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摆烂当闲王,系统逼我做贤王》 第一章 闯才女闺阁,当街殴打御史! 【临时加个脑子寄存处】 【读者老爷们,看小弟我的带半个脑子就行,剩下半个放在下面吧,小弟帮你们保存。】 【帅哥美女,俊男靓女脑子寄存处(注:有防腐剂,不用担心,嘻嘻!)】 【累计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十万完读超百分之三十,可以放心!】 大昭,京都,苏府。 一处僻静的别院内,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压抑又销魂的惨叫。 “啊……啊!” 屋内,一名锦衣华服的俊俏男子,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眼中满是惊恐。 “苏晏,你玩真的?我告诉你,我两辈子都没玩过这么刺激的!” 苏晏身披单薄的轻纱,窗外透进的阳光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如瀑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海棠花香 “是吗?九殿下。”她声音清冷,脸上挂着一丝恬然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比你偷看我洗澡的时候,还要刺激?” 苏晏慢条斯理地将一根银针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随即,双手拿起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剪刀。 “咔嚓,咔嚓。” 她轻轻开合着剪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刘誉看着那把剪刀,心里彻底慌了。 他堂堂大昭九皇子,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到现在可还是个原装货。 这要是让兄弟遭了难,他这辈子找谁说理去? “我去!苏晏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快放下,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你要是手一抖,你后半生的幸福可就没了!” “就你?还幸福?”苏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找根木棍,不比你有前途?” “我尼玛!”刘誉瞬间炸了毛,脖子都梗了起来,“苏晏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老子可是全京城公认的最雄伟,呲得最远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苏晏拿着那把大剪刀,正在自己大字型的正中间来回比划,顿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歪……歪歪……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过分!” “过分?” 苏晏的语气冷了下来,剪刀的尖端已经轻轻搭在了刘老二的脖颈上: “九殿下光天化日,潜入女子闺房,偷看一位尚未出阁的女子沐浴,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我身上,这又算什么?” 刘誉梗着脖子不服气: “父皇已经赐婚,我提前考察一下我未来的娘子,怎么了?有错吗? 再说了,你刚才也趁我不备,给了我一闷棍,咱们这就算两清了!” “两清?九殿下,你不会真以为我想嫁给你吧?” 苏晏俯下身,一双美目死死盯着他: “你这种文不成、武不就,隔三差五流连教坊司的纨绔,我苏晏能看得上?” 她声音更冷了: “就算有陛下赐婚,你就能偷看我洗澡?还足足看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殿下一定很爽吧?” “嘿嘿……” 刘誉尴尬地干笑两声:“那不是情到深处,一时没把持住嘛。” “找死!” 苏晏眼神一寒,手中剪刀作势就要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刘誉见她真动了气,也不再装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体内真气鼓荡,身上那号称能锁住二境武夫的绳索竟寸寸断裂! 苏晏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死死按在了床上,而那个刚刚还任她宰割的男人,正拿着她自己的绳子,手法娴熟地将她反绑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这点力道,还想绑住我?”刘誉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来人……唔唔唔……” 苏晏刚要开口呼救,刘誉眼疾手快,随手从床边捞起一件软滑的衣物,团吧团吧就塞进了她嘴里。 嗯,手感不错,还带着淡淡的体香。 刘誉低头一看,是件红色的肚兜,咳咳……顺手,纯属顺手。 “我告诉你,要不是老子我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深受核心价值观熏陶,现在就该轮到你‘啊啊’叫了。” 说着,刘誉还不解气,抬手就在她挺翘的臀上“啪啪”来了两下。 手感惊人! “唔唔唔唔!” 苏晏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其中甚至涌动着一丝杀机。 她堂堂丞相嫡女,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刘誉双手叉腰,俯身凑近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哟,急了?急了好啊,带刺的玫瑰虽然扎手,但它更艳嘛!” 报了被敲闷棍的一箭之仇,刘誉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说道:“还有,你刚才说不想嫁给我,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找你退婚的。看你洗澡……纯属意外。” “不过这样也好,经过这么一闹,一向把脸面看得比天还大的苏老相爷,明天一准会上书父皇,请求解除你我的婚约。” “唔唔唔唔……” 苏晏剧烈地挣扎着,嘴里发出愤怒的呜咽。 刘誉懒得再理她,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走两步,脚下却是一顿。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悄然浮现在眼前:【作一首可以惊艳苏晏的诗词!】 他那个只显示了百分之九十九进度的破系统,又来活了。 刘誉瞥了一眼窗外开得正盛的海棠花,又回头看了看床上气鼓鼓的苏晏,嘴角微微扬起。 “我记得,你刚才说我文不成,武不就?” “唔唔唔!”苏晏瞪着他,眼神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没亲眼见识过的事,怎么能信外面的传言呢?” 刘誉轻笑一声,施施然走到桌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写完一首,他意犹未尽,目光又落在了窗外那棵枝干虬劲的梧桐树上,脑中灵光一闪,再次提笔。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两首词一挥而就,刘誉放下笔,将两张宣纸并排放在桌上,正对着苏晏的方向。 此刻的苏晏已经停止了挣扎,似乎认命了。 刘誉轻咳一声:“唉。” 苏晏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看不看随你,就当是我送你的退婚礼物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武不就嘛……忘了告诉你,两天前,我不小心突破到三境了。 苏小姐,你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几个起落,便跃上了院墙。 就在他刚从墙头跳下,准备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潇洒离去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 “九殿下真是好兴致,光天化日之下,私闯丞相府嫡女闺阁,此事若是传出去,不知该作何解释?” 刘誉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身穿大红官服的身影缓缓走出,神情倨傲,正是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刘誉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是哪位?” “下官,御史台,王世杰。”那官员一甩袖子,下巴抬得老高。 王世杰? 刘誉在脑中搜索了片刻,想起来了。 他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森然的冷意。 “哦,原来是我四哥门下,那条最会咬人的狗啊。” 王世杰脸色一变:“九殿下,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刘誉上前一步,逼近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王大人,我倒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进了苏小姐的闺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王世杰的胸口。 “这苏府这么大,你恰好路过?还是说,你王大人也跟我一样,有翻墙入院的雅兴?” 刘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或者……是有人提前给你通风报信,让你在这里守株待兔?” “王大人,你身为御史,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无论是私闯大臣府邸,还是与人勾结构陷皇子,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王世杰被刘誉这句话顶得心口一闷,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的青筋都蹦了蹦。 他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又把那副“为国为民”的官架子端了起来。 只听他重重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九殿下,此言差矣!你若行得端坐得正,又何惧本官多问一句?至于苏相府中的女娘,不过是本官随口一提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往刘誉身上一扫,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再者说,苏相嫡女艳冠京华,谁人不知? 殿下从苏府高墙翻出,本官身为御史,职责所在,自然会多想几分。” 刘誉听着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只觉得好笑。 他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两步,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王世杰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我心里有没有鬼,轮不到你来审。” 刘誉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倒是王大人你,身为御史,风闻奏事,却不讲证据,张口就来。 你这御史,当得可真够‘严谨’的。” 他逼视着王世杰,一字一句道: “史书上你这种人,可太多了!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构陷忠良! 说你是奸佞小人,都是抬举了你!” “你!你血口喷人!” 王世杰被骂得浑身发抖,文人的那点脸面被当街撕了下来,让他又羞又怒。 他指着刘誉的手指都在哆嗦:“本官……本官只是见你行迹可疑,例行盘问!” 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刘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忽然笑了,双手往身后一背,姿态瞬间变得闲适起来,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王大人,别在这儿演了,不累吗?” “我那四哥,是不是等消息等得很着急啊?” 此话一出,王世杰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刘誉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 “让我猜猜,三个月后就是封王大典了。 我那位好四哥,是想趁着这点时间,把我们兄弟几个的名声挨个搞臭,最好是烂成一滩泥。” “这样一来,父皇眼里,除了太子,就他一个‘贤德’皇子了。 到时候,那最富庶、最紧要的封地,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他头上了?” “对,不对?” 最后三个字,刘誉说得极轻,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王世杰的心坎上。 王世杰嘴唇翕动,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咬碎了后槽牙,挤出一句:“九殿下,你……你休要污蔑四殿下!本官问心无愧!” “问你妈卖麻花情……” 刘誉实在是懒得跟他废话了。 他那点耐心早就被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磨了个干净。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一脚,正中王世杰的肚子。 “砰!” 一声闷响,王世杰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竟像个破麻袋似的,直直地飞了出去,摔在三步开外的地上,疼得他蜷缩成一团。 不等他缓过劲来,刘誉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骑在他身上,抡起沙包大的拳头,不偏不倚,就朝着那张“正气凛然”的老脸招呼。 “啊!九殿下!你……你有辱斯文!殴打朝廷命官!我一定要参你一本……啊啊!” “入你姥姥个腿儿……” “抄你奶奶个哨子……” “啊啊啊……我惨死你……”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个梯子你还想上天了?!” “玛德,蹬鼻子上脸!” 刘誉一边揍,一边用民间俚语土话开骂,拳拳到肉,骂声清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让整条街都炸了锅。 看热闹的百姓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是目瞪口呆。 皇子当街暴打御史,这可是多少年都见不着一回的新鲜事! “貂毛抄勒……” 刘誉骂得起劲,打得更起劲。 对付这种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货色,就得用最原始、最直接的办法。 …… 与此同时。 就在这条混乱街道的斜对面,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醉人间”三楼,一间“天”字号雅间内。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锦衣青年。 青年容貌俊朗,眉眼间与刘誉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阴柔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 他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平静地注视着楼下那场闹剧,看着王世杰的官帽被打飞,看着刘誉像个街头混混一样骑在人身上。 他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渗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今天这场戏,从刘誉翻出苏府高墙,到王世杰“恰好”出现,再到刘誉被激怒动手,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九弟了,一点就炸的炮仗脾气。 “去。” 他头也不回,淡淡地开口。 “找个人,‘提醒’一下京兆府的章大人,就说……皇子当街行凶,影响恶劣。” “是!”一道黑影从房间的角落里无声滑出,瞬间消失。 刘衍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慢条斯理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快感。 “九弟啊九弟,”他轻声自语,指尖在冰凉的玉杯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也打了,名声也臭了,现在京兆府的人也要来了。” “这局棋,你该怎么收场呢?” ...... 第二章 系统激活,赵子龙来当保安! 京兆府尹章匡一听到苏府门前闹事,头皮都炸了,那苏安石是谁? 当朝丞相,文官之首,桃李满天下,三代帝师。 他章匡一个京兆府尹,惹不起这尊大佛。 不敢有片刻耽搁,章匡当即点齐上百名衙役,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 结果到了现场,看清那场面,他头皮更麻了。 九皇子刘誉,正把御史王世杰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皇帝嫡子,一个言官御史,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章匡脑子里电光石火,瞬间权衡了利弊。 他章匡,明面上是中立,暗地里可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就俩儿子,太子刘标和九皇子刘誉。他们太子党的人,早就把这位九殿下当成了自己人。 反观王世杰,一年前四皇子刘衍想拉拢他章匡,被拒了。这王世杰作为四皇子的狗,转头就参了他一本,害他差点被贬去鸟不拉屎的地方,最后还是太子出面才保下来。 这仇,他可记着呢。 想通了关节,章匡心里有了底,但面子上的功夫还得做足。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人群中心走去。短短五米的路,硬生生让他走出了五分钟的感觉,每一步都充满了为难和迟疑。 “哎呀,九殿下,快住手!再打下去,人就没了!” 章匡嘴上喊着,心里却在叫好。 妈的,看王世杰这种阴阳人挨揍,真他娘的解气! 刘誉听到声音,这才停了手,慢悠悠地从王世杰身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地看向章匡:“章大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章匡眼角抽了抽,指着地上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玩意儿。 “殿下,当街殴打朝廷御史,这么大的动静,下官能不来吗?” 刘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也是,辛苦章大人跑一趟。没事了,都解决了。” “啊?” 章匡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王世杰,鼻青脸肿,满脸开花,嘴角还挂着血沫子,一对熊猫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这叫没事了? 章匡挥了挥手,对旁边的衙役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送王大人回府,再请个最好的郎中给王大人治伤。等王大人醒了,再做笔录。” “是!”几个衙役七手八脚地把王世杰搀扶起来。 王世杰浑身哆嗦,指着刘誉,含糊不清地吼道:“我……我一定……参……噗!” 话没说完,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等王世杰被人抬走,现场终于清静了。 章匡凑到刘誉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你可真行”的表情:“九殿下,打爽了?” 刘誉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还行,就是这家伙不经打,没什么成就感。” 章匡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唉,殿下,爽了就行,跟下官走一趟吧。”章匡叹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哪?” “太子东宫。”章匡耐心解释,“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了结。 王世杰是该打,可他毕竟是御史。您这么一闹,御史台那几十号言官肯定要炸锅,他们会认为您这是在藐视整个御史台。 这状子,百分百会捅到陛下面前。太子殿下一向疼您,兴许能保您少挨几下板子。” 刘誉一听,觉得有道理,便跟着章匡往东宫方向去了。 …… 苏府。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被弄乱的闺房。 苏晏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端坐在桌案前,脸上的薄怒未消。 可她拿着书卷的手,却在不自觉地轻颤。 那书卷上,正是刘誉写下的《如梦令》。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她轻声呢喃,眸中满是复杂。如此婉约清丽的词句,真的是那个粗鄙的九皇子所作? 随即,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张纸上,《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短短九个字,那种孤寂、凄凉、落寞的情感,竟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词!当真是好词!”苏晏忍不住赞叹。 “春香,备笔墨。” “是,小姐。” 贴身丫鬟春香立刻开始研磨。 片刻后,苏晏提笔,将两首词工工整整地抄录在宣纸上。她的字迹清秀隽永,自成风骨,与刘誉那龙飞凤舞的狂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春香,你亲自去一趟政事堂,把这个交给爹爹,就说是九殿下所作。顺便,把今天他私闯我闺房的事,也一五一十地说了。” 春香有些犹豫:“小姐,老爷这会儿正在办公,怕是不太好吧?” 苏晏嫣然一笑,伸手点了点春香的额头: “你呀,不懂。 前些日子,南宋使团来访,打着以文会友的旗号,要与我大昭比试诗文。 大昭以武立国,文风向来不及南宋,他们这是明着交流,暗地里是来打我们脸的。” “爹爹身为文官之首,陛下近来又有意敲打,应对使团的担子自然就落在了爹爹肩上。 赢了还好,若是输了,陛下正好借机收回爹爹手中的部分权力。” “把九殿下拉下水,若他真有才华,能帮爹爹赢下大比,那是最好。若是输了……把责任往他身上推一推,陛下看在皇家的面子上,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春香听得云里雾里:“可小姐怎么就确定,九殿下一定会帮忙呢?” “凭这两首词,再凭他私闯我闺阁的罪名,爹爹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就范。”苏晏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春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拿着抄录好的词作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又一个下人匆匆进来,将刚才街上发生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刘誉当街暴打御史? 苏晏有些错愕,随即,她脑海里回响起刘誉临走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所以苏大小姐,你还是缺乏对我的了解,算了,估计以后也用不着了解了。】 她将刘誉的种种荒唐行径在脑中串联起来,细细品味着那句话。 “明哲保身?还是……真的不想娶我?” 苏晏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最初的鄙夷,到震惊,再到此刻的浓厚兴趣。 “有意思……” …… 太子东宫。 刘誉直挺挺地跪在参政殿的青石板上,心里却乐开了花。 【任务完成,进度加1,总进度100%。】 【华夏上下五千年轮盘激活中……】 金手指!终于来了! 【激活成功!】 【一万声望值可抽奖一次。】 【当前声望值:0。】 【检测到宿主首次激活,赠送新手福利:十连抽一次!】 【抽奖开始……】 卧槽? 这么突然?都不带问一声的? 一连串的文字如同弹幕般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抽奖结束……】 【恭喜宿主获得:】 【演义版&云大怒版常山赵子龙召唤卡(忠义无双,七进七出)!】 【霸王项羽武道天赋融合卡(力拔山兮气盖世)!】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大汉铁骑召唤卡(可召唤一千名精锐铁骑,限一次)!】 刘誉的心脏砰砰狂跳! 赵子龙!演义版的!那可是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 以后封地王府的保安队长有着落了! 还有项羽的武道天赋! 我草!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新任务发布:以文会友。】 【目标:在三日后的诗文大比上,技压群儒,扬大昭国威。】 【奖励:声望值100000。】 诗文大比? 刘誉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鬼? 算了,来就来,谁怕谁! 正当刘誉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参政殿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刘誉,你给老子滚进来!” ...... 第三章 你才是我哥! 刚上头没多久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刘誉太了解自己这个同父同母的好大哥了,这绝对是发怒了。 今天这顿板子,怕是躲不过了,而且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缓慢得近乎挑衅地向殿内走去。 太子刘标,一身简约的玄色蟒袍,负手立于堆满奏折的桌案前。 他身形挺拔如松,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将整个大殿都凝固了。 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紧紧锁在刘誉身上。 大殿两侧,尚书省及六部的堂官们,一个个跟木桩子似的杵在自己的位置上,噤若寒蝉。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引来那位太子殿下更磅礴的怒火。 周遭侍候的太监宫女更是大气不敢出,齐刷刷跪在地上,脑袋恨不得埋进地砖里,只求自己能彻底隐形。 整个参政殿,死寂得只剩下极力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难以言喻的紧张。 刘标自弱冠之年便跟着永兴帝处理朝政,在中书、尚书、门下三省和六部轮转了个遍,而立之年便总领了尚书省,权柄之重,威望之高,与永兴帝相比也不遑多让。 说他是个常务副皇帝,一点也不夸张。 他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中,习惯了旁人对他敬畏有加。 然而,眼前这个亲弟弟,却是他唯一无法完全掌控的存在。 大殿中央的过道上,一张宽大的板凳横在那里,旁边侍立着几名手持军棍的侍卫,面无表情。 军棍沉重,泛着冷光,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在某人身上。 刘誉眼皮一耷,心里门儿清。 这套流程,他熟。 他甚至懒得问一句,径直走到板凳前,三下五除二便褪下了皇子服饰。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趴了上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刘标瞥了周围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却威严。 “各位大人今日辛苦,先出去歇息半个时辰。” 众官员如蒙大赦,哪里听不出这是太子要处理家事了? 他们纷纷躬身行礼,脚步匆匆地鱼贯而出,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你们也出去。”刘标又对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道。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磕了个头,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参政大殿,生怕多留一刻就会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垮。 待到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刘标才踱步到刘誉身旁,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是气还是笑的弧度:“倒是挺自觉。” “没办法,这氛围我熟。”刘誉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你还有脸说熟?”刘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怒火更盛,“当街殴打当朝御史,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整日胡闹的顽童吗?” “那王世杰算什么东西?”刘誉闷声反驳,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慨,“一个趋炎附势的伪君子,仗着御史的身份胡言乱语,打就打了!” “他就算不是个东西,那也是父皇亲封的御史! 你当街打他,打的是父皇的脸,是皇家的颜面! 你还是个皇子!”刘标猛地伸出手,几乎要戳到刘誉的后脑勺上,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小九,你十六了! 再过几个月就要封王就藩,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吗?你就不能懂点事?!” 刘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的怒火,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做事之前,过过脑子行不行? 你该长大了,该学着为我分担一些了。 你可知,你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朝堂的格局,牵动着大昭的未来!” 然而,刘誉却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抗拒与叛逆: “大哥,我早说了,我的志向根本不在朝堂之上! 我就想去封地,当个逍遥王爷,快活一辈子。 像你和父皇那样,天不亮就起,半夜还在批折子,有什么意思? 那种日子,我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也更加刺耳: “再说,我不会娶苏家那个大小姐!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我才不要被人左右!” 刘标被他这番混账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也微微哆嗦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你敢!苏相是三朝元老,文官之首,他的地位举足轻重! 你若娶了他的女儿,于你,于我,于整个大昭,都是天大的好处! 这门亲事是父皇和母后亲自与苏相商谈许久,才最终敲定下来的,你可别不知好歹!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绝对由不得你胡来!” “我说不娶就不娶!”刘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倔强与不甘,直直地看向刘标,“大哥,你别口口声声为我好,不就是为了你和父皇的政治目的吗? 大嫂是卫国公的嫡女,外公是护国公,武将集团你们抓得牢牢的,就想让我这个嫡次子去联姻苏家,以此来拉拢文官集团,我说的对不对?”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中带着讽刺: “说到底,我就是个工具!一个被用来平衡朝堂势力的棋子!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刘誉冷笑一声,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快意:“不过现在,你们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什么?”刘标猛地凑近刘誉,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你胡说什么?你做了什么?” 刘誉看着大哥此时的表情,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快感。他估摸着章匡那老小子只说了自己打御史的事,后面的却一个字都没敢提,这是有意偏袒自己啊。 但,他偏要说。 “大哥,你猜猜,我为什么没事打王世杰?”刘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你再猜猜,我在哪儿打的他?” 刘标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刘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潮水般从心底涌起,瞬间将他淹没。 “我今天,去了苏府。”刘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刘标耳边炸响,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着刘标的心脏,“没走大门,翻墙进去的。” “你私闯相府?!”刘标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你去干嘛了?私自退婚?!” 刘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本来是这么想的,结果不巧,撞见了苏大小姐沐浴,就多看了几眼。 然后后脑勺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被绑在床上,后来嘛,我又把她反绑了……” 刘誉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简要地说了一遍,语气轻松得甚至带着一丝炫耀,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严重,多么荒唐。 刘标越听,脸色越是从铁青转为煞白,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所以你色心大发,轻薄了苏大小姐?!”刘标含怒问道。 “那倒没有。”刘誉一脸无辜地解释道,语气依然轻松,“我只是把她反绑在床上,为了报那一闷棍的仇,在她挺翘的部位拍了两下。” 听到刘誉的话,刘标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趴在板凳上,一脸“我没错”样子的亲弟弟,满脸的很铁不成刚。 “你……你以后别叫我大哥。”刘标咬着牙,一字一顿,咆哮出口,“以后……你是我大哥!”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尚书的桌案。 轰隆! 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连同那堆得高高的奏折,瞬间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给我打!”刘标指着刘誉,对着侍卫们怒吼, 他的声音几乎嘶哑,“有多狠打多狠!他不是三境武夫吗?死不了!给我往死里打!” 侍卫们见太子是真发了雷霆,不敢怠慢,当即抄起军棍,卯足了劲,狠狠地抽了下去!军棍破空之声,带着呼啸的劲风。 啪! 沉闷的击打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刘誉死死咬着牙关,身体猛地绷紧,背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汗水浸透了头发,顺着额角滑落,但他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股不屈的倔强。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 第四章 拉出去,给朕砍了! 半个时辰后。 参政殿内,沉闷的击打声仍在继续。 刘誉的臀腿早已血肉模糊,黏稠的血浆浸透了裤袍,将布料死死地粘连在皮肉之上。 三境武夫的强悍体魄,确实能让他挨这么久的打而不死,但也仅限于此。 痛楚早已麻木,化作一片混沌的轰鸣,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冲刷,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神智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疯狂摇摆。 “停!” 刘标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他挥手叫停,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被他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弟弟身上。 那片刺目的猩红,让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愤怒的火焰仍在胸膛里燃烧,却夹杂着尖锐的痛惜。 “你可知你错在了哪里?” 刘誉趴在地上,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他强撑着剧痛,用手肘勉强支起上半身,开口的瞬间,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 “私闯……丞相府。” “还有呢!” 刘标向前一步,靴底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指着刘誉,显然对这个避重就轻的答案极不满意。 “当街殴打御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刘标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但每一个字都绷得死紧。 刘誉沉默不在言语。 短暂沉默,刘标失去了耐心,他用手指着刘誉,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殴打御史,那是情理之中!你应该了解大哥我,王世杰那种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在我心里没有半分分量!” 他俯下身,双眼死死锁住刘誉的眼睛。 “小九!我告诉你,你今天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私自跑到苏府去退婚!” “你这么做,是把我和父皇对你的一番苦心,扔在地上用脚踩!” 刘誉听着兄长的咆哮,剧痛的身体里涌起一股倔强的热流。 他承认自己心中有愧,但那份愧疚,绝不包括对这桩婚事的妥协。 他猛地抬起头,哪怕脖颈的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依旧梗着脖子,毫不示弱地直视着刘标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无奈的眼睛。 “大哥,我早就说过!”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我娶谁,不娶谁,谁也替我决定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执拗。 “哪怕是你,哪怕是父皇,也都不行!” 刘标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刘誉竟还如此强硬。 他气得浑身发抖,俊朗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脸色铁青。 他猛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手臂决绝地一挥。 “给孤打——!” “嘭——!” “嘭——!” 军棍破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沉闷的击打声无情地落在刘誉的血肉之躯上。 这一次,刘誉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将所有的痛哼与呻吟全部吞回了腹中。 剧痛传来,他甚至没有哼出一声。 刘标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惨烈的一幕。 他听着身后那令人心悸的闷响,每一声,都仿佛不是打在刘誉身上,而是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一滴滚烫的泪,终究是没能忍住,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参政殿门外,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早已超过了刘标之前允诺的休息时间。 尚书省的各级官员们如同木桩一般,静静地伫立在大门附近。 那扇紧闭的殿门,此刻宛如一道隔绝生死的屏障,将里面的雷霆之怒与外面的压抑沉默彻底分开。 无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也无人能听真切具体的动静,只有那断断续续、沉闷得让人心慌的击打声,证明着太子殿下的怒火仍未平息。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太子的火气正在头上,谁敢去冲这个霉头? 户部尚书魏长阶终于按捺不住,他挪动着有些僵硬的脚步,走到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旁。 他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压得极轻。 “两位仆射,这尚书省内,除了太子殿下,便以二老为尊。” “如今这局面,还请二老拿个主意。 总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魏长阶的话音一落,周围官员们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这两位老者,一人是尚书右仆射陆宗,另一人是尚书左仆射李策。 他们不仅是尚书省的最高长官,更分别兼任着太子少傅与太子少师之职,是板上钉钉的东宫心腹,未来的宰辅人选。 陆宗与李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叹一声,一同迈步,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他们准备推门而入,去劝解一番。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一道并不高亢,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陛下口谕!” 声音尖锐,如同细针刺入耳膜。 尚书省众官员闻言,身体齐齐一震,旋即毫不犹豫,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齐刷刷跪了下去。 绸缎官袍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 “陛下圣安!” 呼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宫殿前廊回荡。 一个身着深色宦官服饰的老太监,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步履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身后的小太监们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喘一口。 老太监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冷漠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 他没有说话,但那份源自宫禁深处的威严,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沉。 所有人都清楚,他代表的,是这座皇宫,乃至整个大昭王朝的最高意志。 一个机灵的东宫太监见状,立刻转身,猫着腰飞快地跑进政事堂,向太子通报。 片刻之后。 吱呀—— 参政殿的大门从内打开。 刘标迈步而出。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龙行虎步,天家威仪十足。 脸上早已不见了先前的悲伤与泪痕,只剩下属于储君的沉稳与冷峻,仿佛之前那个心痛流泪的兄长,从未存在过。 紧随其后的,是几名侍卫用木板抬着的一身是血的刘誉。 他趴在木板上,脸色苍白如白纸,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微微颤抖,气息微弱。 老太监看到刘誉这副模样,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九殿下,陛下口谕。” 刘标听到“口谕”二字,没有丝毫迟疑,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父皇圣安!” 刘誉挣扎着,在一旁侍卫的搀扶下,强忍着臀部传来的撕裂剧痛,一点点地弯下膝盖。 “父……父皇圣安!” 老太监看着刘誉那痛苦不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但最终还是板着脸,用那公事公办的尖细嗓音,一字一顿地传达了皇帝的旨意。 “陛下口谕,让老九那个混蛋给朕滚过来!” …… 片刻后,两仪殿。 刘标缓缓步入大殿。 刘誉则是被两名内侍搀扶了进来。 殿内空旷而威严,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着穹顶,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淡淡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皇权压迫感。 殿上,一道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威严身影,正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刚毅,眉眼间的轮廓与刘标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岁月的沉淀与杀伐决断的冷厉。 不怒自威。 正是当今大昭天子,永兴帝,刘隆基。 在永兴帝的左手下方首位,还端坐着一名老者。 老者身形清瘦,精神矍铄,一袭大红色三省主官官服,头戴梁冠,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在看到刘誉时,精光内敛。 此人,便是当今大昭文官集团的领袖,中书省丞相,苏安石。 就在不久前,苏安石还在政事堂中,为三日后与南宋使团的诗文大比而愁眉不展。 可当苏晏将府中的变故,连同两首词一并送到他面前时,他瞬间便有了破局之策。 于是,他立刻入宫面圣,将刘誉私闯相府,轻薄小女一事,添油加醋,悲愤交加地陈述了一遍,请皇帝为他苏家做主。 但他留了一手,并未立刻呈上那两首足以扭转乾坤的词。 此刻,即便是以苏安石的城府,在看到被抬进来的刘誉那身惨烈的伤势时,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紧紧锁了起来。 龙椅上的永兴帝,瞳孔同样是微微一缩,但面上却未流露太多。 “儿臣见过父皇。”刘标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永兴帝脸上露出一丝和蔼,对这个自己最满意的儿子,他向来不吝温情。 “标儿,免礼,坐吧。”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刘标,落在后面那个血人一般的刘誉身上时,那份和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 他随手抓起御案上的一份奏折,看也不看,便朝着刘誉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奏折砸在刘誉身前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逆子!给朕跪下!” 皇帝的怒喝,在大殿之中回响。 刘誉被侍卫放下,他咬着牙,缓缓跪倒在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被血浸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你私闯相府,可认罪?” 永兴帝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刘誉低垂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认!” “混账东西!” 永兴帝勃然大怒,他霍地伸手,抓起了御案一旁用以镇纸的沉重笔砚,作势就要扔出去。 然而,他抓起笔砚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似乎是掂了掂那分量。 然后,他又缓缓地将笔砚放了回去。 一旁的苏安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永兴帝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翻腾的怒火,再次开口。 “既然你认了,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来人,把这逆子给朕拉出去,砍了!” ...... 第五章 钦点迎宾郎! 刘标刚想站起来为刘誉求情,可话到嘴边,却被永兴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瞬间明白了,当即闭上嘴,重新坐好。 得,看戏吧。 看自己的父皇怎么演。 苏安石是何等人物,一只在朝堂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他哪能看不出永兴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不就是演戏给他看嘛! 可看穿归看穿,这层窗户纸,他万万不能捅破。 伴君如伴虎,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更何况,皇帝摆出这个姿态,就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他要是给脸不要脸,那才是真的蠢。 苏安石立刻起身,对着永兴帝长揖及地,一脸沉痛。 “陛下,万万不可啊!九殿下许是一时冲动,小女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况且,您看九殿下这一身伤,想必太子殿下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还望陛下饶过九殿下这一次。” 永兴帝闻言,眉头拧成一团,似乎有些不快,声音也沉了下去。 “哦?照苏卿的意思,是想让朕就这么算了?” 苏安石心里暗骂一声老匹夫。 妈的,我给你台阶,你还真就顺着杆子爬下来了?下得够快的啊!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至极的模样,再次躬身行礼: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赦免九殿下!” 永兴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才将视线投向地上跪着的刘誉。 “小九,看在你未来岳丈的份上,朕就饶你无罪,还不快谢谢你岳丈大人!” 刘誉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永兴帝那双戏谑的眼睛,又瞥见一旁太子刘标快把眼珠子都挤出来的疯狂暗示。 他深吸一口气。 “父皇,这个婚,我不结!” 一句话,整个两仪殿瞬间落针可闻。 刘标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苏安石也愣住了,这纨绔子弟三天两头跑教坊司,竟然对自家女儿没意思? 这不科学! 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们个个吓得冷汗直流,大气都不敢喘。 这气氛他们太熟悉了,这是皇帝要发飙的前兆! “放肆!” 轰隆—— 一声巨响,永兴帝直接掀翻了面前的龙案! 奏折、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他指着刘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逆子!逆子!你有种给朕再说一遍!” “小九,快给父皇道歉!”刘标赶紧冲上来打圆场。 刘誉却像是没听见,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上永兴帝那几乎要喷出火的怒视,一字一句,再次开口: “父皇,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苏晏,我不娶。” “好!好!好!你真有种!” 永兴帝气得在原地直转圈,猛地冲到刘誉面前,抬脚就是一踹! 嘭! 刘誉被踹得翻倒在地,可他就像个弹簧,挣扎着又重新跪得笔直。 “你还敢犟!” 永兴帝气上心头,抬脚又要踹,却被刘标死死拦住。 “父皇!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管教好!您要罚就罚我吧!小九他……他真的快被打死了!” “标儿你给朕让开!朕今天非要让这逆子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旁的苏安石看了半天戏,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陛下息怒,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想法,一时想不通也是有的。” 见苏安石开了口,永兴帝这才借坡下驴,收回了脚,但他看着苏安石,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苏卿放心,这逆子和苏丫头的婚事,板上钉钉,绝不会变!” 刘誉刚想开口,就被刘标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先动手! 刘誉倔是倔,但他不傻。 他敢硬刚,就是笃定刘标会护着他。要是把刘标也惹毛了,那可就是混合双打了,谁也拦不住。 苏安石见时机成熟,这才躬身一礼,说出了今天的真正目的。 “陛下,实不相瞒,老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永兴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虚扶一把。 “苏卿但说无妨。” “老臣想请九殿下,代表我大昭,参加三日后与南宋使团的诗文大比!” 此言一出。 “嗯?” “嗯?” “嗯?” 永兴帝、刘标、刘誉,三人同时投去见了鬼的表情。 随即,永兴帝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苏卿,你可真会开玩笑!这逆子除了舞刀弄枪有点天赋,肚子里那点墨水,朕还不知道吗?” 苏安石也不多解释,直接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两页纸,正是苏晏抄录好的那两首词,分别递给了永兴帝和刘标。 片刻之后。 大殿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永兴帝和刘标拿着那两首词,翻来覆去地看,又抬头看看地上跪着的刘誉,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这小子是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读过几本书他们门儿清。 这……这真是他写的? 永兴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刘誉,确认这绝对是自己的种,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小九,这……真是你作的?” 刘誉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把系统骂了一万遍。 狗娘养的系统,在这儿等着我呢! 当时在苏府作诗,原来是为了今天这个坑! “九殿下文采斐然,足以代表我大昭年轻一辈,彰显我大昭国威,彰显皇室风采!还请陛下恩准!” 说着,苏安石“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永兴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狐狸,心里也跟着骂娘。 他本想借着南宋来使这件事,敲打敲打日益强势的中书省和苏安石,可现在这老狐狸直接把他儿子拉下水,这还怎么敲打? 但他很快灵机一动。 刘誉这混小子向来最讨厌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苏卿快快请起!既然这逆子真有才华,朕自然不会藏私。只不过……这逆子向来桀骜不驯,朕也管不住他,具体去不去,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说完,永兴帝和刘标父子俩,疯狂地向刘誉使眼色。 拒绝!快拒绝! 然而,刘誉却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我去!” “???” “???” 永兴帝和刘标的眼色瞬间凝固。 “谢陛下恩准!” 苏安石听到这两个字,立刻笑着从地上爬起来,生怕皇帝反悔,直接把事情敲死。 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了。 爽! 刘誉当然也想拒绝,可就在刚才,他脑子里“叮”的一声,系统又给他强调了一遍之前发布的任务。 【任务:在诗文大比中技压南宋,扬大昭国威。】 【奖励:十万声望值!】 十万声望值!又一次十连抽! 这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就是背几首诗吗?分分钟搞定! 永兴帝见苏安石这副模样,知道再无拒绝的借口,只能憋着一口气,没好气地一挥手。 “罢了!既然如此,朕便封九皇子为迎宾郎,三日后,同苏卿、礼部、大理寺一同迎接南宋使团!” “儿臣,领旨!” …… 刘誉被刘标派专人送回了九皇子府疗伤。 偌大的两仪殿中,只剩下大昭权力最顶端的父子二人。 刘标看着永兴帝凝重的脸色,忍不住开口: “父皇,您还在担心小九会把事情搞砸?” 永兴帝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 “小九的水平,你这个做大哥的还不清楚?这十几年,他究竟摸过几本书?” 刘标轻轻摇头,试图宽慰自己的父亲。 “父皇,小九平日里在府中做什么,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说不定他私下里真就读了些诗词呢。” “单从这两首词来看,小九在婉约抒情一道,确实有惊人的天赋。” 刘标眼中精芒一闪: “况且这次比试在我大昭,结局如何,犹未可知!” ...... 第六章 小九是真的不想做皇帝! 永兴帝闻言,来了兴致,他伸手揽过刘标的肩膀,笑着将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来,标儿,坐下说,跟朕好好说道说道,你怎么就这么护着你那混账弟弟?” 刘标坐稳后,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 “父皇,您只知道小九闯了相府,恐怕还不知道,就在今天,他当街把御史王世杰给打了!” “什么?!” 永兴帝噌地一下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当街殴打御史?!那逆子是疯了不成!” 御史是什么? 那是朝堂上的疯狗,逮谁咬谁,还自诩风骨,动不动就玩死谏,撞柱子,恶心得不行。 他这个皇帝,有时候都得绕着这帮人走,生怕被他们缠上。 现在倒好,自己这混账儿子直接捅了马蜂窝! 永兴帝脑门青筋直跳,已经能想到明天早朝,那帮御史台的喷子们能把唾沫星子淹了金銮殿! 刘标赶紧起身。 “父皇息怒!” “儿臣之前也正为这事头疼,不知怎么应付那群难缠的御史。” “不过现在,小九自己把梯子递过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明日早朝,父皇您大可直接宣布小九参加诗文大比之事,就说是他主动请缨,为国出战,戴罪立功。” “这样一来,起码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等诗会结束,无论输赢,此事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永兴帝来回踱了两步,觉得刘标这法子确实可行。 “嗯,就按你说的办。” 他重新坐下,看着自己这个最满意的儿子。 “标儿,你别嫌麻烦,小九将来,是你最忠心、最可靠的臂膀!” “他的封地,也必在要冲之地。” 说到这,永兴帝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弧度,压低了声音。 “毕竟,朕这么多儿子里,只有他,是真不想当皇帝!” “儿臣明白!” 刘标躬身一礼,告退离去。 大殿内,永兴帝一个人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刘誉那小子,顽劣归顽劣,但绝对不蠢。 当街打御史的后果他会不知道?再结合他那懒得出奇,最喜清净的性子,这事儿处处透着不对劲。 “聂冥!”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属下在!” “去查,是谁给小九设的局。” “再查查,小九最近都接触了些什么人。” “是!” 黑影一闪,消失不见。 …。 九皇子府。 刘誉换了身干净的袍子,站在院中,手中一杆长枪。 挨了几十下板子,此刻却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腰杆挺得笔直。 这便是三境武夫的强悍,恢复力惊人,只要不是要害重伤,些许皮肉之苦,睡一觉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更何况,在回府的路上,他已经把霸王项羽的武道潜能卡和赵云的召唤卡都给用了。 有项羽那变态的武学潜力加持,伤势不仅瞬间痊愈,甚至隐隐感觉瓶颈都有所松动。 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影炸开,破空声尖锐刺耳。 枪出如龙,每一次横扫,都卷起一阵狂风。 刘誉骤然收势,拧腰合一,一枪猛地砸在地上! 轰! 青石板地面应声炸开一道狰狞的裂缝,碎石飞溅。 “哇!九殿下好帅呀!” 旁边伺候的丫鬟沁儿,小手拍得通红,满眼都是崇拜。 沁儿,原名商沁,曾是侯府嫡女。 其父临江侯商络,曾任江南布政使,权势赫赫。 可惜,一场江南盐铁案,商络被牵连入狱,流放边疆,最终病死异乡。 沁儿的母亲为夫伸冤,散尽家财,最终也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三年前,刘誉从教坊司出来,正好看见跪在地上乞讨的商沁,一时心软,就收了做丫鬟,改名沁儿。 如今三年过去,十四岁的沁儿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呼—— 刘誉收枪,长舒一口气。 他随手将长枪扔回兵器架,路过沁儿身边时,顺手在她身后拍了一下,然后大马金刀地躺回了院子里的躺椅上。 沁儿俏脸一红,对这种举动早已习惯,连忙跟了上去。 她拿起手帕,细细为刘誉擦去额头的汗珠,然后走到他身后,一双小手熟练地按在他的肩膀上揉捏起来。 刘誉闭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侍,脑子里却闪过苏晏那张又冷又傲的脸。 “唉,还是咱们家沁儿温柔!” 他感慨一声,睁开眼看着身后的小丫鬟。 “怎么样沁儿?等本皇子封了王,你来做我的王妃?” 沁儿揉捏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若是当年那个侯府嫡女,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罪臣之女,一个卑贱的丫鬟,两者之间的距离,是天与地的差别。 见沁儿没了动静,刘誉又问了一遍。 “怎么不说话?本皇子说话你没听见?” 沁儿抬起头,嘴角挤出一丝笑。 “殿下说笑了,沁儿只是个丫鬟,哪有那个福分。” 刘誉眉头一皱,有些不爽。 “什么福分不福分的?本皇子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沁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开口。 王妃?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殿下的一句玩笑话。 皇家嫁娶,最重门第规矩,自己一个罪臣之女、卑贱丫鬟,怎敢有那种痴心妄想。 人贵有自知之明。 能在他羽翼之下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已经算是天大的福分了。 当然,她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父亲的冤屈,母亲的死,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她一刻也不曾忘记! 她只盼着,有朝一日,眼前这个看似不羁的男人能真正手握滔天权柄,为她商氏一门,讨回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管家李安国的身影匆匆出现在院门口。 “殿下,府外有一位自称赵云的壮士求见。” 赵云? 轰! 刘誉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直接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慵懒,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快!沁儿、李伯,随我亲自去迎接!” “是!” …… 刘誉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到了皇子府的大门外。 还未站定,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便炸响耳边。 “末将赵云,拜见主公!” 只见府门前,一位青年将军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 他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中紧握一杆龙胆亮银枪,枪尖寒芒闪烁。 整个人英武不凡,眉宇间又带着一股儒雅之气,威武与沉稳并存。 来了! 我的子龙,终于来了! 刘誉心中狂喜,快步上前,双手用力将赵云扶起。 “子龙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赵云臂甲的瞬间,几行熟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姓名:赵云,字子龙。】 【年龄:二十五岁。】 【忠诚度:死忠。】 【境界:武道第七境。】 【潜力:甲等上乘。】 武道第七境! 而且是死忠! 刘誉的心脏砰砰狂跳,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麒麟儿! 二十五岁的七境武夫,放眼整个大昭皇朝,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子龙啊,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刘誉激动地拍着赵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银甲都发出了轻微的碰响。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老者和少女,兴奋地介绍道: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府里的管家,李安国,你叫他李伯就行。” “这位是我的贴身丫鬟,沁儿。” 赵云没有丝毫傲气,朝着两人一一拱手行礼,谦逊有礼。 “走,子龙,咱们进府说话!” 刘誉热情地拉着赵云的手臂,完全不顾及什么皇子威仪,硬是把他拽进了自己的院子。 来到左边的厢房前,刘誉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子龙,府里地方实在太小,眼下只能先委屈你住在这里。” “你放心,等日后我封王开府,一定给你单独建一座将军府!” 赵云闻言,受宠若惊,连忙拱手: “主公言重了!末将一介武夫,有片瓦遮头便已是万幸,岂敢奢求其他!” “哎,这叫什么话!” 刘誉一把按住他要行礼的手臂,正色道,“你这等大才,在我这小小的皇子府当个护卫,本就是屈才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无比坚定: “子龙,你且安心住下。等我有了自己的封地,你就是我麾下第一大将,我封地将士全由你统领!” 赵云虎躯一震,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主公信我,我必不负主公!” “末将赵云,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好!好兄弟!” 刘誉心中豪情万丈,正要再次扶起赵云,一声暴喝却猛地从府门外传来,声如惊雷,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刘誉,你给老子滚出来!” ........ 第七章 谁让你来这里闹事的? 刘誉半只脚刚踏进门槛,一道血色寒芒已扑面而来! 枪尖如毒蛇吐信,直抵咽喉,分毫不差! 苏家次子苏定军,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攥着枪杆,骨节都在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双目赤红,几欲喷火,嘶声怒吼: “刘誉,你敢轻薄我姐!” 刘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赵云和李安国别动。 他甚至没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枪尖,反而嘴角一撇,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我是当今九皇子,你带人堵我的府门,拿枪指着我,这叫谋反,懂吗?” “还有……”刘誉的语气愈发轻蔑,“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拿枪?”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两根手指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夹住了枪尖! 嗡——! 那杆曾在北戎战场饮血无数的破阵枪,竟发出一阵剧烈的哀鸣,在刘誉的指间疯狂颤抖,却挣脱不得! “这……怎么可能?!” 苏定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骇然与不信。 嘭! 不等他反应,一只脚已经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苏定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刘誉顺势一抽,那杆通体乌黑、唯有枪尖血红的长枪便落入手中。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冰冷的枪身,随即竟对着地上的苏定军拱了拱手,笑得灿烂。 “不愧是丞相府的公子,这么好的枪说送就送,真是慷慨!多谢了啊!” “放屁!谁他妈说要送你了!”苏定军气得破口大骂,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抢枪。 刘誉手腕一抖,长枪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飞向李安国。 “李伯,收好!” “是,殿下!”李安过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长枪,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苏定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枪被人夺走,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刘誉却不紧不慢地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笑道: “苏相何等人物,老谋深算,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做局?”苏定军眉头紧锁,一脸狐疑。 “刘誉,你少他妈唬我!我爹是当朝丞相,我大哥是江南总兵!谁敢给我做局?” 刘誉彻底无语了,摇了摇头。 “你苏家的智商,怕是都长你大哥身上了,你是一点没分到啊。” 说完,他懒得再废话,一把抓住苏定军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直接拖着就往府里走。 “刘誉你干什么!放开我!” “别叫唤,进去跟你慢慢聊!” “慢着!” 苏家侍卫中,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猛地站了出来,声若洪钟。 “九殿下,我等职责在身,还请放了小少爷!” 刘誉头也不回,提着苏定军跨入府门,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子龙,一个人都不准放进来。” “属下领命!” 赵云躬身一礼,随即转身,一人一枪,如一尊雕塑,悍然立于府门之前。 那苏家大汉,董开山,上下打量着身形远不如自己壮硕的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阁下也是习武之人,咱们手上过两招,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言外之意很明显,主子挨了揍,他们这些当护卫的,总得找回点场子。 赵云何等人物,自然明白。 他也不多言,只是微微拱手,龙胆亮银枪一横。 “请!” 两名苏府家丁吃力地抬着一把门板似的重剑,放到了董开山面前。 董开山单手拎起,举重若轻。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你们猜,九皇子这护卫能在董统领手下撑几招?” “一招顶天了!董统领可是号称‘七境之下第一人’,最强六境!” “没错,这白袍小将,以前听都没听说过,怕是要吃大亏。” …… “苏府护卫统领,董开山,六境武夫,得罪了!” 话音刚落,董开山猛地一踏!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周围的护卫和百姓被冲得人仰马翻!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董开山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双手高举重剑,如同山崩地裂,朝着赵云当头砸下! 这一剑,势要将他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赵云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直到那巨大的剑影笼罩全身,劲风已将他的发丝吹得狂舞,他才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抬手,出枪。 枪尖与刀锋,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恐怖的冲击波疯狂向四周扩散,以赵云为中心,方圆十米的青石板地面瞬间炸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烟尘弥漫中,董开山从半空被震得倒飞而回。 而赵云,立于风暴中心,脚下的大地已经破碎,他本人却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不等董开山踉跄落地,赵云脚尖一点,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他已经出现在董开山面前。 冰冷的枪尖,稳稳地抵在了董开山的喉咙上。 全场,死寂。 结束了? 从董开山出手到被制服,不过眨眼之间。 一个号称最强的六境武夫,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董开山呆呆地看着喉咙前的枪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很清楚,对方若是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我输了……你很强。”董开山倒也光棍,沙哑着嗓子,干脆利落地认输。 赵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收枪,转身,重新回到门前站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董开山看着他那孤高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问道: “阁下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实力,实在令人钦佩!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赵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漠却足以让整个京城震动的回答。 “常山,赵子龙!” 话音落下,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瞬间炸开了锅! “赵云?谁是赵云啊?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我的商队走遍了大昭的每一寸土地,就没听过这名号!” “会不会是南宋来的?那边武风不盛,藏着个高手也不是没可能。” “不可能!南宋那帮软脚虾,能出这种猛人?” “北戎的?西秦的?” …… 周围那些吃瓜群众们,被这颠覆性的结果震得七荤八素,议论声此起彼伏,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怎么能一招秒了号称“七境之下第一人”的董开山! 而人群中,那些来自各方势力的暗探们,更是脸都白了,半天没能回过神。 九皇子身边,竟然藏着这等绝世高手! 这绝对是足以震动整个京的惊天大料! 要知道,刘誉在所有人眼里的形象,就是一个沉迷酒色的废物皇子,对皇权没有半点威胁。 可今天这事一出,谁还敢这么想? 这分明就是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 恐怕从今天起,整个京都的势力都要重新审视这位九皇子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人群中就有好几道身影与同伴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色,随即头也不回地向着四面八方窜去,消失在街角巷尾。 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足以改变格局的情报,送回各自的主子手中! … 九皇子府内。 “放开我!刘誉,你别以为你是皇子就能为所欲为!我今天要是掉了一根汗毛,我爹我哥绝对不会放过你!” 被刘誉单手提着衣领的苏定军,还在不停地叫嚣,嘴硬得不行。 刘誉简直无语了,他实在想不通,苏相那种老狐狸,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货儿子! 他懒得再废话,手臂一振,直接将苏定军丢麻袋一样丢在院子中央。 “苏定军!” 刘誉的声音陡然转冷,“刚才在外面,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我好声好气,是给你苏家留面子!到了这儿,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他一步步逼近,话语里透着一股寒意。 “回答我,你是从谁的嘴里,知道我和你姐的事的?” 苏定军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我怎么知道的关你屁事!我就问你,你有没有轻薄我姐?” “还敢嘴硬!” 刘誉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苏定军惨叫一声,又跪了下去。 刘誉反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抄起一柄长枪,枪尖“噌”的一声,死死抵在了苏定军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闭上了嘴。 “回答我的问题!” 刘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杀气。 “我告诉你,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你姐告诉你的,更不可能是苏相!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事一旦传开,对谁都没有好处!” “现在好了,经过你这个蠢货这么一闹,全京都都知道了!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这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吗?” “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扯淡!” 刘誉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枪尖瞬间刺破了苏定军的皮肤,一丝血迹顺着枪刃滑落。 “快说,到底是谁告诉你,让你来这里闹事的?!” 第八章 合作共赢! 见到刘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枪,那冰冷的触感让苏定军浑身一僵,饶是他再傻,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是我姐的贴身丫鬟,春香告诉我的!她说你闯入了我姐的闺阁,还轻薄了她!” “春香?” 刘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他被打晕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叫春香的丫鬟和苏晏一起绑的他。 他脑子飞速一转,瞬间就有了计划。 “唰”的一声,刘誉将长枪从苏定军脖子上拿开,随手丢给了一旁的沁儿。 他转身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李伯,派人去趟苏府,就说苏家小少爷在我这,让苏晏小姐亲自来领人。 哦对了,让她把贴身丫鬟春香也一并带来。” “是!” 一道身影应声,李安国从角落里现身,一个纵身便翻过了高高的院墙,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 约莫半个时辰后,九皇子府大门紧闭。 院子里,刘誉和苏晏分坐石桌两侧。 沁儿安静地站在刘誉身后,随时准备添茶。 而在院子中央,苏定军和另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李安国和赵云则如同两尊门神,守在了大门口。 苏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冷得能结出冰渣,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春香。 “春香,你六岁就跟在我身边,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说吧,是谁让你把这件事告诉定军的?” 春香的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作为苏晏的贴身丫鬟,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位小姐的手段有多狠。 她“噗通”一声匍匐在地,带着哭腔哀嚎起来: “呜呜……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是……是四殿下!四殿下找到了奴婢,他问奴婢想不想给小姐您出气!” “奴婢当时一心只想着九殿下轻薄了小姐,该死! 四殿下就让奴婢把事情告诉小少爷,说他会接手后面的事,保证给小姐您讨回公道……” “砰!” 苏晏狠狠将茶杯砸在石桌上,茶水四溅! 她精致的脸上布满了怒火,声音尖锐又冰冷: “给你出气?他是给你出气,还是给我们苏家掘坟墓?!” “事情闹大,陛下是会惩罚九殿下,可最多就是圈禁几天! 我们苏家呢? 当街围堵皇子府,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还有我!全京都都知道了这件事,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呜呜呜……小姐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奴婢错了……您罚我吧,怎么罚奴婢都认……”春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地磕头。 “秋香,”苏晏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直接对身边的另一个丫鬟下令,“回府后,拖下去打三十大板,然后送到城外庄子上,交给白管事。” “是!”秋香躬身应道。 刘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主仆大戏,时不时端起茶杯呷一口,让沁儿给自己添上,啧,还是看戏舒服。 一旁的苏定军总算听明白了,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还闯下了滔天大祸,他跪在那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处理完家事,苏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悠哉品茶的刘誉。 她心里别提多憋屈了,不久前还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人,现在却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求他。 “九殿下,您看……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刘誉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收场?简单。” 他伸手指了指被李安国重新放回武器架上的那把“破阵枪”。 “苏小公子今日前来拜访本皇子,还送了我一柄上好的长枪。 我们两人一时兴起,就在府里切磋了一下武艺。” “然后呢,我们双方的护卫看着也痒痒,就也跟着比划了两下。” 刘誉慢悠悠地说完,看向苏晏。 “苏小姐,这套说辞,你觉得如何? 至少,能洗脱你们苏家谋反的嫌疑。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嘛……那我就没办法了,毕竟你弟弟刚才嗓门那么大,半个京都的人都听见了。” 说着,他还特意瞥了一眼抖成一团的苏定军。 苏晏没想到刘誉会这么干脆,她已经做好了被狠狠敲一笔的准备。 “为了这套说辞,我苏家需要付出什么?”她直接问道。 刘誉笑了。 “第一,那把‘破阵枪’,我要了。” “第二,这次南宋使团的诗文大比,苏相的目的我清楚。 我希望我们两家能暂时合作,我那个四哥,巴不得我身败名裂,肯定会想尽办法针对我。 有苏相的人脉和权势在,我会轻松很多。” “我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最后一个要求,”刘誉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诗文大比之后,我希望苏老相爷能亲自上奏父皇,解除我们俩的婚约。” 前面的条件,苏晏都能接受,毕竟苏家理亏在先,除了损失一杆枪,几乎是空手套白狼。 可最后一个要求…… 他刘誉,就真的这么看不上自己? “苏小姐,意下如何?”刘誉见她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句。 苏晏回过神,将心底那丝屈辱压下,默默点头:“可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刘誉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赤红。 “既然谈妥了,苏小姐就请回吧。 再待下去,等天黑透了,外面那些人的嘴里,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苏晏站起身,对着刘誉恭敬地行了一礼:“九殿下,告辞!” “李伯,送客!” “是,殿下!” 苏家的人一走,整个九皇子府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刘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坦。 跟其他皇子门庭若市的府邸比,他这里冷清得可怜,赵云来之前,就一个管家李安国,一个丫鬟沁儿。 “殿下,今晚想吃点什么呀?”沁儿凑了过来,轻声问道。 刘誉看着她那娇俏可爱的脸蛋,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嘴角一勾,坏笑道: “本皇子啊,今晚想吃你。” 沁儿一听,不但没害羞,反而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地凑近了些,吐气如兰: “哦?那殿下是想文吃,还是武吃呀?” 刘誉当场就愣住了,一脸茫然,啥玩意?文吃?武吃? 看着他呆愣的样子,沁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笑完,她像只小兔子似的,一溜烟跑向了后厨,留下刘誉一个人站在原地,被晚风吹得有点凌乱。 第九章 废储? 夜幕沉沉,将整座京都笼罩,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苏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苏晏与父亲苏安石对坐。 苏安石的脚边,一根荆条已然断裂,苏定军跪在地上,背上血痕交错,触目惊心。 “晏儿,你再跟为父说说,咱们这位九殿下,究竟是何人物。”苏安石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动作不急不缓。 苏晏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九殿下,日后必是大昭权势滔天的人物之一。” “哦?”苏安石放下茶杯,来了兴致,“仔细说说你的看法。” “女儿今日所见,九殿下无论诗文还是武艺,都与外界传言大相径庭。 他不是不能,而是在藏拙,或者说,是在自保。” 苏晏的分析清晰而冷静。 “他身为皇子,却非储君,锋芒太露,只会招来猜忌。 所以他干脆扮成一个纨绔,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胸无大志,只等时机成熟便可离京就藩,逍遥一世。” “可陛下的一纸赐婚,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步调。” “一旦他与苏家联姻,便等于得到了爹爹您的支持,他不想争,也得被推入这朝堂的漩涡中心。” 苏安石满意地点点头,女儿的见地,从未让他失望过。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抛出一个惊人的问题: “晏儿,你觉得,我们苏家……可否在他身上,压上一注?” 苏晏心头一跳:“爹爹的意思是?” 苏安石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萧索与不甘: “晏儿,你应该也看出来了,陛下近来频频敲打我们苏家。 尚书省那两位仆射,与东宫走得极近,一旦那位登临大宝,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苏安石的位置?” 一句话,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晏猛地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门窗紧闭,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挤出几个字: “爹爹,您……想废储?!” 苏安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但这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苏晏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父亲的野心,也知道这件事的凶险。 “父亲,此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东宫之位,乃是大昭立国以来最稳固的一次,如何撼动?” “况且,九殿下本人对这桩婚事极为抗拒,他根本无心权位,我们如何在他身上下注?” 苏安石缓缓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此事,不急。等三日后诗文大比,看看他的成色再说。 若他真是可造之材,我苏家,不介意再扶持一位新君上位!”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 苏晏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她有时真的不懂,父亲为何如此贪恋权柄。 以他如今的地位,告老还乡,享受天伦之乐,岂不更好? 非要将整个家族的命运,都押在这权力的赌桌上。 就不怕……满盘皆输吗? “晏儿,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是,父亲。” 苏晏躬身退下。 她走后,苏安石的视线落在还跪在地上的苏定军身上,心头的火气又一次窜了上来。 他苏安石一世英名,生了三个嫡出子女。 长子苏定朝,已是封疆大吏,手握江南一十八州军政大权。 长女苏晏,文韬武略,人称女中诸葛。 偏偏这个次子苏定军,文不成武不就,简直是他苏家这满门簪缨里的一个异类! …… 深夜,万籁俱寂。 九皇子府。 卧房内,赵云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他额角全是冷汗,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反手便抄起床边的长枪,一步跨出房门。 院中寂静,唯有月光如水。 赵云抬头,看向屋顶。 一道黑影,持剑而立,在月色下宛如鬼魅。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他的出现,缓缓转过身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而下,空气都变得粘稠。 赵云横枪在胸,枪尖直指屋顶,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下一刻,黑影动了! 他没有攻来,而是转身向远处屋顶疾驰而去。 赵云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在京都的屋顶上飞驰,枪与剑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管家李安国从房中走出,眯着眼看了看两人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试探么?那就没我这老头子什么事了。”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继续睡觉。 另一边,追逐战已经从城内打到了郊外,又从郊外打到了河边。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黑影才终于停下。 “不错,七境之中,你已是上乘。”黑影的声音沙哑。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虽有些不稳,但战意未消。 “前辈可是宗师?” 黑衣人缓缓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晨曦之中。 赵云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交手。 对方身上没有杀意,以宗师的实力,杀他不过一招之事,何必缠斗一夜? 这是……在给自己喂招! …… 翌日,早朝后。 四皇子府。 嘭—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为什么!” “父皇为什么不惩罚刘誉那个废物!反而让他做什么狗屁迎宾郎!” “还有王世杰那个蠢货,为什么不多找些人弹劾他!” 嘭—— 刘衍状若疯魔,将书房内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 他本以为今天早朝,能听到刘誉被申饬甚至圈禁的消息,结果等来的却是刘誉被委以重任! 这让他如何能服! 一旁的刑部尚书徐杰,看着自己这个外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空有野心,却无半点城府和能力。 斗不过其他皇子,就只知道拿那个最不起眼的刘誉开刀,找点可怜的成就感。 废物! 但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亲外甥。日后自己想更进一步,还需仰仗他的皇子身份。 徐杰清了清嗓子,在一片狼藉中开口了: “殿下,换个思路想,这或许……是咱们彻底搞垮他的一个绝佳机会。” 刘衍的动作一顿,喘着粗气看向自己的舅舅: “舅舅此话何意?” “下朝后,我特意问了礼部尚行,这迎宾郎,主要负责从军中挑选仪仗队,以彰我大昭国威。” “所以呢?”刘衍还是没明白。 真是蠢得可以。 徐杰心中暗骂一句,脸上却堆起笑容: “按惯例,仪仗队都在西军营挑选。而西军营的参军冯成,曾是您外公的旧部。” 他凑近刘衍,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阴狠。 “到时候,让冯成给九皇子塞过去一批老弱病残。 在迎接使团那天,当着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的面,丢尽我大昭的脸面……” “您想想,陛下会是何等的震怒?” 刘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狂怒被狂喜所取代。 “哈哈哈哈……好!好计!舅舅此计甚好!” 他一把抓住徐杰的手臂,兴奋地说道: “告诉冯成,只要他办好此事!等本王封王那天,他就是我封地的统兵大将!” “光是这样,还不够。”徐杰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要让九皇子,彻底身败名裂!” 徐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厉,“殿下,立刻发动您所有的人脉,把九皇子既要当迎宾郎,又要代表我大昭参加文学大比的事情,传遍天下!炒得越热越好!” “要让所有人都盯着他,看着他怎么丢人现眼!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全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活活淹死!” …… 刘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他习惯性地伸手到床边,将一块有些焦黄的帕子悄悄塞进床板底下,这才慢悠悠地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沁儿,本王要洗漱!”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刘誉一抬眼,就看见李安国、赵云、沁儿三个人,跟三根木桩子似的,直挺挺地杵在自己门口。 他有点懵,走到沁儿身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重复了一遍: “沁儿,傻站着干嘛?本王要洗漱!” 沁儿抬起头,小脸煞白,声音都带着颤: “殿下,您……您在京都出名了。” “出名了?”刘誉乐了,“出什么名?本王在京城的名声,不早就人尽皆知了吗?” 李安国实在是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急得直跺脚: “我的殿下啊!今天一大早,陛下就当朝宣布,您要代表我大昭参加文学大比! 这消息被有心人一传,现在整个京城,连周边的州府都炸开锅了!”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尤其是国子监那帮儒生,因为您以前的名声……咳咳,总之,现在怨气冲天! 甚至有人公开叫嚣,说陛下这是昏了头,主动放弃大比,是丧权辱国!什么难听的都有!” “哦。” 刘誉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啊?!”李安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殿下!这事要是办砸了,您可就真要被举国唾弃了!遗臭万年啊!” 刘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扫了眼面前的三人,淡淡地开口: “那你们呢?你们也觉得,我会把事情办砸,让你们跟着我一起丢人?” 三人瞬间没了声音。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沁儿忽然抬起了头,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相信殿下!殿下一定能够打败南宋那群自以为是的腐儒,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名扬天下!” 刘誉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他伸手揉了揉沁儿的头发,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行了,去给本王准备洗漱水,饿了。” 第十章 平阳公主,刘轻雪! 就在刘誉悠然自得地享用午餐时,突然间,府门前毫无预警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袍,仿佛没有沾染丝毫尘埃,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腰间悬挂着一柄雪白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道冰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不速之客的眉眼轮廓,竟然与刘誉有着七分相似之处。 仔细观察,他的面容英俊而刚毅,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位神秘的来客,正是大昭的三公主——刘轻雪,封号平阳。 当她刚刚走到门口时,原本正要出门的李安国突然双腿一软,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脑袋深深地埋在地上,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起三公主的注意。 这位三公主,可是整个大昭最为受宠的人物,同时也是脾气最为暴躁的存在。 她不仅文采斐然,能够提笔书写天下文章,而且武艺高强,上马杀敌更是不在话下。 可以说,“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句话,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就连永兴帝也曾感叹,如果平阳公主是男儿身,那么太子之位,除了她还能有谁更合适呢?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备受尊崇的公主,平日里却没少让刘誉吃苦头。 不仅如此,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也常常因为刘誉的缘故而遭受牵连,苦不堪言。 整个皇子府,上上下下,就没一个不怕这位姑奶奶的。 “卧槽!” 李安国心里哀嚎一声,这位姑奶奶不是在西秦的倒悬山求学吗? 怎么一声不吭地就杀回来了? 完了,自家殿下今天指定要脱层皮。 他哆哆嗦嗦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磕头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刘轻雪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清冷地砸了下来:“你们家殿下呢?” 李安国浑身一抖,额头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结结巴巴地回话: “回……回公主,殿下……在用午膳!” “起来吧。” 刘轻雪丢下两个字,径直迈步入府。 可刚走两步,她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院子角落,一个男人正旁若无人地擦拭着手中的长枪。 正是赵云。 赵云也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你是谁?” 刘轻雪眉头微蹙,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赵云站起身,枪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九皇子护卫,赵云!” “护卫?”刘轻雪瞥了一眼门口吓得不敢动的李安国,疑虑更深。 下一刻,她毫无征兆地动了! 唰—— 一道剑光撕裂空气,直刺赵云咽喉! 赵云瞳孔一缩,手中龙胆亮银枪瞬间横扫而出,枪出如龙! “铛!” “铛!”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院子,火星四溅,两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 房间里。 刘誉正懒洋洋地靠在沁儿怀里,头枕着那片柔软,手里还捧着一本封面焦黄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沁儿端着碗,小心地夹起一块烧得油亮的红烧肉,吹了吹热气,送到他嘴边。 刘誉张嘴,正要吃下。 突然,他坏笑一下,嚼着嘴里的饭菜,含糊不清地开口:“沁儿,我想吃进口的。” 沁儿一愣,满脸不解:“殿下,何为进口?” 刘誉神秘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唰!” 沁儿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猛地一把将刘誉推开,又羞又气。 “殿下你坏!不理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跑。 刘誉乐得不行,一把拉住她的衣角:“逗你玩的啦,别当真嘛,沁儿。” 就在这时。 嘭!嘭!嘭! 窗外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响,仿佛有人在用巨锤砸墙。 这动静让刘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好奇地朝窗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 “卧槽!” 刘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旁边的沁儿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刘誉身体都有些僵硬,好半天才转过头,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颤音: “我……三姐……来了!” “啊?” 沁儿听到这三个字,脸色比刘誉还白,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 对她来说,刘轻雪就是活阎王! 刘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伸手一把抓住沁儿,努力压低了声音,但那颤音却怎么也藏不住。 “沁儿,别慌!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别出来!” 他急促地催促着,“要是被我三姐发现咱俩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咱俩都得完蛋!” 沁儿已经吓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点着头。 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就往桌子底下钻。 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能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去。 刘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叫苦不迭,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被沁儿枕得有些褶皱的衣襟,然后一咬牙,硬着头皮朝着门外走去。 当他踏出房门,走进院子的那一刻。 原本激烈交错的两道身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住。 剑尖与枪尖相抵,距离对方的咽喉都不过分毫。 赵云和刘轻雪,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刘誉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地凑了上去。 “三……三姐,您怎么来了?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嘿嘿……” 刘轻雪面无表情,手腕一翻,长剑“噌”的一声归入鞘中。 她没有放下剑,而是用那带着剑鞘的长剑,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自己的手心。 “我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刘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若是不来,又怎么知道,我那个好弟弟,如今这么有出息了?” 刘轻雪每说一句,手中的剑鞘就“啪”地在掌心拍一下。 “私闯丞相府。” “啪!” “当街殴打御史。” “啪!” “现在,还要代表皇室去参加什么诗文大比?” “啪!” 她往前踏了一步,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刘誉,你真是长本事了啊。” “嘿嘿……”刘誉的笑脸已经快要僵在脸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里,激起一阵凉意。 他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姐,亲姐……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股子杀气呢?” ........ 第十一章 倒悬山七境第一人! “杀气?” 刘轻雪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她一步一步走向刘誉,高跟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刘誉的心尖上。 刘誉额头的冷汗已经汇成了溪流,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跑,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我为什么有杀气,你不该问问你自己?”刘轻雪的声音很轻,却让刘誉浑身一颤。 坏了! 刘誉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开溜。 可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跑得过他三姐? 只见刘轻-雪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刘誉面前。 刘誉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把连鞘长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嘿嘿……姐,你这武功又精进了啊,看来在倒悬山没少下功夫。”刘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旁的赵云看得目瞪口呆。 作为殿下的护卫,他理应上前。 可……那他娘的是殿下的亲姐姐啊! 这怎么上?上去是帮忙还是添乱? 就在赵云天人交战时,李安国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压着嗓子: “子龙,不想被殃及池鱼,就跟我去隔壁院子喝茶,这姐弟俩的事,咱们别掺和。” 赵云一向干脆,闻言二话不说,很干脆地跟着李安国溜了。 院子里,刘轻雪并没有真的动手,她收回剑鞘,冷冷地盯着刘誉。 “说吧,昨天怎么回事?” 刘誉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姐,你知道的,我不想当什么政治筹码,娶个不认识的女人。” 刘轻雪眉头一挑,直接打断他: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想娶谁,那是你的自由,我支持你。 我问的是,你一个连半篇诗文都没读过的人,哪来的胆子答应参加两天后的诗文大比?” 听到前半句话,刘誉心里顿时一暖。 这么多姐姐里,他最服气、最亲近的,就是眼前这位三姐。 虽然从小没少挨她的揍,但也只有她,最懂他心里的苦。 可听到后半句,刘誉又犯了难。 总不能说这是系统给的任务吧? “发什么呆?快说!”刘轻雪没什么耐心。 刘誉一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姐,这不是我答不答应的事,是有人做局,我没得选。” “什么意思?” 刘誉连忙摆手,指了指院里的石桌:“姐,你先坐,听我慢慢跟你吹……不是,跟你解释。” 两人落座。 刘誉直接开门见山: “姐,你知道的,我这个嫡出皇子的身份有多尴尬,从小到大,盯着我的人就没断过。这次,我又被刘衍那孙子给坑了……” 他飞快地将昨天如何被算计,如何殴打了御史的事情说了一遍。 “……反正,大昭这帮御史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这一闹,等于捅了整个御史台的马蜂窝。 父皇肯定被他们烦死,我寻思着,干脆就豁出去了,代表皇室去诗文大比上赢了南宋那帮酸儒,立个大功,这事不就揭过去了么。” 这解释虽然牵强,但逻辑上勉强说得通。 “轰——” 刘轻雪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上好的石桌瞬间布满裂纹,哗啦一下塌了半边。 “你就这么有信心赢?刘誉,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输了,后果比殴打御史严重百倍! 你可能会被直接从三个月后的封王大典上除名!” 刘誉看着碎掉的桌子,一阵肉痛,但也知道三姐是在担心自己。 他挺起胸膛,拍得“砰砰”响:“放心吧姐!我既然敢上,就有把握赢!” 见他一脸自信,刘轻雪忽然幽幽地背诵起来: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背完,她抬眼看向刘誉:“看你这德行,这首词,看来真是你写的?” “那必须的!姐,你还不了解我?” 刘轻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是因为太了解你,我才怀疑。你从小到大读过几本书,我心里没数?” 刘誉顿时语塞。 得,人设既然已经立起来了,那就一条道走到黑。 他清了清嗓子,干脆不解释了。 “姐,光说不练假把式。我刚好来了点灵感,你听听?” 刘轻雪顿时来了兴趣:“现在?” “嗯。”刘誉点头。 “洗耳恭听。” 刘誉站起身,绕着破碎的石桌残骸走了两步,酝酿了一下情绪,而后缓缓开口: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一句出口,刘轻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霞想成为她的衣裳,牡丹花想拥有她的容颜……这是何等绝色的女子? 