里面打扫的老许说话:“许叔早。” “哎,小喻今天又没开车啊?”老许说,“那你今晚恐怕不好回家咯。” 这是有内部消息,喻逢睡意全无,眼珠子转动几下,走近保卫亭:“许叔,你也知道我们昨晚刚结束个案子,早上没收到消息,不会临时变动让我忙到明儿天亮吧?” 老许瞧着他:“你小子又想来套我话,能给你透露的就那么多,想知道别的啊?” 喻逢点点头。 老许拿着鸡毛掸子挥舞几下:“没有,赶紧上去,再晚算你迟到。” 喻逢连退两步,语气幽幽:“您老惯会逗我玩,有事儿不说,一句提醒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 老许把鸡毛掸子背在身后,左右环顾没其他人,这才神神秘秘地对他招招手。 喻逢重新上前,一脸的洗耳恭听。 老许:“你啊,要遭罪咯。这么久,王得见王了。” 喻逢退到阳光之下,几不可见皱皱眉,消息捂这么死,估计也是临时下通知。局里不会因为他和邢予梵那模棱两可的传言弄出个联合小队,那太儿戏。 排除这个选项,同时抽调他和邢予梵,表明这桩案子涉及重大经济纷争和谋杀,起码是专案组。 他半天没动静,老许探头出来:“你真和邢家那小子背地里有过节啊?” 喻逢回过神,眉眼带笑:“如果我说是,许叔是不是考虑做个和事佬?听说邢顾问很尊重您。” 老许咻地缩回脑袋,边掸灰边说:“我说不通那小子,少管闲事寿命长,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别想着啃老。” 喻逢啼笑皆非:“好,我争取早点和邢顾问冰释前嫌。” 已有消息,抽调迟早的事,饶是如此,喻逢仍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忙忙,该吃饭吃饭,直到傍晚,宋震一通电话打过来,直接通知他,明天一早和戎音及宋斯轲去找万景龙报道,具体会议详谈。 悬在脑袋上的刀落下来了,喻逢看眼时间,好歹给了一晚上缓冲时间,把枪林弹雨留给明天。《 》 4、消失的货币01. 晚九点,喻逢揽着抱枕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前方超大液晶电视播放着某卫视热播综艺,他完全没注意内容,对垫着抱枕亮屏的手机头疼。 抽调去万景龙小队参与调查,喻逢并不会紧张或担心查案过程过于艰难险阻,实力摆在那,也清楚不该多想,但那是邢予梵。 喻逢不想受外界因素影响,导致些许不必要麻烦,比如专案组内部不和,工作氛围很差。 团队拧不成一股绳,拖效率后腿,这关乎到真相大白的时间。 喻逢自认算不得高尚,既然决定从事这行,就得拿出专业素养。这也是他目前头疼的原因之一,想解决麻烦就得从源头入手,他不确定这通电话打过去,邢予梵接不接。 就算接了,他自报家门后这位少爷会不会干脆挂断? 喻逢一锤枕头,想那么多没用,先打通再说。 嘟嘟—— “喂?”邢予梵那边堪称寂静,显得他声音格外干净,如雪山融化的冷泉水,泠泠动听。 喻逢停顿两秒,下意识放缓语速:“邢顾问,你好,我是喻逢。” 又特意等了等,偏头看眼屏幕上方通话数字还在跳动,他眉梢微动,没挂。 像是领悟到他安静的原因,邢予梵给了个冷淡却表态的回应:“有事说事。” 喻逢也没想说别的,他俩除开一年多前那场交流会和闹到让邢予梵扬言有他没自己、有自己没他的神秘夜晚再无交集,再想方设法套近乎就是不要脸。 认知是回事,不代表他默认邢予梵态度,揪着抱枕的流苏边缘,他唇角扬起:“邢顾问天天泡在队里,消息比我快,明天我们将要成为临时同事,为办案顺利,有必要提前做些约定。” “只要你正常工作,我没有意见。”邢予梵答复很快,像要撂电话。 “是吗?”喻逢仅用两个字留住邢予梵,他带笑地问,“我的行为在邢顾问看来正常吗?” 那边突然静默,只余邢予梵稍显急速很快又平复的呼吸声。 小道消息一出,比喻逢和邢予梵两位当事人更紧张期待的大有人在,比如刑侦支队内部,再有法医室痕检科等等,比能力出众更声名远播的是他俩始终无法揭秘的结梁子缘由,时至今日,无人知晓。 这天连市局的蚂蚁都比平时早起半小时,刑侦支队二大队队员集体早到,除了邢予梵。 万景龙指使手下人收拾会议室挪东西搬案卷,捧着包子啃得迅速:“干嘛呢,把两象征最高身份的椅子分开,放一起你是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搬椅子的队员一听,忙拖着把椅子分到对面,弄成对峙,手拍椅背,冲万景龙得意扬下巴:“万队,这够帅吧?绝不会让咱顾问落下风。” 万景龙想把包子丢这傻子头上,怒道:“什么下风?人喻队过来协助侦查,你什么意思?联合邢顾问给下马威啊?挪开点。” 被训斥的队员连忙点头,挪动同时回过味来,特殊情况得特殊处理,这次重视喻逢。 他们这些人倒是好说,就是邢予梵…… 队员摸到万景龙身旁,左右看一圈,做贼似的:“万队,邢顾问真没关系吗?” “什么关系?”万景龙不解地问,“上面发话,他坦然接受,这还不能证明他的态度啊?” “不是,是那个什么。”说到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碍于万景龙死亡凝视,他咬牙,“邢顾问恐同啊!” 万景龙嚼着包子没吭声,这确实是队内甚至局里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实,可那又怎么样? 他看着队员:“喻逢也没说喜欢男人,再说,那是人隐私。还有啊,你得清楚,就算他喜欢男的,也不是见个带把的就爱上了,醒醒。” 队员脸瞬间涨得通红。 万景龙:“我懂你的担忧,不就是喻逢整个人恰好长在邢予梵雷区吗?怕他俩凑一起,来个天崩地裂把办公室拆了,殃及到你们吗?” “那……” “你们啊。”万景龙笑这帮听信传言太久被洗脑到认不清喻逢和邢予梵的吃瓜群众,“我把话放在这,他俩不说和平相处,起码案子结束他俩相安无事。不信打个赌?” 话音未落,抱着案卷箱子的孔迹进来了,拍拍差点在原地转圈圈的队员让人先出去。 “那么有底气是不是差点把自己骗了?” 万景龙扔完垃圾袋,过来一起理案卷,边理边自我调侃:“那不然怎么办?我能求爹爹告奶奶让他俩把双方当透明人啊,那根本不现实。你知道邢予梵,碰上不顺眼的,那张嘴比过年挨宰的猪还难按。” 孔迹乐了:“依我看,他倒不是真讨厌喻逢,大概不够了解有些误会。” “我和你同样看法,昨天试探呢,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万景龙说不上来原因,当时邢予梵那表情,更像暗恋表白被拒的恼羞成怒,“老孔,万一他俩真在这干仗,你记得紧随我后帮忙拉一把。” “你这才是多想。” 并非孔迹乱说,以喻逢和邢予梵的性格绝对不会大打出手,最多有些口舌之争。 万景龙仰天长叹:“有备无患呐老孔,我比较担心拉架拉着拉着变成他俩殴我,受伤的总是拉架的。” 孔迹一听是这么个理,怜悯地拍拍万景龙肩膀:“我会提前给你买云南白药。” 该来的总归会来,早八点五十五,喻逢和戎音带着闷着脸的宋斯轲站到二楼刑侦支队二大队办公室门口,几乎秒受到万景龙热情欢迎,脸上的笑快洋溢出来了。 “喻队,来来来,里面请,我们准备好会议室,今早刚打扫过,所需案卷和整理出来的线索都放在那。” 据喻逢所知的二大队队员都在,眼神各有不同,有些个不自觉往会议室方向瞥,他没看见邢予梵,现在大概知道人在哪里。 对上万景龙眼底一掠而过的担忧,喻逢不自觉笑起来:“好,万队能说说案子大概吗?” 万景龙没看见邢予梵,就知道这小子或许要较劲,当着喻逢面不好调解,只得先解决当前问题。 “涉及五条人命的连环杀人案,目前只确定凶手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一百二十斤左右,保持健身习惯,谨慎且毒辣,具有一定反侦查能力。” “现场被害人皆有重要物品和金钱损失?” “不止,被害人银行卡余额洗劫而空,每笔涉案金额高达百万甚至千万。”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存款,喻逢若有所悟:“富二代或者创业成功的小老板。” 万景龙推开会议室的门:“嗯,由此可以得出凶手为预谋作案。” 喻逢赞同:“也同样说明每个被害人经过凶手精心挑选,那么就会有共同点。” 这正是万景龙接下来要交代的案情,到嘴边的话让前方佯装给今天刚搬进来绿萝浇水的邢予梵全然弄忘了,这间会议室抛开桌子不谈,一应板凳设施都是新的,他在这当拦路虎想干嘛? 不止万景龙让邢予梵这突如其来架势弄得紧张起来,身后宋斯轲更是如临大敌,连带和孔迹交谈的戎音也跟着看过来,更别提后方的刑侦队众人,会议室上方空气冷不丁紧绷起来,仿佛濒临临界点的热油和凉水,轻微相触便是天翻地覆。 喻逢似乎对周围情况一概不知,径直朝办公桌那边走,路过侧身看过来的邢予梵,他眨了眨眼睛。 邢予梵唇角绷直,竟然没动也没开口,然而在喻逢即将碰到椅子时动了。 在众人快要惊呼错愕注视下,邢予梵臭着脸替他拉开椅子,得到一个温柔笑后,耳朵着火一般烧起来,找回场子般恶狠狠地说:“没我帮忙,你知道这里怎么坐?” 喻逢心里发笑,往邢予梵手里塞糖,好脾气地哄:“我知道,谢谢你。” 邢予梵掌心微动,是经常吃的那款进口糖,不仅南城难买,这家糖必须成为会员还得提前预定,他准备多久了? 邢予梵忍不住又看向喻逢,那双剔透的猫眼此时装满送礼成功的笑,好似一颗糖轻易拿下此战。 这怎么可以? 输人不输阵的邢予梵轻哼:“知道就好,我这个人就是心善。” 喻逢禁不住逗似的轻笑出声,惹得邢予梵一记眼刀,他忙收了点笑,这才让邢予梵攥着那颗糖大步走到对面坐下。 座位摆在这,喻逢理所当然入座,他俩像没事人,身后心跟坐完过山车似的同事们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刑侦队众人,纷纷头顶问号,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那边翻案卷的邢予梵。 刚才主动给喻逢拉椅子的真是他们相处近两年的傲娇毒舌顾问吗? 如果有提问环节,众人想问,大佬,你不是恐同还最讨厌装x的人吗? 现在这个装作别人看不见时不时按口袋捏糖的翘嘴是谁? 喻逢魅力如此强大,能令看他不顺眼的刺头秒变友好小咩羊。 众人不由得看向戎音和宋斯轲,对此这两和喻逢朝夕相处的当事人最有发言权。 宋斯轲满口牙快咬碎了,沉着脸不说话,倒是戎音作为经侦队代表早见怪不怪,甚至刚才在小群里和曹泽他们打赌邢予梵多久被拿下,温柔美人谁不爱? 准确来说,谁舍得不爱喻逢这一款漂亮贴心的温柔美人。 大抵会议前期这出戏冲击力过分大,专案组成员全部落座后,除开投入案子的万景龙、孔迹和戎音及两位当事人,其余的或多或少有些走神,仍觉得这两别人嘴里关系僵到见面必是火星撞地球的大佬平静共坐一桌实在猎奇,称得上南城市局第一大奇迹。 喻逢边看案卷边留意万景龙在画板上书写出五名被害人人际关系及彼此间的联系,看到最后,他眉头缓缓隆起,距第一起案发到今已半年,隔壁淮江市局针对凶手调查进度缓慢,甚至是在万景龙发现本市两个命案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忙前忙后一个星期确认为连环杀人案后收到消息,这才传来相关案卷。 淮江的三名被害人没有关系,住所与案发现场也是互不关联,凶手刻意制造随机杀人和不同作案人员的假象。 但在相同作案手法面前又得推翻上一个猜测,不想被认出来偏偏藏不住。 喻逢抵着下颚,无意识咬了几下唇瓣,凶手是个矛盾体,这点在他来到南城的两次作案有体现,不同水边案发现场,鞋码一致同款的鞋印,像在炫耀。 淮江刑警抓不到他,他笃定,南城刑警同样废物,所以才敢在现场大肆留下线索。 那么,凶手前后敛到超千万的钱呢? 察觉到对面灼热视线,喻逢微垂睫毛轻颤,缓缓抬眼,和这次没想过逃的邢予梵对视,他的眼神和笑容没变化,只学着邢予梵往那抿紧的菱形唇看了一眼。 然后,安静不到五分钟的会议室倏然响起椅子划过地面哗啦声。 万景龙诧异回头,见邢予梵捧着份厚厚的打印文件,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顺毛捋顺手的万队张口就来:“嗯,麻烦邢顾问发一下,等我写完开始。” 邢予梵默不作声开始发,发到喻逢面前,他停住了。《 》 5、消失的货币02. 邢予梵号称男模身高,当站在坐着的喻逢面前,将人遮挡严严实实,整个会议室,只有前方察觉到异样回头的万景龙知道那几秒两人发生的事。 中间隔着戎音的宋斯轲在邢予梵走过去差点激动起身护队长,戎音回头一个眼神,宋斯轲很抗拒不得不继续僵坐,直到邢予梵转身那刹看清喻逢神情如常,宋斯轲死死盯着,想从他脸上找出点故作坚强的痕迹。 可惜,喻逢无所察觉般转头和万景龙交谈去了。 “前四个被害人资金通过购买虚拟货币转走,第五个直接对私转账,万队分析过变动原因吗?” “暂无分析结果。”万景龙双手撑着桌面,“从偷偷摸摸到明目张胆抢钱,凶手很嚣张。他现在有资格嚣张,杀完三个人把地方警察骗得团团转,流窜到新城市再度作案,一成不变的作案手法没让两大市局联手调查,可见关系疏远,那么,多杀几个弄点钱花花,本地警察大概也没法子怎么样。” 万景龙这通分析让人火冒三丈,更可气的还在后头。 “现场采集到食物残渣与包装袋,根据检验结果判定,凶手杀完人在现场吃完东西才离开。” 根本、也不畏惧被看见。 这属于刑侦调查方向,喻逢保持沉默,低头研究起第五个被害人资金流向对私账号,那边孔迹等人逐渐加入案情分析。 “被害人致命伤皆在颈间,刀口边缘切痕整齐丝滑,证明凶手下手稳准狠,伤口从右到左。” 一刀毙命且凶手是个左撇子。 孔迹:“我反复向淮江市局求证过,三名被害人全部从后割喉,死后再分尸,凶手将躯干和四肢按某种习惯摆成花朵形状。各位手边文件夹里有照片,可以看看。” 一眼让宋斯轲脸比死三天躺冻冰柜里还白,孔迹注意到,好心建议:“心里不适可以跳过,我们也觉得凶手作案手段过于残暴血腥。” 在别人面前或许没什么,宋斯轲绝不想在喻逢面前丢脸,他摇摇头,强撑着无力的脸:“还行。” 孔迹笑道:“小宋同志有当刑警的潜质,我很欣赏你,欢迎随时转行。” “孔副队,当着我和喻队面挖人不好吧?”戎音假装冷脸,“小宋在我们经侦那将来要扛大旗,你抢走了,经侦未来怎么办?” 孔迹满脸‘我怕了’:“抱歉抱歉,言归正传。” 插科打诨几句冲散死者照片带来剧烈冲击不适感。 “刚刚万队提到凶手在作案现场吃东西,其实,他在淮江作案时并没有这个习惯。” 也就是说这是他来到南城实施作案新增添的环节,也能被称之为故意挑衅行为之一。 为什么说是挑衅呢? 痕检科把现场收集到与之相关证物翻来覆去提取做实验,愣是没发现一条有用线索。 当时拿案卷,淮江市局联络专员头摇得像拨浪鼓,提起这案子语气苦涩,有时候不是他们无能,是凶手过分狡猾和聪明,别看现场给你留东西,那实则都是他的示威。 因为他会排查暴露身份的一切因素,不给警方抓到他的机会。 那会儿孔迹嗤之以鼻,现在再度翻阅案卷和线索,孔迹心境截然不同,感受到对方的无奈。 喻逢翻到凶手来南城的初次作案,死者为女性,地点是经济开发区靠长河的生态公园,深夜十点多,独自驾车前往。 交通部和死者居住小区提供监控视频,她精心打扮过,细致到每根头发丝,心情也很好,出门时哼着甜蜜小情歌,像是赴场浪漫约会。 结果衣衫不整惨死在水边,漂亮长发也被粗暴割断,每张现场照片都在无声控诉凶手罪行。 身上包括包包金银珠宝和钱财洗劫一空,那辆价值百万的车却停在几百米外的路边无人问津。 按常理来推,缺钱的人不会放过这么大笔财富。 虽然风险大,但是回报也丰厚,凶手轻而易举放弃了。 喻逢只能想到因为车限量款又登记在死者名下,出现在二手市场风头太盛,容易引火烧身。 凶手看似过度挑衅,实则很有分寸,完全不托大。 这种心思细腻又有超强自制力的凶手最难抓,说不定他在警方即将顺藤摸瓜到头上抛出个替身,作案尚且谋划,哪会心甘情愿落网。 喻逢抵着额角,抓不抓得到是万景龙他们的事,令他棘手的是这一笔笔不翼而飞的涉案款。 前四名死者购买虚拟货币的账户已经注销,网安那边加班加点试图找回,这需要时间。 喻逢对这不抱太大希望,能找回账号交易记录,最多再次证明同个凶手作案。知道注销死者账号的人必定不会忘记注销出售货币账号这么重要的事。 喻逢在虚拟货币方面有所涉及,对换走涉案款不知名货币见怪不怪。 虚拟东西存在即合理,好比一种游戏内充值流通的道具,官方定价,你冲钱兑换购买。 只要店家和消费者认同,拿纸当货币也没人管。 几百万买了从没出现过的货币没有其他人注意吗? 喻逢不信,记下虚拟货币名称及四次涉案款流动时间段,他翻起通讯录,这项调查繁琐漫长,得需要专业尖子生帮忙,他一个人弄不过来。 另外他要知道第五名死者涉案款流向那个账号所有信息,他让戎音和宋斯轲负责调查。 这会儿,刑侦那边明确调查方向,也安排任务出去,不到两分钟,会议室十多个人散得七七八八。 喻逢没动,万景龙和邢予梵也没走。 探讨这么多,从没提过凶手作案动机,喻逢明白这是他们三个需要琢磨的重点,凶手不落网,南城乃至全国每一位符合谋杀市民都有危险。 谈正事前,万景龙给喻逢端上来杯奶咖:“喻队对凶手有想法吗?” 连一次性水杯都得去隔壁借的二大队无法公款购入这套配有咖啡勺的杯子,精致和漂亮程度极大程度价格高昂,喻逢看眼专心研究南城两次命案的邢予梵,大少爷带资进队。 奶咖醇香,有阵阵咖啡微苦,融合得很好,喻逢不贪杯,尝过两口放到旁边。 “缺钱的不是凶手。” 万景龙也有过这方面猜测,不妨碍他提出疑问:“怎么说?” “缺钱的人会把来之不易的每一分花在该花的地方。” 而凶手留在案发现场那一串脚印中央有个清晰logo,隶属某奢侈品牌,一双鞋最低上万。 万景龙又说:“为什么不是他杀人劫财来钱快飘了,开始享受身外物带来的精神物质满足。” 喻逢抽出淮江三次现场图,依次摆好:“孔副队提到凶手将尸体肢解摆成花朵,那么,万队看出这是什么花了吗?” 万景龙挠挠头,这问题实在太为难给老婆送花永远只知道买玫瑰的大老粗,他想不出来,要去搭邢予梵肩膀套近乎找援兵。 还没靠上去,邢予梵预判似的挡住,头也没抬:“鸢尾。” 万景龙顾不上尴尬,捞过照片睁大眼睛拼命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鸢尾形状,干巴巴地瞅着喻逢:“那这和凶手缺不缺钱……?” 喻逢:“只有从事与美术有关的人才会研究这类业内有影响力的著名画作,你把这几张照片叠一起看看。” 万景龙照做,几次重复翻图后发现个惊人事实,他倏然抬头:“能这么精准把控距离吗?” 喻逢抿唇笑了笑。 邢予梵轻瞥还觉得不可思议的万景龙,语气微扬:“这对患有强迫症的画家来说手到擒来,他们每天和计量单位打交道,可以说眼睛就是尺。” “我知道画家在临摹方面有近乎变.态的天赋,就算是强迫症,也不能摆得分毫不差吧?”万景龙将近二十年刑警生涯,大大小小见过不少奇形怪状凶手,“我知道学画画的家里得有矿。” “也分类目。”喻逢说,“凶手学得油画。” 万景龙没着急问原因,低头看邢予梵。 被迫参与的邢予梵本来不想搭理,架不住来自正面侧面双重高度重视夹击,微微偏头:“他穿得那双鞋是和油画名作向日葵联动款,限量价高,销量卖得出奇好。” 一连好几个限定词让万景龙知道凶手家境含金量。 “那么有钱,为什么杀人?” “无聊找个消遣,或者单纯出于享受刺激与人体行为艺术。”喻逢留两句给邢予梵,没被接受,他也不在意,接着补充,“反社会人格的极端画家,想通过这种方式一战成名。” 万景龙:“?” 无法赞同艺术行为的万队自然也无法秒懂喻逢最后那句话,几分钟后,万景龙低声爆粗口,引得喻逢和邢予梵同时抬头。 “谁没事收藏杀人犯的画作啊?有钱烧得慌。” 喻逢笑而不语,目光往邢予梵身上飘,在这件事上,邢予梵这位真少爷最有发言权。 留下就做好参与讨论的准备,几次三番被cue,邢予梵合上案卷:“有。” 万景龙先是震惊不解,后来释然了:“原谅世界物种多样化。在我看来,那种有钱人都有病。” “你说对了。”邢予梵说,“这次的凶手就是典型例子。” 万景龙:“我听说高端品牌限量版产品通常登记购买,有没有可能顺着那双鞋查到犯罪嫌疑人?” 邢予梵闭闭眼,怀疑万景龙刚只注意喻逢说话,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大脑里过两遍。 这个眼神让万景龙后背凉了下,哪不能问? “那款向日葵联名款41~42码售卖最多,黄牛抬价太狠上了好几个平台头条,想通过大数据筛选难度很大。” 喻逢及时解围。 万景龙皱眉。 喻逢:“不过这在目前两手抓黑局势下试试看未尝不可。” 万景龙知道后面有句泼凉水没说,可以排查,别寄托太多希望。 去年出的联名款,就算找到黄牛,也无法肯定对方记得每个购买顾客,这是另版本的大海捞针。 “不知道你两有没有注意到淮江三起命案的间隔时间。”万景龙摸出盒烟来,相识够久,完全不避讳点燃,让尼古丁浸染过后的嗓音格外沧桑,“前后差不多一个月,南城这边也差不多。” 距离凶手上次作案已经过去二十天,根据凶手前五次呈现时间规律,少则七天多则十天,他会再次动手。 目前他们对他仍旧一无所知,这无疑很可怕。 喻逢往旁边挪挪,避开二手烟攻击范围:“现场包装袋照片呢?” 万景龙给邢予梵使个眼色。 那张照片立即出现在喻逢眼皮底下,他伸长手去取,细长如青葱的手指带着健康自然的粉色指甲像副画,动作幅度稍大,邢予梵注意到他微敞开领口内里延伸,下意识转开视线,把照片往他那边推。 “谢谢。”喻逢顺利拿到后又迅速坐回原位,“这张照片很普通,为什么藏起来?” 万景龙叼着烟,把检验报告递过去:“没来得及复印,痕检那边建议我们走访死者常活动区域超市零食铺,看看哪卖这东西。” “死者家里有?”喻逢举起那张照片,透过照片边缘先看向邢予梵,“凶手似乎很喜欢限定版东西。”《 》 6、消失的货币03. 这不是信口开河。 第五名被害人男性,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一百,身形偏瘦,长相阴柔,据走访他前两年向家里出柜,父母气不过丢他出来生活自理,偏好网上冲浪宅男,固定两三个好友。 当晚情况与第四名被害人高度相似,同样精心打扮出门,穿着限量版奢侈品牌衣服鞋子,脸上洋溢着即将奔赴幸福的微笑开车赴约,发现时浑身赤.裸,衣服鞋子全被毁了。 诡异的是两起案子案发地相离不远,凶手似乎在动手前刻意给被害人些许警示。 邢予梵:“五份尸检报告皆显示死者们生前没有性行为,被杀时没有挣扎。” 喻逢眉梢微动。 前者不难理解,有些画家认为肉.体触碰远不如精神共振高尚,非常鄙夷世俗行为。 后者充满疑点,关系再好也不能被杀时无动于衷,除非他甘愿赴死,但五名死者哪怕有困难也没这方面想法。 万景龙咬着快燃尽的烟,云雾缭绕间眸光乍现:“我知道他为什么间隔一个月作案。” 那兴奋的小目光先看向喻逢再扫向邢予梵,满是‘你两有头绪’的炫耀味道。 邢予梵没多给眼神,倒是喻逢非常给面子:“为什么呢?” “网恋时间太短骗不到隐私,怎么把密码套出来?所以他花一个月耐心套信息。”万景龙认真地说,“知道被害人常用数字组合才在见面时毫不犹豫动手。” “万队说得有理,另外被害人们年纪分布在19~23岁,这个年龄段年轻人没遭过社会和底层人际关系毒打,想不到钱招来杀身之祸。我看过他们五个人的资料,平时社交圈子非富即贵,从不存在为钱起冲突。”喻逢说,“这五名死者有感情经历丰富、也有全然白纸,我认为凶手不止靠网恋构建亲密关系这一单薄途径约人出来。” 万景龙:“原因呢?” “淮江三名被害人生前监控视频及亲朋好友证词。”喻逢回答。 虽然证词没明确指向关系,但也和暧昧挂不上边,更倾向面谈新合作项目。 有两名被害人是好友眼里出名工作狂,对感情嗤之以鼻,认为这种事浪费时间,哪会花上数月网恋,真有那心思,身边多的是人介绍。 万景龙自觉证据不足,刚想摇头,想起邢予梵似乎没说话,低头去看,顾问在不紧不慢看奢侈品牌官网。 “……邢总,给谁买包呢?” 邢予梵把手机递过去:“凶手拿走第五名死者这款包,你联系下附近品牌店工作人员。” 像他们这种一看就消费不起的刑警硬去店里调资料,倒是有结果,就是办案过程难免不愉快。 万景龙双手奉还手机:“这件事就拜托邢总。” 邢予梵轻不可闻哼了声,余光那边喻逢看戏看到美滋滋,他神情微微收敛:“你有话想说。” 万景龙目光随之跟过去,他俩从早上会议室那把椅子之交关系有所好转,消除彼此偏见就差组队出外勤,馊主意张嘴就来,完全不顾两位当事人死活。 “喻队放心畅所欲言,在这儿,你完全可以行使我的权利,点兵点将都行。” 喻逢顶着‘我哪能把你客套当真话信’的表情,语气谦逊又轻柔:“也没别的,说出来两位别笑话我。” “谁能啊。”万景龙让喻逢这句话哄得瞬间忘了几小时前的辗转难眠,这次先邢予梵躲开前大掌拍上对方肩膀不挪动,“咱们邢总实乃性情中人,从不笑话别人。” 喻逢水灵灵看向试图拨开队长的邢予梵,不多说,就用那双温柔到溺死人的眼睛望着。 拨两下没能逃开的邢予梵放弃反抗,抬头是视觉和内心遭到美貌冲刷,有片刻愣神,很快转过脸:“我没有捂人嘴的爱好。” 意思是你想说就说好了。 喻逢轻笑:“邢顾问不介意的话,去品牌店能不能捎上我?” “你——” “能能能。”万景龙紧急打断邢予梵施法,“喻队要是有想法可以和邢总合计合计,他啊,在犯罪心理是这个,人也热情得嘞。” 比了个大拇指,满脸骄傲神色,特像推销家里金瓜的家长。 喻逢先看看迫不及待推人出来的万景龙,再看看忍着不情愿没走的邢予梵,像极怨种父子般有趣。 甭管沟通结果如何,最后喻逢上了邢予梵那辆比本人招摇的车,还没开出市局,喻逢先收到好几条消息。 【戎音:你和邢予梵单独出外勤?万景龙那家伙早上吃鸡蛋糊住脑子,这是你经侦队长该搅合的事吗?】 在护犊子尤其是护喻逢方面,戎音向来首当其冲。 喻逢没问她从哪得到消息,局里想看他和邢予梵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惊天动地。 【喻逢:我主动请缨,和案子有关。】 【戎音:你交代给万景龙就行了呀,他是专案组组长,一应琐事得经过他首肯。】 【喻逢:这也是他首肯过的事,音姐,我在队里也经常出外勤。】 【戎音:那是和我们,这次一样吗?】 【喻逢:放心,就算真碰上事,邢总会挺身而出。】 戎音那边没办法,他坐上外勤搭档的车拽不下来,改变不了既定事实,戎音只能叮嘱他注意安全。 回完消息,喻逢这才看向前方驾驶座安静开车的邢予梵,把大少爷当司机,感觉还不错,他低头左右看看,黑灰高档次配色,极致柔软真皮手感,连脚边感应灯都做过特殊灯光和材料处理,品味还不错。 车内仅他们两个人,加上喻逢对外界目光感应非常敏锐,很轻易捉到那道透过后视镜观察他的视线,这次他没给特别大反应,仅仅与对方借助镜面眼神交汇。 不消片刻,那道视线转向前方,心里在想上车前的事。 什么时候喻逢那么配合,不让上副驾驶就不上,意想不到的听话。 再看眼车后座,喻逢靠着车窗闭着眼睛睡着了,邢予梵气笑,挺放心啊,坐自己的车敢睡觉,面无表情开上高架,算他运气好,这一路路面平坦没颠簸地段。 后来喻逢是在车驶过接连三段减震带时醒过来,眼神迷茫少顷,缓慢坐直,垂着眼皮子没去管前方有所察觉的邢予梵,本来只想闭目养神,怎么真睡过去。 他对邢予梵应该没那么不设防吧? 关键对方居然一声不吭由着他。 也是,喻逢转念想到他睡觉让双方避开尴尬相对的场面,诚然真正不自在的只有一个人。 下车后,邢予梵上下打量他。 喻逢歪头看过去:“怎么?” “你胆儿挺大。”邢予梵嘲道,“也不怕我半路给你丢垃圾场去。” 喻逢哑然失笑,这是什么小学生发言。 “把我弄丢了,邢总不好和万队交代。作为我失踪前唯一目击者,你嫌疑最大。” “这次算了,下次别在陌生人车上睡那么死。” 离得近让邢予梵注意到他眼睛下方很淡的青黑,夜猫子? 喻逢抬手摸摸眼睛,继而笑成月牙弯:“谢谢提醒,万队说得没错,邢总热血心肠,宽容大度。” 邢予梵冷着脸:“当我刚才没说。” 变脸如翻书,也不理他,转身大步流星朝商场走。 喻逢快步追上去:“我刚才真是诚心实意感谢你,你不喜欢吗?” 邢予梵直视前方:“这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喻逢不解,清澈眼睛里满是疑问,“这关乎到我们以后合作,邢总,我不想被外界影响效率。” 邢予梵骤然停下,害得窜出去一大步的喻逢紧急刹车后退两步站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过来。 “昨晚约法三章说得够清楚,今早我也表态,只要你以后继续安分守己,章法持续有效。” “喔。”喻逢意味深长道。 这个字让邢予梵皱皱眉:“对于是否喜欢你的言行举止,我自有判断,真正不喜欢我会说出来。” 那么尽管刚才没有直接回答喜欢,可也没说讨厌。 喻逢轻轻笑出声,眼里荡开的笑意让人忽视。 邢予梵瞬间气血涌上头,盯着他张张嘴:“你……” “什么?”喻逢无辜地回望,什么没做也没说,总不能这还要数落两句,那未免太过分了。 邢予梵一扭头:“没事。” 喻逢看那倔强到头发丝在飘荡的后脑勺,无声笑起来。 这里是南城奢侈品聚集最多的商场之一,平常人流量很大,喻逢有所耳闻,来得很少。 观邢予梵驾轻就熟的模样,大抵是这的常客,刚走到店门口,里面女销售顾问眼睛发亮迎上来。 “邢小先生,您来啦,想喝什么?前两天他们刚送来几张音乐票,我还说明儿给您送去呢。” “不喝了。”邢予梵说,几乎瞬间辨识完店里出售包包款式,“介绍下最近的新款。” 女销售顾问连声应着,又忍不住去看邢予梵身后安静却存在感强烈的喻逢,连声音都轻了:“您喝点水吗?” 喻逢怔神数秒,笑着摆摆手,他俩这番交流落在邢予梵眼里,擅自做主:“给他倒杯温水。” 女销售顾问立马去办。 这次喻逢没说话,进到接待室后,透明玻璃隔断使得客人看清外面忙忙碌碌。 女销售顾问先把水送给喻逢,再捧着平板递给邢予梵,聪明站到旁边,等待客人选择。 喻逢趁机和她聊起来。 “lily?” lily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胸口铭牌,笑容甜美道:“是的,我叫lily。” “来的路上我问邢…邢小先生如何成为你们尊重的vip会员,享受最高待遇,比如无需等待即可购买最新款包包。”喻逢款款而谈如春风拂面般舒适,“结果这家伙硬邦邦给我来句不知道,没办法,只好打扰你。” 这抱怨语气十分亲昵自然,lily暗自偷瞄邢予梵,专注看平板,间接默认喻逢的说法。 关系真好啊,lily有点羡慕,很快重拾专业素养,讲解道:“年消费累计两百万,无转售与个人征信受损记录,经审核即可成为会员。” “一次性消费两百万当天无法入会,对吗?” “是的。”lily饱含歉意地说,“与消费金额无关,是公司规章制度摆在那,我们没办法。” 喻逢轻轻‘唔’了声:“理解,我知道贵公司品牌号召力很强,每个月注册很多新会员,有个事可能麻烦你。” lily下意识看向邢予梵,再聊会员资料的事那就涉及到泄露客户隐私,曝光会被行内封杀。 邢予梵找到死者遗失的那款包包,上个月新款,目前缺货状态,他看向僵持的喻逢和lily。 “他不是要看会员登记表。” lily向喻逢求证。 喻逢轻拍额头:“怪我没说清楚,我想麻烦你帮我认几件东西,再说说会员门槛。” lily眼露惊讶,几经思考终于品出一丝不同寻常来,他形象气质极佳像块精心温润出来的翡翠,但这会儿属实不像花钱的。 邢予梵轻描淡写道:“这个什么时候有货?” 是上个月卖最贵最好那款,她手里没几个人买,因此没分到资源,导致工资缩水。 lily疯狂心动。《 》 7、消失的货币04. lily一直把邢予梵和喻逢送到门口,她眼里没有攀上豪门贵公子的奢望,满是这次靠本事赚到丰厚回报的满足,还有少许对邢予梵再带喻逢来的期盼。 邢予梵感受不到这份期盼,看眼腕表,现在回局里也赶不上食堂。 和喻逢在外面用餐又怪,邢予梵不知道别人和半生不熟的人吃饭什么看法,他短时间内没法适应身份转变,和喻逢若无其事坐在一张桌子上夹着同盘菜。 这是邢予梵单方面想法,如果喻逢态度强硬,邢予梵只能随他,为难同事的事不该做。 等到上车,喻逢捧着手机没提任何要求。 邢予梵半晌没动静。 刚和戎音敲定饭后去趟专业尖子生工作室的喻逢抬头,还在停车场一动不动,他通过车座中间微微前倾。 “没油了?” 等来这么句话的邢予梵无言,走就走,启动挂挡给油门一气呵成,车身飞出去那刻,毫无防备的喻逢被惯性带到后座,他轻叫了声:“邢总,地下停车场飙车不可取。” 邢总一路疾行,真正上主干道又恢复正常,该快快,该慢慢,那叫行云流水。 喻逢撑着脸蛋目光时不时往后视镜上飘,哪做得让人不顺心补个下马威? 从商场回想到市局停车场,喻逢仍旧一头雾水,邢予梵在他下车后说了句‘再见’自顾自走了。 挺有礼貌,该开口不吝啬,不搭理不闻不问,对待刚熟没多久的人把控好极致边界感。 一颗糖和约法三章博来的友好度到此为止,喻逢伸个懒腰,回去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刚进办公室,戎音先往他手里塞杯煮好的薏仁茶,往他座位那边努努嘴,小声说:“今天他给你打包的。” 进队第一天,不知巧合还是有指令,吕良华安排宋斯轲坐他旁边。 喻逢边喝边往座位走,尝到嘴脚步顿了顿,今天他音姐心情贼好? 糖放得格外多,齁嗓子。 每次宋斯轲打包,永远最好最丰盛,年轻自信的用处在于敢开口敢做,比如动筷前先装盘。 说不暖心是假的,但有时候超过普通感情的好会增添心理负担。 喻逢默不作声吃起来,他吃东西无声又快,别人或许狼狈,到他似清风阵阵,只觉赏心悦目。 本来宋斯轲想找他说话,看见他吃上了只好老实干活,心里挂着事,效率没法快,看两眼喻逢再看眼电脑屏幕,脑容量不大处理不了那么多内容,切换太多,宋斯轲麻了,最后干脆放弃乱切,趴在桌子上面朝喻逢。 “那个账号查得怎么样?” 宋斯轲视线跟着他的手挪动,努力集中注意力:“挂在区养老院失明老头证件上,平时用来领补贴。” 喻逢直觉不好:“是卡不见了还是涉案款再次被转移。” “涉案款转向境外账户,这两年境外诈骗账号难查,我和音姐花两小时查花眼,最终也只查到账户注销地为哥托港。” 那是集合全球诈骗犯最多的外国地带,普通人被骗到那,家人得砸锅卖铁凑钱,不一定捞得回来。 如果诈骗款进了哥托港,他们也不好贸贸然实地求证,就怕有的去回不来。 见他脸色不对,宋斯轲又说:“音姐说这案子可能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案。” 涉及到国外脚踩法律无视国家的犯罪集团,追查起来难如登天,更重要的是他们杀人越货讲究的是杀就杀了,不需要作案动机。 最后证据证明真和那边挂钩,己方能做的就是竭力打击国内违法犯罪接头组织。 喻逢希望有更高等级的人出面,友好交涉,至于交涉结果如何暂且不谈,总得去做才知道。 “我向万队汇报的时候申请随队去养老院调查,说不定有人见过凶手。” “嗯,你有朋友爱集各种奢侈品会员吗?” 集邮爱好可以出现在任何东西与事情上。 宋斯轲想了想:“我问问,查什么?” 喻逢把从lily那问完统计好的品牌入会门槛发过去,低头收拾外卖盒:“核查文件记录是否属实。” 宋斯轲没看出名单背后深意,满屏堆砌着金钱,他眼前发黑:“喻哥,这是凶手从被害人身上带走过的品牌啊?” 喻逢不惊讶宋斯轲的领悟能力,真笨成球,宋震已经先一步把人踢走了。 “对,顺便问问哪儿有二手回收,或者哪个品牌支持定制编码。” “我觉得凶手不差钱,就算他拿走贵重物品也不会转手卖掉。”宋斯轲说,“与其从倒卖入手,不如从死者私人社交账号调查。” 喻逢示意宋斯轲继续。 “死者之间没有关联,那只能是死者和凶手有联系,关系图应该以凶手为中心,五名死者为他筛选过合适谋财害命人选,至于筛选条件,得万队那边查查。” 喻逢起身看了会宋斯轲,直把人看得毛骨悚然,他悠悠道:“孔副队看人有点准,比起经侦,你确实更适合刑侦。” 宋斯轲瞪大眼睛,等他转身走了,转着椅子急声说:“不是啊喻哥,我单纯分析案子,绝没有身在曹营心在汉。” 喻逢头也没回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丢完垃圾,他径直去停车场和戎音汇合,去工作室路上,戎音脸上迷之笑容没消失过。 喻逢拉下副驾上方遮阳板化妆镜,往左边瞥:“我寻思我比早上没多任何东西,怎么让人笑不停呢?” 戎音按下喇叭劝退右侧试图插队的黑车,笑脸不见了:“真说出来你又不高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高兴?”喻逢合上镜子,让外面热烈太阳刺得眯缝着眼睛,“和邢予梵有关。” 戎音大大方方承认:“对,刑侦二大队那边吐槽你公然虐待邢予梵,知道你没在他手里吃亏,我就放心了。” 喻逢惊讶到瞪圆眼睛,光洒过来,亮晶晶得像宝石:“哪来的谣言,我做什么就我虐待他。” “邢予梵很少出外勤,一般赶上饭点在外面吃过再归队。”他无意识行为让戎音合不拢嘴,“二大队没给他留饭习惯,听说今儿中午吃的五加三。” 五块钱桶装泡面加三块钱泡面搭档火腿肠,市局各大队加班经典标配。 下车那会儿困扰喻逢的谜题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开了,难怪要他催着离开商场,路上不理人,下车那副此生绝交的反应。 喻逢抵着下颚,回队里没饭吃是次要,让大少爷破例丢面儿才是主要。 “你对他们队里的事那么了解呢?” “有群,我拉你进去?” “我听你语气很希望我拒绝?”喻逢故意问,“不行,让我进去看看你们背着我和邢予梵到底编排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邢予梵也不在?”戎音话音未落想给自己来下子,不打自招呐。 她拿手机要操作,喻逢笑着:“别弄了,现在没我和他氛围刚好,别前脚把我们拉进去,后脚你们又重新建个群,折腾这出累不说,容易得罪人。” 戎音觑着他:“不生气啊?” “有什么好生气的。”喻逢单手垫在脖颈后,揉揉捏捏疏通经骨,“百年之后红颜枯骨,音姐,直接开进去,我和门卫打过招呼。” 戎音踩住油门:“行。” 这边戎音初次来,停好车和喻逢去电梯,路上不免职业病发作观察起来,比之前去过几个大厦干净规整,一路走来几乎没有监控死角。 到电梯里,戎音感慨:“范老板赚钱了,新工作室环境不错。” “让范总听见这话他更开心。”喻逢说,“当初选这块做新工作室,合伙人死活不同意,说地理位置偏,周围美食荒漠等等,范总无力反击,翻来覆去说环境好。” 戎音笑得不停:“你不帮范老板说两句。” “我哪说得过他那位伶牙俐齿合伙人。”喻逢在嘴快人面前站不了上风,“以后你就明白了。” 戎音没见过几个靠说话堵住喻逢,有机会真得开开眼界。 谈话间,电梯抵达十二层,出门左拐,工作室双扇玻璃门大开,前台旁一身潮男装的帅哥拿着杯奶茶低头和人说话,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瞬间绽放笑容展开双臂朝他们飞奔。 “hi,小喻同志,我特意等着你。”范繁笑意吟吟要去抱喻逢,看见喻逢放慢脚步,撇撇嘴改为握手,“我这么个大老板亲自来接你,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喻逢握住范繁的手:“每次都演,累不累?” “真好,你还会关心我,不像有些人直接把我推开让我滚。”范繁假装抹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继而正经和戎音打招呼,“戎小姐,很高兴再次见面。” 戎音又乐了,很久没听人这么称呼她:“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喻逢夹在他俩中间几乎不开口,左右两边体面人客套到办公室。 喻逢左右看一圈:“比之前宽敞明亮,视野宽阔非常多。” 范繁站在落地窗前,跟推销员似的一摊手:“看看,能见山看水,推窗呼吸到新鲜空气,以前那破地方比不了。” 浅浅知道内情的戎音知道范老板这怕是又被喻逢两句话治愈了,笑着没吭声。 “工作室迁到这,业务扩展了吗?”喻逢又问。 “在逐步稳定上升,我和丹尼尔实力那么强,客户多起来时间问题。”范繁实事求是地说。 喻逢叹口气:“范总,就这么把我两带进你这放满重要文件的办公室真没事啊?” 拐弯抹角半天是在提醒范繁注重保护工作机密,范繁大手一挥:“你两是警察,我不信你两信谁?平时别人可没直接来我办公室的资格,你两特殊,愣着干嘛,坐啊。” 