仅仅一句,画面就铺满了整个脑海。 不等她细品,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短短两句,却像是画龙点睛之笔,让整首诗的意境瞬间拔高到了神话的层次。 刘轻雪彻底沉浸了进去。 “用短短二十八个字,就完成了从凡尘俗世到仙境瑶台的升华,将一个女子的美,写成了能穿梭三界的意象……” 她喃喃自语,看向刘誉的表情充满了震撼,“好诗!当真是好诗!” 片刻后,她回过神,好奇地问:“这诗,是为哪位姑娘作的?” 刘誉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坏笑,凑近了些,轻声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怎么样姐,这下信我会写诗了吧?” 刘轻雪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有些羞恼地伸出手,在刘誉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油嘴滑舌!不过……这首诗,我收下了。” 刘誉嘿嘿一笑,挠着头坐了回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姐,你是怎么知道我那首《相见欢》的?这词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啊?” 刘轻雪淡淡地解释: “是大哥飞鸽传书告诉我的,他把你惹的麻烦说了一遍,我就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 刘誉一听,顿时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靠!刘标这个大嘴巴!” “你说什么?”刘轻雪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刘誉连忙摆手,“不过姐,参加诗文大比的是我,你回来……能干嘛?” 刘轻雪的语气平静得吓人,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本来打算直接去屠了御史台。” 刘誉:“……” “但转念一想,御史台里也不全是王世杰那种蠢货,滥杀无辜不好,就放弃了。” 刘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又冒了出来。 刘轻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然后,我又准备去半路截杀南宋使团。” “后来又一想,这么做,搞不好会直接跟南宋开战。 虽然我们大昭军力能碾压他们,但终究会让无数百姓遭殃,所以也放弃了。” 听着姐姐云淡风轻的话,刘誉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立了起来。 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的姐姐到底是冷静得可怕,还是纯粹的疯狂。 “那……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最后我想好了,你要是真在诗文大比上输了,丢了皇室的脸,我就直接把你绑去倒悬山,让你彻底远离这朝堂的是是非非。” 刘轻雪顿了顿,瞥了一眼刘誉。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个必要了。 就凭你刚才那首诗,怎么也不至于给我大昭皇室丢人。” “倒悬山?那地方不是要求很高的吗?我这种的,怎么进得去?”刘誉皱起眉头。 刘轻雪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傲气。 “如今的我,已是倒悬山七境第一人。” “你是我亲弟弟,有我这个姐姐在,谁敢拦你?”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誉脑中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悬山! 那可是天下武夫心中的圣地! 一句“文有稷下,武有倒悬”,便道尽了它在整个武林中的至高地位。 无数武道奇才挤破了头都想进去,竞争的残酷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刘誉结结巴巴,声音都变了调。 “七……七境第一人?!姐,你……你没开玩笑吧?” 刘轻雪轻轻点头,确认了他的疑问。 “没错,就是七境第一。” “姐,我没记错的话……你去倒悬山,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半吧?” 刘轻雪端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说得轻描淡写。 “是啊,我到那儿的第一个月,就把所有同境的都打了一遍。” “你觉得,两年半对我来说,很长?” 刘誉倒吸一口凉气,喉咙发干,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对着姐姐竖起了大拇指。 “牛……牛逼!” 就在刘誉还沉浸在这份巨大的震撼中时,刘轻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沁儿呢?怎么半天没看见她人?” 刘誉脸上那敬佩又震撼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心里“咯噔”一下,只剩下两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卧槽! 要完! 第十二章 这就是皇家吗? 而此时,屋子里的沁儿听到刘轻雪那冰冷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被外面那位公主殿下发现。 “姐,沁儿出去采买东西去了,不在府上。”刘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背的衣服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刘轻雪根本没理会他的辩解,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刘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小九,你当七境武夫的感知是假的?” 刘轻雪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说沁儿出去了,那屋里这道女人的气息是怎么回事?怎么,长本事了,又敢把青楼教坊司的婊子带回家了?”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调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刘誉心上。 刘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姐!我哪敢啊!上次你揍我那顿,我到现在还记着呢!我发誓,再也没带过!” 刘誉急得快要哭了,声音都带着颤音。 “哦?是吗?”刘轻雪根本不信,“那你把沁儿叫出来,我当面问问。放心,我不打她。” “真的?”刘誉将信将疑。 “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刘轻雪的压迫感瞬间袭来,刘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绝望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完了,沁儿要遭大罪了。 “沁儿,出来吧。”刘誉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无力。 屋内的沁儿身体一僵,磨磨蹭蹭地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当她对上刘轻雪视线的刹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囫囵: “参……参见平阳公主!” 旁边的刘誉见状,心疼得不行,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护在沁儿身前,瞪着自己的姐姐,急吼吼地解释: “姐!你别为难沁儿! 她一直很本分,都是我逼她做的!我们俩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轻雪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一眼,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刘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刘轻雪径直走到跪着的沁儿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抓起她纤细的手腕。 一股冰冷的真气瞬间涌入沁儿体内,在她四肢百骸游走一圈。 沁儿吓得浑身僵硬,连哭都不敢了。 过了片刻,刘轻雪松开手,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低头看着泪眼汪汪的沁儿,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嗯,不错,还是处子。 看来,你还算守规矩。” 但下一秒,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字字如刀: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 哪天你要是没了这身子,我就当你和我弟弟睡了。 到时候,我会把你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让你接客接到死。” “如果你敢怀上我弟弟的种,我会亲手宰了你,把你的尸体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听明白了?” 沁儿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掉下来。 她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开口: “公主殿下……沁儿……沁儿明白了……我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刘轻雪看着她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快意,随手甩开她的手腕,转身看向刘誉。 刘誉赶紧冲过去,一把将瘫软的沁儿抱在怀里,用袖子胡乱地给她擦着眼泪,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对姐姐的不满和愤怒: “姐!你何必这样!你不是说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吗? 我想娶谁你都支持,为什么到了沁儿这就不行了?!” 刘轻雪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小九,你还小,你不懂。” “沁儿的身份很复杂,有些事,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说,你娶了她,会给你招来天大的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我不怕!”刘誉情绪激动起来,“我马上就要封王了!在大昭,还有什么事是我摆不平的?” 刘轻雪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力。 这弟弟,从小就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这朝堂的水有多深,人心有多黑。 “别天真了。 没有我和大哥,你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你怎么就不懂?”刘轻雪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 刘誉虽然不服,但也知道姐姐说的是事实。 可他对沁儿的感情,让他没办法退缩。 “姐,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就是喜欢沁儿!”刘誉的眼神里带着哀求,“你就成全我们吧,我发誓,我一定能护她周全!” 刘轻雪看着弟弟执拗的样子,心口一阵发酸。 她知道,这弟弟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这个火坑,她绝不能看着他跳。 “不行。”刘轻雪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除了她,你娶谁都行。 唯独她,不行。” 刘誉的脸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姐姐会这么决绝。 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刘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刘轻雪看着弟弟伤心欲绝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但长痛不如短痛。 “你好自为之。” 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刘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决绝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几分钟前还姐弟情深的院子,此刻只剩下他和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没事了,沁儿,别怕。” 刘誉收紧手臂,轻声安慰着: “等我封了王,就带你去封地,天高皇帝远,到时候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沁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压抑地抽泣着,那模样,让人心都碎了。 …… 刘轻雪走出九皇子府,拐进街角,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候在此。 车帘掀开,她面无表情地钻了进去。 车内,一名身穿蟒袍的俊朗男子正闭目养神,正是当朝太子刘标。 他淡淡开口: “看你这脸色,又跟小九吵了?” 刘轻雪一言不发,伸手便夺过他手边矮几上的酒壶,对着壶嘴就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邪火。 “砰!” 她将酒壶重重砸在桌上。 “大哥!三年前我就说过,那个叫沁儿的丫头是个祸害,必须杀了! 你偏要拦着!现在好了,小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都敢跟我顶嘴了!” 刘标这才睁开眼,不紧不慢地将酒壶从她面前拿开。 “一个姑娘家,喝这么凶的酒,成何体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她是临江侯府唯一的幸存者。” “当年的案子处处透着蹊跷,商络是孤亲自举荐去江南任布政使的,他是什么人,孤心里有数。 如今,商沁是唯一的突破口,她还不能死。” 刘轻雪发出一声冷笑,字字带刺: “所以呢?为了你那个所谓的突破口,就任由她把小九也拉进这趟浑水里?” 刘标对上她那双喷火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妹,孤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孤要借这桩旧案,挖出江南那些世家盘根错节、为非作歹了几十年的罪证! 然后,将他们连根拔起,一网打尽!让江南,重新回到朝廷的手里。”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要赢,就必须有舍得落下的棋子。” 听到“棋子”二字,刘轻雪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盯着自己的亲大哥,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这便是皇家吗?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摆上棋盘?” 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嘲讽。 刘标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继续解释着自己的布局: “三妹,你不用担心。 苏家是江南世家的领头羊,我让小九娶苏家嫡女,就是要让整个江南都以为,小九是他们的人。” “如此一来,他这颗棋子,只会是他们拼命保护的对象,安全无虞。” “安全?” 刘轻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大哥,我还是那句话。 我不管你布了什么惊天大局,也不管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只要小九有任何性命之忧,我绝对会亲手毁了你的棋盘!” “我会把他带走,带到一个你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猛地掀开车帘,不等马车停稳便纵身跃下。 “大哥,我去看母后了。” 冰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再无下文。 “唉……” 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刘标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突然,他脸色一变,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涌。 “咳……咳咳……” 他死死用手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 好半天,咳嗽才平息下来。 刘标颤抖着摊开手心,雪白的手帕上,一滩刺目的暗红触目惊心。 第十三章 这是有人想要搞我啊! 就在此时,一名礼部官员来到了九皇子府。 “下官礼部郎中杨光崇,奉尚书郭大人之命,前来协助九殿下。” 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步履稳健,面色沉稳,对着刘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刘誉刚从与姐姐的争吵中缓过神,见状连忙单手虚扶。 “杨大人免礼。” 杨光崇直起身,打量了刘誉一番,直接切入正题:“不知九殿下可曾准备迎接使团的仪仗队?” 刘誉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这……是什么?” 他对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向来不感兴趣,迎宾郎具体要做什么,他其实一知半解。 杨光崇是太子刘标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是太子一党。 他看着刘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茫然,并未流露出半分不耐,反而极有耐心地解释起来。 “九殿下,迎宾郎的主要职责,是在使团抵达前,从军中挑选千名精锐,组成仪仗队。 这支队伍既要在入城礼上展示我大昭军威,也要负责全程的警戒护卫。” 杨光崇顿了顿,继续补充。 “另外,此次大昭与南宋的诗文大比,设在入城礼之前。 所以您还有一个任务,便是主持这场大比。 不过,您本人也要参赛,因此主持一事,便由苏老相爷代劳了。” 刘誉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 等杨光崇说完,他立刻抓住了重点: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去军营挑人,组建仪仗队?” “正是如此,九殿下。”杨光崇躬身,“按惯例,当去西军营挑选,那里的兵士常年着甲,最为精锐。” “出发!” …… 刘誉带着赵云和杨光崇,快马加鞭,很快就抵达了西军营的大门。 西军营,自大昭开国便矗立于此,是京都四大军营中历史最悠久、战力最强盛的一座,营中驻扎着五万精兵,其中三万更是装备精良的骑兵。 营门前,岗哨林立,戒备森严。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杨光崇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递了过去,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是礼部郎中杨光崇,奉命带迎宾郎前来挑选仪仗队。” 说完,他朝身后的刘誉指了指。 “这位,是当今九殿下,陛下钦点的迎宾郎。” 那士兵接过文书仔细验看,确认无误后立刻交还,随即转身面向刘誉,猛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西大营,西门伍长,林五一参见九殿下!” 他身后的一众守卫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声势浩大。 “参见九殿下!” 刘誉嘴角一扬,摆了摆手:“诸位免礼,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九殿下请进!”林五一满脸堆笑,侧身让开道路,“只是韩将军前些日子率军处理闽州暴动去了,如今营中事务由三位参军分管,人员调动这一块,归冯参军负责。殿下直接找他便可。” 刘誉笑着点头,伸手拍了拍林五一的肩膀:“好,辛苦了!” 说罢,他领着杨光崇和赵云大步走入军营。 谁知刚一进去,迎面就撞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那人一见刘誉,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施礼: “西大营参军冯成,见过九殿下!” “冯参军请起!”刘誉赶忙回礼。 冯成直起身,脸上堆满了笑,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睛里去,他开门见山: “殿下此次前来,可是为了选拔仪仗队?” 刘誉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冯成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话说得滴水不漏: “下官已经将军营中所有可以抽调的士兵都集中在了校场,殿下可以随意挑选。” 他拱了拱手,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只是下官手头还有些紧急公务,实在脱不开身,就不能陪殿下同去了,还望殿下恕罪。” 刘誉看着他那副“情真意切”的为难模样,也笑了,他大度地一摆手。 “冯参军公务要紧,不必管我。 我自去校场挑选便是,请便吧!” 看着冯成转身离去的背影,一直沉默的赵云忽然凑到刘誉身边,压低了声音: “殿下,此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刘誉嘴角那抹笑意未散,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凉意: “哦?子龙也看出来了?我也觉得,他奇怪得很。” 赵云点头: “他的言行举止,太过刻意,总觉得心里藏着事。” 刘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塞给赵云。 “既然如此,子龙,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营里四处转转,看看这军营里到底还有多少兵,都在干什么。” 赵云接过令牌,神情严肃:“遵命!” 望着赵云远去的背影,旁边的杨光崇终于忍不住了,满心疑惑地开口: “殿下,您这是何意?为何要让赵护卫去查探兵士情况?” 刘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揽住杨光崇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杨大人,别急,等到了校场,你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他便拉着杨光崇,一同朝校场方向走去。 当刘誉踏入校场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果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个好哥哥,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看他出丑。 眼前的校场,哪有半点军营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混乱的菜市场! 千余名士兵歪歪扭扭地站着,一个个衣衫不整,有的甚至敞着怀,露出脏兮兮的胸膛。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气。 “开!开!开!” “大!大!大!” 一阵阵嘈杂的叫嚷声传来,竟是一群人正围在一起聚众赌博。 “这……这哪里是什么精锐之师!简直就是一群兵痞!” 不等刘誉发作,一旁的杨光崇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人破口大骂。 刘誉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拍了拍杨光崇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 “杨大人,现在明白了吧? 人家这是摆明了,要搞我呢。” 话音刚落,赵云如一阵风般奔了回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喘着粗气,飞快地禀报: “殿下,属下查探过了,营中绝大部分兵士都在营帐内休息。 我问了,他们说今日除了各营的末等兵,其他人一概放假!” 末等兵! 听到这三个字,刘誉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毫不犹豫的将那张大汉铁骑召唤卡给用了,随后他看向身旁的赵云,笑着说: “子龙,去,把冯参军叫来。” “是!”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片乌烟瘴气的校场,脸上的阴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第十四章 失控! 没一会儿,赵云就领着冯成回来了。 冯成站在刘誉面前,面色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的局面,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这份镇定,在刘誉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刘誉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直勾勾地盯着冯成。 他抬手指了指校场上那群衣衫不整、歪七扭八的“精锐”,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敲打在冯成的心头: “冯参军,眼光不错啊。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所谓精锐之师?” 冯成不慌不忙,躬身施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他直起身子,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公式化笑容,不带一丝情感地回答道: “回九殿下,事出有因!其他弟兄们皆有军务在身,实在抽调不开。 属下也是在那些暂时没有军务的士兵中,煞费苦心,才为您挑出这千名……精锐。” “哈哈……哈哈哈哈!” 刘誉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也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火。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被冰霜覆盖。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冯成,一字一顿地逼问: “难为你了,冯参军。 从我大昭最为精锐的军营里,扒拉出这么一千个废物点心,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吧?” 冯成眼皮猛地一跳,他依旧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地回应: “九殿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属下确实没有刻意去挑选兵痞,这千名士兵都是按照正常的标准选拔出来的。” 他心中暗自冷哼,反正打死不认,刘誉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只要礼数周全,姿态放低,谁也挑不出错,到时候自然有上头的人出面摆平。 “行了,冯成,别演了。”刘誉彻底没了耐心。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冯成的面前。 “回去告诉我四哥,这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冯成原本平静的面庞,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属下……实在不明白殿下您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装?你接着装。”刘誉嗤笑一声,那笑意充满了蔑视。 他转身,迈步走向那群所谓的“士兵”,手指随意地指向其中一人。 “冯成啊冯成,在我看来,也只有我四哥那样的人,才会找你这种蠢货来办事。 你这所谓的手段,简直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幼稚可笑,而且破绽百出。” 他随手在一个“士兵”的胸甲上敲了敲,发出“铛铛”的闷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听听这声儿,破铜烂铁。 再看这衣服,跟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一样。 你瞧瞧他们身上的军服甲胄,不仅不合身,甚至还有些破烂不堪。 要知道,这里可是大昭的第一大军营,如此不整的军容,在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刚来这里没多久,根本来不及准备合适的军服甲胄,只能随便找一些来充数,勉强应付一下罢了。” 刘誉顿了顿,稍稍提高了一下音量,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还有,韩将军向来以治军严明而受到父皇赞扬,他所统领的五万人的大军营里,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兵痞,或许还可以理解。 但是,像现在这样随便冒出上千个兵痞,这岂不是对韩将军名声的一种玷污吗?”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这些细节,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层地揭开。 此时的冯成已经彻底慌了,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翻江倒海,如同被巨石砸入的湖面。 九皇子不是出了名的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吗? 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和情报里说的完全不一样!失算了,彻底失算了! 就在冯成内心慌乱之时,那群兵痞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 其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家伙,看起来像是这群人的头目,他粗声粗气地吼道: “哪来的黄毛小子,在这叽叽歪歪! 兄弟们,给老子干他!” “吼!” 随着这声呼喊,上千名兵痞瞬间暴动,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们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有生锈的刀,有破烂的枪,甚至还有人举着木棍,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那架势,哪里是士兵,分明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杨光崇吓得脸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可刘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磐石般镇定。 赵云一步踏出,横枪在前,枪尖直指众人咽喉。 他的眼神冷峻如冰,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 “九皇子在此!想死,就再上前一步!” 然而,那名带头的络腮胡大汉显然并没有把赵云的警告放在眼里,他张狂地大笑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哈哈哈哈,老子我可是盘云山的二当家,杀过的贵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还真没杀过什么皇子呢,今天正好可以开开荤!”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把沉重的斩马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刘誉的面门狠狠劈去! 刀锋未至,一股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名大汉的斩马刀即将砍到刘誉身上的一刹那,赵云瞬间出手!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蛟龙出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那名大汉的咽喉! 噗—— 一声皮肉撕裂的轻响。 那名大汉的喉咙被洞穿,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手中的斩马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灰尘。 “杀!” 血腥味刺激了其余的土匪,他们彻底疯狂了! 如同潮水般涌向刘誉和赵云! 赵云没有停留,他一人一枪,如同虎入羊群! 长枪一抖,便是数道枪花,冲在最前的几个土匪惨叫着被洞穿了胸膛! 他一记横扫,枪杆砸在数人腿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鲜血四溅,染红了校场的地面。 转眼间,刘誉身前就倒下了一大片,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土匪的尸体。 刘誉站在原地,眼神镇定,他高声说道: “你们这些人,受谁指使来此闹事,若现在说出实情,本殿下可从轻发落!” 那些兵痞被赵云打得七零八落,看着同伴的惨状,听到刘誉的话,有些人开始动摇,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别听他的,打死他有重赏!” 轰—— 赵云不再隐藏实力,一瞬间,七境战力完全爆发!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无形的真气瞬间扩散,如同狂风过境! 他一枪横扫而出,枪风凝为实质,前方几十名土匪被这股巨力轰得口喷鲜血,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隆……隆……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传来,听到校场方面巨大的动静,众多士兵终于汇聚而来。 冯成看到形势已经彻底失控,知道自己再无退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欲作困兽之斗,冲着那些赶来的士兵高声喊道: “九皇子纵容其护卫屠杀我西大营之人!兄弟们,我们必须要讨个说法!” 听到冯成的话,那些赶来的士兵中,瞬间出现了阵阵骚乱。 他们看着校场上倒下的尸体,又看向手持长枪、浑身浴血的赵云,以及站在赵云身后的刘誉,眼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杨光崇见冯成肆意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作为一名正直的文官,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指着冯成的鼻子,怒声骂道: “满口胡言!明明是你冯成,勾结山匪妄图谋害九皇子性命!老夫亲眼所见!这就上奏陛下,参你一个藐视皇权,谋逆之罪!” “那也等你能活着回去!” 一个漏网的山匪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如同恶鬼般向着杨光崇砸去! 刘誉眼中寒光一闪,他一脚踹出,正中那名山匪的胸口!那山匪惨叫一声,身体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随即,刘誉掏出随身携带的令牌,那枚象征着皇子身份的金牌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高高举起令牌,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校场上炸响: “我是当今九皇子!西大营参军冯成涉嫌勾结山匪,图谋不轨!所有人,立刻将其拿下!” 第十五章 大汉铁骑,气势如虹! “管你他娘的什么九皇子,老子今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就得死!” 一声癫狂的怒吼,一个山匪红着眼,饿虎扑食般猛冲向刘誉! 然而刘誉动都没动,只是在对方扑到近前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侧。 与此同时,他右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腰间长剑锵然出鞘! “唰!” 一道寒光闪过。 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切开了那山匪的咽喉。 刹那间,血箭飙射! 那山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冲势不减地扑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当场毙命。 这一手,快、准、狠!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士兵,无论真假,都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彻底懵了。 这……这位皇子,自己也会武功?还杀人如此干脆利落? 就在这死寂的混乱中,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轰隆……轰隆隆……”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由远及近,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奔袭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在场所有人面露惊恐。 唯独刘誉,嘴角反而微微扬起,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他的人,终于来了! 刘誉手中长剑猛地指向校场一侧的高大木墙,声音穿透了所有杂音。 “子龙,砸开它!” “是!” 赵云应声而动,身影如电!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爆发出璀璨的银芒,七境武夫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昂——!”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长枪挥出,一道凝实的枪罡脱枪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银龙! 轰——! 那面看似坚固的营墙,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炸裂,无数木屑碎片向四周爆射! 烟尘弥漫! 待到烟尘稍散,墙后显露出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墙外,是黑压压的骑兵!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身披玄色汉甲,手持长枪,腰佩环首刀,沉默地坐在战马之上,汇聚成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 那股冰冷肃杀之气,让整个校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赵云看着这支铁骑,竟也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与亲切。 下一刻,上千名骑兵如一人般,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朝着刘誉抱拳行礼,声如山崩! “吾等参见殿下!” “参见主公!!” 一声“殿下”,是臣服! 一声“主公”,是效死! 这阵仗,这称呼,让所有西大营的士兵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些山匪更是吓得两腿发软,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浓浓的惊恐与绝望。 “九……九殿下……你……你敢私自调兵冲击军营!这是死罪!这是谋反啊!” 冯成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刘誉,状若疯魔。 他知道自己完了! “兄弟们!他这是要造反!给我上!拿下他就是泼天大功!” 然而,无论是他带来的山匪,还是西大营的士兵,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没一个人敢动弹。 开什么玩笑! 在京畿之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来上千精锐铁骑!这种能量,是他们这些小兵能惹得起的?怕不是活腻了! 看着冯成最后的疯狂,刘誉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拿下我?” “我爹是皇帝,我娘是皇后,我哥是太子,我外公是护国公。” 刘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现在告诉我,在这大昭京城,谁,敢拿下我?” 冯成一屁股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刘誉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子龙,本殿下命你为这支铁骑暂代统领!” “将这些冒充我大昭兵士的山匪,就地格杀!” “一个不留!” 赵云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炙热的战意。 带兵打仗!这才是他该干的事! “末将领命!” 赵云长枪一横,遥指校场上那群已经崩溃的山匪,口中迸出一个冰冷的字。 “杀!” “杀!!” 上千铁骑瞬间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随着赵云的指令,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冲入校场! 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跑啊!” “饶命啊!” 山匪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铁骑洪流席卷而过,长枪如林,刀光如雪。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当最后一个惨叫声被马蹄踩碎,校场上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满地的尸骸,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刘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乖乖,这次好像是玩得有点过火了。 与此同时,军营中的各方探子早已将消息飞速传了出去。 九皇子刘誉率私兵,血洗西大营!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惊雷,瞬间在大昭的顶层圈子里炸开了锅!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赵云眉头一拧,只见一队甲胄精良、军容齐整的士兵,从另一个方向迅速赶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这队士兵的气势,竟丝毫不输于刘誉带来的铁骑! 为首一人,手持一杆方天画戟,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赵云心头一凛。 又一个七境高手! 这西大营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个参军,竟然也是七境? 那持戟大将走到阵前,对着刘誉微微拱手,声如洪钟。 “西军营参军,张成震,参见九殿下!” 刘誉眉梢一挑:“哦?张参军认识本殿下?” “在下京城人士,曾远远见过殿下仪仗。”张成震的回答不卑不亢。 “那就好办了。” 不等刘誉开口,一旁的杨光崇已经气喘吁吁地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张成震听完,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瘫软如泥的冯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最恨的就是冯成这种蛀虫。 “来人!”张成震断然下令,“将罪官冯成,给我就地收押!听候朝廷发落!” “张成震!你敢!”冯成垂死挣扎,“你我同为参军,你没资格抓我!” 冯成还想挣扎,嘴里叫骂着什么,但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根本不给他机会,膝盖顶住后心,手臂反剪,直接将他的脸死死按在了混着血水的泥地里。 刘誉看都懒得再看冯成一眼,仿佛那只是脚边的一块烂泥。 他转而看向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子龙,事办完了,带弟兄们撤。”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本王的仪仗队,就要他们了。” 话音落下,刘誉转身便要离去,动作潇洒至极。 可他脚跟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喝! “殿下留步!” 刘誉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着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张成震,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张成震几步抢到刘誉身前,抱拳躬身,姿态做足,但说出的话却字字铿锵。 “殿下千金之躯,来去自由,末将不敢阻拦。” 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直面刘誉。 “但殿下带来的这支兵马,来路不明,按我大昭军律,必须暂留营中,接受核查!”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刘誉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这个不识抬举的参军。 “你的意思是,本王走得,本王的人走不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在,教本王做事?” 话音未落,一旁的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的枪杆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枪尖微微下沉,遥遥对准了张成震。 面对刘誉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赵云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张成震却挺直了腰杆,毫不退让。 他甚至没有再看刘誉,而是目光扫过那上千名杀气腾腾的骑兵,沉声回应。 “末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西军营防务,乃末将职责!” “任何人,不得私自带不明兵马出入军营!此乃军法!殿下也不能例外!” ........ 第十六章 他毕竟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自然是要护着他的! 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张成震,刘誉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如此有原则,不畏强权,这年头可是不多见了。 也难怪他有七境的修为,却还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参军。 刘誉心中对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把这一千人带走,毕竟皇子府就那么大点地方,哪塞得下这么多人。 把人留在这里,才是最稳妥的。 刚刚那么说,不过是想看看这个张参军,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现在看来,结果让他很满意。 刘誉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也缓和下来: “既然张参军如此尽忠职守,那本王这千名士兵的粮草,就有劳了。” “本王这就进宫,向父皇请罪去。” 说完,他转过身,伸手在赵云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子龙,你留在这里,统领好弟兄们,等我消息。” 赵云面色一肃,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刘誉一拱手,声如洪钟: “喏!” 刘誉满意地笑了笑,不再停留,与杨光崇一同大步走出了西军营。 …… 皇宫,御书房。 “你说什么!上千名骑兵?” 永兴帝一把将手里的奏折摔在龙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盯着下方垂首而立的聂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发出一连串的冷笑: “老九?他身边冒出来上千着甲骑兵?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荒谬与不屑。 “就凭他那点俸禄,养活百十个护卫都够呛,还千名骑兵? 聂冥,你是不是在跟朕说笑话!” 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暗卫统领聂冥的身子压得更低了,声音却依旧沉稳: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起初臣也不信,但经过多方核实,此事千真万确!” 看着聂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永兴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消失。 他知道,聂冥从不开玩笑。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片刻之后,永监帝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从头到尾,给朕仔仔细细说一遍。 人,从哪来的?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是今天?你们暗卫之前就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一连串的问题,让殿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聂冥沉稳应答: “回陛下,这一千骑兵就和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在此之前,京都内外,暗卫未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而且,这些人装备精良,军容齐整,绝非乌合之众。” 永兴帝的脸色愈发难看。 暗卫是他一手建立的,对京都的监控严密到了何种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藏起一支上千人的精锐骑兵……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他不敢细想。 “父皇!父皇……” 就在这时,太子刘标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脚步踉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永兴帝皱了皱眉,挥手让聂冥先退下,这才看向自己的长子,声音不悦:“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刘标大口喘了几口气,急切地开口:“父皇,儿臣是为西郊大营那一千骑兵的事来的!” “嗯,朕已经知道了。”永兴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聂冥。” “臣在。”刚刚退到门口的聂冥立刻返身。 “派人给朕死死盯住那一千人,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另外,传朕旨意,命安顺侯陆兴宗暂领西军营,加强戒备。” “遵旨!”聂冥领命,躬身退下。 直到殿门被关上,永兴帝才重新看向刘标,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哼,标儿,你这个九弟,可真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居然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养出上千人的精锐骑兵,好本事,好手段!” 刘标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替刘誉辩解: “父皇,老九是什么德行,您比儿臣更清楚啊!” “您就想想,他哪来那么多银子养兵?他那点俸禄,除了皇子府的开销,剩下的估计也就够他去几次飘香院了,哪够养活上千张嘴的?” “再说了,现在也没证据就说是老九干的啊!” 说到这里,刘标自己都有些心虚,他得到的消息,那支骑兵,十有八九就是刘誉的。 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思路: “父皇,退一万步说,这事就算真是老九干的,儿臣反倒觉得,您应该高兴才对!” “哦?”永兴帝果然来了兴趣,示意他继续说。 刘标心中一喜,赶忙道: “父皇您想啊,老九仅凭那点微薄的俸禄,就能在这天子脚下拉起一支精锐骑兵,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老九有本事啊!” 永兴帝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刘标的说法,但紧接着,他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有本事?你就不怕他有朝一日,用这份本事来抢你的位子吗?” 这一问犹如晴天霹雳,直刺刘标心脏。然而,面对如此诛心之问,刘标却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 相反,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父皇,儿臣从不担心。”刘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永兴帝凝视着刘标,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然而,刘标那坦然的神情让他不禁有些疑惑。 “您还不了解老九吗?”刘标继续说道,“他那懒散的性子,天塌下来都只想吃喝玩乐,对这把龙椅,他躲都来不及呢。” 说到这里,刘标不禁想起了弟弟平日里的种种表现,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温和起来。 “他呀,就想做个逍遥王爷,一辈子不受这朝堂的苦。” 刘标补充道,语气中透露出对弟弟的了解和宠溺。 永兴帝看着刘标如此笃定地维护自己的弟弟,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啊你,真是把你这个弟弟给宠到天上去了!” 永兴帝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愉悦和欣慰。 刘标对于父皇的调侃并未在意,他只是微微一笑,淡淡地回应道: “他毕竟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自然是要护着他的。” 永兴帝见状,笑得更加厉害了,笑声在宫殿中回荡,仿佛整个宫殿都被这欢快的氛围所笼罩。 在这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皇家,兄弟之间能够如此和睦相处,实在是太难得了。 第十七章 全力参九殿下! 四皇子府内。 “哈哈哈哈……” 刘衍的笑声狂放至极,几乎要将整个府邸的屋顶给掀翻。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就在刚才,西军营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豢养私兵! 而且还是上千人的精锐骑兵! 刘衍激动地浑身发抖,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他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好九弟,这次是自己把脑袋伸到了铡刀下面! “哈哈哈哈……” 刘衍仿佛已经看到刘誉被押上断头台,人头落地的那一幕。 “来人!” 他猛地收住笑声,脸上满是狰狞。 “去!立刻去通知所有跟本皇子交好的御史言官!” “让他们明天在朝堂上,给本皇子往死里参!参死我那个好九弟!” “是!” 下人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就在刘衍幻想着明日朝堂上的精彩大戏时,一个内侍太监匆匆赶到。 “四殿下,徐妃娘娘召您即刻进宫,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 “母妃?” 刘衍眉头一皱,这个节骨眼上,母妃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但他不敢怠慢,毕竟扳倒老九这件事,还需要母妃在宫中策应。 “知道了,本皇子马上就去!” 刘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大步流星地朝府外走去。 …… 与此同时,苏府。 议事厅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丞相苏安石端坐主位,一身常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的两侧,十几名苏系核心官员吵作一团,唾沫横飞。 “依我看,静观其变!陛下态度未明,咱们不宜妄动!” “糊涂!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九皇子犯下如此大罪,我等当重拳出击,一举将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万万不可!九殿下与相爷嫡女尚有婚约,他将来就是我们自己人!此时不救,更待何时?” 争吵声越来越大,谁也说服不了谁。 吏部尚书裴天祥见状,缓缓从席位上起身,对着苏安石恭敬一礼。 原本喧闹的大厅,随着他的动作,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老师,此事究竟如何定夺,还请老师示下。” 苏安石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裴天祥身上。 “小裴,你乃是为师近二十年来最得意的门生,如今更是六部最年轻的尚书。此事,为师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裴天祥面色平静,再次躬身。 “老师谬赞。学生以为,此事可大可小,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我等与九殿下素无深交,对其秉性一无所知,贸然下场,风险太大。 故,学生认为,应当静观其变,不偏不倚,作壁上观。”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苏安石含笑点头,示意他坐下。 “小裴说得不错,这确实是最稳妥的法子。” 他环视众人,话锋却猛地一转。 “不过,老夫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却不是为了作壁上观。” 苏安石的声音陡然一沉。 “明日早朝,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上奏,弹劾九殿下!”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工部侍郎王守仁更是按捺不住,直接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相爷,您这是要……打压九殿下?” 苏安石抬手,止住了王守仁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不。”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咯噔。 “老夫是要……保他。” “保他?” 众人彻底懵了,弹劾他,怎么会是保他?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苏安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急不缓地解释起来。 “你们忘了陛下是什么人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咱们这位陛下,疑心病有多重,你们跟了老夫这么多年,还不清楚?” “若是明日朝堂上,你们这群人全都站出来为刘誉说话,陛下会怎么想?” 苏安石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会觉得,他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九儿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在朝堂之上,拉拢了如此庞大的一股势力!” “到那时,就算刘誉本无反心,陛下为了皇权稳固,也断然留他不得!” “所以……” 苏安石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们参他参得越狠,骂他骂得越凶,陛下反而会越觉得他孤立无援,不足为惧。如此,方是救他之道!”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众人脸上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苏安石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高!实在是高! 与虎谋皮,还得是老相爷这等千年狐狸才行! 只是,仍有少数人心存疑惑,他们想不通,老相爷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去保一个素未谋面的九皇子? 但没人敢问出口。 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蠢货。 老相爷这么做,必然有他的深意。 他们这些利益绑定的人,跟着做就是了! 第十八章 藏兵谷!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刘誉已经站到了皇宫门口。 他刚站定,手正要伸进怀里掏出皇子令牌。 就在这时,眼前人影一闪,一个女人直接堵在了他跟前。 刘誉看清来人,头皮瞬间一麻。 三姐,刘轻雪!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舌头都有些打结: “三、三姐?你怎么在这儿?” 刘轻雪一双凤眸里像是燃着两团火,死死地盯着刘誉,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我怎么在这儿?刘誉!你长本事了啊!” “私自豢养私兵,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造反了?你知不知道这是要砍头的死罪!”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刘誉心口,他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朝四周张望,生怕被守门的禁卫听见。 他一把上前想捂住刘轻雪的嘴,急得直跺脚: “姐!小点声!这可是宫门口!” 刘轻雪身子一侧,灵巧地躲开他的手,反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还知道怕?说!那些兵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刘誉反而镇定了下来。 来时路上,根据“华夏上下五千年”系统给的剧本,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腰杆一挺,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姐,你别慌。那些不是我的私兵,是‘藏兵谷’派来保护我的人。” “藏兵谷?” 刘轻雪念出这三个字,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如雷贯耳! 大昭开国第一功臣,晋国公商鸿,就是百年前从“藏兵谷”走出来的! 那是个完全独立于各国之外的神秘势力,从不公开插手纷争,却总能在暗中搅动天下风云。 更可怕的是,从那里走出来的谋士,个个都是经天纬地之才! 百年前,强盛的大周曾倾国五十万大军攻打“藏兵谷”,结果呢?大败而归,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你怎么会和‘藏兵谷’扯上关系?”刘轻雪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她倒没怀疑刘誉的话,以“藏兵谷”的实力,别说一千精骑,就是一万,也不奇怪。 刘誉脸不红心不跳,抛出了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藏兵谷’的一位老先生,收我当关门弟子了。” “什么?收徒?!” 刘轻雪的声音瞬间失控,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 她瞪圆了眼睛,死死看着刘誉,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刘誉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这怎么可能? 刘誉是什么货色,她这个当姐姐的还不清楚?一个京都有名的纨绔草包,凭什么能被“藏兵谷”看上? 就在她满心疑窦时,刘誉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沉沉的令牌,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师父给的信物。” 刘轻雪低头一看,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三个古朴大字——藏兵谷。 她的手猛地一抖,令牌差点脱手而出! 这令牌……她见过! 在晋国公商鸿的传世画像中,商鸿的腰间,就挂着一模一样的令牌! 一切都太离奇了! 刘轻雪的脑子飞速转动,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着刘誉的手腕: “好,我信你。走,我们现在就进宫,去见父皇!”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拉着刘誉就往宫里冲。 本来她是想把刘誉直接带走藏起来,豢养私兵这罪名,必死无疑。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有了“藏兵谷”这块金字招牌,刘誉的命不仅保住了,身份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大昭,很可能要出第二位晋国公了! …… 后宫,凝香殿。 “娘娘,四皇子殿下到了。” 徐妃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部退下。 “让衍儿进来吧。” 殿门合上,不多时,四皇子刘衍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孩儿,拜见母妃!” 徐妃坐在榻上,脸色沉静,并没有让他起身。 “衍儿,西军营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刘衍跪在地上,仰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母妃!您听说了吗?老九这次不死也得扒层皮!封王大典他是别想参加了!” “这下,儿臣得到好封地的机会就更大了!等儿臣封了王,就接您出宫,去封地享福,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然而,徐妃的脸色阴沉至极,毫无一丝喜悦之情,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忧虑和无奈。 “孩子啊,”徐妃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凡事都不能做得太绝啊。” 她的目光凝视着刘衍,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刘衍似乎并不理解母亲的担忧,他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 “母妃,您不明白!江南那个富庶的州,其财富和繁荣程度远远超过江北的三五个穷州啊! 这赋税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少了他一个人来争夺,儿臣成功的机会就会大上一分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权力和财富的渴望。 然而,徐妃却摇了摇头,眼中的忧虑并未因此而减轻。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让我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徐妃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孩子,娘并不在乎那些荣华富贵。 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掉落下来。 她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刘衍看着母亲如此难过,心中不禁一软。 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让母亲伤心了,于是连忙说道: “母妃,您别难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会注意分寸的,不会让您担心。” 徐妃点了点头,虽然心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但她知道儿子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苦心。 她轻轻抚摸着刘衍的头发,眼中的慈爱和关怀溢于言表。 第十九章 当世大儒唯一女弟子,赵月儿! 刘衍缓缓走在出宫的路上,脚步沉重,脑子里嗡嗡作响。 母妃的话还在耳边,可他心底那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股火,专门冲着老九刘誉去。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废物能活得那么滋润? 他就是见不得刘誉那副窝囊样,只有把刘誉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他那颗扭曲的心才能得到一丝舒坦。 真是冤家路窄。 一转过宫墙拐角,刘衍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刘誉,还有他那个讨厌的皇姐,刘轻雪。 刘誉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到刘衍,嘴角咧得更开了。 “哟,这不是四哥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弟弟我,可得多谢你近对我的……‘偏爱’啊!” 他故意把“偏爱”两个字咬得极重,那股子嘲讽劲儿,简直不加掩饰。 刘衍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刘誉,满脸都是不屑。 “哼!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刘誉却跟没事人一样,轻松地耸了耸肩。 “别担心四哥,我保证,每一天都笑给你看。” 一个连城府都没有的蠢货,也配当他的对手? 刘誉心里压根就没把刘衍当回事。 他一个穿越者,跟这种货色斗,简直是降维打击。 “哼!” 刘衍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够呛,又是一声冷哼,扭头就准备走人。 他多看刘誉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个清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站住!” 一直没说话的刘轻雪开了口。 “都已经这么没有规矩了吗?见到皇姐,为何不行礼?” 刘衍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烦躁和轻蔑。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肩头一沉,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天而降,压得他双腿发软。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让他呼吸困难。 刘轻雪面色淡然,可身为七境武夫的气机,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刘衍。 刘衍只是个普通人,哪里受过这个。 他瞬间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衫。 可他骨子里那点可怜的傲气还在作祟,咬着牙,梗着脖子,拼命想站直身体。 然而,那股力量越来越重。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咔嚓……” 膝盖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终于,刘衍再也扛不住了,他不甘心地咬碎了后槽牙,双膝一软,屈辱地弯下了腰。 “弟弟……拜见皇姐!”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轻雪见他服软,这才收回了气机。 她看都没再看刘衍一眼,拉着刘誉,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狼狈的身影在原地。 “哼,刘……轻……雪!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刘衍从地上爬起来,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等本皇子有了封地和兵马,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 此时,大昭京都南三十里处。 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缓向着京城前进,车水马龙,旌旗招展,绵延数里。 车队中央,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内。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慈祥,气质儒雅。 若有大昭的读书人在此,定会惊呼出声,这正是当世大儒,天下士子之师,欧阳宗元! “老师,听说此次北昭派来接待咱们的迎宾郎,是个不学无术、整日只知寻花问柳的草包皇子?” 说话的是个身着华袍的青年,相貌堂堂,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傲气。 此人正是南宋五皇子赵秀,欧阳宗元的得意弟子,年纪轻轻便在文坛享有盛誉。 不等欧阳宗元开口,他对面一个声音轻柔的女子便笑了。 “五哥哥,那不是正好吗?” “你贵为我大宋的还礼郎,对方也是皇子。届时你三言两语就将他驳得体无完肤,岂不更能彰显我大宋皇室的才学?” “到那时,天下的士子还不哭着喊着要南下投效我大宋?” 说话的,是南宋十二公主赵月儿。 她不仅容貌绝美,才情更是出众,是欧阳宗元唯一的关门女弟子。 欧阳宗元听着两个弟子的对话,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神色不变。 “秀儿,月儿,凡事不可大意。北昭朝堂之上,亦非尽是平庸之辈。” “他们此番推出一个废物皇子,其中或许另有深意。” 赵秀却不以为然,嘴角一扬,自信满满。 “老师放心便是,您就瞧好吧,看我届时如何让那北昭皇室颜面扫地,下不了台!” 一旁的赵月儿倒是把老师的话听了进去,她那双灵动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突然站起身来。 “五哥,车上太闷啦,我出去透透气。”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然轻巧地跃下马车。 一个身着素衣的丫鬟立刻迎了上来,正是赵月儿的贴身侍女燕香。 赵月儿刚一跳下马车,一个身着素衣的丫鬟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她的贴身侍女,燕香。 “公主殿下,您怎么下来了?”燕香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赵月儿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车里太闷了,骨头都快坐僵了。” 她转头对燕香吩咐道:“燕香,去把我的马牵过来,咱们骑马走!” “啊?”燕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面绵延的车队,有些迟疑,“公主,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本公主的话就是规矩!” 赵月儿俏皮地一扬下巴,“快去!不然我可不等你了!” 燕香深知自家公主的脾性,不敢再多劝,只好乖乖应了一声“是”,小跑着往车队后方奔去。 不多时,燕香便牵着两匹神骏非凡的宝马回来。 赵月儿看得眼睛一亮,也不用马凳,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翩跹的蝴蝶,轻盈地落在了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座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车队前方绝尘而去。 “哎!公主!” 燕香惊呼一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利落地翻身上马,死死跟在后面,生怕把主子跟丢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燕香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公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赵月儿的声音顺着风飘了回来,带着一丝兴奋和笑意。 “这车队走得跟蜗牛一样,明天怕是都进不了城!我可等不及了,咱们先进城逛逛,看看这北昭的京都到底是什么模样!”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另有盘算。 老师那句“其中或许另有深意”的话,彻底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一个能被派来当迎宾郎的皇子,会是传闻中那般不学无术的废物?她倒要亲自去会一会! 燕香一听要脱离大部队,顿时急了。 “公主,这万万不可啊!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赵月-儿闻言,回头冲她狡黠一笑,声音清脆。 “怕什么?” “你家公主我,可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娇小姐!” “再说了,这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真遇上不长眼的,本公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保护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她便不再理会燕香的劝阻,猛地一甩马鞭,速度又快了几分。 燕香无奈,只能咬着牙,拼命催动马匹追赶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就将庞大的车队远远甩在了身后,化作了官道尽头的两个小黑点。 北昭京都,我赵月儿来啦! 那个所谓的废物皇子,你可千万别让本公主失望啊! 第二十章 小娘子,我府上的猫会后空翻哦! 两仪殿内,刘誉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面色凝重,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向龙案。 “扑通!”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跪地,对着龙椅上的永兴帝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大礼。 永兴帝原本在太子刘标的劝说下,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本就没打算重罚,扣几个月俸禄也就罢了。 可当刘轻雪那句“九弟是‘藏兵谷’的弟子”脱口而出后,别说处罚了,就连那点不快也瞬间烟消云散。 “噌!” 前一刻还端着架子的永兴帝,竟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下方的刘誉,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一旁的刘标也懵了,张着嘴巴,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龙椅上的永兴帝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他怎能不失态? “藏兵谷”! 这三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帝王的心神! 上一次藏兵谷出山,搅动天下风云,已是百年之前。 而今风云再起,永兴帝为此寝食难安,不知派遣了多少暗卫去查探藏兵谷的动向,得到的密报都指向一件事——藏兵谷,欲再度入世! 这让他压力巨大。 他深知,藏兵谷若扶持他国,大昭的江山,危矣! 可现在,自己的儿子,这个平日里最不着调的儿子,竟然成了藏兵谷的弟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一次,藏兵谷选择的,依然是他大昭! 而且,自己儿子的潜力,竟得到了那群神秘谋士的认可! 为人父者,看到儿子如此出息,怎能不狂喜? 刘标也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还跪在地上的刘誉拽了起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和狂喜: “好小子!不愧是我刘标的弟弟!后天的诗文大典,南宋那个皇子不是号称大儒欧阳宗元的弟子吗?我还在担心,现在看来,纯属多余!” 他重重拍了拍刘誉的肩膀,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九弟可是‘藏兵谷’的弟子,区区一个大儒,算个屁!” 刘誉见这理由如此好用,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他看着一向最宠自己的大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小小南宋,不足为惧!” “行了行了!”永兴帝高兴过后,重新坐下,摆了摆手,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老九,雪儿,你们先下去休息。朕和你大哥还有事要商议。” 末了,他又以父亲的口吻,郑重叮嘱了一句: “切记,此事绝不可外传,我们四人知道便可。” “是!” 刘轻雪和刘誉恭敬行礼,随即退出了两仪殿。 殿内,只剩下永兴帝和刘标父子二人。 永兴帝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长子,感慨万千: “说起来,朕还真得好好谢谢皇后啊!” “她给朕生了两儿一女,一个比一个让朕惊喜。” “老大你,政务之才,青出于蓝。” “老九看着游手好闲,关键时刻却能给朕这么大一个惊喜,潜力竟得了‘藏兵谷’的认可!” “还有雪儿,天生的武道奇才,二十岁便成了倒悬山七境第一人!个顶个的,了不得啊!” 刘标在一旁听着,脸上挂着笑,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 “那还不是父皇您血脉好,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嘛!” “哈哈哈哈……” 永兴帝再次爆发出洪钟般的笑声,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行了,老大你也回去吧,尚书省一堆事儿还等着你呢。”永兴帝笑着挥了挥手。 刘标躬身行礼,转身缓缓退出大殿。 然而,就在他踏出殿门,身影被门槛隔断的瞬间,他的身子猛地一颤。 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他脸色骤变,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发出一声闷咳。 “噗!” 一口暗红的淤血,瞬间染透了洁白的丝帕。 刘标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深吸几口气,竭力让自己的脸色恢复如常,可那攥紧丝帕、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殿内。 随着刘标的离去,永兴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放下奏折,眼神冷了下来。 “聂冥!” 话音落下,殿内光影一错,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了永兴帝面前。 “臣在!” 永兴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酷而决绝: “半个时辰内,凡靠近过两仪殿方圆五十米内的太监宫女,一律处死。找个好地方,安葬了。” “是!” 黑影领命,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 ……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晚。 大昭没有宵禁,街上的戏院、酒楼、勾栏瓦舍,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之时。 刘誉回到皇子府,匆匆揣上银两,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沁儿溜出了府。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他现在急需好好放松一下。 “殿下,今天还去‘醉人间’吗?”沁儿跟在旁边,笑嘻嘻地问。 刘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劲,醉人间就是喝酒吃肉,腻了。今儿个,去‘温柔乡’!” “啊?”沁儿吓了一跳,小脸蛋上满是忧虑,“殿下,三公主可还在京都呢!您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温柔乡’,不怕被她逮住揍您啊?” 刘誉闻言,嘴角一撇,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怕?有什么好怕的。”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可是父皇亲封的迎宾郎,后天南宋使团的诗文大比,还得靠我撑场面呢! 三姐她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回头父皇怪罪下来,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沁儿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想再劝,刘誉却突然不说话了。 他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盯着街道的尽头。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一袭素雅的浅色长袍,款式宽松,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让周围喧闹的街景都成了她的陪衬。 一阵晚风吹过,宽大的袍袖随之飘动,衣袂翻飞间,袍子被风吹得紧贴了一下。 只那一下,便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轮廓。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 “咕嘟。” 刘誉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什么温柔乡,什么放松身心,顷刻间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人,正是从南宋使团下榻的驿馆里偷跑出来,想要见识一下大昭京都风土人情的十二公主,赵月儿。 “殿下……殿下?”沁儿在一旁小声地喊了两句,却见自家主子根本没反应。 刘誉眼睛放光,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 他二话不说,撇下还想说什么的沁儿,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恰到好处地拦在了赵月儿的面前。 赵月儿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冷不防面前多了个人,秀眉微蹙,停下了脚步。 刘誉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又带着炫耀的语气开口: “小娘子,我府上的猫会后空翻,你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第二十一章 吃货公主! “滚!” 一个字,从赵月儿的唇间蹦出,不带一丝温度。 刘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见的女人多了,还从没碰过钉子碰得这么干脆的。 有点意思。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自以为很有魅力地开口: “姑娘,外地来的吧?听你这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这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被骗。隔壁街有家‘醉人间’,京都一绝,本公子做东,请姑娘尝尝?” 赵月儿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甚至懒得再废话。 “找死!” 话音未落,警告已至! 赵月儿根本不给刘誉反应的机会,身形前冲,白皙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直奔刘誉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 寻常的纨绔子弟,怕是当场就要被砸得满脸开花。 可刘誉不是寻常人。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拳拳相撞。 一股沛然力道顺着手臂传来,刘誉手腕一震,却稳如泰山。 他反而笑了。 “刚及笄吧?这个年纪就有武道第二境的修为,天赋不错。” “你!” 赵月儿心头大骇,她含怒之下的一拳,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这人是谁?!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给了刘誉机会。 他手腕猛地一抖,一股暗劲爆发! “砰!” 赵月儿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卸掉力道,站稳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刘誉甩了甩手,对着她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十足。 “还来吗?” 这一次,他脸上的轻浮收敛了许多。 能在这个年纪达到武道第二境,绝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赵月儿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年纪与自己相仿,修为却至少高出一个大境界。 这大昭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妖孽?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殿……殿下,您跑那么快做什么呀?” 沁儿扶着膝盖,总算追了上来。 殿下? 赵月儿耳朵一动,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大昭皇子? 她脑中念头飞转,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你是昭国九皇子,刘誉!” 话音刚落,沁儿已经站直了身子,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放肆!我家殿下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赵月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更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你们才放肆!” 只见燕春一手抓着一串糖葫芦,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正好护在赵月儿身前。 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立刻瞪着沁儿,毫不客气地回怼: “这位可是我们南宋的十二公主!叫他一声名讳怎么了?” 刘誉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南宋使团不是还没进城吗?” “怎么?我们公主殿下闷得慌,提前进城逛逛不行?”燕春把赵月儿护在身后,仰着下巴,语气尖锐,“还是说,你们昭国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迎宾郎当街调戏他国公主?” 沁儿何等机灵,一听这话就炸了。 这是在指着自家殿下的鼻子骂不懂待客之道啊! 她当即一步上前与燕春针锋相对: “你这丫头什么态度!我家殿下不过是看你家主子一个人,好心问候一句,怎么就成调戏了? 你们南宋的奴才,都这么颠倒黑白,没有教养吗?” “你说谁没教养!明明是你们先无礼的!”燕春气得脸都红了,手里的糖葫芦都快被她捏碎了。 眼看两个小丫头就要当街上演全武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 刘誉和赵月儿几乎是同时出手。 一个拉住了沁儿,一个拽回了燕春。 “行了!” 两人异口同声。 刘誉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下完了。 当街调戏南宋公主,这事要是传到父皇、母后、大哥、三姐任何一个人的耳朵里,自己这顿板子是绝对逃不掉了。 赵月儿也是同样的想法。 堂堂一国公主,偷跑出来不说,还当街跟人动手吵架,传回南宋,父皇非得禁她一辈子足不可。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赶紧溜! 至于去哪…… ‘温柔乡’是肯定去不成了,他刘誉要是敢带着一个公主和两个丫鬟去逛青楼,明天就能名扬七国。 最终,刘誉还是领着三人,黑着脸进了“醉人间”。 他大手一挥,直接要了最顶楼的雅间,点了一桌子最贵的招牌菜。 赵月儿也不客气,她逛了大半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甩开膀子就开吃,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 燕春和沁儿则跟两尊门神似的,分别站在自家主子身后。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谁也不服谁。 “沁儿,站着干嘛,过来一起吃。”刘誉看了一眼身后的沁儿。 换做平时,沁儿早就欢天喜地地坐下了。 可今天不行。 对面南宋的公主和丫鬟都看着呢,自己要是坐下大吃大喝,岂不是显得没规矩,在气势上就输给了那个燕春? 刘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直接上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 “赶紧吃,多吃点,别让对面看扁了,以为我皇子府亏待下人,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沁儿一听,腰杆顿时挺直了,拿起筷子,吃得比谁都香。 这一下,可把对面的燕春给馋坏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燕春,你也坐。”赵月儿嘴里塞满了东坡肉,含糊不清地发话,“别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吃穷他!” 燕春得了令,立马精神抖擞地加入了饭局。 一时间,雅间内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两个主子吃得旁若无人,两个侍女也憋着一口气,暗中较劲,看谁吃得更快,吃得更多。 没一会儿,满满一桌的珍馐佳肴,就被四人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了大半。 “嗝——” 一声响亮又满足的饱嗝,毫无征兆地从赵月儿嘴里蹦了出来。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下大半杯,脸上满是幸福的光晕。 在宫里,别说打嗝了,就是吃饭多夹一筷子不合规矩的菜,都得被嬷嬷念叨半天。 只有在宫外,她才能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刘誉看着她这副毫无形象可言的模样,非但没觉得失礼,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这位南宋公主,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脑子里甚至清晰地回放出刚才的画面: 一个硕大的酱肘子,到了她手里,不出片刻就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她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将骨头从头到尾嗦了一遍,那架势,比他府里养的大黄狗啃得都干净! 这哪里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公主,分明就是个饿了三天的……吃货! “怎么样,公主殿下?”刘誉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没骗你吧,这‘醉人间’的菜,味道还成吧?” 赵月儿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点头:“确实不错!那个……待会儿走的时候,我能不能再打包一份肘子?” 第二十二章 《初遇·赠赵月儿公主》! “呃……” 刘誉被赵月儿一句话给问住了,打包一份肘子? 他随即失笑。 “行,没问题,待会让‘醉人间’的后厨给公主殿下备上十个八个。” “哈哈……九殿下大气!” 赵月儿轻笑一声,清脆的声音在雅间里回荡。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再次开口: “九殿下,你和传闻里说的,很不一样啊。” “外面都说你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可今天我看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尤其是你的功夫,我以为我这个年纪能到武道第二境,在同辈里已经没人比得上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厉害。” 这话听得刘誉心里舒坦极了。 他嘴角一勾,心里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突然就起了逗弄这位南宋公主的心思。 刘誉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坏,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公主殿下,想了解一个人,光听传闻可不行。” “我身上你不知道的地方,还多着呢。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深入了解一下?” 赵月儿长在深宫,哪里听过这种虎狼之词,她反而来了兴趣,一脸认真地追问: “怎么个深入了解法?” “噗……咳咳咳……” 旁边的沁儿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她跟着刘誉这么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纯洁的小侍女了,自家殿下话里的意思,她秒懂! 沁儿这一笑,把对面的赵月儿和燕春主仆俩都给整蒙了。 刘誉没好气地了沁儿一眼,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一本正经的模式: “公主殿下,所谓深入了解,当然是指精神层面的交流。” “比如,我们可以一起探讨诗词歌赋,交流琴棋书画,以此增进彼此的认知。” 赵月儿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最喜欢诗词了!九殿下作为这次的迎宾郎,想必文采斐然吧?”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 “那不如,我们就用诗词来‘深入了解’一下,如何?” “当然可以。”刘誉笑得从容,“来者是客,公主殿下出题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沁儿已经很有眼力见地跑去准备笔墨纸硯了。 赵月e儿嘴角翘起,稍作思索,便有了主意。 “我们今日初见,不如就以‘初见’为题,怎么样?” 刘誉点点头,随即眼珠一转,坏笑又浮上嘴角。 “题目甚好。” “不过,光作诗有点无趣,不如我们加点彩头?” 赵月儿秀眉一挑:“哦?九殿下想加什么彩头?” 刘誉见她上钩,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再次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是我赢了,你就亲我一下,如何?” 说完,他还冲她眨了眨眼。 话音未落,对面的燕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刘誉怒斥: “大胆狂徒!竟敢对我们公主殿下如此无礼!” “燕春。” 赵月儿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燕春瞬间僵住。 “坐下。” 燕春满脸不忿,却只能狠狠地瞪了刘誉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赵月儿这才重新看向刘誉,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九殿下对自己很有信心嘛。” “不过,本公主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她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天生的骄傲。 “那要是我赢了呢?” 刘誉摊开手,笑得坦荡: “你也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绝不拒绝。” 赵月儿心头一跳,她定定地看着刘誉,无比认真地吐出两个字: “成交!” “公主!” 燕春急得想再次开口,却被赵月儿一个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她只能无奈地垂下头,心里叹气,自家公主这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 刘誉大笑一声,当即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沁儿备好的桌案旁。 沁儿连忙将饱蘸墨汁的毛笔递了过去。 刘誉接过笔,看都没看赵月儿一眼,手腕一沉,笔尖已然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赵月儿安静地看着他。 她本以为刘誉怎么也得酝酿片刻,寻找些灵感。 可他竟然提笔就写,没有丝毫停顿。 他这是在乱写一通?还是…… 赵月儿再也按捺不住好奇,提着裙摆,脚步轻盈地走了过去,生怕惊扰了他。 等她走到刘誉身边时,第一句诗已经写完。 只看了一眼,赵月儿整个人都定住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不受控制地将这句诗轻声念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十四个字,仿佛有种魔力,瞬间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初见时的美好,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可时间流转,人心易变,就像那把曾在夏日带来清凉的画扇,到了秋天,便被毫不留情地丢弃一旁。 那些曾经的亲密,那些最初的心动,最后都会被岁月消磨,只剩下无奈和悲凉吗? 他……是在说我们吗? 才刚刚见面,他就在为我们可能的结局而伤感了吗? 难道他真的对我…… 少女的心,在这一刻乱了节拍。 只这一句,她便知道,这场比试,自己已经输了。 刘誉的笔没有停。 墨迹在纸上暈开,第二句诗跃然纸上。 赵月儿凝视着纸上的字,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念出: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一句,让她的心狠狠一抽。 是啊,明明是那个人先变了心,却反过来轻飘飘地说上一句“人心本就容易改变”,仿佛过往的一切山盟海誓,都只是不值一提的笑话。 何其凉薄,何其残忍。 赵月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心思本就敏感,此刻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伤涌上心头,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人心,真的是这样吗? 她想到了宫中的种种,那些昨日还笑语晏晏,今日便反目成仇的脸孔。 或许人心真的就是如此。 刘誉的笔尖未停,继续在纸上游走。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赵月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骊山上彻夜的情话,那马嵬坡下决绝的白绫,那帝王在雨夜中听着铃声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一幕幕画面在她脑中炸开。 她仿佛看见那个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泪如雨下,却依旧没有半分怨怼。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最后一字落下,刘誉收笔。 满室寂静。 除了刘誉,在场的三女,赵月儿、沁儿、燕春,全都红了眼眶。 尤其是赵月儿,她已完全沉浸其中,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光洁的面颊滑落,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刘誉: “如果人生,都能停在初见时那般美好,该有多好……” “初见时惊艳,结局时只剩冷漠,这不该是这样的……” 痛,太痛了。 刘誉看着眼前这梨花带雨的场面,直接懵了。 搞什么? 不就是抄了首纳兰性德的词吗?古代人的感情这么丰富的吗?这就破防了?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他浑身一僵,猛地回神,正对上赵月儿那双依旧含着泪水的眼眸。 只是她那张俏脸,此刻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赵月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 “我输了,愿赌服输。” 这句话,才让刘誉的大脑重新启动。 刚才……他被亲了? 就是因为一首词?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又因为一个赌约而主动献吻的公主,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姑娘,是在深宫里被保护得太好了吧?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刘誉越想越觉得她可爱,跟那个浑身带刺的苏晏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自己再多花点心思,是不是就能……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赵月儿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脸颊的温度烫得吓人,她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 “你看什么看?” “不就是亲你一下吗?至于发呆这么久?没见过女人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得也太冲了。 她偷偷瞥了刘誉一眼,发现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赵月儿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桌上的宣纸,声音都放低了些: “那个……这首词,能送给我吗?” 刘誉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爽快地点头: “公主喜欢,拿去便是。” 赵月儿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迫不及不及待地追问: “它叫什么名字?” 刘誉的笑容僵了一瞬。 坏了,光记得词,把词牌名叫什么给忘了。 不过他反应极快,面不改色地笑道:“此词为我偶得,尚未取名,不如就由公主赐它一个名字?” “我来取名?”赵月儿的眼睛亮晶晶的,觉得这个提议好极了。 她轻咬着下唇,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那就叫‘初遇’吧。” “好!” 刘誉觉得这名字不错,当即重新提笔,在宣纸的最前端,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初遇·赠赵月儿公主》。 “谢谢!” 赵月儿小心翼翼地将宣纸卷起,捧在怀里,再看向刘誉时,眼中的欣赏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这不就是她心里一直崇拜的那种文武双全的大英雄吗? 夜色已深。 临别时,赵月儿走到刘誉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语: “我不会像词里的人那样‘心易变’的,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她退后一步,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后天的诗文大比,我可等着看你的表现,你千万别输给我皇兄哦!” “胳膊肘都拐到我这儿来了?”刘誉忍不住调侃。 赵月儿的笑容更加灿烂:“是呀!” “诗文大比见。” “一言为定!” 第二十三章 必要的挫折! 待到刘誉的身影彻底消失,赵月儿才缓缓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回桌案旁,敛裙坐下。 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与夜风带来的花草气息混杂在一起,沁人心脾。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宣纸上。 刘誉留下的诗句,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字迹谈不上美观,笔锋间甚至带着几分不羁的潦草,狂放的墨痕仿佛要挣脱纸张的束缚。 可在赵月儿的眼中,这一行行字迹,却比任何书法大家的作品都更具神韵,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她凝视着那些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画着圈,脑海中浮现出刘誉书写时那专注而又带着几分随性的模样。 那韵律,那意境,让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一股混杂着钦佩与异样情愫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悄然蔓延。 然而,当这股暖流涌上心头时,一个念头却猛地窜了出来,让她浑身一僵。 “估计本届的诗文大比,我们宋国,在诗词上,可能要输了……” 赵月儿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其中却满是无法掩饰的忧虑。 “不对……” 赵月儿秀眉紧蹙,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少女情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凝重。 “是一定会输!” 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侍女燕春,听到公主这般笃定的判断,心头也是一沉。 她并未开口反驳。 燕春心中清楚得很,自家五殿下虽被誉为大儒欧阳宗元的得意门生,文采斐然,冠绝宋国年轻一辈。 可要说在瞬息之间,作出如此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妙佳句,只怕是痴人说梦。 那刘誉的才情,已经不是单纯的“出众”,而是一种近乎妖孽的天赋。 沉默在静谧的房间里发酵。 片刻后,燕春才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公主,要不要……将这首诗拿给五殿下看一看?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赵月儿缓缓摇头。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 良久,她才伸出手,将那张承载着惊世才情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 “不必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犹豫。 “五哥哥这些年,走得太顺了。” “无论是学业、诗文,还是朝堂上的风评,可谓是一帆风顺,无往不利。” 赵月儿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深沉夜色。 “可正所谓物极必反,月满则亏。 过度的顺利,会磨掉人的警惕,会让人看不清前路的暗礁。” “他如今需要的,不是又一次轻而易举的胜利,而是一场挫折,一场足以让他感到疼痛、让他从云端跌落的挫折。”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学会收敛自己的锋芒,看清自己的不足,在逆境中成长。” 赵月儿的话语顿了顿,她转过头,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燃烧着一种决然的光。 “否则,面对大哥的深沉如山,二哥的谋算如海,五哥哥这点顺境中养出的傲气,根本不堪一击。” 燕春听得心惊肉跳,脸上满是忧色。 “可是公主,这诗文大比,关乎的是我们宋国的颜面啊!” “这么多年,我们宋国在文事上,向来是压着昭国一头的,从未输过。 若是在我们手上输了第一次,陛下那边……定然会龙颜大怒,怪罪下来的!” 然而,赵月儿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微扬,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 “诗文大比,比的,可不仅仅是临场作诗。” “更重要的,是文学,是文道。” 她的声音里透着强大的自信。 “我们有欧阳老师。” “他老人家是文坛泰斗,是文道之宗。 只要他往那里一坐,本身就是半部行走的文典。 昭国那些所谓的文人学士,谁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夸夸其谈,论经说‘道’?” “所以,就算出现最坏的情况,诗词上我们输了一阵,但在文道上,我们必胜无疑。” “最终结果,不过是一负一胜,打个平手罢了。 父皇要的,也只是一个不输的结果。” …… 一夜无话。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曦刺破天际,沉睡的皇城再次苏醒。 宫廷中,早朝的钟声悠扬而庄重地响起,百官身着朝服,如涓涓细流,从各处汇入通往金銮殿的洪流。 然而,今日的早朝,注定无法平静。 往日那庄严肃穆的氛围,被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所取代。 这股风暴的中心,正是刘誉。 他带兵大闹西军营一事,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然成为各方势力手中最锋利的刀。 朝会刚刚开始。 四皇子一派的官员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名御史手持笏板,声色俱厉。 “臣,弹劾九皇子刘誉! 无诏调兵,擅闯京畿大营,目无军法,行同叛逆! 请陛下降下雷霆之怒,严惩不贷!” 话音未落,丞相派系的一名官员紧随其后,言辞更为诛心。 “西军营乃拱卫神都之屏障,刘誉仅凭一己之私,便带兵冲击,视国之安危如儿戏! 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安军心!” 一时间,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王世杰在御史台的几个同年好友,更是如饿虎扑食,引经据典,将刘誉的行为拔高到了动摇国本的程度,仿佛不将他置于死地便誓不罢休。 整个金銮殿,瞬间变成了唇枪舌剑的战场。 面对如此汹涌的攻势,太子刘标只是眼帘微垂,一个极不明显的眼神示意过去。 太子派的官员们立刻心领神会,奋起反击。 “荒谬!刘誉所率乃陛下亲赐护卫,并非兵部统辖之兵,何来‘无诏调兵’一说?” “贼匪混入军营,证据确凿,刘誉奉命剿匪,乃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诸位大人莫非是想包庇贼人不成?”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寸步不让。 而其他派系的势力,则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偶尔不痛不痒地插上一两句,更是火上浇油。 整个朝堂人声鼎沸,嗡嗡作响,庄严的金銮殿,此刻竟比最喧闹的市集还要嘈杂。 争吵从卯时一直持续到了辰时。 龙椅之上,永兴帝一手撑着额头,闭着双眼。 尽管他对此早有预料,但群臣激烈的争辩声,依旧让他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 终于,他的耐心耗尽了。 永兴帝猛地睁开双眼,那积蓄已久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冰冷而沉稳的声音,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 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永兴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开口,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那些兵,是朕给刘誉的护卫。” “他带兵大闹军营,也是奉朕之命,剿灭混入军中的匪徒,并非如你们所言那般不堪。” 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他此话一出,便是为此事彻底定性。 “此事,就此作罢。” “西军参军冯成勾结匪徒,择日问斩!” “不得再议!” 于是,这场闹剧般的争论就这么草草收场,刘誉大闹西军营一事,被强行压了下来。 然而,此刻风暴中心的刘誉,对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呼呼大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 朝堂上风平浪静,四皇子府内却已是天翻地覆。 刘衍一直在府里等着宫里传来的好消息,他甚至让人备下了满桌的酒宴,就等着给刘誉定罪的消息一到,他便开怀畅饮,好好庆祝一番! 可他等来等去,等到的竟然是“此事作罢”四个字! “不了了之?” 嘭!哐当! 满桌精致的酒菜被他一袖子扫落在地,汤汤水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厅中咆哮: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父皇,你竟偏心到如此地步!” “他带兵闯营,这是死罪!死罪啊!就这么算了?我不服!我不服啊!” 府里的下人吓得乌泱泱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离他最近的小厮,只因哆嗦了一下,便被刘衍抓起手边的酒罐,狠狠砸在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小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混着酒水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刚下朝的刑部尚书徐杰和御史王世杰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两人都是一愣。 还是徐杰反应快,不愧是官场的老油条,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立刻开口: “哎呀,四殿下,您府上这下人也太不小心了,拿个酒罐子都能把自己砸死?真是笨手笨脚!” 一句话,直接把这桩命案定了性。 王世杰也是人精,立马跟上附和: “想来是殿下平日里节俭,不舍得买那些伶俐的家奴,下官佩服殿下的品性!” 刘衍猩红的眼睛扫过两人,见他们极力为自己遮掩,胸中的狂怒稍稍平息了些。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把尸体拖下去,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两位大人,”刘衍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狠劲,“事已至此,废话我不想多说。我就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徐杰和王世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来之前,他们早已在路上商量好了对策。 “殿下,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借着这次诗文大比,让那九皇子身败名裂!” 刘衍精神一振,追问道:“具体怎么做?” 徐杰捻了捻胡须,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殿下,此次南宋来的正使,乃是大儒欧阳宗元。此人学问深不可测,我们大昭若与他正面比拼诗文,必败无疑。” “所以,我们根本不用赢。” “我们只需要……将这场注定的惨败,全都算在九皇子一个人的头上!” 王世杰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 “殿下放心,我已经提前知会了国子监里的几个晚辈,让他们这几天就在监生里好好‘宣传宣传’九皇子的‘品行’与‘才学’。” “等到诗文大比我们‘惜败’之后,我们只需在士子们群情激愤之时,稍稍推波助澜,将所有矛头都引到他刘誉身上!” “届时,万千士子口诛笔伐,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得罪了天下读书人,就算是陛下,恐怕也保不住他!” 刘衍听完,脸上的狰狞逐渐被一种病态的兴奋所取代。 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里满是快意。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就按你们说的办!” “这一次,我定要我那个好九弟,在天下人面前颜面扫地,永世不得翻身!” …… 九皇子府。 “殿下!殿下!不好了!不好啦!” 沁儿提着裙摆,像只火烧眉毛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尖锐的呼喊声划破了府邸的宁静。 她一口气冲到刘誉的卧房门口,连门都忘了敲,直接“砰”地一声推开,闯了进去。 “殿下!” 下一秒,她一把掀开了刘誉身上的锦被。 “卧槽!” 刘誉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床边叉着腰、气喘吁吁的沁儿。 “沁儿,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刘誉不满地嘟囔着,揉了揉眼睛,伸手就想去拽被子,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然而,沁儿眼疾手快,直接将锦被整个抱走,让他抓了个空。 “……” 刘誉没辙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觉是睡不成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任由沁儿手脚麻利地帮他穿衣。 “到底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 “殿下您快去看看吧!府门口……府门口来了好多人啊!” 刘誉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沁儿半推半拉地拽着往外走。 等他被拽出府门,刺眼的晨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可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之前还残留的最后一丝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呆滞。 府门前,黑压压的一片。 第二十四章 生在昭字旗下,长在春风里! 此时九皇子府外,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怕是足有上百号人! 这些人将府门堵得水泄不通,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对着府门指指点点,更有甚者,满脸怒容,仿佛要将这府邸生吞活剥。 刘誉一眼扫过,发现这些人身上穿的,无一不是国子监的青衿学子服。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国子监这帮书呆子,不好好在学堂里待着,跑我这儿来开大会了? 正纳闷呢,他眼角瞥见了老管家李安国。 只见李安国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棍,一副天塌下来都与我无关的懒散模样。 但刘誉知道,这老头看似松垮,实则真气早已遍布全身,随时都能暴起伤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炸起一声高喊: “快看!他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要挑战欧阳前辈的九皇子!” 刘誉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猥琐的学子正伸着手指着自己,满脸的义愤填膺。 “欧阳前辈乃我辈文人楷模!他不远万里从南宋而来,是为我大昭文坛传道受业,是看得起我们!” “他一个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皇子,有什么资格挑衅前辈?这是奇耻大辱!” 这学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跟上: “对!欧阳前辈何等才学,何等品德,岂容这等纨绔子弟羞辱!我等绝不答应!” “轰——” 这一声附和,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还只是议论纷纷的场面,瞬间炸了锅。 上百名士子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嗡的一下全涌了上来,各种叫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朝着刘誉拍打过来。 “绝不容你轻视欧阳前辈!” “你一个皇子,凭什么当迎宾郎!你不配!” “速速滚去给欧阳前辈磕头认错!” 这些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学子们一个个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似乎完全忘了眼前这人是当朝皇子。 这也怪不得他们。 大昭文坛积弱,为了提振士气,自先帝起,文人士子的地位便被捧得极高。 久而久之,这帮人便养出了一身臭毛病,自以为是风骨,觉得天老大我老二,连当今圣上都敢指着鼻子骂几句,区区一个不受宠的九皇子,他们更不放在眼里。 王世杰和徐杰原本的计划,只是让这群人造造势,没想到负责挑事儿的学子用力过猛,直接把场面搞到了失控的边缘。 可就在这千夫所指的关头,刘誉本人,却压根没当回事。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回头对沁儿吩咐道:“去,搬张舒服的椅子来,再切盘水果。”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听着这帮人怎么骂自己。 “可以啊,不愧是文化人,骂人都不带脏字的,有点水平。” 刘誉捻起一块沁儿刚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外面的叫骂声渐渐稀疏下来,从一开始的慷慨激昂,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嘶吼。 刘誉这才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那群累得气喘吁吁的士子面前。 “诸位……” 刘誉笑眯眯地开口,“怎么不骂了?这才哪到哪啊,本殿下还没听过瘾呢!” 那语气,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哼!九殿下,我劝你别得意!现在去给欧阳前辈磕头认错,还来得及!” 最开始挑头的那名士子,见刘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强撑着站了出来,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架势。 刘誉这才正眼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此人身形瘦小,贼眉鼠眼,一双三角眼配着两撇八字胡,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鸡鸣狗盗之气,跟“士子”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你叫什么?”刘誉似笑非笑。 “国子监士子,王乾坤,字深!” 那人见刘誉终于搭理自己,还以为是怕了,顿时得意起来,把胸膛挺得老高。 “哦——?” 刘誉拖长了音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王深啊!” 话音未落,刘誉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一步踏出,右拳猛然挥出,带着一股恶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深的脸上! “砰——!” “啊——!” 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王深的鼻梁骨当场断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鼻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喷得满脸都是。 “你你你……你敢当街殴打国子监士子!我要参你!我要上报朝廷!” 王深捂着脸在地上哀嚎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指着刘誉,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士子?就你这种数典忘祖,媚外欺内的狗东西,也配称士子?” 刘誉一声怒吼,声如炸雷! 话音未落,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王深的胸口! 王深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刘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骑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朝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别人都骑到你家门口拉屎了,你不仅不打,还把人请进屋里奉为上宾,把脸凑上去给人家当脚垫!我呸!” 刘誉一边打一边骂,声音传遍了整条街: “还他妈帮你振兴文坛?人家就是来打你脸的!身为大昭的文人,不想着怎么赢回来,反倒跪舔讨好,你算个什么东西!” “看来是我大昭把你们这群废物保护得太好了! 是南宋给你饭吃了,还是给你衣穿了?啊?!” “这百年安稳,是我大昭将士拿命换来的! 是朝廷给了你们安居乐业、安心读书的环境! 你们这群白眼狼,不思报国,反倒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你们算个什么狗东西!” 刘誉越说越怒,拳头也越来越重,但他始终控制着力道,没有动用真气,他只想教训这个蠢货,不想真的闹出人命。 “啊啊啊……” 王深在刘誉的暴雨般的拳头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很快就肿成了猪头,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刘誉的怒吼,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士子的耳中。 刘誉方才那番话,根本不是说给脚下这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听的,他就是要让在场的每一个士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李安国几步窜到刘誉身旁,急声提醒: “殿下,动静太大了,京都府的人快到了,咱们见好就收吧!” “好!” 刘誉应了一声,这才从王深身上站起来,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 他转过身,面向那群噤若寒蝉的士子。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杀予夺的威严。 那群士子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王深。 地上那滩血迹和那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家伙,就是最好的警告。 他们一个个埋着头,根本不敢和刘誉对视,肠子都悔青了。 刘誉见此,胸中的那股暴戾之气才稍稍平复。 他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敬他欧阳宗元,说他是天下文坛的大儒,声望高,地位也高。”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别忘了,他是南宋人!而你们,是我大昭的子民!” “文章无国界,但读书人有!” “他们这次来是干什么的?是来切磋文采的吗? 狗屁!他们就是来打压我大昭文坛,是来抽我们所有大昭读书人的脸的!” “你们倒好,不想着怎么赢回来,反倒跑去讨好他们,把脸伸过去让他们打?” “你们觉得,这样他们就会看得起你们?就会看得起我大昭文坛?!” 刘誉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砸得那群士子面红耳赤,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刘誉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趁热打铁: “我相信,你们之中,并非人人都是软骨头。” “更多的人,不过是一时糊涂,受了奸人的蛊惑罢了!” “我希望你们能早日醒悟,看清真相,为我大昭文坛的兴盛,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我们生在昭字旗下,长在春风里!我们的父辈、祖辈,乃至祖祖辈辈,都是堂堂正正的昭国人,这份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最后一句诗,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瞬间点燃了许多人胸中的热血。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对!我们生在昭字旗下,长在春风里,我们是骄傲的昭国人!” 这一声呐喊,仿佛一个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位卑未敢忘忧国!好诗!谁他妈以后再说九殿下不通文墨,老子第一个抽他!” “说得对!我们是大昭人,凭什么要去捧南宋人的臭脚!” “生在昭字旗下,长在春风里!我大昭绝不弱于人!” “我们应该支持九殿下!” “对!九殿下加油!这次一定要干翻那群南宋佬!” ……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之前还同仇敌忾声讨刘誉的士子们,此刻竟纷纷倒戈,变成了他的支持者。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人,始终沉默不语,脸上交织着不甘与怨毒。 刘誉的余光扫过,将这几张面孔,一一刻在了心底。 一旁的沁儿,此时正满眼小星星地看着刘誉,自家殿下简直帅炸了! 三言两语,就让这群找茬的读书人倒戈相向! 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街道尽头,一队身穿皂隶服饰的衙役,手持水火棍,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一人,头戴官帽,身穿官服,正是京都府尹章匡! 第二十五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将这里都围起来,所有闹事的人全部拿下!” 人未到,声先至。 章匡的声音如同一道炸雷,在人群中轰然响起。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黑色衙役服的人便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刘誉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嘴角竟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他看到章匡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来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章大人,咱俩可真是有缘啊!” 然而,刘誉的轻松写意,映衬得章匡的脸更黑了,黑得都快能滴出墨来。 他心里直骂娘。 前天打御史,今天打士子,这个九殿下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干的? 照这个趋势下去,改天是不是轮到我章某人了? 章匡心里突突直跳,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九殿下,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您怎么还跟士子们动上手了?” 刘誉却跟没事人一样,吊儿郎当地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嗨,多大点事儿。 就是闲着无聊,手痒了,随便打个士子松松筋骨。” “噗——” 章匡听完这话,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松松筋骨? 什么时候打士子也成一种娱乐消遣了? 他怎么没听说过? 您老要放松,京城那么多教坊司,您倒是去啊!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倒霉蛋,声音都有些发颤。 “殿……殿下,那您打的这位……该不会是王御史家的公子吧?” 刘誉闻言,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王御史?谁啊?不认识。” 章匡快哭了,连忙提醒:“殿下您忘了?前天,您在丞相府门前打的那个御史,就是王御史啊!” 刘誉这才“哦”了一声,瞬间想了起来。 嘿,还真他娘的巧了! 前天打了老的,今天打了小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老王家祖传的坏种,不打他们打谁? “御史的儿子又怎么了?”刘誉一脸不屑,“老子还是皇帝的儿子呢!” 他拍了拍章匡的肩膀,一副“这事交给你了”的架势。 “章大人,这里就劳你善后了。 哦,对了,我还要举报!” 刘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有人蓄意煽动我大昭士子,围堵冲击皇子府,甚至当街辱骂朝廷钦封的迎宾郎! 这可是藐视皇权的大罪!” 章匡闻言,脑子“嗡”地一下,猛然惊醒。 对啊!这里是九皇子府! 而且,刘誉现在还有一个身份——迎宾郎! 这官职虽然没有品级,可在这诗文大比的节骨眼上,那可是享受着六部尚书同等待遇的特殊身份! 这么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 一群连官身都没有的小小士子,竟敢冲击当朝皇子兼迎宾郎的府邸,还是在这么个敏感时期。 这事要是捅到天上去,别说被打一顿,就是当场打死几个,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章匡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躬身。 “殿下,还请您将详细经过告知卑职。” 刘誉点了点头,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顺便将刚才注意到的那几个家伙的相貌特征描述得清清楚楚。 章匡听完,腰杆瞬间就硬了,底气十足地转身一挥手。 “来人啊!把这群胆敢冲撞皇子、辱骂迎宾郎的狂徒,全部给我抓起来! 一个都不许漏掉,统统押回府衙大牢!”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就要上前锁人。 “章大人,且慢!” 就在这时,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 章匡动作一顿,不解地回头看他。 只听刘誉慢悠悠地开了口: “章大人,我看这些士子里头,大部分人也是一时糊涂,被人当枪使了。 一会儿审问的时候,分清楚主次,那些被蛊惑的,教训一顿就放了吧。 毕竟都是读圣贤书的人,还没入官场,心思单纯,容易冲动,可以理解。” 章-人精-匡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殿下这是要敲山震虎,既要立威,又不想把所有读书人都得罪死。 高啊!实在是高! 他连忙拱手,一脸的钦佩: “是!殿下仁德!卑职明白该如何处置了!卑职替这群不懂事的士子,谢过殿下宽宏大量!” …… 事情的结局不出所料。 章匡回去后,只把刘誉指认的那几个最没背景、叫唤得最凶的刺头关进了大牢,准备杀鸡儆猴。 至于剩下的那些,大多是京中公侯勋贵家的子侄,他只是象征性地训斥了几句,便客客气气地请回去了。 没办法,如今大昭重文轻武,文人士子的地位水涨船高,他一个小小的京都府尹,实在没胆子一口气得罪满朝文武。 他的仕途,还要考虑呢。 处理完手头的事,章匡不敢耽搁,立刻马不停蹄地进宫,将此事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太子刘标。 …… 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酵速度,会如此之快。 仅仅几个时辰。 刘誉的那句:“生在昭字旗下,长在春风里,我们是骄傲的昭国人!” 以及那句诗:“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便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京都对刘誉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天,他还是人们口中那个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 今天,他却成了无数昭国人心中的一抹亮光。 街头巷尾,几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追逐打闹。 领头的那个跑得最快,嘴里还奶声奶气地高喊着:“我们生在昭字旗下,长在春风里!” 他们或许还不懂这句话沉甸甸的分量,但这朗朗上口的句子,却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 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温柔乡”里。 一名衣衫半解的风流书生斜倚在软榻上,任由身旁的美人喂着葡萄美酒。 他眯着眼,望着窗外的月色,口中轻轻吟唱:“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唱着唱着,两行清泪便从他眼角滑落。 一年前,他怀揣着全家的希望和积蓄来到京城,本想凭着一肚子学问博个功名。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背景,没人脉,他连敲开权贵大门的机会都没有,一身抱负,尽付流水。 九皇子,刘誉。 这个名字,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类似的场景,在京都各处不断上演。 无论是怀才不遇的文人墨客,还是挣扎求生的市井小民,甚至是勾栏瓦舍里的风尘女子。 他们身份卑微,生活困苦,但心中那份为国担忧的火种,从未熄灭。 大昭文坛积弱百年,这根刺,早已深深扎在每一个读书人的心头。 而刘誉的这句诗,恰如一声惊雷,炸醒了无数人的血性与骄傲! 皇宫,御书房。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 一阵爽朗至极的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龙椅上的永兴帝满面红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外面的动静,他这个皇帝又岂会不知? “不愧是朕的儿子!好啊,好啊……哈哈哈!” 他兴奋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龙案前,亲自研墨,提起御笔,饱蘸浓墨,在一方上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写罢,永兴帝端详着自己的墨宝,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人!” 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躬身候命。 “将朕这幅字,立刻给朕裱起来,就挂在国子监最显眼的位置!让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给朕看清楚了!” “遵旨!”内侍领命而去。 永兴帝看着内侍远去的背影,又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这个臭小子,作首诗就憋出一句来,真他娘的懒!”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不知道各位读者老爷能不能给小子一个五星好评。 求五星好评,求求各位读者老爷了!!! 小子在这里恭敬拜谢!! 砰砰,磕头在磕头...... 第二十六章 大昭万年,威武! 满城风雨,刘誉全然不知。 他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明日即将到来的诗文大比上。 为了在开场就用气势彻底压垮南宋使团,他决定亲自去校场,调教一番他麾下的千名骑兵。 赵云早已得到消息,将所有士兵集结完毕,在校场静候。 当刘誉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一片、整齐列队的骑兵时,一股难言的豪情自胸中勃发。 他提了一口气,动用真气,声音如洪钟大吕,炸响在整个校场上空: “我大昭的将士们,威武!” 这一声,宛若平地惊雷! 下方的一千名士兵,被这声呼喊瞬间点燃了胸中的热血,他们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回应: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给掀翻! 刘誉也被这股磅礴的气势所感染,心头一阵火热。 这,仅仅只是一千骑兵! 若是上万,乃至十万大军齐声呐喊,那又将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场景!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再次开口,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将士们!” “百年来,南边那帮软脚虾,打了败仗心里不服,打不过我们,就开始耍阴的!” “他们仗着读了几天书,就敢嘲讽我大昭无人,骂我们是只懂动刀动枪的莽夫!” “今年,本殿下作为迎宾郎,绝不会再让他们猖狂!” 刘誉的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庞,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熊熊怒火,他满意地继续: “我们虽然不能直接拔刀,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场!但,我们可以用我大昭军人的气势,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下马威!” “能不能做到?!” 刘誉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能!” “能!” “能!!”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云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惊得远处林中飞鸟四散。 刘誉看着下方气势如虹的士兵,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侧过身,对身旁的赵云和张成震点了点头。 “子龙,张将军,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按我之前说的练。” 赵云与张成震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遵命,殿下!” 这支千人骑兵的调动,是刘誉专门派人请示太子刘标,刘标又上报永兴帝后,才拿到的手令,特许张成震全程听从刘誉调遣。 …… 御史府。 王世杰看着榻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小儿子,一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梨木椅! “哐当”一声巨响。 “刘誉!好你个刘誉!我王世杰与你,不死不休!”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转身便向外走。 “来人!取我官服!老夫要进宫面圣,告他个天昏地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帽都歪了。 “父亲!不可啊!万万不可!” 王世杰的长子王乾学扑到他面前,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父亲,宫里……宫里来人了!禁军正在长安街头张贴陛下的御笔亲书!” “那上面写的……写的正是九皇子今早念的那句诗啊!” 王世杰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坐回一旁的椅子上,眼中的滔天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在官场沉浮数十载,他岂能不明白永兴帝此举的含义? 这不单单是认可! 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全天下人,他刘誉,做得对,做得好!朕,护着他! 此刻若执意进宫,那就是公然打皇帝的脸。 不但告不倒刘誉,自己的乌纱帽怕是都得丢了。 想到这里,王世杰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 那股滔天的恨意,被他强行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刘誉啊刘誉,咱们走着瞧……” 王世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这次诗文大比,老夫便让你知道,什么叫身败名裂!” …… 徐府。 书房内,徐杰将那张抄录着诗句的纸揉成一团,又摊开,再揉成一团。 “位卑未敢忘忧国……” 好一句“位卑未敢忘忧国”! 这句诗,让刘誉在士子间的声望一夜登顶。 再任由这小子风光下去,自己之前的一切谋划,岂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就在他焦躁不安之际,门外下人来报。 “大人,御史王世杰大人求见。” 徐杰心头一凛,连忙起身相迎。 两人一见面,王世杰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将自己的毒计和盘托出。 徐杰听得心惊肉跳,脸上的忧色更重。 “王大人,南宋那些人心高气傲,未必肯为我等所用啊?” 王世杰却冷笑一声,脸上满是智珠在握的自信。 “放心吧,徐大人。” “那些南宋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他们那点可怜的文坛颜面!” “大昭突然冒出来一个十几岁的诗词天才,你觉得,最想把他按死在泥里的是谁?” …… 京都南郊。 南宋使团的营地里,灯火通明。 最中央的宽大帐篷内,大儒欧阳宗元与南宋五皇子赵秀相对而坐。 桌上,正摊开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欧阳宗元拈起信纸,目光落在附带的那句诗上,良久,才缓缓念出: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念罢,他闭上眼,许久,才吐出两个字。 “好诗。” 一旁的赵秀脸上掠过一丝不屑,但随即又变得凝重。 “好诗又如何?写诗的是个昭国人,还是个皇子。 欧阳老师,此子断不可留!” “仅凭这一句,便足以让昭国那死气沉沉的文坛重新活过来。我们绝不能让他踩着我南宋的脸面,崭露头角!” 欧阳宗元缓缓放下信纸,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片刻后,他敲击的动作停下,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冷酷。 “是啊,可惜了,此子若在我南宋,老夫必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 “但他姓刘……”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能毁掉!” “就按信中所说,立刻准备。” 欧阳宗元抬起头,眼中再无半点温度。 “明日,就让这位大昭所谓的文坛新星,在升起之前,便彻底陨落!” 第二十七章 如意郎君! 此刻的苏府内,一片静谧祥和。 苏晏身着一袭青色长袍,端坐在自家院落的亭中。 她的坐姿极为端正,脊背挺直,却不显僵硬,反而透着一种常年浸淫书香与礼教的优雅。 亭外是精心打理的奇花异草,轻风拂过,卷起花瓣与叶片,送来一阵阵清冽的幽香。 身旁的石桌上,几碟精致的糕点尚冒着一丝热气。 侍女秋香垂手立于一旁,呼吸轻微,不敢惊扰这份宁静。 苏晏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那张质地极佳的宣纸上。 纸上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抄录不久。 一行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正是那句已在京都士林中掀起轩然大波的诗。 许久,苏晏的手指轻轻从那宣纸上滑过,感受着字迹的锋芒。 她缓缓将纸放下,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声绽放,如悄然盛开的昙花。 “我们这位九殿下,当真是深藏不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明日的诗文大比,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了。” 秋香立在一旁,听着自家小姐这般评价,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小姐,您难道认为,这一次咱们大昭有可能会赢吗?” 苏晏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她螓首轻点,莹白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份自信,几乎要满溢出来。 “或许这一次,九殿下会一举震惊天下也说不定。” 秋香正想追问,苏晏的目光却飘向了远处深沉的夜色,话题陡然一转。 “九殿下或许真的会是我如今的最佳选择。” 这一句,让秋香心头一跳。 “小姐,难道你动心了?” 苏晏慢慢摇了摇头。 她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眸中,有精芒一闪而过,那里面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邃与通透。 “谈不上动心。”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这个身份,想要嫁给一个真正让我动心的人,太难了。” “苏家未来的利益,才是一切的前提。” 这番话,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又透着一股无法挣脱的宿命感。 她端起茶杯,指尖微凉,话语却变得锋利起来。 “当街殴打御史,是藐视朝纲。” “豢养私兵,是形同谋逆。” “大闹军营,是动摇国本。” “殴打国子监士子,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这几件事,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就算是皇子,也难逃一死。” 苏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秋香。 “可是你看,陛下和太子的态度是什么?不仅不予追究,反而极力维护。” 秋香的呼吸都停滞了。这些事情她只是听个热闹,却从未想过其中深藏的含义。 “这说明什么?”苏晏的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如刀锋,“这说明在不久的将来,九殿下必然会得到重用,身居高位,权柄在握!” “到那个时候,就算爹爹从丞相之位上退下来,我苏家的地位,也绝对不会动摇分毫。” 秋香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小姐的分析无懈可击。 她挣扎着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可是小姐,我们之前不是和九殿下约定好了吗?” “这次诗文大比结束,便就取消婚约。” 苏晏闻言,终于彻底笑了起来。 她伸手拈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那份甜腻。 直到糕点完全咽下,她才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 “那只是我与九殿下之间的约定罢了。” “但这份婚约,是陛下与爹爹定下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决定权,从来就不在我们手中。” …… 皇宫,御花园。 奇花斗艳,绿柳垂丝,假山流水,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刘轻雪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长裙,正亲昵地挽着一位妇人的手臂,沿着鹅卵石小径漫步。 那妇人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眉宇间虽有岁月痕迹,却更添风韵,正是当朝皇后。 身后,一群宫女太监远远跟着,脚步轻盈,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不敢发出。 母女二人的话题,很自然地落到了刘誉身上。 “雪儿,你说你弟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学问了?” 皇后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一株盛放的西府海棠,声音里满是惊奇。 “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 刘轻雪顺着母后的目光看去,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 “母后,我也说不清楚,他就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 她随即展颜一笑,挽着皇后的手臂晃了晃。 “不过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平常我们三个人当中,就数小九最让您操心了。” “现在他很快就能独当一面,您也可以放心了呀。” 皇后的脸上却没有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微微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娇嫩的海棠花瓣。 过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开口。 “唉,雪儿啊,说实话,本宫倒是宁愿小九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毕竟,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皇宫之中,有权有势的皇子,有一个太子就足够了。” “若是再多出几个有能力的皇子,将来……恐怕难免会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刘轻雪的心湖。 她心中翻涌着不认同的情绪。 在她看来,父皇的雄才大略,大哥的仁厚宽和,都绝不可能容许那种惨剧发生。 “母后!” 她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我真的不相信父皇和大哥会对小九不利,小九也绝对不可能会行那谋逆之举的!” 皇后转过身,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天真与坚信的脸,眼中流露出一丝宠溺。 她伸出手,温柔地替刘轻雪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雪儿啊,你还太年轻,对于朝堂之事的认识,还不够深刻。” 她的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 “朝堂并非‘倒悬山’,这里没有绝对的事情,也不像江湖那般可以随心所欲、快意恩仇。” “‘权力’,那可是世间最烈的毒药。” 皇后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亭台楼阁,看到了历史深处的血雨腥风。 “它会慢慢侵蚀人的心灵,滋生出无尽的欲望。”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当然,本宫也相信陛下和标儿绝对不会对小九不利,甚至将来还会对小九委以重任。” “然而,你有没有想过,标儿之后的君主呢?” 这个问题,让刘轻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是否能够容忍小九这样一个功高盖主、手握重权的皇叔存在呢?” “小九,又是否还会像对待陛下和标儿那样,去对待后继之君呢?” 皇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刘轻雪的心上。 刘轻雪彻底沉默了。 御花园的鸟语花香,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和声音。 她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史书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载。 的确,她之前从未考虑过那么长远的事情。 但现在想来,母后所担忧的局面,发生的可能性极大。 千百年来,这种血淋淋的例子,还少吗? 皇后察觉到了女儿的沉默与僵硬,心中微感自责,觉得自己或许给了她太大的压力。 她轻轻一笑,主动岔开了话题。 “雪儿,你也不必过于在意这些,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呢。” “话说回来,你觉得苏家那丫头如何?” 刘轻雪的秀眉微微蹙起,从沉思中抽离出来。 她仔细想了想,才开口道: “苏家的那丫头,论才华,论贤惠,我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她……似乎是遗传了苏相的老谋深算,心机太重了。 小九怕是会被她算计得死死的。” 皇后听完,却掩嘴轻笑起来。 “有心机好啊。” “小九平时太过放荡不羁,正需要一个能管束住他的人在身边,也挺好。” 刘轻雪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附和着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终究是政治联姻,估计到时候小九又会搞出什么动静来。” 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透出些许惋惜。 “享受着身份带来的尊荣,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不聊这些了。” 她重新拉起女儿的手,向前走去。 “倒是明天的诗文大比,本宫当真是十分期待,不知道小九会如何惊艳我们呢?” 刘轻雪回过神来,立刻顺着皇后的话回答。 “母后放心吧,就凭今日在京城中广为流传的那一句诗,我就完全可以肯定,明天小九的表现绝对不会让人失望的。” 皇后闻言,挑起了眉毛,好奇地问道: “哦?你真的如此信任小九吗?” 刘轻雪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可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我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呢?” 皇后听后,胸中的所有忧虑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作了无比欣慰的朗声大笑。 “哈哈哈……好,只要你们三个人能够相互信任,本宫这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十八章 诗文大比,开始!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当宫内的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泪,宫外的太阳也已彻底西沉,夜幕悄然笼罩了整座巍峨的皇城。 一弯明月,如霜似钩,高悬于天际。 御书房。 永兴帝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抬起头,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一口郁结了一整天的浊气随之吐出,似乎想要将满身的疲惫都彻底释放。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落在灯火下同样面带倦容的刘标身上。 一丝愧疚自心底涌起。 永兴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说道: “标儿,真是辛苦你了。” “你既要处理尚书省的事务,还要赶来帮朕这个老头子处理这些奏折。” 刘标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朱笔和奏章,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 他摇了摇头。 “父皇,您这是哪里的话。” “儿臣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怎么能说是难为?” “再说了,身为儿子,帮自己的爹做事,这本就是天经地义,就算再累,儿臣心里也是甜的。” 说着,刘标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便准备继续拿起下一本奏折。 他的动作却被永兴帝抬手制止了。 永兴帝摆了摆手。 “标儿,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明日就是诗文大比,你还要早起,早些回去歇息。” 永兴帝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御书房的墙壁,望向了城外军营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听说老九为了训练那个什么仪仗队,都直接住在军营里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能整出什么新花样来。” “明天,朕可得好好看看。” “我也很期待呢!” 刘标笑着回应一声,随后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缓缓站起。 他向永兴帝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家礼节,而后转身,一步步退出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身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 永兴二十年,九月十五日。 天色刚蒙蒙亮,整座京都的大小官员便在此刻尽数动了起来,街巷间巡逻的禁军与巡防营兵士,比往常多了至少三倍。 无形的紧张感笼罩着京师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即将举行的诗文大比能够万无一失。 京都南郊,一座崭新而雄伟的看台拔地而起,在晨光中静静矗立。 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各自麾下的两名侍郎,早已抵达现场,正领着工匠们对看台的每一处卯榫结构进行着最后的检视。 时间流逝,转眼便至正午。 烈阳高悬,万道金光倾洒而下,将那座高台映照得金碧辉煌,气势夺人。 永兴帝端坐于高台中央的首位,一身绣着九爪金龙的龙袍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不怒自威。 在他的左侧,皇后萧氏凤冠霞帔,仪态万千,优雅地安坐着,其美丽与高贵令人不敢直视。 左下首,是太子刘标与中书省丞相苏安石,二人神情肃穆。 右下首,则坐着此次南宋的正使,被誉为文坛泰斗的大儒,欧阳宗元。 太子刘标之下,二皇子刘纲、三皇子刘菱、四皇子刘衍、五皇子刘棕、六皇子刘昶,七皇子刘丛等几位已成年的皇子,也按序在座。 三公主刘轻雪、宋国十二公主赵月儿、以及苏家那位名动京师的嫡女苏宴,也与其他贵族官眷之女一同在场,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更远处,来自各省的封疆大吏、各部的尚书侍郎、御史台那些眼神锐利的御史们,以及南宋使团的众多成员,皆已落座。 整个看台人头攒动,却又在皇权的威仪下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看台之外,更是被闻讯而来的京都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时代的娱乐匮乏到了极点,如此盛会,自然是百姓们不愿错过的年度大戏。 眼看午时三刻的吉时一分一秒地逼近,日影的偏转肉眼可见。 然而,本该作为东道主,主持迎宾仪式的迎宾郎——九皇子刘誉,却迟迟没有现身。 高台之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众人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欧阳宗元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首座上的永兴帝,用一种不紧不慢,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的语调说道: “皇帝陛下,不知贵国的迎宾郎,是否还敢前来?” “老夫可是听闻,陛下此次特意钦点了一位皇子担当此任,老夫对此可是充满了期待,早就想一睹那位殿下的绝世风采了。” 欧阳宗元的话音未落,南宋使团中,一名官员便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话,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 “哈哈,莫不是你们大昭临阵怯场,所以才不敢让那位殿下露面吧?” “难道说,你们大昭,已经准备好认输了不成?哈哈哈……”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草原。 “哈哈哈……” 南宋使团的众多官员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纷纷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一时间,刺耳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在整个场地上空回荡。 这笑声,化作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扎在在场每一个昭国人的心头。 原本还算平静的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几乎所有昭国官员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永兴帝的面色,更是阴沉得骇人。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他强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帝王之怒,一字一句地对欧阳宗元说道: “诸位切莫着急,眼下距离吉时还有片刻,还请诸位稍安勿躁,静待片刻。” 尽管永兴帝出言安抚,但下方的人群中,早已是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声汇成了一片嗡鸣。 “这群宋人!简直嚣张到了极点!岂有此理!” “哎,谁让人家在诗文一道上确实强于我朝呢……” “如此重要的场合,竟然也能迟到,这位九殿下未免也太儿戏了!” “早就听说咱们这位九殿下行事乖张,随心所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陛下为何要选他啊,这么多皇子里,偏偏选了最不靠谱的一个!” “完了,完了,这次我大昭的脸面,怕是要被这位殿下给丢尽了!” 御史台的队列中,王世杰的嘴角溢出一声冷哼。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心中暗道:“刘誉啊刘誉,你最好别来!如此一来,我便能以‘贻误国事,辱没国体’之罪,狠狠参你一本!” 皇子席位上,四皇子刘衍的眼底,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一闪而过。 “刘誉!你要是敢迟到,你完了!” 高台之上,刘轻雪双手死死抱着怀中的长剑,冰冷的剑鞘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出毫无血色的苍白,几乎要嵌进剑鞘的纹路里。 她在心中,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这句饱含杀气的话。 与她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端坐于太子之位的刘标。 他依旧显得云淡风轻,神色沉静,仿佛在他眼中,自己的九弟,永远不可能让他失望。 就在这万众瞩目,人心各异的时刻。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脚下的大地随之开始隐约震颤。 那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那感觉,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时,才能引发的磅礴之势! “快看!那是什么!是我大昭的军旗!” 百姓之中,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高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嘲笑的,愤怒的,担忧的,还是期待的,都猛地转向了那人手指的方向。 —————————— 求各位读者老爷,给小子一个五星好评!! 小子在这里谢谢各位读者老爷了!!! 砰砰,磕头再磕头!! 第二十九章 军旗手,就位! 就在高台的正北方,那片原本平静的地平线,被一道滚滚而来的红色巨浪彻底撕裂。 烟尘遮天蔽日,将初升的朝阳都染上了一层浑浊的土黄。 轰隆!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看台上所有人的心脏,仿佛都随着这沉重而密集的鼓点一同搏动。 那不是错觉,那是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真实回响,是钢铁与大地的猛烈撞击! 一队骑兵,从那漫天烟尘中破空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们的队列森然,整齐得令人窒息,每一匹战马的步伐都仿佛经过最精准的丈量,分毫不差。 马上的骑士,个个身姿挺拔,脊梁如枪,肃穆的神情仿佛凝固在脸上,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只远远一瞥,便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这突如其来的雄浑军威,让高台上的喧嚣与嘲弄戛然而止。 南宋使团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昭国臣子们心中的憋屈与愤懑,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震撼。 “哇,好威风的骑兵!” “看他们的甲胄,看他们手里的长枪,寒光闪闪的,这绝对是我大昭的精锐!” “你看,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擎着一面旗!这是要做什么?” 高台下的百姓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阵阵惊叹与议论,兴奋的情绪迅速蔓延。 随着骑兵洪流越来越近,那些迎风招展的旗帜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 一位礼部官员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些旗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我大昭历代的军旗和……功勋旗?” 他身旁另一位负责管理宗庙礼器的官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头确认。 “没错,那些都是!每一面,都代表着我大昭一场彪炳史册的赫赫战功!” 此言一出,周围的昭国官员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纷纷交头接耳,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九殿下这是何意? 将我大昭开国以来,用鲜血与荣耀铸就的所有功勋旗帜,尽数请出,陈列于此? “好小子……” 太子刘标的眼中闪过一道彻悟的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原来昨天他特地入宫请旨,就是为了这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身旁永兴帝和皇后的耳中。 两人瞬间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急切与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刘标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卖了个关子,声音里充满了笃定与自豪。 “父皇,苏相,且安心看下去。” “我担保,老九今日之举,定不会让您二位失望。” 永兴帝与丞相苏安石对视一眼,心中的期待被彻底点燃。 他们不再言语,只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远处,目光如炬,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南宋使团的官员们则彻底陷入了迷茫,他们面面相觑,完全猜不透昭国这位姗姗来迟的皇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就在此时,那股黑色的洪流在看台左侧三百米处,令行禁止,骤然停歇。 没有一丝拖沓,没有一匹马嘶鸣,只有铁蹄踏地的最后一声闷响,而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骑士,策马从阵列中缓缓而出。 他身下的战马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四蹄如踏雪。 他身上的铠甲漆黑如墨,每一个甲片都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身后的战袍,却是烈火般的猩红,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燃烧的血焰。 正是刘誉。 他一出现,整个场地的气压都仿佛为之一变。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与锋锐,那份睥睨天下的张扬与霸道,让他与身后那支铁血雄师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策马,不急不缓地向着看台行来。 随着他的靠近,台下百姓中那短暂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九殿下!是九殿下!” “天啊!这……这真是咱们那个九殿下吗?”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 无数豆蔻年华的少女,只此一眼,便觉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脸颊瞬间飞上红霞,一颗芳心再也无法平静。 看台上,同样骚动。 三公主刘轻雪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穿着松垮衣袍,行事懒散随意的九弟吗? 苏晏依旧端坐,面纱下的表情无人能见,但那微微眯起的凤眸,以及那无意识间绷紧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而邻座的宋国公主赵月儿,一双美目早已被那道身影牢牢吸住,她贝齿轻咬着下唇,若非身处这万众瞩目的场合,只怕早已惊呼出声。 只因此刻的刘誉,实在太过耀眼。 那身玄黑战甲与猩红披风的极致反差,将他衬托得英武非凡,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庞,在肃杀之气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折的魅力。 “陛下钦点迎宾郎刘誉,参见大昭皇帝陛下!” “拜见欧阳前辈。” 刘誉在看台下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雄壮的嘶鸣。 他稳坐马上,对着高台上的两方最高代表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真会显摆。” 四皇子刘衍看着下方万众瞩目的刘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酸溜溜的嘀咕。 龙椅之上,永兴帝凝视着下方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方才因南宋使团而起的满腔怒火与憋屈,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骄傲与欣慰。 这是他的儿子! “哈哈哈……” 永兴帝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整个看台都嗡嗡作响。 “迎宾郎免礼! 时辰刚好,迎接大典,开始吧!” “是!” 刘誉高声应答,随即调转马头,面向南宋使团的方向,朗声道: “诸位大人,长途跋涉,甚为辛苦。” “今日,我大昭,以军礼相迎!” 他话音未落,南宋使团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国此次的还礼郎赵秀,缓缓起身,脸上挂着一抹虚伪的微笑,对着刘誉遥遥一拱手。 “确实,贵国境内,甚为颠簸。”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明显的讥讽。 “不过还好,有一路山水为伴,倒也算不上特别辛苦。”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昭国官员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谁都听得出来,这赵秀明着说路途颠簸,暗地里却是在讽刺大昭国力衰微,连官道都修葺不善,民生凋敝! 这是在指着他们所有人的鼻子骂无能! 主位上,永兴帝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脸色隐隐发青。 然而,万众瞩目的中心,刘誉却对此置若罔闻。 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怒意,仿佛赵秀那番话,不过是清风过耳。 他知道,很快,这些南宋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刘誉右手猛地一抬,手中那杆闪着寒芒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信号,已然发出! 远处军阵之中,赵云心领神会。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将雄浑的真气灌注于喉间,用足以盖过全场所有声音的音量,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军旗兵,就位!” 第三十章 秀儿,待会就看你的了! 赵云的声音,裹挟着雄浑真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哒哒哒…… 密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广场两侧骤然响起。 那声音初时细碎,却在瞬息之间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由远及近,轰然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支骑兵队,一左一右,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看台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不是散乱的冲锋。 每一匹战马,每一个骑士,都保持着完美的间距,如同一把梳齿平整的铁梳,在大地上刮过。 马蹄起落的频率,铠甲摩擦的声响,甚至骑士呼吸的节奏,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统一。 这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头由钢铁与血肉铸就的,拥有单一意志的巨兽。 “嘶……” 高台之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座的皆是权贵,其中不乏宿将名帅,他们见过铁骑冲阵的惨烈,也见过精锐奔袭的迅猛。 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整齐划一的冲锋。 这已经超出了战场纪律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一种近乎于道的严苛之美。 两支骑兵队,每队一百人。 他们风驰电掣,却又井然有序。 当队伍行进至特定位置时,队列中每隔二十五人,便有一名骑士猛地擎起一杆大旗。 呼! 猩红、玄黑、苍青的旗帜在风中猛然展开,发出沉闷而有力的爆响。 旗面之上,古老的图腾与苍劲的军号,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骁武卫军旗,就位!” 一声爆喝,自队列排头响起。 “雪甲卫军旗,就位!” 又是一声爆喝。 紧接着,身后的骑兵们如同精准咬合的齿轮,一个接一个地抵达预定位置,勒马,挺立,擎旗。 “素衣军军旗,就位!” “南山骁勇军军旗,就位!” “荆州水师军旗,就位!” “锡州水师军旗,就位!” “忠义军军旗,就位!” “飞骑营军旗,就位!” 当最后两名骑士稳稳停住身形,两百名骑兵,便在看台前方的御道两侧,拉开了两条相隔十米的笔直战线。 他们纹丝不动,如同两百尊沉默的雕塑,八面军旗,则如同八团燃烧的烈火,将一股肃杀之气,狠狠注入了这本该喜庆的迎宾大典。 一瞬间,看台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无论是大昭的文武百官,还是南宋使团的一众官员,他们的瞳孔中都倒映着那八面迎风招展的军旗。 丞相苏安石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他盯着那些旗帜,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骁武卫、雪甲卫、南山骁勇军……这八面军旗,无一例外,全是我大昭部署在南境,与南宋接壤之地的军伍。” 他低声自语,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刘誉的身上。 “这小子,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抽南宋的脸啊。 这已经不是示威了,这是在宣战。” 刘誉昂首立于场中,目光扫过那八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也更加冰冷。 “众所周知,我大昭以武立国,武德充沛。 今日迎宾,自当以我大昭之长,示于来使。” 这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南宋使团众人的心上。 刘誉的视线,缓缓转向南宋使团所在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各位大人远道而来,想必对我大昭陈兵南境的这八支军队,应该……格外熟悉吧。” 他刻意在“格外熟悉”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所以,本王特意命人取来了这八支军队昔日的功勋军旗,只为让诸位大人,能有更强的参与感。” 话音落定。 轰! 南宋使团那边,几名身披甲胄的武官再也按捺不住。 其中一人的脖颈青筋暴起,双拳在袖中捏得骨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八支军队! 哪一支手上没有沾满宋国将士的鲜血? 哪一支不是数次踏入宋国疆土的刽子手?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将军,不可!” 几名文官眼疾手快,死死地按住了那几位即将暴走的武将,压低声音不住地劝阻。 刘誉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他转身,朝着高台上的永兴帝与欧阳宗元微微躬身。 “因时日仓促,这八支功勋之军未能亲至京都。 今日,仅有其部分战损勋旗在此,还请陛下与欧阳前辈,检阅!” “哈哈哈哈……好!好啊!” 永兴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畅快,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多少年了? 每一次与南宋的文会,大昭都要被对方用所谓的文化底蕴压得抬不起头。 而今天,他的儿子,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大昭的军威,狠狠地砸在了南宋使团的脸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欧阳宗元那张阴沉到几乎能拧出水的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终究是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刘誉,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默认。 刘誉嘴角一扬,抬手,猛然挥下。 赵云心领神会,率领着剩下的八百名骑兵,化作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开始了真正的表演。 八百骑兵,分为八队,每队一百人。 他们护送着那八面功勋之旗,开始绕场行进。 当第一队骑兵策马经过看台时,为首的骑士声如洪钟,爆喝出声: “天和七年,骁武卫于沧澜江畔大破南宋精锐‘破浪军’,斩首三万!太祖皇帝钦赐功勋之旗!请陛下检阅!” 声音激荡,杀气冲霄。 紧接着,第二队骑兵呼啸而至。 “顺天十三年,雪甲卫孤军深入,纵横南宋三千里,连破一十六城,于都城之下大破宋军三十万!太宗皇帝钦赐功勋之旗!请陛下检阅!” 一队接着一队。 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句高喊,都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段让南宋刻骨铭心的屈辱历史。 所有的功勋,无一例外,全部是与宋国作战所得。 这已经不是在打脸了。 这是将南宋使团的脸按在地上,用沾满泥沙的军靴,反复碾压! 南宋使团中,那群武官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够了!”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中年武将猛地挣脱了同伴的拉扯,一步跨出,指着高台上的永兴帝,怒声质问: “皇帝陛下!你们大昭,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在向我大宋示威宣战吗?!” 这一声怒吼,如同在火药桶里丢进了一颗火星。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那股表面融洽的氛围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剑拔弩张的紧张。 永兴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他的目光化作两道利剑,直刺那名宋国武将。 御座之侧,太子刘标更是怒发冲冠,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那名中年人。 区区一个使团武官,竟敢当众质问一国之君! 这是对大昭国威与皇室尊严最严重的践踏! “哼!” 不等永兴帝开口,大昭阵中,一名老将猛然起身,发出一声冷哼。 他怒视着那名宋国武将,声如炸雷。 “就许你们南宋仗着读了几本破书,以文压人,便不许我大昭以武立威吗?” “再者说,宣战又如何?!” 老将向前一步,气势更加狂暴。 “我们九殿下,今日就是向你们示威!你们又能如何?” “在这里狺狺狂吠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咱们各自回去领兵,沙场上拉开阵势,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来啊!谁怕谁!” 宋国使团那边,又一名年轻武将站了出来,脸上毫无惧色。 “我看今日这诗文大比也不必了!咱们这就各自回营,领兵来战!” 纵然南宋武力孱弱,却从不缺有血性的铁骨之将。 这也是两国纷争百年,大昭始终无法将其彻底吞并的根源所在。 “行啊!到时候谁若不来,谁就是娘们养的孙子!”大昭这边,立刻又有将领拍案而起。 眼看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演变成两国武将的群架。 永兴帝与欧阳宗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都住嘴!” “今日乃两国文会,兵戈之事,改日再议!” 两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同时响起。 随着两方最高话事人的开口,那几乎要爆炸的火药味,总算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嘈杂的场面再次安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永兴帝端坐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并非惧怕开战,只是眼下,还未到最佳时机。 而此刻,双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人群后方,赵秀悄然来到欧阳宗元身侧,他阴沉地瞥了一眼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老师请放心,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待会儿,便是他们大昭在自己的万千子民面前,颜面扫地的时刻。” 欧阳宗元听到这话,紧绷的脸颊终于松弛下来,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淬毒的阴狠。 “秀儿。” “待会儿,就看你的了!” 第三十一章 怎么让我身败名裂呢? 欧阳宗元稍微整理了一下仪态,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他面带微笑,对着主位上的永兴帝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姿态恭敬,却又不显卑亢。 行完礼,欧阳宗元直起身,朗声道: “皇帝陛下,今日之主题乃是诗文大比,其他的,不过是开胃小菜。” 永兴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心中冷笑一声: “呵,急了?这是自家被打了脸,想要赶紧进入你们的主场?” 不过,永兴帝城府极深,虽心中不屑,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与气度。 只见他缓缓开口: “欧阳前辈所言极是,诗文大比,重心在文。 当然,刚才我大昭将士的风采也甚合朕意。” 说到这,永兴帝顿了顿,接着说: “那么,苏相,这诗文大典,便开始吧。” 一直沉默的苏安石,听到点名后,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起。 他的动作沉稳,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苏安石先向永兴帝深鞠一躬,又分别向皇后和太子行礼,一丝不苟。 在场之人,也唯有这三人,受得起他苏安石的大礼。 至于欧阳宗元,他仅仅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是!” 随后,苏安石步履稳健地走向看台中央,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淡却中气十足: “由于本届迎宾郎亦参与此次大比,故,本次主判官由老夫亲自担任。” 话音刚落,一名礼部官员手臂一挥,几名侍卫迅速抬来数张精致的桌案,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放其上。 待一切就绪,苏安石再次开口: “依惯例,大比第一轮为‘斗诗’。 双方各出一题,参比人作完两首诗后,可原地朗诵,首位朗诵者为擂主。 若有不服者,可诵己诗攻擂,胜者为新擂主。 最终,擂主归于哪方,哪方便算胜利。 各位,可有异议?” 短暂的沉默后,见无人出声,苏安石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既然如此,那么,双方参比人员上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场地。 话音刚落,赵秀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大摇大摆地走向看台中央的一张桌子。 走到桌前,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挺胸,高声喊道: “大宋使团副使,还礼郎赵秀!” “赵秀?秀儿?” 刘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在安静的场地上格外刺耳,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刘誉仿佛没事人一样,一边笑一边继续拱火: “这名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爱秀吗?哈哈!” 看台上的赵秀脸色瞬间铁青,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下方的刘誉,气急败坏地吼道: “刘誉,你敢上来吗?!” 面对挑衅,刘誉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冷哼一声: “切,有何不敢。” 刘誉嘴角那抹不屑的笑容,简直是把嘲讽值拉满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看台。 路过刑部尚书徐杰和御史王世杰身旁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两人投来的阴狠目光。 刘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并未停留,径直走向一张空桌,悠然坐下。 “哼,等会儿就让你知道,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世杰看着刘誉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语。 “王御史,慎言!”一旁的徐杰心中一紧,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他生怕王世杰这番话,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然而他们不知道,刘誉早已将真气灌注双耳,这些窃窃私语,清晰得就像在他耳边开会员听的一样。 “大昭九皇子,迎宾郎刘誉!” 刘誉报完名讳,径直看向一旁的赵秀,嘴角微微上扬: “秀儿,我上来了。” “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九殿下喊了几声,我突然觉得赵秀这名字好好笑啊。” “完了,老夫好像得了听九殿下说骚话就想笑的病。” 刘誉一番操作,直接把大昭这边的官员和百姓都给逗乐了。 主位上的永兴帝嘴角一抽:“这逆子,太损了,不过……朕也好想笑。” 赵秀目光阴狠地瞪着刘誉: “刘誉,少得意,今天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刘誉听后微微挑眉,没脸没皮地反问: “哦?还有这等好事?细说,我爱听。” “你……!”赵秀直接被刘誉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给干沉默了。 “你什么你,我倒是好奇,你打算怎么让我身败名裂?”刘誉追问道。 “当然是……”话到嘴边,赵秀猛然闭嘴:草率了,差点被这莽夫套出话来!这大昭皇室的人,真是有够粗鄙的。 随后,又陆续有几名参比人员上场。 “大昭国子监监生陆连山。” “大昭国子监监生唐君生。” …… “大宋使团文官杨俊。” “大宋使团文官吕游。” …… “人齐,那么请双方代表出题!” 随着苏安石话音落下,尚书右仆射、太子少师陆宗缓缓起身,华美的朝服随之微动。 他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帝后身上,微微拱手行礼。 直起身子后,陆宗开口说道: “吾等文人,学文为何? 老夫以为,并非人人皆为高官厚禄,亦有人只为胸中那腔报国热血。 即便身如微尘,亦心系家国。” 一些官员和百姓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陆宗稍稍停顿,接着说道: “因此,我大昭此次出题,便是以‘国’字为题。” 话音未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这不仅因为题目正气浩然,更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正是九殿下刘誉的拿手好戏! 一些尚有风骨的大昭文人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他们已经输了太多次,这一次,实在输不起了。 而那一句诗,何等惊才绝艳,何等无可匹敌! 只要刘誉能将全诗写出,大昭便已赢了一半。 可以说,大昭这一次,简直就是对着正确答案出的题,胜券在握。 可接下来欧阳宗元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自信瞬间动摇: “陆少师说的不错,吾辈文人当心中有国,恰好,我们的题目,也是‘国’。” 第三十二章 秀儿,要不你先来? 看台上瞬间安静得可怕,方才还喧闹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主位上的永兴帝身子一僵,他猛地转头,视线在皇后和太子之间快速扫过,最终和太子对上。 太子刘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瞬间明白,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大宋使团还没进城,那句诗就已经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这帮人,明明知道这是个必输的局,为什么还要一头撞上来? 难道……他们手里有比小九那首更绝的诗? 这个念头一出,刘标的脑子飞速转动,可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与此同时,三公主刘轻雪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她满眼忧虑地望向桌案后的刘誉。 另一边,聪慧的苏晏同样想不明白,宋国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的思绪快得像要飞起来,却始终抓不住对方的脉络。 与他们不同,宋国公主赵月儿压根没去想这些弯弯绕绕。 她的注意力全在刘誉身上,似乎在期待着他能再作出一首惊世骇俗的诗来。 而此刻,刘誉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被人给安排了。 这个局,八成和王世杰还有那个秀儿……不对,是赵秀,和他们口中的“身败名裂”脱不了干系。 “好家伙,联合敌国来坑我,真牛逼,老子服了。” 刘誉心里疯狂吐槽,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 作为穿越者,看过那么多电视剧,想用这种盘外招搞他? 呵呵,真当他那些年的网文是白看的? “既然双方题目一致,那便只作一首诗词即可。” 苏安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时限为两炷香,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整个高台鸦雀无声,只有远处围观百姓的嘈杂隐隐传来。 刘誉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提起笔,做出了准备写诗的架势。 但此时场中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无论是大昭的士子,还是宋国的士子,竟然没有一个人在低头思索。 所有人都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这不是一场现场比试,而是一场早就背好答案的默写大赛。 仔细一想,这倒也合理。 都到了这种两国对垒的场合,要是还让自己人现场想,那不是把胜利拱手送人吗? 往年一国一题,还有点临场发挥的空间。 今年这种题目撞车的情况,直接就变成了两大皇朝顶级文人之间的暗中掰手腕。 “标儿啊,你可看出那老东西的如意算盘了吗?” 永兴帝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仿佛生怕被周围的人听到似的。 他口中的“老东西”,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宋国的大儒欧阳宗元。 刘标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声回答道: “爹,依儿子之见,他们要么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拿出一首绝对可以胜过小九的诗来。 要么……就是在赌小九根本无法完整地写出那首诗!” 刘标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除此之外,儿子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竟敢如此公然地与小九硬碰硬。” 永兴帝听完刘标的分析,心中的烦闷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沉重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索性别去想它了! 这老东西若是真的胆敢算计老九,朕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要让他和那南宋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天朝之怒!” 说罢,永兴帝猛地哼了一声,那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空气中回荡着。 就在这时,皇后萧氏靠了过来。 她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盘中盛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如同一幅美丽的拼图。 “陛下,莫要动怒,气坏了龙体可是万万使不得的。” 萧氏柔声细语地劝解道,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温暖而柔和,“依臣妾之见,誉儿自小便是个不肯吃亏的孩子,您又何必为此事忧心忡忡呢?” 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陛下您还是先放宽心吧。 倒是您,得提前想想,等会儿该如何给这小子收拾他惹下的烂摊子哟。” 永兴帝听了萧氏的话,虽然嘴里仍在嘟囔着,但脸色却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哼了一声,抱怨道: “从小到大,朕替他擦屁股的次数还少吗?只要他别丢我大昭的脸面,随他怎么折腾去吧!” 话虽如此,永兴帝的手却很是诚实地伸向了果盘,迅速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那香甜的果汁在他的口腔中四溢开来,让他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这苹果真是甜啊!” 永兴帝赞叹道,然后又将果盘往刘标那边推了推,热情地招呼道,“标儿,快来尝尝,你娘切的水果就是不一样,甜得很呢!” …… 两炷香燃尽,已是午后。 看台上的士子们早就停了笔,一个个正襟危坐,等待着结果。 苏安石缓缓起身,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时间到!诸位才子,哪位愿率先展示大作?”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然而,场上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士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场面有些尴尬的时候,刘誉嘴角一勾,转头看向身旁的赵秀。 “秀儿,要不你先来?” 赵秀闻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你为什么不先?” 刘誉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一般主角都是最后出场的,你不知道吗?” “哼!” 赵秀被噎得不轻,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理他,而是冲身旁另一名士子使了个眼色。 那名士子立刻会意,拿起桌上的卷纸,站起身,大步走向前方。 “在下大宋使团士子杨俊,献丑了。” 杨俊走到苏安石面前,看似谦逊,脸上却写满了傲慢。 他“唰”地一下展开手中的卷纸,高声念道: “诗名,《月夜登楼》!” “夜半登楼望九州,山河万里入双眸。” “星垂平野连天阔,月涌大江亘古流。” “故垒烟消春草绿,新丰酒暖客心柔。” “男儿若有安邦志,何必封侯觅虎头?” 诗句念罢,杨俊脸上自信更浓,他斜着眼,极具挑衅地看向大昭这边的一众士子。 “实不相瞒,在下在大宋年轻一辈中,才学并不算顶尖。 不过嘛,我这首诗,放在你们大昭,应该能算得上是绝品了吧?” “狂妄!” 一名大昭国子监的士子勃然大怒,“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抓起自己的卷纸,怒气冲冲地就走了上去! 第三十三章 平局! 那愤怒的国子监士子刚站起身,却被另一道身影抢了先。 “大昭国子监,唐君生。” 来人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对着高台上的帝后与太子依次行礼,动作从容,礼数周全。 然而,他甚至没有正眼瞧过那大宋士子杨俊,只是淡淡开口。 “你的诗?” 唐君生嘴角向下一撇,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用词浮夸,堆砌辞藻,胸中无半点丘壑,却强行拼凑家国天下。” “无病呻吟,下下之品。” 八个字,如同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杨俊的脸上。 杨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唐君生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敢说我的诗是下品?!” “行啊!既然唐兄如此高才,想必你的大作,一定是能名垂青史的千古绝唱了? 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啊!” 杨俊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怨毒。 唐君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他转身面向主位上的皇帝,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响彻全场。 “此诗,无题。” “琼筳诗会冠群才,漫道昭天尽泰阶。” 开篇一句,众人还只当是寻常的恭维之词。 可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 “千亩农桑犹抱困,三边戍卒未归骸!” 此句一出,场中气氛骤然一凝,不少官员开始坐立不安。 “金樽欲醉京州月,铁戟难消塞北霾!” 京城的歌舞升平与边疆的血与火,形成了无比惨烈的对比。 “莫把笙歌当永固,危楼倚遍望峰台!” 最后一句落下,重逾千斤! 这哪里是诗? 这分明是一封写给当朝天子的谏书!是一记敲响在所有醉生梦死之人耳边的警钟! 全场死寂。 大昭的文武百官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高坐龙椅的永兴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是他暴怒的极致表现。 人群中,御史令唐启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台上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是他亲侄子! 他身为御大夫,执掌御史台,平日里弹劾百官,自诩刚正不阿,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如此直白地指着皇帝的功绩说三道四! 这臭小子,是嫌命长,想拉着整个唐氏九族给他陪葬吗! 唐启华在心中疯狂咆哮。 远处,欧阳宗元看向唐君生的方向,却露出了几分欣赏。 敢说真话,不怕死。 这种人,若是遇上明君,便是国之栋梁;若是遇上昏君,那便是九族消消乐的开端。 刘誉心中也是一震。 这个唐君生,是个人物! 不是说这诗写得有多么惊才绝艳,而是这股子胆气,这份风骨,实在太刚!太辣! 他很清楚,任何一个大一统王朝都逃不过盛极而衰的宿命。大昭立国百年,国力鼎盛,但谁又能保证这盛世能永远持续? 想要延长国祚,唯有依靠一代代有魄力的君主,和一群敢于直谏的能臣。 这个唐君生,或许就是未来大昭朝堂上不可或缺的魏征! 刘誉瞬间动了爱才之心。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南宋使团那边却显得格外热闹,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毫不掩饰,就差拍手叫好了。 永兴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苏安石和欧阳宗元。 “苏爱卿、欧阳前辈,你们觉得,这首诗与之前那首相比,究竟如何啊?”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刀,架在了苏安石的脖子上。 说唐君生赢?那不就是当众打皇帝的脸,说他治国无方? 说唐君生输?那他苏安石一世的文名就全毁了,要被天下读书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 苏安石额角的汗珠滚滚而下,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后,他躬身一拜。 “回陛下,前一首诗辞藻华丽,意境亦可,算得上一首上品佳作。” “而唐君生这首,虽文采稍逊,但立意高远,针砭时弊,亦是难得。依老臣之见,二者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不如……就判个平手吧!” “如此甚好!”欧阳宗元立刻点头附和。 永兴帝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低声骂了句:“老狐狸!” 但他还是顺着台阶下了:“好,既然两位文学大师观点相同,那就算平手吧。” 宣布完结果,他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太子刘标吩咐道: “标儿,那个唐君生,你记一下。 此人有风骨,将来诏入东宫,对你大有裨益。” 刘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就在同一时间,在场地的另一边,欧阳宗元不动声色地向赵秀发出了一个细微的信号。 后者会意。 只见赵秀突然站起身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刘誉身上,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喊道: “迎宾郎!看着这些小鱼小虾们的比试,实在是太无聊了! 依我看,不如我们俩直接上场,一局定胜负,这样岂不是更有意思?” 他的语气自信而挑衅,显然是在向刘誉发起挑战。 刘誉听到赵秀的话,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故意装作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 “嗯……这个提议倒是有些意思。” 然而,刘誉的心里却在暗暗冷笑。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这只不过是正戏开始前的一场小插曲罢了。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刘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着赵秀,不紧不慢地说: “那秀儿,你先来吧。” 第三十四章 甘拜下风! 赵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迎宾郎,正所谓来者是客,难道作为主家,还要客人先吗?”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遍了高台。 “再说了,前一轮,可是我们先开始的,所以于情于理,都该你先开始才是。” 刘誉闻言,脸上笑意不减,轻轻颔首。 “还礼郎所言极是。” “我大昭向来以礼仪之邦自居,自然应当遵循待客之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场地中央。 他的步履从容镇定,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不是走向一场决定两国颜面的对决,而是去赴一场闲适的园林雅集。 然而,在这份风轻云淡之下,是极致的警惕。 刘誉的目光看似随意地一瞥,实则已将高台上关键人物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的好哥哥刘衍,眼底深处那份压抑不住的兴奋。 御史王世杰,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弧度。 吏部尚书徐杰,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一闪而过的期待。 那是一种期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眼神。 一个针对他的局,已经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刘誉心念电转,思索着所有可能的圈套。 言语间的陷阱?还是诗文本身的漏洞? 思绪流转间,他已抵达高台正中。 刹那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此,灼热得几乎能点燃空气。 之前那半句诗的惊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无数人正翘首以盼,想要一睹那完整诗篇的绝代风华。 高台边缘,几位老学究甚至已经铺开了纸张,润好了笔墨,准备在第一时间将这注定要流传千古的诗篇誊录下来。 刘誉身姿笔挺,维持着那份淡然的笑意,目光转向龙椅上的永兴帝,躬身行礼。 永兴帝端坐于上,面带微笑,看着自己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儿子。 他微微颔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刘誉起身。 刘誉直起身,胸膛微微起伏,而后朗声道: “我有一首诗,名为《病起书怀》。” 声音清澈,响亮,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昂首挺胸,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诗中所描绘的景象。 “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第一句出,一幅萧索的画卷便在众人眼前展开。 一个病体孱弱、骨架伶仃的臣子,头上的纱帽都显得空旷,他孤身一人,流落于万里之外的江水之畔。 寥寥十字,孤寂、凄凉、落魄之感扑面而来。 刘誉的声音微沉,平添了几分苍凉与悲壮。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轰! 这两句诗犹如一道天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心头之上! 位卑未敢忘忧国! 即便我地位卑微,被贬斥流放,却从未有哪一刻敢忘记为国分忧! 事定犹须待阖棺! 我这一生的功过是非,岂是尔等宵小能够评判?一切,都得等到我躺进棺材的那一刻,才能有最终的定论!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刘誉的声音在高台上激荡回响,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这两句诗震得心神摇曳,头皮发麻。 高台下方的人群中,几位仕途不顺、年过半百却依旧不受重用的老臣,听着刘誉的吟诵,浑浊的老眼中竟不自觉地滚落两行热泪。 这诗,写尽了他们一生的不甘与坚守! 刘誉的声音并未停歇,反而在此刻陡然拔高,愈发高亢激昂,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铿锵之音,震撼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诗中的意境豁然开朗,从个人的悲怆转向了对家国的宏大祝愿。 祈求上天神明,庇佑我大昭江山社稷!京城的父老乡亲,无不翘首以盼,渴望着和平与安宁的到来! 最后,刘誉的声音缓缓落下,却带着一股绵长的余韵,仿佛钟声散尽,仍在每个人的耳畔嗡鸣。 “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这最后一句,是点睛之笔,更是诗人内心的独白。 那篇名垂千古的《出师表》,他于深夜之中,一次又一次点亮油灯,细细品读。 读的是诸葛孔明的忠肝义胆,品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壮志难酬,报国无门的无奈与悲愤! 声音消散。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磅礴浩瀚的诗境之中,无法自拔。 那股满腔热血、渴望建功立业,却因身份地位而处处受制的压抑与不甘,冲击着在场每一个有志之士的心灵,让他们感同身受,心潮起伏。 主位之上,永兴帝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动容,他看着台上的儿子,缓缓点头,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丞相苏安石更是双眼放光,看着台上的刘誉,满眼都是一个文坛前辈对一个绝世天才的欣赏与喜爱。 这一次,赢定了!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刘誉嘴角的笑意依旧淡然,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秀的身上,轻声开口。 “秀儿,轮到你了哦!” 然而,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赵秀如何应对这旷世之作时,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场面发生了。 赵秀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刘誉,对着高台上的所有人,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紧接着,他直起身,朗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响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刚才迎宾郎所作之诗,其意境之深远,感情之真挚,皆堪称顶级水准,实乃旷世神作!” 他顿了顿,再次提高了音量。 “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话音落下,犹如平地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什么?” 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 南宋使团,就这么……认输了? 刘誉心中一声冷笑。 开始了。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捕捉到,赵秀在躬身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邪异笑容。 那笑容一闪即逝,却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龙椅上的永兴帝也面露愕然,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太子刘标,眼神中带着询问。 刘标同样困惑,对着父皇缓缓摇了摇头。 永兴帝得不到答案,索性不再去想。 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都是大昭多年来,在文比上罕见的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他的目光转向苏安石与欧阳宗元,沉声道: “两位对此有何看法?是否要公布结果?” 苏安石立刻躬身行礼。 “臣,并无异议。” 欧阳宗元抚掌微笑,缓步上前。 “此诗之意境之深远,情感之强烈,实乃顶级之作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聆听这位南宋大儒的评价。 欧阳宗元环视一周,继续说道: “我一生作诗不下百首,却从未有一首能够与之相媲美。” 轰! 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听到了吗!这是当今大儒的亲口赞扬!” “如此高的评价!我们大昭这次赢得漂亮!” “这诗一出,谁与争锋!” 百姓的欢呼声,官员们的议论声,响成一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兴奋。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欧阳宗元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问。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明明后四句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为何还要抄来前四句呢?” 第三十五章 抄袭! 欧阳宗元的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此刻都能清晰听见。 下一瞬,嗡的一声,鼎沸的人声彻底炸开! “什么?抄的?” “我就说!一个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突然文采盖世?原来是偷的!” “这下脸可丢到南宋去了!我们大昭的脸,都要被他一个人丢光了啊!” 