戎音先到沙发休息区,茶几上水果零食热门甜点一应俱全,还放着几杯不同口味的奶茶,范老板这招待十分用心,可惜,喻逢口味偏淡,不爱偏甜偏酸。 见喻逢和戎音没再扯别的,范繁很有眼力见谈正事。 “我查过手里账户没投过你发来的那种虚拟货币,你放心我在问,最迟明天有结果。” “不是来催这个,他账户注销了,能查到过往交易记录吗?”喻逢问。 “有是有,我们作为使用客户无权访问后台。”范繁打开货币交易平台,用鼠标圈着页面左上方开发者logo,“他们不允许我们披露账号数据,访问别人主页,最多看见最近交易次数,买卖内容不对外。” 那这件事麻烦了。 范繁:“你们估计联系不上平台开发者,预留沟通方式是邮箱,连个国内电话都无,ip大概率在国外。” 牵扯到国外,麻烦再上新等级。 喻逢沉默着没说话。 范繁往他旁边凑两步,明晃晃好奇着问:“你给我发这没人买的东西时就想问,这不会是哪个罪犯用来洗钱的吧?” 喻逢看着范繁,半分钟不到,范繁很懂事在嘴上做个拉拉链手势。 魔法效果仅限两分钟,范繁又开口了:“其实我帮你弄到份账号交易记录。” 那边戎音一听,范老板有所图。 果然,范繁清清嗓子,声音莫名低下去:“你帮我再挑两支股票,两百万。” 喻逢:“一百万。” 范繁:“?!” 骨折啊这是。《 》 8、消失的货币05. 范繁不服,继续叫价:“一百八十万。” 喻逢不紧不慢:“八十万。” 范繁傻眼了,他怎么和别人砍价不一样啊。再砍下去,这笔生意做不成。 为避免竹篮打水一场空,范繁紧急叫停:“行行行,八十万就八十万,我答应你。” 喻逢面露可惜,刚才应该叫价五十万,终究还是多出来三十万。 范繁和他认识五六年,算是为数不多能读懂他小表情真正含义的人,见状抓狂:“你还嫌给我多了?” “是啊,按队里规矩来,你应该得面热心市民奖励大旗,现在这面棋子兑换成八十万,挺多。” 那边吃小橘子的戎音看过来,范繁顿时收住话音,当着公职人员面公然讨价还价,实在够大胆。范繁摸摸鼻尖:“我明白是我赚了。” 喻逢等着价值八十万的证据入库,像突然想起事来似的慢条斯理地说:“我对你这么好,要不要再回报点?” 范繁:“?” “收到购买虚拟货币圈内人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喻逢说,他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神色,“范总,我找你都是正经事。” 范繁郑重其事点点头,人命当前该给要给:“哎,小喻同志,那个出售虚拟货币的账户有点奇怪。” 喻逢欣赏窗外秋季美景:“哪儿?” “只出不进,每笔出售金额刚好在购买者承受范围内,搞得像特别定制。一两次就算了,他交易近十次,次次如此,所以我说他像来洗钱。” 一般这种只能算洗钱第一步骤。 喻逢心里微沉,次数比目前命案多,他偏头和戎音交换个眼神,转头对上范繁若有所思的眼睛:“让查资料的人收好小尾巴。” “你这语气让我觉得自己干了件特别了不起的事。”范繁骄傲地说,“还有个情况,每笔交易都是新注册用户购买,不到二十四小时又注销。” 技术科那边提供过这部分资料,喻逢不意外范繁查到,他低声说:“今天这事儿别到处炫耀,最好连丹尼尔也别说。” 范繁收起所有表情,意识到事情比预想严重,看着他:“限时破案?” “差不多。”喻逢含糊回答,“你最近交新朋友了吗?” 像范繁精力充沛的人闲不下来,偶尔在各种经济论坛贴摸鱼看热闹,碰见意见偏颇或者兴趣相投的堆个几百楼很常见。当初他俩就是这么认识的,否则一个政法大学无论如何也交不上相隔几十公里外金融系高材生朋友。 范繁一拍手:“还真有,那小子在选股票方面剑走偏锋,偏偏效益突出。这次我和他打赌,一人选两支,看看谁精准把控收益两百万。” 原来这是刚才两百万出处。 喻逢不在意新朋友有多神,深深看眼碰见打赌便昏头的范繁:“我给你选两百万。” 范繁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伸手要抱他:“小喻同志,你太让人稀罕呢,我跟你做一辈子好朋友。” 好朋友抵住范繁肩膀,拒绝友好拥抱:“答应我,如果他约你单独见面一定告诉我。” “嗯?”范繁不理解,“你也想见见和你不相上下的高手啊,行,到时候你在附近找个地儿看。” 喻逢怕范繁不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再次重申:“说到做到。” 接二连三的反常让范繁感到不同寻常,盯着他:“你对这位和我热聊的网友很感兴趣。” “还行。”喻逢随口说,“你就当我这些年没遇见实力相当的对手,太孤独了。” 范繁:“……” “下午有别的工作吗?”喻逢看过办公室,两个一体机,还有个合着笔记本,基本够用,“我怀疑有账户也出售那种虚拟货币。” 范繁仿佛看见接下来在平台浮浮沉沉挖半天,就为了挖那个给某些人特供的东西。 特供等于稀少,也相当于浪里淘金,这是要人命啊。 范繁眼睛乱飘:“那个,我能临时多出点事来吗?” 喻逢双手抱臂,微微一笑:“可以啊。” 范繁眼睛发光,抬脚要走:“啊大概也许有事等我解决。” “明天丹尼尔飞回来和你算上次弄丢八百万的账。” 喻逢话音将落,范繁脚猛地缩回来,站得板板正正,非常热情:“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真正投入工作,范繁一改吊儿郎当模样,积极响应喻逢任何时候抛出来的问话,做记录的戎音叹为观止,这会儿在他俩身上看见相识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阳光明媚转成暖橘色夕阳光芒落在大玻璃窗上,办公室明灯迎着傍晚来临亮起来,忙在其中的喻逢三人废寝忘食,中间范繁秘书进来送过次热腾腾的饭菜,各添杯热茶。 几小时后,茶喝得差不多,饭菜从热到冷,一口没碰。 临近深夜凌晨,范繁仰头靠在椅子上,揉着眼睛:“小喻同志,我申请中场休息二十分钟,吃点东西再战。” 喻逢松开鼠标:“你这应该有微波炉吧?” 范繁有气无力地说:“我再订份热汤热水,别教育我说浪费粮食啊,没说不吃,是加餐。” 喻逢喝口热水:“嗯,多吃点,我请客。” “那我还要加份鳗鱼饭。”这下范繁眼不疼腰不酸浑身又充满干劲,眼巴巴看着喻逢,“给吗?” “当然。”喻逢沉吟片刻,“给音姐带份糖醋小排。” 范繁念念叨叨下单:“再给你来份蛋包饭,完美。” 戎音边摁订书机边扬声说:“谢谢招待。” 范繁抬高双手在脑后交叉,伸腿踢踢喻逢椅子:“下个月有个合作方请我们团队去旅游,有空吗?” 喻逢靠腿把椅子挪离范繁腿长范围:“我说不准。” 市局日常工作就是突发事故,计划性出行往往只能留给年假,但喻逢工作这几年根本没尝过年假的滋味,他说不准是实话不是敷衍。 范繁沉默半晌,受不了似的胡乱挥手:“得得得,出发前两天我再问你。” 喻逢笑得脑袋头发丝颤动几下,惹得范繁翻个白眼:“我真服了。” 当初就说别进市局当牛马,明明做投资更有钱途,非说再多金钱也阻挡不了那颗热爱的心。 现在好了,不仅自己忙,还拖着他一道加班,热爱变博爱。 “没和你那位神通广大的网友聊会儿?”喻逢转动椅子看向范繁。 “提前和他说过今天很忙没空掰扯。”范繁竖起手指,“我发誓没泄露任何信息。” 他在范繁这经常无条件付出,多数时候有案子才找过来,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范繁就学会守口如瓶,习惯保持至今。 此时此刻旧事重提是怕喻逢误会认识个新人就忘记老朋友,范繁说:“安啦,哥哥心里有你。” 喻逢直接无视,琢磨起虚拟货币的事。 花将近十个多小时,排查出另外两个售卖虚拟货币的账号,可惜同样注销,此前分别有过两次和三次交易记录,ip不祥,这是喻逢最想解开谜题之一。 如范繁先前所说,像这种涉及隐私的信息,只能尝试联系平台,出示证件获得。 喻逢已经问过技术部,那边同事答应尽力尝试,如果平台不愿意配合,那么他们也无计可施。 这件事悬在心上,喻逢放不下,他想排除有无其他被害人。 深夜晚饭加夜宵吃到饱,疯狂忙碌到两点半,熬得范繁连喝三杯咖啡,等彻底排查完全球公布交易平台做完登记,天际泛起浅浅粉紫色,比黎明更有吸引力的朝霞来了。 那边戎音熬不住,裹着毯子趴在茶几上睡了。 范繁也差不多,疯狂打哈欠,甚至不想多挪一下鼠标,被措不及防轻拍肩膀,半晌愣愣抬头。 “去休息室睡吧。”喻逢指指左侧深色木门,“我和秘书打完招呼再走。” 范繁轻声说:“你不睡了?” 喻逢摇头:“等音姐醒回局里。” “不是还有点扫尾工作吗?做完我再睡。”范繁拉过鼠标,“也得亏你认识我,不然这东西靠你们局里那些人弄,好几天都是夸他们效率高。” 喻逢才不理这踩地捧高的陷阱:“认识查ip的高手吗?” “是不是忘记加个账号已经注销的前提啊?”范繁秒懂他找高手的原因,深知他身份不好做,主动请缨,“这事儿今天天黑前给你答复。” 喻逢朝范繁比个大拇指,有些感谢用不着言语。 范繁冷哼:“真谢我,下次选支能让你哥哥我富上暴富的股票。” 喻逢当没听见。 七点半,喻逢和戎音带着两份文件返回市局,倒车入库的时候,戎音看眼左右两侧:“刑侦支队二大队那帮人也加班加点呢。” 喻逢迎着太阳半眯着眼睛,经过熬夜的声音带着点沙沙的:“万队怕凶手再作案。” 戎音看着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所以你再三提醒范老板和网友见面告诉你。” 喻逢脸上常挂着的笑消失不见,语气沉沉:“希望这次是我想多了。” 范繁年龄长相包括资产情况完全超出他们总结过凶手选定的谋杀对象范围,而且,范繁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格外注重保护涉及到个人方面话题。 如果凶手真盯上范繁,一个月时间完全不够用,范繁不会对素昧蒙面的网友吐露任何与现生有关的信息。 当年也是在和喻逢私下见过好几次面,相处下来互相感观不错发展成好友。 喻逢极力做好该做的一切,接下来就是静候。 “以我所见,概率不大。”戎音宽慰他心,“世界没那么小。” 喻逢拿起文件:“没事。我和技术部沟通过,他们知道该查哪些,你一会把相关证据送过去,资料在里面。” 戎音点点头,看眼四周:“你在车里睡会,还是先去吃个早饭回办公室再睡?” 回办公室睡不消停,喻逢现在吃不下,晃晃咖啡味溢出来了,他裹紧外套:“我在这睡。” 戎音欠身从后车座捞出来袋子,掏出个印着白雪公主带毛毛边的小毯子:“盖着睡,免得感冒。” 喻逢接过,笑着说:“这是咱大外甥女用的吧?” “我买给她,她嫌幼稚不要,我就拿过来备用。”戎音记得他那点儿习惯,“刚从家拿过来,新洗过没人用。” 喻逢抖开,一股子清淡玫瑰花香,他调整座位躺好再盖好闭上眼睛:“音姐拜拜,没事两小时后喊我,有事随时打电话。” “醒来上楼记得吃早餐,我给你留。”戎音抱着文件夹走了。 车内静悄悄,外面阳光洒进来晒得暖烘烘,伴随着周围偶有鸟鸣,喻逢几乎秒睡,根本没发现隔壁那辆看似无人的车后座同样躺着人。 邢予梵枕着胳膊,望着车顶,通宵调查换来两小时补觉,不小心听见‘死对头’和同事闲聊,似乎和印象中不一样。 他跑车里睡觉是队里那帮人打呼太吵了,两堵墙起不到任何隔音效果,那喻逢呢? 听说经侦小队内部除开暗自和喻逢竞争的吕良华,其他人团结一致,难道那儿也吵? 邢予梵直觉不是这个原因,想再深究惊觉到不对之处,他干嘛浪费睡觉时间在这分析喻逢回不回去补觉,不关他事。 邢予梵翻身,继续睡了。《 》 9、消失的货币06. 腕表随着两小时闹钟准时震动,刚跳出提醒就被掐断。 邢予梵倏然睁眼,除开眼底微微发红,有着刚睡醒的痕迹,他眼神非常清醒,坐起来不到一分钟,推门下车,想起临睡前的事,随手关门时收点力气,没发出太大声响。 有念头暗示,邢予梵走路快且轻,近乎无声,到车头位置,鬼使神差回头望向喻逢睡的那辆车。 阳光给脸蛋埋在白色毛毛边毯子里睡熟的青年镶了层金边,想象不到的乖巧,闭着眼睛的喻逢将那张脸优势发挥到极致,恍惚间误认为自己是闯入睡美人城堡的王子。 邢予梵只看一眼便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转身就走。 半小时后,喻逢闹钟也响了,收纳好小毯子,用湿纸巾擦遍脸,这才回队里刷牙补早饭。 宋斯轲不在队里,郑益说被万景龙叫走了。 他也没看见戎音,郑益很懂事又说:“音姐在技术部,万队让你回来去他那。” 应该不紧急,否则早打爆他电话。 喻逢提着喝小半的豆浆去找万景龙,刚进二大队办公室门,他又退出来了。 一夜没来,高档小区样板房爆改脏乱差垃圾场,什么都有,四处狼藉。 叼着烟的万景龙瞧见他,碾灭半截烟丢进纸杯里,顶着张胡子拉碴疲倦的脸对他招招手。 喻逢面不改色随万景龙进了队长办公室,或许外面霍霍厉害,这里反而干净,最多堆得文件多又杂。 “你坐,椅子昨儿刚清洁。”万景龙开条指甲缝的窗,“我这边查到凶手部分信息。” 装着证据的文件夹推到喻逢面前,他看,万景龙口述。 “经过对两名被害人社交账号排查及生前数月活动轨迹调查,凶手22~25岁,喜欢画画,也喜欢研究股市,偶尔弹弹琴唱唱歌。” 兴趣爱好广泛。 “手里不差钱,和两名被害人网恋期间狂撒金币,也很会给情绪价值。女性历时15天吐露手机锁屏密码,男性呢,坚持得稍微久点,二十三天。” 说到底还是女孩子心软耳根子也软,何况凶手不图钱还会哄,问个手机密码而已,说就说了。 喻逢翻着聊天记录:“网恋不看照片吗?” 万景龙:“看啊,这小子鬼就鬼在这,两名被害人老老实实爆照,他呢,搞个阅后即焚。” “以技术部手段,阅后即焚应该小问题。”喻逢自说自话,“让你这么愁,照片不是他本人。” 查到两张截然不同的帅照,万景龙心叫不好,再让人一查,好嘛,比盗用他人照片更昏厥的是ai的。 众所周知现在ai有多强大,只要指令够准确,甭管有没有素材,都能生成一堆想要的东西。 万景龙靠墙站着,满脸沧桑:“ai弄的,这小子比泥鳅还滑溜。哦,两名被害人家里同时发现他在现场吃过的那种零食,比较小众的饼干,只在特定商超买得到。” 南城特定商超有不少全国连锁。 喻逢没问是谁推荐给凶手,手里这份文件给了答案,看到后面,他微微皱眉:“杀害网恋对象不仅继续吃她推荐的零食,还好心推荐给下一个。” 万景龙形容不上来看见这条证据链时的心情,只说:“这款零食持续在凶手身边出现长达三个月,看得出来真心喜欢,问过商超工作人员,线下实体销量一般,店里卖完不会再售。” 等同于断掉追踪凶手的一条线索。 喻逢手里多了个同款,拆开袋子浅尝,没多久他放下了:“凶手自己买的?” “嗯,女被害人提过给他买,被婉拒了。”万景龙说,“现在网购便捷,也不好说凶手通过何种途径购买。” “那么继续追踪这条线索意义不大。”喻逢做最终定音,“好像没提到凶手怎么去的作案现场。” 这是万景龙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把平板推到他面前:“只拍到这辆被拆到只剩空架子的车,他每次出现在探头面前,脸上都有遮挡物。” 不同场景照片上驾驶车辆不同,喻逢根据记录时间分辨出这是凶手在南城两次出发去现场。 如万景龙所言,凡是拍到驾驶者,脸上要么戴着奇怪头套要么戴着口罩帽子,严防死守,就连衣服也能从肩膀那块看出不合身,特意买大码,用来混淆视听。 喻逢琢磨着:“请侧写师帮帮忙。” 万景龙捞过他拆开没尝几口的零食往嘴里丢,开口就很命苦:“不巧,最厉害的那位老师去省里交流,还要两天再回来。” “电话沟通。”喻逢不信这么简单的事还让他教,稍稍抬头望着眼底有心虚的万景龙,突然笑了,“怎么?” 这事儿说起来真让万景龙没脸开口,但喻逢那双猫眼不转睛盯着,逃都没底气,万景龙言简意赅:“说错话,惹人不快。” 万景龙在市局这片儿那是有口皆碑,到外面也能打成一片,他得罪人概率跟天上掉陷阱差不多。 也不是邢予梵,是有少爷脾气,重要场合以正事为主,背后不蛐蛐人,也不爱听嚼舌根子。 那只能是上回他在厕所碰见那几个口无遮拦的队员。 戎音说过,刑侦二大队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新人,本事嘛,一点点,嘴巴嘛,牛牛的。 喻逢把平板重新推到万景龙面前,正儿八经地说:“队长起到的不仅是带头破案的作用,万队,人教人记不住,事教人终生难忘。” 万景龙低头看着平板,暗下去的屏幕倒影着他那张不知是被零食难吃到还是寻求帮忙被委婉拒绝的苦涩脸庞。 喻逢:“谁惹出来的,让谁解决。万队,不能无底线护短。” 万景龙一咬牙把那袋零食全倒嘴里,边嚼边抖着声音说:“你和邢总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这居然还有邢予梵的事,喻逢饶有兴趣地问:“他怎么说?” “谁闯祸谁收拾。”万景龙嘴里说不上什么味儿,他咂巴几下,“还说我找你也办不成,大概率得到个和他相同建议。” 喻逢自问和邢予梵交浅,昨儿刚气得人绝交,虽然本来就不熟,但邢予梵仅凭短暂接触就断定他在这件事的处理态度,未免太毒辣。 不能以偏概全夸所有心理学家,毕竟从前见过的那些没一个猜中过他的心思。 喻逢眼底划过丝闪耀光芒:“他猜得这么准。” “应该不是猜。”万景龙灌口水,“他来队里后我们破案快挺多,每次碰上那种特难搞的犯罪嫌疑人,他出面,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九十九都能拿下。” 喻逢扬起唇角:“是吗?” 他这个笑容让万景龙到嘴边的水又放下了:“哎,别乱出主意,正因为他和侧写师关系好,才不应该掺和到这件事来。” 喻逢一个劲摇头:“舍不得自家顾问难做,舍得推我出去得罪人。万队啊,心眼不少啊。” 露馅的万景龙连忙找补:“不是啊,主要这事儿吧,真有点难办。我本来盘算着,你先帮我把这事儿办着,等侧写师从省里回来,我请客,大家敞亮把过节当面说清楚,该道歉道歉,该赔礼赔礼,翻过这篇。” 喻逢抬手,似笑非笑道:“这条路走不通,你还是按我和邢总建议办吧,事后再请客做和事佬更好。” 万景龙尴尬挠挠头,对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万队放心,后面这些我当没听过。”喻逢说,“凶手杀完人后消失在监控前了吗?” 绕回正事,万景龙渐渐自在起来:“避着监控把车开去卖了,后来打着辆滴滴满城跑,跑着跑着人消失不见。” 除非专业杀手,否则哪个凶手行凶作案结束不想着收拾东西藏起来,避开警方追查。 这一荒唐行径令喻逢摸不着头脑,他字斟句酌道:“两次作案后都这么高调离场?” “没,来南城第一次作案后卖完车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步行街,随后消失在人海里。” “那片地方人流量很大,换身衣服和打扮混进去悄悄离开,确实很难查。” 喻逢重新拿起平板看起那几段凶手出现在监控前的监控视频,从头到尾近乎一个动作,以最小投入获得最大回报,绝不泄露过多信息。 放弃看脸看动作,喻逢着重研究起凶手的着装和视频内出现过的物品,反复拉进度条,十几遍之后,万景龙眼睛都花了,不得不看向窗外缓缓。 “邢总在队里吗?”喻逢轻声问。 万景龙低头找手机叫人:“没报备出外勤都在呢,随叫随到。” 喻逢截取几张图,随后不断放大,用相册修复工具开始磨细节:“先提醒他,我也在。” 万景龙敲字的手顿了顿:“你在怎么了?” 看着万景龙那张茫然无知的脸,喻逢想了想还是没把昨天的事说出来:“没,喊吧。” 万景龙嘀嘀咕咕:“打起来刚好,我这办公室该重新装修了。” 喻逢扶额,大发国.难财呢。《 》 10、消失的货币07. 不消片刻,邢予梵带着个黑色平板进来了,11寸平板扣得严实,大拇指搭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触及到喻逢时动作微顿,神情看不出波动:“你也在。” 喻逢眨眨眼睛:“万队让的。” 邢予梵一声不吭到桌那边站着,顺手把平板往万景龙面前递。 万景龙看一眼,视线在喻逢和邢予梵身上来回打转,那弧度过大的动作让邢予梵低头,桌上摆着另个没熄屏平板,赫然与他前不久刚复原出来的东西一致。 “我建议你两联手查案。”万景龙诚心实意,哪怕顶着邢予梵死亡凝视,也视死如归般请求,“就当为了南城市民的人身安全,凶手逍遥法外越久,我这颗心越不得劲。” “不得劲去医院挂号。”