议论声浪潮般涌来,尖锐刺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皇子席位上,四皇子刘衍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动作说不出的惬意。 视线落在那个被千夫所指的九弟身上,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二皇子刘纲。 他眉头紧锁,碰了碰身旁的三皇子刘菱。 “哎,老三,你说老九真能干出这种蠢事?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猴精猴精的,不像啊。” 刘菱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知道呢。 反正跟咱俩没关系,该头疼的是父皇和太子大哥。” 刘纲听了,失笑地摇了摇头: “也对,不过啊,最先坐不住的,我看未必是大哥。” 他朝公主那列抬了抬下巴,“你瞧三妹那手,都快把剑柄给捏碎了。” 刘菱顺着看过去,果然,只见刘轻雪一张俏脸含煞,手已经死死按在了佩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小公主们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往旁边挪,生怕被殃及池鱼。 “我靠,三妹不会真想在这儿砍了那个老头吧?”刘菱吓了一跳,刚想把剥好的橘子塞嘴里压压惊,却发现手上空了。 一转头,二哥刘纲正把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刘纲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还别说,三妹可是倒悬山出来的,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正常操作。” 酷爱吃橘子的刘菱气得想骂人:“二哥我**!” “打住,”刘纲摆摆手,“骂人别带妈,咱俩一个妈生的。” 刘菱:“???” …… 主位之上,永兴帝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对于刘誉抄袭这事,他第一个就不信! 笑话! 朕的儿子,可是被藏兵谷的谋士亲自收为徒弟的,那才华是盖了章的,需要去抄? 这个叫欧阳宗元的老匹夫,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和天下人的面,诬陷朕的儿子! 此刻,永兴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个老匹夫拖出去砍了! 一旁的太子刘标察觉到父皇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杀意,心头一紧。 他知道,此时绝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刘标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欧阳宗元。 “欧阳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九弟抄袭,证据何在?” 欧阳宗元抚了抚花白的胡须,脸上挂着一丝从容的笑意,似乎根本没把太子的质问放在心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 “太子殿下莫急。 老夫首先得承认,九殿下天赋异禀,单凭那句‘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便足以在天下文坛留下一笔。”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但是!文人之风骨,重于泰山!若品行不端,行此抄袭剽窃之举,天赋再高,也终将为天下人所不齿!” 刘标见他不仅不正面回答,反而先给刘誉扣上了一顶品行不端的大帽子,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欧阳先生!少在这里说教!我只问你,我九弟抄了谁的诗?又是哪一首诗?” 话音刚落,南宋使团那边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欧阳大儒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们昭国人还嘴硬呢?我看你们的文坛,就是一潭臭不可闻的烂泥!” “就是,文学之事,讲究一个光明磊落。你们这种行径,传出去,只会让天下人耻笑!” 面对四面八方的嘲讽和指责,风暴中心的刘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大戏。 终于,欧阳宗元给出了他的“答案”。 “老夫之所以如此笃定,只因贵国迎宾郎所抄之诗,正是我恩师早年所作!” 刘标眉头微微一挑,说道: “曾老宗师的诗词,我可是拜读过不少,却从未见过与此相似之作啊!” 欧阳宗元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深了,那笑容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智珠在握的傲慢。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瞒你说,这首诗,家师生前并未对外公布过。 可以说,在此之前,普天之下,唯有身为亲传弟子的老夫一人知晓。” 刘标听到这里,心中顿时如明镜一般。 他在太子之位上已经坐了将近二十年,对于这种尔虞我诈的手段自然不会陌生。 他立刻就明白了欧阳宗元的意图——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欧阳宗元利用一个死无对证的“未公布诗作”,想要将刘誉置于死地,进而打压整个大昭的文运。 然而,让刘标感到无奈的是,欧阳宗元毕竟是当今文坛的泰斗,他的话语在读书人心中有着极高的分量。 一个念头在刘标脑中闪过——把九弟“藏兵谷”的身份亮出来!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死死掐灭。 不行! 这个身份太过敏感,一旦暴露,等于直接把刘誉架在火上烤,他会成为无数势力的眼中钉! 另一边,刘轻雪已经站了起来,手握剑柄,眼看就要冲出去了。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誉,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挡在了姐姐和太子身前。 他看向欧阳宗元,开口了。 “老家伙,那我问你一句。” “你家老师压箱底的,还没来得及对外公布的‘遗作’,到底还有多少首啊?” 第三十六章 武道宗师! 刘誉那一声“老家伙”,就像一记响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整个高台,落针可闻。 无数道视线刷地一下全扎了过来,惊愕,不解,甚至还有几分看疯子似的荒唐。 欧阳宗元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那点养气的功夫瞬间破功,嘴角挂着的那抹淡笑彻底僵住,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刘标的心脏更是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要糟。 自己这九弟的脾气,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就在这空气都快凝固的气氛里,南宋使团那边,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抄袭之徒,也敢对欧阳前辈出言不逊,你这迎宾郎,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南宋武官豁然起身。 他怒目圆睁,满脸横肉,身上那股五境武夫的雄浑气势没有半点收敛,化作一座无形的山岳,直挺挺朝着刘誉压了过去。 可身处风暴中心的刘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武官一眼。 只是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轻蔑到骨子里的弧度。 “哼,狂妄?”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有资格说我狂妄?”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誉的腰杆猛地挺得笔直! 他整个人像一杆即将捅破天的长枪,锋芒毕露! 一股属于三境武夫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炸开,没有半点退缩,像一道逆流而上的疯狗,迎着那山岳般的五境气势,狠狠撞了上去! 嗡!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交锋,发出一阵沉闷的低鸣。 那南宋武官毕竟是五境强者,高出刘誉整整两个大境界。 他的气势沉重如山。 刘誉的气势虽凝练,但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还是被压得节节败退。 他的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 可即便如此,他那挺直的脊梁,依旧没有弯下哪怕一分一毫! 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硬生生扛着那股能让寻常武夫当场跪下的威压,一字一句地嘶吼出来: “别忘了,老子虽然只是个迎宾郎,但老子的爹是皇帝!” “老子一母同胞的大哥,是当今太子!” “在我大昭的地界上,老子狂一点,又怎么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燃尽一切的嚣张! 刘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骨骼都发出了“咔咔”的呻吟。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瞬间。 锵! 一道银光,骤然亮起! 赵云手提龙胆亮银枪,身形一晃,便已越过数丈距离,稳稳地立于刘誉身侧。 他一言不发。 轰——! 一股比那五境武官恐怖了不知多少倍的七境气势,自赵云体内火山般喷发! 这股气势霸道绝伦,直接将那南宋武官碾过来的气势,硬生生给顶了回去! 那武官脸色一白,蹬蹬蹬连退三大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这才勉强站稳。 南宋使团那边,所有人脸色大变。 “放肆!” 又一名南宋武官拍案而起,他面色凝重,浑身气息暴涨。 一股同样强横的七境气势冲天而起,对着赵云就撞了过去。 “哼!” 一声清冷的轻哼。 刘轻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她秀眉微蹙,只是玉手轻抬。 一股丝毫不弱的七境气势,便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精准地拦下了那名后起身的宋国武官。 两股七境气势在空中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高台都在微微震颤。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南宋使团那边像是被彻底激怒,又有数道强横的气势接二连三地爆发。 大昭的武将们哪个不是好战的莽夫? 眼见南宋使团如此挑衅,早已是怒火中烧。 “来得好!” “怕你们不成!” 他们一个个狂吼出声,纷纷释放气势。 一时间,高台之上,数十道气势纵横交错,互相倾轧,空气被搅得如同沸水,狂风四散,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一场火拼,已在爆发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意志,降临了。 无声无息,却又排山倒海。 这股意志降临的瞬间,那数十道狂暴交织的气势,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一抹,瞬间烟消云散。 高台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所有人都惊愕地愣在原地,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他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齐齐望向主位。 只见不知何时,永兴帝的身旁,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纯黑面罩,将自己完全裹在阴影里。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道鬼影,却又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这……这是……” 有人喉咙发干,失声低语。 “当今天下武道宗师之一,大昭暗卫统领,聂冥!”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破了这道身影的身份。 轰! 这个名字,让整座高台彻底陷入了死寂。 聂冥。 天下显露于世的十二位武道宗师之一。 十二位武道宗师,大昭独占其四。 而聂冥,是其中唯一一位,完全效忠于大昭皇室的武道宗师。 这也是大昭国虽非最强,却无人敢轻易欺辱的根本原因。 聂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威慑。 过了许久,一直沉默的永兴帝,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欧阳前辈,刚才我朝的迎宾郎问你,曾老宗师是否还有其他尚未问世的诗词呢?” 他几乎是与刘标同时猜到了欧阳宗元的意图。 换做任何其他人,此刻早已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奈何,文坛宗师这四个字,分量太重。 一直胸有成竹的欧阳宗元,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在聂冥出现的那一刻,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然而,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用一种缓慢而干涩的声音回答: “回陛下,家师……确实仅有这一首诗,未曾公诸于世。” “好!” 欧阳宗元话音刚落,不等永兴帝再说什么,刘誉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朗声道: “刚才大家都听到了欧阳前辈的话,还请诸位一同做个见证。” 只见刘誉不再看旁人,转头望向身侧的刘轻雪,嘴角勾起一抹干净的浅笑,声音也随之放轻: “姐,帮弟弟我抄录,可好?” 刘轻雪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静静起身,裙摆微动,莲步轻移,径直走到一旁的空桌案前。 纤纤玉手拿起墨锭,于砚台之上,不紧不慢地开始研磨。 没有一个字的回应。 但这无声的动作,就是最决绝的支持! “嘶……这是什么意思?” “九殿下他……他要现场作诗?!” 第三十七章 诗百首! “九殿下这是要用一首新诗,来证明之前那首也是他写的?!” 人群中,终于有人看出了端倪,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如潮水般炸开。 眼看这天衣无缝的必杀之局,竟硬生生被刘誉找到了破局的可能,四皇子刘衍再也坐不住了。 “砰!” 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怨毒,声音尖利刺耳: “哼!装模作样!” “就算他刘誉能当场作出十首、百首又如何?抄了就是抄了!事实俱在,还想抵赖不成?!” 话音刚落,刘衍便直接成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南宋使团那边的人,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这是什么脑回路? 人家正要自证清白,你这个当哥哥的,居然跳出来说这种话? “逆子!给朕住嘴!”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在高台上空炸响! 永兴帝气得浑身发抖,勃然大怒,他猛地指向刘衍,双目几欲喷火,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如此诋毁自己的亲兄弟!你简直畜生不如!” 四皇子刘衍完全没有预料到永兴帝反应会如此之大,当即吓的满头大汗,急忙跪地,颤颤巍巍开口: “儿...儿臣知错了,请...请父皇责罚!” 永兴帝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言语,但眼神中的嫌弃没有丝毫掩饰。 刘誉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跪地的刘衍,心中一阵好笑。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刑部尚书徐杰此时叹息一声,喃喃自语: “哎,无论这次九殿下成败与否,四殿下免不了一场浩劫了。” 经四皇子刘衍这么一搞,估摸着他徐杰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如今的刘标不仅仅是太子,可还兼任着尚书令呢,那是他徐杰的顶头上司。 其实刘衍这么一搞,却在无形中帮了刘誉一把。 原本在场还有很多腐儒想要开口对刘誉落井下石,但此时经过永兴帝震怒,一个个缩的比王八还严实。 刘誉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如炬,缓缓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诸位,欧阳宗师指责我抄袭,我在此不想做过多解释,因为这种事情很难说得清楚。”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他一身。 “所以,我决定当场再作几首诗,以证明我的清白!” 话音落下,满场俱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膜里擂鼓。 他们期待着,又不敢相信。 看着这满场震撼,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傲的弧度。 他突然胸膛一振,提足了丹田气。 “可有好酒?” “砰!” “砰!” 两声闷响,两坛未经雕饰的粗陶酒坛,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刘誉面前的地面上。 刘誉看也不看,左手探出,五指如爪,直接拎起其中一坛。 他单手拍开泥封,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用碗。 他仰起头,将冰凉的坛口对准嘴唇,猛地灌下一大口。 咕咚,咕咚。 烈酒入喉,一线火龙瞬间从咽喉烧到了胃里。 那股火辣的刺激,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一抹醉人的酡红,迅速攀上他的脸颊,可他的眼神,却在那火焰的淬炼下,越发明亮,亮得骇人。 他放下酒坛,带出一串晶莹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 紧接着,他放声高歌。 那歌声不再是先前的平静,而是带着酒意的激昂与豪迈,仿佛蕴藏着江海的奔腾之声。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第一句诗,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所有人心间掀起滔天巨浪! 在场不乏饱学之士,只一句,他们便感受到了那股磅礴开阔的意境,仿佛眼前不再是普通的高台,而是无边无际、月光皎洁的春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刘誉的脚步动了。 他踏着诗句的节奏,时而缓慢,时而急促,步伐踉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每一句诗,都从他的口中滚落。 每一句诗,都化作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 南宋使团中,欧阳宗元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刘誉,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跟着默念。 这等气象,这等手笔…… 不可能! 刘誉的歌声没有停顿,风格却陡然一转。 方才还是江海浩瀚,此刻却化作了空山幽静。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他的歌声在高台上幽幽回荡,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摇摇晃晃。 可那诗句,却化作了一股清冽的泉水,流淌进每个人的心田,洗涤着他们被震撼到麻木的灵魂。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两种登峰造极的意境,就这么被他信手拈来,无缝切换。 这……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 ……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突然! 刘誉的身影停在高台中央,他左手再次拎起酒坛,右手朝天高举,仰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吟诵! “奔流到海不复还!”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与不羁,让无数人心神剧颤,为之动容!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歌声又一次转变,从极致的豪迈,瞬间跌入深沉的感慨。 那声音里充满了对岁月无情的叹息,对人生苦短的无奈,仿佛在瞬间道尽了千古英雄的悲凉。 砰! 一声巨响! 刘誉重重地将手中的空酒坛砸在地上。 酒坛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碎片,夹杂着残余的酒水四下飞溅。 他随手拿起另一坛酒,再次拍开封口,仰头又是一大口。 这一次,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浸湿了半边衣襟。 然而,当他再次开口,那狂放的声调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极其舒缓,极其温柔。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温暖得如同三月的春风,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颊。 这与之前的狂放不羁,形成了天与地的对比。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 刘誉的声音又一次变了,轻柔依旧,却带上了如泣如诉的哀怨。 那声音仿佛有形,在众人眼前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女子,在珠帘之后独坐,眉头紧锁,幽怨满怀。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透露出淡淡的哀伤,让闻者心碎,不禁为那画中女子的命运而叹息。 温柔,哀怨。 就在众人彻底沉浸在这份凄美的氛围中时,刘誉的语气,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变得无比激荡!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一句,如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裂! 那声音充满了决绝与慷慨,是金戈铁马,是碧血丹心! ……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刘誉的声音越发激昂,他的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涌动而微微颤抖。 清白! 他要的就是清白!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已经不是震惊了。 他们是在仰望一个神迹。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那个醉态淋漓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但刘誉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还在吟诵,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哈哈哈……” 刘誉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声穿透云霄,其中既有睥睨天下的豪迈,也有说不尽的悲凉与孤寂。 他在笑声中,吟出了最后的诗篇。 那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与岁月的沧桑,仿佛从千年之前的古战场上传来。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一句出,风云变色! 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都感觉到了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 刘誉的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射向南宋使团的方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句!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 第三十八章 文气灌顶,文圣之姿! 傍晚时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给高台镀上了一层金边。 十几只空酒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刘誉就躺在这片狼藉之中,人事不省。 刘轻雪站在一旁,轻轻甩着发酸的手腕,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一口气记下近百首诗词,这比她平日里练一整天剑都累。 可她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看着那些铺满一地的诗稿,每一张纸,都承载着她弟弟那惊世骇俗的才华。 几位公主也自发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忙整理那些墨宝,生怕弄坏了一角。 主位上,永兴帝与身旁的皇后对视一眼,两人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此刻心中只有满满的欢喜与自豪。 刘标站在父亲身侧,拳头微微攥紧,胸膛里满是骄傲。 而高台周围的文人士子们,一个个都用狂热的眼神盯着台上那个醉倒的身影。 他们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位诗仙的诞生。 在大昭沉寂已久的文坛,刘誉的出现,不啻于投下了一颗炸雷! “九殿下秀口一吐,便是传世佳作,如此才情,会去抄袭?他有这个必要吗?” 丞相苏安石见火候已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欧阳宗元被这句话问得浑身一颤,面色煞白。 他知道刘誉有才,却万万没想到,其才华竟能到如此地步! 完了。 自己纵横文坛一生的名声,今日怕是要毁于一旦。 想到此处,他只觉喉头一甜,胸中气血翻涌,“噗”地一声,一口淤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面上。 “欧阳大人!” 南宋使团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围了过去,生怕他就这么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在这儿。 苏安石看着这狼狈的一幕,心中舒爽无比。 大昭文坛被压了这么多年,他这个文坛领袖之一,背负了太多压力。 此刻他真想仰天长啸,但身为丞相的身份让他生生忍住了。 宋国使团的还礼郎赵秀见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猛地站出来。 “吟诗百首又如何?那也改变不了他抄袭的事实! 况且,这百首诗,又有多少是抄来的,谁说得清?”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位南宋皇子身上。 “哼!” 不等旁人反应,礼部郎中杨光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赵秀怒斥: “一派胡言!九殿下随口便是极品诗词,这等人会屑于去抄? 你说这百首诗词也是抄的,证据呢? 拿出证据来!要我说,之前那一首,根本就是我们九殿下的原创! 反倒是你们,在这满口胡诹,连文人最后的脸皮都不要了,丢尽天下文人的脸!” 这种场合,本轮不到他一个小小郎中说话。 但他还是说了。 他在郎中的位置上待了快二十年,六部都快转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升迁之机。 今天,他要把宝全部押在刘誉身上! 赵秀被这一通抢白,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感觉衣袖被人拉了一下。 赵月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低声开口: “皇兄,算了。 输了就是输了,脸还没丢够吗?” 赵月儿的话很重,却字字如针。 赵秀深吸一口气,最后只能将满腔的怨毒,化作一道狠厉的目光,射向远处那个依旧瘫倒的身影。 刘誉虽然醉眼朦胧,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道视线。 他心中冷笑,好啊,那就再刺激你们一下。 只见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身冲天的酒气,一步三晃,竟是朝着南宋使团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九!” 刘轻雪心头一紧,赶忙跟了上去,生怕他吃亏。 一名南宋文官见刘誉走来,立刻恶狠狠地瞪着他,压着嗓子低吼: “迎宾郎,你还想干什么?” 声音虽不大,却再次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刘誉压根没理会那个小角色,他径直走到稍稍缓过劲来的欧阳宗元面前,咧嘴一笑。 “欧阳前辈,贵为文坛宗师,晚辈想请教一个问题。” 不等对方答应或拒绝,刘誉直接开口: “我就是想知道,读书人,读书是为了什么?” 众人一愣,还以为会是什么刁钻的问题,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 听到这个问题,欧阳宗元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再次摆起了文坛宗师的架子,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他清了清嗓子,傲然道: “老夫以为,读书人,自当是传道天下,教化万民!”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一静。不少读书人都被欧阳宗元这番话里的野心所折服。 永兴帝也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已经赢了,为何还要给对方一个搭好的台阶下? 然而下一秒,寂静的场面被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传道天下?教化万民? 没想到啊,欧阳宗师的心胸,竟然如此狭窄! 还是说,你们南宋的读书人,都是这般见识?” 刘誉的笑声,瞬间引爆了南宋使团的怒火。 “那不知迎宾郎读书又是为何? 总不能是为了寻花问柳,花天酒地吧? 哈哈哈……”一名南宋文官阴阳怪气地反讽道。 “说得对啊,迎宾郎的风流韵事,在京都可是出了名的!” “哈哈哈……” 面对南宋众人的嘲讽,刘誉却恍若未闻,他嘴角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在全场注视下,刘誉朗声开口,声音铿锵,如金石落地: “我辈读书人,当……”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洪亮,一句比一句沉重,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振聋发聩。 当说到最后一句时,刘誉的声音陡然拔高,直冲云霄,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为万世开太平!” 话音落下的刹那,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四句话里蕴含的宏伟志向,震得头皮发麻,心神俱裂! 然而,不等众人从这无与伦比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夜幕下的高空中,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降下,穿透云层,精准无比地笼罩在刘誉身上! “卧槽!文气入体!” 站在永兴帝身旁的聂冥,再也顾不得仪态,失声惊叫,脸上写满了惊骇!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各位读者老爷永远开开心心,永远没有烦恼。 求五星好评!!! 谢谢各位读者老爷!!! 第三十九章 十连抽走起! 这道金色光柱仿佛是上天对刘誉的眷顾,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在金色光柱的照耀下,刘誉的身体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仙人降临凡间。 在场的所有读书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纷纷站起身来,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光柱,心中充满了震惊、羡慕和嫉妒。 文气入体,这可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这是被天道文气所承认,它意味着刘誉已经拥有了冲击文圣的资格。 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那只是普通的书生罢了。 一旦拥有了文气,书生们便可修炼文道,实力大增。 同境界之下的武夫,也难以近身。 当今天下第一人,便是一位文圣。 要说之前还没有人完全相信刘誉没有抄袭,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怀疑刘誉抄袭了,毕竟此时的刘誉已经得到了天道文气的认可。 要是有抄袭这种在读书人中无比恶劣的行为,是绝对不会被文气罐体的。 “哈哈哈......”永兴帝此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高兴,当即大笑而出。 大昭国子监祭酒孟生目光炽热的看着此时的刘誉,激动的嘴唇直哆嗦,他看到了大昭文坛兴盛的曙光,在不久的未来,他大昭或许会出现一位文圣。 “文气...那是文气?”欧阳宗元的眼睛几乎瞪了出来,他此时面目狰狞,嫉妒的无以复加,这是他追寻大半辈子的文气。 再一看大昭那边的文人士子,一个个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顿时心血上涌。 噗—— 欧阳宗元再次吐出一口淤血,完全昏死了过去。 正在吸收文气的刘誉,此时在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完场,十万声望值发送成功......” 随着欧阳宗元的再度昏死,这一次的诗文大比已经没有了进行下去的必要,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昭这次是完胜。 想必用不了多久,大昭文坛打败大宋文坛,以及刘誉文气灌体和他所作的那些千古诗词,将会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大昭,完胜。 这不是靠言辞辩驳得来的胜利,而是天道亲自降下的裁决。 任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在天道文气的认可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终究只是空谈。 龙椅之上,永兴帝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的神采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欧阳宗元,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但他终究是帝王,威仪不可失。 只见他将那抹狂喜压回心底,面容一肃,冲着身旁的侍卫虚抬了一下手,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来人,传御医!” “为欧-阳-宗-师,好生诊治!”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充满了帝王的“关切”。 高台的另一侧,风暴的中心。 刘誉盘坐于那片浓郁的金色光海之中。 温暖的能量顺着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流淌,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很舒服。 一种脱胎换骨的舒畅感。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武道瓶颈正在寸寸碎裂,那道通往第四境的门槛,已然触手可及。 刘轻雪与赵云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最忠诚的门神,将刘誉护在中间。 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兵刃,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太子刘标的反应更快。 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第一时间将张成震召至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持我令牌,速去西军大营。” 一枚雕龙玉令被塞进张成震手中。 “调三千精锐骑兵,将此地合围,任何人不得靠近高台半步!” 人群的阴影里,四皇子刘衍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双拳死死攥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一滴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痛楚,远不及他内心的万分之一。 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一次又一次的布局,在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面前,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碾得粉碎。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同样不甘的,还有南宋皇子赵秀。 他死死盯着那道金色光柱中的身影,嫉妒几乎要从他的眼眶里喷涌而出,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为什么? 他自幼苦读,十数载寒窗,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却连一丝文气的影子都未曾触碰到。 可偏偏是刘誉! 一个终日流连风月、声名狼藉的纨绔皇子,一个被整个天下当成笑柄的废物,却得到了天道文气的垂青!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啊!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齐州,稷下学宫。 玉皇山巅,云雾缭绕,几座古朴典雅的楼阁矗立其间,宛转的山路上,时有素衣博带的年轻书生穿梭而过,一派安静祥和。 其中一座楼阁内,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夫子,正在为一名书生解惑。 他声音平缓,讲述着经义的奥妙。 忽然,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 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 他霍然起身,走到门外,深邃的目光穿透云海,望向遥远的东方。 那个方向,正是大昭京都所在。 那名书生从未见过老师如此失态,心中好奇,也跟着走了出来。 “老师,那个方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者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十二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 “或许,你下山的时机,到了。” “京都,出现了一道能与我之文气产生共鸣的文气。” “什么?” 被唤作十二的年轻书生,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满是震惊。 “老师,您可是当世文圣!”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谁的文气,能与您比肩?难道……难道是京都出了一位新的文圣?” “或许吧。” 老夫子轻呼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仿佛带走了胸中的一丝惊异。 “收拾行囊,下山去吧。” “在京都,或许能找到去除你文气中那份杂质的契机。” 十二怔在原地,片刻后,他猛地双膝跪地,对着这位从小将自己养大,亦师亦父的老者,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老师,保重!” …… 第四十章 黄泉阁! 夜幕,深沉如墨。 大昭京都,万籁俱寂。 唯有城中一隅,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依旧璀璨,将整片高台区域映照得宛若白昼。 光柱之下,肃杀之气弥漫。 诗文大比早已散场,永兴帝在极致的狂喜与冷静的审慎之间,将大昭百官与那群失魂落魄的南宋使团尽数遣散。 圣旨连下。 三千禁军自皇城奔涌而出,冰冷的甲胄在火光下泛着森然寒意,将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子刘标从西军大营调来的三千精锐骑兵,沉默地扼守住所有街道要冲,人马合一,不动如山。 再加上原先在此维持秩序的一千兵马。 足足七千精兵,将这座本就不大的高台,化作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钢铁堡垒。 火把汇聚成海,长枪密集如林,刀锋与甲光在夜色中交织,连风都似乎被这股铁血意志冻结。 高台之上,风声呼啸。 除了仍被光柱笼罩,盘膝而坐的刘誉,仅剩下四道身影。 三公主刘轻雪,一身白衣,立于风中,透露出一种彻骨的清冷与警惕。 赵云,手握龙胆亮银枪,身形挺拔,双目半开半阖,整个人的气机却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太子刘标,负手而立,凝视着光柱中的弟弟,神情严肃。 四人,四个方向,构筑成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生怕,会有不甘的宵小之辈,行那玉石俱焚的疯狂之举。 然而,身为风暴中心的刘誉,此刻却有些百无聊赖。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仍在冲刷、改造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都在发生着某种玄妙的蜕变。 可这个过程,缓慢,绵长。 他在这里纹丝不动,已经足足坐了好几个时辰。 外面的人心弦紧绷,如临大敌。 他自己,却闲得快要数清自己袍子上有多少根金线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索性将一缕心神沉入意识深处,直接召唤出了那个许久未曾理会的系统。 嗡—— 一幅古朴的画卷,只在他能“看”到的世界里,缓缓展开。 【声望值:100000】 一串清晰的数字,静静地悬浮在画卷顶端。 刘誉的意识没有半分迟滞。 清零。 十连抽! “抽奖中……” 画卷中央,一个由无数星辉构成的虚拟轮盘开始疯狂旋转,光影流转,快到无法捕捉。 轮盘骤停。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叮!恭喜宿主获得【名士沈万三召唤卡】一张!” “谢谢惠顾!” “叮!恭喜宿主获得【大明锦衣卫召唤卡】一张(一次性,可召唤一千人)!” “叮!恭喜宿主获得【大明锦衣卫召唤卡】一张(一次性,可召唤一千人)!” “叮!恭喜宿主获得【名宦魏忠贤召唤卡】一张!” 轮盘缓缓停止了转动。 “抽奖结束……” 【当前声望值:0】 刘誉的意识扫过那几张静静悬浮在系统空间内的卡片,忍不住在心中吹了声口哨。 运气不错。 十连抽,居然出了四个。 这概率,相当可以了。 他的心神逐一审视着这些奖励,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挑起。 沈万三,富可敌国的代名词。 这张卡不错,一个顶级的钱袋子,等自己将来去了封地,钱粮之事便有了着落。 至于魏忠贤……和那两千名锦衣卫…… 刘誉的意识在描绘着狰狞飞鱼服和绣春刀的卡片上停顿了片刻。 这些东西,对自己现在这个皇子而言,用处似乎不大。 甚至可以说,是一把烫手的双刃剑。 先留着吧。 谁又能说得准,将来会不会有需要它们出鞘的那一天呢? …… 京都城南,鸿胪寺驿站。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床榻上,欧阳宗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悠悠转醒。 宋国皇子赵秀一直守在榻边,见状立刻上前,身旁还站着几位使团的文武官员,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为什么!” 欧阳宗元一把抓住赵秀的衣袖,双目赤红,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耕读六十载!日夜不敢懈怠! 连文气的门槛都未曾触摸到半分! 他一个黄口小儿,一个终日厮混于风月地的纨绔,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天道垂青!” 他的声音不再洪亮,而是充满了砂纸打磨般的嘶哑与怨毒。 “老师,事已至此,已成定局。” 赵秀扶住自己老师颤抖的肩膀,眼神却比他更加冰冷,恶狠狠地说道。 “我们,绝不能让此子继续活下去! 否则,他一人,便可能压得我大宋未来数十年文运抬不起头!” 话音落下,一名使团文官面带忧色,低声开口: “殿下,在昭国境内动手,怕是难如登天。 如今那刘誉身边,明面上的七境高手就有两个,更别提那七千大军围出的铁桶阵。 就算我们将使团所有武官全部押上,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即便侥幸功成,他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京都。 “哼!” 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官闻言,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怕什么! 我大宋的文运眼看就要被人斩断根基,难道我们还要做缩头乌龟? 就算是死,也要把他们大昭这颗刚冒头的苗子给掐死!”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也有人提出更多的顾虑。 一时间,房内争执不休,所有人的意见都无法统一。 就在这时,一名始终沉默不语的武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乃是一名八境高手。 他一开口,所有争吵声瞬间平息。 “或许,我们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黄泉阁’的那群疯子,可是只认钱,不认人的。” 黄泉阁! 这三个字一出口,房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赵秀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绝望中看到曙光的亮度,阴狠而毒辣。 对啊! 借刀杀人! 他猛地转向那名八境武官,语气急切地开口: “应将军,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 一应钱财,都由我大宋皇室承担,我相信父皇在知道此事后,一定会慷慨解囊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务必,在我们使团离开大昭之前,杀死刘誉!” 那名被称为应将军的武官,高大的身躯微微一躬,抱拳领命,声音沉稳如铁。 “是!” 第四十一章 婚期已定! 当远处的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高台上汇聚的文气也随之消散。 光芒敛去,一切归于沉寂。 刘誉重重伸了一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 吸收了整整一晚上的文气,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一股深彻的疲惫从骨髓里渗透出来,浑身每一寸肌肉都泛着酸软的无力感。 可当他转过头,看到身旁几人时,瞬间傻眼了。 太子刘标,三公主刘轻雪,还有赵云和张成震,每一个人的眼眶下都挂着一圈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你小子,可算是完了。” 刘誉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标沙哑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他强撑着精神,但眼中的关切却掩盖不住疲态。 “感觉怎么样?” 刘誉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我直接进入武道第四境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而且体内除了真气,还有一股文气。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要怎么用。” 听到这个回答,刘大喜过望,倦意都被冲散了几分。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刘誉的肩膀,手掌厚重而有力。 “好!” “不枉我们几个和这数千士兵在这里为你守了一夜!”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兄长的关怀。 “先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之后进宫一趟,去拜见父皇和母后。” “我东宫里藏了几本关于文道的孤本,你休息好了,再到我那里去一趟。” “好,还是大哥对我好。” 刘誉笑着点头,心中一片温暖。 话音刚落,他只感觉一道冰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只见刘轻雪正幽幽地看着他,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 “怎么?三姐对你就不好了?” 那语气,酸溜溜的。 刘誉哪里看不出自己三姐这是在吃醋,求生欲瞬间拉满,他当即换上一副夸张的笑脸,凑了过去。 “怎么可能! 三姐和大哥对我都好,天底下第一好! 我刘誉,就是全天下最快乐的弟弟!” 一番耍宝逗得刘轻雪噗嗤一笑,眼中的幽怨才散去。 接连的玩笑过后,众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难言的倦意如同潮水般上涌。 很快,众人便各自准备回去休息。 刘誉带着赵云离开时,刘标特意叫住他,让他从护卫了一夜的那一千骑兵中,挑选五十名精锐带入皇子府,充当他的亲卫。 这既是奖赏,也是增强他身边的护卫力量。 回到皇子府,刘誉将安顿那五十名侍卫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都丢给了赵云和府内总管李安国。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觉。 在侍女沁儿的服侍下,他几乎是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刘誉是舒服了,但他的大哥,太子刘标,此刻却不得不强打精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换上朝服,前往金銮殿。 身为储君,监国理政,早朝是万万不能缺席的。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龙椅之上的永兴帝,今日却是满面红光,龙颜大悦。 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就感染了整个朝堂。 这一次诗文大比,不仅狠狠挫败了素以文运兴盛自居的南宋,更重要的是,他的第九子刘誉,竟引来了文气灌体的天地异象!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昭国文运大兴的征兆! 这怎么能让他不高兴? “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九殿下引文气灌体,实乃我昭国百年未有之盛事,此乃天佑我昭国啊!” “陛下教子有方,九殿下天纵奇才,未来必成国之栋梁!” 早朝之上,一众官员皆是抓住机会,向着主位的永兴帝大声道贺。 那一声声精心雕琢的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涌向龙椅,将永兴帝夸得容光焕发,笑声不绝。 这让站在队列末尾的南宋使团成员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更让他们难堪的是,这一次,使团的正使欧阳宗元与副使赵秀皇子,双双称病,没有前来上朝。 谁都明白,这病是假的。 这一次,他们不仅在引以为傲的文道上输得一败涂地,在为人气度上,更是输了个精光。 哪里还有脸面再站在这座大殿之上。 待到南宋使团灰溜溜地退下后,永兴帝扫视一圈,见无人上奏,便将带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苏安石。 “苏相。” 苏安石闻声,立刻向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在。” “如今诗文大比已经圆满结束,小九与令爱的婚事,是不是也该定下婚期了?” 永兴帝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苏安石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沉稳。 “此事,臣全听陛下安排。” “好!” 永兴帝龙心大悦,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朕看,就在封王大典结束以后,便为两个孩子举行婚礼。” “具体的时间,交由礼部和钦天监去定,总之,现在就可以开始筹备了!” “臣,遵旨!” 苏安石深深一拜,此事就此定下。 …… 下朝之后,永兴帝并未直接返回后宫,而是带着太子刘标来到了两仪殿。 殿门关闭,屏退了所有内侍和宫女,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这父子二人。 永兴帝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坐在龙案前,神态缓和了许多。 “标儿啊,如今小九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拨动着浮叶,缓缓说道。 “他那边,你要给朕盯紧一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刘标没有坐到臣子该坐的位置,而是在一旁的桌案前随意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才开口回答道: “放心吧,父皇。 小九那边,我一定会紧盯着的。”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一桩婚事,关乎朝堂安稳,他必须要结。” 永兴帝缓缓点头,对这个长子的稳重很是满意。 “也别让他整日闲着了,给他找些差事做做,收收心。 省得他一天到晚,净往那些勾栏瓦舍里钻,不成体统。” 差事? 刘标闻言,垂下眼帘,在心中仔细思索起来。 要找个什么样的差事,既能磨炼小九,又能让他收心。 忽然,他心中灵光一闪。 “父皇,还真有一桩差事。” 他抬起头,看向永兴帝。 “近些时日,儿臣这边接到了不少举报地方官员贪腐的折子。 最近因为忙于诗文大典之事,一直压着没有处理。 索性,就将此事交给他吧。” 听到刘标的回答,永兴帝微微一愣。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查处贪腐?” 他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可是个得罪人的买卖。 况且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连朕都觉得棘手,你放心交给小九? 就不怕他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 刘标又喝了一口茶水,神色不紧不慢。 “小九的脑子,向来活络,不按常理出牌。 虽然这件事很复杂,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应付过来。” “再说了,”他迎上父皇探究的目光,“儿臣也会在后面时刻盯着,天大的篓子我给他盯着,就算顶不住,不也有父皇吗?” 听到刘标的话,永兴帝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就这么定了。” 第四十二章 遇刺! 刘誉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影西斜,才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原本的计划里,今天是不打算再进宫了。 这个时辰,进去随便耽搁一下,出来就得是深夜。 有那功夫,还不如去勾栏瓦舍,听听小曲,品品美酒,岂不快哉。 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他这边刚唤来沁儿,准备收拾收拾出门寻欢作乐,太子刘标派来的内侍便堵在了门口,一张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恭敬却不容拒绝。 “殿下,太子爷有请。” 得,跑不掉了。 刘誉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挂上了一副无奈的笑容,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那名内侍,向着皇宫的方向挪动。 赵云作为他的贴身护卫,自然是寸步不离,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内侍从宫里带来了一架马车,比皇子府的制式要华贵几分。 刘誉与沁儿一同坐了进去,赵云则翻身上马,紧随车侧。 那名内侍亲自驾车,车后还跟着十名御林军和二十名皇子府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颇有声势。 九皇子府与皇宫相距不远,仅仅隔着两条繁华的街道。 但今日不同往常。 诗文大典的胜利,让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狂欢。 那两条主街此刻正举办着盛大的庆祝活动,人潮汹涌,灯火通明,喧嚣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马车在这种人海中,根本寸步难行。 内侍显然早有准备,熟练地一拉缰绳,驾着马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这条路平日里鲜有人至,两侧是高大的院墙和紧闭的后门,显得格外幽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的“咯吱”声和清脆的马蹄声在窄巷中回荡。 马车内,布置得颇为舒适。 刘誉毫不客气地将头枕在沁儿温软的大腿上,整个人几乎是躺倒的姿势,脸上写满了惬意与享受。 沁儿纤纤玉指捏起一块切好的蜜瓜,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大晚上的,非要把我叫过去,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誉一边咀嚼着口中清甜的果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这个时辰,我本该置身于‘温柔乡’,品着美酒,听着新曲儿才对。” 沁儿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又将一块晶莹的荔枝肉送入刘誉口中,柔声笑道: “殿下如今一鸣惊人,斗酒诗百首,技压南宋,又引得天道文气灌体,陛下和太子殿下自然是想好好瞧瞧我们这位大英雄呀。”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崇拜,让刘誉心头舒畅不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沁儿的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 “算了,由着他们折腾吧。” 刘誉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却透着一丝笃定。 “反正也就这最后几个月了。 等封王大典一过,我有了自己的封地,天高皇帝远,咱们就能彻底无拘无束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向往的神色。 那是一种对自由的渴望,对摆脱京城这潭深水的期盼。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只有马蹄与车轮声的寂静小巷中,骤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撕裂声! 咻!咻!咻! 声音来自两侧高墙之上的屋顶! 下一瞬,密集的箭矢划破夜色,拖着死亡的尾焰,从黑暗中爆射而出,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兜头盖脸地朝着车队笼罩下来! “有刺客!” 赵云的暴喝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他反应快到了极致,手中龙胆亮银枪瞬间舞成一团银色的旋风,枪影泼洒,将飞向他周遭的箭矢尽数格挡击飞!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啊—— 啊——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跟在车队后方的十几名侍卫,在如此猝不及防的箭雨之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闷哼着栽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剩下的十几名侍卫训练有素,第一时间拔出佩刀,迅速收拢阵型,将马车死死护卫在中央,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防线。 马车内,刘誉脸上的慵懒与惬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地扫向窗外。 “系统,使用魏忠贤召唤卡!” 敢在大昭京都行凶,证明这些人一定是准备的无比充分,他必须事先做出安排。 好消息,召唤卡使用成功,坏消息是,这系统??有延迟!! 系统提示浮现在他眼前: 【召唤的人物不会凭空出现,会在未来某一个时间节点,以合理的方式前来投奔宿主。】 “我...”刘誉想要开口骂人,却发现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身旁的沁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小脸煞白,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一时间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刘誉的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直面死亡的恐怖预感,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危险!极致的危险!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刘誉一把揽住沁儿柔软的腰肢,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直接撞破了车厢的另一侧,从马车中翻滚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们脱离马车的同一刹那。 一道黑色的鬼魅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马车正上方的空中,手中长剑高举过顶,剑身上凝聚着肉眼可见的雄浑真气! “死!” 沙哑的低吼伴随着致命的剑罡,重重挥下! 轰——! 一声巨响! 坚固的马车车顶,在那道毁灭性的剑罡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应声炸裂! 整个车厢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那两匹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被狂暴的劲气掀飞,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刘誉抱着沁儿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看着那化为一地碎片的马车,瞳孔骤然收缩。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瞬间。 如果他刚才的反应再慢上半秒,此刻的他,恐怕已经和那辆马车一样,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碎块。 “七境?!” 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枪尖遥遥指向那缓缓落地的黑衣人,眼神锐利。 “你是何人?竟敢袭击皇子车驾!” 那名黑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赵云的质问。 一击未中,他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更加凛冽的杀机。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再次暴起,目标明确,依旧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刘誉! “哼!” 赵云发出一声冷哼,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一股强大的气势冲天而起,他手腕一抖,龙胆亮银枪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悍然迎上了那名黑衣人! 砰!砰!砰! 转瞬之间,两人已激烈交手数十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真气碰撞的余波四散冲击,将周围的墙壁都震出了道道裂痕。 同为七境武夫,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陷入了胶着。 然而,刘誉那颗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两侧高墙的屋顶上,再次出现了动静。 十几道黑衣身影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跃下,他们的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刘誉的合围。 这十几人中,大部分是三境武夫,但为首的一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一名五境武夫! 他们的眼神冰冷,目标无比明确。 绕过正在激战的赵云,所有人的杀机,都死死地锁定在了刘誉的身上! 第四十三章 危在旦夕! 刘誉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这些黑衣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沉默地将他包围,他们手中的兵刃在稀疏的月光下,泛着幽冷而致命的光。 杀意,纯粹而无情的杀意,凝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在中心。 刘誉的眼神落在一旁倒下的护卫身上,那名侍卫胸口插着箭矢,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没有时间悲伤。 刘誉俯身,从那尚有余温的尸体旁,捡起了一把制式长剑。 他反手将沁儿瘦弱的身躯拉到自己身后,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他们的目标是我,待会打起来后,你找机会逃走,去皇宫求援。” “可是殿下我跑了,你怎么办?” 沁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让她全身发抖,但她抓住刘誉衣袖的手,却死死不放。 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多言。 夜色下,那十几名黑衣人的包围圈开始收缩,脚步声细碎而同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跑的越快,我越安全!” 刘誉低吼出声,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沁儿,不再看她一眼,握紧长剑,朝着前方的黑衣人悍然冲去! 他必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就在他冲出的瞬间,迎面一名黑衣人身形拔地而起,手腕一抖,数点寒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破风声! 飞刀! 刘誉瞳孔一缩,几乎在看见寒光的同一时刻,他的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一侧扭转。 嗤!嗤!嗤! 那几柄飞刀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重重钉入他身后的地面与墙壁。 砰!砰!砰! 沉闷的炸响接连爆开! 附着在飞刀上的真气瞬间引爆,碎石与尘土激射,墙壁上被炸出几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一瞬间,乱石纷飞。 刘誉的身形在躲闪中尚未站稳,一股恶风已从侧面袭来。 另一名黑衣人抓住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手中长剑横扫,剑光如练,直取他的腰肋! 这一剑,阴险而毒辣。 刘誉的身体反应已经跟不上思维,他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强行拧转手腕,将手中的长剑向下格挡。 钪锒——!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爆开,火星四溅。 对方只是一个三境武夫,力量并不足以压制刘誉。 碰撞的瞬间,刘誉借着这股冲击力稳住身形,手臂肌肉瞬间坟起,真气灌注剑身! 他手腕猛地向上一挑! 一股巧劲爆发,那名黑衣人的长剑顿时被高高荡开,门户大开。 就是现在! 刘誉左脚踏前一步,右拳紧握,真气瞬间包裹拳锋,没有丝毫花哨,用尽全力,一拳重重轰出! 正中那名黑衣人的腹部! 噗—— 那名黑衣人的身体猛地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嘭—— 他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了两名同伴,才重重摔落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一拳,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 与此同时,十几名幸存的禁军和皇子府侍卫也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与剩下的刺客混战在一起。 然而,这注定是一场屠杀。 这些侍卫大多只是身手矫健的普通人,面对一群平均在三、四境的武夫刺客,他们的抵抗显得是那么的滑稽。 刀光剑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 他们撑不了多久。 刘誉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远处。 赵云与那名七境刺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银色的枪影与黑色的剑罡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恐怖的真气涟漪。 赵云已经完全被缠住,短时间内,绝无可能脱身来援。 刘誉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刚才投掷飞刀的那名刺客身上。 那人,是这群刺客中,除了七境之外唯一的五境高手。 只见那名五境刺客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刘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没有废话。 他再次抬手,又是几柄飞刀脱手,封锁刘誉的闪避路线。 紧接着,他拔出腰间长剑,整个人紧随在飞刀之后,化作一道致命的黑影,朝着刘誉扑杀而来! 刘誉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巷口。 沁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彻底放下。 面对一名五境武夫,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刘誉脚下步伐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几柄夺命飞刀,同时催动全身真气,迎向了那名五境刺客! 赵云的攻势愈发狂暴凌厉。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条真正的银龙,枪出如龙,招招搏命。 他甚至不惜以伤换伤,任由对方的剑气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只为能尽快结束战斗,去援助刘誉。 然而,那名七境刺客的目标明确得可怕。 他洞悉了赵云的意图。 赵云越是焦急,他纠缠得就越是厉害,他的剑法如同附骨之蛆,黏稠而致命,不求击杀,只求拖延。 他用自己的生命,在为同伴创造击杀刘誉的时间!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 巷道中,在与那名五境刺客交手十几回合后,刘誉的身体重重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断成了两截。 他终究只是初入四境,而对面,显然是一个在武道第五境浸淫多年的老手,无论是真气的雄浑程度,还是战斗的经验,都远不是他能比的。 “咳……咳咳……” 刘誉摔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玛德,要是老子知道自己身上的文气怎么用,早就把你打趴下了。” 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着手中的半截断剑,强撑着站了起来,眼神却依旧凌厉如刀,死死地盯着那名五境刺客。 那名刺客一步步走来,步伐从容,闲庭信步。 他停在刘誉三步之外,黑色的面罩下,发出了阴冷而残酷的声音。 “只不过,你现在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闪,再次提剑,一剑当头劈下! 刘誉强忍着浑身骨骼快要散架般的剧痛,举起断剑,试图格挡。 然而,那只是虚招! 下一刻,黑衣人的身形一矮,一记迅猛的鞭腿横扫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刘誉的腰侧! 嘭——! 巨力传来,刘誉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又一次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剧痛,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引爆了他体内潜藏的文气。 轰——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刘誉周身猛然喷涌而出。 那是文气! 这缕金光犹如一轮金日。 它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击在那名刺客身上,硬生生地将其震飞了出去。 然而,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金光在短暂的爆发之后,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迅速黯淡下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名刺客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但他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所吓倒。 他快速稳住身形,手持利剑,再次如鬼魅般冲向刘誉。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也更为凶猛,显然是要使出全力,一击必杀。 刘誉的瞳孔在刺客的逼近下不断收缩,他清晰地看到那锋利的剑尖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向他笼罩过来。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第四十四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只是未有文气时! “主公!” 赵云的嘶吼声撕裂夜空。 他硬生生承受了那七境刺客一剑,任由锋锐的剑气在自己肩胛骨上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如注。 借着这股冲击力,他终于震开了那道鬼魅般的身影,长枪一抖,便要回援。 但他只踏出一步。 第二步还未落下,那道阴魂不散的剑光便再度缠了上来,比之前更加狠毒,更加刁钻。 刘誉的拳头不甘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想死。 这大好的人间,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他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条无名的陋巷里! 然而,那冰冷的剑尖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死亡的寒意刺痛了他的眼球。 就在那剑锋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皮肤的千分之一刹那。 一道白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前。 一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就那么迎着剑尖伸了出去。 没有真气爆发的轰鸣,只有一层温润的淡金色光华,自那双手掌心亮起。 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夺命一剑,被那双看似脆弱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握住了。 金属与血肉的触碰,没有发出预想中的穿刺声,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被握住的不是百炼精钢,而是一截朽木。 下一刻。 那双环绕着金光的手掌,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坚固锋利的精钢长剑,竟从中断裂,寸寸崩碎! 无数金属碎片向四周激射,发出尖锐的呼啸。 紧接着,那道白衣身影看也不看,信手一掌挥出。 手掌过处,金光如浪,空气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嘭! 沉闷的巨响,是血肉与骨骼被巨力摧折的声音。 那名五境刺客的身体像是被攻城巨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倒飞而出,沿途撞碎了数个杂物堆,最后重重地砸进十几米外的一堵墙壁里。 刘誉呆呆地看着这道白衣背影。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三姐来了。 但当他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才发现那道身影虽然同样一袭白衣,却分明是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肩膀上随意地扛着一个打了几个补丁的陈旧包袱,腋下还夹着一本厚厚的书卷,俨然一副书生模样。 “文气……” 刘誉喉咙干涩,强撑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那书生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 巷道两头,那些刚刚解决掉护卫的黑衣刺客,已经悄无声息地重新围拢过来。 白衣书生看着眼前这些散发着杀气的刺客,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开口。 “你们是黄泉阁的人?” 听到白衣书生的话,那五境刺客的脚步顿住了,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谨慎。 “你是何人?” “一介读书人。” 白衣书生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随即,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我身后的人,我保了。” 那五境刺客闻言,阴冷的面罩下发出一声残忍的嗤笑。 “那就一起死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十数名刺客再无犹豫,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了攻击,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朝着巷道中央的两人当头罩下! 面对这必杀之局,那白衣书生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支毛笔。 那是一支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狼毫笔,笔杆甚至有些磨损。 但在他握住的瞬间,淡金色的文气如同流水一般,瞬间将整支笔浸染。 嗡—— 笔锋上的狼毫无风自动,在文气的催动下,竟诡异地暴涨、拉长! 根根毫毛都变得坚韧如钢,闪烁着刺目的金芒,化作一条数米长的金色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离他最近的几名刺客横扫而去! “嘭——!” “啊——!” 凄厉的哀嚎声中,那几名三境刺客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被这金色长鞭直接抽飞了出去。 然而,这还没完。 白衣书生手腕一转,暴涨的笔锋瞬间收回。 他提笔,悬腕,在身前的虚空中,以文气为墨,闪电般勾勒起来。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一个结构繁复,却又充斥着无尽杀伐之意的金色“杀”字,凭空而成! “去。” 他口中轻吐一字。 那金色的“杀”字脱离笔端,迎风便涨,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追上了那三名被抽飞在半空中的刺客!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金光掠过。 那三名在江湖上也算好手的三境武者,身体在半空中直接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雨碎肉,洒落一地! 刘誉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撼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就是文气? 这就是读书人的战斗方式? 以笔为兵,以字杀人! 那几个被瞬杀的刺客,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三境武夫啊! 在他震撼的目光中,一名侥幸躲过两轮攻击的刺客已经欺近书生身侧,手中短匕划向其咽喉。 书生头也不回,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之上金光流转,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那名刺客的脖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刺客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生机断绝。 就在这时,那名五境刺客瞅准了这个空隙,身形暴起,手中换了一柄新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书生腰侧! “小心!” 刘誉刚准备出声提醒,但已经晚了。 长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已经结结实实地刺在了那名书生的白衣之上。 然而,预想中血花飞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叮! 一声脆响,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神铁。 那名书生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衫都未曾破损。 反而是那柄灌注了五境武夫全部真气的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龟裂,瞬间崩碎成一地金属粉末! 书生看也未看,随手将手中的尸体丢开,右手毛笔再次抽打而出。 金色长鞭破空! 那名五境刺客尚在长剑崩碎的震惊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鞭抽在胸口。 砰! 他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紧接着,又一个金色的“杀”字脱笔而出。 这一次,那个杀字并未将他四分五裂,而是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轰! 五境刺客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正面撞击,狠狠砸落在地,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块,再也爬不起来。 要不是他的境界高一点,不然绝对也会四分五裂。 但一身修为就此散尽,活着也是一个废人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 战斗,结束。 巷道里,除了赵云和那名七境刺客还在缠斗,其余的刺客,已尽数化为尸体与碎块。 同境界的武夫,其真气根本无法突破同境书生的护体文气,这也是白衣书生在偷袭中毫发无伤的原因所在。 这,就是书生! 一念起,可杀人。 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只是未有文气时! 还未等两人松一口气,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自夜幕高处悠悠传来。 “五境书生?不错。” 话音未落,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罡,从天而降! 那剑罡快到极致,凌厉到极致,出现得更是毫无征兆! 白衣书生脸色骤变,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写字,只能仓促间将全身文气汇聚于头顶,化作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幕,试图硬抗。 剑罡,轰然斩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气浪翻涌,烟尘弥漫。 那道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金色文气光幕,在剑罡之下,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剑罡余势不减,骤然轰击在白衣书生的身上。 噗! 那袭飘逸的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线,整个人如断翅的蝴蝶,倒飞而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还有七境刺客? 第四十五章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嘭—— 又是一道剑罡! 那名隐于黑暗中的七境刺客,显然不打算给任何人喘息之机,第二道攻击已然自漆黑的夜空怒斩而下! 白衣书生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喉头腥甜被他生生咽下,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左手闪探出,将那本一直夹在腋下的陈旧书籍抓在手中。 他的指尖,金光流转,将文气疯狂地灌入书页之内。 “书中自有黄金屋!”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那本看似普通的古籍,在磅礴文气的催动下,书页无风自动,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书卷脱手飞出,迎风暴涨! 眨眼之间,竟化作一道厚重如城墙的巨大书卷虚影,横亘在白衣书生与刘誉身前,将两人牢牢护在后方。 轰——! 恐怖的剑罡悍然轰击在巨书之上! 金光与剑气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混杂着漫天尘埃,向着巷道四周疯狂席卷,墙壁被刮下一层石粉,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然而,也仅是如此。 烟尘散去,那巨大的书卷虚影依旧金光流转,稳如山岳,其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文宝?” 巷道上方,那名七境刺客终于显露身形,他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覆盖着一张冰冷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那惊讶也仅仅存在了一刹那。 “呵。” 一声不屑的轻笑从他面具下传出,带着浓浓的嘲弄。 “品质倒是不低,不过越境催动文宝,就凭你区区五境的文气,又能支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再次挥动! 轰——! 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是一道,而是接连三道剑罡,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地从天而降,疯狂地斩击在巨大的书卷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金色书卷的光芒黯淡一分,整个虚影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文宝之后,白衣书生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将体内最后一丝文气都源源不断地压榨出来,注入到那本悬浮于身前的书籍本体之中。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 刘誉的心沉到了谷底。 书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身前那道金色的屏障,随时都可能崩溃。 也就在此时,另一边的战局,陡然生变! 与赵云激战的那名七境刺客,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一剑刺出! 快!准!狠! 噗嗤! 剑锋入肉,瞬间洞穿了赵云的左臂! 鲜血,霎时染红了他的银甲。 “呃!” 赵云发出一声闷哼,牙关紧咬,强忍着左臂传来的撕裂剧痛,眼神却迸发出极致的疯狂! 他那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把死死握住了那柄洞穿自己手臂的剑锋! 滋啦——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深可见骨! “你!” 那名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想抽剑,但赵云的手如同铁钳,将他的剑死死锁在了自己的血肉之中! 这短暂的停滞,已是生死之别。 为时已晚! “死!” 赵云的右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杆早已蓄势待发的龙胆亮银枪,狂暴刺出! 空气,被枪尖撕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噗—— 枪尖精准地破开刺客心口的甲胄薄弱处,毫无阻碍地刺破血肉,从他的后心透体而出! 一抹凄厉的血花,在夜色中绽放。 那名七境刺客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已经被洞穿的胸膛,眼中最后的神采,在无尽的不甘中,缓缓消散。 生机,断绝。 赵云看也未看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猛地抽出长剑,任由左臂鲜血狂流,转身便朝着刘誉的方向狂奔而来。 他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与此同时! 轰咔!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破碎。 那道巨大的金色书卷虚影,在承受了最后一击后,终于支撑不住,光芒彻底黯淡,轰然爆碎成漫天金色光点! 白衣书生喷出一口逆血,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文气,耗尽! “死吧!” 巷道上方,那名刺客冰冷的声音落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凌厉剑罡,再无任何阻碍,朝着失去庇护的刘誉和书生,当头斩下! “主公!” 一声嘶吼,响彻长街! 赵云的身影,在这一刻快到了极致,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真气悉数点燃,整个人高高跃起,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刘誉和书生身前! 他用自己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铸成了一道血肉之墙! 嘭——! 剑罡,重重地砸在了赵云的后背之上。 那身坚固的银甲,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炸裂! 噗——! 赵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越过刘誉的头顶,狠狠地砸在了刘誉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子龙!” 刘誉猛然回头,双目赤红。 赵云的身躯顺着墙壁滑落,瘫倒在地,背后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刘誉的身体在颤抖。 他知道,如果不是赵云,刚才那一击,足以将他斩成两段。 “还有闲心管别人?” 冰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那名七境刺客持剑落地,一步步向前逼近,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比他更加冰冷,更加漠然,却带着极致杀意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巷子的另一端传来。 那声音清越,却仿佛带着冰封千里的寒意。 “这句话,应该留给你自己!” 轰——! 话音未落,一道更加凌厉、更加迅猛的剑罡,已经破空而来! 这道剑罡,呈现出一种森然的白,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 “什么人?!” 那名七境刺客脸色剧变,来不及多想,慌忙横剑格挡。 锵! 他仓促凝聚的剑气,与那道白色剑罡轰然相撞,竟被摧枯拉朽般地直接破开! 刺客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已然开裂,鲜血淋漓。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 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瞬间杀至眼前! 那是一名白衣女子,手持一柄修长而剔透的白剑,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锵!锵!锵!锵! 一连串急促到让人眼花缭乱的精铁碰撞之声,在巷道中疯狂炸响! 那名七境刺客,在女子的攻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节节败退! 他的剑法狠毒,女子的剑法却比他更冷,更绝! 看着那道在月光下翩若惊鸿的绝美身影,刘誉惊喜交加,脱口而出。 “三姐!” “殿下!” 激战之中,那白衣女子头也未回,但另一侧,一个娇俏的身影已经带着哭腔,飞快地跑到了刘誉身旁。 是沁儿! 紧随她而来的,是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数百名手持长戈、身披重甲的御林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巷道,将整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火把,瞬间照亮了整条长街。 刘誉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重重地松了下来。 他知道。 自己,活下来了。 第四十六章 武有倒悬,文有稷下!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长街的阴冷,却驱不散那名七境刺客心中的寒意。 御林军甲胄森然,长戈如林,封死了所有退路。 败了。 任务彻底失败,现在他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从这个女人的剑下活下去。 然而,当他迎上那双不含丝毫情感的眸子时,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随之湮灭。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审判,只有一片纯粹的、要将他彻底抹除的虚无。 在这个女人眼中,他不是一个需要审问的囚犯,也不是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只是一个触碰到她逆鳞,今天必须死在这里的……东西。 轰! 杀意化作实质。 刘轻雪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白剑一振,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森白的剑罡撕裂空气,剑罡周围的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簌簌而落。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名七境刺客目眦欲裂,将全身真气都灌注于长剑之上,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可一切都是徒劳。 嘭——! 剑罡结结实实地斩在他的护体真气上。 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的真气屏障,在这道森白剑罡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层窗户纸,瞬间崩碎! 噗! 刺客胸口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被巨力轰得向后倒飞,鲜血在空中拉出一条凄艳的弧线。 不等他落地,刘轻雪的身影已经如影随形,剑势未尽,剑尖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剑,绝杀! 生死一线,那名刺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倒飞途中左手猛然一甩。 咻!咻!咻! 三柄淬着幽蓝毒光的飞刀,呈品字形,旋转着射向刘轻雪的面门。 围魏救赵,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刘轻雪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三柄飞刀。 她那只没有握剑的、白皙纤秀的左手,只是对着飞刀来袭的方向,凌空一握。 嗡—— 一声沉闷的空气震爆。 一股无形的、凝练到极点的真气在她掌心炸开,三柄精钢打造的飞刀在半空中骤然凝滞,随即寸寸碎裂,化作一蓬铁屑! 这兔起鹘落间的应对,仅仅只为刺客争取到了不足一眨眼的时间。 但对七境高手而言,这已是生与死的距离。 刺客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用尽了毕生所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穿喉一剑。 嗤啦—— 剑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整条手臂的血肉都被锋利无比的剑气翻卷开来。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一只拳头,一只包裹在森白真气中的、秀美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已经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轰——! 刘轻雪收剑,出拳。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刺客的胸膛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巷道中响起。 那名七境刺客的身体像是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控制身形,重重地砸在十丈开外的石板街道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 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长剑,再度刺出。 这一次,刺客再没有任何闪躲的机会。 噗嗤! 冰冷的剑锋,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右肩,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啊—— 剧痛让刺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刘轻雪置若罔闻。 她松开剑柄,任由长剑将刺客挂在墙上。 然后…… 轰! 一拳,砸在刺客的小腹。 轰! 又一拳,砸在他的左肩。 轰!轰!轰! 刘轻雪面无表情,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却又极有分寸地击打在刺客的四肢与躯干之上。 她没有攻击致命要害。 她只是在系统地、一寸一寸地摧毁着这个人的战斗能力,摧毁着他全身的经脉。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刺客压抑不住的痛嚎与骨骼碎裂的闷响。 噗—— 终于,在又一记重拳后,那名刺客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脑袋一歪,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已然全废。 直到此时,刘轻雪才停了下来。 她不再看那滩烂泥一样的刺客一眼,伸手拔出墙上的白剑,剑身一振,血珠散尽,依旧剔透如冰。 她转身,快步跑向自己的弟弟。 十几名御林军侍卫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锁链将那昏死过去的刺客五花大绑,拖了下去。 巷道里,弥漫的血腥气终于开始消散。 沁儿正搀扶着刘誉,让他勉强站直身体。 几名背着药箱、姗姗来迟的御医,正围着刘誉,一个个面色惶急,争先恐后地想要检查皇子的身体。 刘誉的视线,却越过他们,死死地盯着倒在墙角,气息微弱的赵云。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子龙伤势危在旦夕,你们,先去救他!” 几名御医闻言一愣,面面相觑,但看到九皇子那赤红的双眼,不敢违逆,连忙分出两人,快步跑向赵云。 剩下的人,依旧围着刘誉,想要进行检查。 “让开!” 一声冰冷的呵斥传来。 刘轻雪已然赶到,她一把推开那几个碍事的御医,目光落在刘誉身上。 当她看到自己弟弟那一身狰狞的剑伤,看到那一个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心痛,以及滔天的怒火。 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放在刘誉的肩膀上。 一股精纯而冰冷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渡入刘誉体内,迅速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仔细探查着他的经脉。 片刻之后,刘轻雪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所幸,经脉未损。 但,他体内多处骨折,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震荡,失血过多,元气大伤。 没有一个月的精心调养,绝无可能恢复。 “这群刺客,是什么来路?” 刘轻雪收回手,开口问道,语气中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不等刘誉回答,一旁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书生,此时却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开口了。 “这群人,应该是来自黄泉阁的刺客。” 听到这个声音,刘轻雪的目光才终于落到这个陌生的书生身上。 她秀眉微皱。 “阁下是?” 那名书生面对三公主的审视,神色坦然,他先是对着刘誉,而后又对着刘轻雪,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行了一礼。 “玉皇山,稷下学宫,十二。” 书生抬起头,目光清澈。 “前来投奔九皇子殿下!” “稷下学宫?” 刘轻雪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曾拜师倒悬山,自然对其名声如雷贯耳。 “武有倒悬,文有稷下。” 这句话,在整个天下,都是人尽皆知的。 只是,稷下学宫的读书人,向来眼高于顶,非天命之主不投,非经世之才不辅。 这个自称“十二”的学宫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是看出了刘轻雪的疑惑,十二直起身,微笑着继续说道: “昨天,九殿下斗酒百首诗词,又说出了四句读书真言,引动天道文气。 或许在数十年后又是一位文圣。” 他的目光转向刘誉,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狂热与笃定。 “小生作为读书人,得见圣贤之姿,自然要早早前来,以期将来能有鞍前马后之幸。” 第四十七章 永兴帝震怒! 与此同时,巷口的寂静被骤然撕裂。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重重地砸在人的心口。 巡防营的旗帜。 京兆府兵的徽记。 一支又一支代表着京城武备力量的兵马,正源源不断地汇入这条本就不大的巷子,将这里彻底封锁,围得水泄不通。 刘誉的瞳孔收缩,他倚靠在沁儿柔软的肩膀上,看着眼前这几乎要将空气都挤压出去的兵海: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再等片刻,九城兵马司与东西两大营的兵马,也该到了。” 刘轻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么夸张!” 刘誉的呼吸一滞,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上的剧痛。 刘轻雪的目光从那些肃杀的兵士身上收回,重新落回自己弟弟苍白的脸上,那双冰潭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父皇与大哥,在得到你遇刺消息的那一刻,甚至没有去辨别真伪。”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们直接向京城所有府衙、军营下达了死命令,不计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这里。” 刘轻雪伸出手,理了理刘誉被血污黏住的额发,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小九,你要记住。” “父皇、大哥,还有我。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听到刘轻雪的话,刘誉有些动容。 是啊。 从小到大,他所得的恩宠,冠绝所有皇子公主。 那种几乎毫无保留的爱护与纵容,是他前世从未奢望过的温暖。 胸口一阵滚烫,灼得他眼眶发酸。 于此同时,暗卫统领,聂冥也来到了这里。 他看了一眼现场,目光在刘誉和刘轻雪身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随即视线扫过那几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刺客,眼神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带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字,便决定了那些刺客的最终归宿。 几名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将人拖起,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暗卫大牢,将是他们开口,或永世沉默的地方。 “各部兵马,就地解散,回归原职。”刘轻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亲自挑选了百余名最精锐的御林军,护送着刘誉,缓缓向皇子府行去。 现在还去皇宫,已经不现实了,还不如去皇子府静养,来的实在。 …… 皇宫,御书房。 这里,已是一片狼藉。 价值连城的紫檀龙案被掀翻在地,堆积如山的奏折散落满地,如同被狂风席卷过的秋叶。 一众太监宫女死死地将头埋在臂弯里,跪伏于地,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 整个大昭王朝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正于这片狼藉中来回踱步。 “岂有此理!” 永兴帝的咆哮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他双目赤红,平日里不怒自威的龙颜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在朕的京城里,刺杀朕的儿子! 是我大昭沉寂太久,让某些人忘了,何为敬畏了么!” 一旁的太子刘标,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刘誉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最宠溺的弟弟。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本欲亲自披甲带兵前往,却被永兴帝死死拦下。 帝王的多疑,让他担心这是调虎离山,怕自己满意的继承人也陷入险境。 刘标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与后怕,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冷静。 “父皇息怒。”他的声音沉稳,“三妹与聂统领已经赶到,小九吉人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儿臣也已下令,封锁九城,京兆府协同九城兵马司全城戒严。 这群胆敢挑衅天威的宵小,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急促而尖利。 “陛下!太子殿下!九殿下……九殿下获救了!” “九殿下身体多处负伤,此刻正在三公主的护卫下,返回皇子府休养!” 那内侍不敢有丝毫停顿,将巷中的一切和盘托出,其中赵云如何以血肉之躯为盾,死战不退,更是说得详尽无比。 “呼——” 永兴帝与太子刘标对视一眼,两人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皆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戾气,稍稍散去。 永兴帝看向那名内侍,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传朕旨意,命御林军统领,再调一千精锐,将九皇子府给朕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另外,通知聂冥,审问刺客之事交由副手,他本人,即刻前往九皇子府,寸步不离!” “遵旨!” 内侍领命,躬身飞速退去。 “父皇,儿臣这就去看看小九的伤势。”刘标心中挂念,作势便要动身。 “站住。” 永兴帝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窗外,墨汁般的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皇城。 “天色已晚,你明日再去。有轻雪那丫头在,出不了岔子。” 永兴帝的声音沉静下来,但那份沉静之下,是更深沉的杀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刘标。 “标儿,你说,这背后,会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揣测。 “老四和小九向来不睦,会是他吗?” 刘标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父皇,老四……还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魄力。” “在他看来,刺杀小九的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他不敢。” 太子的分析冷静而客观。 “依儿臣看,南宋使团,嫌疑最大。 小九在诗文大比上,几乎是让他们的文坛宗师身败名裂。 以南人那睚眦必报的性情,做出这等事,不足为奇。”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刘标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小九引动天道文气,这等圣贤之姿,足以让任何潜藏在暗处的势力感到恐惧。 提前扼杀,是他们最直接的选择。” 永兴帝听着,一双龙目缓缓眯起。 殿内方才散去的暴戾之气,此刻重新凝聚,化作一片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阴云。 “查!” 一个字,从帝王齿缝间挤出,带着金石般的冷酷。 “给朕查个底朝天!朕要让那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知道,什么是天朝之怒!” “父皇放心。” 