邢予梵冷冰冰给出建议,“实在没时间,我不介意请家里医生过来。” 万景龙想捂住这小子的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捂着心口装柔弱:“邢总,五条人命啊,万一他此时此刻正琢磨着杀第六个人……” 邢予梵骤然沉默。 受波及的另一位当事人格外安静,偶尔给两位争执者眼神,大多时候在看两个呈现相同图案的平板,直到办公室安静下来,才温声细语地说:“万队这结论下得太草率,能同时从视频剖出图案,只能说明我和邢总眼神好,谈不上别的。” 这是竭力避免和邢予梵捆绑的可能,喻逢没那想法,也从没想过。 他的退避并没有让邢予梵高兴,那双素日清亮的桃花眼此时有些沉,似乌云蔽日:“发现图案我有我的想法,现在我想听听喻队高见。” 喻逢眼中划过丝诧异,这似乎是邢予梵第一次主动向他搭话,就是背后动机莫名。 不过呢,喻逢直视等待解答的邢予梵,这张脸值得他助人为乐。 “谈不上高见,家里定期买时尚杂志,没事翻着看也认识几个高定,没认错的话,凶手第五次出发时垫在腰侧的那件外套是爱马仕当季新品。” 话里话外很谦逊,并没有认不出奢牌logo的窘迫。 喻逢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邢予梵那张脸,专注到邢予梵有种试图闪躲都是对他的不尊重,完全被带着对视,脑海冷不丁浮现早间停车场那惊鸿一瞥。 如果那时候喻逢醒着,迎着光眼眸剔透晶亮带着点笑意,刻在记忆力画面将会更难忘。 邢予梵长睫不自然微动,转移注意力般轻抿唇:“是,结合现有证据,我发现凶手有个挑剔怪癖。” “他不穿任何奢侈大牌过季衣服。”喻逢不留痕迹看向随着他两对话思考起来的万景龙,“从被害人那带走的衣服首饰应该是他没及时抢购或者资金受限无法购买的新款。” 万景龙示意他等等:“你之前说过凶手不差钱。” 邢予梵:“不差钱的标准很广,他不够有钱,起码没富到包揽每个奢牌的每款新品。” 万景龙噎了噎:“行,怪我没问清楚。” 等两人讨论完穷富分界线,喻逢继续分析:“我托人问过凶手拿走过的奢牌入会门槛,共七个牌子,两个年消费百万,三个一次性消费五十万,一个消费两百万需总部审核征信,最后个门槛最高,不仅要消费满百万,还需入会会员引荐。”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还要有人脉关系。 “那件爱马仕外套以凶手消费水平买不到。” 邢予梵直接点明事实,前几次凶手带走的服饰档次低于爱马仕,侧面验证财富级别,学油画的有一定家底,但以后续调查来看,绝对谈不上多富。 喻逢轻声应是:“他带走的那几件服饰在二手市场属于有价无市。” “你怀疑他为了钱卖掉赃物?”万景龙挠挠头,“他那么喜欢收集,应该捂在手里。” 喻逢先点头后摇头:“真喜欢,也是真耐不住性子。” 见万景龙眼珠子不会转似的凝固半天,邢予梵没好气地说:“到现在没查到他头上,他认为市局这帮刑警废物,想闹出点动静挑衅你。” 万景龙欲言又止,说过多少次,你小子说话注意点分寸,有别人在呢。 喻逢抿唇笑而不语。 邢予梵单手插兜,轻瞥着喻逢:“他比你更清楚,故意藏着不说。” 瞧着像个雪白绵软的奶团子,捻开皮里面黑乎乎全是坏水,呵,表里不一的坏东西。 邢予梵目光如有实质,喻逢心悸不已,放任太久没礼貌,所以喻逢仰脸附送个温柔轻快的笑容。 “甭吵,光分析这些没用,还是不知道凶手在哪。”万景龙说。 喻逢看向邢予梵想抛个橄榄枝,结果这人似乎记着刚的事,干脆玩起平板当无法分心。 好吧,喻逢抛出那张记录凶手目前已知收藏六大奢牌图片,圈出中间一个:“这家下星期五有春夏新品走秀。” 万景龙拧眉,实在搞不懂时尚圈那套运行规则,这边体验着入秋,那边服饰设计到春夏,果然走在时尚前沿,他抓到重中之重:“他会想方设法的买。” “喜欢‘鸢尾’那幅画的人肯定会喜欢这两套衣服。”喻逢划出两张图,设计师分享出来的部分手稿,色彩灰暗图案抽象,“他为了第一时间拥有喜欢的物品应该会出现在秀场。” 万景龙摸着下巴,没及时响应,看看推测完毕的喻逢,再瞅瞅看似玩平板实则听完全程的邢予梵,思考再三,委婉表达看法:“有点冒险。” 喻逢:“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安排人去秀场,那太费时费力,你有更好的捷径可以走。” 万景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如狮子般惊觉到似竖起耳朵的邢予梵,装模作样捋着下巴根本不存在的胡子连连点头,确实是个好建议呐。 主意打到头上,这下子邢予梵装不下去,撇开平板:“想都别想,门都没有。” 喻逢对着万景龙耸耸肩,那就爱莫能助,他普通工薪阶级,可拿不到这全靠钱砸起来的秀场入门券。 “啊,我这有电话进来先走一步,两位……”喻逢亮起手机,上面的确有个新电话,他朝邢予梵翘了下唇角,满脸笑容,“慢聊。” 转身刹那,笑容真切起来,笑到接通那刻感染到那边的范繁跟着傻笑两声。 “什么事值得你高兴成这样?说出来让我也乐乐。” “你刚乐过,是不是有买货币的人有线索了?”喻逢轻松带过,将话题拉回正轨。 范繁没去翻他不乐意提的事,回答他想知道的问题:“对,我把资料发你邮箱,要见面谈吗?” 喻逢走到走廊,和路过打招呼的同事挥挥手,低声说:“当事人知道见面谈的内容?” “没暴露你身份,就说有人想了解他砸在手里那批货币的事。”范繁说,“放心吧,就算你到时候挑明身份,他也只会向你装可怜诉苦,顺便问问你能不能把那东西卖了换回钱。” 金融行业内的人,入行那天就做好和经侦部门打交道的准备,没违法没犯罪找上门不是多大事。 透过玻璃看见宋斯轲座位有人,喻逢脚步微转到东边窗口角落:“那你帮我约他出来吧。” 范繁说行,在喻逢挂电话前叫停,这次是提醒:“你最好带个能镇场子的人一起,那人吧,滑不溜秋老油条。你和音姐压不住,哦,那个只会跟你屁股后面叫哥的也不行。” 喻逢伸手在玻璃上无意识乱画:“我镇不住?” “丑话说前头,抓不住这次机会让他说真话,别想第二次。”范繁认真的,“你最多虎他说个半真半假,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结果。” 喻逢画出朵云,迎着晴空万里的蓝很幼稚,他笑了笑:“嗯,我懂你的意思。” “行,晚点给你地址。” 电话挂了,喻逢又多画两朵云,不远处玻璃倒影多个人,他缩回手,那人很快到跟前,低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小孩。 喻逢把手机揣兜里:“做错事了?”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僵住几秒后摇了摇。 “和万队出外勤拖后腿?” 又摇了摇。 “工作顺利,生活正常,你在我这忏悔什么呢?” 毛脑袋唰地抬起来,宋斯轲委屈地看着他:“喻哥,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带别人出外勤?” 喻逢回想刚才,没透露任何具体情况,他双手揣外套兜里:“小宋,我和谁出外勤完全根据走访地和群众做决定,不存在固定。” “我来之前也是这样吗?”宋斯轲追问。 喻逢莫名:“是啊,不过吕队指派我多数和音姐搭档。” 宋斯轲没吱声,满脸写着不信。 没人喜欢边工作边哄孩子,喻逢最多有点耐心,语重心长地说:“破案紧急关头,把重点和时间多放在案子上,你还年轻。” 宋斯轲脸一寒:“我年轻不代表我傻,喻逢,你等着。” 丢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宋斯轲扭头下楼了。 留在原地的喻逢默默无言。《 》 11、消失的货币08. 夜风很凉爽。 广场音乐喷泉准时准点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光穿梭过高矮不齐的水柱,漂亮夺目。 郑益从东看到西,绕过喷泉被硕大浪漫的餐厅招牌照晃了晃眼,站在原地好半天冒出来句。 “喻队,真要进去吃饭?” “我买单。” 喻逢比谁都清楚队里小年轻的心思,郑益为人踏实话不多,指哪打哪,每个月快发工资前两天口袋空空。 红玫瑰餐厅人均一千起,他没说清楚前,郑益有顾虑人之常情。 郑益踌躇着:“不是买单的问题。” 喻逢:“那是什么问题?” “他们穿那样。”郑益指着餐厅穿着西装举着刀叉相谈甚欢的男男女女,再指指喻逢和自己,“我们穿这样。” 普通打工人穿搭,卫衣搭休闲裤再配个光看着就知道用来防风的外套。 人家餐厅服务员让进吗? 喻逢哑然失笑,到底是小年轻心思细,他再看眼手机:“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花钱订座吃过再买单,就算你穿着拖鞋和沙滩旅游套装进去也可以,就是有些着重用餐礼仪的人背后议论两句。” 郑益不好意思笑了下:“这样啊。” “不过你担心没错,有些高档餐厅通常有着装要求。”喻逢又说,郑益紧张起来,“好消息红玫瑰档次不达标。” 郑益跟在他身后,眼睛看向前方,仍不可避免担忧:“万一他们自诩高档餐厅怎么办?” 喻逢扫向后方的视线蓦然停顿,唇角的笑容肉眼可见放大,带着狡黠:“没关系,有人帮忙。” 郑益后知后觉扭头往后看,广场上成群结队散步或来看音乐喷泉的年轻人,斜左后侧方停车场空荡荡。 他们身后空无一人呐。 好在郑益担心落空,进门后自有服务员迎上来,待喻逢报上预约号码,对方挂着官方笑容带他们走侧方直上二楼,与郑益去过的餐厅不同,这里灯光柔和,墙壁悬挂装饰画,沿路摆放小型圆盆绿植,点缀走过的每一步路。 “这边。”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请进。 包厢无人,郑益先惯例检查,忙活五分钟回到喻逢跟前,轻轻摇头,没有监听没监控。 在喻逢意料之中,他让郑益坐下:“记住我来之前的交代。” 郑益顿时如坐针毡,被他看一眼又正襟危坐起来,轻声问:“喻队,我板着脸真能唬人吗?” 事实上甭管郑益多少年老成,那双阅历不足的眼睛摆在这,在经验老道的人眼前撑不过五分钟,这还是喻逢高看,队里这个时间点能抽出空走这趟的只剩郑益,还是他特意向吕良华打报告借来的。 他们三在专案组参与调查,经侦这边接到个送鸡蛋玩偶的小额诈骗案,人员不足忙得热火朝天,郑益也是好不容易挤出一小时。 事儿办不成,那就白来了。 喻逢温声安抚:“嗯,你只管扮好你的角色,其余交给我。” 郑益猛猛点头,纨绔富二代什么的那不是手到擒来。 十多分钟之后,范繁和一个走路大大咧咧的陌生男人进来了。 “这位李莫李总,李总我给你介绍,这位姓喻,投资界高手。” 范繁张罗着,这句介绍没让李莫对喻逢有任何专业性质上的认同,盯着他带着浅笑的脸看了半天,一拐到对面坐下了。 范繁见怪不怪,伸手介绍动都没动的郑益,口吻神秘:“这位了不得,他啊,是喻经理老板,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还没倒完时差。” 李莫往郑益那侧目,得到个高傲轻蔑的眼神,颇具眼高手低富二代调性,李莫唇角下撇,被轻视得不快。 场子很冷,范繁眼睛微转,压低声音朝李莫嘀咕:“还记得上次你眼馋我股市几次加仓和清仓吗?” 提起赚得盆满钵满的入场和撤退时机,李莫神态截然不同,从靠左换到靠右:“范总的意思是指导你的高人在这?” “那可不。”范繁往喻逢那边递眼神,“李总,这趟约你出来我是真想帮你,那笔价值千万的货币砸手里的滋味不好受。” 李莫露出肉疼表情,大骂:“别让我逮到那孙子,卖这没人要的破烂货。” 为什么砸手里,还不是投机倒把歪心思鼓动。 凶手用来转走被害人们流动资金的那款虚拟货币随着入账金额变多,价格不断走高,给外人营造出该支货币有价无市的假象。实际上,除开凶手不留痕迹敛财别无用处,更不想被购入。 那晚,李莫偶然发现库存充足的虚拟货币,本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心理,趁机买了。 后来试图以高价抛出,结果无人购买,狠狠砸在手里,一千万打水漂,换谁谁肉疼。 要不是钱实在太多,李莫还想捞回来,哪会轻易和范繁过来见生人。 话赶话说到这,该喻逢出场,他看着眼底有希冀的李莫:“您放心的话,不妨让我看看?” “没问题啊。”李莫爽快解锁手机,放转盘上转到喻逢面前,“喻经理,你帮我赎回一千万,我给你百分之十的回报。” 郑益虎躯微震,唯恐好戏砸自己手里,悄无声息低头闷住这口吃惊,纵然每天都在和金钱打交道,成千上万的数额做数字经手,当财富真切落在身边人身上的时候,郑益还是想说句好多钱。 喻逢不慌不忙地回答:“先别着急,我看看。” 近乎推托的话让李莫的热情像遭遇到冷水稍稍降温,别有深意看眼范繁。 范繁当即把点菜的平板推过来,笑容满满带着点哄人的好言好语:“看看吃什么,今晚我做东,随便点。” “我来这不是为了吃。”嘴上这么说,勾画菜单的手不是那么回事,李莫装作情绪低落,“范总,你知道我为这甩不出去的东西吃不好睡不好,也就你能叫动我,别人我不爱搭理。” 范繁在李莫看不见的死角翻个白眼,转过脸又是哥两好的嘴脸:“是,我也懂李总这份心,所以介绍这二位帮你排忧解难。” 最后点完瓶好酒的李莫心满意足还回平板,压不住的语气微扬:“哎哟,我不信谁也不能怀疑范总啊。” 范繁眼都没眨下单,抬头又笑了:“那我千万要对得起李总信任呐。” 李莫眼神往喻逢身上飘:“能对得起。” 范繁脸上的笑刹那淡了少许,给喻逢铺垫的递话:“怎么样,喻经理。” “有救。”喻逢浅笑着说,目光自然而然偏向李莫,“前提是我需要了解整件事来龙去脉。” “等下啊。”李莫抬手打断,眼神锐利起来,“卖掉这东西回本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吗?” 话音未落,载着手机的转盘正好抵达眼前,喻逢手心朝上做出‘请’的手势,姿态从容:“李总完全可以做选择,我从不勉强。” 李莫已经品出话里有话,再看对面挨着坐的三人,恍然三堂会审,他捏着下巴,突兀一笑:“哎,我没说不同意啊,说来说去太复杂,我保存过和卖方聊天记录,东西有点多要找找。” 喻逢心微沉,好惊诈的人精,他收起笑容:“你两先出去,我和李总单独聊聊。” 郑益一头雾水的和满脸看戏的范繁走到门口,红玫瑰包厢隔音效果不错,关紧门什么听不见,于是范繁留个心眼,留了条缝。 郑益瞪大眼睛刚想问,范繁紧急别说话的手势先来了,弄得郑益差点咬到舌头。 年轻人终究太天真,听一场喻逢与人博弈能学会多少知识,白来的东西不要是傻子。 可惜,包间出奇安静,过去五分钟,仍旧空寂无声。 范繁猜到哪怕在门口蹲到腿麻也听不见东西,招呼郑益走了,门将将关上却在人走远不知道的情况弹开再次保持道门缝。 包间没动静并非双方零交谈,而是处在试探与耐心对峙。 李莫年近四十,在与钱挂钩的各大平台沉浮数十载,头遭上当受骗,没想到这么快迎来第二拨。 眼前这常以笑容待人的漂亮青年居然是个骗子,还是个搭上范繁不懂收敛的贪婪货色。 李莫喜欢喻逢的笑,尤其是那双睫毛浓密纤长的猫儿眼,一颦一笑抹去所有烦恼,要天上星星都愿意给。 “你想聊什么?”李莫拨开椅子,往喻逢那边挪进两位子。 “李莫,三十九岁,南城人。” 被爆隐私的李莫丝毫不慌,这种基础信息很好查,骗他之前先了解,套路很对,他朝喻逢的脸伸手,笑容逐渐淫.邪:“人在这甭查了,你问我告诉你,只要你让我满意。” 即将触到那白嫩脸蛋前先碰到个黑皮小本子,李莫心里有不好预感,索性来硬的,强行事情娱乐化,一手拨开:“你有驾照我送你车,喜欢保时捷还是法拉利?都买也行。” 喻逢眸光微闪,正要去摸后腰携带的手铐,倏然传来红木门剧烈撞墙的巨响。 李莫整个人抖动几下,面目狰狞怒问:“谁啊?”《 》 12、消失的货币09. 喻逢悄然松开手铐,转而握住手腕,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注意力全在门口闯入者的李莫根本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待看清是个素昧蒙面的陌生男人,更是火冒三丈:“刚包厢没你吧?是不是喝多走错地方,立马给我道歉出去,我原谅你这次无礼举动。” 邢予梵没听清李莫在说什么,自看清包厢景象,视线没离开过喻逢。 从他雪白侧脸到受委屈为难抿紧的红唇,再到他可能受伤的手腕,每处都那么碍眼。 “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来找他?”李莫看清楚了,闯进来这男人冲喻逢来的,不消片刻,李莫迅速理出个新路子,指指邢予梵又侧身指着安静的喻逢,“你搁这给我玩仙人跳呢?小子,我可没碰你,伤着痛着都和我没关系。” “你说什么?”邢予梵问。 李莫看他佯装什么不知道的样子特来气,嗓门高起来:“我说你两做局想讹我,可惜这里是餐厅不是酒店大床房,我没让你逮个捉奸在床,钱呢,没有。” 邢予梵眼神冰冷:“是吗?” “哪里不是?你搞搞清楚,是他主动说和我单独聊聊,关上门对我那是叫哥又抛媚眼,就差没脱衣服往我身上坐,要不是这里没监控,我高低叫经理调出来给你看看,到底谁清白。” 邢予梵深深看眼趾高气昂的李莫,转身走向门口,正当李莫以为他走了的时候,传来咔哒落锁声,邢予梵再次出现,这次朝他们走过来。 李莫腰不直背也没那么挺了,下意识后退:“哎。” 肩膀陡然落下只手,李莫惊恐回头,喻逢那张脸带着点皮笑肉不笑:“李总,药可以乱吃,话千万不能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李莫强忍住慌乱,指着喻逢就差唾沫乱飞,“你说话讲证据,少血口喷人。” 另边肩膀空降一座大山,压得李莫不得不顺着这股力道落座,是刚刚关门落锁的邢予梵,李莫左右轮换看,声音微颤:“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们,这是法治社会,前脚抢劫我,后脚我报警把你们全抓进去!” “好啊,不如现在报警?”喻逢居高临下看着李莫,“让警察查查到底谁诽谤。” 李莫头皮发麻,顶不住两方不同的强硬目光,胡乱挥手尝试逃跑:“这次不和你们计较,让我走——” 刚起身到半,那座大山又来了,李莫哗又坐回去,看向邢予梵的目光充满惊悚。 喻逢双手抱臂:“问你点事,说清楚讲明白呢,咱们好聚好散。” 这个时候李莫预感到他问的内容,不自觉咽几口口水。 “让我看看你和出售货币账号聊天记录。” 果然,李莫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下了,张嘴就是否认:“没有,那是我瞎编乱造用来脱身。你想想,当时好不容易买到宝贝,我能找卖家炫耀,那我缺心眼么。” “唔,你找卖家不是炫耀。”喻逢说,“想原路退还,哪怕折点钱也不能让东西砸手里。” 被说破事实,李莫肉眼可见地眼神闪躲,试图用大喊大叫掩盖:“我没有!又不是刚入场的小白,哪不懂行内规矩。钱出账,货入库,彻底两清。” 喻逢承认看人方面可能没旁边那位充当打手的心理顾问在行,不过呢,他有范繁帮忙,对这位李总浅浅有个认知。 “李总名声在外,连下五子棋都能叫着悔棋呢。” 李莫的脸瞬间涨到通红。 邢予梵低头,好嘛,这是真人真事啊,棋品见人品,处处体现爱毁约。 挑破丢脸的事,李莫恼羞成怒挣扎,在椅子上扭成条上岸的鱼:“管那么多闲事呢,我要报警,我找律师起诉你们。” 谈不上正经事就要闹,喻逢边找证件边揶揄:“李总急性子,刚递你咸猪手上看都不看,现在知道找警察找律师。” 那张警察证怼到眼前,李莫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也没力气再和邢予梵对抗,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再也不吵吵要这要那。 “现在可以把你那晚购买虚拟货币前后发生所有的事详细描述一遍了吗?”喻逢含笑问。 李莫眼珠子一转,刚张嘴,喻逢朝邢予梵轻抬下巴,眼神带着戏谑:“忘记给你介绍,他是我同事,专攻心理学。千万别想着在他面前撒谎哦~” 李莫条件反射看向邢予梵,正对那双看似多情实则深邃冷然的桃花眼,前不久无法分庭对抗的压迫感卷土重来,打个冷颤,到嘴边的谎话咽下去,龇牙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我没想说谎。” “那再好不过。”喻逢说,“只要李总配合,作为回报,晚点我帮李总查明被讹真相。” 李总汗毛竖起来了,这里一共三人,他俩同伙,事实还不是他俩说得算? 关键这种时候李莫孤身一人,打不过,眼前这两是警察,求也求不到正道。 让李莫最后心如死灰的是喻逢微微扯动领口:“放心,李总进包厢后一举一动录着呢,绝对不能让人凭白冤枉李总,你说是不是?” 李莫脸色煞白,熄掉任何歪心思,无比配合地点点头:“我说。” 四十分钟后,喻逢笑容真切地对瘫坐在椅子上的李莫说:“感谢李总配合,近两个月少离开南城,有情况随时联系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这是联系方式,希望你用不上。” 喻逢撕下写着号码的便签插进李总西装口袋,飘逸半干的钢笔黑字对着邢予梵,是队里专线,确认无误。 李莫扯出个干笑,仿佛刚才那场问话抽走所有力气,连话音也干巴巴:“警官,我知无不言,案子查清楚后能不能把我这货币……” 手指虚空点点黑屏手机,动作满是期待。 喻逢收起便签和钢笔,语气随和:“我们尽量。” 李莫也不敢多做要求,讨好的迎合着:“那我先谢谢两位警官,前面在吹牛,这一千多万是我全部积蓄,家里孩子等着上学着急用呢。” 到最后还不老实,喻逢拨了下手边水杯,要笑不笑的:“喔?看来我消息滞后,竟不知李总何时结婚生子。” 对上他那双看透事实的眼,李莫恨不能给几分钟前的自己来一巴掌,当着警察的面说谎活腻味了,再解释太多余,只能硬着头皮:“是我哥的孩子,他找我借钱来着。” 喻逢轻笑:“这样啊,涉案款的事劳烦李总再等等,倒是这叫着喊清白的能先查查。” 李莫膝盖发软,差点给他跪下,哭丧着脸:“警官,是我胡言乱语,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导自演,清白的是你,现在我请你原谅我的莽撞和无礼。” 喻逢眼里不见笑意,侧身避开李莫双手合十的求饶:“希望李总记住这次教训。” 李莫心想,何止要记住,下次隔八百里看见你两立马绕道走,他点头哈腰:“是是是,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长着张嘴就会说好听的话,喻逢轻不可闻地说:“少说多做,别再有下次见面。” 不知为何如此轻飘的告诫让李莫心底犹存的侥幸荡然无存,这次应答多了些真诚:“好。” 离开红玫瑰餐厅,郑益和范繁不见踪影,先前广场奔着音乐喷泉来的看客也散去,徒留下混着潮湿的夜风席卷过两人身旁。 包厢出来,邢予梵没再开过口,像个气昏头的哑巴。 喻逢以为这位少爷继续装聋作哑下去,可目光如炬实在无法忽视,他停在拐角避风处,这里处在两盏路灯中间地带,散开光晕双双接壤,营造出层朦胧滤镜。 灯下看美人,比白日胜三倍。 何况是喻逢。 他叹气,神情颇为无奈:“邢顾问,有话直说,别这么看着我了。” 邢予梵轻呵,自带冷嘲热讽:“我在喻队面前有自主发言权吗?” “有的。”喻逢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光明正大地自我解释,“再看我快不好意思了。” 邢予梵刚冒出来的话被哽回去了,凝视他那张果真泛起粉的脸颊竟一时词穷。 “今晚还要多谢邢顾问,有你镇场子才能问得这么顺利。”喻逢先发制人,把邢予梵捧起来,“以往总听人夸邢顾问,今晚亲身体验,传闻半点没掺假。” “少给我戴高帽。” 都到这时候邢予梵再看不清那是真需要买两片眼瞎片吃吃了,他长腿轻跨,直接与喻逢面对面。 “如果我晚两分钟进去,你有没有想过发生什么事?” 喻逢仰脸,这是极少有的体验,再让他惊叹得是这个角度,邢予梵的脸仍旧俊朗帅气,完全没死角的长相,欣赏完因生气而鲜活的帅脸,他扬起唇角,露出两边小虎牙:“邢顾问认为我反抗不了李莫。” 邢予梵摇头,看向他的眼神沉着冷静:“你当然可以,但成年男性陷入困境的爆发力不可估量,你保证不会受伤吗?” 喻逢脱口而出:“你关心我?”《 》 13、消失的货币10. 灰蒙蒙猫眼刹那如星海般璀璨,似被自己顺着分析偷跑出去那句偏心话点亮。 邢予梵反驳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也无法承受他这堪称贵重汹涌的情绪,陡然别过脸不吱声了。 很久很久以前,喻逢就懂得如何分辨真心,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仅仅出于对同事关心。 应该这么说,就算临时搭把手帮助个陌生人,以邢予梵的性子大概也会质问然后教育两句。 不过呢,他很喜欢看邢予梵不擅长应付换得真诚回应后的无措,真实,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我知道错了。”他这么哄着邢予梵,迎着灯光的眼睛漂亮而温柔,“你原谅我好不好?” 氛围似乎变了。 邢予梵经不住后退半步:“我没有纠正你错误的意思。” 喻逢忍笑:“喔,那我请你吃饭吧。” 邢予梵想不通哪儿出问题,掰扯到吃饭了,不想也没想过:“不用。” “你在怪我?”喻逢问。 “不和你吃饭就是在怪你吗?”邢予梵反问。 “我请你吃饭就是想感谢你帮我这么大个忙。” “如果我没猜错,你请李莫也是为调查凶手。” 好嘛,又没戏了,喻逢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那你呢?” 邢予梵表情微微凝固,在这声提醒之下才想起被丢在餐厅包厢里的好友,左等右等等不回来人的某位,大概率电话轰炸,想到这,邢予梵头疼不已。 “有困难呀?”喻逢问,“不然我帮你向那位解释解释吧,眼神别这么凶,就当做回报。” 邢予梵木着脸:“用不着。” 喻逢满脸惋惜:“好吧,那我——” 分别的话没说完,万景龙电话先一步打过来了,喻逢眼睁睁看着邢予梵抬出去那只脚又收回来站好,目光往他手机上落。 喻逢也不避着,直接接听,万景龙大嗓门自带扩音器:“喻队,事儿办成了吗?” “托万队挂念,圆满完成任务。”喻逢往邢予梵脸上看,“现在打算回去。” “好哇,邢予梵是不是在你旁边?我打那小子电话没人接,要在的话麻烦喻队顺道捎回来。”万景龙说得客气,莫名笃定他俩肯定在一起,“他要是问,就说队里需要他。” 恰好说到这,喻逢把手机朝邢予梵那边递进,顺利转达。 邢予梵只轻皱下眉。 喻逢收好手机,和邢予梵面面相觑数秒,他摸摸鼻尖,带着点不好意思:“邢总,开车来的吗?” 邢予梵:“……?” 蹭车这种事一旦开头那是有一就有二。 这次用不着邢予梵提醒,喻逢自觉坐后面,也没做任何令司机不快的行为和言语。 他老实,司机可不是那么回事。 “喻队走路来的?”邢予梵问,“喻队响应绿色出行的积极性值得学习。” 听听这夹枪带棒的话,换个人能吵起来,喻逢不在意:“让邢总失望了,没那么积极。知道我们审完李莫,郑益才先一步回队里,他吧,是我从吕队那借来的。” 至于为什么借,邢予梵动动脑子就明白,因为针对李莫这整场饭局中真正能协助他镇场子的从来不是郑益,而是落进陷阱的自己。 再细细思索,邢予梵并不想自大将这份功揽在身上,纵观喻逢布局,即便没有自己,他也能顺利拿住李莫,只不过过程多些波澜曲折。 “你和涉案人员单独接触不符合规定。” “那只是开审前一点友好交流。”喻逢不会踩线,他看着邢予梵的眼睛,“沟通结束,我和郑益一起做笔录。” 邢予梵视线游走过他外套领口四周,里面仍然是那件雪白不染尘的衬衫,这次扣子全扣上了。 “哪怕你录下和我的对话也不能洗掉你和李莫单独交流的失误。” 喻逢有片刻失语,静默两秒,他拉下拉链脱掉外套丢到旁边,在邢予梵万分警惕注视下微笑解开衬衫两颗扣子:“可以了吗?” 邢予梵转开视线。 喻逢将两边衬衫袖子折到手肘,语气谈不上多好:“如果邢顾问对我此次行动有异议,可以向组长举报。要是看我不顺眼,也可以不遵守约法三章。我是个正常人,理解人之常情内的行为。” 邢予梵看出来他生气的苗头,因为自己那句话,他脱外套后续动作及那番话都是解释。 没有针孔摄像头,也没有多余东西,路灯交叠导致明暗不断切换,后车座那身白衬衫似乎一直洁白。 邢予梵从小到大都是遵守承诺的人,答应约法三章就会努力做到,也没想对今晚的事大做文章,受喻逢这番话内心稍有触动,致使他在路边停车,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朝着喻逢,眼神诚挚:“对不起。” “是我没看见你摘掉设备,误会你。” 喻逢惊了。 事实上工作六七年,他鲜少因别人再有情绪波动,更何况邢予梵就是说句带有猜测意味的话,激得他不仅自证清白还主动给人提供毁约借口。 正当他陷在自我懊恼中,最不可思议的是邢予梵道歉。 外界传言千千万,喻逢听信不多,与邢予梵短暂接触过数次感受下来,这是个有想法却很傲的人。 一般来说,自有傲骨者低不下头,也就不轻易张嘴认错。 喻逢看着邢予梵很惊奇,将那张脸看过一遍又一遍,迟疑着问:“你和我道歉?” 经过之前教训,邢予梵不再随便揣测他,但难改本性的反问:“这里有第三个人吗?” “刚刚风有点大,我没听清,邢顾问能重说吗?”喻逢伸手按在车座,靠近邢予梵,“这次我洗耳恭听。” 有微光亮起来,这次邢予梵看见他打开手机录音功能。 对着那双晶亮期待的眼睛,邢予梵气笑了,一把握住他端着手机的手,低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口气连说七八个,邢予梵松开手,等喻逢点击保存,他面无表情:“还满意吗?” 喻逢眉开眼笑:“嗯,没关系。” 邢予梵不满意:“我说那么多句,你一句把我打发了?” “那不然你也打开手机录音,我给你说几句?”喻逢说,“或者加个好友,哪天想听告诉我,随时补单。” 邢予梵从没见过如此无赖行径,转过身拉安全带,笑他:“喻队兜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想加我好友。” 埋头理衣服的喻逢随口应着:“是啊,我的奸计让你识破了,那邢顾问要不要满足我?” “手机没电了。”邢予梵回答,否则万景龙也不会打不通他电话。 喻逢套上外套:“我懂,邢顾问的好友位千金难求,我继续努力。” 邢予梵懒得解释,省得越描越黑,再次启动车,这次顺利开回局里。 再次碰头,多了个孔迹,显得队长办公室有点拥挤,三把椅子,万景龙自个儿挨窗坐办公桌。 “经过多次走访和反复调查,基本确定凶手日常活动范围。” 孔迹圈出临近富人区那条街后的临时出租片房,那儿之前传出拆迁,原本打算旧址重建的住户索性不动了,结果周围高楼大厦建起来,一街相隔的富人区也如雨后春笋涌出,这片破旧地区仍毫无动静。 住户没法子,只好低价租给临时有需求的外来人员,短暂居住谈不上证件,麻烦多事,给钱就让住。 喻逢估算那片地方到几处涉案地,又看了看和两名被害人住所距离:“锁定凶手了?” 没得到回答,喻逢抬头,两位队长皆是不同程度的愁容。 “监控视频提供过凶手身高体型,没去这儿走访吗?” “暂时没去。”万景龙说,“怕就怕打草惊蛇。” 喻逢明白,也不多嘴问侧写师那边情况,估摸着好不到哪里去,他点点手机,与此同时,两道震动响起。 “这是我从一位当事人那获得的证据。” 三张图片,全部是第四名死者案发现场实况拍摄,每一幕鲜血淋漓都彰显凶手的狠辣。 万景龙神情凝重:“他哪来的图?” 喻逢把李莫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出去:“当事人抢先购买凶手转移死者资产的虚拟货币,转手想卖的时候发现这东西没人买,生气找凶手理论,截图来看,凶手话很少。” 李莫又是求又是喊的发过去六条消息,半天得到凶手一个字,冷淡态度逼得李莫恶语相向,那一长篇辱骂没到任何回应,李莫没法子干脆威胁凶手,不给原路退还,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凶手尝尝惹到人的滋味。 结果得到三张血淋淋杀人图封口。 发展到这里,李莫还没把凶手当回事,认为这是对方论坛盗图想恐吓他,不间断骚扰,后来发现账号注销那叫一个气啊,直到喻逢找上门,他意识到情况有异。 万景龙:“他人在哪?” “万队怕凶手报复他?”喻逢发完李莫个人资料,抵着下颚看邢予梵,“在这件事上我和邢顾问意见相同,一个被榨干的男人不值得动手。”《 》 14、消失的货币11. 邢予梵撩起眼皮子:“只是我和喻队拙见,仅供参考。” 许多时候万景龙听取旁人意见,最后权衡利弊再做决定,他和孔迹交换个眼神。 “你认为李莫是个什么样的人?” 邢予梵说:“贪念大、欺软怕硬的烂人。” 万景龙心里大概有个应对李莫的法子,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那三张实况图上,点开不断细看。 办公室短暂安静,喻逢拿到图也只看大概,现在也加入研究,这五起命案还有个共同点,凶手杀人转钱带走了死者手机,并且短时间内强制刷机,剔除掉死者们的账号信息。 南城两名死者家中现存电子产品关联手机登录账号最后出现在同个地方,就在短租片区前那条街。 这不是巧合。 喻逢查过,那是个二手手机回收店。 他也知道万景龙带人去暗访,店不大,老板是个年过半百坡脚老头,只认钱不认人,唯一监控在门口,稍微低头转身,什么都拍不到。 当时万景龙以为能捞到死者们手机,道明来意,老板啥也不说,直接把二维码摆到万景龙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没甩出证件的万队长咬牙切齿扫过去两百,心想花钱买线索,值了。 结果好嘛,得到句刚好十个字的回话。 “刷机,没卖,他带走了。” 万景龙那叫一个气啊,再次见到什么叫奸商,他咽不下这口气,苦口婆心和老板讲大半天道理,看见案发后凶手来这刷机的监控,才知道先给希望又失望的滋味。 高清乃至4k视频的今天,还能有堪称座机画质的监控视频,可见老板抠门本质。 实况图里再次出现他们想追查的证物,喻逢下意识用心盯着看,几遍后,他撩起眼皮子和对面的邢予梵对视,从彼此眼神中读懂些许默契来,他悄然翘了下唇角。 邢予梵收回目光,截图那关键一帧:“最近技术部的图像修复功能很强。” 万景龙若有所感低头看向那三张图,再强也不能让人家把三张实况图全部分帧提取修复吧? 他捧着手机喃喃自语:“敢送过去两百多张图让人弄会挨骂吧?” 话音未落,感受到三束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万景龙顿了又顿,缓缓抬头。 他那三位平时看着没交集的临时组员不约而同对他竖起大拇指,天似乎黑了。 喻逢温声细语地指着照片:“没那么多,主要修复第三张,这张反光物体涉及较多,高清修复完成再调亮,有机会看见凶手正脸。” 万景龙内心有所动摇。 孔迹接着发力:“对,到现在没抓到凶手差得就是长相。老万,其实技术部的那帮人对你蛮友好。” 那是一批批下午茶供奉出来的,万景龙不确定两手空空过去能不能进得去大门。 只有邢予梵切身实际懂他们队长的顾虑,低垂着眉眼发出几条消息:“技术部夜宵我包了。” 万景龙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跳下桌子:“行,我马上和那边沟通。” 孔迹拦了下:“先不急,还没说完。另外两个曾经出售过虚拟货币被注销的账号ip查出来了。” 这是之前喻逢最想知道的真相之一。 “哥托港。”孔迹很清楚这个地名意味着什么,“这是主要登录地区,近来半年两次登录为南城,购买账户均已注销,核实不到购买者。” 纵然先前预设过结果,真相出来,喻逢还是很轻叹口气,在大多数执法人员心中,哥托港意味着逍遥法外。 他转动几下笔,声音很轻:“看来要争分夺秒抓到凶手。” 一旦让凶手察觉到他们调查方向,直接卷铺盖跑回哥托港,这起重大连环杀人案将悬挂而起,成为他们心中的结。 孔迹万分赞同他的说法:“万队,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次万景龙火急火燎往技术部跑再无怨言,玩笑归玩笑,追线索的事半点晚不得。 主负责人一走,这会议就该散了。 喻逢打完招呼先回队里,目前他能力所及范围内的线索及证据处理近尾声,该到退场环节,能回家睡个好觉。 直到他的脚步声听不见,孔迹才转头看向漫不经心玩手机的邢予梵,未语先笑:“对不住啊,今晚这事儿实属巧合,我和老万根本不知道他问你在哪想做什么。” 邢予梵的表情看不出来信没信,语气有点阴阳:“确实,哪天他把你两卖了,你两还特高兴帮他数钱呢。” “喻队不干这么缺德的事。”孔迹失笑,接着在邢予梵脸上看见丝怪异,他多精明,直言试探,“撇开我们不谈,任何和喻队接触下来的人都对他称赞有加,你把奸诈小人的行为放在他身上太出格。” 在邢予梵面前玩抛砖引玉这套实在小儿科,他轻敲桌面,意味不明地说:“你和万队很想改变我对他的看法。” 孔迹装傻:“有这回事?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看他,说说看?” 邢予梵撑着桌子起身:“我才不,在他心里,我的看法不重要。” 不对,有猫腻,孔迹转动椅子追着邢予梵的身影:“你和他谈过。” 本是很平常的陈述句,不知邢予梵想到哪里去,回头看孔迹的眼神流露一丝羞恼:“没有。” 孔迹惊讶他的反应:“邢总,这个谈不是谈恋爱的谈。” “什么都没谈过。”邢予梵丢下这句话匆匆走了,却让孔迹咂摸出点别样味道来。 这两看似初见结下大梁子的不同台传说有故事啊。 经侦办公室基本是空的,喻逢扫视一圈,给戎音发消息,半刻钟后捧着泡面桶看文件。 戎音撕开个卤蛋和海带塞到他的泡面里:“去红玫瑰餐厅还能空着肚子回来,小心你和范老板被餐厅拉黑了。” 喻逢霎时想起主动约邢予梵吃饭被拒的事来,搅动着夹生面,语气惆怅:“我也没办法,想请的人不愿意和我吃饭。” 戎音愣住两秒,等反应过来嗓门高起来:“谁?哪个不长眼的拒绝你的邀约,他知不知道想请你吃饭的人从这排到——” “可别。”喻逢笑得不行,伸手打住戎音后续电影版台词,他揉着笑到发疼的脸颊,“知不知道结果都那样。” 戎音看他吃到鼻尖微微冒汗,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不懂得珍惜的男人咱不要。” 喻逢咬着卤蛋含糊不清:“说得在理。我在万队那看过这份资料,咱们这边没别的后续。” “没了。”戎音叹口气,“根据目前追踪到的情况来看,五起命案的涉案款全部流向哥托港。” 喻逢没说话。 戎音:“在这方面尝到甜头,凶手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怕就怕他主动破例寻找下个被害人,这最防不胜防。” 喻逢推开泡面桶,擦完嘴角再喝口水:“等消息吧。” 至于等谁的消息,那就要看谁的消息先来。 只是喻逢没想到同时等来了消息,一则来自万景龙,另一则是范繁。 前者是对曝光凶手正脸的激动兴奋,连用三个感叹号,表达这几天的辛劳不易;后者提供出技术部合法途径没能攻克的几笔未知购买人员信息,顺便提到明儿和网友高手打赌见分晓的事。 喻逢坐在工位上边吃早饭边回消息,查到凶手正脸,接下来就是暗自摸排再实施抓捕,万景龙是这方面的老手,他用不着提建议。重心更多放在范繁这边,这位网友过分灵敏嗅觉引起关注。 【喻逢:赌注?】 【范繁:我赢了,他给我免费打工一年。他赢了,我答应他三个条件。提前说过,违法乱纪不做。】 【喻逢:这种赌注前提是私下见面,定日子了?】 【范繁:小喻同志,你别那么聪明好吧,明早出结果,后续约见面。】 【喻逢:地址呢?】 【范繁:还没定呢,定了告诉你。不过他发两张照片给我,看看?我觉得这小子颇有你当年风范,你知道他多大吗?23岁哎,还是个美院在读生。】 喻逢锁住关键词,敲出去个看字,立马收到范繁强烈回应。 【范繁:果然,对天才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了吧,哎,人比人气死人,你们这帮不读金融专业的人玩转股市,真是气煞我也。】 附送两张很日常化的帅照,一张侧身拿着笔在画画,画板上是完成大半的向日葵,另一张餐厅正面拍摄,画中青年举着刀叉笑容灿烂。 