刘标躬身,眼中同样杀意凛然。 “此事,儿臣亲自督办。” “嗯。”永兴帝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时辰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明日去看小九的时候,代朕拟一道旨意。” “皇子府侍卫赵云,忠勇护主,特封六品忠义将军,赐爵男爵,封号与封地,你看着办。” “还有那个叫十二的稷下学宫门徒,既有投奔之心,便不能冷落。 封七品侍书郎,随侍九皇子左右。” “儿臣,遵旨。” 刘标深深一拜,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里的灯火与天威。 走入幽深宫道的瞬间,刘标那张始终保持着沉稳刚毅的脸,骤然间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惨白。 他身形一个踉跄,连忙伸手扶住冰冷的宫墙。 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猛地从喉间涌上。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死死捂住嘴,身体剧烈地弓起,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咳。 咳……咳咳…… 片刻后,他颤抖着松开手。 月光下,那方洁白的丝帕上,一摊刺目的乌黑血迹,在夜色中显得诡异而狰狞。 刘标面无表情地将帕子收回怀中,仿佛那黑血与他无关。 他抬起头,望了望清冷的夜空,挺直了那依旧伟岸的脊梁,一步一步向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夜风拂过,他的背影,孤寂而沉重。 第四十八章 老管家,李安国! 夜风卷过长街,带起几片枯叶,萧瑟而肃杀。 虽然此刻已是深夜,但位于皇城东侧,那一片被称为“皇子坊”的区域,却无半分睡意。 大昭所有开府的皇子,其府邸皆建于此地,鳞次栉比,气派森严。 九皇子刘誉当街遇刺的消息,就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这片区域掀起了滔天巨浪,第一时间便传遍了所有皇子府。 反应,各不相同。 四皇子府。 刘衍因诗文大典上的事,不仅被削了俸禄,更被永兴帝下令禁足。 此刻,他独自一人站在书房内,窗户紧闭,却关不住他那压抑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 他先是低声嗤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终变成了癫狂的大笑,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刘誉,刘誉!怎么不直接死掉呢?” 他的面容因极致的兴奋而扭曲,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凶光。 “死了才好!死了才干净!” …… 与此同时,九皇子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上百名披甲执锐的御林军和禁军,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冰冷的甲胄在灯笼的光晕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每一双眼睛都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数十道杀机凛然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药草混合的诡异气味。 刘誉的房门前,三公主刘轻雪一袭白衣,怀中紧紧抱着她那柄名为“吟雪”的长剑,整个人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雕塑,一动不动。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刘誉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 在被护送回府的路上,他毫无征兆地猛然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瞬间染黑了身前的衣襟。 那名刺客的剑上,淬了毒。 而且是极为阴险的延时性剧毒,发作极慢,以至于刘轻雪最初用真气探查时,竟未发现丝毫端倪。 万幸中的是,十二当机立断,不惜耗费自身文气,强行激发了刘誉体内的文气,死死护住了他的心脉与五脏六腑。 否则,此刻的刘誉,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此时,房间之内,光线明亮。 十二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正站在刘誉的床榻边。 他双指并拢,点在刘誉胸口,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文气,正源源不断地渡入刘誉体内,艰难地逼迫着那些侵入骨髓的剧毒。 几名太医院的御医满头大汗,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刘誉身上的伤口。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管家李安国就站在屋内的一角,背对着灯火,身影隐没在阴影里。 他静静地看着,看着床榻上那个面无血色的年轻人,看着他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一片死寂的平静。 但阴影中,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数。 一道,两道,三道…… 四十七道。 不多不少,整整四十七道剑伤。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布满血痕的掌心摊开,又缓缓合上。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挺直了那有些佝偻的背脊,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从一个寻常老仆,变成了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 他缓缓退出房间,来到门外,对着神情冰冷的刘轻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而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径直走向了府中属于他的那个偏僻小院。 李安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他穿过小院,走向了院落角落的一扇小门前。 这扇门直接连通着皇子府外的僻静小巷,是他平日里出门采买府内日常用品时走的便门。 他的手,搭上了冰冷的门栓。 “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房顶上传来,叫住了他。 李安国动作一顿,缓缓转身。 他抬起头,看到夜色下的屋脊上,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黑衣身影。 那人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他主动开口,根本无人能够察觉。 来人正是奉了永兴帝之命,前来暗中守护刘誉的暗卫统领,大宗师聂冥。 李安国仰头看着他,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漠然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家殿下身上有四十七道剑伤,多处骨折错位,身中剧毒,昏迷不醒,险些危及性命。” “我家殿下身子金贵,怎能平白无故地受伤?” “身为管家,我自然是要为殿下,去讨一个公道回来。” 聂冥的身影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声音再次传来。 “但你并不知道谁是凶手。” “无所谓。” 李安国微微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门栓。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灰白的发丝。 他侧过身,半个身子隐入黑暗,声音从门缝中断断续续传来。 “只要知道……谁的嫌疑最大,就可以了。” “啪。” 院门关闭,老管家李安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聂冥站在屋顶,沉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没有阻拦。 他知道,今夜的京城,要流血了。 李安国,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无妻无子。 他曾是军伍中的一名老卒,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 退伍后,他将朝廷所有的赏赐,都用来贴补了那些牺牲袍泽的家人,自己则落得身无分文。 他以前极好喝酒,没钱以后,便时常在街边乞讨,只为换二两劣酒。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刚刚开府的刘誉。 彼时的九皇子,每次乘车路过,都会从车窗里丢出二两碎银,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一天的酒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年。 直到某一天,他再次等在九皇子府门前时,刘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丢钱给他。 那位年轻的皇子掀开车帘,对他笑着说道: “小老头,我府中缺个管家,没有工钱,但是酒肉管够。” “还包养老,如果将来表现得好,本殿下还可以给你送终。” 想到这里,李安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道弧度。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些年来,刘誉在他眼中,早已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 那就是他的孩子。 一个会给他养老送终的孩子。 去年,刘誉曾随口对他说了一句‘酒喝多了伤身子’。 从那天起,嗜酒如命的他,便再也没有碰过一滴酒。 回忆在脑海中翻涌,脚步却未曾停下。 李安国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走得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很快,他的目的地到了。 鸿胪寺驿站。 大昭专门用来接待各国使团的地方。 也是目前,南宋使团下榻之所。 第四十九章 老头子我,来为我家殿下,出一口气! 夜色下的鸿胪寺驿站,烛火通明。 每一盏灯都用的是上等的鲸油,燃烧时无烟无味,光线却比寻常烛火明亮数倍,将金碧辉煌的正厅照得纤毫毕现。 可这满室的光明,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半分阴霾。 南宋皇子赵秀的锦靴在地板上踩出焦躁的节拍,他来回踱步,华贵的丝绸袍角在空气中划开一道道无声的涟漪。 “什么时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压制的尖锐。 “黄泉阁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厅内的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的油脂。 茶几上的热茶早已失了温度,氤氲的水汽消失殆尽,正如他们逐渐冷却的耐心。 在赵秀身侧,一名闭目养神的中年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人是南宋使团唯一的八境高手,应先机。 “殿下稍安勿躁。” “黄泉阁收钱办事,信誉卓著,极少有失手的时候。 这一次,他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几乎动用了潜伏在京畿之地的所有好手。 我们只需静待佳音。” 话虽如此,应先机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也藏着一丝凝重。 在座的南宋官员,没有一个能真正放下心来。 刺杀大昭皇子。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在场任何一人的神经。 这里是大昭的国都,是那头沉睡雄狮的心脏。 谁也不知道这片繁华之下,究竟驻扎了多少精锐兵马,潜伏了多少高手。 他们自信计划天衣无缝,大昭绝不可能拿到他们买凶杀人的直接证据。 可万事总有万一。 万一……大昭那边出了个不讲道理的疯子呢?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厅内落针可闻之际。 毫无预兆地。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驿站那两扇由整块楠木打造、重达千斤的巨大门扉,竟被人用蛮力从门框上生生撕扯下来,化作两道黑色的死亡阴影,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道,呼啸着砸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悲鸣。 “啊!” 惊呼声四起。 两名离门口最近的文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其中一人被门板的边角扫中,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起,狠狠撞在一根蟠龙金柱上,软软滑落。 另一人则被整扇门板当头拍下,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一声,便被死死压在了下面,鲜血从木板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与暴力惊得呆在原地。 众人骇然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两扇破碎的门板上。 那不是驿站的大门吗? “谁!” “谁敢如此放肆!” 一名身材魁梧的四境武官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这是对南宋使团最赤裸的挑衅! 他怒吼一声,一个箭步便冲出了大厅。 厅外,月光如水,庭院狼藉。 在那被暴力破开的巨大门洞处,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一个老人。 一个头发灰白,身穿粗布管家服的老人。 正是九皇子府的老管家,李安国。 “老东西,找死!” 那名四境武官双目赤红,怒火彻底吞噬了理智。 他脚下真气爆发,地面青石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一记刚猛无匹的炮拳,直取李安国的面门! 拳风呼啸,势要将眼前这老者的头颅一击打爆。 然而,李安国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武官的拳头距离他面门尚有一丈之时。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的气墙,凭空在他身前凝聚。 那名四境武官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山岳,他引以为傲的拳劲,在那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沛然莫御的巨力反震而来,他的身体以比冲过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狠狠砸进了大厅之中,将一张名贵的紫檀木长桌撞得粉碎。 这一幕,让厅内刚刚涌出的众人,脚步齐齐一顿。 应先机和另外两名七境武官一步跨出,将惊魂未定的赵秀护在身后。 应先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越过那名倒地不起的武官,死死锁定在门口那个老人身上。 别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他身为八境武夫,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个老人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半点波澜。 这绝非寻常高手。 “阁下是何人?”应先机声音低沉,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开口质问,“为何深夜闯我南宋使团驻地,出手伤人?” 李安国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森然寒意的笑容。 “老头子我,来为我家殿下,出一口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瞬间,南宋使团所有人的脸色,齐齐剧变! 应先机心中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开始装傻。 “阁下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 李安国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惊疑不定、或是强作镇定的脸。 所有人的反应,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淡淡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们明不明白,无所谓。” “我这个老东西明白,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我家殿下身上,有四十七道剑伤,多处骨折错位。” “老头子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我就替我家殿下,还这四十七剑。” 他话锋一转,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更深了。 “哦,不对,是四十七拳。” “老头子我曾立过誓,此生,不再碰刀兵。” 此言一出,南宋使团众人终于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是来寻仇的! 他的目标,是他们南宋的五皇子,赵秀! 一众武官顿时面目狰狞,护在赵秀身前,杀气腾腾。这不仅仅是保护皇子,更关乎南宋的国体与颜面! 站在人群之后的赵秀,更是被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狂妄!” 一名脾气火爆的七境武官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抄起一杆通体由精铁打造的长枪,悍然冲出! “嗡——” 磅礴的真气疯狂灌注枪身,枪尖一点寒芒暴涨,周围的空气被极致的力量挤压,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这一枪,势可穿山裂石! 面对这刚猛绝伦的一击,李安国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情绪。 那是极致的轻蔑。 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缓缓抬起手臂,迎着那锋利的枪尖,挥出了平平无奇的一拳。 一只苍老的,布满厚茧的,血肉之拳。 轰——!!! 拳与枪,轰然碰撞。 预想中血肉纷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破碎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杆无坚不摧的精铁长枪,在接触到李安国拳头的刹那,竟从枪尖开始,寸寸崩解,节节碎裂! 无数金属碎片向四周爆射,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名七境武官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他想退。 但晚了。 李安国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那只击碎了长枪的拳头,去势不减,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名七境武官的身体,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瞬间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血箭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另一名七境武官见状,眼疾手快,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同伴倒飞的身体。 刚一入手,他便感觉不对。 怀中的身体,轻得有些异常。 他低头看去。 下一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怀中同伴的胸膛,整个地……凹陷了下去! 那坚固的内甲连同下面的血肉骨骼,被一拳打成了一个恐怖的深坑。 这……这可是武道第七境的强横体魄啊! 第五十章 最强九境! 应先机的目光死死钉在己方那名七境武官的身上,喉咙干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惊惧。 一种源自武道本能的,纯粹的惊惧。 那凹陷下去的半边胸膛,不仅仅是血肉的崩塌,更是一名七境武夫毕生淬炼的护体真气、坚韧体魄被一拳摧毁的证明。 身为武道第八境,他自问也能做到,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那需要一场搏杀,需要真气与真气的碰撞,需要抓住对手的破绽,最终以雷霆之势分出胜负。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 老人只是站在那里,挥出一拳,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然后,一名七境高手就废了。 应先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确定了眼前这个白发老者的境界。 九境! 而且不是初入九境,是那种在九境浸淫多年,对力量的掌控已经返璞归真,达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层次。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前辈,怕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使团入京以来,安分守己,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何谈……何谈贵方殿下受伤一说?” 李安国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漠然得像是看着一块路边的石头。 “老头子我不想废话。”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打,还是滚到一边,看着我打?” 这句话,让应先机刚刚低下的头颅猛然抬起,脸上一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 打? 他不想打,他不敢打。 可他是南宋使团的武官之首,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身后站着的是南宋的五皇子。 如果今天他真的滚到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家皇子被人当众打成重伤,那他应先机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他的前程,他的家族,他的武道之心,都将在此刻彻底断送。 两害相权取其轻。 战,或许会死,但至少保全了武夫的尊严和宋国的颜面。 退,则生不如死。 “我也曾与多位九境高手交手,不差今天了。” 应先机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所有的恭敬与忌惮都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轰——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八境武夫的恐怖真气轰然爆发! 脚下的青石地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整片地面寸寸崩裂! 应先机身形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急速冲向李安国。 锵! 腰间佩刀应声出鞘,刀光在夜色下拉出一道森冷的寒芒,空气被刀锋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杀机毕现。 “总算有一个看得过去的了。” 李安国终于正眼看他,口中喃喃自语。 随后,他缓缓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动作慢得像是公园里晨练的老人。 嘭——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碰撞声响起。 不是金铁交鸣,而像是高速飞驰的铁块撞进了一堵棉花墙里,所有的动能和杀意都在瞬间被吸收、吞噬。 狂暴的真气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涌动,驿站院墙承受不住这股余波,轰然倒塌,坚硬的青石地面被成片掀起,化为齑粉。 可是在这场风暴中心的李安国,身形纹丝不动。 就连他花白的头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应先机的刀,被他的手掌稳稳抓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咔……咔嚓! 李安国抵挡长刀的手掌猛然发力。 那柄千锤百炼的宝刀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刀身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崩碎成无数碎片。 但应先机对此早有预料。 在长刀碎裂的前一刹那,他已然松开刀柄,借助反震之力,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在空中一个翻身,双手握拳,置于腰间。 全身的真气,在这一刻尽数向着双拳汇聚,拳锋之上,气劲凝聚,甚至隐隐显现出一座巍峨山岳的虚影。 “崩山!” 应先机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惊天怒喝。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陨石,挟万钧之势,从天而降,向着地面上的李安国悍然砸去。 这一击,是他最强的杀招! 然而,李安国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抬头。 没有躲避,也没有抵挡。 咚—— 碰—— 先是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被撞响的巨响,紧接着,是更为沉闷的,仿佛整座山脉塌陷的碰撞声。 真气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瞬间肆虐在整座院落。 乱石纷飞,烟尘冲天。 一旁观战的使团众人被这股恐怖的气浪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向后退去,实力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喷鲜血,委顿在地。 烟尘缓缓散去。 原本的院子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坑。 应先机保持着双拳下砸的姿势,跪在坑底。 他的双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安国的胸膛上。 可是,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烧红的万载玄铁之上。 剧痛传来,双拳的骨骼寸寸欲裂,整条手臂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 而李安国,除了双腿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陷入了地里,整个人,完好无损。 “你……你为什么改名字了?” 应先机震惊地看着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这可是他的全力一击! 是他压箱底的绝学! 曾经,他凭借这一招,实实在在地伤到过一名货真价实的九境武夫!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一个战场上的传说,一个神话般的身影,猛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天下公认的,宗师之下第一人。 最强九境。 独孤无生! 李安国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他只是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脖子,扭了扭肩膀,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鸣声。 然后,他看着跪在身前,已经彻底丧失战意的应先机,咧嘴一笑。 一个标准的上勾拳,猛然挥出。 拳头正中应先机的下颌。 “小子,这才是……” 李安国高高跃起,追上了被他一拳打入深邃夜空的应先机,摆出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姿势。 “崩山!” 轰—— 噗—— 应先机胸口传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再也无法维持,如同一颗真正的陨石,瞬间坠落。 他重重砸回了那个大坑之中,让那个坑,又深了几分。 他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一幕,让所有南宋使团成员,肝胆俱裂。 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宋国皇子赵秀,只觉得胯下一热,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华贵的裤袍。 他被吓尿了。 他尖叫一声,手脚并用,拖着已经完全瘫软的双腿,不顾一切地向后爬去。 可他刚爬出两步,一双布鞋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李安国那双充满冷漠的双眼,已经死死锁定了他。 下一刻,李安国鬼魅般的身形,瞬间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子,你……你就不怕……” 噗—— 赵秀的话还没说完,李安国的拳头便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嘴上。 牙齿混合着血沫飞溅而出。 当然,李安国并没有用全力,否则赵秀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我当然不会杀你。” 李安国看着满嘴是血,眼神涣散的赵秀,声音冰冷。 “我说过,我只会打你四十七拳!” 第五十一章 文气修炼! 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响,带着骨骼摩擦的错位感。 李安国松开手,仿佛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那个宋国五皇子赵秀,此刻成了一摊瘫软在地的烂肉。 短短几分钟,他承受了此生从未想象过的痛苦。 九境高手的四十七拳,哪怕每一拳都收敛了九成九的力道,也足以将一个凡人的尊严与骨骼一同碾碎。 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全身的关节无一完好,细密的骨裂声随着他微弱的喘息,从身体内部不断传来。 那张还算俊朗的脸,此刻肿胀得不成人形,青紫与血污交织成一副可怖的面具。 他怕是半年之内,都别想再依靠自己的双腿站立。 做完这一切,李安国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他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随后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深沉的夜色,再无踪迹。 死寂。 驿站的废墟中,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呜咽声。 直到李安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一名使团文官才颤抖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混杂着屈辱、后怕与色厉内荏的愤怒。 “岂有此理!”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简直是视我大宋如无物!” “等到明日,我必上奏昭国天子,定要为殿下讨回一个公道!”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文官,脸色同样惨白,但眼神却更为清醒。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应先机,又看了看那滩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赵秀,声音干涩地补充道: “公道要讨,但眼下,必须立刻将此地发生的一切,用最快的渠道传回国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秀身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尤其是五皇子……”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沉。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重伤濒死的五皇子赵秀、人事不省的八境武夫应先机, 以及另一名七境武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屋子里。 …… “咕咕……” 当京都城头的第一声鸡鸣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座都城的街头巷巷。 天光微亮,早点摊的蒸汽刚刚升腾。 “哎,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咱们那位诗仙九皇子,遇刺了!” “这事谁不知道啊!你没见昨晚城卫军和禁军满城跑,那阵仗,吓死个人! 说真的,到底是谁这么不开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咱们的九殿下?” “还能有谁?我看八成就是南宋使团那帮蛮子! 不然他们住的驿站,怎么好端端地就被人拆成一片白地了? 听说里头的人,个个带伤,惨得很呐!” …… 类似的议论,在茶馆酒肆,在市井街头,在每一个有人烟的角落里迅速发酵。 贩夫走卒,老弱妇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事件传播之广,速度之快,就像是有人在故意为之一样。 此刻的九皇子府,却是一片与外界喧嚣截然不同的宁静。 刘誉已经从昏迷中醒来。 散寒的兵刃,几乎贴着他脖颈划过的触感,依旧残留在皮肤上。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这一次的生死一线,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诗词歌赋,奇谋巧计,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可以让他声名鹊起,可以让他搅动风云。 但面对一柄淬毒的利刃时,它们脆弱得不堪一击。 自身,才是根本。 一切权谋、智慧、财富,都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身”去承载,去实现。 没有力量,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想通了这一点,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十二。 “十二。” “殿下。”那位身形挺拔、气质儒雅的五境书生躬身行礼。 “教我如何使用文气!”刘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十二丝毫早有预料一般,直接开口: “殿下,读书人修行,入门简单,但进境极难。” 他站在床边,开始为刘誉讲解。 “您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凝种’。 将您体内那股天道文气,在丹田之中,凝练为一颗文气之种。” “此种一成,根基便立。 之后,便可通过读书习文,格物致知,谈经论道,来不断滋养此种。” “随着文气之种的不断成长,发芽,乃至长成参天大树,您的文道境界,亦会随之节节攀升。” 刘誉听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海。 他按照十二的指引,盘膝坐正,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嗡—— 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堂皇。 被天道灌入体内的庞大文气,此刻如同一片沉睡的金色海洋。 在刘誉意念的引导下,这片海洋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无穷无尽的文气,顺着他的经脉,化作浩荡的洪流,源源不绝地向着丹田汇聚。 汇聚于丹田的文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地压缩、锻打、塑形……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刘誉的意识完全沉浸在那片纯粹的金色之中,温润、淡雅、浩瀚,洗涤着他的心神,让他的灵台一片空明。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片金色的海洋几乎被抽空了十分之一时,在他的丹田中央,一颗通体剔透,宛如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种子,悄然成形。 成了! 可此时,他体内的天道文气,仅仅是被消耗了一小部分,依旧磅礴浩瀚。 一旁的十二,清晰地感知到了刘誉体内的变化,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化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羡慕。 不愧是……天道文气灌体之人。 凝练文气之种,这对于天下九成九读出文气的读书人而言,最艰难的第一道门槛,在殿下这里,竟真的只是水到渠成。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从读书读出第一缕文气,到最终成功凝练出文气之种,足足花了两年半。 其中的苦熬与艰辛,至今历历在目。 而殿下,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殿下!” 十二压下心头的波澜,立刻出声提醒。 “凝神!引动体内所有剩余的文气,尽数灌注于文气之种,滋养它!” 刘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引导着那片更为庞大的金色海洋,向着那颗小小的种子奔涌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某一刻,那颗完美的文气之种表面,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碎裂的声响。 咔!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种子上。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闪烁着璀璨金光的嫩芽,小心翼翼地从裂缝中探出了脑袋。 于此同时,刘誉周身猛然一震! 一股清明通达之感传遍四肢百骸,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文道第一境,顺理成章地破开了。 嫩芽的出现,仿佛打开了一个无底的闸口。 文气之种吸收文气的速度,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金色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舒展开第一对叶片,随即变得越发粗壮,抽出新的枝丫。 最终,当刘誉体内那庞大的天道文气被彻底吸收干净时,那颗种子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扎根于他丹田之内,枝叶繁茂,通体流淌着金色光晕的小树。 他的文道境界,也随之扶摇直上。 一境,二境,三境……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第四境的巅峰! “成了!丝丝...”刘誉惊喜大叫,但随之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一阵皱眉。 十二在一旁忍不住掩面偷笑。 与九皇子府内破境的平静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大昭皇城,金銮殿上,早已是热闹非凡。 第五十二章 有些事情,是不一定需要证据的! 与九皇子府内的平静截然不同。 此时的大昭金銮殿上,早已是暗流汹涌,热闹非凡。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朝服,神情各异。 有人面带讥诮,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则目露杀机,视线齐齐汇聚于大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站立着的身影。 那人一身南宋官服,在这雄浑壮丽的大昭朝堂之上,显得格外单薄刺眼。 正是南宋使团文官,魏名利。 他强顶着周围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在金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悲愤。 “皇帝陛下,昨夜你们昭国皇子府管家,闯我使团驻地,将我大宋五皇子打成重伤,还请你们给个交代!”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高踞龙椅之上的身影。 永兴帝面无表情,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极有规律的“哒、哒”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魏名利的控诉。 这件事,他自然清楚。 甚至,驿站的守卫都是被他提前调走的。 不然李安国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进入驿站。 他的儿子被人刺杀,险些丧命,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还要讲什么君子风度? 龙椅之下,侍立一旁的太子刘标,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眼神的余光,极轻微地扫向了文官队列中的某处。 那名被瞥了一眼的大昭文官立刻心领神会。 他从队列中走出,身形笔直,对着魏名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哦?” 一声轻飘飘的疑问,却带着十足的玩味。 “不知道贵国如何确定,昨夜袭击你们的,就是我大昭之人?” 魏名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将矛头对准了他,不屑地瞥了一眼对方。 “昨夜的袭击者异常嚣张,进门便自报家门,声称乃九皇子府管家李安国!” 他挺直了胸膛,声音愈发响亮。 “此事,我南宋使团上下,人人亲耳所闻,皆可作证!” 那名大昭文官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环视了一圈同僚,才慢悠悠地开口。 “笑话!” 两个字,掷地有声。 “别忘了,昨天晚上,不仅仅是你们宋国的皇子遇袭了。” “我们大昭的九殿下,同样在自己的府中遭遇刺客,身受重伤,至今未醒!” 文官的语调陡然拔高,目光如电,直刺魏名利。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昨夜袭击我们九殿下的人,自称是你们南宋使团之人呢?” “你!” 魏名利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他强行辩解道: “强词夺理!我大宋乃诗书传国,礼仪之邦,上至皇族,下至臣民,皆以君子之道自持,绝不会行那等下三滥的偷袭手段!” 这句话,他说的底气十足。 然而,就是这句话,仿佛一个拙劣的笑话,瞬间点燃了整个金銮殿。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便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哈哈哈……” 一名满脸虬髯的武将第一个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诗书传国?真他娘的搞笑!” “一个靠着诬陷他人、剽窃诗作的小人,都能在你们宋国坐上文坛宗师的宝座,你们还有脸提‘诗书’二字?” “我看,别是诗书传国,是笑话传国吧!” 另一名文官也毫不留情地附和,声音尖锐刺耳。 “还礼仪之邦,我看你们的礼仪,都传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是!自己干了龌龊事,被人找上门,反倒有脸来这里叫屈?” “丢人现眼的东西!” …… 嘲讽。 毫不掩饰的嘲讽。 讥笑。 肆无忌惮的讥笑。 一道道声音,一句句话,化作了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魏名利的脸上。 他的脸庞从涨红变为猪肝色,最后化为一片死白。 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哄笑与鄙夷。 “这……这就是你们昭国的待客之道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我大宋皇子,在你们昭国国都之内被人打成重伤,性命垂危!这件事情,你们真的不打算给我大宋一个交代吗?” 他几乎是在咆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着最后的挣扎。 大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规律的敲击声也停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九天之上降下,笼罩了整座金銮殿。 “哦?”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永兴帝,终于出声了。 他微微抬起了眼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俯瞰众生的神祇,睥睨着脚下的蝼蚁。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的虚空,精准地落在了魏名利的身上。 魏名利只觉得浑身一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永兴帝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 “如果朕,就是不给你们交代呢?” 一句话,让魏名利的心脏骤然停跳。 永兴帝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暴涨。 “会如何?” “发兵攻打我大昭?”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却又极尽轻蔑的弧度。 “你们的皇帝,有这个胆子吗?” 轰! 最后一句问话,如同一柄万钧巨锤,狠狠砸在了魏名利的头顶。 他整个人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胆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两国之间的军力差距,早已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些年来,南宋能勉强将大昭的铁骑挡在黄江沿岸,就已经拼尽了举国之力,耗空了国库。 主动发兵? 那是自取灭亡! 魏名利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再也无法挺直腰杆。 见魏名利彻底没了声息,永兴帝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随即收回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既然贵使不说话了。” “那标儿,你来说几句。” 一直静立在旁的太子刘标,闻言会意。 他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这位大昭储君的目光,冷漠地落在了失魂落魄的魏名利身上。 “魏大人,多的话,孤不想多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孤的弟弟,九皇子刘誉,昨夜遭遇刺客,身受重伤。” 刘标的视线缓缓扫过魏名利的脸,似乎要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刻在心里。 “别以为某些人藏得很好,没有留下丝毫证据,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魏名利更近了。 那冰冷的压迫感,让魏名利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刘标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些事情,是不一定需要证据的。” 第五十三章 大军过江! 刘标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魏名利紧绷的神经。 那句“有些事情,是不一定需要证据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什么叫不需要证据? 那就是赤裸裸的宣告,我大昭就认定是你,有没有证据,我说了算! 魏名利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再也没有勇气去直视龙椅上那位睥睨天下的帝王,更不敢去看太子刘标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这里是昭国的心脏,是天下武力最盛之地的权力中枢。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在这里叫嚣,无异于蝼蚁撼树。 强撑着最后一丝属于大宋使臣的体面,魏名利猛地一甩衣袖,转过身去,步履却透着一股难言的仓皇。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座让他窒息的大殿。 “站住!”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金銮殿内。 魏名利身形一僵,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艰难地回头,对上了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 一名大昭武将,正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锁定着他。 “既然要走,为何不向我大昭皇帝陛下,行跪拜大礼告退!” 魏名利的脸色瞬间由黑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他跪? 他代表的是大宋的颜面! 可是,那武将的眼神,不带丝毫感情,只是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魏名利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对方的刀下一秒就会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武将们投来的,一道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 魏名利最后的一点骨气,被这股凝如实质的杀伐之气彻底碾碎。 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膝盖骨与地面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异常刺耳。 他屈辱地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朝着主位上那位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永兴帝,重重地磕了下去。 “外臣……告退!” 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狼狈地爬起,再也不敢回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大殿。 望着他仓皇的背影,永兴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哼!”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哼,从龙椅之上传来,不响,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呼吸声。 “看来他们弱宋已经忘了我大昭之刀锋,一个个小小的使臣,竟敢问朕要个交代。”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侍立的武将队列,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中的光芒不再是平日的沉稳,而是一种嗜血的渴望。 终于要打了吗? 终于要南下了吗? 沉寂了数年的战刀,早已饥渴难耐! 永兴帝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那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最终落在了文官之首苏安石身上。 “苏老相爷。” “你说,朕该如何给那弱宋一个教训?” 被点到名字的丞相苏安石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永兴帝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君臣大礼。 “陛下。” 苏安石的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 “依老臣之见,这些年,那弱宋确实有些飘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自从他们在黄江沿岸,用血肉和金钱堆砌起一道所谓的防线以后,便天真地以为,可以凭此天堑,阻挡我大昭的虎狼之师。” “他们忘了,我大昭的刀,是用来开疆拓土的,不是用来悬在鞘中震慑宵小的。” 苏安石的话音陡然拔高,一股与他老迈身躯截然不符的锐气透体而出! “我看,就让我们驻扎在黄江沿岸的大军,渡江!” “一战,便捣毁他们那可笑的防线!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耗尽国力所做的一切,在我大昭天军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让他们知道,所谓的黄江天险,在我大昭将士的马蹄之下,不过是一条小水沟!” 苏安石的话,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点燃了武将们胸中的烈火。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将军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出队列,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陛下,臣请战!”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陛下,臣请战!” “陛下,末将愿为先锋!” “末将,请战!” …… 一时间,上百名身经百战的武将,如同潮水般涌出,纷纷单膝跪地,请战之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几乎要将金銮殿的屋顶掀翻。 在大昭,军功,是镌刻在骨子里的荣耀! 是换取地位与权势的唯一硬通货! 为了一个出征的名额,这群杀神甚至真的会在朝堂上打起来。 看着下方群情激愤、战意冲霄的场景,永兴帝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就是他的大昭! 这,就是他麾下的虎狼! 他缓缓抬起手,虚空一压。 那足以震彻云霄的请战声,瞬间戛然而止,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也是该让我大昭的将士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永兴帝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但,目前还不能发动全面战争。”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深远。 “所以,此战的目的,就是渡江,在黄江南岸,给朕钉下一座营寨!将我大昭的战旗,插在他们的国土之上!” “朕要让宋国那位皇帝,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我大昭的兵锋,就悬在他的头顶!” “至于让谁出征……”永兴帝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渴望的面孔,“兵部和枢密院,先商议出一个名单来,到时候,朕再做定夺。” 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早朝继续进行,处理着一件件繁杂的国事。 …… 九皇子府。 刘誉在沁儿的搀扶下关上了赵云的房门,将满室的药味隔绝在内。 在确认了赵云的伤势已经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胸口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才终于缓缓落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这个护卫,很忠诚。”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刘誉转头,看到了那张冰雕玉琢般的绝美脸庞。 三姐,刘轻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廊下,一身白衣胜雪,仿佛与周遭的景物隔绝开来,自成一方清冷世界。 刘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三姐,你守了我这么久,应该也累了吧。” “我让沁儿给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 刘轻雪摇头,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却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七境武夫,没有那么容易劳累,你不用管我。” 她看着刘誉,冰冷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浮现。 “看来,我们的小九,是真的长大了。” “都知道关心自己的姐姐了。” 刘誉闻言,不好意思的伸手挠了挠脑袋。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李安国快步走来,神情恭敬,对着两人躬身行礼。 “两位殿下。” 他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来了。” 第五十四章 封赏! 李安国话音刚落,刘誉的眼睛里便迸发出一抹纯粹的亮光。 “大哥来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刘轻雪,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走,姐,咱们去迎接大哥。” 刘轻雪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线条也柔和下来,还未等她应声,一道沉稳又带着几分温煦笑意的声音,已经从院外传了进来,仿佛春风拂过。 “不用麻烦了。” “我怎么能麻烦我们大昭的诗仙,亲自出门迎接呢?”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玄色蟒袍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明明是君临天下的储君之尊,周身却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气焰,反而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 来人正是当朝太子,刘标。 “大哥,你可太抬举小九了。” 刘轻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难得地也跟着打趣了一句。 这接二连三的调侃,让刘誉的脸颊微微发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什么诗仙不诗仙的。” “在你们面前,我永远只是弟弟。” 刘标含笑走到刘誉身旁,扫了一眼搀扶着他的沁儿,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沁儿心头一跳,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下一刻,刘标亲自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自己弟弟的胳膊。 “怎么样,大概多久能修养好?” 刘标的视线落在刘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仔细端详着,那温和的笑容敛去,脸上浮现的是毫不掩饰的心痛与关切。 “没事的大哥。” 刘誉感受到兄长的关怀,笑着回应道: “原本医官说可能需要修养一个月,但现在我文道境界突破到了第四境,伤势已经被文气修复了大半,估计再有半个月左右,就能恢复如初了。” “那就好。” 听到这个回答,刘标紧绷的下颌线才松弛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深处却划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锐光。 “快点恢复,到时候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什么事情?” 一听有事,刘誉的脑袋立刻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大哥,你知道我一向比较懒,这种事还是交给其他人吧。” 开什么玩笑! 做事? 天天去勾栏瓦舍听曲,去教坊司品茗赏舞,难道不香吗?那才是人生! “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懒了一点。” 刘标看着他这副惫懒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虚点了他一下。 “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要为大哥我分担些事情的。” “行了,这事先不说了。” 刘标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今日前来,还有一件事。” 说着,他缓缓伸手,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事物。 圣旨! 那灿烂的明黄色,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上面盘绕的五爪金龙刺绣,栩栩如生,一股无形的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见到圣旨的那一刻,李安国和一旁的沁儿脸色剧变,膝盖一软,当即便要跪下行礼。 但他们还未跪实,就被刘标一个摆手制止了。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将书生十二一并叫来。” 刘标的声音平静。 “赵云有伤在身,就不必出来了。” “是,殿下。” 李安国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领命,快步走向别院。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身影跟在李安国身后,快步走入院中。 来人正是书生十二。 他一入院,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那位身着蟒袍的身影上,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形成的龙虎之气。 十二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躬身长揖。 “书生十二,见过太子殿下。” 刘标的目光落在十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院中的气氛陡然一凝。 “不愧是稷下学宫出来的书生,气度的确不凡。” 刘标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怎么样,我东宫之中还缺几位讲读学士,你若愿意来,孤可以保证,将来高官厚禄,封妻荫子,绝不会少。” 这番话一出,刘誉和刘轻雪的眼神都微微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十二的身上。 这是一个看似寻常的招揽,却也是一道致命的考验。 十二的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便再次躬身一礼,声音清朗。 “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在下志向不在朝堂,只想追随在未来文圣身后,为其笔耕墨耘,见证大道。” 未来文圣!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让刘誉自己都愣了一下。 刘标听到这个回答,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 “说得好!” 他看向十二的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欣赏。 “什么恕罪不恕罪的,人各有志,孤从不强求。 站在一旁,老实听旨吧。” 刘标的笑声在院中回荡,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平静。 若是十二刚才流露出半点犹豫,或是真的答应下来,那么明天,这个人就会悄无声息地从刘誉身边消失。 他的弟弟,身边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而不是见风使舵的投机者。 院中的气氛随着刘标的笑声重新变得肃穆。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那明黄的卷轴发出“哗”的一声轻响,上面一个个墨色大字,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刘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肃穆的语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皇子府侍卫赵云,忠勇过人,浴血护主,朕心甚慰!特封其为从六品忠义将军,赐忠勇男爵位,食邑五十户!” “书生十二,亦有护主之功,沉稳机敏,封正七品侍书郎,主理九皇子府一切诗文典籍。” “钦此!” 圣旨念完,十二心神激荡,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谢主隆恩!” 李安国和沁儿也立刻跟着跪了下来,虽然封赏没有他们,但这荣耀属于整个九皇子府,他们与有荣焉。 “都起来吧,不用多礼。” 刘标将圣旨合上,随手交给了旁边的李安国,示意他好生保管。 他的目光没有在十二身上多做停留,反而转向了跪在地上的小侍女沁儿。 “你及时将你家殿下遇刺的消息带出,也是大功一件。” 刘标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这次封赏没有你,可有怨言?” 沁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清晰地回答: “回太子殿下,沁儿并无怨言。” “保护殿下,是奴婢身为侍女应该做的。” “嗯。” 刘标轻轻应了一声,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我这次来,还带了一些上好的江南绸缎,回头你过去挑选一些喜欢的,就当是孤个人对你的奖赏吧。” 虽然刘标如此说,但江南二字,还是让跪在地上得沁儿忍不住娇躯一震。 PS:各位读者老爷,两更先奉上,要是明天作者一觉醒来催更突破九十九,就再多更两章。 再PS:一般小子十二点左右睡醒。 谢谢各位读者老爷得,咚咚咚(作者磕了三个响头)!! 第五十五章 魏忠贤来投! “奴…奴婢谢过太子殿下!” 沁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喉咙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很清楚,这根本不是奖赏。 这是敲打,也是提醒。 作为江南盐铁案中,临江侯府唯一苟活下来的人,‘江南’这两个字,早已烙印在她的骨血里,成为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滔天血海与无尽冤魂。 太子的目光,那看似随意的赏赐,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清晰地回忆起自己的身份——一个背负着灭门之仇,却只能在皇权夹缝中求生的孤女。 看到沁儿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反应,刘标淡然地点了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目的已经达到。 他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目光缓缓落在一旁始终垂首静立的李安国身上。 “李安国。” 刘标的声音不高,却让这位在府中操劳多年的老管家身躯一震。 “你身为九皇子府管家,兢兢业业了很多年。” 刘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好,孤很满意。” 李安国没有抬头,只是将腰弯得更深,一个恭敬的躬身礼行到底。 “奴才份内之事。” 他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太子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意。 他明白,这句“满意”,指的绝不是他平日里打理府邸的琐事,而是昨天晚上,自己所做的事情,得到了这位储君的认可。 等到这些敲打与安抚告一段落,刘标便顺理成章地在九皇子府用了午膳。 饭后,刘标便准备动身回宫。 作为太子,他每日要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不可能在此地久留。 临上车前,他看了一眼站在刘誉身旁的刘轻雪。 “三妹,你也别一直在这里待着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兄长的口吻。 “有聂冥大统领在,小九这里固若金汤,你无需担忧。 有时间,多进宫陪陪母后。” 刘标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转身登上那辆彰显着储君威仪的华贵车驾。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在侍卫的拱卫下,向着皇宫方向驶去。 刘轻雪也没有多做逗留。 太子前脚刚走,她后脚便也准备离开。 临走时,她拉着刘誉的手,再三叮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小九,你伤势未愈,切记不可再随意出府。 若是要进宫,一定派人提前告知我,我亲自来接你。” 刘誉笑着点头应下。 很快,随着三公主的车驾也消失在街角,原本被各种权势人物填满的九皇子府,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前院的喧嚣散去,只剩下午后阳光炙烤着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埃的味道。 刘誉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随意地走到中堂前的台阶上坐下,姿态慵懒,全无半点皇子仪态。 沁儿安静地站在他身旁。 刘誉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着,目光却已经飘向了远方,思绪开始活络起来。 等伤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苏相。 让他兑现承诺找父皇,请旨解除自己与苏晏的婚约。 这门婚事,是枷锁,是束缚,必须尽快挣脱。 之后,便是静等封王之日。 一旦有了自己的封地,天高海阔,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到那时,远离京城这个旋涡,再也无人能管束自己。 就在刘誉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中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安国从前院快步走了过来,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凝重。 刘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李伯?” 他开口问道。 李安国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满满的谨慎与警惕。 “殿下,府门外来了一个太监。” “但……不是我大昭的太监。” 不是大昭的太监? 刘誉先是愣了两秒。 紧接着,一道电光在他脑海中炸开! 太监? 魏忠贤! 这就来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感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慵懒。 刘誉猛地从台阶上站起身,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走,去看看!” 他当即迈开步子,向府门外走去。 李安国见状,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在刘誉身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那个人的气息沉凝如渊,境界绝对不低,绝非善类。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前院。 只见九皇子府那朱漆大门之外,一名身着异国服饰的白发老者,正静静地站立在门前。 他身形笔直,面容阴柔,一头雪白的长发尤为惹眼,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气场。 在他看到刘誉从门内走出的第一刻,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下一瞬,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对着刘誉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叩在地面。 “魏忠贤,前来投奔!” 就在这一刻,只有刘誉自己能看到的虚拟字幕,如瀑布般在他眼前浮现: 【姓名:魏忠贤。】 【境界:八境。】 【忠诚:死忠。】 【特点:心狠手辣。】 【背景(非真历史背景):原为西秦王朝宦官,权倾朝野,后遭新帝清算,被诬陷谋逆,无奈之下血洗仇敌,负伤出逃。 流落途中偶遇天机算师,得其指点,算得东方大昭国九皇子乃真龙潜渊,身负大气运,故千里迢迢,前来投奔。】 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起来。 八境! 竟然是八境高手! 更让他惊喜的是,连背景来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天衣无缝。 西秦王朝,大昭西部邻国,一直都是默默无闻。 刘誉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快步上前,亲自伸手将跪在地上的魏忠贤扶了起来。 “走,魏大人,咱们府里聊。” 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的读音,一手搀扶着魏忠贤,一边热情地引着他向府内走去。 第五十六章 有些仇,必须自己亲手来报! 一声“魏大人”,让刚刚起身的魏忠贤身形猛地一僵。 他那双阴柔却始终锐利的眸子,在此刻竟泛起了一丝波澜,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大人。 这个称呼,自从他身体残缺,踏入那吃人的宫闱之后,就再也与他无缘。 世人称他,或是魏公公,或是魏总管,尊敬者有之,畏惧者有之,却独独没有这一声平等的,将他当做一个完整“人”来看待的“大人”。 那是一种被从骨子里剥离的尊重,他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了。 魏忠贤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份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垂下头,遮掩住自己瞬间失守的眼神,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奴婢……谢殿下。” 进入九皇子府,穿过前院,来到中堂。 刘誉在主位坐下,沁儿奉上新茶,李安国则如一尊沉默的雕塑,侍立在刘誉身侧,目光看似平和,实则一分一毫都没有离开过魏忠贤。 魏忠贤对此洞若观火,他没有看刘誉,而是对着李安国与沁儿的方向,缓缓将自己早已编织好的来历娓娓道来。 他的声音带着宦官特有的阴柔,但吐字清晰,逻辑缜密。 从西秦宫廷的构陷,到九死一生的出逃,再到路遇高人算命,指点他来大昭京城,寻一位有“文圣之姿”的人投奔。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 他自然不是说给已经知道一切的刘誉听的。 他是说给旁边这位老管家和侍女听的。 更是说给那道盘踞在府邸上空,若有若无,却始终存在的强大气息听的。 魏忠贤很清楚,那道气息的主人,代表着皇宫,代表着当今的天子。 他要知道的,皇帝陛下也必然会知道。 至于那算命高人所言的“潜龙之姿”,被他巧妙地替换成了“文圣之姿”。 既抬高了九皇子,又不至于触碰到皇家最敏感的逆鳞。 刘誉端起茶杯,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中堂的安静。 “这样吧,以后你也是我皇子府中的一员了,我称呼你为老魏如何?” 魏忠贤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让他几乎有些晕眩。 这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他猛地躬身,头颅深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了几分。 “一切……一切皆按照殿下的意思来。” 从“魏大人”到“老魏”,这其中的转变,让他这个在刀尖上舔血、在阴谋里浮沉了一辈子的老宦官,彻底感受到了何为士为知己者死。 刘誉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也随之变得深沉。 “老魏,你应该也知道昨天晚上的刺杀吧?” 一句话,让中堂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冰冻。 魏忠贤直起身子,脸上那份受宠若惊的感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凝重。 他那双眸子重新变得锐利,仿佛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孤狼。 “殿下,老奴今日进城之时,确实满城风雨,都在议论此事。殿下是……知道凶手是谁了?” 刘誉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极缓、极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难猜。” “大概率,就是南宋使团那些人。” “虽然昨天晚上,南宋使团同样遭到了袭击,但那更像是父皇和大哥的敲山震虎,是一种皇家的报复。 但是……” 刘誉的话顿住了。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赵云躺在床上,那张英武的面庞惨白如纸。 还有那十几名护卫,他们倒在血泊中,身体早已冰冷。 一股灼热的怒火混杂着冰冷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放在桌案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有些仇,必须自己亲手来报! 他此刻并不知道,昨夜那场针对南宋使团的雷霆反击,正是出自他身旁这位沉默寡言的“老管家”之手。 在他的认知里,李安国依旧是那个忠心耿耿,有点武艺的管家,丝毫没有将他与那位最强九境独孤无生,联想在一起。 感受到刘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的杀气,魏忠贤眼中的光芒愈发慑人。 他猛然踏前一步,单膝跪地,那略显尖锐的嗓音,此刻却充满了金石般的质感。 “殿下,需要老奴怎么做!” 刘誉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魏忠贤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估摸着,南宋使团受此惊吓,最近几日便会启程离开。 你,给我死死盯住他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他们出城以后,我们也给他们,来一场刺杀。” 魏忠贤的头埋得更低,声音里透着兴奋与残忍。 “殿下想要谁死?” “正使,欧阳宗元。” 刘誉吐出第一个名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副使,赵秀!” 第二个名字落下,中堂内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这些年来,他被众人宠爱,活得无忧无虑,但这不代表他天真。 深入骨髓的信条便是,有仇必报,十倍奉还。 魏忠贤的脸上,绽开一个森白的笑容,如同暗夜里盛开的毒花。 “是,殿下。” “老奴,一定盯好南宋使团,保证让他们……走不出大昭国境。” ……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偌大的宫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案前,单膝跪地,正是聂冥。 他将九皇子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完完整整地禀报给了龙椅上那位身着常服,却依旧威严如山的身影。 “陛下,那个魏忠贤在属下的感知中,境界应在八境巅峰,随时可能迈入九境。 需不需要属下寻个时机,试探一番他的虚实?” 永兴帝正批阅奏折的笔尖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那这个魏忠贤,比之独孤无生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聂冥的头颅低垂,脑中快速推演。 片刻之后,他沉声回答: “魏忠贤,百招之内,必败于独孤无生之手!” “呵。” 永兴帝发出一声轻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微微抬起眼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漠然。 “没有试探的必要了。” “既然小九府上又多了一名准九境的高手,你也可以回来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黄泉阁上。”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 “朕要你,务必将我大昭境内的黄泉阁,连根拔起,肃清干净!” “朕要让这天下的所有势力都看清楚,动朕的儿子,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杀伐之气充斥了整座御书房。 聂冥的身躯重重一震,一股战栗从心底升起。 “是!” 聂冥恭敬领命,随后身影一闪,再度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五十七章 平静! 光阴流转,十日弹指而过。 这十日,大昭的朝堂之上,气氛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南宋使团并未如预料中那般仓惶离京。 正使欧阳宗元在诗文大典上被刘誉连番打击,气血攻心,至今卧床不起,一口郁气堵在胸中,请遍了京城名医也无法疏解。 副使赵秀的伤势更是惨重,被李安国打得筋骨寸断,虽然保住一命,但没有没有月余休养,根本无法长途跋涉。 使团中唯一的八境武夫,也被李安国打的身受重伤,一身战力十不存一。 整个南宋使团,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滞留在了驿站,成了一块扎眼的膏药,贴在京城的版图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三省六部的官署彻夜灯火通明。 渡江之战箭在弦上,无数的军令、粮草调拨、兵员集结的文书,如同雪片般堆满了永兴帝与太子刘标的案头。 父子二人几乎是连轴转,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短暂的阖眼,所有心神都扑在了即将到来的国战之上。 用膳时,眼睛也未曾离开过奏折半分。 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外松内紧,暗流汹涌。 唯有九皇子府,在这份举国上下的焦灼中,显得格外宁静。 …… 九皇子府,后院。 已是深秋,风中带着一丝萧瑟的凉意。 刘誉一袭月白长衫,静立于庭院中央,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腰间没有佩剑,也没有挂玉,只随意地别着一根杆身温润的上好狼毫毛笔。 一阵风过,卷起满地枯黄,院中几棵老树发出“沙沙”的低语,几片尚未完全枯萎的绿叶挣脱了枝丫的束缚,在空中打着旋儿,飘摇而下。 就在一片绿叶飘落至与他视线齐平的瞬间,刘誉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一凝。 那份闲适与慵懒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一翻,那根狼毫毛笔已然落入掌心,仿佛它本就是从他血肉中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文气自丹田涌动,顺着经脉灌注于手臂,最终汇于笔尖。 嗡。 狼毫笔的笔锋,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宛若实质的金色光晕。 他提笔,对着虚空,手腕疾走。 一个动作,一个笔画。 一。 一个最简单,也最纯粹的“一”字,被他以无匹的气势,凭空刻画在了空气之中。 那不是墨迹,而是一个由纯粹文气凝聚而成的金色符号,悬浮于半空,散发着锋锐无匹的威压。 唰—— 金色的“一”字离笔飞出,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它精准地掠过那几片在风中翻飞的绿叶。 下一刻,风仍在吹,叶仍在落。 只是,那几片绿叶在飘落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分离开来,每一片都被整整齐齐地切割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刘誉收笔,重新将它别回腰间。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为何只写“一”? 而不是像十二那样,写一个笔画繁复,杀气腾腾的“杀”字? 诚然,一个“杀”字飞出,威势或许更足,场面也更为壮观。 但在刘誉看来,那终究落了下乘。 大道至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是万画之始,是根基,也是终极。 将最简单的笔画,练到极致的锋芒,这才是他所追求的境界。 “殿下好帅啊!” 廊道下,沁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兴奋地拍着小手,担当着永远不会缺席的最佳气氛组。 另一侧的院门被推开,十二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古籍,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精准切割的落叶上,一向沉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赞叹。 “不愧是殿下。”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短短十日,便已洞悉了‘以字杀人’的精髓。 其要义不在于字形之繁复,而在于意念之纯粹。 将杀伐之意,灌注于最简单的笔画之中,这份控制力,骇人听闻。” 刘誉得意一笑。他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酸胀的手臂,心情极好。 融合了西楚霸王项羽的体质后,他的肉身强度与恢复能力远非寻常武夫可比。 那夜刺杀留下的伤势,早已痊愈得七七八八,如今再无半分滞涩之感。 伤势比他重得多的赵云,此刻也已能正常行走,只是丹田真气尚未完全恢复,无法支撑高强度的战斗。 就在此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 管家李安国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慢悠悠地从前院走了过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殿下。” 李安国微微躬身。 “魏忠贤来报,南宋使团那边,依旧毫无动静,看样子短时间内没有离京的打算。” 刘誉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向李安国,这位在他眼中一直是个武艺不错的退伍老兵,忠诚可靠,却又平凡得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管家。 “我知道了。” 刘誉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传话给老魏,让他不必心急,继续盯着。 我就不信,他们能在我们大昭的京城里,住上一辈子。” “是,殿下。” 李安国恭声应下,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再次慢悠悠地离去,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庭院里的气氛,因这则消息而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但随着李安国的离开,那份属于九皇子府的闲散气息又重新弥漫开来。 刘誉眼中的那一丝冷意,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段窈窕,正眨着大眼睛看他的沁儿身上,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的手很不自觉地,在那曲线动人的挺翘处,轻快地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带着纯粹的亲昵与戏谑。 “走,沁儿,收拾一下。” 刘誉笑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兴致。 “咱们有些时日没去教坊司听曲儿了。” “好的殿下。” 沁儿的脸颊飞上一抹红霞,却早已习惯了自家殿下的这些小动作,没有丝毫羞赧与避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提着裙摆,一溜烟地跑回房间去准备了。 看着沁儿欢快的背影,刘愈心情更好。 他转头,又看向那位还坐在廊道下,捧着书卷看得入神的十二,笑着扬了扬下巴。 “我说十二啊,书真有那么好看吗?” “终日与这些枯燥的文字为伴,人生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走,跟本皇子一起去教坊司,带你去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红尘盛景。” 十二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轻轻翻过一页书,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去。”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又抬起头,难得地出声提醒道: “殿下,您最好也少去些。 那等风尘之地,虽有乐事,却也最是消磨人的精气神。 太过留恋,恐致文气衰退,于您日后破镜,并无益处。” 听到这番一本正经的劝诫,刘誉不仅不恼,反而哈哈一笑。 他背起双手,踱着方步,一副老学究的派头,口中却念道: “正所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书生与红尘,自古以来,似乎就并不冲突嘛。” 话音落下,他已潇洒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府邸大门的方向走去。 廊道下,十二的身形猛然一僵。 他捧着书的手停在了半空,原本淡漠的眼神中,此刻却充满了震撼与迷离。 他低声喃喃,反复咀嚼着那两句诗。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好诗……好一个‘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份洒脱倒也对得起‘诗仙’二字。” 第五十八章 温柔乡小女孩! 十二目送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府门外,口中依旧在反复咀嚼着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只觉字字珠玑,余韵悠长,不愧是能引得天地共鸣的诗仙手笔。 他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书卷。 殿下有殿下的红尘道,他有他的书中路。 …… 京都,长乐坊。 白日里的长乐坊褪去了夜晚的旖旎与喧嚣,多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刘誉背着手,一身白衣在略显陈旧的街道上格外显眼,沁儿则像一只欢快的小蝴蝶,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殿下,咱们今天听哪位大家唱曲儿呀? 是听雪大家的新词,还是听月大家的琵琶?” 刘誉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光。 然而,当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教坊司门口时,却发现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不见了。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神情严肃的差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一名差役见到刘誉,眼神一凛,赶忙上前躬身行礼。 “小的参见九殿下。” “免了。”刘誉摆了摆手,指了指紧闭的大门,“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做生意?” 那差役面露难色,恭敬回道: “回殿下,近几日朝廷要举办誓师大会,教坊司上下,尤其是几位头牌大家,都在司内进行彩排,奉命不见外客。” 誓师大会? 刘誉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父皇和大哥那边要用兵了。 是向南还是向北? 不过刘誉也只是好奇,现在脸上是浓浓的失望。 “行吧,知道了。” 刘誉叹了口气,带着同样有些失落的沁儿转身离开。 既然官方指定娱乐场所关门了,那就只能去民间找找乐子了。 “走,沁儿,去温柔乡。”刘誉很快就振作起来,“本殿下就不信了,偌大一个京都,还能没有个消遣的地方。” 温柔乡,作为京都最大的民间销金窟,其规模与奢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官办的教坊司。 传闻中,它的幕后东家与京都第一酒楼“醉人间”是同一个人,背景神秘,实力雄厚。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空气中浮动的脂粉香气便愈发浓郁。 远远地,一座三层高的精致木楼便映入眼帘,红灯笼高挂,彩绸飞扬,牌匾上“温柔乡”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是,此刻本该迎来送往的门口,却围了一大圈人,将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嘈杂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女人尖利刻薄的叫骂,和一阵阵压抑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抽泣。 刘誉眉头一皱。 好好的兴致,似乎要被这不合时宜的喧闹给搅了。 他示意沁儿跟紧,挤开了围观的人群。 人群中央的景象,让刘誉眼底的笑意瞬间冷却。 一个体态臃肿、穿着花哨的老鸨,正挥舞着一根浸过水的牛皮鞭,一下下地抽打在一名倒地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瘦弱的身体在鞭笞下不住地颤抖。 啪! 又是一鞭落下,女孩的后背上,本就破烂的衣衫下,一道崭新的血痕绽开,与旧有的伤痕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 “你个贱货!签了卖身契,就是我温柔乡的人! 还敢跑!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老鸨面目狰狞,口沫横飞。 “啊!”女孩发出一声痛呼,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倔强,“不……我没有卖身……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声音被哭泣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娘生病了……我要回家……我要照顾我娘……” “还敢嘴硬!”老鸨被顶撞,更是怒火中烧,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卖身契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爹亲手画的押,还有你的手印,你还敢狡辩!” 啪—— “啊——” 女孩的哭喊声愈发凄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绝望与痛苦,泪水混着尘土从眼角滚落,在脏兮兮的脸颊上冲开两道沟壑。 刘誉的目光落在那女孩单薄的背影上,那因剧痛而蜷缩的身体,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落叶。 他能感觉到,这女孩身上没有半分说谎的油滑气,只有纯粹的惊恐与无助。 那份发自内心的悲戚,不似作伪。 “住手!” 一声清喝,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挥舞的皮鞭僵在了半空,老鸨脸上的横肉一颤,就连周围围观百姓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在刘誉开口的瞬间,沁儿已如一道灵巧的影子冲出,小心翼翼地扶起了那名摇摇欲坠的女孩,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刘誉身上。 人群中,很快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那不是……诗仙,九殿下吗?” “还真是九殿下!他怎么会来这里?” “参见九殿下!” 人群“唰”地一下矮了半截,百姓们纷纷弯腰行礼,神情敬畏。 那老鸨的脸色更是瞬息万变,前一刻的凶神恶煞瞬间融化,堆砌起一副谄媚到发腻的笑容,扭动着肥硕的腰肢凑了上来。 “哎哟,原来是九殿下大驾光临! 您来怎么也不提前遣人打声招呼,奴家好扫榻相迎啊!” 刘誉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浑身颤抖的女孩身上。 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要是我提前打声招呼,怕不是看不到这场好戏了?” 老鸨脸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夸张地喊起冤来。 “殿下啊,您可冤枉死奴家了! 您是知道的,我们温柔乡向来做的都是正当买卖,童叟无欺。 这臭妮子,是昨天她爹亲自领来卖给我们的,钱货两清,有契约为证啊!” “我爹已经死了,我根本就没有爹,那人根本就不是我爹!” 不等老鸨说完,被沁儿扶着的小女孩突然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反驳道。 “嘿,你这贱人还敢嘴硬!” 老鸨扬起手就想再给女孩一巴掌。 可她的手刚抬到一半,就接触到了刘誉投来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得如同寒潭,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心脏猛地一缩,扬起的手臂硬生生止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刘誉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定有蹊跷。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淡淡开口。 “外面人多眼杂,进去聊吧。” 片刻之后。 温柔乡一间最上等的雅间内,熏香袅袅,陈设奢华。 刘誉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沁儿正用温水和干净的布巾,小心地为那名小女孩擦拭脸上的污迹。 老鸨恭敬地站在一旁,双手捧着一张泛黄的纸,递到了刘誉面前。 “殿下,您请看,这就是那丫头的卖身契。” 刘誉伸手接过。 纸张粗糙,但上面的字迹清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末尾处,一个鲜红的手印格外刺眼。 他抬眼看了看那小女孩。 然后,他伸出手。 “手给我。”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着将自己那只满是细小伤口和薄茧的手递了过去。 刘誉拿起她的手,将她小巧的拇指与契约上的手印仔细对比。 纹路,大小,几乎一模一样。 看到刘誉微微皱起的眉头,老鸨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殿下您看,奴家没有胡说吧,这可是铁证如山。” “不是的……大哥哥,真的不是的…… 我是被人骗了......” 小女孩见状,哭声更大了,拼命地摇着头,泪水断了线般落下。 “小贱人!白纸黑字还敢嘴硬!” 老鸨见到刘誉的神情,胆气又壮了起来,压低声音威胁道,“信不信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砰! 一声闷响。 刘誉重重地将那张卖身契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他没有发怒,声音甚至听不出起伏。 “你先出去。” “殿下,您可不能听这贱人胡说啊……”老鸨还想争辩,伸手就想去拿桌上的契约。 “直接出去,卖身契留下,稍后我府上会有人来送钱。”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要为这个女孩赎身。 老鸨脸上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情绪,她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当即媚笑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刘誉,沁儿,和那个仍在低声抽泣的小女孩。 刘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直到女孩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放下茶杯,脸上的冷意早已散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他放缓了语速,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没事了,现在你可以给我具体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第五十九章 【任务:惩治天下贪官污吏,还万民一个清明天下!】 雅间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悲戚。 “没事的,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家殿下人很好的。” 沁儿在一旁,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已经破碎的女孩。 在沁儿耐心的劝慰下,那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平息,女孩颤抖的睫毛抬起,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望向了刘誉。 那目光里,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与希冀。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大哥哥…大姐姐,我叫白豆豆,是汉州泽县人。” “原本家里有五口人,有爹娘、哥哥嫂嫂和…我…” 说到这里,白豆豆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止住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从眼眶中滚落。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更让人心碎的崩溃。 沁儿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白豆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回忆一件足以摧毁灵魂的事情。 “可是,十几天前,一切都变了。” “徐家人……他们是县里的豪绅,好像还是皇亲,他们看上了我嫂嫂。” 她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们派人……直接冲进家里,强行抓走了我嫂嫂。” “嫂嫂她……她被凌辱……为了清白,她当天夜里,就在房梁上……上吊自杀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白豆豆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蚋,却字字泣血。 一旁的沁儿,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种无力与绝望,几乎要将她也一同吞噬。 刘誉端坐在桌前,面无表情。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一圈,又一圈。杯中的茶水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泛起细微的涟漪。 白豆豆的叙述还在继续,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起伏,只剩下麻木的陈述。 “我哥哥不服,他说一定要为嫂嫂讨回公道。” “他去了泽县衙门报案。” “结果……结果衙门的人说他诬告良善,扰乱公堂。” “他们反说我哥哥是刁民,直接……直接在县衙里,用棍子把他活活打死了。” 砰。 一声轻响。 刘誉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顿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所觉。 一滴赤红的印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 汉州徐家,那不正是徐妃的娘家,自己那个‘好四哥’刘衍的母族? “后来呢?” 刘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白豆豆被这声音惊得一颤,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爹不信……他不信天底下没有王法了。 他带着我哥哥的冤状,又去了州府,去上访报案。” “结果……” “结果……” 白豆豆的肩膀再次剧烈地耸动起来,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抑制,失声痛哭。 “结果州府早就和泽县县衙,还有徐家人……他们都是一伙的!” “爹爹也被他们说是诬告,下了大狱!” “前几天……就前几天,衙门里的人传来消息,说……说爹爹在狱中……病死了……” “娘亲听到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之后就一病不起……” 泪水奔涌而出,仿佛要将她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流干。 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女孩,在短短十几天里,亲眼见证了家破人亡的全过程。 嫂嫂屈辱而死。 哥哥伸冤被打死。 父亲上告冤死狱中。 母亲重病垂危。 听着白豆豆的描述,刘誉的脸色在一寸寸地变冷。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块被烫出的红痕,眼神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 再拿起,又放下。 那杯本该用来解渴的茶,此刻竟是重逾千斤,一口也喝不下去。 整个雅间,只剩下白豆豆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沁儿低声的安慰。 许久,白豆豆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继续用那空洞的声音讲述着最后的经过。 “就在前天,有一个人找到了我们家。” “他穿着官差的衣服,看上去很和善。” “他说他是京里来的,听说了我家的冤情,愿意帮我,让我写一份状子,绕过州府,直接送到京都,呈给当今皇帝。” 一线希望。 这是在无尽黑暗中出现的唯一一线希望。 “可是……我不会写字。” “他说没关系,他帮我写,只需要我按个手印就行。” “他拿出一张白纸,还有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子。他说,只要我按了手印,他就立刻动身去京城,为我们家申冤。” 白豆豆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回忆时的迷茫与悔恨。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可是,当我按完手印,把那张白纸还给他的时候,就感觉肩膀后面……像是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这里了。” 故事说完了。 白豆豆蜷缩在椅子上,静静地抽泣,不再言语。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誉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汉州。 紧挨着京都,名副其实的天子脚下。 就在这天子脚下,就能发生如此惨绝人寰,官绅勾结,草菅人命的惨案。 那其他地方呢? 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又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 如今的大昭,国力蒸蒸日上,四海升平,吏治清明之名传遍天下,甚至被无数文人墨客吹捧为千年未有之盛世。 盛世?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盛世!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张华美的袍子,掀开来,里面爬满了蛆虫。 他确信,白豆豆的遭遇绝不是个例。 有一,就绝对会有二,会有成百上千。 一股怒火从他的胸腔深处燃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帮人,简直是畜生!不,说他们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可是…… 然后呢? 他去管?他怎么管? 把泽县的徐家灭了?把县衙、州府的贪官污吏都杀了? 他能做到。 可杀完之后呢?下一个徐家,下一批贪官,很快又会像雨后的毒蘑菇一样冒出来。 他一个个去帮,又能帮助多少人?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除了他身边的人和事,他一个都不想管。 这浑浊的世道,与他何干? 这念头一起,刘誉的心便冷了下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给了老鸨钱,再给白豆豆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白豆豆那瘦弱、颤抖的背影上时,当他看到那道道血痕遍布的后背时,他那颗刚刚硬起来的心,却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可以无视天下,但他无法无视眼前这个已经跪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他可以欺骗自己,但他无法抹去心中那条最基本的底线。 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身为一个男人,一个还存有良知的人,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刘誉缓缓站起身,走到白豆豆面前。 他从怀中拿出自己随身的、质地柔软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替白豆豆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冰冷的泪痕,仿佛也滴进了他的心里。 他俯下身,看着女孩那双依旧充满恐惧和不安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豆豆,走,跟大哥哥去吃饭。” “然后我们去买些漂亮衣服,再去找你娘亲,好不好?” 白豆豆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刘誉的目光与她对视,那眼神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件事情,哥哥帮你。” “你信不信我?” 白豆豆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能刺破一切黑暗的光。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哭腔。 “谢谢你,大哥哥……” 就在白豆豆答应的那一刻,刘誉眼前顿时浮现出了一串字幕。 【任务发布:惩治天下贪官污吏,还万民一个清明天下!】 【奖励:根据惩治的贪官污吏大小,给予相应声望值奖励。】 【注:此任务永远奏效。】 第六十章 锦衣卫! “此任务永远奏效。” 刘誉在心中默念着这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嘴角无声地勾起,那弧度里浸满了难以言喻的自嘲。 