是同个人拍摄,但喻逢第一感觉很怪,人与景并不融洽,细枝末节有些许格格不入。 【范繁:我牢记你的叮嘱,没随便给陌生人发照片,只告诉他,我会如约而至。】 【喻逢:做得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是你一年免费劳动力。】 【范繁:那可真是太好了。】 喻逢眉头紧锁,没提醒范繁注意看前提,他放下手机,先认真吃完早饭。 重新打开那两张照片,他再调出万景龙发来的凶手正面照,目光微凝。《 》 15、消失的货币12. 询问过美术行业的朋友,得到肯定答复,喻逢下楼找万景龙,刚出门碰上匆匆进来的宋斯轲。 对方看见他,想起上次闹得不愉快,整个人僵在原地,张嘴想打招呼又没喊出来,十分纠结。 喻逢没想法,轻轻颔首当做知道,与宋斯轲擦肩而过,他心里装着事,没察觉到宋斯轲站在门口目送他身影消失,神情复杂。 他来得不巧,万景龙和孔迹带人去短租房片区摸排去了,转遍二大队,拐角是昨儿刚拒他请客的不长眼男人。 今天邢予梵不同,多了点生人勿近,源于鼻梁那副银边眼镜。 和邢予梵商讨专案组事宜也是情理之中,喻逢仅用一秒就接受这个设定,朝邢予梵迈步的时候在想措辞,这难不倒他。 于是,他到邢予梵跟前,探讨案情的说辞随之而出:“收到线报,有疑似凶手的人在约见面。” 昨晚应该睡得很好,他眼底青黑消失了,这双眼睛透亮也有神,看得邢予梵有瞬间晃神,定睛收神:“是谁?” “我一个朋友。”喻逢回答,视线从邢予梵身后开着门的办公室略过,“就在这聊?” 邢予梵有两秒犹豫。 然后喻逢转身拧开斜前方会议室的门,对邢予梵招招手:“来这说吧。” 对没说出口的邀请也好,拒绝也罢,此时邢予梵保持沉默,随他进了会议室,看他非常自然拉开两把椅子。 “坐。” 喻逢并不知道身后邢予梵心里过山车似的来回折腾好几次,最终顺着他的指引坐下。 两把椅子之间间隔不远,放在平时就是正常社交距离,因此喻逢拿着手机给邢予梵看得时候也没觉得哪有问题。 “看看这几张照片。” 邢予梵没有任何动作,垂着眼睛看他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左右滑动。 喻逢没着急收回手机,放在邢予梵手边,方便操作:“有想法吗?” “这几张照片出自同一个原型。” 邢予梵说出喻逢最想要的答案,他赞赏道:“没错,我在这张最新照片上看出了另个五官眼熟的影子。” 这次邢予梵没跟上他的脑回路,看了半晌没头绪。 喻逢爽快给出参考对象:“你看他的眉眼是不是有些像第五名被害人?” 照片跳出来的那刻,邢予梵秒悟:“嗯,你朋友帅气多金?” 喻逢:“严格来说,他该划在钻石王老五那一行。” 这位应该就是那天他和戎音在停车场提到有担心的朋友。 邢予梵拿过他的手机重新看起那几张图:“见到本人之前,一切都是猜测。” 喻逢撑着脸颊:“我知道,所以我过来单纯想告诉你们有这个事,没想让万队大张旗鼓安排人去蹲守。” “那你呢?”邢予梵递过来手机,目光锁定在他脸上,“明知好朋友可能有危险,肯定做不到袖手旁观。” 喻逢接住手机,心平气和地说:“这时候换做是谁都没法放任不管,我想邢顾问也是如此。” 明明他已经接住了,邢予梵还是没松手:“时间地点。” 喻逢动作微顿:“邢顾问向来不参与抓捕行动吧?” “这也不是。”邢予梵察觉到他暗自发力想抽走手机,手背青筋乍现,不让他得逞,“万队和孔副队暂时没空,组内人员全部分散出去,包括从你那借调来的宋斯轲。明天那种情况,无风无浪当然好,万一真是凶手,戎音未必够用,我是你最好选择。” 不管先前见面还是这次共事,喻逢难得听邢予梵有理有据说这么多话,看眼没察觉到露馅的邢予梵,他再仔细思考一番,不得不说邢予梵在理。 但喻逢本意是找万景龙借个能打的人,方便一探究竟。 阴差阳错落到邢予梵头上,喻逢迟疑,他知道邢予梵审犯人很有一套,可没听说这位金尊玉贵大少爷会拳脚功夫。 “担心我给你拖后腿?”邢予梵一语道破他内心想法,轻嗤,“喻逢,真碰上穷凶恶极之徒,你最该担心你自己。” 直呼大名让喻逢微微睁大眼睛:“我……” “很多人说你这张脸看着就不禁打。”邢予梵认真表示他是在转述而不是嘲笑,“这事除了我,谁能和你去?” 喻逢想半天还真没法选出第三个人选,半边手机还在邢予梵手里,他屈指轻弹,邢予梵条件反射松开手,成功夺回手机后,喻逢叹了口气:“邢顾问,是不是得和万队打声招呼?” 他不想和邢予梵出趟外勤回来被万景龙当做偷偷摸摸拐人出去的坏男人,那对他的名声实在太糟糕了。 邢予梵:“需要,我会一字不落如实转达你的猜测及出外勤的详细内容。” 喻逢迷茫:“为什么不是我亲自和万景龙说?” 邢予梵骤然沉默。 是啊,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为破案追查的线索之一,他俩也都是专案组组员,无论谁和万景龙沟通都符合流程。 之所以由喻逢出面,可能涉案人员是他朋友,他掌握证据更多,实在没道理让邢予梵去说。 他和邢予梵大眼瞪小眼,数秒之后,他盯着邢予梵微微眯起眼睛:“你们有事瞒着我。” 邢予梵回避动作让喻逢肯定猜测,他支着长腿堵住邢予梵的椅子,手也跟着按住椅子扶手,完全不让人逃跑:“昨晚通宵查到凶手的最新行动轨迹,包括他最近新筛选出来的谋杀人选。” 哪怕眼镜再能掩饰,也隔不开近距离观察。 可惜,喻逢没看出邢予梵更多情绪波动,这位心理顾问抛开最初不适应他的靠近而呈现别扭应对之策后再无波澜。 聪明沉稳。 现在喻逢知道为什么办公室那么空,唯独留下个邢予梵。 万景龙那个狡猾的老狐狸,他唇角冷笑转瞬即逝,舍得把队里宝贝推出来挡枪,那千万别怪他辣手摧草。 “邢顾问。”喻逢低声轻喊,似空谷清泉纯粹,“最新线索该同步给组员,难道我不是你们中的一员吗?” 这句问话像化作一阵哀怨撩人的风卷向邢予梵,他倏然回眸看过来,耳朵尖竟不自觉泛起粉。 喻逢愉悦地勾起唇角:“万景龙怀疑我的职业素养,你也要站在他那边吗?” 曾经璀璨明亮的眼眸此时黯淡无光,里面装满遭到质疑的难过和伤心,再多看一眼,便要忍不住心生怜惜,伸手解决他的无助。 邢予梵眼中情绪几经翻涌,最终趋于平静,缓缓握住他拦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往自己面前猛地用力。 椅子滚轮突然划过地面发出嘈杂摩擦声响,两条高低不一的腿因没有距离紧密相贴,隔着裤子感受彼此不同体温。 喻逢屏住呼吸没后退也没胡乱向前,视野内充斥着邢予梵那张脸,离得过近,导致他先看清邢予梵口型再听见,等彻底反应过来,身旁椅子空无一人,邢予梵早走了。 喻逢完全没办法回想刚才邢予梵说的话,双手捂脸轻搓几下,试图缓解迅速飙升的温度。 也是好笑,一句发生过的既定事实令人落荒而逃,道行太浅。 重新调理好的喻逢捞过手机找万景龙电话,用完就扔,有没有半点同僚情,电话打过去没两秒被挂断了。 喻逢转动椅子,第二圈没转满万景龙电话回过来了,接通第一句就是道歉。 “目标没锁定。” “范繁在范围之内?” “对,作为朋友,你应该清楚范繁住的小区有几个公司同事。”万景龙实话实说,“我没想瞒着,打算确认之后再告诉你。” “有别的因素干扰判断吗?”喻逢理解,未确定事实告诉关联人员只起到关心则乱的效果,所以他不生气,“同个范围ip内不止范繁结识新朋友,也不止他一个人收到网友爆照约见面。” 万景龙的声音苦涩又倦怠:“对,足足五个人,情况各不同,正在想办法逐个筛选。喻队啊,这个事儿费时间。” “已经有确定见面时间地点的人出现。”喻逢说。 “今晚有个在市中心酒吧,资料发你了。”万景龙絮叨起来,“不太像谋财害命,更像网友见面打.炮。” 喻逢飞快过完资料,竟有些认同万景龙的粗糙言论,他捻着手指:“明天一整天都有?” 万景龙仰天长叹:“是啊,第二个上午十点商圈星巴克靠窗第二桌,第三个下午两点游乐园鬼屋门口,第四个晚上八点城墙观景楼,也就剩个范繁没出时间地点。” 喻逢往会议室门口轻瞥:“邢顾问对此什么看法?” “障眼法,这四个概率很低,但我们不能冒险。”万景龙分.身乏术,找宋震开口向隔壁武装部队借了批兄弟,“必须确保每位当事人安全,按时间规律来算,差不多到点了。” 喻逢:“万队,有时当事人知道过多不是好事。” 万景龙乐了:“哎,我没提,倒是范繁像猜到些事,恳请我们别告诉你,免得操心,对不住啊喻队。”《 》 16、消失的货币13. 外面阳光明媚,上红玫瑰餐厅二楼的范繁心境与天气截然相反,这不是他人生最后一顿饭,极有可能是喻逢最后一次请他。 想到这,范繁如丧考妣,连喻逢都没看清,屁股沾到椅子,拉过平板哐哐点,选爱吃的鳗鱼饭,边点边念念有词:“这次我多花你点钱,以后签账单才能每次记起我,永远忘不掉。” 喻逢好笑地问:“为什么要忘掉你?” “好朋友反目成仇了呗。”范繁抢过喻逢倒好的茶,“你们做警察的没几个诚实守信,他答应我不告诉你,这都没瞒过二十四小时,做戏也不带半路毁约啊。” 喻逢把茶壶推到旁边:“他是没说,还专门调走组内人员,特意留个最难搞的人应付我。” 范繁抬眼瞧他:“这都没拖住你。” 看来他在市局破案有名是真,难怪昨儿他提要求的时候,万景龙的表情有片刻难以形容,原来猜到瞒不过。 喻逢没搭话。 “哎,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用意不难理解吧?”范繁晓之以情。 “我是组内重要组员,万景龙没办法也没资格把我剔除在外。”喻逢沐浴在阳光中,看不清眼神,“是你或者别人,我都会参与其中,差别在于是别人,我不会亲自去现场。” 范繁轻拍大腿:“我就是担心这个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次要抓的嫌疑人犯多大罪,但是和刑侦支队沾边,那得……” 范繁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划拉手势,压低声音:“这种危险人物交给万队他们,你在市局等消息就好了。” 喻逢没着急回答,先端起杯子喝口水,这动作在范繁看来,是他长篇大论的前兆。 “在你心里,我还是七年前雨夜流落街头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吗?” “这秒我点头承认,下秒你得把我从二楼窗户扔出去吧?”范繁先开个玩笑缓解紧张气氛,接着郑重其事地说,“喻逢,甭管过去多少年,你在我心里永远重要,与是什么人无关。” 喻逢握杯的指尖发白,他垂下眼睛,让这段话冲撞的心一阵阵抽痛。 这么多年他身边人来来去去,真正留下做知心朋友的只剩范繁。 当听万景龙说是范繁请求别告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范繁的想法,少让他涉身险境,哪怕钓鱼执法的那个诱饵是范繁本人也不行。 “范总。”喻逢语气很轻又带着点无奈,“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职责内该做的事,强势做要求会让同事和领导认为我中看不中用。” “谁?”范繁佯装愤怒,“谁敢质疑我们屡破奇案的市局招牌?” 喻逢笑着摇摇头:“实事求是,我入职至今还没缺席过任何案件重要推进环节。” 范繁心道坏了,那这次岂不是因为自己要打破这项规矩了? 很快又听喻逢轻声慢语地说:“这次就算是你也不行,我必须亲眼看见凶手落网。” 范繁脸上空白一片,再回想他刚才爽快买单,顿悟:“喔,敢情这不是鸿门宴,是你给我的赔礼大餐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喻逢认为范繁措辞不够严谨,“也算代表局里向你无私奉献表示感谢。” 范繁:“……你不会拿着发票回去报销吧?小喻同志,咱请客吃饭得拿出点诚意来啊。” 喻逢轻扬眉梢:“我亲自出面,还不够有诚意吗?” 范繁差点掐人中自我抢救,嬉笑过后,两人恢复正经。 “你别绞尽脑汁叮嘱我,昨晚听你同事念了两小时,到现在耳边隐有回声,太吓人了。” “个人特色,见谅。”喻逢透过窗户看人来人往的广场,似乎在找东西,“你没完全接受万队培训,刚从停车场过来那段太生硬了,老想看后面人跟没跟上来。” 范繁瞠目结舌:“不能吧,我觉得我很自然,哪表现出想往后看啊。” “一段三分钟的路,你往左往右侧看八次,够明显了。” 派来尾随保护的那两人也一左一右跟着,但凡警惕心稍高的犯罪嫌疑人一眼就能看出猫腻,到时候别说他和凶手见面单靠聊天拉扯争取时间,能不能见着都悬。 范繁苦恼,对于喻逢提出来的这点细微动作是真没注意,就算知道,现在也难改。 一个人的行为举止自幼年时期慢慢养成乃至融入骨血,往后伴随一生。 范家夫妇用了将近三十年都没改掉范繁错误用筷,更别提短时间内改掉暴露身后有人的小习惯。 “就我自己还好说,这要因为我无心之举害了一大票子警察,那罪过太大。”范繁挠头,脑子突然转过弯来,盯着喻逢,“你特意找我吃饭还不和我算账,该不会是想借用我身份吧?” 喻逢竖起手机挡在眼前,隔绝范繁越来越清醒的探视。 “这事儿我不答应啊。”范繁夺走他的手机,“小喻同志,我记得万队长说过,等约好时间地点,那里基本换成自己人,到时候我假装孤身赴约就行。那么,刚才你提出来的问题迎刃而解。” 喻逢耸肩:“好吧,先吃饭。” 范繁拿起筷子:“别想打些鬼主意,他太熟悉我的聊天风格,可能见面刚打招呼你就暴露了。” 喻逢心想,你还是太小瞧我,别人不好说,在模仿你这方面勉强能拿个满分。 本来想着先说服范繁,再回队里和万景龙合计由他假扮去赴约的详细计划,只要跨过范繁这关,剩下好说。 没想到范繁如此坚决,也是那么勇敢。 喻逢无计可施,只好再点份甜品,希望能成功收买范繁,将今天餐桌上的事一并咽进肚子里。 一桌鲜香麻辣,到最后还是没堵住范繁的嘴,边吃边和他聊起虚拟货币的事。 不知道是谁把李莫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消息走露出去,弄得不少李莫得罪过的人公开嘲笑,圈子相差无几,没多久传遍了,现在李莫躲在家里躺尸,口袋没几个钱,能厚着脸皮去还能厚着脸皮讨吃讨喝吗? 喻逢不踏足所谓圈子,看热闹可以,他想让范繁帮忙散几句话出去。 “别碰李莫买过的虚拟货币,有市无价。谁买,谁等着钱打水漂,最后和李莫同个下场。” “应该没人傻到那份上。”范繁不假思索回答。 “不见得,有些人偏偏猎奇心发作,非要弄清楚虚拟货币的真相。” “你这提醒太委婉了。”范繁身在圈子里,比他懂得如何警示,“说个地名就行。” 喻逢吃得差不多,松开筷子:“交给你办。” 范繁应着,又说:“要我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想送钱的冤大头你拦也拦不住。” 打过招呼再被骗,最后收底得还是他们经侦,可涉案款流向哥托港,天大本事也捞不回来。 当事人对这个结果必定不满,到时候又要找局长上访,找记者爆料通过网络施压,事情闹大了,对他们部门百害无利。 喻逢想规避的何止是当事人损失财产,更多是避免司法部门公信力下降。 他没直说,无声将甜品推到范繁面前。 对天降馅饼的好事,范繁太懂得给予回报,比个手势:“这件事包我身上,肯定给你办得完美无缺。” 喻逢希望如此。 两人在餐厅门口告别,喻逢目送范繁的车后坠着两小尾巴渐行渐远,独自走向广场靠近草坪的公共座椅,阳光正好,他翘起腿,仰脸看向对面正更换顶楼广告牌的商场,每个身着工服的工人尽职尽责的忙碌,无暇兼顾旁人。 喻逢又看了会,没再复刻出在二楼有过的那一瞬间感受,他也怀疑是直视光芒太盛产生的错觉,毕竟经历过太多,是错觉还是来自偷窥者的视线,他分得清。 坐得再久也毫无头绪,喻逢起身回市局。 戎音拿来几名账号注销又被破解翻出来购买者的信息,看完三份资料,喻逢沉思片刻,拿起文件:“我出去一趟。” 喻逢来敲宋震办公室的门,刚到门口,先听见里面传出邢予梵的声音,他停在了门边。 “我并不擅长经济犯罪心理学,贸然帮忙更多是添乱。当然,宋局不介意我拖累您最宝贝的喻队,我本人没意见。” “什么叫拖累?啊,你小子用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和喻逢也共事了,还没改变你对他的偏见?” 没听见邢予梵否认。 喻逢捏着文件夹边缘,身体想掉头就走,免得等会撞见尴尬,脑子另有想法,他还蛮想看看邢予梵出门第一眼是他的反应。 背后说闲话被当事人当场抓获,其中滋味只有本人知道吧。 宋局这问题也真是的,喻逢无聊吹了下头发,换做是他也闭口不答。 就在喻逢琢磨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邢予梵开口了。 “唯一能打破偏见的是受偏见本人,别老问我改没改变,有本事你让喻逢亲自问我。” 唔,喻逢偏头朝门口,来了。 不到半分钟,他对猝不及防的邢予梵抬手:“嗨。”《 》 17、消失的货币14. 邢予梵的眼神由讶异到危险,不过两秒,触及到喻逢灿烂笑容,他轻声冷笑但懒得多说,快步离去,留给喻逢一个倔强窘迫的身影。 这反应在喻逢意料之外,起码表个态,刚在里面和宋震振振有词,怎么到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喻逢没多想,以目前和邢予梵如履薄冰的同事关系,他多余花心思。 拎着文件夹轻敲门,在宋震惊疑不定注视下走进去,随意到仿佛在讨论食堂吃什么般指向外面:“哦,我刚和邢顾问打招呼,他好像心情不好呢。” 宋震抬手扶额,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点谁呢?偷偷听完作何感想。” “谁偷偷听?”喻逢拉开椅子,笑容很浅,“谁让你两谈话不关门,我在外面听得清楚。” 他如此坦然,让宋震也尴尬不起来:“喏,他说咯,想打破他对你的偏见得你本人去。” 喻逢不明其意:“嗯,我干嘛要打破他所谓的偏见?” 宋震低着脑袋看偷听只上心一半的喻逢,纳了闷了,他向来直面问题,这大概率没听全。 “前两天吕良华找到我,想借调个心理顾问,最近电诈激增,很多受骗人啊不听劝,他们反复说太累,让心理顾问揣摩套说辞,用来劝说受骗人。” “吕队把心理顾问当医生用。” “出发点是好的,我仔细思考认为这是个好提议,找邢予梵来呢,希望他能兼顾下。” 喻逢恍然大悟,又说:“邢顾问拒绝了你。” 宋震闷口茶,苦闷地指着他:“你小子是不是专挑想听的那段听啊?” “我没有。”喻逢举起双手,先倒打一耙,“宋局,你可千万别说他不愿意身兼数职是经侦有我。” 被抢走台词的宋震噎了噎,没好气瞪着他:“那你说说。” 喻逢一本正经地分析:“有没有可能是你钱没给到位?谁愿意领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啊,你这无疑当代周扒皮。” “你怎么知道我没提加薪?”宋震问,“说什么都不松口,思来想去问题只能出你这。” 喻逢冤枉:“我和他真有恩怨,这次专案组根本不可能凑同个办公室。” 宋震知道理是这么个理,但一时难消局里流传八卦洗脑包的影响,他挥挥手,不想在这件事上头疼,转头问:“什么事?” 喻逢把文件递过去。 宋震越看神情越严肃,等合上文件夹:“我知道了。” “我们要抓的凶手可能是哥托港差使过来的圈钱人之一,也可能是圈钱手法之一。” 喻逢现在渴望抓住凶手,危机潜伏,未来风险更多。 但凡购买过虚拟货币的账号使用者,基本全军覆没,已知幸存者唯有想赚比大的结果落场空的李莫。 宋震读懂他的担忧,这三份调查确认当事人死亡的资料也在敲响警钟,他们必须未雨绸缪,避免不断有人被谋财害命。 “关于哥托港在我市的恶行我向上面打过报告,后续会将这份资料补充上交。” “宋局,我想听见更有用的消息。” 宋震弯腰在办公抽屉里找文件袋,伴随着霹雳乓啷的响声回答他:“你以为我不急?隔壁局长急得天天往领导那跑,没得到个准信。” 等宋震拎着文件袋重新坐正装文件,见喻逢盯着办公桌眉头紧锁,很发愁似的。 这世上能让喻逢愁的目前只有案子,而不管是命案还是诈骗案,侦破仅是时间问题。 宋震并不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发愁,搞不好一问就掉进圈套里,在喻逢这吃过多次亏的宋震自认长记性了。 忙完装文件,又开始忙看万景龙制定的抓捕方案,忙到最后,宋震看眼稳坐不动跟尊佛似的喻逢,被彻底打败。 “还有什么事?” “别执着让邢予梵兼职。”喻逢分析利弊,“他自愿,对整个经侦雪中送炭。假设迫于你局长威严和命令不情不愿坐镇,您认为谁是赢家?” “他固然不拿工作开玩笑,能代表他工作时有好态度和好的沟通方式吗?宋局,我们每天面对千奇百怪的受骗人够累了,没必要再负重前行。” 从切实角度考虑,吕良华提议没错,宋震采纳无可厚非,和邢予梵谈过后又开始斟酌,这事儿调解不妥,难受得何止经侦这支队。 宋震看着他,带着点长辈逗晚辈的语气:“我回绝吕良华,你不怕他知道你从中作梗再给你穿小鞋?” 喻逢轻笑出声,没人比宋震清楚他和吕良华间的事,他揉揉太阳穴:“吕队知道你背后这么编排他吗?” “你不说,他不可能知道。”宋震信任他,逗完人,给出最后答复,“我会重新考虑,你先回去吧。” 喻逢这才让出椅子,还有点不放心,双手把着椅背:“再商量件事呗。” 宋震握着鼠标抬头,看他纠结神情,明镜般的心亮了又亮:“喻逢,我喜欢一加一大于二。” 说完这话,宋震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交代句:“出去把门带上。” 喻逢低声说好,关上门那刻有点可惜,刚才操之过急,不该在赢过一局后得寸进尺。 只不过……他扭头看向外面的晴空万里,同个专案组的两人并没有共同办过具体哪些事,为什么宋震那么相信他和邢予梵联手创造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纵然他和邢予梵在某些时候想法、破案角度与思路不谋而合,这也说明不了两人绝对适配。 再说,邢予梵对他偏见颇深,和他待在一起是折磨,没人爱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还真有。 坐在对面的邢予梵平静如常,反让喻逢瞬间恍惚昨儿在宋局办公室门口见过的是不是这位喊着偏见的大少爷。 大少爷西装革履,唯独没打领带,多了几分随性,头发也比平时凌乱,胡乱垂在额前,显露出属于27岁该有的年轻底色来。 喻逢低头看着手表,刚凌晨四点,按正常人生理作息来算,正是昏睡阶段,来不及收拾完美的邢予梵头脑不清醒忘记不痛快的事坐在他对面,也是情理之中。 他眼睛微动,对面左侧方无声坐着孔迹,他对着邢予梵模样衣着发散思绪多久对方就看了多久,哪怕现在和他眼神撞上也丝毫不收敛,甚至主动示好笑了笑。 “把你们叫来这是无奈之举,接到李莫电话临时找到这么个地方,凑合用吧。” 这里是开发区某还在建设的楼盘之一,对面灯火通明的那层是李莫家,窗帘没拉,透过大而宽敞的落地窗能看见李莫在客厅不安走动,在沙发坐不到两分钟又起身,偶尔往这边看,像确认他们在不在。 对比李莫那边精装修家具齐全的住宅,这边就没那么好,不知从哪借来的长窄白色办公桌,桌底容纳不下两名成年人的长腿,喻逢得小心避开才不至于膝盖蹭进邢予梵腿侧。 几把红色圆凳,大概幼儿园临时捞来的,喻逢坐得不太舒服,伸手抹过桌面,指腹有层很淡的灰,他收回手不再碰桌子任何地方。 “万队呢?” “楼下布置人手,我来说说情况吧。”孔迹掏出包湿纸巾,分给喻逢,再欠身擦过几人面前要用的区域,“昨晚在酒吧排除掉第一名嫌疑人后收队,最近这段时间大家连夜加班没休息过,加上明天有场硬仗要打,万队让我们在局里找地方睡觉,他值班。” 喻逢轻瞥邢予梵,看来再忙再累该休息的时候,大少爷也仍旧是个讲究人。 孔迹:“凌晨三点十分万队接到李莫求救电话,声称有人联系他,让他归还曾经购买的虚拟货币。他第一反应有人恶搞,把人痛骂一顿挂了。很快又接到第二通电话,对方扬言二十四小时内不将货币卖给指定账户必要他惨死。” 喻逢再没空研究邢予梵在市局休息到底要几个步骤,拎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捞过插座:“提供账户了吗?” “我发给你了。”孔迹继续述说案情,边帮喻逢理了下电源线,“李莫认为市中心人太多,怕不利于我们蹲守,主动驾车跑来这套视野宽阔易观察的小区。” 喻逢登录平台,输入账号开始查起:“通话录音了吗?” “有,作用不大。” 孔迹翻出电话录音点击播放,是经过变声器扭曲后的空灵电音,男不男女不女的。 对面沉默的邢予梵眼睫轻颤,似乎醒过来了,喻逢便不再问,迅速处理起手里的事。 不到一分钟,邢予梵开口了,嗓音喑哑有轻微鼻音:“查过来电吗?” 孔迹一口气全说了:“查过,网络虚拟号码,ip实时保护,技术部在破解。另外,很多人知道李莫手里有这笔虚拟货币,无法快速确定是不是凶手作案。” “时间节点太微妙,同一犯罪嫌疑人概率很低。”邢予梵揉着眉心,动作微顿,视线往桌下垂落,“仇家报复可能更大。” 桌下,邢予梵西装裤腿微动,被触碰过。《 》 18、消失的货币15. 喻逢敲动键盘的手没停过,专注而认真,大概无心之举。 桌底下空间就那么大,邢予梵想彻底避开有心无力,干脆往左侧身,给这位忙碌的队长腾位置。 孔迹点点头:“我和万队差不多也是这个想法,问过李莫,他说接到电话前没有一个熟人问过他虚拟货币的事。” 两句话的功夫,喻逢停手。 孔迹以为他出结果了,拎出瓶矿泉水推过去:“怎么样?” 喻逢摆摆手,夜深露重喝不惯凉水:“账号没查完,我可能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人要他便宜出售虚拟货币。” “哦?”孔迹和李莫碰过头,“他说在红玫瑰餐厅与喻队见过面后蜗居不出,哪怕买货币被骗最多受到嘲笑,对这来路不明的东西,聪明人都会避开。” 喻逢这下子弄巧成拙,不吐露实情,连累兄弟部门白忙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三言两语将与范繁见面的事说了。 孔迹哑然。 邢予梵也意想不到,从经侦规避心理分析,喻逢借范繁之手散播防诈预防合情合理,架不住人的逆反心理,越不让做什么越想试试。 “他们圈子里谁和李莫结怨多,谁得嫌疑最大。” 邢予梵结论一出,素来热场子的孔迹罕见沉默着,连喻逢都是一脸不可名状。 邢予梵有所感悟:“看来这个李莫比资料写的还要不讨喜。” 孔迹说:“用不讨喜都是抬举他,讨厌他的人太多,偏偏他都是过错方,别人有理有据。” 往往这种招人嫌一朝惨死,人人叫好。 邢予梵记起那天包厢里李莫睁眼说瞎话的模样,低眉沉思片刻:“再放遍录音。” 孔迹照做。 现在变声器技术越来越成熟,录音没有电流,说话也流畅,前面几句全是在讨要虚拟货币,语气还算正常,反观李莫,不挂断也不好好说话,开口又骂又咒人,对方气急了,直接挑明威胁。 那句‘限你在二十小时内将虚拟货币卖进指定账号,否则你死定了’的威胁,让邢予梵反复琢磨。 喻逢查到账号注册日期和近期交易记录,最后套用软件查到登录ip,当看见一水南城记录时他轻松口气,起码不是哥托港来回收灭迹。 “熟人作案。”他转过笔记本,表格内是新鲜出炉账号信息,“而且对方目的是虚拟货币,并非杀人。” 孔迹指着ip那行问:“能查到具体地址码?” 喻逢回答:“我转给技术部,不出意外天亮前有结果。” 如果真能那么准时,赶在即将忙得焦头烂额之前解决掉麻烦,对他们无疑是个好消息。 分析出来的观点提前被喻逢说了,邢予梵失去表达欲,仅在孔迹询问时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另外威胁李莫的这个人有钱,刚入行不久,应该是个回国没多久的富二代留学生。”喻逢总结,“随随便便拿出上千万玩股票,买李莫同样价值千万的东西只想花百万,我看他不是真心想买。” 孔迹听懂了,就是可恨之人栽跟头,仇家想方设法踩在痛处上狠狠羞辱他而已。 孔迹静默半晌,吐出句:“抓到人得好好送去教训。” 喻逢笑笑没说话,通过账号动态跟风买股来看,这人是个墙头草,永远在追新潮点。 那么,在报复李莫这件事上他极大可能非主谋,撑死是个被两句奉承话捧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冤大头,傻乎乎当枪了。 邢予梵小腿外侧微热,避无可避还是蹭上了,他往后微仰,喻逢两条长腿规矩叠着,仿佛残留触感是错觉。 猜不透喻逢心思,邢予梵左手搭在膝盖上,不知说给谁听的:“口头教育起不到根治作用。” 孔迹捋过头发,露出张憔悴的脸:“最多罚钱再蹲蹲局子,家里有钱舍得请律师,能把黑的说成白的,那更省事了。” “没关系,在局子里诈骗犯的地位比强.奸犯高不到哪里去。”喻逢说。 孔迹冲他比个大拇指,要不说这位脑子转得快呢,法律给的教训不够印象深刻,自有下得去手的人站出来。 这间临时办公室角落挨地放着个单人海绵垫子,上面搭着床印有奶牛猫的毛毯。 喻逢抬手在眼睛下方比了比,对孔迹说:“黑眼圈这么重?你去睡会。” 孔迹哪睡得着,前面探讨那么多全是推测,目前做最坏打算,以盯着李莫为安全站岗是第一位。 “没事,这趟折腾你两,现在没事,你两先回去吧。” “尘埃落定再说。”喻逢看出孔迹差不多强撑着,合上笔记本,“我去隔壁盯李莫,你睡吧,有任何异动喊你。” 孔迹哪放心,刚想说不用,就见喻逢被定在原地,不禁问:“喻队怎么了?” 喻逢当然不能说有人摁住他不老实的腿,重新打开笔记本,调出刚整理好的账号资料:“没同步线索。” “哦哦,等会万队上来了,我和他换换班。”孔迹说。 喻逢左右晃动借力,想甩掉完全包裹住膝盖的那只大掌,试过好几次,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把他折腾后背冒汗。 他真站起来,邢予梵还能傻愣着不松手硬要他摔吗? 当他再次合上笔记本,尝试站起来,那只手果然收了回去,他不明显笑过,主动提议:“趁无事发生,你和万队都眯一会。我和邢顾问顶班,楼下还有人守着,说来也够用。” 孔迹还想推托,邢予梵已然起身,门口的万景龙来得刚刚好。 “再磨蹭下去天亮了,浪费四个人时间什么都没得到。” 孔迹嗅到著名的‘浪费一个人一分钟,四个人就是四分钟’的教学言论气息,躬身开始推凳子搭出个简易睡觉台子。 万景龙比孔迹活络,猜到李莫收到威胁一事背后与连环案无瓜葛,爽快接受两人好意,躺到孔迹让出来的海绵垫上睡了。 这位连轴转的组长累惨了,喻逢还没走出房间,响彻天际的呼噜声先飘出来。 落后半步的邢予梵面不改色,可见对此事早司空见惯,那是不是迟早对他也习以为常呢? 喻逢没求证,没去管临窗观察李莫的邢予梵,离开房间去了楼梯间,同样楼层,三十度斜角视野更宽阔。 十层楼高基本能将下方四周情况尽数收入眼底,大半夜除了他们这群因李莫集合在此的人,底子连个影子都没有。 夜风袭来,隐有桂花香。 喻逢裹紧外套,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目光落在灰暗的窗户玻璃上。 “来的是坏人,你已经出事了。”邢予梵语带嘲讽。 “因为我知道是你啊。”喻逢半侧身,窗外路灯光映射进来半截,刚好落在他漂亮的眉眼上,里面装满狡黠,“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为之呢?” 就像他故意在这,等一个心里装着事会寻过来的小狗狗呢。 邢予梵神色微冷:“你似乎忘记约法三章的内容。” 喻逢眼里浮现笑意,用十分诚挚的语气解释:“我真没有刻意在桌子下面碰你,地方太窄,我的腿太长。你摸摸看,我胯在这呢。” 嘴里真情实感,实际零动作。 邢予梵当然不可能主动伸手去依言考量,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喻逢,我不是傻子。” 那番碰腿又像猫似的蹭膝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稍微长脑子的人都能判断出来。 喻逢很苦恼:“不论我作何解释,好像都改变不了邢顾问的想法,就像我做再多也无法撼动邢顾问内心偏见。” 邢予梵轻嗤:“少把陈述事实扭曲成偏见,我不吃你那套。” 喻逢仰脸看着邢予梵几秒,忽而笑起来:“你规避有我的场所也不听我的事,那么也不知道我戒酒了。” 邢予梵自动对号入座,这是在回击会议室自己将人拉到面前嘲弄的那句话,当时不说留到这来算账吗? “此时此刻我无比清醒。”喻逢朝邢予梵逼近,微风吹开额前发,沾着光的半边眉眼如梦似幻,“邢顾问,我想和你谈谈。” 邢予梵绷着脸后退,明明论身高体型喻逢根本不够看,愣是靠气势堪堪压邢予梵一头,逼得人节节败退直至后背贴墙,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标准挺拔,一动不动。 逃离光照范围,四周暗下来,有听觉和嗅觉作伴,想象力难克制的一骑绝尘。 邢予梵看不清喻逢,依稀觉得他笑得很愉悦,贴着右肩墙壁多出只手,是喻逢搭上来的,学偶像剧壁咚,可惜在邢予梵面前身高不够。 “让我想想你对我的偏见是什么。” 鼻息间飘过很浅淡混着玉兰的松树香味,邢予梵擅自分析到底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思考之余还分神质问:“喝多随便骑在刚认识不足二十四小时的同事身上,不叫轻浮,叫真性情吗?” “照你这么说,应该遍地都是我前男友。”喻逢抵墙那只手轻动,扇动微风,“可是我连初吻都没送出去。” 邢予梵拆穿道:“撒谎。”《 》 19、消失的货币16. 上秒巧舌如簧的喻逢骤然沉默。 “说谎就该想过被戳破,就算想骗,是不是用点心?”邢予梵问,“喻队处理过的诈骗案没成千也几百,审问期间没学到精髓,这不禁让我怀疑喻队用心程度。” “还是说在喻队心里,我比不过三岁小孩,懒得管谎话逻辑,你编两句我信三句?” 邢予梵嘲讽完没得到回应,伸手欲推开喻逢,他俩还不到这近乎亲密距离。 还没触到喻逢,手在半空中被握住了,微凉细滑,邢予梵条件反射往后缩,喻逢也没多留,只语调悠悠:“啊抱歉,原来我在邢顾问心中如此不堪。” 邢予梵胸膛剧烈起伏数次,认下这口锅,十分不悦:“敢说不敢认?” “好吧。”喻逢的语气听起来无可奈何,一触即分的那只手再往邢予梵小臂处轻落,“邢顾问不信我桌底行为的解释,事实上我对某人动作轻浮的话,会直接和他肢体接触,比如这样。” 在邢予梵躲闪不及时贴着手臂内侧往下握住垂着的那只手,五指霸道挤进指缝十指相扣。 “你——”邢予梵刚想喝止,喻逢飞快抽走,徒留邢予梵手指蜷缩,似在回味那一秒触感。 喻逢不仅松开手,还后撤几步重新回归在半壁光照内,他眼神清澈:“对不起邢顾问,刚刚有所冒犯。我只是想证明我无意之举与动作轻浮的区别,邢顾问作为体验者,能更好分辨。” 邢予梵整个人依旧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情,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不少。 喻逢判断对方大概生气占据多数,这次恐怕又洗不掉偏见,甚至愈演愈烈,以后该不会听见他的名字,邢予梵就要黑着脸,那他莫名其妙受针对的地方又要多了。 想到这,喻逢禁不住想再为自己辩解两句,谁愿意过工作偶尔作妖的苦日子啊。 “我再次为给你造成困扰感到抱歉。专案组结束,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这两天了,我尽量避开你。” 万籁俱寂,邢予梵的呼吸归于如常,没给喻逢一句回应,转身就走。 喻逢低声喃语,带着点懊恼:“是啊,没人比你更清楚谁拿走我的初吻,我怎么忘了呢。” 邢予梵脚步声彻底消失,喻逢重新看向窗外,无事发生。 对面提心吊胆大半夜的李莫终于熬不住躺在沙发上睡个四仰八叉,东边的天渐渐升起个碗口大的白点。 黎明,来了。 跟在后面的是技术部同步过来两处地址,一处为南城高档别墅区,一处为郊外农家乐。 不到一小时,威胁李莫的富二代在农家乐大通铺的男男女女中被逮捕,坐进审讯室问几句全给撂了。 据犯罪嫌疑人交代,他和李莫因为酒吧卖酒郎陪谁起过冲突,一直怀恨在心,想找机会报复。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想花最少的钱弄来东西狠狠羞辱李莫,二是对这货币感兴趣,弄清楚背后到底藏着的秘密以后好做炫耀资本。 恰也验证邢予梵说的那句越不让干越想干的叛逆心理。 经过再三核实,他是李莫受威胁一事的始作俑者,案子结了,李莫却成惊弓之鸟,非要在警局待两天。 万景龙想到还没落网的连环杀人凶手,避免证人遭灭口,愿意留就留着吧,万景龙赶着去逮捕下一个嫌疑人。 知道邢予梵跟着出外勤,喻逢识趣留在局里,兑现承诺与人避开。 戎音分了盘葡萄给他,边吃边写报告:“范老板那边有消息了吗?” 喻逢虎牙微动,刺穿果皮,摇摇头,他也在等。 随即嘴里有点发酸,得重新找个年轻能打的搭档,邢予梵那边肯定没法指望,他不能关键时候掉链子。 环顾周围,符合条件的都不在,今天吕良华带队去忙鸡蛋诈骗收尾工作,忙起来通常没准点。 这隶属专案组内部事宜,皆由组长万景龙安排协调,按理说消息冒头,喻逢一并盯现场即可,经过万景龙首肯的事犯不着操心,可他没来由心不安宁。 戎音手里报告一堆,忙归忙,也清楚局内情况,低声说:“万队不会拒绝你去现场。” 喻逢当然知道,笑笑不说话,桌上手机毫无动静,凶手比想象中耐得住性子。 却也没超出想象太多,前后进来两条消息,分别来自范繁和万景龙。 ——时代广场b座16号摊位18:00。 喻逢在地图搜出地方那刻,下方跳出几条相关最近活动推送,凶手很聪明,人山人海抓捕难度高。 一旦引起恐慌,人群混乱造成拥堵,追都追不上,就算围剿,也有人质在手,制造社会新闻,引爆安全问题。 白天出现的可疑人员全部排除在外,全组神经高度紧绷,全靠今天这场抓到凶手的激励劲撑着,大家没有说,但是内心不约而同认为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喻逢独自驾车前往,路过红玫瑰餐厅那条主干道十字交叉路口,红灯亮起,他降下车窗,夕阳滴血般鲜红,落在他冷漠的眼中仿佛映射着什么。 抵达万景龙指定接头小卖铺,喻逢还没下车先看见立在门口的邢予梵,有时真受万队热心肠苦恼。 靠边停,喻逢脚刚落地,眉心微蹙,转瞬恢复如常,没到邢予梵面前,示意对方先走。 纵然邢予梵不明白他举动含义还是配合行动,两人一前一后,直至拐弯过后,喻逢险些撞上邢予梵,他后退半步。 “有人跟着你。”邢予梵声音低而沉。 视线所到之处每个人毫无被暗处者观察的自然,近处贴脸太傻,远处一时排查不了。 喻逢:“或许。” 作为当事人被跟踪感受更为清晰,何况之前多次处理金融犯罪案时他就是多方照顾重点,没人比喻逢更熟悉注视的感觉。 邢予梵看不出喜怒,扭头就走,这条路逼仄而扭曲,头顶不见天日,堪比夜幕罩下来,好在不长。 行动总指挥房车停靠湖边,对面就是时代广场,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接连搭建起来的商户摊子周围人流量肉眼可见热闹,晚饭过后散步时间段人只会越来越多。 喻逢停车点直线穿过广场再到公园这片湖边只用五分钟,但邢予梵带路走了整整十五分钟,兜了个大圈子。 上车打完招呼,喻逢坐到万景龙旁边,六块超大屏幕上实时更新时代广场几个重要出入口及约定好16号摊位情况,范繁不在内,大概想踩点。 万景龙叼着烟:“只要他露面,我们会在最短时间内将其抓捕。” 旁边悬挂着打印出来凶手照片,一张正式证件照和两张日常照,据面部呈现青涩判断这三张照片相隔有些年月。 “孔副队在摊位帮忙?”喻逢在大屏幕看见熟悉身影,孔迹戴着口罩娴熟摊着煎饼,完全看不出外行,“离得太近了。” 万景龙往旁边三两口吐烟掐灭,调出原摊主的照片:“老孔很像才让他去,戴上口罩有个七八分,不仔细分不出来。” 喻逢沉吟片刻:“我过去转转。” 万景龙伸手想拉他:“还有十分钟,你想去他们接头的地方近距离转转?” 喻逢懂万景龙的担忧,拍拍对方肩膀:“我想去个视野更广阔的地方,放心,不会影响抓捕。” “哎,你一个人可不行。”万景龙说,“让小江跟着你。” 被点到名的小江对上喻逢的眼睛蓦然想起些往事,脸上乍现尴尬。 喻逢挑了个望远镜再拿上对讲机,对着万景龙扬一下手:“走了。” 从头到尾没看过上车后隐进角落里的邢予梵,无法反抗领导命令的小江看看万景龙又看看邢予梵,咬咬牙小跑追上喻逢,两个人很快出现在大屏幕上。 