永远奏效。 这四个字背后的潜台词,他听得明明白白。 这天下的贪官污吏,杀不完。 这世间的草菅人命,除不尽。 “走,豆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刘誉收敛心神,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只惊弓之鸟。 “嗯。” 白豆豆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小手被沁儿紧紧牵着,那份温热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刘誉身后。 门外,浓妆艳抹的老鸨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刘誉出来,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那股子廉价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不知殿下可有车驾? 若是不便,我这就让伙计驾车送殿下回府。”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不住地往刘誉身上瞟,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怕他跑了,想跟着去府上拿钱。 白豆豆一见到老鸨那张脸,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下意识地躲到了沁儿的身后。 沁儿感觉到了她手心的冷汗,握着她的力道微微加重了几分,用自己的体温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刘誉眼底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甚至懒得去戳破对方那点小心思,只淡漠地开口。 “放心,这点钱,本皇子还不至于赖账。” “等着便是。” 话音落地,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 老鸨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堆得更加谄媚,连连躬身: “殿下说的是,殿下说的是!之后您再来,奴家一定给您天大的优惠。” 刘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摆了摆手,带着沁儿和白豆豆径直穿过挂着俗艳灯笼的走廊,将那污浊之地彻底抛在身后。 街市上人声鼎沸,与方才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刘誉没有片刻停留,带着二人进了一家装潢雅致的成衣铺。 “沁儿,带她去挑件衣服换上。” 白豆豆身上那件粗布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背上更是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方才一路走来,都是沁儿不动声色地走在她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遮挡着路人探究的目光。 良久,内堂的帘子掀开。 沁儿牵着换上新衣的白豆豆走了出来。 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将少女原本灰败的脸色衬得有了一丝生气。 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那股含苞待放的清丽已经初现端倪。 她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抓着衣角,不敢看人。 这身干净柔软的衣物,对她而言,陌生又珍贵。 刘誉目光扫过,心中暗自点头。 又是一个不输沁儿的上好美人胚子。 他没有多言,紧接着又带着两人几乎逛遍了京都大半的成衣店铺。 从里衣到外衫,从鞋袜到发饰,但凡是看得上眼的,一律买下。 很快,大包小包堆积如山。 恰在此时,皇子府的管家李安国带着几个府中侍卫出门采买,与刘誉撞个正着。 “殿下。”李安国恭敬行礼。 “安国,把这些东西先送回府里。”刘誉吩咐道,“另外,备好车驾,午饭后出城。” “是,殿下。”李安国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安排人手接过了所有东西,办事效率极高。 解决了后顾之忧,刘誉这才领着两女,朝着京都最负盛名的酒楼——“醉人间”走去。 醉人间,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单是站在楼下,便能闻到那随风飘出的、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香气。 小二眼尖,一见刘誉,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引着三人上了视野最好的三楼雅间。 “客官,想吃点什么?” 刘誉看着对面依旧怯生生的白豆豆,根本不知道这孩子喜欢吃什么。 他索性将菜单往桌上一放。 “把你们这儿所有的菜,一样上一份。” 小二闻言一愣,但很快点头哈腰地退下,去准备菜品了。 很快,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流水般被端了上来。 炙烤得滋滋冒油的乳鸽,浇淋着秘制酱汁的清蒸鲈鱼,色泽金黄的蟹粉狮子头,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精致素斋、时令鲜果……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张能坐下十几个人的巨大圆桌,被各式菜品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蒸腾,香飘满室。 白豆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她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些食物,任何一样,都是她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刘誉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怯懦地问道: “大哥哥……这么多菜,如果……如果吃不完,我可以带一些给娘亲吃吗?” 她的声音很小,充满了期盼,又害怕被拒绝。 “不可以。” 刘誉吐出三个字,干脆利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豆豆脸上刚刚升起的一点光亮,骤然熄灭。 她的眼睫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灰暗的阴影,小小的肩膀也垮了下来,写满了失落。 沁儿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忍。 然而,刘誉接下来的话,却让那熄灭的星火,重新燃成了燎原之势。 “如果我说了可以,你是不是就打算每样尝一小口,剩下的都舍不得吃了?” 白豆豆猛地抬头,像是被看穿了所有心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了头,两只小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刘誉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豆豆,这些东西,你今天必须每一样都吃好多好多。” “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然后,你告诉我你最喜欢吃哪些,我让他们重新做,我们打包一份全新的,带回去给你娘亲吃。” “好不好?” 白豆豆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仿佛有水光在凝聚,又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闪烁。 她用力地点头,那一下是如此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感激都融进这个动作里。 一个清脆响亮的字,从她口中迸发出来。 “好!” 然后,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抓起筷子,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红烧肉,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眼泪混着米饭,咸的,却也是甜的。 一旁的沁儿见状,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拿起公筷,开始细心地往白豆豆碗里夹菜。 “豆豆,尝尝这个,这个鱼没有刺。” “还有这个虾球,殿下最喜欢了,味道很好的。” 她跟着刘誉来过“醉人间”不止一次两次,对这里的招牌菜品了如指掌。 看着两女吃得正香,一室温馨。 刘誉的目光却渐渐沉静下来,他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拟面板,在他眼前悄然展开。 面板之上,两张绘制着繁复图纹的卡牌正静静悬浮。 【锦衣卫召唤卡(一次性)】 【数量:一千人】 他凝视着卡牌下方那行小字备注。 “使用以后,将会在未来一天内的某个时间生效。” 时间不确定,但一天之内,足够了。 刘誉没有丝毫犹豫。 查案子,抓贪官,缉拿污吏,论专业,这天下还有谁比得过锦衣卫? “使用。” 随着他心中默念,其中一张卡牌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一场即将席卷汉州的滔天风暴,已然在此刻,拉开了序幕。 第六十一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刘誉的意识回归现实,耳边是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女孩们满足的低语。 他抬起眼,看到沁儿正细致地用手帕擦拭着白豆豆的嘴角,而白豆豆则像一只吃饱了的小猫,眯着眼睛,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餍足与安宁。 这一桌子菜,最终还是剩下了大半。 刘誉招了招手,酒楼的伙计立刻躬身上前。 “殿下有何吩咐?” 刘誉的目光转向白豆豆,声音温和。 “豆豆,还有没有你刚才尝过,觉得特别好吃的?再点一些。” 白豆豆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沁儿,又看了看刘誉,最后还是抵不过那份想让娘亲也尝尝的心意,小声报出了几个菜名。 “那个糖醋鱼,还有那个东坡肉,还有那个桂花糕……” 刘誉含笑听着,对伙计说道。 “听到了?都记下,做好以后,送到九皇子府,交给管家李安国。” “小的明白!” 伙计领命,麻利地退下安排。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人声鼎沸的一楼之上,三楼一处临窗的雅间内,有两道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从他们身上移开。 窗边的风,吹动着淡青色的纱帘。 燕香看着自家公主那略显落寞的侧脸,忍不住低声开口。 “公主,您为什么不下去与他打个招呼?” 赵月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视线追随着刘誉一行人的身影,直到他们穿过人群,彻底消失在酒楼门口那片喧嚣的光影里。 她才收回目光,眼底的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不必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赵月儿的眸中,一抹尖锐的悲伤刺过,快得像是错觉。 她随即牵起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还真是应了那句诗。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那首曾让她心动不已的诗,如今却成了扎在心头的一根刺。 这些天,她每一刻都在挣扎。 刘誉遇刺的消息传来时,她几乎是瞬间就断定,这背后有她五哥哥赵秀的影子。 她怒不可遏,本想冲去质问,问他为何要如此不择手段。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就传来了五哥被人废掉四肢,打成重伤的消息。 那份滔天的怒火,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刘誉的报复。 狠辣,直接,不留余地。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兄长,一边是曾让她心弦颤动的人。 她被夹在中间,肺腑间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撕扯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痛楚。 她,很难受。 …… 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刘誉和沁儿又带着白豆豆,寻访了京都几家最有名的糕点铺子。 新出炉的荷花酥、香甜软糯的绿豆糕、入口即化的云片糕……林林总总,又买了一大堆。 回皇子府的路上,白豆豆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将那一包用油纸裹好的糕点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幸福。 时不时地,她会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的一角,把小鼻子凑过去,深深地吸一口那混杂着奶香和花香的甜美气息。 那副陶醉的模样,让路人见了都忍不住莞尔。 有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便伸出小手指,飞快地从糕点的边角上捏下一点点碎屑,然后迅速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咀嚼的动作又轻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刘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 “豆豆。” 他开口说道。 “想吃就吃,别忍着。 你看,你沁儿姐姐手里还有一大包,都是你的,回家的时候给你一并带着。” 白豆豆听到这话,先是眼睛一亮,满是欣喜。 但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仰头问道: “我都带走了,那沁儿姐姐吃什么呀?” 不等刘誉回答,一旁的沁儿已经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的哦,我就和殿下住在京城里,想吃的话,随时都可以出来买的。” 沁儿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本来就是特意帮你准备的,快吃吧。” 白豆豆这才放下心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嗯!谢谢大哥哥!谢谢沁儿姐姐!”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皇子们府邸聚集的‘皇子坊’。 这里的氛围,明显比外面的街市要肃穆许多。 在路过四皇子府那朱红色的大门时,刘誉的脚步微微一顿。 门口,一道身影伫立着,如同被钉在那里的雕像。 是刘衍。 四目相对的瞬间,刘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喷射出几乎要将人焚化的怨毒与憎恨。 刘誉却只是不屑地勾了勾唇角,语带嘲讽,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四哥这是……当起了自己家的门神了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门框上。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禁足! 他还在禁足期间! 每天只能在这门口透一口气,像个囚犯一样看着外面自由的天地。 刘誉这句话,无疑是抓起一把淬了毒的盐,狠狠地撒在了他血淋淋的伤口上。 刘誉却仿佛没看到他那要吃人的表情,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径直带着沁儿和白豆豆,从他面前施施然走过。 那份轻蔑与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当众人回到九皇子府时,府门前早已准备妥当。 一辆宽大华贵的马车静静停着,车旁,二十名身披甲胄的骑兵侍卫肃然而立,胯下的战马不时打着响鼻,气势非凡。 管家李安国正恭敬地站在门前等候,只是他的表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那是一种夹杂着担忧、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同情的复杂神色。 “李伯,还得辛苦你一下。” 刘誉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开始的行程上,并未察觉到李安国的异样。 “去通知一下老魏,让他直接去汉州泽县,在那边找我会合。” “是,殿下。” 李安国躬身应答,头垂得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刘誉点点头,随后便扶着沁儿,带着白豆豆,一同走向那辆马车。 他伸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下一刻,刘誉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凝固,整个人直接不好了。 车厢内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端坐其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是他的三姐,刘轻雪。 沁儿跟在后面,只看了一眼,那张俏脸瞬间吓得血色尽失,转身就想往皇子府里跑。 却被刘誉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手腕。 想跑? 门都没有! 要死就一起死! 刘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皮发麻地看向车内那张冰山般的绝美脸庞。 “姐……姐,你怎么来了啊?” 刘轻雪的目光,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缓缓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问道: “要出城,为什么不通知我?” “之前被刺杀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没有长记性吗?” 那冰冷的质问,让车厢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冻结成冰。 刘誉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姐,我……我这是准备坐马车去接你的,绝对不是想偷跑。” 第六十二章 盛世下的破败! 京城戒严的命令尚未解除,城门处的盘查森严到了极致。 即便刘誉的皇子车驾,也不能例外。 负责盘查的城门校尉核验了数十遍金牌令符,又战战兢兢地对着车驾行了大礼,才敢挥手放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终于驶出了厚重的城郭。 城外的风,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久违的自由感扑面而来。 换作平日,沁儿早已按捺不住,定会掀开车帘,像只好奇的猫儿,将脑袋探出去,新奇地打量着每一寸陌生的风景。 可现在,她不敢。 车厢内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刘誉黑着一张脸,额角上一个若有若无的包,在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那是他三姐“爱”的证明。 白豆豆就挨着他坐着,小小的身子紧绷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就往他头上的包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一丝丝的好奇。 而沁儿,则把自己缩在马车门帘的角落里,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车壁,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绝不敢朝主位那个方向移动分毫。 主位上,刘轻雪正襟危坐。 她神情清冷,双臂环抱着那柄名为“吟雪”的长剑。 她闭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充斥着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这死寂令人窒息。 刘誉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可能会被这诡异的氛围憋死。 “姐。”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就不问问,我这是要去哪儿?去干什么?” 刘轻雪的眼皮掀开一道缝,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你去哪,做什么,与我何干?”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 “我只负责一件事。” “保证你死不了就行。” “呃……” 刘誉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好吧!” 他悻悻地闭上了嘴,车厢内再度恢复了那令人抓狂的死寂。 一个半时辰后,车队的速度渐渐放缓。 汉州,泽县,白家村。 到了。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零零散散地坐落着二三十户人家。 华丽的皇子车驾与精锐的骑兵护卫,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全村的涟漪。 村民们从田间、从屋里探出头来,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汇集而来,跟随着马车缓缓移动。 最终,车驾在一座破败的屋子前停下。 说它是屋子,都有些抬举了。 泥土夯实的墙体上,朽木作梁,茅草为顶。 墙壁上布满了裂痕,风一吹,便有尘土簌簌落下。 整个屋子给人一种感觉,仿佛下一场大雨,它就会彻底垮塌,重新化为泥土。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潮湿、腐朽与贫穷的气息。 刘誉率先走下马车。 他一身干净的青色书生长衫,虽然刻意低调,但那份自幼养成的气度,与这周遭的破败景象形成了鲜明而割裂的对比。 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格格不入。 屋内的妇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蹒跚着走了出来。 当刘誉看清她面容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眼眶深不见底,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面容枯槁憔悴,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绝望。 头发干枯凌乱,像一蓬衰败的野草。 她的身上,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死气。 那不是形容,而是一种真实的感觉,一种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空洞与寂灭。 “娘!” 白豆豆哭喊声撕裂了这片沉寂。 她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看见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眼泪瞬间决堤,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豆豆……我的孩子!” 当那妇人看清自己女儿的瞬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一丝光亮。 她身上那股浓重的死意,竟被这声呼唤冲散了几分。 她同样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迎上去,将那小小的身躯死死地、用尽全部力气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母女二人相拥,压抑许久的思念、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刘誉、沁儿、刘轻雪三人默契地站在门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 他们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劫后重逢的母女。 凡人的祈求,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是家人团聚,吃饱穿暖。 许久,哭声渐歇。 白豆豆抽泣着,用她那有限的词汇,将自己的经历,将刘誉如何救她、帮她,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母亲听。 妇人听着,脸上是无尽的感激。 她猛地拉起白豆豆,走到刘誉身前,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我女儿……”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最原始、最沉重的谢意。 “白大妈,快起来,使不得!” 刘誉心中一惊,立刻伸手去扶,一旁的沁儿也赶忙上前帮忙。 一番拉扯,总算将情绪激动的妇人搀扶起来。 之后,白大妈走进那简陋得不成样子的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只是在屋角搭了个土灶。她要去烧些水来招待恩人。 沁儿懂事地跟了进去,想要搭把手。 刘轻雪则是在院子里寻了一圈,最后坐在那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木椅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着头,静静地凝望着天际那抹绚烂的斜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誉则被白豆豆拉着手,走进了她的家。 “大哥哥,我带你参观我的家!” 小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怯,也带着一丝自豪。 一脚踏入,一股浓郁的潮湿与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刘誉差点咳出声。 屋子里的空间狭小得可怜。 四个角落,摆着四张用木板拼凑的床。 中间一张坑坑洼洼的木桌,便是全部的家具。 其余的空间,则被各种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这就是盛世之下,普通百姓的居所? 刘誉的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的火气混杂着强烈的讽刺感,直冲天灵盖。 这盛世,真他娘的讽刺! “大哥哥,我让你看看我的宝物!” 白豆豆的声音打断了刘誉的思绪。 她兴奋地将刘誉拉到其中一个床铺前,然后蹲下身,在床底下那堆积如山的杂物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她小心地捧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木盒子。 她吹了吹上面的灰,郑重地打开。 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娃娃的脸上已经看不清五官,身上的布料也磨损得厉害,露出了里面填充的棉絮。 可白豆豆却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宝,她将那个布娃娃举到刘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大哥哥,你看,很好看吧?” 看着她那纯真的眼神,刘誉心头那股郁结之气消散了些许,他笑着打量着那个布娃娃。 “好看是好看。” 他蹲下身,与白豆豆平视。 “但大哥哥有更大、更好的哦。” 白豆豆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多大?” 刘誉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她身后的床铺。 “有这张床那么大哦。” “真的吗?”白豆豆的呼吸都急促了,“我能看看吗?” “真的。”刘誉笑着,“送给你都可以。” …… 就在刘誉和白豆豆聊着天时。 在白家隔壁,一间屋子后面,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正探头探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那辆华丽的马车,以及那些身披甲胄、气势彪悍的骑兵护卫。 他知道,白豆豆家里来了大人物。 确认四周无人注意自己后,他缩回脑袋,猫着腰,沿着屋后的小路,快速地向着泽县县城的方向跑去。 第六十三章 等我明天来接你!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厚重的云层吞噬,仅余一线暗红,顽固地悬在地平线上。 夜色,开始降临。 刘誉带来的餐食被简单加热后,那股诱人的肉香瞬间驱散了小院中部分潮湿的霉味。 矮桌被摆在院中,上面是平日里白家母女想都不敢想的佳肴。 这张椅子是家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家具,刘轻雪安然坐着,姿态清冷,仿佛这破败院落的一切都与她隔绝,她的目光只追随着天际那即将熄灭的火光。 白大妈从厨房里抱出一捆干草,仔细地铺在地上,动作间满是局促与歉意。 “大人,实在对不住,家里……家里只有这般条件,委屈您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誉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撩起衣袍,直接在干草上坐了下来。 “白大妈,无妨。” 他坐得坦然,没有半分勉强。 “娘,你快尝尝这个!” 白豆豆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烧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颤巍巍地放进白大妈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 “这是红烧肉!爹爹和哥哥……他们做梦都想吃的!” “爹爹”、“哥哥”,这两个词像两根滚烫的钢针,瞬间刺穿了白大妈强撑起来的平静。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双深陷的眸子里,映出的不再是眼前的佳肴,而是过往的一幕幕。 她想起了丈夫那双布满老茧却总是温暖的手,想起了他憨厚的笑容。 她想起了儿子,那个听话懂事,总抢着干重活的儿子,他每次从田里回来,都会带一朵野花给她。 她还想起了那个刚过门没几天的儿媳,温顺又孝顺,总说要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本该是五口人,围坐在这院子里。 将来,或许就是六口人。 桌上不会有这样丰盛的肉菜,或许只有一盆寡淡的野菜,几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可那又如何? 一家人整整齐齐,便是这世上最好的滋味。 然而现在…… 碗里的那块肉,肥腻的香气钻入鼻腔,却只勾出了无尽的酸楚。 刘誉与沁儿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那是一种无声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 白豆豆也因自己的话,想起了那些恐怖的遭遇,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白大妈,快吃呀,再不吃就凉了!” 沁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您就放心吧,我家殿下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殿……下……”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白大妈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刘誉,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刘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是九皇子,刘誉。” 确认了。 不是幻听。 “九皇子……您……您就是街坊们说的那位……诗仙皇子?” 白大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名号抽干了。 下一刻,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那积压了太久的绝望、悲愤、委屈,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泪水,决堤而出。 “老天开眼了……终于有人能为我们做主了……” “终于……终于能看到那些狗官被绳之以法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就要挣扎着跪下,向刘誉磕头。 那不是感谢,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本能。 沁儿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死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谢……谢谢殿下……” 白大妈的嘴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的反复呢喃。 …… 饭吃到一半,刘誉寻了个由头,独自走出了院子。 夜色已深,村庄里一片寂静。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一旁的树影下分离出来,单膝跪地。 是魏忠贤。 刘誉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盘龙的纹路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将令牌交到魏忠贤手中。 “拿着它,等和锦衣卫会和以后,立刻派人,将泽县县衙、徐家,以及汉州知府的所有人都给我盯死了。” “记住,是所有人,一只苍蝇都不能飞错地方。” “奴才遵命。”魏忠贤接过令牌,身影一闪,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刘誉在原地站了片刻,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潮气,这才转身回到院内。 饭桌上的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重新坐下,开口说道: “白大妈,你们母女俩随我进京吧。” 白大妈和白豆豆同时一怔。 “我那座皇子府里,正缺一个厨娘,你若愿意,便来我府上。 小豆豆,就做个丫鬟,府里现在只有沁儿一个丫头,正好给她做个伴。” 刘誉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府里全包。 除此之外,每月再给三百文钱。” “总之,包吃住。” 话音落下,白豆豆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娘亲,小脸上写满了渴望,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等待着母亲的答案。 白大妈的嘴唇哆嗦着,她看着刘誉,又看看自己的女儿,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悦和感激。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她除了这两个字,再说不出其他。 “只是……只是今晚怕是不能跟您走。”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又低了下去,“明天……明天是我们家那口子的头七……” 听到这话,刘誉心中一动,没有丝毫犹豫,欣然点头。 “好。” “明天,我派人来接你们母女。” …… 泽县,徐府。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气氛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面色严峻的中年人端坐其上,堂下站着的,正是之前从白家村一路狂奔而来的白二狗。 “几位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 那白大壮家门口,停着一辆顶好的马车,旁边还有侍卫守着,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白二狗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主位上,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挥了挥手,他便是如今的徐家家主,徐永斌。 “下去,领赏钱吧。” “是是是……谢大人赏!”白二狗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倒退着出了大堂。 待他走后,坐在左手首位的泽县县令卢凌再也按捺不住,他肥胖的脸上满是汗珠,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埋怨。 “我说徐家主!你不是说那个小丫头片子已经被你安排人卖去青楼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还引来了京城的大人物!这要是东窗事发,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徐永斌冷哼一声,强作镇定,“我们上面还有知府大人顶着! 再不济,老夫的妹妹可是宫里的娘娘!” 话虽如此,他端起茶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京城来的官,到底是什么官,官居何位,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心中根本没底。 站在他身旁的长子徐元吉,看出了父亲的色厉内荏。 他眼神阴冷,缓缓开口: “父亲,各位叔伯,此事其实不难。” “明天,是白大壮的头七。” “按照乡下规矩,她们母女在明天之前,绝不会离开村子。我们只需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让她们母子,彻底消失。” 徐元吉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堂内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届时,人证俱无。” “任他是什么京城来的大人物,也休想告倒我们徐家!” ……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今夜无星无月,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黑布。 “这天气真是奇怪。” 刘誉站在白家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自言自语道。 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似乎一场暴雨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白大妈和白豆豆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几人上了马车。 刘誉刚踏上车辕,身后便传来了白豆豆清脆又带着一丝不安的声音。 “大哥哥,你明天……一定会来接豆豆的,对吧?” 刘誉转过身,看着黑暗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就算我来不了,也会派人来接你的。”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白豆豆用力地点了点头,笑了。 “大哥哥,别忘了答应我的,比床还大的,大布娃娃!” “放心。” “大哥哥从来不会食言。” “驾!” 侍卫一声吆喝,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哥哥明天见!” 车后,传来白豆豆用尽全力的喊声。 刘誉探出头,对着那模糊的、越来越远的影子挥了挥手。 “小豆豆明天见!” PS:各位读者晚安,第三更明天奉上!!! 小子在这里求各位一个五星好评和催更,谢谢(作者恭敬磕头)!!!! 第六十四章 惨叫、哀嚎与哭泣! 马车在进城的路上颠簸前行。 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留下一道深邃的辙痕。 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车顶,汇成细流,顺着车帘的缝隙蜿蜒而下。 道路很快变得湿滑泥泞,马蹄踩在上面,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刘誉端坐在马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身前的矮几。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雨水带来的潮湿土腥气。 “沁儿。” 他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待会回府,你先别急着休息。 叫上李伯,再带几个手脚麻利的护卫,把你旁边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 “被褥、桌椅什么的都换上新的,明天一早,豆豆她们娘俩就要住进来了。 对了你明天一早就出去买个大布娃娃,要一张床那么大的。” “好的,殿下。” 沁儿在一旁低声应道,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角落里,刘轻雪始终一言不发,她抱着剑,身体随着马车的晃动而轻微起伏,一双眸子幽深如古井,不知在想着什么。 轰隆——!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紧随其后的雷鸣如同巨兽的咆哮。 车厢猛地一震。 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顶和车壁上,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声响,瞬间便连成了片,仿佛整个天空都倾倒了下来。 “老马,加快速度!” 刘誉的声音透出一丝不耐,这鬼天气让他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好嘞殿下!” 车夫在外面高声回应。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马鞭声破开雨幕,受惊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拉着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加速狂奔。 紧随其后的骑兵侍卫们也立刻催动坐骑,冰冷的甲胄在昏暗天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如同一群沉默的影子,紧紧护卫在马车之后。 …… 同一片风雨下,泽县,白家村。 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滂沱大雨之中。 他们身着紧束的夜行衣,雨水将布料紧紧贴在他们身上。 这群人的目标,正是村落尽头那座孤零零的茅草屋——白豆豆的家。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正是徐家大少,徐元吉。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面部轮廓滑落,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一道更快的黑影从前方折返,半跪在地,雨水从他的斗笠边缘倾泻而下。 “大少爷,查清楚了!” “京城来的那拨人已经走了,车驾离村至少有半个时辰了。 现在那破屋里,只剩下白家那对母女!” “好!” 徐元吉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准备动手。” “待会儿,都给我利索点,不留活口。” 此时,茅草屋里,昏黄的油灯摇曳着,映照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白豆豆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母亲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李。 几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烂衣裳,一些缺了口的陶碗,这便是她们全部的家当。 但在母女二人眼中,这些却是无比贵重的财产。 白大娘一边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放进一个布包里,一边柔声嘱咐着女儿。 “豆豆啊,等到了殿下的府上,可就不能再没大没小,一口一个‘大哥哥’地叫了。” “那不合规矩。 你要学着沁儿姐姐,称呼‘殿下’,记住了吗?” 白豆豆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知道了,娘!”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院外传来,仿佛有什么重物被暴力踹开。 屋内的母女俩皆是一惊。 白大娘放下手中的衣服,眉头微蹙,起身走向门口。 “谁啊?这大下雨的……” 她的话音未落,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一声更剧烈的撞击下,轰然向内炸开! 木屑纷飞中,十几道黑衣人影裹挟着风雨,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冰冷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你们是什么人?!” 白大娘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白豆豆护在身后,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没有人回答她。 回答她的,是一根呼啸而来的长棍! 噗。 那是棍棒砸进血肉的闷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白大娘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 “娘!” 白豆豆的瞳孔在这一刻急剧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她尖叫着扑了过去,跪倒在母亲身边,眼中滚烫的泪水混着地上的泥水,不住地滑落。 她抱着母亲瘫软的身体,拼命地摇晃,声音嘶哑而绝望。 领头的徐元吉缓缓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母女,他脸上那阴冷的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好啊,人都到齐了,省得我再费工夫去找。” 听到这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白豆豆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泪水和泥污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是你……就是你!” 她的声音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是你玷污了我嫂嫂!” “哈哈……哈哈哈哈!” 徐元吉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放声大笑,笑声得意而猖狂。 “小丫头片子,记性倒是不错! 不过,我还要好心告诉你一件事。” 他弯下腰,凑近白豆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仅是我,我爹,还有今天站在这里的大部分兄弟,都有好好珍惜你的嫂嫂。” 他欣赏着白豆豆眼中由震惊转为极致愤怒的神情,病态的快感让他更加兴奋。 “说起来,你嫂嫂还真是个极品。 嫁给你那个废物哥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看着徐元吉那张扭曲而得意的脸,一股灼热的怒火从白豆豆的胸腔直冲天灵盖! 她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湿漉漉的土疙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朝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砸了过去! “我大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嘭! 徐元吉完全没把一个孩子的反抗放在眼里,疏于防备之下,那团混合着砂石的烂泥,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的右眼上! “啊——!” 剧痛与屈辱让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叫。 “我的眼睛!” 他伸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混着泥水的血丝。 怒火彻底点燃了他最后一点人性。 嘭! 徐元吉猛地抬脚,一脚狠狠地踹在白豆豆的胸口。 女孩瘦小的身体被直接踹飞,撞在后面的土墙上,又滚落在地。 不等她喘息,徐元吉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脖颈,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哼,管你什么大哥哥大姐姐的,只要你们娘俩今天从这世上彻底消失,就再也没有人证!” 他将脸凑到白豆豆面前,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暴虐,口中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 “谁也办不了我们徐家! 老子杀的人不在少数,也没见哪个敢把本少爷怎么样!” 他那得意、嚣张又变态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女孩惊恐而倔强的脸上扫视,然后缓缓下移。 “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不如在死前,让你也体验一下,你嫂嫂临死前尝到的快感吧。” “你要干什么! 把我孩子放下!” 地上的白大娘从剧痛中挣扎着醒来,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徐元吉头也不回,对身后的家丁狞笑道: “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把她的四肢打断! 让她好好看着,她的宝贝女儿是怎么快活死的!”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舔了舔嘴唇。 “你们都知道的,本少爷一向不吃独食!” “是!” 那十几个徐家家丁眼中浮现出兴奋的变态,一拥而上,对着地上的白大娘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女人的闷哼被雨声掩盖。 “我的孩子……豆豆!” 白大娘在无尽的痛苦和哀嚎中,死死地睁着眼睛,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此时的白豆豆,已经被徐元吉掐得喘不过气来,小脸涨得通红发紫,四肢无力地挣扎着。 嘭! 徐元吉像是丢垃圾一样,将白豆豆狠狠丢到了角落里那张破旧的木床上。 轰隆——! 天空之上,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天威煌煌,震耳欲聋,竟将这间茅屋里所有的惨叫、哀嚎与哭泣,都彻底掩盖了下去。 第六十五章 我们去……杀人!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疯狂疾驰,车轮碾过水洼,溅起浑浊的泥浆。 京都的轮廓,已在天际线的雨幕中若隐若现。 风声,雨声,雷鸣声,交织成一片狂乱的交响,狠狠砸在车厢上。 沁儿蜷缩在角落,早已在颠簸中昏昏欲睡。 刘轻雪则闭着双目,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车厢内,刘誉的心却越来越沉。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他的心口上啃噬着,让他坐立难安。 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一个致命的疏漏。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整件事在脑中复盘。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几乎同时,马车外传来一道撕裂雨幕的呼喊: “锦衣卫百户韩晓,奉魏大人之命,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告殿下!” 于此同时,刘誉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如此大阵仗去白豆豆家,走的时候却没有将她们一家人带走,一旦某些人狗急跳墙...... 刘誉的身体比思绪更快。 “吱嘎——” 车门被他悍然撞开,他整个人如同一支出膛的炮弹,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他毫无所觉。 他一步跨出数米,瞬间便出现在那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锦衣卫面前。 “说!”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锦衣卫百户韩晓被他此刻的气势所慑,不敢有丝毫耽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殿下,白家……白家母女……遇害了!” 遇……害…… 这两个字仿佛两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刘誉的脑海。 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个漂亮的少女,她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对他的信赖,用力挥着手,喊着“大哥哥再见”。 “轰!” 刘誉脑中一片空白。 他一把夺过韩晓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 就在他即将策马离去的一刻,一道娇小的身影同样从马车里冲了出来。 “殿下!” 沁儿不顾一切地爬上马背,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带我一起去!” 刘誉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快,再快一点! “驾!” 一声嘶吼,不似人声。 战马感受到主人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发出一声嘶鸣,四蹄刨开泥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数名骑兵护卫毫不犹豫,立刻调转马头,策马疾驰,紧随其后。 雨幕中,只留下茫然的锦衣卫百户韩晓,呆立在原地。 “我……我的马……”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刘轻雪不知何时已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枚纯金的令牌从她指尖弹出,精准地落入韩晓手中。 “韩晓。”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本宫记住你了。 现在,拿着本宫的令牌,不管你是用飞的还是用跑的,立刻进京,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差地报告给陛下和太子!” “听清楚了没有!” “是!属下遵命!” 韩晓浑身一激灵,将令牌死死攥在手心。 话音未落,刘轻雪周身真气猛然爆发,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落下的雨滴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竟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坠地。 吟—— 一声清越的剑鸣。 吟雪剑自行出鞘,悬浮于半空。 刘轻雪足尖一点,身形飘然落在剑锋之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追着刘誉消失的方向破空而去。 …… 白家村。 曾经那个虽然破旧但还算完整的小院,此刻已是一片废墟。 屋顶的横梁断裂塌陷,混合着泥土与瓦砾,被大雨冲刷成一片狼藉。 院子中央,白大娘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姿势趴在泥水里,她的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已被人硬生生打断。 可就是这样,她依然用自己的残躯,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女儿。 白豆豆的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抓痕与深可见骨的咬痕,触目惊心。 她的小脸上,雨水和泪痕早已混杂在一起,那双曾经明亮的大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她的小手,还死死攥着那个破了洞的布娃娃,仿佛那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白大娘的眼神空洞,嘴巴微张,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在院外戛然而止。 刘誉从马上滚落下来,踉跄几步,冲进了这片人间地狱。 魏忠贤带着十几名锦衣卫早已在此等候,看到刘誉赶来,立刻躬身行礼。 但刘誉的眼中,已经看不到他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泥水中那对凄惨的母女。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豆豆……” 当他看清白豆豆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痕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密密麻麻的血丝从眼底疯狂蔓延开来。 “豆豆!” 紧随其后的沁儿只看了一眼,便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白大娘空洞的眼神动了一下,缓缓聚焦在刘誉的脸上。 她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徐家……那群畜生……他们……他们糟蹋了豆豆……他们要杀人灭口……” 一滴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 不是泪。 是血。 鲜红的血泪。 刘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起白豆豆,却又怕碰疼了她。 女孩的身体已经冰凉,那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她紧攥的布娃娃。 “小豆豆,你睁开眼看看大哥哥……”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哥哥真的有比床还大的布娃娃……你睁开眼,哥哥现在就带你去看……” “小豆豆,别吓哥哥,好不好……等去了京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刘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从他脸上滑落。 是他的错! 全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那该死的自信!因为他那愚蠢的疏忽! 是他,亲手害死了这个满心信赖他的女孩! “为什么!” 刘誉猛然转身,一把揪住魏忠贤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掼在一根断裂的屋梁上。 “我不是让你带着锦衣卫去盯住那些畜生吗! 为什么他们还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他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魏忠贤这位八境高手,竟被他撞得气血翻涌,但他没有反抗,任由刘誉抓着他,声音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殿下,属下与锦衣卫会合后,第一时间便将人手分散出去布控。 我亲自带人去盯徐家。” “但我们的人刚到位,就看到徐家大少徐元吉带着十几名家丁从外面回来。 我当时便预感不妙,立刻带人赶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白大娘最后一口气,是属下用真气强行吊住的。” “白大娘?”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沁儿的一声惊呼。 刘誉猛地回头。 那位朴实善良的妇人,已经咬断了自己的舌根。 她脸上带着一丝解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头颅无力地垂下,生机彻底断绝。 她用自己的方式,追随女儿而去了。 轰—— 刘誉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缓缓松开了抓着魏忠贤的手,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悲伤、自责,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血色,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 他看着魏忠贤,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在泽县,布置了多少人?” “汉州州府范围太大,大部分人手都派去了那里。泽县境内,只有三百人。”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够了。” “将这三百人,全部给我……集合起来。” “我们去……” “杀人!” 第六十六章 血腥的艺术!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土的气味,被狂风卷起,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刘轻雪御剑悬停于百米高空,淡漠的眸光穿透雨幕,注视着下方那道被复仇火焰吞噬的身影。 她没有开口。 劝说无用,阻拦无用。 她的任务,只是保证刘誉不死。 至于这泽县的天,会不会被他捅个窟窿,与她何干? 轰隆! 马蹄声震碎了泥泞的道路,上百匹战马在黑夜中奔腾,溅起的泥水混杂着雨滴,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利箭。 刘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暴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与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重合。 咆哮的风雨,就是他此刻无声的怒吼。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穹,短暂地照亮了前方。 泽县轮廓,在电光中一闪而逝。 墙头之上,几点火光在风雨中剧烈摇曳,那是守夜士卒的火把。 马蹄声如雷,早已惊动了城墙上的哨兵。 “敌袭——” 一名士卒刚刚张开嘴,示警的呐喊还未冲出喉咙,一道黑影便从他身后的垛口阴影中闪出。 冰冷的刀锋无声无息地划过他的脖颈,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干净。 另外几名哨兵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未能发出,便被早已埋伏在此的锦衣卫死死控制,拖入了黑暗。 嘎吱—— 沉重的城门被从内侧缓缓拉开一道缝隙,足以容纳战马通行。 门洞的阴影里,近百名身披蓑衣的锦衣卫肃然而立,冰冷的杀气与夜雨融为一体。 刘誉一行人冲入城中,两股人流无声会合。 “殿下。” 魏忠贤的声音贴着刘誉的耳边响起,压过了风雨声。 “目前已聚集两百人。另有六十人正监视县衙,四十人监视徐家。” 刘誉的视线穿透雨幕,死死锁定着城内某个方向,那身被雨水浸透的白衣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命令监视县衙的八十人,立刻动手,将县衙上下,无论官吏差役,全部给我控制起来。” “我们,先去徐家!” …… 徐家府邸,灯火通明。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与外界的凄风苦雨仿佛两个世界。 “父亲,您就放心吧。” 徐元吉双手捧着一杯滚烫的热茶,脸上挂着得意而残忍的笑意。 “那对白家母女,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呷了一口茶,暖意流遍全身,舒畅地长出一口气。 “这下,我们徐家,又能在这泽县安安稳稳地快活下去了。” 主位上,徐永斌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捋了捋黑白相间的胡须,点了点头。 “总算做了件漂亮事。” 在座的其他几位徐家高层,也都彻底松懈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久居上位的倨傲。 人证已死。 死无对证。 任凭那个从京城来的大人物权势滔天,没有证据,又能奈他徐家何? 这是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是他们在这泽县横行多年的依仗。 只是,他们从未想过一种可能。 万一,那个人……不讲证据了呢? 万一,那个人……已经疯了呢?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在了徐家的大门上,整个厅堂都为之一颤! 茶杯里的茶水剧烈晃动,溅湿了名贵的木桌。 “不……不好了!家主!”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外面……外面有人带兵杀过来了!” “什么?!” “哐当!” 厅堂内,所有的徐家人都在一瞬间从座位上惊跳起来,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徐永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抓住徐元吉的衣领,眼神锐利。 “元吉!你确定那对母女都死了?!” 徐元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亲眼所见!绝对都死了!” “好!” 徐永斌猛地一甩手,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让他迅速镇定下来。 “通知所有家丁护院!立刻集合!” 他厉声下令,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再派人,立刻去通知卢县令!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深夜带兵闯我徐家!” 话音落下,徐永斌大步流星地走出厅堂。 庭院之中,上百名手持刀棍的徐家家丁和护卫已经乱糟糟地聚集起来,正与门口那群黑压压的人影对峙着。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溅起无数水花。 在那些沉默的黑影中间,一道身影格外刺眼。 他身着一袭白衣,却仿佛比黑夜更深沉。 那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气,让周遭的雨水都似乎变得更加冰冷。 不是刘誉,还能是谁? “阁下是何人? 为何无故闯我徐家府邸!” 徐永斌站在台阶上,借着府内的灯光,厉声质问,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刘誉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滑落,一双眸子,是比深渊更沉寂的血红。 “大昭,九皇子,刘誉。” 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为白家母女而来!” “九皇子?”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徐永斌的心口,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瞬间想到了那对已死的母女,最后的依仗让他强行稳住心神。 “殿下,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老夫……并不知道什么白家母女。” 刘誉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管你知不知道。” 他声音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上。” “徐家人,无论男女老幼。”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第一个杀出! 手中的毛笔在夜空中虚虚一点,笔尖文气爆涌,化作一道道凝实的金色“一”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破开雨幕,激射而出。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家丁胸口瞬间被洞穿,墨色的字迹在他们身上一闪而过,带走了所有的生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杀!” 随着刘誉的动作,他身后两百名锦衣卫如同一头出闸的黑色猛兽,瞬间冲垮了徐家那孱弱的防线,与上百名家丁护院混战在一起。 一时间,兵刃的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彻底撕碎了雨夜的宁静。 嘭! 刘誉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一名家丁的头颅。 指尖文气一吐。 那个家丁的脑袋应声爆开,红的白的浆液混合着碎骨,喷洒而出,瞬间将刘誉的半边白衣染成触目惊心的血色。 轰隆—— 天空中的雷霆疯狂轰鸣。 此刻的刘誉,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所有靠近他的人,无论是挥刀砍来,还是惊恐逃窜,都被他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虐杀! 徐家家主徐永斌和一众高层,看着眼前这完全不讲道理的屠杀,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白衣恶魔,魂飞魄散。 他们尖叫着,转身就向着后院跑去。 这一幕,自然落入了刘誉那双血色的眼眸中。 他刚要提步追去,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一名徐家的五境护卫,抓住了这个空隙,全力一击,直取刘誉要害。 嘭! 刘誉甚至没有回头,护体文气自行激发,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掌影从天而降。 是魏忠贤。 他一掌挥下,狂暴的八境真气直接将那名五境护卫连人带武器,瞬间拍成了一摊模糊的肉泥。 但这短短的耽搁,徐永斌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后。 “走!给我追!” 刘誉一声令下,周围几十名锦衣卫立刻抛下眼前的对手,紧跟着他向后院冲去。 可就在刘誉的身影即将冲入后院门前的瞬间。 呼啦啦—— 从后院之内,猛地冲出来上百名手持利刃,眼神麻木,浑身散发着死气的黑衣人。 死士! 不仅如此,左右两侧的院墙被同时撞破,又是两拨上百人的死士从黑暗中冲杀而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找死!” 高空中,刘轻雪冰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怒意。 “一个小小的徐家,在天子脚下,竟敢私自豢养如此之多的死士! 真是活腻歪了!” 她不再旁观,吟雪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直接扎进了那群死士之中,掀起一片残忍的腥风血雨。 魏忠贤的身影寸步不离地跟在刘誉身旁。 他看着从后院正面冲来的上百名死士,那麻木的眼神全部锁定着刘誉。 他当即向前一步,一拳轰出! 八境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几名死士轰成了漫天血雾! “杀!” 刘誉和周围的锦衣卫一拥而上,与后院剩余的死士绞杀在一起。 后院的房间里,那些徐家的女人、老人、孩子,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 有的蜷缩在床榻角落,死死捂住嘴巴,身体筛糠般颤抖。 有的哭喊着跑出来,想要翻越院墙逃走,却被一道刀光斩断了双腿,在泥水中哀嚎。 还有一些护卫家丁,彻底被吓破了胆,丢下武器,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但是,无一例外。 迎接他们的,只有锦衣卫冰冷无情的刀锋。 刘誉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无论是男女老幼! 厮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老人绝望的哀嚎、孩童惊恐的啼哭……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轰鸣的雷声与滂沱的雨声中,谱写出一曲死亡的乐章。 青石铺就的地面,早已被一层厚厚的鲜血覆盖,雨水冲刷不去,反而让血色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此刻的徐家府邸,已然化作了人间地狱。 第六十七章 筑京观! 大雨依旧在下。 雨点砸在屋檐,砸在尸体上,砸在血泊里,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嘭—— 一声骨骼与血肉被挤压到极致的闷响,盖过了刹那的雨声。 刘誉松开了手。 徐家最后一个死士的头颅,在他的掌心中化作一摊红白相间的烂泥。 温热的、浓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与他手臂上早已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 他那身白袍,此刻沉重地贴在身上,每一寸布料都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红色。 “殿下。” 一名锦衣卫踩着满地的血水与内脏,小心翼翼地走到刘誉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亡的宁静。 “我们搜遍了,没有找到徐家高层任何一人的身影,连尸首也无。” 刘誉没有立刻回应。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去脸上不断滴落的雨水和血水。 可他手上的血浆比脸上更多,更粘稠。 这一擦,只是将那片猩红均匀地涂抹开来,让他整张脸都笼罩在一层血色的面具之下。 血腥气混杂着雨水的土腥味,钻入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哈哈……” 笑声渐大,却不带任何喜悦,只有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嘲弄。 “一个能在天子脚下,豢养数百死士的家族,若是连一条供自己逃命的后路都没有,那才叫奇怪。” “他们或许躲进了什么暗门密室,又或许,早就通过密道逃之夭夭了。” 那名锦衣卫闻言,立刻躬身。 “殿下,属下这就带人再仔细搜寻一遍,掘地三尺也……” “麻烦。” 刘誉吐出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 那名锦衣卫浑身一僵,不敢再言。 刘誉转过身,血色的面具正对着他,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眸子,看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 “不用这么麻烦。”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传令下去,雨停以后,将这里的一切,全部浇上火油。” “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那名锦衣卫心头剧震,立刻低头领命。 “是!” 魏忠贤无声无息地来到刘誉的身后,雨水顺着他身上的斗笠边缘流下,形成一道水帘。 即便是他,这位见惯了宫廷倾轧与血腥酷刑的人,在目睹了今夜的一切后,心中也翻涌着某种陌生的情绪。 他恭敬地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很沉。 “殿下,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刘誉没有回头,目光扫过院中层层叠叠的尸体,那些扭曲的面孔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去县衙。” “我有一种感觉,徐家的那些人,此刻都在县衙。” 刘誉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些尸体上。 男女,老幼,护卫,死士。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命人,将这里所有徐家族人,以及那些死士的头颅,全部割下来。” 魏忠贤的眼皮猛地一跳。 刘誉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顿,如同魔咒。 “我们去县衙。” “筑……京……观!” 话音落下,刘誉不再停留,迈开脚步,向着徐家府邸之外走去。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在被血水浸透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脚印。 魏忠贤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个身影并不高大,甚至还带着少年的单薄,可是在他这位八境高手的眼中,此刻的刘誉,周身弥漫着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色煞气。 那不是文气,也不是真气。 那是纯粹的,由杀戮和怨念凝聚而成的死亡之气。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看似温和无害的少年皇子,其内里隐藏的狠辣与疯狂,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今夜,所有被刘誉亲手格杀的人,没有一具是全尸。 绝大部分,都是被他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生生捏碎了头颅。 这种虐杀式的手段,不是为了效率,而是一种纯粹的、暴戾的情绪宣泄。 …… 泽县县衙,后堂。 这里早已乱作了一团。 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官衙大堂,此刻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潮湿的气息。 县令卢凌瘫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湿,显得褶皱不堪,头上的乌纱帽也歪向一边,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徐家主!徐永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凌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吼,他猛地站起,指着对面的徐家家主徐永斌。 “事情为什么会闹到这个地步!那个九皇子是疯了吗?” “要不是老夫的县衙里也养着几百名死士,要不是这县衙的墙足够高足够厚,恐怕现在我卢凌的脑袋,已经被那些所谓的锦衣卫给割下来当球踢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惊恐与愤怒交织,让他几乎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徐永斌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愤怒之中,更深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怎么知道那个刘誉如此癫狂! 如此放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震得茶杯跳起,摔在地上粉碎。 “不问缘由,不审案情,带着就敢公然屠我满门! 他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要不是我徐家府邸里,早就修通了直达县衙的暗道,我们这些人,此刻早就变成院子里的碎肉了!” 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心头的惊悸,强行挤出一丝镇定。 “不过还请卢县令放心,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等天亮,只要等到天亮,消息传回京都,我弟弟,刑部尚书徐杰,还有宫里的徐妃娘娘,绝对会为我们讨回公道! 届时,谁生谁死,还说不定呢!” “天亮?” 卢凌发出一声绝望的苦笑,他指着外面漆黑的雨幕,声音都在颤抖。 “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坚持到天亮吗?” 听到卢凌的话,徐永斌的脸上反而浮现出浓浓的自信,那是一种建立在多年准备之上的底气。 “卢县令,你忘了我们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吗?”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阴狠。 “我们加固县衙,将这衙门的围墙修得比城墙还高,还厚,为的不就是应对这种时刻吗?” 他环视一周,看着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两家高层,提高了音量。 “现在,我们两家在这里,还有近三百名最精锐的死士! 再加上那些绝对效忠于县令你的城卫军!在这县衙之中,我们足足有将近五百人!” “那个刘誉,他带了多少人? 两百?最多不过三百!” “我们据高墙而守,以逸待劳,五百人守他三百人! 守到天亮,绝对不成问题!” 徐永斌的话,似乎给在场惶惶不可终日的人群,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没错,这里是他们的堡垒。 是他们耗费了无数金钱和心血打造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他们一群人在大堂内焦急地商讨着对策,互相鼓劲打气,幻想着天亮之后援兵到来之时。 县衙之外。 瓢泼的大雨中,一场沉默而高效的工程正在进行。 锦衣卫们面无表情地将一颗颗尚在滴血的头颅,从麻袋里取出,按照刘誉的命令,在那座用来发布公告的高台之上,一层一层地堆砌起来。 没有嘶吼,没有喧哗。 只有雨水冲刷血污的“沙沙”声,和头颅与头颅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叩叩”声。 很快,一座由几百颗人头堆积而成的、散发着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的京观,已然被铸成。 还没有流尽的血液,混着雨水,顺着头颅的缝隙汩汩而下,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色溪流,几乎将整座高台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色。 刘誉站在高台之下,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座浸满鲜血的杰作,望向那在夜色中的县衙。 他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冰冷而邪魅的笑。 “又是加固高墙,又是豢养死士。” “这泽县的卢家和徐家,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第六十八章 那一丝丝理智! 死士与守军惊慌失措的通报,像是投入滚油里的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外面……外面……” “他……他们筑起了...京观!” 轰—— 雷声轰鸣,恰好掩盖了那通报者声音里的极致恐惧。 县衙大堂内原本稍稍安稳下来的人心,再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捏碎。 徐永斌与卢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遏制的惊骇。 他们带着一群两家的高层,踉踉跄跄地冲出大堂,在亲卫的簇拥下,冒着倾盆大雨,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比城墙还高的围墙。 雨水冰冷刺骨,顺着他们的衣领灌入,可没有人在意。 当他们的视线越过墙垛,投向县衙之外时,时间与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那座高台。 那座由一颗颗尚在滴血的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与雨幕之中,像一个来自九幽地狱的祭坛,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 灯笼的光摇曳着,将那一张张定格着死前最后瞬间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一个徐家的老者浑身剧烈地颤抖,手指直直地指向京观的某处,眼球暴突,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 “我的孙儿……我刚出生没多久的孙儿……”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刮过铁板。 那凄厉的哭嚎仿佛一个开关。 “孩子!我的孩子啊!” “娘!娘!” “刘誉小儿!你不是人!你是个魔鬼!连襁褓里的婴孩都不放过!” 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咒骂,在墙头上轰然炸响。 徐家的一众高层,目光死死钉在那座京观之上。 那些沾满雨水与血污的头颅,每一张脸都刻着他们最熟悉,也最恐惧的表情。 惊恐。 慌张。 哀怨。 咒骂。 无数种情绪凝固在死亡的瞬间,此刻又通过雨夜的火光,一刀一斧地凿进这群徐家人的眼中,心里。 徐家长子徐元吉,那个将白豆豆凌辱致死的元凶之一,双腿筛糠般抖动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他怕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已经能清晰地预见到,一旦落入刘誉的手中,死亡只会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县令卢凌同样被这一幕冲击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他庆幸,现在那上面没有他卢家的人头。 他又恐惧,这不代表之后没有。 他并非所有的家人,都躲进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县衙。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卢凌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往前一步,扶着墙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乃泽县县令,卢凌! 九殿下贸然带兵,围我泽县,可有圣上旨意?” 他的声音在雷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清晰地传了出去。 高台旁,那道骑在马上,任由雨水冲刷的身影,动了。 刘誉猛然抬头。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精准地锁定了墙头上的卢凌。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仅仅是一道目光,就让卢凌浑身一僵,后面的话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刘誉!你不要以为你身为皇子就可以罔顾国法!” 徐永斌赤红着双眼,状若疯虎地咆哮起来。 “待到天亮,此间之事传遍朝堂,就算你是皇子,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被彻底气昏了头。 那座京观最顶端,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的正是他母亲的头颅。 随着他的咆哮,一众徐家高层也纷纷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对着下方那道浴血的身影,发起了最疯狂恶毒的语言攻击。 刘誉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那些声音,不过是风雨中的杂音。 他缓缓扭头,看向身旁的魏忠贤,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魏,将这堵墙轰开一个口子,你需要多久?” 魏忠贤躬身,语气中是绝对的自信。 “回殿下,十拳之内!” “好,那就……” “殿下不可!” 一声清脆而急切的呼喊,穿透了雨幕与雷鸣。 就在刘誉准备下达进攻指令的瞬间,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蹄踏起大片的泥水。 沁儿。 她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神色紧张的骑兵护卫。 刘誉从白家村出发时,她并未第一时间跟上,而是强忍悲痛,先细心收殓了白豆豆和白大娘的遗体,才追着大军的踪迹赶来。 她先去了徐家府邸,看到的却是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她便知道,自家殿下又闯下了一个惊天大祸。 当她焦急地赶到县衙外,看到的,正是刘誉准备强攻的这一幕。 刘誉转头,看向冲到自己面前的沁儿,眉头微皱。 “沁儿,你来做什么?” 沁儿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连发梢都在滴着血水的男人,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眼泪瞬间决堤。 “殿下……” 她哽咽着开口。 “徐家豢养死士,图谋不轨,本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您屠他们满门,陛下和太子殿下,想必也不会过多怪罪。” “可您若冲击县衙,强杀朝廷命官,这便是公然挑衅国法,这是没有将朝廷命官放在眼里,是与整个朝廷的文武百官为敌! 到那时,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沁儿终究是昔日的侯府之女,这份眼界与见识还是有的。 “我能怎么办?!” 刘誉猛地冲着沁儿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手臂抬起,直指高墙上的那群人。 “害死豆豆一家的人就在那里!你这是要让我算了?!” 这是沁儿进入九皇子府以来,刘誉第一次对她这样大吼。 她心头一颤,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但她没有退缩。 她强忍着泪水,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紧紧抱住了那具冰冷、坚硬、沾满了血污的身影。 任由那刺鼻的血腥和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自己的衣衫。 “殿下,你不是经常跟沁儿说,当今陛下和太子殿下最是宠你吗?” 沁儿的脸颊紧紧贴着刘誉冰冷的袍子,温热的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她在他的耳边,用尽了所有的温柔轻声细语。 她想要唤醒他仅存的理智,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殿下,您为何不即刻进宫,去向陛下,去向太子殿下,请一道查办此案的旨意。” “请一道,为豆豆讨回公道的圣旨!” “到那时,圣旨在手,天子之剑在握,这天下,便再也无人可以拦着您!” 雨幕之上,御剑悬停的刘轻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沁儿的身上,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怀中的拥抱,耳边的软语,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注入刘誉那片即将被疯狂吞噬的火海。 他高大而紧绷的身躯,有了一丝松动。 他也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沁儿。 眼中的猩红与疯狂,似乎在一点点消散,一丝丝属于权谋算计的理智,缓缓回归。 他将下巴抵在沁儿的肩窝,轻轻开口,声音沙哑。 “谢谢你,沁儿。” 下一刻,他松开怀抱,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半空中那道模糊的倩影。 “姐,你若御剑带我回京都,需要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 第六十九章 事后明白,总好过一辈子糊涂! “老魏,将这里给我盯死了,但凡里面的人少一个,你就不用再见我了。” 刘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股焚尽一切的疯狂怒火,仿佛被沁儿的泪水与拥抱彻底浇熄,沉淀为一块万载玄冰。 没有滔天的杀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高高跃起,稳稳落在了刘轻雪的身后。 刘轻雪心中微动,没有多言。 吟雪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 剑锋一转,一道银亮的弧光划破了沉沉的夜幕与无尽的风雨。 下一刻,剑光暴涨,撕裂长空,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径直向着京城的方向激射而去。 …… 京都,皇宫,御书房。 殿外是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抽打着琉璃瓦与朱红宫墙,雷鸣声时不时在天际滚过,昭示着这场秋雨的暴烈。 殿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永兴帝打了个哈欠,伸手端起桌案上的茶盏,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看来快要降温了,这茶水刚才还是热乎的。” 他随口抱怨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旁侍奉的老太监身子一颤,不敢接话,只是手脚麻利地躬身上前,为皇帝续上了一杯蒸腾着袅袅白气的热茶。 太子刘标将一封刚刚批复好的奏折整齐地码放在手边,这才抬起头,温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中响起。 “毕竟已是晚秋,明日儿臣就命内务府在各宫都备上些炭火。” “先别说炭火的事情了。” 永兴帝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他这才抬眼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儿子。 “标儿啊,你说,老九今天会来吗?” 这个问题,他们父子二人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 自从那个名叫韩晓的锦衣卫,将泽县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宫中后,这间帝国权力中枢的御书房,便再也没有处理过其他政务。 刘标沉吟片刻,目光沉静如水。 “儿臣不确定。” 他坦然回道。 “但无论小九今夜来,或是不来,儿臣都不会失望。” “哦?” 永兴帝终于来了些兴趣,身子微微前倾,示意他说下去。 “若小九来了,风雨兼程,不顾一切地赶回来向父皇与儿臣请旨,这证明他长大了。” 刘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证明他懂得了权衡,做事不再像以往那般纯凭一股血气之勇。 他能分清何为私仇,何为国法,能想到我们。 这便是成长,儿臣身为兄长,自然为他欣慰。” “那若是不来呢?”永兴帝追问。 “若他不来,依旧是我行我素,将那泽县闹个天翻地覆……” 刘标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那便证明,小九,在咱们面前,依旧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犯了错,做兄长的,慢慢教导便是了。” “哈哈……” 永兴帝淡笑两声,靠回了龙椅,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锐光。 “你就不怕,你那个好弟弟,提着泽县县令、一众官差,连同那个徐家满门的人头,回来找你?” 这话说得血腥,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理所当然。 “天大的祸,儿臣替他接着便是。” 刘标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大不了,就让三妹将小九带走,远遁江湖,隐姓埋名几年。 待风头过去,再让他回来,也是一样的。” 就在此时。 御书房厚重的殿门外,响起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却不乱,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汽和寒意,径直穿过了门外侍卫的防线。 门外的侍卫没有阻拦,甚至连通报声都无。 吱呀一声轻响,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就那样缓缓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他全身浴血,衣衫上是斑斑血污,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雨水、血水、泥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污浊的印记。 那道身影穿过足以让任何臣子战战兢兢的御道,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朝着主位上的永兴帝跪了下去。 “砰!” 沉闷的声响,让刘标的心口猛地一缩。 此时的永兴帝,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重新拿起了那本早已看过的奏折,假装在认真批阅。 他的眼神,却透过奏折的边缘,瞥向了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 片刻后,他才放下奏折,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和刚从外面玩耍回来的儿子说话,带着一丝属于父亲的,不经意的关怀。 “怎么,在外面吃亏了?” 一句看似再平常不过的话。 一句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关切的话。 这句话,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重锤,瞬间击溃了刘誉用冰冷和杀戮强行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跪伏在地上的身躯,再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从心底最深处猛然涌上鼻腔,冲上眼眶。 豆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那滚烫的泪水,混杂着眼角早已干涸的血污,冲刷开两道清晰的痕迹,最终滴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啪嗒。” “啪嗒。”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心间。 刘标看着跪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得像个孩子的弟弟,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此刻的宣泄,对刘誉来说有多么重要。 永兴帝原本是打算先狠狠训斥一番这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可当他看到那个跪在那里,将头深深埋下,哭得浑身颤抖的身影时,所有的威严与怒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身为帝王,他可以冷酷无情。 可身为父亲,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哭什么。” 永兴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放柔。 “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要是受了欺负,就想办法打回去。要是做错了事情,就想办法去弥补。” “事后明白,总好过一辈子糊涂。” 皇帝的话,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刘誉的心里。 “可是……” “可是儿臣……再也无法去弥补了。” 刘誉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颤抖,喉咙口一阵阵发甜,仿佛有血液堵在那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血水,布满了整张年轻的脸庞。 “因为儿臣的疏忽,因为儿臣的自大,害死了一位善良的女孩,一位朴实的妇人。” “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刘标再也看不下去,他快步走了过来。 因为事发突然,身上并未携带帕子,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撩起自己那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袖口,轻轻为刘誉擦拭着脸上的血污与泪水。 那昂贵的丝绸,瞬间被染得一片狼藉。 “把眼泪给孤憋回去!” 刘标的动作轻柔,声音却带着一丝严厉。 “皇家男儿,怎能轻易掉眼泪!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大哥希望你日后,可以去拯救千个,万个‘白家母女’!” 刘誉抬头,对上自己大哥那双满是心疼与期盼的眼睛。 他眼中的悲痛与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大哥,你不是一直说,要我帮你分担些事情吗?” “我愿意。”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 “我来做那个恶人,帮大哥你,帮父皇,去解决掉那些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 听到这句话,刘标欣慰地笑了。 这个之前一直想方设法逃避责任的弟弟,在经历了血与泪的洗礼后,终于愿意扛起属于他的那份担子,愿意替他这个兄长分担天下的重量了。 刘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龙椅之上。 “父皇,大哥。” 他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永兴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标。 “我想请一份圣旨。” “哦?” 永兴帝来了兴趣,他身体坐直,帝王的威仪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说说看,什么圣旨。” 刘誉没有半分犹豫,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第七十章 兄弟同心!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永兴帝脸上的柔和与心疼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不再是父亲,而是那个执掌天下,一言可定生死的帝王。 刘标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他看着自己这个弟弟,那个跪在地上,满身血污,却说出如此石破天惊之语的弟弟,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不再是请求。 这是在索要一把悬在整个官场头顶的利剑。 “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凝滞,永兴帝向后靠在龙椅上,发出了洪亮的笑声。 他看向一旁的刘标。 “标儿啊,你弟弟比你年轻的时候,要有魄力。” 这句赞许,听不出是褒是贬。 刘标躬身,认同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是啊,儿臣十几岁时,确实没有九弟这般决绝的魄力。”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刘誉,那道跪得笔直的背影,此刻仿佛一柄出了鞘,饮了血,再不愿回鞘的凶兵。 永兴帝的笑声敛去,眼神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那这道圣旨,你觉得,给,还是不给?” 他问的是刘标。 问题抛出,御书房的空气再次绷紧。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父皇的目光虽然看着大哥,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全部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父皇的考验,更是对大哥的考验。 “给!” 刘标没有半分犹豫,一个字,斩钉截铁。 永兴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却愈发冰冷。 “天大的祸,你担着?” 这句话,每个字都重逾千斤。 这不再是家事,而是国事。 一道“先斩后奏”的圣旨放出京城,掀起的将是何等血雨腥风,会动摇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谁也无法预料。 刘誉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知道,大哥只要有片刻的迟疑,他今日所求,便会化为泡影。 “儿臣担着!” 刘标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永-兴帝的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整个御书房的烛火似乎都矮了三分。 “那要是……担不住呢?” 刘标迎着父亲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目光,忽然欣然一笑。 “不还有父皇吗?” 一句话,让永兴帝所有的威压都烟消云散。 他愣住了,随即再次爆发出大笑,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真正的快慰与欣赏。 “哈哈哈……好!说得好!” “取一道空白圣旨来!” 永兴帝笑着一挥手。 一直垂首侍立在角落,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老太监闻声而动,脚步无声,很快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恭敬地跪在了永兴帝身旁。 他打开木盒,双手捧出一卷用明黄色绫锦装裱的空白卷轴。 永兴帝抬手,将圣旨拿起,亲自将其在面前宽大的桌案上缓缓摊开。 丝绸卷轴摩擦桌案,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旁的太监看到桌案上的砚台有些干涸,立刻躬身,准备取水重新研墨。 “不必了。” 永兴帝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在刘标和刘誉惊讶的注视下,这位九五之尊,竟亲自拿起墨条,在砚台中缓缓研磨起来。 墨条与砚台摩擦,一圈圈浓黑的墨汁在水中晕开,墨香混合着檀香,弥漫在空气中。 片刻后,他拿起一旁的紫毫笔,在墨池中蘸了蘸,在废纸上试了试笔锋。 墨色浓淡刚好。 “来,标儿。” 永兴帝没有自己动笔,而是将那支沾满墨的笔,递向了刘标。 “笔给你,你来写。” 刘标神色一凛。 “父皇,这不合规矩……” “什么合适不合适。” 永兴帝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寻常父亲的温情。 “你娘一直说,你的字,比朕的要好。 来。” 刘标看着那支笔,再看看父皇不容推辞的眼神,他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从父皇手中接过了那支笔。 笔杆上,还残留着父皇的体温。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桌案前,提起笔,手腕悬空,笔尖在那空白的圣旨上,顿了一瞬。 而后,笔走龙蛇。 四个工整、挺拔,却又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大字,跃然于明黄的绫锦之上。 先斩后奏! 写完,刘标放下笔,将圣旨推到了永兴帝的面前。 永兴帝看也未看,只是伸手指了指桌案一角,那个盘龙绕凤,由整块和氏璧雕琢而成的传国玉玺。 “玉玺在那里,直接盖印!” 刘标的心脏重重一跳。 写圣旨,已是逾越。 动玉玺,更是前所未有。 他看向永兴帝,对上了父亲那双深邃而肯定的眼睛。 那眼神在告诉他,这是命令。 刘标没有再犹豫,他伸出手,径直拿起了那方代表着天下最高权力的玉玺。 玉玺入手,沉重冰冷。 他举起玉玺,对准圣旨上自己落款的位置,手臂发力,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历史的洪钟被敲响。 朱红的印泥,在明黄的圣旨上,烙下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印记。 在刘标做完这一切之后,永兴帝才伸手,慢悠悠地拿起那道圣旨,举到眼前看了看。 “嗯,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刘标。 “还真和你娘说的一样,你的字,是比朕的要好。” 说着,他的视线越过桌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的身影上。 “小子,过来接旨吧。” 刘誉身体一颤,他缓缓抬头,眼中的血丝与泪痕还未干涸,但那份迷茫与悲痛,已被一种淬火重生般的坚毅所取代。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重新跪在了桌案之前。 他恭敬地伸出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的袍子,在他起身的动作中,于光洁如镜的御书房金砖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永兴帝却没有直接将圣旨放到刘誉的手中。 他做了一个让刘誉和刘标都为之一怔的动作。 他将那道足以搅动天下的圣旨,先递给了太子刘标。 “你,亲自给你弟弟。” 这一刻,这兄弟二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瞬间明白了永兴帝这一系列动作的全部用意。 研墨,是父子亲情。 让太子写,让太子盖印,是让他刘誉明白,这道圣旨的权力,源自何处。 最后,由太子亲手交付,更是最直白的宣示。 这位帝王,用一场不着一字,却重逾泰山的仪式,告诉刘誉——你的权力,是你的大哥刘标赋予的。 你这一生,必须,也只能,忠于你的大哥。 说句诛心的话,倘若有朝一日刘标谋反,他刘誉不能去护驾,而是要第一个跟着刘标,去逼宫! 刘标双手接过圣旨,他走到刘誉面前,俯下身。 他看着弟弟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声开口。 “小九,贪官污腐,盘根错节,不可莽撞行事。万事先思利弊,保全自身为要!” 说完,他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郑重地放在了刘誉的手中。 “大哥,臣弟明白!” 刘誉双手捧着圣旨,那份重量,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压实。 就在这时,刘标从腰间解下了一枚令牌,同样交到了刘誉手中。 “泽县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汉州州府有府兵三千,你此去,怕是要吃亏。” 刘标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枚兵符,可以调动我东宫六卫中的飞虎卫。 他们已在城外待命,暂时借给你用。” “去吧,出发之前,换身衣服!” “是!” 刘誉将圣旨与兵符紧紧攥在手中。 他重重叩首,随后猛地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快步向着御书房外走去。 望着刘誉离去的背影,永兴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总算看到这孩子,有长大的一天了。” 他轻声感慨,随即转向刘标。 “标儿,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儿臣告退。” 刘标恭敬一礼,也转身向着御书房外走去。 沉重的殿门被重新关上,御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两个儿子都离开之后,永兴帝脸上那份欣慰与平静,忽然如同面具般破碎。 他的面容扭曲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伸出一只手,死死扶住额头,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忍耐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陛下!” 一旁的老太监见状,脸色大变,赶忙倒上一杯热茶,快步上前。 “需要宣太医吗?” “不必了。” 永兴帝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 “这么多年了,朕吃了多少方子,可曾见过半分好转? 罢了,罢了!” 他靠在龙椅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盘龙藻井,眼中闪过一丝苍凉与无奈。 “生老病死,皆在天命!” 老太监躬着身,满眼忧虑,低声劝道: “还望陛下,保重龙体,早些歇息!” 第七十一章 而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刘誉踏出御书房的门槛,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冷风灌入领口,让他滚烫的身体激起一阵战栗。 