身后多个人,万景龙头也没回:“传闻说得没错,你两合该王不见王,放一起看似法力无边,实则调解不好全是副作用。” 邢予梵抬脚踩住凳子底座:“知道就好。” “好个屁。”万景龙爆了句粗口,“等会我没空管他,你盯着。” 邢予梵拧眉:“盯他干什么?” 万景龙挠挠眉梢,这个时候最忌讳说些动摇军心的话,但直觉说不清楚,万景龙特意锁定喻逢,画面中的人像个移动地标,走到哪都是焦点。 “抓捕没那么顺利,你领他走过来这十五分钟没感觉到什么?” 邢予梵敛眸:“嗯,他有麻烦。” 万景龙回头瞪他:“不早说?” 邢予梵眉梢微扬:“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他放出去?万大队长,你指望瞧不起他的小江看牢他,还是说你想靠他已知位置的监控监视着?” 万景龙额角青筋一阵阵跳动:“他是专案组特请专员,听从指令是给我面子,别吵吵这个,你认为他想干什么?” 邢予梵没理人,倒计时五分钟,范繁出现在摊位入口处,一脸赴好友约的惬意模样。 邢予梵旋即锁定喻逢:“范繁在这,他为什么出去?”《 》 20、消失的货币17. 万景龙:“不放心朋友当饵,赶在第一时间支援。” 邢予梵不那么想,诚然喻逢很看重范繁,但更顾全大局,不做多余举动。 离开总指挥车,靠近行动区域又不涉及重点,前后矛盾。 身旁疾风拂过,万景龙慢半拍扭头喊:“去哪儿?” 车门震动,邢予梵根本没答。 万景龙低头再看桌面,这位少爷比刚才那位还嚣张,光明正大离岗,连对讲机都没拿。 万景龙盯着监控,给邢予梵打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接,估摸静音。 临近约定时间,两名大将先后离营,万景龙蓦然对即将与范繁见面的网友多些猜忌,或许重点错了。 万景龙神色凝重,目光焦点渐渐从16号摊位转到带着小江在时代广场人群晃动的喻逢身上。 人实在太多,喻逢细挑,腿长步子快,稍不注意隔开好些人,小江跟得吃力,好几次想喊喻逢等等他。 当喻逢再次消失,小江憋不住了,决定和这位疑似报复他背后说闲话的经侦大佬打声招呼,边在人海捞人边打电话,一分钟过去,没找到人,电话也没打通。 周围喧嚣不断,听不见铃声很正常,小江认命打第二个,几通电话均已未接通结尾,也没找到喻逢,小江意识到事情非同寻常,拿起对讲机,匆忙汇报。 “万队,我联系不上喻队,他的对讲机接入……” 话音未落,小江在不远处摊位角落看见标识鲜明的对讲机,三步并作两步说着‘抱歉’、‘让一让’挤过去,是喻逢带走的那个,电池不见了。 小江急起来:“我找到他的对讲机,人不见了。” 迎着即将落入地平线最后一缕橘红夕阳,悠扬绵长音乐突兀飘响。 小江和万景龙同时看向前方南城地标建筑物——时代四面钟楼,到准点了。 万景龙当机立断:“去16号摊位,离你直线两百米,疑似凶手的犯罪嫌疑人已出现。” 小江瞬间将喻逢抛在脑后,揣起对讲机飞奔。 万景龙顾不上找喻逢,死死盯着监控之中那张肖似凶手的侧脸看,不断计算对方进入抓捕区域的时间,耳麦很安静,每个伪装潜伏的行动人员提着口气,在等一声令下。 屏幕中范繁看见约定网友,扬起笑脸抬高手打招呼,对方以高举手中小捧砂糖橘花束回应,双方逐渐靠拢,两侧人群悄然无声劝退,自有便装人员假扮接近,形成个包围圈。 两步、一步。 范繁与犯罪嫌疑人正式碰面,对方笑容款款伸出手:“你好,我是——” 没握上手也没说完话,周围充当旅客的行动人员将范繁排挤在外蜂拥而上,一时间满耳充斥着‘别动’、‘举起手来’,退到煎饼果子摊位的范繁镇定自若,不到两秒犯罪嫌疑人被铐,砂糖橘散落在地,他大声叫起来。 “我没杀人放火,抓我干什么?放开!” “老实点。”孔迹喝道,亮出证件,在对方惊诧下问,“你是不是叫管沅?” “我撑破天是党员,你不用张冠李戴随便抓我。”对方惊怒,钳住两边胳膊的武装人员劲太大,完全扭不起来,“见网友有错吗?我他妈没骗钱也没骗色,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孔迹上前两步仔仔细细看过人,又问:“带证件了吗?” 对方蛄蛹着顶左边胯:“这边口袋。” 孔迹掏到个黑色钱包,装有一沓现金和几张银行卡,放在最外面证件瞩目,写着持有人王宏远。 证件做不得假,与眼前挣得脸红脖子粗的人长相一致,孔迹心里发沉:“你和照片有差异。” 王宏远目光微闪:“这年头谁家好人自拍不美颜啊,我爱美不行吗?” 孔迹差点把打印出来的两张照片甩王宏远脸上:“能p到天壤之别,你这叫为爱美开美颜?我劝你早点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开了美颜。”王宏远挺起胸膛,“没人规定男人不能高p。” 嘴硬又诡辩。 孔迹指着照片上的那张脸:“花钱请你冒名顶替会面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杀人凶手?” 王宏远忘记挣扎,傻傻愣在原地。 “万队,打草惊蛇了。”对讲机传来这句话,万景龙在大屏幕上搜找喻逢和邢予梵,那边孔迹又道,“他应该在附近。” 万景龙:“全力搜查百米内能观看时代广场的地方,联系交管部门,寻找喻逢和邢予梵。” 命令下达,万景龙分别调出喻逢和邢予梵最后出现在监控中的画面,两人竟是拐进同个路口,不同的是喻逢身体姿态透着股僵硬,像是被操控了。 那个路口四通八达,能去的地方非常多,万景龙沉思片刻,握紧对讲机:“老孔,去钟楼附近看看。” 这次幸运女神是否会站在正义这方,万景龙心里没底,忽而手机弹出条消息,照亮万景龙眼底的盘算。 钟楼修建民国时期,距今百年时光,历经沧桑的建筑物在阳光彻底堕入黑暗,缓缓亮起灯,为周遭带来光明。 楼顶的风微冷,夹杂着丝丝缕缕潮湿气息,预告不久以后风雨将至。 喻逢敞开外套领口呜呜作响,在这片静谧空间张牙舞爪刷存在感,吵得人心浮气躁。 在中央站定,喻逢抬手,前方阴影传来带着几分趣味的调侃:“别人地盘上喻先生还是少轻举妄动。” 喻逢并未理会,径直拉上拉链,止住领口的摇摆,一切静下来,他声音不高却很清亮:“把我叫来这,也不为两败俱伤吧。” “哦?”阴影中的男人饶有兴趣地追问,“那喻先生认为我想做什么?” “小概率杀了我。”喻逢回答。 “那大概率呢?” “想见我。” 男人哈哈大笑,笑声畅快充斥着遇见知己的快意,他跨进圈圈笼罩下来的光圈内,那张脸与犯罪嫌疑人的证件照重叠,多了些许嚣张跋扈之感。 “喻先生,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你让我好惊喜。” 管沅浑身奢牌当季新品,腰间挂着个白毛粉耳兔子毛绒挂件,钻石发夹别在浅灰微长发丝上,模糊掉性别,他有种行走当代艺术家错觉。 喻逢唰地从口袋摸出个手机大小的长方形,朝管沅面前轻抛:“这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管沅躲也没躲,嘴里说着:“扔炸.弹不适合你,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喻逢冷眼看着那枚遥控炸.弹在空中翻飞再迅速下坠着地滚几圈,停在管沅脚边,对方踩住了,笑吟吟的。 “哎呀,早听闻喻先生聪明过人,我可是花高价置办这东西,还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没想到还是没骗过你。” 喻逢不搭腔。 管沅好奇:“既然知道这是个假货,你为什么还要来?” “跟了我那么久,看不出我想抓你。”喻逢哂然,“你很想和我聊天。” 那双迎着光的眼睛剔透深邃,将面临危险时的漂亮小白花长相陡然转成冷酷审判官,气场凌然,不容挑衅。 管沅眼神变了,收起嬉笑神色:“所以这是以身入局?” 喻逢轻笑,凉凉地说:“你做局的时候应该最先想到这个可能。” 管沅盯着他看了会,两手一摊:“好吧,我承认是这样。那么在那群讨厌的正义鬼追过来之前,你可以和我聊聊天吗?” 喻逢弯弯唇角:“你单方面问我吗?” “当然不是。”管沅观察他那么久当然不会只问不答,“聊天是双向询问和倾诉,不是审问。” “好,你很喜欢画画,但在金融方面天赋也很不错。”喻逢聊天切入点自然又快速,视线在管沅有所装饰的地方略过,“不是本地人。” 管沅托起腰间毛绒挂件往喻逢这边递了递,像是在问喜不喜欢:“你的前后两句话没有关联,只能得到一个答案。” 喻逢不太在意:“聊天而已,你任意回答。” 管沅低声笑起来:“为什么怀疑我是不是本地人?喻先生,我的证件和资料都查得一清二楚吧。” “绘画手法及你谈论起投资见解的角度,与受过国内传统教育的专业人士不同。”喻逢缩缩脖子,似乎冷了,双手插进衣兜裹紧,“国外留学无法彻底消除国人骨子里的痕迹,他们下意识的反应带着独有特征,你没有。” 管沅半晌无言,最终折服般鼓掌:“我以为我伪装的够好,居然有人能看穿,怎么办,我现在更喜欢你,甚至产生绑走你的念头。” 喻逢半张脸藏进竖起的衣领里,阵风吹过,他的眉眼经过泛黄灯光浸润更显柔和温润不似凡人。 “后路准备不足的时候别妄想,否则负担过多容易翻车。” “如果因为你,那么我甘之如饴。” 喻逢眼里多出些笑意,似乎因他而起,这份认知让管沅情不自禁朝喻逢靠近:“我知道我选择一个可能无法攻克的难题,但是我受够陪那些蠢货谈情说爱的无趣生活。啊我忘了件事。” 喻逢挑了下眉。 管沅停在五步外,然后摘下那只兔子挂件递过来:“恭喜喻先生在选股大赛中胜我一分钱,这是奖品。” 喻逢抬手就能接住这份贺礼,他只是眼睫微垂,那张脸乖顺漂亮,管沅喉结滚动几下。 “我不收贵重礼品。” 潮玩盲盒限定款,少则几百,多则上万。 管沅惊讶不已:“这算是贵重物品吗?” “算。”喻逢闷声回答,“你来自哥托港。” 管沅把玩着小兔子,目光专注落在喻逢脸上:“啊,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目标是你?” 喻逢答得模棱两可:“你动了引我独自见面的时候。” 管沅想了想:“那么早啊,看来你没有忘记我,这让我很快乐。” “你很容易获得快乐,来南城这段时间,超额完成任务数额,还没被抓,桩桩件件都值得你快乐。” “不不不。”管沅一脸不赞同,“别把我设想那么肤浅,对我来说,你的反应才是我快乐源泉。” 喻逢被遮住的下半张脸没任何表情,最短时间内排除钟楼的几种逃跑方式,又看向根本不担心落网的管沅,嗓音很轻:“你很贪心。” 管沅读懂他的眼神,蓦然扬起笑脸,这次跨过五步之遥,低头看着他:“我想你永远记得我。” 喻逢偏头没后退也没做回答。 管沅张开双臂想拥他入怀,在堪堪抱到时倏然看向入口处,拉下脸来:“出来。”《 》 21、消失的货币18. 耳边响起熟悉脚步声,喻逢衣兜里的手轻轻蜷缩,眼角余光扫过去。 邢予梵面无表情,风再大,事再急,也撼不动邢顾问波澜不惊的强大内心。 “这是你的小跟班?”管沅眼睛在看邢予梵,嘴在问喻逢,“他是第一个发现你失踪的人。” 喻逢刚摇头,邢予梵开口了。 “不是跟在他后面就是跟班,如果你认知浅薄,那么我无言以对。” “呵,你不仅长得令我讨厌,说话也难听。”管沅不客气地说,“我刚才说错了,你像条追着香饽饽的狗。” 管沅留意邢予梵神情,僵在半空中的胳膊动了,想继续先前被打断的拥抱。 可惜现实很残忍,本该抱满怀的人后退两步,拉开彼此距离。 管沅的脸一下子黑得彻底,阴沉沉地问:“你什么意思?” “他在拒绝你。”邢予梵替喻逢说话,直白伤人,“你是杀人犯,他是警察,我是证人。” 管沅阴测测的:“只要我杀了你,做什么都可以。” 邢予梵今天穿着件蓝色双排扣西装,此时解了扣子,他慢条斯理搭上领带左右扯一下:“想杀我?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彻底激怒管沅,手伸到后腰再扬起来赫然是把黑色手枪,对准邢予梵:“上个这么挑衅我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邢予梵仍旧不慌不忙,唇角微弯讥讽道:“像你这种奢牌入会门槛够不着的人,别人呼吸对你都是挑衅。” 管沅咬牙切齿:“你在胡说什么?” 喻逢眼皮微动,像是想看邢予梵,还未付之行动,左臂陡然遭到一股大力拉扯,拽得他不由得顺着力道往那边倒,耳边是管沅气急败坏的喊声。 “还看,我马上杀了他。” “我的眼睛想看谁就该看向谁。”喻逢稳住身形,然后拨开了管沅的手,在对方震撼注视下,他莞尔,“他说得没错,你是凶手,我不会放你走。” 管沅的枪口转瞬对准喻逢,又爱又恨:“我承认我很喜欢你,现在你伤了我,我先杀你再杀他。” 喻逢轻轻笑了,笑声充满轻蔑。 与他的从容相比,看似淡然自若的邢予梵浑身紧绷,不着痕迹看过枪口和喻逢,一遍又一遍。 管沅有点恼:“你笑什么?” 喻逢眼带怜悯:“你的喜欢短暂,衬得你很廉价,衣着再华丽也难掩身体散发出来的低贱。” 管沅的脸肉眼可见涨红,并非害羞,而是恼怒,握抢的手指按动扳机:“你令我很失望,有裂缝的瑕疵品该彻底消失。” 那么近,准头那么刚好,喻逢根本逃不掉,意识到这件事的邢予梵瞳孔微缩,微倾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要冲向喻逢,踏出去两步在响起空枪声时被迫停在原地。 管沅拿枪指着邢予梵,假意好言相劝:“我不知道还剩几颗子弹,他运气好轮着空捡回条命,你不见得那么好运,要不要试试看?” 邢予梵缩回情急之下踏出去的脚如同收起狼狈,冷冷地看着那黑漆漆的枪口,姿态高傲:“我从没输过。” “是吗?”管沅变戏法似的握住一把军刀抵在喻逢脖颈处,手腕晃动,刀刃锋利割开布料,紧贴住肌肤,“那不如你两比一比?还有五发子弹,谁先死谁输,怎么样?” 邢予梵看着喻逢背影,还是那么镇定,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邢予梵不可能任由管沅掌控全局,估算距离和速度,他答非所问:“原来你是个胆小鬼,旁观就能满足你微不足道的刺激心理。” 管沅剑眉倒竖,眼看要上钩,忽而夜空划过一道悦耳响亮的口哨声,及时打断奏效的拙劣激将法。 管沅面露可惜,重新看向喻逢,声音软下来:“这次时间太短也太仓促,希望下次可以在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见面。喻逢,不要忘记我。” 喻逢眉心几不可见微皱,脖颈处冰凉触感稍稍离开,指着邢予梵的枪也在随着管沅后退,他知道这人要逃了。 这是好不容易追到的凶手,放虎归山,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成功逮捕。 邢予梵绝不能放任管沅大摇大摆离开,心一横去赌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身随心动的那刻看见喻逢也动了。 管沅似乎早料到他俩的动向,干脆利落对着喻逢又开了一枪,太近也太快,饶是喻逢有所防备刻意避开心脏,子弹穿进肩胛骨刹那钻心的疼还是令他身形晃动,温热鲜血飞溅,分别落在他侧脸和管沅正脸上。 “你……” 管沅错愕地看着喻逢夺刀的手,怎么有人重创后力气那么大,手腕剧痛,管沅面容扭曲松手,军刀瞬息更换主人。 喻逢眼神淡漠,沾血的侧脸在光影交错间宛如修罗,他用仅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问:“让你来找我的人没告诉你,我很会玩刀吗?” 局势不利,管沅连忙后撤,眼看邢予梵到跟前,想也没想抬手开枪,刀光闪现,管沅嗓子眼闷下声痛呼,手腕皮肉翻飞鲜血断了线珍珠似的往下滴,顾不上止血,换手握抢再要开,被邢予梵凌空一脚踢飞了。 再失优势,管沅咬牙不管不顾转身往栏杆处狂奔,想借力起跳越过去。 喻逢和邢予梵当然不会认为他自杀,周围暗处肯定有人接应,两人反应迅速紧追其后,一左一右去捉管沅双肩。 自由与活命近在追逐间,管沅拼尽浑身力气起跳,身体失重那刻,他想笑,笑容还没彻底露出来,双肩受到不同程度的拉扯,抬头往上看,邢予梵和喻逢分别抓住他的双臂,四双手皆露出青筋。 有东西自上而下滴落,砸在管沅额头,血迹积累成河,顺着脸颊流淌,管沅看向喻逢受伤的右肩,又是一滴血直线砸进他的眼睛里。 “喻逢,你不要命了吗?!” 喻逢唇色带着失血后的浅白,往邢予梵那边看眼,不到一分钟,泛着冷光的手铐牢牢铐住管沅双手,有了稳定着力地带,邢予梵轻轻推开明显体力不支的喻逢,长腿落地,脚踩栏杆做支点,低头看向不停挣扎的管沅,静默不动。 悬挂半空的管沅磨得手铐勒进伤口,疼得大脑发昏,不由得老实下来,正想抬头再看,眼前一花被甩到结实的花岗岩地板上,冲撞力度过大,管沅眼前发黑彻底晕死过去。 今晚该落网的人成功抓捕,悬在心中那口气终于松了,喻逢身形踉跄两下,伸手扶住栏杆,这才侧眸看向沉默不语的邢予梵,眼神交汇,那是种很复杂的审视味道。 经历跌宕起伏的斗智斗勇还负伤,喻逢失去维持温柔皮囊的体力,他轻抽口气:“多谢邢顾问,不然我大概率交代在这。” 邢予梵的视线追着他布满鲜血在往地板滴血的雪白手背看:“也许没有我,喻队早顺利抓到人。” 喻逢摇摇头,真有把握单枪匹马抓管沅,他犯不着留下仅供邢予梵看懂的线索,将两人同时置身危险之中:“没你分神,他会干脆杀了我再和前几次作案后一样消失。” 他脸色苍白,这会儿唇色如同鲜艳褪去般泛灰,那双速来灵动的眼睛此时空洞,花朵即将凋零。 邢予梵像看够了,边拆领带边往他面前走,没什么表情地说:“忍住。” 领带覆盖枪伤,刹那疼痛令喻逢一激灵,眼神清明不少,他仰脸看着邢予梵,语气竟有些可怜:“刚才在生我气吗?” 邢予梵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包扎,收尾时为起到止血效果打个死结:“你想多了。” 在邢予梵想后退离开的时候,喻逢伸手拽住那价值不菲的西装下摆,长睫低垂白着脸,像极无依无靠的菟丝花:“万队问起楼顶情况,你是不是如实陈述啊?” 那只手细长又白,偏偏指腹带粉,被蓝色西装布料衬得分外扎眼。 邢予梵抬手去拂:“我向来遵守纪律,难道喻队想让我犯错?” 喻逢本来就没多大力气,肩膀疼,浑身都乏,抵抗不了邢予梵,松开衣角的时候可能惯性使然朝后仰去,那后面是万丈高空,掉下去非死即残。 邢予梵脸色微变,伸手一揽,风中的喻逢仿佛不堪受力的云朵般撞进怀里,他嗅到浓重血腥味再是快要泯灭的雪松香气。 “别碰瓷。”邢予梵不悦低声呵斥着,“喻逢,我说过我不吃你这套,数到三,老实站好。” 侧脸抵在肩窝处的喻逢一声不吭,呼吸很轻,还没扫到邢予梵脸上先被风吹散。 “说话。”这次语气多了些温度,仍旧没得到回应。 邢予梵不得不自己动手,低头才发现喻逢双眼紧闭,不知何时晕了过去,他心里陡然失衡一跳,抬手拍拍喻逢的脸:“醒醒。” 喻逢毫无反应,脸色越来越难看,有几分即将死亡的青灰色。 楼下亮起红蓝交替的闪光,邢予梵打电话:“在哪?” 万景龙夹杂着冷风疾跑的声音回答:“还有两层台阶。” 参与抓捕大部队身影几乎与这道声音同时出现在入口,邢予梵打横抱起喻逢,大步流星迎过去。 “右肩肩胛骨中弹,失血过多,两条胳膊存在拉伤,通知医院准备急救。” 路过万景龙丢下这句话,一阵风似的刮向楼下。 那边还躺着个人,既然邢予梵没重点提,应该没多大事,万景龙给候在外面的急救医生小队打电话,踱到管沅身旁,见那流着血的手腕,大惊失色:“等等,还有一名伤患。” 呜哇呜哇,急救车风驰电掣开进市第一人民医院,两间急救室亮起灯,万景龙在等候区挠头,也没理清向宋震汇报的来龙去脉,最后干巴巴说了句,喻逢和凶手都在急救。 坐在椅子上抱臂出神的邢予梵没注意到周围安静下来,满脑子都是车上医生对喻逢展开各种抢救方法,默剧般反复重演,他闭闭眼睛,浮现的全是喻逢了无生气的面孔,脆弱不堪。 这是邢予梵第一次直面同事生死存亡,尤其这个人还是喻逢。 试着调理内心混乱,那股焦灼弹簧一般越压反弹越高,快要彻底冲破枷锁,让他难以安稳落座。 “擦擦吧。”万景龙去而复返,递过来一盒湿纸巾,他的双手沾着喻逢的血。 伸出去的时候,邢予梵才惊觉他在抖。 万景龙撕开封口,扯出四五张塞进邢予梵手里,低声宽慰:“别慌,你要像喻逢信任你一样相信他能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