他身上那件被血污浸透的袍子已经板结,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而僵硬。 手中一卷圣旨,一枚兵符,分量却重逾千斤。 他没有片刻耽搁,真气爆发,快速穿梭在风雨中,朝着自己的皇子府疾驰而去。 雨水砸在脸上,冲刷着干涸的血迹,却冲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皇子府邸的大门轰然敞开,守卫们看到浑身是血的九皇子,无不心神剧震。 “赵云!” 刘誉的吼声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内院快步走出。 赵云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色渗出,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殿下。” “点齐大汉铁骑,随我出征。”刘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 赵云也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重重点头。 “是!” 很快,那支驻扎在西大营的部队开始集结。 九百五十名大汉铁骑,他们身上的甲胄在雨夜中泛着幽暗的冷光,沉默而肃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队伍从东宫方向开赴而来,在城外与之会合。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飞虎卫指挥使鲁明华,参见九皇子殿下!” 这是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甲胄精良,每一个士兵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属于京畿禁军的傲然。 他们是太子刘标出行时所带的亲卫,飞虎卫。 刘誉立于阵前,脑海中念头急转,调出了那虚无的系统界面。 【锦衣卫召唤卡(一千人)】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在他意识深处闪过,卡片化为齑粉。 “出发!” 随着刘誉一声令下,近两千人的骑兵洪流卷起漫天泥水,化作一条黑色的怒龙,向着泽县的方向进发。 城门楼的阴影下,管家李安国苍老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望着那远去的钢铁洪流,默默地跟了上去。 …… 御书房外,风雨交加,电蛇狂舞,将廊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刘标缓步走出,并未急着离开。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廊道下,一道素白的身影静立于风雨边缘,雨水仿佛有意识地避开了她周身三尺。 刘轻雪。 看到兄长出来,她远远地躬身,行了一礼。 “三妹,怎么不跟着小九去?”刘标的声音很温和,他一边说,一边朝刘轻雪走去。 “骑兵急行,至泽县需一个时辰。 我若御剑,半个时辰足矣。”刘轻雪的声音清冷,如同她的人一般,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 “所以,你是在等我。” 刘标没有再问,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走到刘轻雪身旁,随意地靠坐在朱红色的栏杆上,目光投向廊外那片被风雨撕扯的黑暗。 “有什么心事,说给大哥听听。” 刘轻雪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湿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我只是在想,我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迷茫与自责。 “你做的很对。” 刘标的回答的很直接,没有丝毫犹豫。 刘轻雪的身体微微一震,她侧过头,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惊诧。 “大哥,你知道我说的是何事?” 刘标转过头,脸上浮现一抹洞悉一切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深沉。 “三妹,你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魑魅魍魉,比小九吃过的饭都多。 你自幼便冰雪聪明,我不信你看不出小九的疏忽,那白家母女已是待宰的羔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而你,选择了袖手旁观,没有提醒小九,任由事情一步步滑向最坏的结果,对吗?” “嗯。”刘轻雪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承认了这份“冷漠”。 “我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他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这世间的刀枪剑戟,人心诡诈。 他需要尝尝失败的滋味,需要感受利刃穿心般的自责与悔恨。”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却多了一分决绝。 “他如今的自信,太多是源于我们的偏爱。 这份自信是空中楼阁,需要打碎,然后用血与泪重新铸就。 否则,他将来要吃的亏,会比今日大上千百倍,要栽的跟头,或许会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不必自责。” 刘标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人教人,说千言,道万语,未必能入心。 事教人,只需一次,便能刻骨铭心。” “你的做法,我不仅理解,而且认同。” 刘标站直了身体,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看着点小九。 泽县那些罪人,杀了便杀了。 莫要让他被怒火冲昏头脑,迁怒无辜。” 刘轻雪心头那块无形的石头,仿佛被兄长这番话轻轻挪开。 她再次躬身一礼。 “大哥,早些歇息。”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剑光,冲入雨幕,瞬间划破沉沉夜色,消失在泽县的方向。 看着剑光远去,刘标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褪去。 他猛地倚靠在身后的廊柱上,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喉间上涌,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那张素来沉稳平静的脸庞,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病态的苍白。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将那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 他疲惫地向着东宫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雷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单薄。 …… 天际,一线鱼肚白刺破了浓厚的云层。 肆虐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与血腥的预兆。 当泽县低矮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刘誉勒住了缰绳。 近两千骑兵组成的洪流在他身后缓缓停下,马蹄踏在泥泞的官道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两千人,竟无半点嘈杂。 刘誉面无表情向前一指。 “入城。” 大军井然有序的通过城门进入。 进入县城后,两千骑兵无声地分成四股,从四个方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将正中心的县衙死死围住。 此时,被围困在县衙中整整一夜的卢家与徐家族人,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当他们听到外面传来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时,所有人的脸上都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援兵! 是朝廷派来镇压刘誉的兵马! 他们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冲到高墙上,想要迎接他们的救星。 可是,当骑兵的洪流彻底合围,当清晨的微光照亮那些冰冷的甲胄和为首那人的面容时。 所有卢家人和徐家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一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看清了。 领头的那个人,正是他们以为已经逃之夭夭的九皇子,刘誉。 他回来了。 带着一支足以踏平整个泽县的军队,回来了。 当然,他们恐惧不是因为他们怕了。 而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第七十二章 缉拿归案! 完了,一切都完了。 当看清骑兵阵前那道身着赤色皇子袍的身影时,这六个字便化作最深沉的绝望,攫住了高墙上每一个人的心脏。 县令卢凌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下去,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砖,却完全感受不到那夜雨残留的寒意。 他的骨头里,血液里,灵魂里,都已经被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彻底冻结。 “不……不!还没完!” 徐永斌双目赤红,布满了扭曲的血丝,他死死抠着墙垛的边缘,指甲断裂,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嘶吼。 “现在还没到早朝! 只要我们坚持到早朝结束,我弟弟一定会在朝堂上……” 他的声音尖利而扭曲,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刘誉没有给他继续嘶吼的时间。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在万马寂静,晨光熹微的肃杀氛围中,刘誉只是抬起了手,然后轻轻挥落。 进攻! 没有劝降,没有宣读罪状,只有最直接,最原始的暴力。 命令下达的瞬间,一道破空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轰! 一杆制式长矛裹挟着万钧之力,从一名骑兵手中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重重钉入高墙的石缝之中! 矛尾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下一刻,魏忠贤的身影拔地而起。 他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大鸟般跃至半空。 八境武夫的磅礴真气毫无保留地自体内奔涌而出,尽数汇聚于他的右拳之上,拳峰周围的空气都因能量的极度压缩而变得扭曲。 “破!” 一声低喝,他的人已至长矛尾部,那灌注了全部力量的拳头,狠狠擂砸在矛尾的末端! 咚—— 那不是拳头砸在木头上的声音,而是一座山砸向另一座山! 被钉入墙体的长矛,在这一拳之下,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矛身寸寸崩裂,而那股毁灭性的真气却顺着矛尖,毫无阻碍地灌入了高墙的内部。 然后,引爆!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宛若山岳崩塌的巨响炸开,坚固的县衙高墙,在这一击之下,被硬生生轰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巨大缺口。 乱石纷飞,烟尘弥漫。 墙上的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狂暴的气浪与碎石撕成了碎片。 “杀!” 距离缺口最近的上百名锦衣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们发出整齐划一的暴喝,如一道黑色的潮水,瞬间从缺口涌入。 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 县衙大门! 吱呀——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绝望的惨叫与兵刃交击的脆响,在县衙内部回荡。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扇曾经让无数百姓望而却步的厚重正门,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打开。 刘誉身侧,赵云银枪一摆。 “杀!” 数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骑兵,瞬间化作一道钢铁洪流,卷起漫天尘土,冲杀而入。 十几分钟。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 这座固若金汤,被卢家和徐家经营得宛若堡垒的县衙,便彻底陷落。 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求饶。 这一次,刘誉没有下令全部诛杀。 除了那些被豢养的死士和少数负隅顽抗的家丁护院外,大部分人都被活捉。 那些妄图翻墙逃窜的,更是被早已在其他三面布防的骑兵,如同撵兔子一般,一个个抓了回来。 “殿下。” 魏忠贤的身影出现在刘誉身旁,他身上的衣衫沾染了些许尘土,但气息平稳,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恭敬。 “除了死士与顽抗之徒,其余人等,皆已生擒。 我们可以进去了。” 刘誉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县衙。 他能嗅到从里面飘散出的,混杂着血腥、腐朽与脂粉的复杂气味。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 “这里,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亡魂怨灵日夜盘踞。”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不进去了,图个清静。” 说完,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县衙前的巨大广场。 他的脚步停在了那座由徐家人头堆砌而成的京观旁。 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面孔,在熹微的晨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刘誉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他转身,面向身后的锦衣卫。 “将人带到这里来。” “天马上就亮了,到时候,我们当着这泽县所有百姓的面,将这群畜生绳之以法。” “还有。”他补充道,“派人去卢府,将其余的卢家人,一并抓来。” “是!” 魏忠贤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中透着一股高效与狠厉。 片刻之后。 在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哭喊与求饶声中,徐家、卢家以及县衙的大小官差、爪牙,足有数百人,被粗暴地反剪双手,用绳索串联在一起。 锦衣卫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落下,将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人,如同驱赶牲畜一般,押到了广场中央的高台之下。 此时的高台上,魏忠贤极有眼力见地从县衙中搬出了一整套太师椅和案几。 刘誉一身赤色皇子袍,端坐于椅上,晨风吹拂着他绣着金龙的衣角,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沁儿与赵云,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立于他的身后。 “刘誉!” 被五花大绑,跪在人群最前方的徐永斌,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刘誉。 “你私自调兵!动用私刑!你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我弟弟徐杰!他乃是朝中刑部尚书!他定然会在朝堂之上,狠狠参你一本!你……” 刘誉微微皱了皱眉。 这无能的狂吠,让他觉得耳朵生疼。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魏忠贤,将他舌头给我割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甚至还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 魏忠贤的身影便鬼魅般出现在徐永斌面前。 根本不给徐永斌任何反应的机会,他那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雄浑的真气,一拳便重重轰击在徐永斌的嘴上! 砰! 满口牙齿混合着鲜血碎肉,当场喷溅而出。 在徐永斌因剧痛而张大嘴巴的刹那,魏忠贤的手指闪电般探入,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舌头。 然后,猛然向外一拽! “啊——呃!”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徐永斌的喉咙深处挤出,随即化作了含混不清的嗬嗬声。 一条血淋淋的舌头,连带着森白的舌根组织,被魏忠贤干脆利落地整个拽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 刘誉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缓步走到疼得浑身抽搐、呜咽不止的徐永斌身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无法说话的男人,面色冰冷如霜。 “你觉得,你弟弟徐杰的官位和性命,还能保得住吗?” “豢养死士,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被缚之人的耳中,让他们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刘誉的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最后定格。 哪位是徐家大少爷?” 人群中,一个养尊处优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颤。 徐元吉听到自己的名字,如同听到了阎王的催命符,一股热流瞬间从他身下涌出,腥臊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竟被当场吓到失禁。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刘誉的眼睛。 他迈步走到徐元吉身旁,无视那刺鼻的气味,单手抓住他的衣领,如同拎一只小鸡般,将他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丢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求求……求求你!别杀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徐元吉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刘誉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白豆豆那具被凌辱至死的娇小身躯,那双永远失去了光彩的眼睛。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抬起脚,将徐元吉踹翻在地。 然后,重重踩在了徐元吉的胯间。 猛然用力!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划破了黎明的天空! “啊啊——啊——” 那惨叫声,从最初的浑厚,迅速变得尖锐,最后化作了太监般高亢而扭曲的嘶鸣。 他徐元吉,想要再做男人,怕是只有等到下辈子。 不对。 这种人,下辈子连人都做不成! 这残忍血腥的一幕,让不远处站着的魏忠贤,这个早已没有了命根子的男人,都忍不住感到胯下一紧。 第七十三章 公审大会! 徐元吉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弹动,痉挛,抽搐。 他像一条被摔在岸上的鱼,每一次肌肉的绷紧都源自胯下那毁灭性的剧痛。 他的面容彻底扭曲,五官挤压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半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模样。 刘誉的视线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看着,冷漠地看着。 他的脑海中,一幅画面自行铺展开来。 是白大娘。 那个总是带着朴实笑容的妇人人。 画面里的她,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无力的抱着自己女儿的。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实质的杀意,从刘誉的骨髓里渗透出来。 他抬起了脚。 落在了徐元吉左脚的脚踝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这一次,徐元吉甚至没能发出完整的惨叫。 他的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被极致痛苦撕裂的气音,双眼一翻,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剧痛,超越了人体可以承受的阈值,触发了身体最原始的保护。 刘誉收回脚,看都未再看地上那摊烂肉一眼。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两名肃立的锦衣卫。 “想办法把他弄醒。” “是!” 两名锦衣卫躬身领命。 不远处的徐永斌,舌头被连根拔起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将他的前襟染得一片暗红。 他生命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只能无力地转动眼球,看着自己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儿子,如今被人当成猪狗一样折磨。 报应。 这就是作孽的下场。 他浑浊的视线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天际,一线鱼肚白逐渐被瑰丽的朝霞染成金红。 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降临在这座被血洗过的县城。 昨夜的雷鸣与杀伐,终被黎明驱散。 越来越多早起的泽县百姓,被县衙广场上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围拢过来。 他们不敢逾越那道由锦衣卫设立的警戒线,只能在远处伸长了脖子,议论声渐渐汇成一片嗡鸣。 “快看!高台上!那……那全是人头!” 一个眼尖的汉子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座平日里用来张贴告示的高台,此刻变成了一座森然的京观。 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被垒在一起,在初升的阳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我的老天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么大的动静,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你听个屁!昨晚那雷声跟天塌了似的,就算有人在你家门口杀人,你也听不见!” “那……那个被绑着的,是不是咱们的县令卢大人?” “是他!就是他!你看他现在那副鬼样子,真是痛快!痛快极了!”一个被卢家欺压过的商贩,激动地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变了调。 “我就说!恶人自有天收!坏事做尽,早晚要遭报应的!” 压抑已久的怨气与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大。 刘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站在那座人头京观旁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成百上千张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雄浑的真气灌注于声带之中。 “诸位泽县的父老乡亲们!”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我是九皇子刘誉,我相信,你们在场中一定有人听说过我。” “今日,我奉当今陛下与太子之命,惩治贪官污吏,狗官恶官!”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绸缎,猛然展开。 那上面用朱砂御笔书写的四个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先斩后奏! “今日,本皇子在此召开公审大会!” 刘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滚过广场。 “凡是被这群人压榨过的、有冤屈的,今日皆可向前来! 为自己,为家人,讨个公道!”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更加猛烈的议论声爆发开来。 无数人眼中闪烁着激动、怀疑、恐惧与渴望交织的复杂光芒。 公道? 这两个字,对于泽县的百姓而言,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他们有冤,他们有恨,可他们敢吗? 万一……这只是另一场骗局呢? 人群涌动,却迟迟无人敢迈出那第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蹒跚着,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高台下,用尽全身力气,重重跪倒在地。 “殿下!” “我这个老婆子有冤!天大的冤屈啊!” 老妇人声泪俱下,嘶哑的哭喊声撕裂了所有人的心。 看到这个老妇人,刘誉的脑海中,白大娘那朴实的身影再次浮现。 他心中的杀意微微收敛,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您请说。” 那老妇人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被缚的人群,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 她的声音里,灌满了血与泪的仇恨。 “就是他!卢家老三,卢浩!” “一年前,他带人活活打死了我家男人!就因为我家男人不肯卖掉祖传的田地!” “他打死了当家的,又强行将我小女儿纳为妾室! 不到三个月……不到三个月,我那苦命的女儿就被他折磨致死啊!” 刘誉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体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股寒意而凝结。 “将人带上来!” 命令发出,两名锦衣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将那个叫卢浩的年轻人一把揪了出来,粗暴地拖拽到高台前。 “别……别碰我……我爹是卢凌……你们不能……” 卢家老三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刘誉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一个字,从他冰冷的唇间吐出。 “斩!” 一名锦衣卫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雪亮的刀光一闪而逝。 一颗满脸惊惧与不信的人头,冲天而起,随即骨碌碌滚落在地,双眼还大睁着。 干脆。 利落。 没有审问,没有对质,只有最直接,最血腥的裁决。 周围围观的百姓,全都被这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幕震慑住了。 死寂之中,那名老妇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她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朝着高台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谢谢殿下!谢谢殿下为我老婆子做主!” “我那死去的丈夫和女儿……可以瞑目了!可以瞑目了啊!” “九殿下!” 被绑着的卢家族长卢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轻易斩杀,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他目眦欲裂地吼道。 “你不曾提审证人,不曾验看证词,仅凭一家之言,就妄断杀人!你就不怕陛下怪罪吗?!这不合法度!” 刘誉缓缓走下高台,来到他的身旁。 他俯视着这个试图用“法度”来为自己辩护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比起你们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我更相信这天下百姓的话!”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卢凌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呆愣地跪在地上,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对死亡降临的无边恐惧。 “殿下,徐元吉醒了。” 一名锦衣卫过来禀报。 刘誉的视线,立刻转向了那个刚刚被一桶凉水浇醒的身体。 他迈步走了过去。 徐元吉刚刚恢复一丝意识,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吞没。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脚便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然后,落在了他另一只完好的脚腕上。 咔嚓! 同样清脆的声响。 “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徐元吉的身体猛地弓起,随即重重摔落,再一次,痛晕了过去。 “接着把他弄醒。” 刘誉冲着那两名锦衣卫扔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转身重新走回高台。 这血腥而高效的一幕,成了最有效的催化剂。 第一个站出来的老妇人得到了公道。 人群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哗啦啦! 一瞬间,大批胸怀冤屈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纷纷跪倒在高台之下,哭喊声、控诉声汇成了一片悲怆的海洋。 刘誉看着台下那乌泱泱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含泪的、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的眼神冰冷地瞥向那群被绑着的、瑟瑟发抖的徐卢两家之人。 “两个不入流的小家族,便能将一个县城祸害至此,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的心中,一股念头升腾而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真不知道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权倾天下的顶级世家,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第七十四章 这天下的贪官污吏是杀不尽的! 现实的喧嚣,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将刘誉的神思拽了回来。 一声声凄厉的哭嚎传来。 跪在高台下的百姓,黑压压的一片,积压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冤屈,在此刻爆发。 “殿下!草民状告卢家强占我家三十亩良田,将我妻儿活活打死!” 一个皮肤黝黑、指节粗大的汉子,用额头奋力磕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血泪。 “殿下!徐家二爷抢了我那刚过门的妻子,短短三日,便只还回来一具冰冷的尸身!求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又一个青年男子泣不成声,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鲜血。 “殿下,他们还肆意加税,除了朝廷的税,还有‘孝敬税’、‘平安税’、‘人头税’,我们一家的收成,九成都要上缴,这日子没法过了!”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强抢民女,侵占良田……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每一声控诉,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 每一滴眼泪,都饱含着绝望的血与恨。 每一个人,都相当于一个白家。 这天下,到底还有多少,如同白家一样的苦难人啊? 刘誉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寒意凛冽,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粘稠。 “斩!” 冰冷的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高台之上,锦衣卫的绣春刀划出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 一颗惊恐万状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着,最后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脚下的木板。 广场上瞬间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狂热的叫好与更加悲恸的哭嚎交织在一起。 “斩!” 又一个被指认的恶吏身首异处。 “斩!” “斩!” …… 刘誉每吐出一个字,便有一道血光迸现,便有一颗人头滚落。 他仿佛成了一尊执掌生杀大权的冷酷神祇,言出法随,裁决着此地的罪与罚。 整座广场,转眼间变成了修罗场。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浓郁的血腥味刺入鼻腔,与百姓们狂热的叫好声、绝望的哀嚎声混合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疯狂而又正义的血色乐章。 每当一个身穿官服的卢家人或者徐家人被斩杀,刘誉的眼前,便会准时浮现出一行冰冷的金色小字。 【声望值+50】 【声望值+100】 【声望值+50】 【声望值+200】 …… 他看着自己脑海中那个虚拟面板上不断飙升的数字,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念头疯狂滋生。 这天下间的官员,若是全杀了,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个是冤枉的。 但若是隔一个杀一个,那绝对会有数不清的漏网之鱼。 这一刻,刘誉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就这么一个县衙一个州府地杀过去,将这腐朽的官场,用最滚烫的鲜血,彻底清洗一遍。 “青天大老爷!”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苍天开眼啊!我们泽县,终于来了一位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啊!” “殿下万岁!”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淹没了一切。 高台之下,乌泱泱的百姓尽数匍匐在地,向着高台上那身着赤色皇子袍的挺拔身影,献上他们最虔诚的叩拜。 他们的头颅一次次撞击地面,仿佛要将这辈子的希望与感激,全部倾注于此。 很快,两名锦衣卫如同拖拽一头死猪,将县令卢凌提了上来。 他那肥胖的身躯抖动得如同风中落叶,裤裆处早已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骚臭。 就在刚才,跪在这里的百姓,有超过大半的人,都声泪俱下地控告了他。 “九殿下…九殿下……” 卢凌瘫软在地,仰视着刘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饶了我吧……我……我泽县卢家,愿意……愿意归附于您,为您做牛做马……” 他真的怕了,那种死亡一步步逼近的冰冷窒息感,让他彻底崩溃。 刘誉缓缓蹲下身,与卢凌那张写满恐惧的肥脸平视,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一个区区卢家,本皇子还真看不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况且,我刘誉平生最恨三类人。” “欺压百姓的,为富不仁的,还有……” 刘誉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刺得卢凌灵魂都在颤栗。 “贪官污吏,狗官恶官!” “所以,就算今天没有一个百姓控告你,你卢凌,也必须死!” “哈哈哈……” 绝望的尽头,是极致的疯狂。 卢凌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怨毒。 “哈哈哈哈,刘誉啊刘誉,你太天真了!” “这天下的贪官污吏,是杀不尽的!永远都杀不尽的!”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唾沫横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官场的地方,就有贪腐!” “除非你,除非你们刘氏一族,将这天下万千官员,都杀个干干净净!”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刘誉。 “但……你敢吗?!” “你敢吗?!” “你们刘氏一族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独夫吗?敢吗?!” “这天下,离不开百官!你刘氏一族想坐稳皇位,也同样离不开我们这些士大夫! 这是皇权与士大夫共治的天下!!” “哈哈哈……” 面对卢凌最后的疯狂,刘誉只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满是轻蔑。 “哼……” 一声冷哼,如同九幽寒风。 “或许你说得对,我刘誉,确实没有杀尽天下百官的魄力。” “但……” 刘誉的话锋陡然一转,杀意冲霄。 “贪官污吏,我见一个,必然会……杀一个!” “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冰冷决绝。 锦衣卫的刀光再次闪过,没有丝毫迟滞。 这位在泽县作威作福,逍遥了数十年的县令,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肥硕的头颅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滚落尘埃。 【声望值+5000】 一行巨大的金色数字在刘誉眼前一闪而过。 至此,在场的卢家、徐家之人,以及那些跟着他们为非作歹的官差,已死得七七八八。 另一边,一阵痛苦的呻吟传来。 那个被废了胯下、双脚脚腕尽碎的徐元吉,再次从剧痛中醒了过来。 刘誉缓缓踱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 看到刘誉那张平静的脸,徐元吉却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魔,他发出凄厉的哀嚎,用两只手撑着地面,狼狈地向后退去。 他身后的两名锦衣卫纹丝不动,如同两堵铁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誉俯下身子,抬手打出一缕精纯的真气,注入徐元吉体内。 那缕真气如同一根绳索,强行吊住了他即将涣散的生机。 徐元吉感觉到一丝暖流在体内流淌,痛苦似乎减轻了些许,他以为刘誉这是要放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可是下一刻…… 啊—— 刘誉的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他的左腿膝盖,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清晰可闻。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紧接着,是右腿。 “咔嚓!” 啊—— 徐元吉的吼叫已经不似人声,强烈的痛楚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青筋暴起。 他想再次痛晕过去,但刘誉注入他体内的那缕真气,却强行让他的意识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让他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神经传递来的无边痛楚。 这还没完。 刘誉又抓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双手向着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拧。 “咔嚓!咔嚓!” 啊啊—— 徐元吉的两条胳膊瞬间扭曲成了麻花状,软软地垂落下来。 他整个人以一种诡异至极的姿势瘫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着,口中溢出白沫,彻骨的疼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 刘誉站起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那两名锦衣卫淡淡地说道: “他就交给你们了。” “不能让他昏迷,更不能让他轻易死了。” “他每多活一天,我便赏你们一百两白银,上不封顶。” “谢殿下!” 两名锦衣卫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随即被浓浓的贪婪所取代,当即躬身感谢。 一旁的赵云、魏忠贤等人,皆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看看刘誉那平静如水的侧脸,都被这狠毒到极致的手段所震慑。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生不如死。 刘誉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走到沁儿身旁,身上的血腥味与煞气还未散去。 “沁儿,从此以后,你不会就害怕我了吧?” 他开口问道,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沁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刘誉那双沾满鲜血、尚有余温的手。 然后,她将他的手,缓缓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任由那殷红的血液,在自己白皙娇嫩的肌肤上,印下刺目的痕迹。 “殿下,永远都是沁儿侍奉的殿下。” 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再说了,殿下杀的,都是有罪之人。” “沁儿崇拜殿下,还来不及呢。” 第七十五章 大哥哥没有骗你吧! 刘誉抬起手,用自己那未曾沾染分毫血迹的袖袍,轻轻擦拭着沁儿脸颊上的血痕。 动作轻柔,与方才折断徐元吉四肢时的狂暴判若两人。 殷红的血渍,在他华贵的衣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污迹,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浑不在意。 做完这一切,刘誉转身,一步步踏上高台。 他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的京观上,一个个死不瞑目的表情,是如此鲜活。 而在高台之下,更多的头颅滚落在地,表情各异,定格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与不甘。 刘誉在太师椅上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兽皮之中,神情却无半点放松。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魏忠贤等人都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坐到天黑。 他终于侧过头,看向安静立于身后的沁儿,声音里那股足以冻结骨髓的煞气已经散去,只余下一丝疲惫与沙哑。 “沁儿。” “你知道吗?” “之前,十二曾与我论道。 他说,文道修行,愈往后,愈是考验心境,愈是牵扯因果。” 刘誉的指尖在太师椅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自认心境坚固,杀伐决断,从无犹疑。” “但……” 他的声音顿了顿,视线重新投向那座狰狞的京观。 “一夜之间,徐卢两家,连同其豢养的死士,近千条性命,直接或间接,断于我手。” “这千道因果,怕是已经缠绕在我身上,再也无法剥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悔恨,没有动摇,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陈述。 可沁儿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殿下,终究是人,不是神。 沁儿向前一步,微微摇头,清澈的眼眸倒映着刘誉的侧脸,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殿下,在我看来,您身上并不会沾染任何因果。” “这群人盘踞泽县,鱼肉百姓,作恶多年,此为‘恶之因’。” “殿下您,以雷霆手段,将其连根拔起,绳之以法,是为他们命中注定、无可逃避的‘应有之果’。” 她的话语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刘誉的耳中。 “所以,您并不是在招惹因果。” “而是亲手了结了这上千道...因果。” 了结因果。 这四个字,在刘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阴霾,瞬间被这道光芒彻底驱散。 是啊。 我不是创造罪孽的人。 我是终结罪孽的人。 “哈哈哈……” 一声低沉的笑,从刘誉的胸腔中发出,起初还带着压抑,但很快,就化作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回荡在血腥的广场上空,驱散了死亡的沉寂。 一次屠戮近千人,要说心中毫无负担,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但沁儿的话,却为他这柄出鞘的利剑,找到了最坚实的鞘。 让他彻底释怀。 笑声戛然而止。 刘誉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魏忠贤。” “属下在!” 魏忠贤一个激灵,立刻躬身应道。 “徐卢两家,豢养死士,按律本就是株连九族之罪。” 刘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剩下那些,不必再审了,全部都杀了吧。” “然后,派人去,把这两家抄了吧。” 一言,便轻易决定了徐卢两家剩下那不到一百口人的命运。 “是!” 刘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汇聚而来,神情复杂的百姓。 他丹田真气鼓荡,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清晰洪亮。 “父老乡亲们!” “今日,我刘誉在此,铲除了盘踞泽县的两大毒瘤!” “我相信,从今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敬畏的脸,声音中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感染力。 “正所谓——”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片刻的死寂。 随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书生,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地高声吟诵: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好!好一个病树前头万木春!不愧是有‘诗仙’之称的九殿下!”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谢谢殿下!还我泽县一个朗朗乾坤啊!” “谢谢九殿下为我们做主!” “九殿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称颂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刘誉没有再多言。 他走下高台,在一众锦衣卫和士兵的拱卫下,穿过自发让开一条道路的人群,离开了这片刚刚被鲜血洗礼过的土地。 车马辚辚。 他和沁儿,再次来到了白家村。 那个破败的小院子,比上一次来时更显萧索。 院门前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上,赫然挂着一具僵硬的尸体。 尸体随风摆动,死相极其扭曲难看。 路过的村民窃窃私语,有人认出,那是村里的无赖,白二狗。 但他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吊死在这里,无人知晓。 刘誉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被布置成了一个简单的小灵堂。 应该是沁儿之前收拾的。 两张简陋的床板并排摆放着,上面,是白大妈和白豆豆早已冰冷的遗体,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刘誉的脚步,在距离床板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那两具小小的凸起,眼眶瞬间泛红。 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如同最凶猛的潮水,再次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坚固心防。 他一言不发,对着那两具遗体,深深地,重重地,鞠了三躬。 每一躬,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身后的赵云、沁儿,以及所有的锦衣卫和士兵,见到自家殿下如此,皆是心头一肃。 他们默默转身,随着刘誉的动作,朝着那对不幸的母子,恭敬地鞠躬行礼。 不多时,两具上好的棺材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深色的棺木,散发着崭新的桐油味道。 众人先是将白大妈的遗体,轻手轻脚地移入了其中一口棺材。 随后,刘誉挥退了要上前的士兵。 他亲自走到白豆豆的床板前,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抱起了她那娇小、僵硬的身躯。 白布滑落。 女孩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与咬痕,依旧是那么的清晰可见,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豆豆。” 刘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放心。” “害死你的人,大哥哥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希望下一世,你可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不再受任何人欺负。” 他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件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另一口棺椁之中。 就在这时,沁儿捧着一个巨大的布娃娃走了过来。 那布娃娃,是真的有床那么大,柔软,笨拙,却又充满了童趣。 她将布娃娃,轻轻放到了白豆豆的怀中,塞满了棺材里所有的空隙。 刘誉看着这一幕,嘴角牵扯出一个弧度,看不出是喜是悲。 “大哥哥没有骗你吧……”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真的……有和床一样大的布娃娃的。” “它,属于你了……” “砰。” 沉重的棺椁盖板,合上了。 隔绝了光明,也隔绝了这世间所有的罪与罚。 就地掩埋。 第七十六章 黄泉阁分阁! 院中还残留着纸钱与线香燃烧后的焦糊气味,混杂着新翻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冰冷而刺骨。 风卷起残破的纸幡,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惨死的母女最后哭泣。 赵云立于刘誉身后,看着自家殿下那挺拔却又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殿下,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刘誉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拂去赤色皇子袍上沾染的尘土,那尘土来自白家母女的新坟。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与自责被彻底封存,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千年寒冰的平静。 “整顿兵马,去汉州城。” 话音落下,他不再回头看那座新坟,大步走出了这个承载了太多罪恶与悲伤的破败小院。 “我答应过白豆豆,要帮她们一家讨回公道!” 这句誓言,与其说是对赵云解释,不如说是对他自己,以及对那埋于地下的两个无辜灵魂的最终宣告。 院外,战马早已备好。 就在刘誉握住缰绳,准备翻身上马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魏忠贤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几步抢到跟前,躬身汇报道: “殿下,徐、卢两家共查抄现银九百七十万两,各种珍稀瓷器、名家字画共计四百三十二件。 请殿下示下,该如何处理?” 九百七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锦衣卫和士兵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未曾见过一千两银子是何模样,而这,仅仅是两个县城家族搜刮的财富。 刘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这些数字,只让他心中那股杀意愈发沸腾。 每一两银子,都沾满了泽县百姓的血与泪。 “分出一队锦衣卫,将所有赃款赃物,连同抄家清单,押送回京。” “另外,拟一道奏折,告知陛下与太子殿下,泽县官场已空,让他重新给泽县配置一批官吏。” 刘誉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汉州城的方向,眼神幽深。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也事先准备好汉州州府从上到下所有位置的官员人选吧。” 魏忠贤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这是要去汉州,再掀起一场滔天血洗! “是!” 魏忠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恭敬领命。 他知道,当九殿下说出这句话时,汉州那些人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片刻之后,号角声在泽县上空响起。 一支由两千军队加二百名锦衣卫组成的部队,迅速集结,铁甲铮铮,刀枪如林。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向着汉州的方向,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决然而去。 …… 与此同时,汉州城,府衙。 往日里百姓敢怒不敢言,却也算人来人往的府衙,此刻却安静得诡异。 府衙内外,所有关键的隘口、屋顶、暗处,都站着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身披统一的黑色披风,披风下是紧身的夜行衣。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站立时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唯有那偶尔瞥向堂外的眼神,才泄露出野兽般的警惕与杀机。 连府衙上空盘旋的飞鸟,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凝滞的杀气,不敢落下。 这是黄泉阁的杀手。 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府衙大堂之内,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十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他们身上的官服被鲜血浸透,变得暗沉僵硬,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愕。 这些人,都是汉州官场中,不愿同流合污的“硬骨头”。 而在大堂主位上,本该属于知府的位置,此刻却坐着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男人。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贯穿到右边嘴角,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凶戾之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就让整个大堂的气压低沉得令人窒息。 汉州知府赵德昌,一个本该是此地主人的朝廷命官,此刻却像一条狗一样,恭敬地跪在这黑衣男人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阁主大人,州府中所有不听话的、有反抗意图的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赵德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畏惧,也是兴奋。 “现在,整个汉州城,上至大小官吏一百二十人,下至城防军两千七百人,已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绝对听从阁主的命令。”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是黄泉阁在大昭分阁阁主,完颜雄才。 汉州城,是他们在大昭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隐秘的据点。 随着聂冥率领的暗卫对黄泉阁的疯狂清剿,他们其余的据点早已被连根拔起,损失惨重。 而这位汉州知府赵德昌,从上任的第一天起,就是黄泉阁的人。 “很好。” 完颜雄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低头俯视着脚下的一具官员尸体,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命人将火油备好,撒满全城每一个角落。” “这次,我要让那高高在上的昭国皇室看一看,招惹我黄泉阁,会是怎样的下场。” 泽县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他们的情报网传到了这里。 他知道,那个叫刘誉的九皇子,正带着人朝这里赶来。 他等的就是他。 他要用刘誉的人头,用这整整一座汉州城的百姓,来祭奠死去的黄泉阁弟兄,来向大昭皇室展开最血腥的报复! “是!” 赵德昌眼中闪过一抹狂热,重重叩首,随后恭敬地倒退着离开了大堂。 …… 千里之外,大昭皇宫,御书房。 空气压抑得让所有内侍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 那份由刘誉派人送回的抄家清单,此刻正被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死死攥着,纸张的边缘被捏得起了皱。 永兴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清单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嘭——! 一声巨响,清单被重重地拍在了龙案之上。 紫檀木打造的龙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混账!” 永兴帝的声音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区区两个县城的小家族,就能搜刮出九百多万两白银! 朕还真是没有想到啊!” “陛下息怒!” 御书房中,一众内侍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站在一旁的太子刘标,神色同样凝重。他上前一步,对着清单补充道: “父皇,儿臣已找宫中最好的师傅估算过,那四百三十二件瓷器名画,若是全部折现,其价值不下于七百六十万两。 两者相加,总计便是一千七百三十万两左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而我大昭去岁一整年的国库税收,才将将八百多万两白银。” “这……可见这两个家族盘踞泽县数十年,对地方的祸害,已经到了何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永兴帝听完,那股滔天的怒火仿佛被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他无力地倚靠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雕龙,强行让自己混乱的思绪保持冷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问刘标,又像是在问自己。 “标儿,你告诉朕,这天下,还有多少个徐家和卢家?” “那些比徐家和卢家势力更大,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他们又从朕的百姓身上,吸了多少血?” 刘标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艰涩地开口: “儿臣不知。” “但儿臣可以确定,这个数字,只会远远高于这张清单上的。” 刘标的手,指向了龙案上那张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纸。 “呵呵……” 永兴帝发出一声悲凉的自嘲。 “这就是朕引以为傲的永兴盛世吗?” “难道所谓的盛世,就真的只是那些门阀贵族的盛世,而百姓,只能沦为被他们敲骨吸髓的牛羊吗?” 整个御书房,都弥漫着一股帝王的失落与悲哀。 看着心气尽失的父皇,刘标的眼神却亮起一抹光。 他上前一步: “父皇,这种局面,未必没有转机。” “儿臣相信,小九,将会是打碎这种局面的那个人。” 第七十七章 九境高手! 当刘誉率军的身影出现在汉州城外三十里地界时,周遭的空气陡然一沉。 那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林中无鸟鸣,道旁无虫嘶,连风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吹不起半点尘埃。 身经百战的赵云勒住马缰,眉心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虎目中透出警惕。 这种寂静,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令人心悸。 “沙沙……” 几道身影从前方的密林中狼狈钻出,他们身上的锦衣卫服饰已然破碎不堪,沾满泥土与干涸的血迹。 几人踉跄着冲到阵前,单膝跪倒在刘誉的战马前。 “殿下,汉州城……有问题!” “城池四门紧闭,只许进,不许出! 城头旌旗一动不动,远远看去,整座城都透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我们分批派进城中打探消息的弟兄,已经……已经全部失联了!” 赵云驱马上前一步,护在刘誉身侧,手中龙胆亮银枪的枪杆被他攥得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肃杀之气。 “殿下,这分明是张开了一个口袋,就等着我们一头钻进去。” “汉州知府,怕是已经反了!” 刘誉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他的目光从身旁的魏忠贤身上掠过,随即又抬眼,望向了御剑在半空中的刘轻雪。 他麾下,八境一人,七境两人,五境以上的好手数十。 这是他的底气! “去城下看看。” …… 汉州城墙巍峨,黑沉沉的城体在日光下不反光,反而吞噬着光线,宛如一头蛰伏于大地之上、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若无内应配合,想凭手中这两千兵马强行攻下,无异于以卵击石。 大军在城外一里处停下,肃穆的军阵散发出铁与血的气息。 城墙之上,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一道身披重甲的身影出现,他手扶城垛,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洪钟般滚滚而来。 “吾乃汉州参将陈厚!城下是何人统率?为何率大军兵临我汉州城下!” 刘誉独自驱马,行至阵前,微微抬起下颌,皇子威仪尽显无遗。 “大昭九皇子刘誉!” “奉陛下圣谕巡查地方,尔等见本王仪仗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城墙上的陈厚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恭敬至极的笑容,隔着老远便躬身一拜,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夸张的热情。 “哎呀!原来是九殿下大驾光到,末将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直起身,笑容不减,话锋却微微一转。 “只是……不知殿下可有陛下准许大军入城的旨意? 您知道,这汉州城防务事关重大,末将也是按规矩办事。” 刘誉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卷轴,高高举起。 圣旨之上,以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日光下刺眼夺目,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陈厚看到那抹明黄,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唱喏,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 “恭迎九殿下入城!” “子龙。” 刘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赵云的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传令三军,备战。” “这城门,开得太痛快了些。” “怕是一场鸿门宴。” 魏忠贤策马靠近刘誉,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切道。 “殿下,此地凶险,不如让属下先进城探探虚实?” “不必。” 刘誉断然拒绝。 他的眼神幽深,心中一片冷然。 陷阱? 他等的,就是对方掀开陷阱底牌的这一刻!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便通知他,那一千锦衣卫已然召唤完成,并且就召唤在了汉州城中。 再加上原本就潜入城中得七百锦衣卫,这可都是藏匿在暗中的利刃啊,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输。 “入城!” 随着赵云一声令下,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城门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缓缓开启。 两千精兵高举着厚重的塔盾,将刘誉拱卫在最中心,组成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如同一股洪流,缓缓涌入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城中,一座高楼的顶端。 汉州知府赵德昌死死盯着这里,看着它彻底没入城门洞的阴影里。 他嘴角的狞笑瞬间绽放,扭曲而残忍。 “正主入瓮!” “关门,打狗!” 轰隆——! 就在最后一名士兵的脚后跟踏入城内的瞬间,身后那扇重达千斤的巨大城门轰然落下! 剧烈的撞击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震颤,激起漫天烟尘,彻底断绝了所有退路! 紧接着,冰冷的杀机从头顶降临。 城墙之上,无数弓手从垛口后探出身子,密密麻麻的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全部对准了城门甬道内的刘誉大军。 陈厚站在城头,脸上满是即将大功告成的快意与残忍,他猛地挥下手。 “放箭!” 咻咻咻咻咻!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连成一片,箭矢暴雨般倾泻而下,遮蔽了天空,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举盾!防!” 赵云的怒吼响彻全军。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奏响了死亡的乐章,火星在盾牌组成的龟甲阵上疯狂迸溅。 刘誉的军队早有准备,在城门关闭的刹那便已结成最稳固的防御阵型。 这一轮势在必得的箭雨,除了让十几名士兵受了些无伤大雅的皮外伤,竟无一例阵亡! 城墙上,陈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正欲暴怒下令,准备第二轮齐射。 噗嗤! 一柄冰冷的,带着血槽的刀锋毫无征兆地从他后心刺入,精准地贯穿了心脏,又从喉咙处透出。 他艰难地低下头,视野里只有一截染着自己鲜血的刀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身边最亲信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手持绣春刀,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修罗! “为殿下尽忠!” 在城墙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些伪装成守城军士的锦衣卫在同一时间瞬间发难,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身边“同袍”的身体! 措手不及的叛军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身边的“自己人”砍倒在地。 城墙之上,瞬间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与此同时,城内各处街道。 那些原本看似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百姓”,那些奔跑呼号、推着货物的“商贩”,在同一时间,从怀中、从菜担子里、从货摊下,抽出了雪亮得晃眼的绣春刀! “杀!”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动了整座汉州城! 无数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从街角、从小巷、从民居的屋顶上,如黑色潮水般汹涌而出! 刚刚从埋伏点杀出的叛军,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成片的敌人! 他们被夹击了! 刘誉的大军和这支凭空冒出的锦衣卫,反过来将他们这些伏兵,包了饺子! 猎人,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无路可逃的猎物! 然而,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咻!咻!咻! 三道带着凄厉破空声的流光,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磅礴真气,无视了下方战场的混战,以洞穿一切的决绝,直取军阵中心,被层层护卫的刘誉! “哼!” 魏忠贤早已蓄势待发,他干瘦的身躯猛然一步踏出,不闪不避,对着天空悍然轰出一拳! “轰——!” 磅礴的真气在他拳下炸开,形成一道无形的、扭曲空气的壁障。 那三支足以秒杀普通宗师的真气箭矢,在半空中便被这股巨力震得寸寸粉碎! 一道充满绝对压迫感的声音,仿佛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 “一个身体残缺之人,竟也能将武道修至第八境,倒让老夫有些意外。”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没有任何征兆,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之中。 正是黄泉阁分阁主,完颜雄才! 他甚至没有多看魏忠贤一眼,只是漠然地抬起手,对着下方街道旁的一座三层民房,虚空一握。 轰隆! 那座坚固的小楼瞬间解体! 无数的砖石、瓦砾、梁木被一股无形的可怕力量强行剥离,撕碎,然后托起,悬浮于半空,如同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去!” 完颜雄才手掌向前轻轻一推。 漫天碎石、碎木瞬间化作一道恐怖的洪流,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朝着魏忠贤当头砸下! “破!” 魏忠贤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又是一拳捣出! 刚猛无俦的拳罡与碎石洪流轰然相撞,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密集爆响! 所有的砖石瓦砾,在接触到拳罡的瞬间,便化作了齑粉! 可就在魏忠贤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完颜雄才的身影如同瞬移,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地递出了一拳,轻轻印向他的胸口。 嘭——! 魏忠贤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如同整座太行山脉横移撞来的恐怖力量,轰入体内!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寸寸碎裂! 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砸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远处坚固的城墙之上! “轰!” 厚重的城墙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蛛网般的恐怖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 魏忠贤将自己从城墙中扣了出来,瞳孔中满是震惊。 “这股力量……… 是九境!!” 第七十八章 天生七境根骨! 当魏忠贤的话说完以后,所有人都是震惊。 那可是九境啊! 在这个宗师很少露面的时代,就是天下之最! 刘誉顿时感觉不妙,他完全没有想到汉州城会有九境强者。 一道剑光,比声音更快! 那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霜白流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要被冻结,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远处的刘轻雪,不再旁观。 她那身华美的宫装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与手中的“吟雪”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奔袭的寒星,御剑俯冲,直刺完颜雄才的头顶! 这一剑,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是她踏最巅峰的一剑! 然而,面对这足以冰封江河的致命一击,完颜雄才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 他只是在剑尖即将触及头皮的刹那,漠然地,抬起了一只手。 然后,一掌迎上。 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那感觉,不像是血肉之躯的碰撞,更像是一颗飞来的冰封陨石,撞在了一座大山上。 以掌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霜气环猛然炸开! 完颜雄才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剑。 但…… 他纹丝不动。 那足以将一座山头都冻成冰雕的恐怖寒气,在他掌心前三寸之处,便再也无法寸进,被一股无形的磅礴真气死死抵住。 “够劲!” 完颜雄才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终于抬眼,看向半空中的刘轻雪,那眼神,如同屠夫在打量一头品相极佳的牲畜。 “如此年纪便能踏足武道第七境,你的根骨,让人好奇啊!” 刘轻雪凤眸中寒光一凝,心中警兆狂鸣! “哼!” 她冷哼一声,没有丝毫恋战,身形借着反震之力急速向后飘退。 心念电转间,吟雪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飞旋回她手中。 她不敢有任何怠慢,手腕疾抖,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嗡!嗡!嗡! 三道超过十丈长,宛如实质的冰晶剑罡,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呈品字形朝着完颜雄才当头斩落! 然而,完颜雄才只是看着那三道足以让任何七境高手都头皮发麻的剑罡,再次伸出了那只手。 这一次,他没有硬接。 他只是对着虚空,就那样轻轻一握。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空间,仿佛在这一握之下,发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塌陷。 那三道凶悍绝伦的剑罡,在距离他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便如同被投入磨盘的冰块,无声无息地扭曲、崩解,最终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凭空消散。 “什么?” 刘轻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就是这心神震动的瞬间,完颜雄才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现在刘轻雪的身前。 一只手掌,裹挟着如山如海的磅礴真气,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朝着她的胸口,猛然轰击而至! 嘭——! 刘轻雪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入体内,护体真气瞬间被撕裂。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步了魏忠贤的后尘,狠狠地撞在后方的城墙之上!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形凹陷。 她靠着魏忠贤撞出的那个深坑旁,无力地滑落,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完颜雄才缓缓收回手,眼神中却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震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 “天生七境……难怪,难怪会如此年轻就达到武道第七境。” “没有想到,这世间竟然真的存在这种奇特的体质。” “三姐!” 刘誉目眦欲裂,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以为这一次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他又自信了! 局势的反转,比最湍急的瀑布还要迅猛! 他还想再做什么,可是下一刻,数十道冰冷的杀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道道黑衣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骤然出现在战场之上,他们每一个都散发着五境、六境的强大气息,与护卫在刘誉身旁的锦衣卫和军中好手瞬间混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殿下小心!” 一名锦衣卫百户嘶吼着扑向刘誉,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一名黑衣人刺来的致命一刀。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誉双目赤红,抬手间,一道凝练浩然的文气激射而出,瞬间将两名逼近的黑衣人轰得吐血倒飞! 他正欲冲向刘轻雪,又一名气息更加深沉的黑衣人,如同附骨之蛆,挡在了他的身前,手中长刀划出刁钻的弧线,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子龙!” 刘誉在格挡的间隙,对着不远处枪出如龙的赵云嘶声大吼。 “这里我能应对!去助老魏和我三姐!” 赵云银枪一抖,枪尖瞬间绽放出数朵梨花,将面前的几名黑衣人洞穿咽喉,挑飞出去! 他闻言,不再有丝毫犹豫,脚下一点,身形如电,瞬间来到了魏忠贤和刘轻雪的身旁,长枪横于胸前,将二人护在身后。 “我主攻,你们二人策应。” 魏忠贤挣扎着站起,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张干瘦的脸上,骇然与绝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他再次向前跃出一步,沙哑的声音响彻战场。 “刚好,我这残缺之人,也触摸到了九境的门槛。” “今日,便借你破镜!” “那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完颜雄才发出一声冷笑,不再留手,一身真气磅礴如海,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向着魏忠贤狂攻而去! 这一次,魏忠贤异常谨慎。 只见他袖袍猛地一挥,一杆雪白的拂尘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手腕一抖,那三千拂尘丝在雄浑真气的灌注下,瞬间根根绷直,化作三千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卷向完颜雄才! 嘭——! 两人再一次激烈碰撞,逸散的真气化作狂暴的飓风,将周围的房屋尽数撕碎、掀飞! 就在赵云和刘轻雪准备寻机出手,从旁策应之时。 一道身影,手持一根乌黑长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侧翼。 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道撕裂空气的棍影,当头砸下! 来人,正是赵德昌! 赵云眼神一凛,率先出枪! 亮银枪化作一道银龙,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棍影之上! 嘭——! 枪与棍轰然相撞,一股狂暴的真气顺着枪杆席卷而来! 赵云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那刚刚被压制下去的旧伤,瞬间被这股巨力牵动,再次撕裂开来! 刘轻雪见此,不敢怠慢,强忍着体内的伤势,吟雪剑带起一片冰冷的剑罡,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棍影、剑罡、枪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独立的战圈。 几个呼吸之间,三人便已经交手数十回合。 “竟然是八境!” 赵云在一次硬拼后,借力后退半步,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刘轻雪苍白的脸上,眼神却依旧清明。 “不是纯粹的八境。” 她淡淡摇头。 “他带给我的气势压迫,明显不如魏忠贤。 底子很薄,应该是借助外力突破的伪八境。” 轰——! 两人并没有太多喘息的时间,赵德昌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再次压至身前。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边。 胜负已分。 已经与完颜雄才交战百余回合的魏忠贤,终究是不敌。 咔嚓! 他手中的拂尘,寸寸断裂。 完颜雄才一拳轰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魏忠贤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接从半空中轰击而下,狠狠砸在下方的青石地面上。 轰隆!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恐怖坑洞。 八境巅峰,终究只是八境! “可惜了。” 完颜雄才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坑中的魏忠贤。 “再给你些许时日,九境指日可待。 但,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说着,双手对着街道两侧凌空一握。 轰隆!轰隆! 两座完好的房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强行撕扯至半空中! 他手掌向下一压。 那两座小楼,便化作两颗毁灭性的陨石,带着无尽的阴影和死亡,朝着深坑中的魏忠贤,当头砸下! “老魏!” 刘誉焦急地嘶声大喊,心胆俱裂! 可是,太迟了。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座楼阁,封死了魏忠贤所有的生路。 然而。 就在那两座酒楼即将砸落之际。 异变陡生! 那两座房屋,在距离地面仅有三尺的地方,突兀地……静止了。 没有丝毫征兆。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谁?! 众人骇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深坑的边缘。 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一个老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身形微微佝偻,平日里只负责打扫庭院、修剪花枝的老人。 九皇子府的老管家,李安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抬头,仅仅是伸出了一只枯槁的手,对着天空,虚虚一握。 咔嚓……轰!!!! 悬停在半空中的两座房屋,在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齑粉! 不是碎石,不是瓦砾,是细腻到极致,连风都吹不散的……粉尘。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完颜雄才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苍老的身影,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神,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独……独孤无生?!……你不是和乞活军一同战死在上庸城了吗?!” 粉尘缓缓落下,像是为天地披上了一层素缟。 老管家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无悲无喜,浑浊的眼眸深处,是看尽了沧海桑田的淡漠。 他对着远处的刘誉,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仆人之礼。 而后,他才转向半空中惊骇欲绝的完颜雄才,声音平淡。 “独孤无生,早已随风沙死在了上庸城。” “现在的我,只是九皇子府的管家。” “李安国。” 第七十九章 燕云十六州! “李安国?” 完颜雄才的嘴唇翕动,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碾过,仿佛在品尝什么荒谬的笑话。 下一瞬,他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忽然绽开一个癫狂至极的笑容。 “哈哈哈……” 笑声穿云裂石,带着无尽的讥讽。 他像是发现了世间最有趣的秘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流出。 “为了一个女人,你抛弃了独孤这个姓氏,冠以她的姓,躲在皇子府里当一个摇尾乞怜的老狗?” “我该说你是情深义重,还是愚不可及?” 完颜雄才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变得阴毒而戏谑,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我得承认,李断虹……很润!” 轰——!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的空气骤然一寒。 李安国那张古井无波的苍老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周围三尺之内,却瞬间被杀意充斥。 他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起手式。 一步踏出。 拳头已经递到了完颜雄才的面前。 这一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裹挟着一股凝练到极致,足以压塌山岳的雄浑真气! 完颜雄才瞳孔收缩,但他毕竟是九境强者。 他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真气翻涌。 嘭——! 双拳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下一刻,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气浪所过之处,街道两侧的残垣断壁被瞬间碾为齑粉,就连下方正在厮杀的士兵,无论敌我,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掀飞出去,在半空中便被撕扯得筋断骨折! “你的拳,很愤怒。” 完颜雄才借着对撞的巨力向后滑出十丈,稳住身形,他舔了舔嘴角,脸上那戏谑的笑容愈发浓烈。 “我能感觉到,你的气在颤抖,你的心在咆哮。” “李断虹,她不是你的踏脚石,反而成了你的心魔。 独孤无生,若非你心境有此缺憾,无法圆满,此刻的你,恐怕早已是宗师了吧?” 他的话语,如同一根根毒针,精准地刺向李安国最深的伤口。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鬼魅般欺近。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柄淬着幽蓝光芒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李安国的咽喉! 这一刺,快、准、狠,凝聚了他九境的真气。 然而,李安国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金刚不坏。” 他口中吐出四个字。 嗡! 一层淡金色,宛若琉璃佛光的真气,瞬间覆盖了他的体表。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万劫不灭、永恒不朽的厚重之感。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声响。 那柄足以洞穿玄铁的剧毒短刃,在触碰到李安国脖颈皮肤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座太古神山。 刃尖发出一声哀鸣。 咔嚓! 寸寸崩裂! 无数金属碎片向四周激射,每一片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这……这不可能! 佛门大金刚! 你竟然真的练成了!” 完颜雄才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惧与骇然。 就是这失神的一刹那。 李安国的第二拳,到了。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完颜雄才的脸上。 完颜雄才的半边脸颊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壮硕的身躯,此刻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轰!轰!轰! 接连洞穿了十几座早已残破的房屋,在街道的尽头,掀起漫天烟尘。 李安国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径直冲入了那片废墟之中。 下一秒,废墟猛然炸开! 完颜雄才挣扎着冲天而起,口中鲜血狂喷,眼神却凶戾到了极点,再次迎向李安国。 两人瞬间在长街之上,展开了超越凡人理解的搏杀。 刀光剑影已经不足以形容。 他们每一次碰撞,都有真气在爆鸣。 逸散的真气,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安国的出现,彻底逆转了整个战场的走向。 另一边,赵德昌的末日降临了。 当魏忠贤带着一身伤势,重新加入战圈时,这位伪八境高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一个赵云,一个刘轻雪,两个顶尖的七境已经让他疲于奔命。 现在,又多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八境巅峰。 哪怕三人都带着伤,也绝不是他一个根基虚浮的伪境可以抗衡的。 剑罡、枪芒、拂尘的残影,从三个方向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赵德昌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却被魏忠贤一击抽在背心,整个人向前扑倒。 噗嗤! 刘轻雪的吟雪剑没有丝毫犹豫,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 赵德昌的一条手臂,冲天而起。 剧痛让他发出了野兽般的惨嚎,而赵云的长枪,则洞穿了他的丹田。 狂暴的真气,瞬间摧毁了他苦修多年的根基。 与此同时,刘誉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身为文武双四境的他,在战场上的综合实力,已经不亚于寻常的五境高手。 经过一番惨烈的缠斗,他手中长剑染血,亲自将一名黄泉阁的五境刺客,钉死在了墙壁上。 这场从白日开始的厮杀,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城中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除了仍在与李安国缠斗的完颜雄才,以及被打成重伤的赵德昌以外,所有的叛军和黄泉阁余孽,尽数被肃清。 高空之上,李安国与完颜雄才的战斗仍在继续。 完颜雄才被打得吐血不止,浑身骨骼多处断裂,但九境强者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想要彻底取其性命,恐怕没有几天几夜的搏杀,根本无法做到。 赵云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开始指挥部下,统计伤亡,收敛尸骨,打扫这片化为炼狱的战场。 刘誉、刘轻雪、魏忠贤三人,则拖着疲惫的身体,登上了相对完好的城墙。 他们站在城头,遥遥观望着那场神仙打架般的战斗。 “我……我靠……” 刘誉看着天空中那两道不断碰撞、撕裂长空的身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竟然都不知道,李伯……他这么能打!” 刘轻雪盘膝坐下,一边运转内息调理伤势,一边轻声说道: “是啊。”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却无比明亮,倒映着天空中的激战。 “过去与他见过那么多次,我竟也从未察觉。 他就是我大昭曾经的北境杀神,独孤无生。 那位被誉为六十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宗师之境的绝世天才。” “北境杀神?” 刘誉心头剧震,这个称号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与霸气。 “这么厉害的人物!我身为大昭皇子,为何从未听说过?” 他满脸疑惑。 “你不知道,是应该的。” 刘轻雪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永兴四年,我大昭东南两境同时燃起战火,兵力短缺。 北戎撕毁盟约,趁机大举南下,致使燕云防线出现巨大漏洞。” “当时镇守燕云十六州的大都督,是我大昭唯一的女将,李断虹。 十六个州,加起来,兵马不足三万。” “而北戎,出动了二十万铁骑,黑云压城。”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必败之局。 李断虹将军上书朝廷,字字泣血,言明与燕云共存亡。” “当时,早已名满天下,爱慕她的独孤无生,只身前往燕云,想将她从死局中带走。 但,他失败了。” “于是,他也留在了那里。” “并且,将他亲手创建,号称我大昭最精锐,战无不胜的乞活军,也尽数调往了上庸城。” “两人合兵一处,四万大军,死守上庸。 四个月后,上庸城破。” “朝廷收到的最终战报是,李断虹将军力竭战死,独孤无生……失踪,全军覆没。” 刘轻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沉重。 “自那以后,天下间,便再也没有了北境杀神的消息。” “那时候的你,应该才刚刚出生。 这段惨烈的历史,被刻意尘封,自然不会有人在你面前提起。 你不知道,是应该的。” 刘誉听得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他忽然想起了完颜雄才那句恶毒的嘲讽,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但听李伯和那个完颜雄才的对话……难道说,那场战役,也有黄泉阁的影子?” 这一次,刘轻雪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但当年的上庸之战,的确处处透着蹊跷。” “在前三个月里,上庸城坚如磐石,挡住了北戎大军数十次疯狂的进攻,自身伤亡,不过两千余人。” “可是在第四个月,伤亡数字却急剧增加,战报上说,几乎是一天阵亡一千人。” “以当时上庸城的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再坚守三个月也并非难事。 或许,就在那最后一个月里,城中……发生了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第八十章 他们都不一样! “殿下,经过统计,共斩敌两千六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 赵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有敌人的,也有袍泽的。 “我军阵亡九百余人,其中锦衣卫阵亡四百多人,飞虎卫阵亡三百多人,大汉铁骑阵亡二百多人。”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刘誉的心上。 刘誉缓缓起身,扶着冰冷的城垛,目光扫过城中那片狼藉。 遍地尸体。 断壁残垣。 浓郁的血腥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派人将袍泽好生安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的名字,要一个不漏地记下来。 这都是为我大昭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儿郎。” “是!” 赵云恭敬领命,正欲转身。 “子龙。” 刘誉叫住了他。 “再派人就地取材,先简单搭建一些简易的帐篷。” 赵云顺着刘誉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废墟之中,无数百姓正在游走。 他们在翻找着什么。 有的人跪在地上,抱着一具烧焦的尸骨,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有的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亲人的名字。 还有更多的,只是在无声地流泪。 这一战,汉州城近五分之一的建筑化为焦土。 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今夜,有很多百姓没有家了。” 刘誉的声音很轻。 “先给他们提供一些简单的帐可供栖身,等待朝廷后续的抚恤。”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那些叛军俘虏……” 赵云的心猛地一悬。 “或许会有受胁迫者,但我们无法准确分辨。” 刘誉转过身,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他声音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都杀了吧。” “宁可错杀,一个都不能放过。” 赵云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刘誉,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他所认识的,温和的九皇子吗? “如果你觉得下不去手,可以让老魏来。” 刘誉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赵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已经有些看不透面前的这个人了。 最终,他垂下眼帘,将所有的震惊与不解都压了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应答。 “是,属下遵命!” 也就在此时,远处天空的战斗,终于来到了尾声。 完颜雄才的身形从空中踉跄跌落,重重砸在一条街道上,激起漫天烟尘。 他浑身缭绕的真气凌乱不堪,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头已经寸寸断裂。 反观李安国,他缓缓落地,一身金刚体魄虽然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但气息却依旧沉稳绵长,与对方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确实,最强九境……的确不是空穴来风。” 完颜雄才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站起,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要想杀你,没有三个与我实力相当的九境联手,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虽然我杀不了你,但只要我不和你拼死搏杀,你也留不下我!” 李安国负手而立,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今天,也没有打算将你留下。” 他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 “回去告诉耶律墨渊,洗干净脖子等着。 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去黄泉阁,捏爆他的脑袋。” “哈哈哈……” 完颜雄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 他一边向后退去,一边用尽全身力气讥讽道: “独孤无生,你还是这么自大!” “纵使你是最强九境又如何? 在宗师面前,依旧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蝼蚁!” “上庸城破和李断虹殒命的教训,还不够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李安国的心里。 话音未落,完颜雄才全身真气一爆,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外疯狂逃窜。 他生怕李安国改变主意,追上来再给他一拳。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李安国的喉咙深处迸发。 他周身金光暴涨,对着完颜雄才逃跑的方向,隔空打出了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个凝实到极点的金色拳影,瞬间撕裂夜空,消失在天际。 啊—— 遥远的夜幕尽头,隐约传来了一声凄厉的闷哼。 随后,那股属于完颜雄才的强大气息,彻底消失在了感知中。 李安国缓缓放下拳头,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只苍蝇。 “跑的倒是挺快!” 他身上的滔天杀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转身,一步一步,向着刘誉所在的方向走来。 刘誉看着走近的李伯,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李安国郑重地躬身。 “独孤前……” 他的话没能说完,腰也没能完全弯下去。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无法再拜下去。 刘誉愕然抬头。 只见眼前这位刚刚还神威盖世,拳碎苍穹的北境杀神,对着他,恭敬一礼。 “管家李安国,参见殿下。” “在这个世界上,独孤无生已经死了。 有的,只是九皇子府的管家,殿下口中的李伯。” 说着李安国咧嘴笑了笑。 刘誉苦笑着摇了摇头,亲手将李安国扶了起来。 “为什么?”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李伯,以你的实力,封侯拜将,轻而易举。 为何甘愿在我一个小小的皇子府,当一个管家?” “是我父皇的安排?还是我大哥的?” 李安国站直了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煦的、仿佛邻家老伯般的笑容。 “起初是。” 他坦然承认。 “但从殿下说,要为我养老送终那一刻起,就是老奴自愿的了。” 这个解释,非但没有解开刘誉的疑惑,反而让他更加不解。 “可是……以你的实力和地位,在大昭,愿意为你养老送终的人,恐怕不会少于一座城池的人口。” 刘誉追问道。 “为什么,唯独选择我?” 李安国笑了笑,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到了某些早已逝去的人和事。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暖意,也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 “他们都不一样。” 他轻声说。 “不一样的。” 他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刘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心中那个关于燕云十六州的念头,再次变得无比清晰。 “那,李伯……”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与期待。 “我想听你讲一讲,燕云十六州、上庸城,还有……李断虹将军的故事,可以吗?” 第八十一章 李断虹!独孤无生此生最大的意难平! 刘誉见他神色复杂,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李伯不说也罢。” 李安国摆了摆手,脸上的风霜似乎在这一刻淡去了些许,他洒脱一笑。 “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此话一出,一向清冷的刘轻雪,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也泛起一丝好奇。 魏忠贤更是悄无声息地挪了挪脚步,凑得更近了些,生怕漏掉一个字。 唯有赵云,还在远处带着一队士兵,在寒风中吭哧吭哧地为无家可归的百姓搭建帐篷,成了这城头之上最勤劳也最孤独的背景板。 李安国寻了处还算干净的城垛坐下,目光投向天际那轮清冷的明月,思绪也跟着飘向了远方。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远。 “燕云十六州的月亮,和这里一模一样。” “但我以前很少看它。” “因为在那月光下,总有一道身影,比天上的月亮更亮,更好看。” “李断虹。”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枚封存了许久的苦果。 “她是个真正的奇女子,八境武夫,一手断虹枪法出神入化,号称能截断天上虹光。这天底下的男人,没几个比她更强,更烈。” “她以女子之身,镇守燕云二十余年,大大小小百余场战役,未尝一败。除了……最后一次。” 李安国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看一幅早已泛黄的画卷。 “我六岁入一境,七岁入二境,八岁三境。 当同龄人还在族中长辈的呵护下打熬筋骨时,我已孤身仗剑,游历江湖。” “十九岁那年,我入了武道第七境。” 他转头看向刘誉,自嘲地笑了笑。 “殿下,你能想象那时的我,有多狂吗?” “一只苍蝇飞过我身侧,我都嫌它聒噪,要用真气将它点爆。” “少年得志,满腔热血,自诩替天行道,短短半年,剑下亡魂便过了百数。” “树敌自然也多,很快便招来了围剿追杀。 我一路向北,杀进了北戎草原,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她。” “她正率领一支轻骑,深入草原腹地,捣毁北戎的祭祀王帐。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她当时只有五境修为,可那一身戎装,手持长枪,于万军之中冲杀的背影,却像一道天雷,狠狠劈进了我心里。” “十九岁的少年人,总是容易心动的。 可我从未与女子打过交道,更不知如何表达。 我只在游历时,听过乡野村夫最大的心愿,便是与婆娘多生几个娃,传宗接代。” “我便以为,生孩子,是男女之间表达爱意的最高方式。” “所以,我拦住她,问她,愿不愿意与我生个孩子。” 说到这里,李安国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刘誉、刘轻雪、魏忠贤三人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一个个憋得脸庞通红。 “李伯,您接着说,我们听着呢。”刘誉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 李安国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然后,我差点被她一枪捅成太监。” “我狼狈逃窜,但少年人的爱慕来得莫名其妙,却也坚韧得像块狗皮膏药。 我开始对她死缠烂打。 你还真别说,有时间脸皮厚还真是一种优势。” “李将军她……答应您了?”刘誉好奇地追问。 “没有。”李安国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但后来她再打我的时候,下手轻了很多。” 刘誉心中赞叹,这才是强者风范,喜欢就去追,坦坦荡荡。 李安国接着说: “后来,她告诉我,她要嫁的男人,必是一位能统帅千军万马,为大昭开疆拓土的盖世将军。” “那一刻,我有了新的目标。 我入了燕云军营,从一名最普通的大头兵做起,凭着军功,一步步走到了云州将军的位置。” “我将四千云州军,扩充到一万,用最严苛的手段训练他们,最终练成了那支后来让北戎闻风丧胆的乞活军。” “永兴二年,北戎南侵,我率一万乞活军,对阵北戎五万铁骑,非但没输,反而将他们杀得丢盔弃甲,一路追杀,兵锋直抵北戎王庭五十里外。” “那一战后,北戎主动议和。” “我带着无上荣耀,再次向她表明心意。 这一次,她点头了。” “我们在燕云,度过了一段此生最美好的时光。 那时我三十六岁,已是九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入宗师之境。” “我厌倦了军旅生涯的枯燥,想带她归隐江湖,游山玩水。 可她说,北戎狼子野心不死,她身为李氏后人,职责所在,不能离开。” “我们大吵一架,我负气出走,再次浪迹天涯。” “后来,我听说,自我走后,她心结难解,大病一场,伤了根基,此生再无望踏足九境。” “我心中有愧,却又拉不下脸面回去。 便将怒火都发泄在了当年的仇家身上,两年间,灭了十余个江湖门派,唯独黄泉阁,因其阁主耶律墨渊已是半步宗师,我奈何他不得。” “两年后,北戎撕毁盟约,二十万大军压境。 而我大昭当时正与西唐、南宋开战,燕云十六州兵力被抽调大半。” “朝廷下令,命她放弃上庸,率军南撤,保存有生力量,待日后再图收复。” “可她……太倔了。” 李安国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水光。 “她上书死战,说燕云身后,便是中原万里沃土,她退一步,便是将万千百姓置于北戎的铁蹄之下。” “我知道后,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赶往上庸。 两年不见,她整个人憔悴得让我心疼。” “我劝她走,她不听。 我便什么也不说了,重新接管乞活军,陪她一起,镇守上庸。” “前三个月,我们同心,将那二十万北戎大军打得节节败退,斩敌数万。” “可第四个月,战局变了。 黄泉阁的杀手,开始大规模出现在战场上,专门刺杀我军中下级军官,战线压力陡增。” “也就在那时,我感觉到了……宗师的门槛。” 李安国的拳头死死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那是一个陷阱! 殿下,那是一个针对我的局!” “耶律墨渊亲自出手,以自身半步宗师的气机为引,布下‘天人感应’大阵,让我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 “但当时。 我若选择突破,便会陷入天人交感的境界,神魂离体,与天地相合,对外界再无半分感知,也无法动弹分毫! 可是如果不选择突破,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感受不到这种契机了。” “我终究还是选择了,我傻傻的以为很快就能突破,很快就能扭转战局!” “可是,这一切都是耶律墨渊带给我的假象,我完全被困住了,只能在那里无休止的突破。 无法动弹。” “我能听到城破的巨响,能听到将士们的悲鸣,能听到百姓的哭嚎……” “我甚至……听到了耶律墨渊的狂笑,听到了他……挖出她心脏的声音!” “嘭——!” 李安国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一拳重重打在墙垛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脸颊滚落。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被困在那个该死狗屁大阵中,像个废物一样!” “直到耶律墨渊带着她的心走了,直到上庸城化作一片火海,我都没能突破!” “后来大阵到了时间,我像一条丧家之犬,逃出了上庸城。”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她孤零零地死去,我却苟活至今。” 第八十二章 终生困于七境! 高悬的明月洒下清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也照亮了李安国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一道未干的泪痕。 许久,刘誉打破了这片沉重。 “李伯,你就没有打算报仇吗?”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位老者心中沉睡的亡魂。 “报仇?” 李安国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块肌肉的抽搐。 “当然想过。” “她走后,我便不再是我。 李断虹心里装着国家,装着大昭的安危,那我就替她守着。 我冠她之姓。 我就叫李安国。” “我消失的那些年,不是在浪迹天涯,而是在北戎的土地上,像一头孤狼,追寻着血的气味。”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波澜,却比任何控诉都来得更沉重。 “当年参与上庸之战的北戎将领,从百夫长到大将军,一共一百零七人。 我花了数年,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名字从我的名单上划掉。” “我杀的名单上还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天上下着大雪。 我站在他的尸体前,却感觉不到任何快意,只有……空。” “名单上,只剩下一个名字。” “耶律墨渊。” “他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宗师了。 我找到了他,在那片曾经埋葬了我一切的土地上。” 李安国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回想那一幕。 “我和他交手过一次。 只一次。”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我那天……才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的气机如渊如狱,我甚至无法靠近他十丈之内。 他只出了一掌,隔着十丈,就震碎了我半身经脉。” “我被打得半死,一路南逃。 血从嘴里涌出来,根本止不住。 我以为我要死了,正好,死了就能去见她。” “后来,我遇到了聂冥。 若非他出手相救,用真气为我续命,估计我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刘誉静静地听着。 后面的事,他已经能猜到轮廓。 被聂冥带回京都,隐于市井,后来做了他的管家。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也突破宗师吗?” 一旁的刘轻雪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像月光一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李安国转过头,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注视着刘轻雪。 “殿下,我想,我们应该差不多。” 他的声音恢复了沙哑。 “我已有心魔。 她死在我的突破里,我的道心,便也死在了那里。 心境已毁,裂痕永存。” “心魔不除,此生永远也无法跻身宗师之列。” 刘轻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淡漠的凤眸,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动。 “你看出来了?” “天生七境根骨,旷世罕见。” 李安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来,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拥有此等根骨者,修行前七境,将无任何滞碍,一日千里。 寻常武者需要数十年打磨的瓶颈,于你而言,薄如蝉翼,一触即破。”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天道公平。 它给了你一扇门,就必然会关上一扇窗。 如若达不到某种特定的心境,此生……便只有七境。” 李安国看着刘轻雪,一字一顿。 “殿下,我说的,对不对?” 刘誉的心猛地向下沉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轻雪,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姐,这是什么意思?” 刘轻雪迎上弟弟担忧的目光,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无奈,有不甘,也有一丝早已认命的坦然。 “天生七境啊……” 她轻声感叹,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一身根骨,带给了我多大的机缘,就锁死了我多少前程。” “我能轻而易举地达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武道第七境,但此生,也只能止步于此。” “我上倒悬山,遍览古籍,求见宿老,为的就是寻找一个答案,一个突破的方法。” “可结果呢?”她自嘲地笑了笑,“纵观天下武学千年历史,有记载的、与我根骨相同之人,寥寥无几。 而那寥寥数人,无一例外,皆是一生困于七境,郁郁而终。” 那是一座黄金铸就的囚笼。 外面的人羡慕它的华美,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那份无法挣脱的绝望。 “还有其他办法吗?” 刘誉的声音绷得很紧,他无法接受,自己那惊才绝艳的姐姐,未来的路竟被堵死了。 “有。” 刘轻雪的回答很平静。 “废除一身根骨,散尽修为,从零开始,重新修武。” “或者,就等。” “等我的心境,达到某种极致。 或许是极致的欢喜,或许是极致的悲伤,或许是极致的顿悟。到那时,心境破开天道枷锁,或许可以突破。” “殿下,还是等吧。” 李安国立刻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废除根骨,无异于自毁根基! 经脉尽断,丹田破碎,那种痛苦非常人能忍。 而且,就算重修,将来还能不能达到武道第七境,都不一定!” “姐,你可别想不开自毁根基!” 刘誉一个箭步上前,挨着刘轻雪坐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他握得很紧,目光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就算你一生只有七境,又能如何? 这天下,七境高手有几人? 以后,我来保护你。” 刘轻雪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着弟弟眼中的坚定,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微微一笑,这一次,笑意抵达了眼底。 “算你会说话。” 刘誉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又看向李安国,郑重其事地说道: “李伯,你也放心。 等我将来,无论是入文圣,还是成宗师,这个仇,我帮你报。” 李安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认真。 许久,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可,真是谢谢殿下了。” 话音落下,刘誉站起身。 他转身,目光越过城墙,落在了下方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身影上。 上一刻的温情和郑重瞬间褪去,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纵身一跃,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稳稳地落在赵德昌面前。 他没有理会对方惊恐的眼神,只是在地上随意地捡起一柄断剑。 剑刃上满是豁口,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刘誉走到赵德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白大壮的百姓,找你伸冤?” 被堵住嘴的赵德昌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刘誉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赵德昌却发出一阵癫狂扭曲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天来知府伸冤的贱民那么多,我哪能个个都记得清楚?”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誉,脸上是病态的亢奋。 “但是我亲手冤死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什么……白大壮的蠢货,就是其中之一!” 刘誉没有再问。 也无需再问。 他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手起。 剑落。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那疯狂的笑容永远凝固。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刘誉一身。 他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砍断了一截朽木。 一行虚幻的文字,在他眼前悄然亮起: 【惩治贪官污吏,狗官恶官赵德昌……】 【声望值+50000】 第八十三章 《兵器全解》! 随着赵德昌的人头滚落在地,温热的血液溅上刘誉的靴面,他答应白豆豆的一切,至此尘埃落定。 这段因果,彻底了结。 魏忠贤躬身递上一方洁白的丝帕,刘誉接过,却并未擦拭,只是静静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月光冰冷,长街死寂。 锦衣卫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如同收割生命的鬼魅。 他们将汉州城剩余的大小官员一一揪出,魏忠贤亲自审问,凡有欺压百姓、闹出人命的罪证确凿者,便直接押赴街心。 刀光起,人头落。 冰冷的月亮下,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构成一幅诡异而肃杀的画卷。 刘誉的声望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每一次斩首,都伴随着一串冰冷的数字在眼前浮现。 当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曦刺破黑暗,汉州城的官吏已是十不存一。 自知府而下,所有中高级官员,一个不剩,全部被清理干净。 刘誉绝不认为汉州城只是一个特例。 他仰头,迎着初升的朝阳,那温暖的光芒照在脸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喃喃自语。 “这天下的贪官,真的杀不尽吗?” 声音很轻,被晨风吹散,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之后三日,刘誉一行人并未急于离开。 他们坐镇汉州,等待着朝廷派来的善后官员。 这期间,从各级贪官污吏家中抄没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堆满了整整数十辆大车。 三日后,交接完毕,车队启程回京。 马车内,刘誉倚着软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虚空中那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上。 “老魏。” “老奴在。” 车厢外传来魏忠贤恭敬的回应。 “到京城以后,派几个锦衣卫中的好手,接着盯死南宋使团。” 刘誉的声音平淡。 “剩下的人,想办法安插到京中百官的府上,我要他们的所有动静。” “遵命。” 魏忠贤的回应干脆利落。 刘誉的视线重新回到系统面板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声望值:112325】 在京都的官,可都是真正的大鱼,随便拿下一两个,声望值岂不是要直接赚翻? 不管了,反正现在够一次十连抽了。 他心中美滋滋的,不再有任何迟疑,意念一动。 消耗十万声望值,十连抽! 【消耗声望值:100000】 【当前还剩声望值:12325】 【抽奖中……】 虚幻的轮盘在脑海中飞速旋转,光华流转。 【谢谢惠顾!】 第一个提示弹出,刘誉的眉梢挑了一下。 【谢谢惠顾!】 第二个。 【谢谢惠顾!】 第三个。 …… 当第五个“谢谢惠顾”接连不断地跳出来时,刘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我尼玛!” 他心中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系统是把概率调到最低了吗? 就在他心态即将失衡的瞬间,轮盘的光芒骤然大盛。 【获得知识《兵器全解》:掌握天下万般兵刃,并精通其所有构造。】 【获得燕云十八骑召唤卡一张!】 【获得粮草召唤卡一张(一次一万石)!】 【获得玄甲军召唤卡一张(一次一千人)!】 【获得大汉铁骑召唤卡一张(一次一千人)!】 一连串的金色提示,如同炸雷般在刘誉的脑海中爆开。 他整个人僵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前一秒还在地狱,这一秒直接被拽上了天堂。 “牛比!” 刘誉在心中狂呼,看来自己是骂早了。 这哪里是爆率低,这简直是爆率高到离谱! 燕云十八骑,那是传说中的幽州精锐,来去如风,杀人无形。 玄甲军,大唐的无敌重装骑兵。 大汉铁骑,横扫匈奴的战争机器。 还有一万石粮草,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略物资! 刘誉的眼神发直,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吐槽。 “一直给我各种兵马的召唤卡,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这个系统是造反系统呢。” “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将他从狂喜中拉回现实。 刘轻雪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显然是注意到了他刚才一会黑脸一会傻笑的怪异举止。 “没什么三姐,不用在意。” 刘誉立刻收敛心神,露齿一笑,随即闭上眼睛,选择吸收那本《兵器全解》的知识。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无数兵器的影像、构造图、锻造工艺、使用法门,瞬间涌入他的记忆深处。 刀的劈砍,枪的穿刺,剑的灵动,戟的挥舞,斧的沉重,钺的霸道,钩的诡谲,叉的变化…… 所有的一切,不再是死的知识,而是化作了他身体的本能。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不同金属在捶打下的延展性,能“看”到淬火时水温对刃口硬度的细微影响。 这些知识仿佛与生俱来,是他记忆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不仅精通如何使用,更精通如何打造,如何改进。 他的脑海中,一柄制式长刀的图纸浮现,随即被他意念中的手修改,刀身的弧度、血槽的深度、重心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在向着更致命、更高效的方向进化。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创造者般的快感中时,一个全新的、完全超出他认知的图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由沉重金属构成的管状物,结构复杂而精密。 火炮?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缩。 当然,这不是他前世记忆中二战时期的那种炮,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根本无法实现。 但这尊火炮的设计,有点像明朝的红衣大炮。 当今世上,大型的远程攻城器械,还停留在投石机和重弩的阶段。 面对坚城,除了用人命去填,几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昭之所以对南宋的挑衅一再隐忍,不就是因为南宋沿黄江天险,修建了无数厚实高耸的坚城壁垒,投石机和重弩很难对其造成致命打击。 可如果…… 如果他能创造出一支火炮部队。 刘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些所谓的坚城,在这跨越时代的战争利器面前,将变得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南宋的灭国之日,或许就在眼前。 这狗系统……是真不想让他摆烂啊。 就在刘誉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之际,马车外传来了李安国略带沙哑的吆喝声。 “殿下,前面就是京都了!” 第八十四章 这比朕的大昭国库四年的赋税加起来还多! 李安国略带沙哑的吆喝声,将刘誉从那足以颠覆时代的火炮图纸中惊醒。 他掀开车帘,巍峨的京都城墙便撞入眼帘。 青黑色的巨石堆砌成冰冷的壁垒,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刻痕,每一道都仿佛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刘誉的目光在城墙上逡巡,脑海中那尊火炮的构造图却愈发清晰。 这些所谓的坚城,在这跨越时代的战争利器面前,将变得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车队缓缓向前,在城门处停下。 守城的校尉上前,例行盘查,可当他的目光越过护卫,看到第一辆马车上掀开的一角篷布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篷布下,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而又迷醉的光芒。 校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他猛地回头,看向后方。 一辆,两辆,三辆……数十辆马车,组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每一辆都沉重无比,车辙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放……放行……” 校尉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在守城将士们呆滞的目光中,数十辆满载金银珠宝的马车,在锦衣卫与精锐骑兵的护卫下,依次驶入城门。 车轮滚滚,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碾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守了这么多年城门,见过南来北往的商队,见过王公贵族的仪仗,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财富洪流。 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护卫在车队两旁的锦衣卫,身着飞鱼服,手按在狭长的绣春刀柄上,目光冷冽,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 那些骑兵更是煞气腾腾,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兵刃,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威慑。 …… 皇宫,承天门外。 永兴帝一反常态,竟带着太子刘标,亲自站在宫门外等候。 “单单只是上一次小九送来的那些银子,就让朕的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 不知道这一次,小九能够带给朕多大的惊喜。” 永兴帝负手而立,龙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笑意。 不多时,远处长街的尽头,传来了杂乱而又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一排排沉重的马车,缓缓出现在了永兴帝与刘标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支庞大到夸张的车队。 永兴帝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精光。 “要不是事先知道这小子是去杀贪官污吏,朕还真以为他是去把朕的哪个富庶州府给洗劫了。” 太子刘标站在一旁,闻言轻笑出声。 “小九虽然性子懒散了些、贪玩了些,但他心怀万民,对百姓怜悯,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对弟弟的肯定。 “标儿,你看那些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士卒。” 永兴帝的目光落在了护卫车队的锦衣卫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鹰视狼顾的凶悍气象。 这就是小九前两日上书,说要组建的那个什么锦衣卫?” “没错,父皇。” 刘标点头应答,目光中也透着赞许。 “这些,都是惩治贪官污吏的好手。” 父子二人交谈之间,车队已经抵达近前。 刘誉、刘轻雪、李安国、魏忠贤等人纷纷下了马或马车,快步走到永兴帝和刘标面前,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儿臣参见父皇!” “参见太子大哥!” “参见陛下!” “参见太子殿下!” “哈哈哈……都起来吧,此行辛苦诸位了。” 永兴帝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的目光越过刘誉,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站在赵云身旁、气息浑厚的中年宦官身上。 “你,就是从西秦来投奔九皇子的那个魏忠贤吧?” 被永兴帝亲自点名,魏忠贤的身躯微微一震,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垂首。 “回陛下,在下正是魏忠贤。” “八境巅峰,不错。” 永兴帝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点评一件器物。 “前两日,九皇子的奏疏中提到过你。 现在,朕就正式封你为锦衣卫指挥使,品阶嘛……就定在正三品,与六部尚书同级。”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正三品!与六部尚书同级! 这是一个宦官所能达到的权势顶峰。 魏忠贤的身躯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激动。 他猛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嘶哑。 “谢陛下天恩!” 另一边,刘标走到刘誉身旁,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煦。 “此行辛苦了。 能看到你有所成长,我这个做哥哥的,很欣慰。” “大哥,我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刘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说白了,这次主要也是为自己出一口气。” “只为自己出一口气可不行。” 刘标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许多。 “这天下,所有被贪官污吏压榨的百姓,可都等着你为他们出气。” 刘誉脸上的笑容收敛,他看着自己这位温润如玉的太子大哥,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放心吧大哥,贪官污吏,我见一个,杀一个。” “好了好了!” 永兴帝的声音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对话,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伸手指着后面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长龙,好奇地问道: “你们兄弟两个,有什么话,之后再聊。 小九,你先给朕说说,这次……你到底带回来了多少银两?” 刘誉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感觉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顶点,才朗声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宫门。 “回父皇,此次抄没所得,现银,三千两百万两! 另有各种金银器具、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多少?” 永兴帝和刘标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人的表情在这一刻达到了惊人的一致,写满了难以置信。 三千两百万两? 这个数字砸进他们的脑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永兴帝的嘴巴微微张开,维持着这个动作,足足过了三息时间,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惊与荒谬的复杂神情,最终,所有情绪都汇成了一句粗鄙之语。 “妈的,这??比朕的大昭国库四年的赋税加起来还多!” 第八十五章 爱真的会消失吗?朕的妹子咋没注意到俺! 在户部尚书等人来到后,清点完所有的银子和金银珠宝以后,除了刘誉和刘轻雪以外其他人皆皆是各自回府。 户部尚书和侍郎们是被人搀扶着离开的,他们的大脑直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三千两百万两现银。 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反复在他们脑海中轰鸣,震得他们魂魄都在颤抖。 而始作俑者,刘誉和刘轻雪两姐弟,则被依旧处在亢奋状态的永兴帝和太子刘标,不由分说地拉着进了宫,要一同用午膳。 御花园中,晚秋的凉意已经悄然浸染了每一个角落,染黄了梧桐,催落了残荷。 一座精致的暖亭坐落在池塘旁,亭中炭火烧得正旺,将那股萧瑟的秋风隔绝在外。 皇后萧氏一身雍容华贵的凤袍,脸上挂着温婉和煦的笑意,正坐在亭内的软榻上。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光景。 小娃娃穿着一身精致的明黄色小锦袍,眉眼间与太子刘标有七分神似,正是太子刘标的嫡长子,永兴帝的嫡长孙,刘景舟。 皇后一边用手指轻轻刮着小孙儿的鼻尖,一边欣赏着亭外那幅色彩斑斓的秋日画卷。 “皇奶奶,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 刘景舟仰起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舟舟想要吃肉肉。” 稚嫩软糯的话语在温暖的亭子里回荡,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哈哈哈,皇奶奶的小乖孙饿了呀。” 皇后萧氏被他可爱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声音里满是宠溺。 “很快就能吃了,今天你皇爷爷、你爹爹、你三姑姑,还有你那个最爱闹腾的小九叔都来吃饭,等他们一到,我们舟舟就能吃上香喷喷的肉了。” “可是舟舟现在就已经饿了呀。” 刘景舟说着,下意识地嘬了嘬自己的小手指,眼神里满是委屈。 “好好好,可不能饿到我们的小舟舟。” 皇后心疼得不行,笑呵呵地看向亭子边上,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众侍女太监布置餐食的太子妃秦舒月,扬声吩咐道: “月儿,先命人给本宫的小舟舟弄一小碟子酥肉来,让他垫垫肚子。” 太子妃秦舒月闻声转身,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气质温婉贤淑,闻言立刻躬身,恭敬地回答: “好的母后,儿臣这就去安排。”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亭子内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琳琅满目的丰盛宴席。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将四周的锦帘放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凉风,也让亭子里各种菜肴的香气愈发浓郁,交织成一股让人食欲大动的味道。 “参见陛下!”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了太监尖细却恭敬的行礼声。 原本还蔫蔫地靠在皇后怀里的刘景舟,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他直接从皇后的怀里滑了下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亭外跑去,要去迎接。 皇后和太子妃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也跟着起身,款步走出了暖亭。 亭外,永兴帝正龙行虎步地走在最前,身旁的太子刘标、九皇子刘誉和三公主刘轻雪紧随其后,一行人正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气氛轻松。 “皇爷爷!” 刘景舟清脆的喊声充满了喜悦,张开小短腿就朝着永兴帝的方向猛冲过去。 永兴帝一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子,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当即笑着微微蹲下身子,张开了宽大的怀抱,准备迎接自己宝贝孙子的投怀送抱。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就在刘景舟即将扑入永兴帝怀中的前一刹那,刘誉一个闪身,精准地挡在了永兴帝的面前,长臂一伸,轻松地将那团小小的身影一把捞了起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小舟舟,怎么只叫你皇爷爷,不叫你九叔啊!” 刘誉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侄子,故意板起脸。 “小九叔!” 刘景舟被他抱在怀里,视野一下子变高了,咯咯笑着喊道。 听到这个称呼,刘誉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甚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对着刘景舟腰间的软肉和咯吱窝发动了突袭。 “小舟舟,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叫九叔,不能加那个‘小’字!” “哈哈哈哈……不要……痒……小九叔、小九叔……哈哈哈哈……” 刘景舟被刘誉挠得浑身乱颤,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笑声清脆得如同银铃,传遍了整个御花园。 这一幕,可把站在刘誉身后,还保持着准备拥抱姿势的永兴帝给气得不轻。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有青筋在隐隐跳动。 “臭小子!” “我大孙是来找他皇爷爷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怒气上涌,下意识地就抬起了脚,想狠狠踹在刘誉的屁股上。 但脚尖刚抬起,目光触及到被刘誉抱在怀里、笑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大孙子,他又硬生生地把脚放了下去。 他生怕自己这一脚过去,刘誉手一松,摔着自己的好大孙。 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站在一旁的刘标和刘轻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无奈和笑意,各自忍着笑,别开了脸。 这种场景,在他们家,早已司空见惯。 “小九,你看你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没个正形。” 皇后萧氏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嗔怪又宠溺的笑容,伸手温柔地捋了捋刘誉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怎么了?” 刘誉停下作弄侄子的手,理直气壮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不管多大,在娘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 说着,他还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刘景舟,寻求盟友: “你说对不对啊,小舟舟?” “是呀,小舟舟在娘面前,也是孩子哦?” 刘景舟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哈哈哈……” 他这句童言无忌的话,瞬间引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还一脸怒容的永兴帝,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父皇。” 太子妃秦舒月也走了过来,盈盈地向着永兴帝行了一礼。 “嫂子!” 刘誉和刘轻雪几乎是同时开口,向着太子妃亲切地招呼了一声。 “娘!” 随后,刘标和刘轻雪又一同转向皇后萧氏,恭敬地行礼。 “不用行礼,家宴没有礼节一说。 走走走,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都饿了吧,快来吃饭!” 皇后笑着,亲热地拉起刘轻雪的手,另一只手招呼着众人,带着大家往暖亭里走去。 永兴帝的眼神有些幽怨。 他看着皇后萧氏亲亲热热地拉着女儿的手,完全没有像往常那样过来挽住自己的胳膊,顿时感觉心头一空,仿佛自己被全世界冷落了。 爱真的会消失吗? 朕的妹子咋没注意到俺! 第八十六章 徐妃求情! 刘誉抱着刘景舟踏入暖亭,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裹挟而来,带着一种家的温暖。 “好香啊!”刘誉笑着说道,鼻尖微动,仿佛能分辨出每一道菜肴的精妙。 刘景舟在他怀里也跟着笑呵呵: “刚才一直在等小九叔你们,小舟舟可都快馋死了。” 小家伙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摆满珍馐的桌案。 刘誉听了,全然不顾什么皇家规矩,当即从桌上拿起了一双温润的玉箸,笑着看向怀里的孩子,语气里满是宠溺: “小舟舟喜欢吃什么啊?” “红烧肉!”刘景舟糯糯开口,小嘴微微嘟起,显然是想得厉害。 刘誉立刻笑着夹起一块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放进了刘景舟嘴里,然后含笑问道:“怎么样小舟舟,好吃吗?” “好吃,谢谢小九叔!”刘景舟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仰着小脸,眼睛笑得弯弯的。 “景舟,你看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后面走进来、一直默默观察的刘标,此时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佯装的严厉,“你皇爷爷和皇奶奶都还没有动筷呢,你就先吃上了。” 刘誉却毫不在意,他侧头看向大哥,语气轻松: “大哥,娘都说了,这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 “对啊,小九叔说的对。”刘景舟在刘誉怀里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附和,小脸红扑扑的。 “又欠收拾了!”刘标笑着摇了摇头,作势要来“收拾”刘景舟。 刘景舟咯咯笑着,将小脑袋埋进刘誉的颈窝,有恃无恐地说道: “今天皇爷爷和皇奶奶都在,小舟舟可不怕爹爹。” “你九叔也在,怎么不说你九叔?”刘誉笑着逗他。 刘景舟却一脸认真地从刘誉怀里探出头: “在爹爹面前提小九叔不好使,有时候爹爹一生气,小九叔比小舟舟还怕爹爹。” “哈哈哈……”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瞬间引爆了暖亭内的气氛。 暖亭内,所有人被刘景舟逗得前仰后合,笑得是停不下来。 连一向沉稳的刘标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假装生气地埋怨道: “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一点都不可爱了。 白疼你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刘景舟的鼻尖。 就在这时,永兴帝瞅准时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一把将刘景舟从刘誉怀中“抢”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 “难道朕的大孙说错了吗?” 他抱着刘景舟,大摇大摆地走向主位,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皇后萧氏温婉地坐在永兴帝身旁。 “大孙啊,给皇爷爷说都喜欢吃什么啊?”永兴帝笑着,将刘景舟放在自己腿上,祖孙间亲昵的氛围顿时显现。 “皇爷爷,我喜欢吃肉肉!”刘景舟毫不犹豫地回答,小手还比划了一下。 “好好,来人,把所有的肉都放到朕的大孙旁边来。”永兴帝笑着大手一挥,带着一种“朕的宝贝孙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豪气。 随后,一旁侍奉的侍女们赶紧领命,将一盘盘色泽诱人的肉菜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永兴帝的座位旁,将刘景舟团团围住。 席位也随之落定。 刘标挨着永兴帝坐下,太子妃秦舒月坐在了他身旁,显得端庄大方。 刘轻雪坐在了皇后萧氏的旁边,而刘誉则坐在了刘轻雪的旁边。 此时的刘誉,感觉无比的放松,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惬意。 他学着刘景舟之前的语调,凑近皇后,撒娇道:“娘,小九也喜欢吃肉肉。” 坐在刘誉旁边的刘轻雪有些受不了他这副样子,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道: “老大不小了,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刘誉立刻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对着皇后告状:“娘,你看,三姐欺负我。” 皇后萧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宠溺,她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你三姐教训的是,你要听。”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夹了几筷子盘子里的肉,放到了刘誉面前的碗碟中。 “还是娘对小九好。”刘誉笑着将碗碟里的肉夹进嘴里,一脸的满足,那模样,仿佛真的还是个需要母亲喂食的孩子。 “这臭小子!”太子刘标和永兴帝对视一眼,都无奈地吐槽了一句。 在这暖亭之中,没有了君臣之别,没有了繁文缛节,只有最真实的亲情流淌。 他们是家人,是血脉相连的彼此。 并且只有这亭子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家人。 其他的都是君与臣的关系。 …… 就在这边一家人其乐融融、谈笑风生地享受着天伦之乐时,宫墙的另一边,气氛却如同晚秋的风一般,寒冷刺骨。 徐妃此时头发披散在肩上,一身素净的宫装,正跪在御书房外。 她来此,是为了请罪,更是为了求一个生机。 就在前天,泽县徐家的案子终于盖棺定论。 勾结官员、豢养死士,证据确凿,被判了诛灭九族。 身为刑部尚书的徐杰,如今已被革去官职,关入了刑部大牢,等待秋后问斩。 而四皇子刘衍,同样受到了牵连。 原本只有一个月的禁足,如今被改为无限制,具体如何处罚,永兴帝至今尚未明言。 徐妃虽然是徐家人,但她平日在宫中向来是最守规矩、最本分的,从不参与任何勾心斗角。 永兴帝对她一向颇为欣赏,因此她本人并未受到牵连。 然而,家族的覆灭,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此行,是为她的孩子求一个出路,至于徐杰,已是无力回天。 此时,御书房内,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走了出来,他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徐妃,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无奈: “徐妃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 陛下现在正在御花园,怕是需要一段时间才来。 如今已是晚秋,您衣着单薄,莫要坏了身子。” 徐妃闻言,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回应,只是固执地跪在那里。 晚秋的风,裹挟着寒意,时不时地让她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但她仿佛浑然不觉。 那名老太监叹息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转身回了御书房。 徐妃她别无选择。 她是这宫中除了皇后之外,最了解永兴帝的人。 一旦他动起怒来,连骨肉亲情都可以置之度外。 她的家族如今已荡然无存,如果她的孩子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就真的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意义了。 她只能用这种近乎绝望的方式,祈求一丝恩典。 第八十七章 大哥一定给你,留一个最好的……天下! 家宴终有散时。 永兴帝等人其乐融融的用完饭后,暖亭中的欢声笑语也渐渐淡去。 皇后萧氏、太子妃秦舒月,还有刘轻雪,三人围着小景舟,女人的天性让她们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爱不释手,笑语盈盈地引着他去御花园中消食散步。 还有几摞奏折等着批阅,永兴帝揉了揉眉心,龙行虎步,先行往御书房去了。 刘标身为太子,习惯性地起身,准备追随父皇的脚步,一同处理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繁杂政务。 他的脚刚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大哥。” 刘誉的声音响起,不似方才的顽笑,透着一丝难得的正经。 刘标回过头,看见自家九弟正站在那里,目光清澈,示意他留下。 宫人们早已得了眼色,动作轻柔地撤下残羹冷炙,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被晚秋清冽的晚风吹散。 很快,一壶新沏的贡茶被端了上来,茶香袅袅,驱散了亭外的寒意。 刘誉又让人取来了文房四宝,几张上好的宣纸在暖黄的宫灯下泛着柔光。 兄弟二人重新落座。 刘标端起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看着刘誉摊开纸张,研磨着墨锭,动作不急不缓。 “小九,你这是雅兴大发,要作诗了?”刘标呷了口茶,茶水甘醇,润过喉咙,他语带笑意地问道。 刘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不是。” “大哥你看着就行了,待会你就知道了。” 见九弟卖起了关子,刘标也不追问,索性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下来。 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浓厚的兴趣,一边悠闲地品着茶,一边将目光投向刘誉的动作。 亭外,风拂过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亭内,只有墨块在砚台中旋转的轻微摩擦声。 刘誉深吸一口气,那股平日里的跳脱顽劣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专注。 他执起笔,手腕悬停在宣纸之上,片刻的凝滞后,笔锋落下。 没有诗词的挥洒自如,没有山水的意境悠远。 他的笔触果断、直接,一道道笔直的线条,一个个精准的圆弧,在纸上迅速勾勒出一个怪异的轮廓。 刘标的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的目光被那张纸牢牢吸引。 一开始只是几根线条,接着是两个硕大的圆,像是车轮。 然后,在车轮之上,一个粗壮的、中空的圆筒渐渐成型。 那不是画。 那更像是一张……图纸。 一种冰冷的、为杀戮而生的气息,从那简单的墨线中隐隐透出。 不多时,刘誉停笔。 他将笔搁在笔架上,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将那张纸推到了刘标面前。 “大哥,看看,能猜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吗?” 刘标放下茶盏,神情已然变得严肃。他伸手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入手却感觉到了千钧之重。 他仔细端详着图上的构造。 四个轮子,意味着它可以移动。 上面架着的那个巨大的圆筒,前端开口,后端封闭,透着一股狰狞。 “形态上,与军中的重弩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为了将某种东西投射出去。” 刘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身为太子,他自然是读过兵书的,对军械了如指掌。 “但差异更大。 它比重弩笨重,结构却简简单粗暴。 我能确定,这绝对是用于战争的利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小九,这是什么?” 刘誉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像是献宝的孩子,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却带着焚尽天下的野心。 “大哥,我把它称为‘火炮’!” “它是一个比投石机和重弩加起来,还要强上百倍千倍的神兵!” “一个,绝世神兵!” 火炮? 刘标在心中默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而“绝世神兵”这四个字,则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掀起惊涛骇浪。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 小九平日里可以胡闹,可以没个正形,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从不信口开河。 这份图纸,这个名为“火炮”的东西,背后蕴含的力量,让身为储君的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你设计的?” 刘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投去的眼神里,不再是兄长的审视,而是带着一丝探寻和敬畏。 “没错啊!” 刘誉挺起胸膛,脸上是全然的自信。 “还请大哥支持我,给我些银两和工匠,让我着手研制。 等这东西实现量产,我们大昭,将会是天下之最! 届时,四海臣服,八方来朝,再无宵小敢犯我边境!” 刘标将图纸缓缓放回桌面,那张薄纸此刻仿佛烙铁一般滚烫。 他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一个疑问却浮上心头。 他看向刘誉,目光深邃。 “那你为何,刚才只叫住我,不直接呈给父皇?” “在父皇那里,你能得到更多、更快的支持。” 刘誉懒洋洋地一摊手,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回来了。 “我这不是看大哥你太累了吗? 想留你下来歇歇脚,喝口茶。 父皇多处理一些奏折,大哥你不就少处理一些了? 这样就不用太辛苦了。”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刘标的心田。 他身为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宵衣旰食,为国操劳。 只有这个弟弟,会心疼他这个大哥是不是太累了。 刘标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 “你就不担心父皇劳累?” “父皇本来就是皇帝,这些原本就是他分内的事情嘛。”刘誉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个臭小子!” 刘标笑骂着,伸手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掌心传来的触感坚实有力。 “这话要是让父皇听到了,非得抽你不可。” “没事,又不是没挨过抽。”刘誉满脸的无所谓,他凑近了些,话锋一转: “真不是我说你,大哥,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多陪陪大嫂,你跟大嫂成婚十多年,膝下就瑶月和景舟两个孩子。” 他挤了挤眼睛。 “你看父皇,皇子公主加起来,浩浩荡荡二十七八个呢。” “你小子,倒是教训起我来了。” 刘标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心中的那点疲惫和沉重,彻底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一股属于储君的决断力重新回到身上。 “火炮的事情,我等下就给户部打个招呼,你直接去找魏尚书,需要多少银子,让他给你拨。” “至于工匠,你去趟工部,我也提前知会一声。 大昭最好的工匠,任你挑选。” 他走到刘誉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 “但是,第一门火炮造出来,我要亲自去验收。” “没问题,大哥!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刘誉的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好了,我要去御书房了。” 刘标转身,准备离去,又回头笑着问道: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大哥教你处理政务?” 听到“处理政务”四个字,刘誉的脑袋瞬间摇成了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抗拒。 “不去! 不学! 不会!” “哈哈哈……” 刘标畅快的大笑声回荡在暖亭中,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亭子,融入微凉的风中。 “大哥,不要太过于劳累,身体是一切的根本!” 刘誉跟着走出暖亭,望着刘标逐渐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远处的刘标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示意他不用担心。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刘标的心中,一片滚烫。 这臭小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撒娇的九弟了。 他会心疼自己,会为自己分忧,甚至……在为自己铺路。 放心,小九。 刘标的嘴角无声上扬,在心里郑重地承诺。 大哥一定给你,留一个最好的……天下! 第八十八章 刘衍封王! 此时,通往御书房的宫道上,一队太监宫女,簇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脚步细碎而整齐,除了衣袂摩擦的沙沙声,再无半点杂音。 永兴帝走在最前方,龙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远远便看见了那道跪在御书房门外的纤弱身影。 一身素衣,青丝披散,如同风中残烛。 是徐妃。 永兴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眼神却微微变了变,那双阅尽天下事的眸子里,情绪深藏,无喜无怒。 身为帝王,他几乎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便洞悉了她跪在这里的全部目的。 他一步步走近。 石阶冰冷,寒气从徐妃的膝盖一路向上侵蚀,她的脸色已是一片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泛着青紫。 看到那明黄色的龙靴停在自己面前,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妾身,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出口,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哆嗦,不知是源于寒冷,还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进来说吧。” 永兴帝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侧身绕过她,推开了御书房厚重的门。 “别冻坏了身子。” 他丢下这句话,径直走了进去。 跟来的宫女这才敢上前,手忙脚乱地扶起已经跪得有些僵硬的徐妃,将她搀入御书房内。 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可这股暖气扑面而来,却让徐妃打了个更剧烈的寒颤。 永兴帝没有看她,径直在宽大的龙案后坐下,拿起了一本奏折,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徐妃不敢奢求赐座,挣开宫女的搀扶,重新整理好姿态,恭敬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妾身特来请罪。” 她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比在外面时更低。 “家族犯下大罪,请陛下责罚。” 永兴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一旁侍立的老太监递了个眼色。 老太监会意,立刻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徐妃的身旁。 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热浪一阵阵袭来。 可永兴帝不开口,徐妃便一动不动地跪着,仿佛那火盆带来的暖意也与她无关。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皇帝翻动奏折的纸页声,和炭火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半个时辰。 永兴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带着回响: “这后宫所有的妃子中,数你最聪明。” 徐妃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最懂事,最老实,安分守己。” 永兴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平静。 “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做事,还懂分寸。” 他一句句说着,像是在做某种评判,每一个字都敲在徐妃的心上。 “除了皇后,你是朕最喜欢的女人。” 这句话,若是换做往日,是天大的恩宠。 可在此刻,却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刃。 永兴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朕在寒风中看到你那副模样,会心软。”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是来请罪的。” “你是来,求情的吧?” “妾身不敢!” 徐妃的头埋得更低,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你不敢?朕不信!” 永兴帝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让朕猜猜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不可能会是为徐杰。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这是绝无可能的死路。” “那么,就只剩下你的儿子…” 永兴帝的声音拖长,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 “刘衍了,对吧?”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徐妃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垮了下去。 她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精致脸庞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那也是陛下的儿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是啊。” 永兴帝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那也是朕的儿子,是朕的骨肉啊。”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指着徐妃,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 “可是他没有遗传到你的聪明,太傻了,也太自以为是了!” “一个普通的皇子,不需要聪明,也不需要能力。” 徐妃迎着皇帝的目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话语却异常清晰。 “能够傻傻地过完这一辈子,就行了。” “嗯。” 永-兴帝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她的话。 “你的话,朕很认可。” 他话音刚落,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那里面仿佛藏着一个旋转的旋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朕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家族,是九皇子刘誉带人屠杀的。 你家族被判株连九族,也是他提供的证据。” 永兴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压。 “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 “憎恨?厌恶?还是……想杀了他?”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妃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她知道,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考验。 答错一个字,就是万劫不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刺骨的寒意与殿内的暖意一同吸入肺腑,然后缓缓吐出。 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是一片清明。 “株连九族,完全是我徐家那群人自食恶果,怨不得别人。”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九皇子之前在妾身心中如何,现在,便依旧是如何。” “好。” 永兴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 他站起身,从龙案一侧的暗格中,取出了两份用明黄色丝绸卷好的圣旨。 “朕早就猜到你会来,因为你只有刘衍一个孩子。” 他将两份圣旨拿在手中,掂了掂。 “这里有两份圣旨。” 他拿起其中一份。 “现在,这一份可以烧了。” 说话间,永兴帝作势要将那份圣旨丢向火盆,却又停住了动作,想了想,看向徐妃。 “这一份,你要看吗?” “妾身只听陛下的,看与不看,都一样。”徐妃垂下眼帘,恭敬回答。 “不一样。” 永兴帝摇了摇头。 “你还是看看吧。” “刚好火盆就在你旁边,看完,顺手烧了就行。” 话音未落,那卷圣旨被他随手一丢,精准地落在了徐妃面前的地板上。 徐妃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伸出颤抖的手,捡起了那份圣旨。 丝绸的触感冰凉。 她缓缓展开。 白色的绫锦上,几行墨色大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四皇子刘衍,降为庶人,圈禁闽州。” 庶人……圈禁…… 徐妃的眼前一阵发黑,手中的圣旨几乎要拿捏不住。 她仿佛看到了儿子穿着囚衣,被囚禁在偏远苦寒之地,一生不得自由的凄惨景象。 “看过以后,就烧了吧。” 永兴帝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徐妃猛地回神,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火盆,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决定了她儿子一种命运的圣旨,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 火焰瞬间吞没了绫锦,卷起黑色的灰烬。 “再看看这个。” 永兴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另一份圣旨落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是你争取到的结果。” 徐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伸出手。 她打开了第二份圣旨。 “封刘衍为闽庸王,封地闽州、庸州,于封王大典后启程,无昭不得回京。” 大昭皇子,皆封一字亲王。 刘衍的“闽庸王”,是低了一等的二字郡王。 但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总好过沦为庶人,一生圈禁。 徐妃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原地。 她握着圣旨,整个人俯下身,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妾身,谢陛下!” 永兴帝从龙案后走了出来,来到她的身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到时候,你也和老四一块去吧。” “他是你唯一的孩子。 他有野心,但很笨,你多看着他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还有,记住你刚才告诉朕的答案。” “你手里的这份圣旨,就是你那份答案换回来的。”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没事,就下去吧。” “让太医给你开个方子,驱驱寒!” 第八十九章 有说有笑的九皇子府! 午后的暖阳穿过稀疏的枯枝,在皇子府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自宫中用完午膳,刘誉便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回了府。 宫城的氛围,终究不如自己的小院来得自在。 马车刚在府门停稳,一股熟悉的暖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秋日午后的最后一丝寒气。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雀跃。 沁儿提着裙摆,小跑着从院内迎了出来,脸蛋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一双明眸却亮得惊人。 她是在刘誉动身前往汉州之前,回到这座皇子府的。 刘誉脱下身上略显厚重的大氅,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卫,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沁儿那柔嫩光滑的小脸蛋。 触感温润,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 “怎么?想你家殿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眼神里满是笑意。 沁儿早就对刘誉这种亲昵的举动习以为常,非但没有羞涩躲闪,反而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故作成熟地说道: “是想了呢,想的不得了。” 说着,她还学着画本里那些风情万种的女子,努力挺起胸膛,对着刘誉抛了个媚眼,试图展现出一副妩媚动人的模样。 然而,她终究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那刻意做作的姿态非但没有半点风情,反而因为那份生涩与纯真,显得异常娇憨可爱。 刘誉瞬间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忍不住伸出两只手,同时捏住了沁儿两边的脸颊,向外轻轻拉扯。 “沁儿,你咋这么可爱呢?” “唔……殿下……你……你下手轻点……弄疼我了……” 沁儿的脸颊被揉捏得变了形,说起话来都含糊不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求饶。 她挥舞着小拳头,却只是轻轻地捶打着刘誉的手臂,没有半分力道。 刘誉玩心大起,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愈发舒畅。 此刻,他并不知道,这一幕温馨而有趣的画面,正被几双眼睛尽收眼底。 在不远处廊道的朱红柱子后面,魏忠贤、赵云、十二、李安国四人正探头探脑,看得津津有味。 “哎,我说十二啊。” 赵云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十二,满脸八卦,“你读书多,你给你子龙兄我说说,殿下和沁儿这……是不是就是那书里写的什么……什么爱啊?” 十二手中还捧着一本《春秋》,目光却早已越过书卷,落在了远处的两人身上。 他闻言,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不知。”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只读圣贤书,不懂此等世俗之事。” 赵云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你不懂?那你刚才看得眼睛都直了,比看你那破书还认真。 你们读书人,就这么好面子?” 十二的脸皮难得地抽动了一下,他扶了扶头上的方巾,一脸认真地辩解: “不懂,不代表不好奇。” “我好奇,看看不行吗?” 赵云无语凝噎,半晌才憋出一句: “得了,算我怕了你,不能跟你们读书人多聊,理太多。”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旁的魏忠贤,刚准备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魏忠賢原本正看得乐呵呵,突然被赵云这么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小子什么意思? 瞧不起咱家? “哈哈哈……”旁边的李安国再也忍不住,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子龙,小心点,当心老魏回头给你穿小鞋。” 魏忠贤已经开始缓缓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掌,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赵云,声音又轻又柔。 “子龙啊,我观你在七境的瓶颈卡了许久了吧?” “不如……让咱家指导指导你?” 赵云顿时一个激灵,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疯狂摇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魏兄,魏兄饶命!小弟知错了!饶兄弟一命!”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就在几人打闹之际,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两边脸颊微微泛红,正气鼓鼓地揉着自己脸蛋的沁儿。 “殿下!” 四人神色一凛,瞬间从嬉闹状态切换到肃立模式,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刘誉好笑地看着他们,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魏忠贤和赵云身上打了个转。 “老魏,还有子龙。” “一个当今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朝廷亲封的伯爵爷,陛下赏赐给你们的宅子,应该早就下来了吧?” 魏忠贤和赵云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那为什么还挤在我这个小小的皇子府里?”刘誉故作不解地问道。 他的皇子府,算上他自己住的主院,也就剩下东西两个小院。 东院住满了护卫府邸安全的侍卫,西院就这么一个不大的地方,居然塞下了他们四个大男人。 呃,准确地说,是三个半。 这几位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蜗居在此,传出去像什么话。 魏忠贤往前一步,神情肃穆,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咱是殿下的人!” “殿下在哪里,我老魏就在哪里!” 赵云也挺起胸膛,瓮声瓮气地跟着表态。 “俺也一样!” “行行行,拿你们没办法。”刘誉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挂着温暖的笑意。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信任和追随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骤然一亮。 他再次看向两人,目光变得有些不同。 “你们两人的宅子,在什么地方?” 赵云老实回答道:“我的和老魏的挨着,都在隔壁坊。” “大不大?”刘誉追问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还行吧。”赵云想了想,“因为我和老魏都是孑然一身,所以内务府给的宅子不算特别大,都属于带两个院子的规格。” 两个院子…… 挨着…… 隔壁坊…… 这几个词在刘誉的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仿佛一道电光劈开了混沌。 他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的光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现成的火炮工坊,这不就有了吗! 而且就在隔壁,方便管理,简直是天赐的宝地! “走!” 刘誉激动地一把抓住两人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魏忠贤和赵云都微微一惊。 “带我去看看!” 他拉着两人,不由分说地就往府外大步走去,脚步匆匆,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 第九十章 工坊筹备! 赵云和魏忠贤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一起,只能哭笑不得地跟上。 李安国和沁儿对视一眼,也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只有十二,默默地将手中的典籍合上,塞回袖中,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最后。 一行人风风火火,穿过皇子府的侧门,直接踏入了隔壁的坊区。 坊内的青石板路还算整洁,两旁是高大的坊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很快,赵云便停下脚步,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两座宅邸。 “殿下,就是这两座宅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毕竟这是皇帝御赐的府邸,是荣耀的象征。 “这个是我的,那个是老魏的。” 刘誉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却早已越过众人,牢牢锁定了那两座并排的建筑。 高大的朱漆木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门楣上挂着空白的牌匾,等待着主人题字。 灰色的院墙高耸,将内里的一切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寻常人看的是气派,是格局。 但刘誉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他的目光扫过高墙,扫过门楣,扫过两座宅子中间那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巷道。 他看的不是宅子,而是一个即将诞生划时代武器的摇篮。 越看,他嘴角的弧度就咧得越大。 “走,进去看看!” 刘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他大步上前,也不等下人通报,双手用力,一把就推开了赵云那座宅子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一股混合着木料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其他人立刻跟上,鱼贯而入。 宅子的格局一览无余,标准的四合院形制,一个宽阔的前院,正对的是主屋,两侧是厢房。 刘誉没有在主屋停留,直接穿堂而过,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稍小一些,但同样方正开阔。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幅完整的蓝图。 前院,可以作为仓库和守卫驻扎的营地。 后院,就是核心的铸造区。 拆掉这里的花圃假山,地面全部用青石板铺平硬化。 建起高大的工棚,竖起高耸的烟囱,再挖好坚固的地基,用来安放未来的水力锻锤…… 他的视线转向那堵与隔壁魏忠贤宅邸相隔的院墙。 一道墙,一条巷子。 刘誉的嘴角微微上扬。 把这道墙推倒,再把那条巷子的两头用砖石彻底封死。 瞬间,两座独立的宅院就被融为了一体,变成一个占地广阔、结构复杂且拥有唯一出入口的封闭式大院。 完美。 这简直是为建立工坊量身定做的绝佳地点。 刘誉缓缓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赵云和魏忠贤。 因为好奇而跟来的李安国、沁儿,还有那个永远状况外的十二,此刻也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子龙,老魏,这宅子你们确定不用?”刘誉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郑重。 “不用!” 赵云和魏忠贤异口同声。 魏忠贤心思活络,似乎已经捕捉到了什么,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殿下是要用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可是等三个月以后,您就要封王开府了,届时自有巍峨王府,没必要用我们这小地方吧。” 刘誉先是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随后又猛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当然是要用,但不是要住。” “而是要建工坊!” 建工坊?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第一反应是:殿下缺钱了?要经商赚钱? 不对啊! 最近陛下和太子殿下赏赐的银两、绸缎、珍玩,堆在库房里都快放不下了,殿下花钱又向来不算大手大脚,怎么可能破产? 赵云则是一脸茫然,工坊?做什么的工坊?打铁的?还是织布的?殿下金枝玉叶,怎么会想搞这些东西? 李安国作为管家,更是满脸忧虑,生怕自家殿下是被人蛊惑,要去做什么掉身份的商贾之事。 唯有沁儿,只是单纯地眨着大眼睛,殿下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刘誉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吊胃口,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执行力,而这来自于下属对目标的深刻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们知道,当今世上,什么东西能最快地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吗?”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是军队,是士气,但归根结底,是武器!” “我要建的,是一个火炮工坊!” “火炮?”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众人面面相觑。 “火炮,是一种能将数斤、数十斤重的铁弹,投送到数百步乃至数里之外的战争利器。 它一炮,可以轰开最坚固的城墙。 它一轮齐射,可以在瞬息之间,将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方阵撕成碎片!” 刘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描绘的画面,太过震撼,也太过颠覆。 魏忠贤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掌管锦衣卫,深知情报和武力的重要性,他瞬间就理解了这种武器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 赵云这位沙场猛将,更是双目圆睁,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城墙崩塌,敌阵破碎,那将是何等摧枯拉朽的伟力! 沁儿虽然不懂军事,但也听懂了其中的关键。 这是一种能改变战争形态的,神兵利器! 原来,殿下不是要经商,而是要锻造国之重器! 所有人心中的疑惑、猜测、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热。 魏忠贤第一个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殿下,这宅子您尽管用!” “殿下,我的也一样!只要您一句话,赵云绝无二话!”赵云也立刻表态,眼神里满是崇拜与信服。 “好!” 刘誉笑着点头,心中豪情万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伸手扶起两人,目光转向赵云,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子龙,待会你带着我的令牌,立刻入宫,向我大哥请一道调兵手令。” “然后,你亲自去西大营,调二百名最精锐的大汉铁骑过来。 从今天起,他们负责这座工坊的外部警卫。” 赵云的后背瞬间挺得笔直。 “是!” 刘誉又看向魏忠贤,眼神锐利。 “老魏,你从锦衣卫里,给我挑一百个最机灵、身手最好的,将他们便衣布控在这周围的坊区里。 我要这片区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暗中保护,明白吗?” 魏忠贤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精光。 “是,殿下!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好。”刘誉满意地点头,“就先这样吧,我待会亲自去户部和工部,要银两,要工匠。” “你们,都各自去准备!” 一声令下,整个九皇子府的人便都各自忙活了起来。 李安国担心刘誉再次遇到刺杀,便跟在了身边。 沁儿作为贴身侍女,自然也是寸步不离。 至于十二,在明确了自己没有任务后,又默默地转身,走回了九皇子府。 对他而言,天大的事,似乎也不及回去读他的圣贤书重要。 户部和工部的衙门,都设在尚书省内。 尚书省位于皇城之侧,距离皇子们居住的坊区不过一箭之地。 因此,刘誉很快就带着李安国和沁儿,来到了一座宏伟而朴素的建筑群前。 这里没有过多的雕梁画栋,只有庄严肃穆的气息。 大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书“尚书省”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门口,两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如雕塑般矗立,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刘誉没有丝毫停顿,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带着沁儿和李安国,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那两名站岗的士兵目光扫来,在看清刘誉面容的瞬间,眼神中的锐利立刻化为了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们甚至没有上前盘问,只是默默地将身子站得更直了一些,目送着刘誉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开玩笑。 如今的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九皇子殿下? 这可是皇帝和太子爷心尖上的宝贝。 去招惹他? 除非是活腻了。 第九十一章 这是有人在给我使绊子? 刘誉信步走在青石铺就的官道上,目光在两侧几乎一模一样的建筑上逡巡。 李安国与沁儿紧随其后,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 说来也是,刘誉虽贵为皇子,但这也是他头一遭踏足此地,两眼一抹黑,根本分不清户部与工部的衙门究竟在何处。 也罢,既然来了,便当是游览一番。 刘誉心中如此想着,脚下步履也变得悠闲起来,带着几分好奇,在这权力中枢里闲逛。 他并未察觉,就在他经过第一栋建筑时,一扇半开的窗棂后,一道阴鸷的目光透过缝隙,死死钉在了他的背影上。 这里是刑部衙门。 窗后之人,正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段是非。 他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是泽县人,与前任刑部尚书徐杰乃是同窗,更是官场上盘根错节的同盟。 徐杰平步青云之后,动用各种人脉关系,硬生生将他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提拔到了刑部侍郎的高位。 如今,徐杰因刘誉而获罪,被下了大狱。 段是非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尚书之位,但这顶乌纱帽,却是由他好友的倒台换来的。 因此,他对刘誉,虽然没有滔天的恨意,但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憎恶,一种想要狠狠恶心对方,为昔日好友出一口恶气的扭曲感。 “尚书大人,此子未免太过张狂,竟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在我等面前晃悠。” 他身旁,一名官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愤懑。 这几人,皆是徐杰一手提拔的门生故吏,如今同仇敌忾,自然与段是非站在同一条线上。 段是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未回头。 “张狂?他有张狂的本钱。 陛下宠着,太子护着,我们动不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毒蛇般的黏腻。 “可就这么看着他逍遥,实在不甘心!” 段是非终于收回了目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谁说要看着了?杀他,我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但让他不痛快,恶心恶心他,还是能办到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明白,这尚书省,不是他家的后花园。” 几名属官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段是非递过去一个眼色,其中两人立刻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公房。 …… 另一边,刘誉对即将到来的麻烦浑然不觉。 他正带着沁儿和李安国,饶有兴致地在尚书省内穿行。 官道两旁的官员来来往往,见到刘誉一行人,无不驻足侧立,恭敬地躬身行礼。 “见过九殿下。” 诗文大比之后,刘誉“诗仙”之名早已传遍京城官场,这些文官大多对其抱有敬意与好感。 刘誉也一一颔首回应,姿态从容。 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小河从尚书省的腹地蜿蜒流过,将这片庞大的建筑群分成了前后两个部分。 河水是从城外活水引入,波光粼粼,清可见底。 河岸两旁,栽种着成片的木芙蓉。 时值晚秋,花开正盛,晨时粉白,午间粉红,到了傍晚又转为深红,一日三色,绚烂夺目。 一阵微风拂过,几片花瓣悠悠飘落,在河面上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河中央,架着一座古朴的木制拱桥,连接着两岸。 “殿下,您看,这里好漂亮!” 沁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脸上满是纯粹的欣喜。 她小跑几步,率先朝着木拱桥奔去。 “我们去桥上看看吧!” 刘誉见她高兴,心中那点找路的烦躁也烟消云散,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他跟在沁儿身后。 沁儿跑到桥上,便兴奋地趴在木质的栏杆边,小脸几乎要贴到水面上。 她看着水面上五颜六色的花瓣,又惊喜地发现清澈的河水里,有几尾红色的锦鲤正在悠闲地摆动着尾巴。 就在这时,两名身穿官服的官员从桥的另一头并肩走来。 他们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步履匆匆,目不斜视。 但刘誉何等敏锐,他捕捉到那两人的眼神,在交谈的间隙,总会若有若无地往沁儿的方向瞟上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欣赏,也没有好奇,而是一种冷漠的、不怀好意的审视。 刘誉眉头微蹙,但并未立刻发作。 他只当是对方奇怪这官署重地,为何会有女子出现。 两名官员越走越近,与趴在栏杆边的沁儿擦身而过。 就在交错的瞬间。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了宁静。 嘭! 水花猛地炸开,沁儿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安国脸色剧变,刚要有所动作。 刘誉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身上那件厚重的锦绣大衣被他猛地甩开,整个人如同一支出膛的炮弹,从桥上纵身跃下。 晚秋的河水,寒意刺骨。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他,那股透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激。 “殿下…殿…殿…下……” 水里,沁儿拼命地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根本不会游泳,四肢胡乱扑腾,身体却不断下沉。 在看到刘誉身影的瞬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了手。 刘誉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腕,一股雄浑的真气瞬间从丹田爆发,透体而出。 哗啦! 他脚下的河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形成一个凹陷。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刘誉抱着浑身湿透的沁儿,如蛟龙出水,拔地而起,在一片飞溅的水花中,稳稳落回了桥面之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 刘誉立刻捡起地上的大衣,将瑟瑟发抖的沁儿紧紧裹住。 “沁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沁儿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眼中噙满了泪水,委屈极了。 “殿下,不是我不小心……” “我刚才感觉……有人从我后面……推了我一下。” 推? 听到这个字,刘誉心中最后一丝温情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 他绝对相信沁儿的话。 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单纯善良的丫头,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他的目光,瞬间化为两道利剑,射向那两名刚刚走下桥的官员。 那两人正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衣袍,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但他们没有看到,刘誉的视线,正死死锁定在他们那尚未完全隐去的,挂在嘴角的一丝得意与快意上。 有人在给我下绊子?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针对一个侍女? 一股愤怒当即在刘誉心中荡漾开来。 他冲着那两名官员的背影,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怒喝。 “站住!” 第九十二章 既然你的手这么闲不住,干脆就别要了! 随着刘誉的暴喝声,一道身影如同山岳般,瞬间立在那两名官员身前。 那是李安国,他面容挂着一贯的和煦笑容,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的无形气势,却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生生遏制住那两人前行的脚步。 那两人僵在原地,每寸肌肤都绷紧。 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自镇定。 刘誉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他们心头,沉重而清晰。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官服,五品,在尚书省里,算不上什么显赫人物。 “殿下,不知叫住我们二人,所为何事?”其中一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躬身行礼,试图用官场的规矩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此刻,桥上桥下,已有不少尚书省的官员驻足。 他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刘誉、沁儿和那两名官员之间来回游走,好奇与探究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刘誉的眼神,像两道冰冷的刀锋,直接刺入那两名官员的心底。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两人中间,一左一右,两只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他们的肩膀。 那力道,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让两名官员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一股沛然巨力,狠狠地,朝河面掼了出去。 “啊——” “啊——”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两声沉闷的“嘭!嘭!”水花炸开,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他们。 “救命啊……老夫……不熟水性……” “咕嘟咕嘟……” 河面上,两人手脚并用,狼狈挣扎。 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也冲刷着他们残存的体面。 刘誉站在桥上,身姿挺拔,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两片落叶。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沁儿,眼中的冰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 他将厚大衣裹紧沁儿娇小的身躯,掌心贴上她的后背,一丝暖流自他掌心涌入,驱散着沁儿体内的寒意。 “没事。 你是我的人,除了我,没有人能欺负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沁儿的身体不再颤抖,她抬头看向刘誉,眼底泛着水光,却又带着一种被保护的安心。 河中,那两名官员的哀嚎声越发凄惨。 围观的官员中,有几人面露不忍,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是找来几根绳索,抛入河中。 片刻后,两名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官员被拉上了岸,他们大口喘息,脸色青紫,看向刘誉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刘誉并未多看一眼,他本就无意在此处多做纠缠。 他拉着沁儿的手,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走下木拱桥,一只脚踏上岸边泥土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殿下,您不吭一声,就将我刑部官员丢下水,是不是要给个解释? 这尚书省的众多官员可都看着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绵里藏针的力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誉的脚步停下,他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道瘦削的身影立在那里,面色苍白,身形略显虚弱。 他身旁还跟着几名官员,一个个表情严肃,显然是来者不善。 正是现任刑部尚书,段是非。 段是非的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阵阵涟漪。 围观的官员们小声议论起来,目光在刘誉和段是非之间来回穿梭,空气中的紧张感瞬间达到顶点。 刘誉勾起唇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哦?让我给个说法?你又是谁?” 段是非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摆出一副官场架子,声音朗朗,掷地有声:“现任刑部尚书,段是非!” 刘誉的目光落在段是非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酷。 “原来是刑部尚书啊……”他语气拉长,尾音拖曳,像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可知道,上一个和我不对付的刑部尚书,现在是什么下场?” 他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围观的官员们不少人脸色微变,他们自然知道刘誉口中的“上一个刑部尚书”是谁,也知道那位的结局有多么凄惨。 段是非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他很快压下,反而挺直了腰板,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殿下这是以势压人,在威胁下官?”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知道这周围众多同仁都看着呢,殿下如此不讲道理,怕是会影响殿下,乃至太子和陛下的声誉。” “哼!” 刘誉冷哼一声,如同冰锥划过石板,刺耳而尖锐。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段是非,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段是非身后的几名官员,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刘誉停在段是非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刘誉的眼神,像深渊般幽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段大人,我告诉你,上一个得罪我的人,九族都没了。 我没有杀他们两个,我就已经够仁慈了。” 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九族!这是何等狠辣的手段! 段是非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但他依旧硬撑着,声音带着几分强弩之末的倔强。 “今日之事,下官必将亲自禀报太子殿下!” “好啊!原本这件事情我并不想闹大,但架不住有些人着急作死啊。”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没有再理会段是非,而是转身,再次走到那两名被他丢下水的官员面前。 那两人刚被救上岸,此刻正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看到刘誉再次靠近,他们的面色瞬间被惊恐所占据,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刘誉目光扫过他们,最终停在沁儿身上。 “沁儿,刚才是谁推的你?”他的声音依旧柔和,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沁儿的目光在两名官员身上扫过。 她当时确实没看清具体是哪一个,但在这种时刻,她明白自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她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此刻就算自己没有看清,也必须表现得看清了。 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其中一个,那人当时离她更近一些,给她的印象也更深刻。 “殿下,就是他!” 下一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刘誉一脚踹在那名官员的胸口,那人像破布娃娃般,直接翻倒在地。 紧接着,刘誉的脚,毫不留情地,踩上了那名官员的手臂。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尚书省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誉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你的手这么闲不住,干脆就别要了。” 第九十三章 三品大员?打着玩呗! 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未散尽,那官员的惨嚎便已经传遍了整座尚书省。 他抱着那条骨骼碎裂的手臂,在冰冷的石板上翻滚,喉咙里发出的已经不是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的哀鸣,让闻者心头发颤。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血腥与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段是非的面皮狠狠一抽,原本就瘦削的脸颊此刻绷得死紧,颧骨高高耸起。 他往前踏出一步,官袍下摆随之摆动,声音里裹挟着三品大员的官威,试图压下这片混乱。 “殿下!此举,是否太过!” 他的声音在桥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刘誉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怒火并未随着那一脚的宣泄而平息,反而像是被投入了新的燃料,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危险。 “过分?” 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本皇子若不再过分一点,难道要站在这里,等着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得寸进尺吗?” 段是非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但他身后站着整个刑部,站着朝堂的规矩。 他有恃无恐。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在场的官员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刑部的人,不过是无心之失,碰倒了您府上一个婢女。 殿下不问青红皂白,便废人一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僚,话锋一转,变得尖锐无比。 “一个贱婢,如何能与朝廷命官的手相提并论!” “贱婢”二字,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沁儿,她的小脸瞬间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刘誉感受到了身边女孩的反应。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川崩裂的寒气。 他看着段是非,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轻得诡异: “你在本殿下眼里,连她的一根头发都不如。” “你……” 段是非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羞辱感冲上头顶,作势就要厉声反驳。 但他的话没能说出口。 嘭—— 一只拳头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沉闷的撞击声,是鼻梁骨断裂的哀乐。 温热的液体瞬间糊满了段是非的脸,他整个人向后仰倒,视野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嗡鸣。 他还未感受到剧痛,第二拳已经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嘴。 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沫,从他嘴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你……” 段是非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一只脚掌便重重印在了他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烂的虾米。 “妈的。” 刘誉低声咒骂了一句,胸中的暴戾之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老子本来不想挑事,你非要跳出来吆喝,显得你很有能耐是不是?” 他走上前,对着蜷缩在地上的段是非,毫不留情地一脚接着一脚。 嘭! 嘭! 嘭! 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落在段是非的身上,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伴随着骨头错位的细微声响,让周围的官员们心惊肉跳。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暴怒的皇子。 四周的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打破,继而化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 “疯了……九殿下是真的疯了!那可是刑部尚书,三品大员啊!” “当众殴打朝廷重臣……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一个年轻官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仿佛怕那暴戾之气沾染到自己身上。 有几名刑部的官员想要上前拉架,可他们刚一动,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便从天而降,死死地压在他们身上。 李安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刘誉身侧。 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但那九境武夫的气机却如同实质的山岳,让那些官员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但也有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嚣张跋扈?我看是那段是非自己找死。 仗着自己是刑部尚书,整日阴阳怪气,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 “说得对,一个婢女怎么了?那是九殿下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张口就是‘贱婢’,这不是指着殿下的鼻子骂吗?活该!”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恐,有鄙夷,也有暗中的幸灾乐祸。 就在此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一道身影挤了进来,口中还连声喊着:“让让,都让让!” 来人一身三品官袍,脸上写满了焦急,正是户部尚书魏长阶。 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情景——刘誉脚下踩着生死不知的段是非,而李安国的气机则牢牢锁定着全场。 魏长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誉面前,看了一眼地上凄惨的段是非,压低了声音,急切道: “我的殿下啊! 您这是做什么!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不能当街把一位尚书打成这样啊!” 刘誉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是魏长阶,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 他对这位户部尚书的印象不错,这是他大哥太子刘标的左膀右臂,为人忠心耿耿,做事也沉稳可靠。 “闲着也是闲着。” 刘誉收回脚,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暴戾的人不是他。 “就当锻炼身体了。” 魏长阶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锻炼身体? 把一个三品大员当沙包打来锻炼身体? 他苦笑一声,赶紧上前一步,半是劝解半是找台阶。 “殿下,殿下息怒!您是皇子之尊,未来的亲王,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再闹下去,惊动了宫里,对您、对太子殿下都不好交代。”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下官接到了太子殿下的命令,不如您先随我移步户部,把正事办了?” 刘誉瞥了一眼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段是非,心中那股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魏长阶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好啊。” 刘誉欣然点头,笑容真诚了几分。 “既然是魏大人的面子,这个必须给。 走吧!” 这是自己人,面子当然要给。 魏长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很爽,这段时非仗着自己掌管刑部,在朝中树敌颇多,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他早就看其不顺眼了。 今天被九殿下这么一顿炮制,也算是恶有恶报。 “殿下请。” 魏长阶连忙在前面引路,领着刘誉、沁儿和李安国,穿过围观的人群,向户部的方向走去。 随着刘誉的离开,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 几名刑部的官员这才敢冲上来,手忙脚乱地去搀扶段是非。 “尚书大人!您怎么样?” 段是非被人扶起,他一张脸肿得像是猪头,鼻子歪在一边,满嘴都是血和断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刘誉离去的背影,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着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刑部的方向。 一名心腹官员立刻会意,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回去写奏折! 明天早朝,我们刑部上下,一起参他刘誉一本! 我就不信,陛下还能当着整个刑部的面袒护他!” 段是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算是应允。 虽然他们商量的怪好。 但是得罪了他刘誉这个睚眦必报的人,他能不能安然无恙地看到明天的太阳升起,此刻,还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第九十四章 委屈的户部尚书! 随着魏长阶一路小跑着引路,段是非那张肿胀如猪头的脸,以及那怨毒的眼神,很快便被抛在了身后。 刘誉的心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反而因为刚刚那一番酣畅淋漓的“热身运动”,通体舒坦。 “参见殿下!” 刘誉的脚刚一踏入户部衙门的大门,院内正在忙碌的、或是抱着账本行色匆匆的户部官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身,躬身行礼。 声音洪亮,态度恭谨。 这一幕,让刘誉眼底的最后一丝戾气也消散无踪。 他很受用。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态度,哪像刑部那群自以为是的傻叉,见了皇子还敢梗着脖子。 他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 “各位不必多礼,接着忙你们手上的工作便可,我只是来寻魏大人办些私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温和而不失威严。 官员们再次躬身,这才直起身子,各自散去,但投向刘誉的目光里,都带着一丝好奇与敬畏。 魏长阶在前面引着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将刘誉一行人径直带向了自己的公房。 这间公房是户部尚书专用的,空间极大,三面墙壁都是顶到房梁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地呈上来的赋税账册、开支预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香与陈年纸张的味道。 李安国和沁儿自然也跟了进来。 “殿下,请上座!” 魏长阶快走两步,绕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案后,伸手指向了那张象征着户部最高权力的太师椅,姿态放得极低。 刘誉的目光在那张椅子上停留了一瞬。 他心中清楚,魏长阶此举,是十足的敬重。 但他并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到了办公桌案对面,为前来汇报的下级官员准备的客椅上,撩起衣袍坐了下来。 “魏尚书日理万机,这位置还是你来坐。” 刘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就坐这儿,视野正好。” 魏长阶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九殿下,当真与传闻中不一样。 他殴打段是非,看似嚣张跋扈,实则是为了维护自己身边的人。 此刻,他拒绝上座,看似谦逊,实则是对自己这个户部尚书的尊重,是一种清晰的界线感——这是你的地盘,我虽是皇子,但不越界。 这种人,远比那些只知颐指气使的皇亲国戚要可怕,也更值得结交。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魏长阶不再推辞,笑着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 他坐下的瞬间,感觉自己与这位九殿下之间的距离,反而拉近了许多。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刘誉身后,依旧有些瑟瑟发抖的沁儿身上。 女孩的衣衫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梢滴着水,一张小脸冻得有些发白。 魏长阶伸手指向墙角一个烧得正旺的铜制火盆,里面的银霜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散发着融融暖意。 “沁儿姑娘,那里有炭火,快过去暖和暖和身子,莫要着了风寒。” “谢谢魏大人!” 沁儿感激地看了一眼魏长阶,又请示地望向刘誉,见刘誉点头,才恭敬地应了一声,迈着小步走了过去。 随后,公房内的气氛,从客套寒暄,瞬间转入了正题。 魏长阶亲自提起桌案上的青瓷茶壶,为刘誉面前的空杯斟满了冒着热气的茶水,茶香袅袅升起。 随后,他也给自己添了一杯。 “殿下,太子殿下已与下官通过气,说您手上有一项大工程,急需用银。不知……具体需要多少?” 他捧起茶杯,恭敬地问道,做好了心理准备。 太子殿下亲自交代,九殿下又搞出这么大阵仗,想来数目不会太小。 刘誉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他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做最后的盘算。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魏长阶。 “先期,大概需要五百万两。” “噗——” 魏长阶一口热茶刚刚入喉,还没来得及品味,听到这个数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喉咙一呛,刚喝进去的茶水混着唾沫,直接喷了出来。 茶水溅湿了他胸前的官袍,也洒满了面前的公文。 “咳……咳咳……” 他顾不上擦拭,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死死盯着刘誉。 “殿、殿下……您说多少?还……还是先期?”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刘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大昭国库震动的数字,而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他端起面前那杯丝毫未动的茶,在手中缓缓摇晃着,看着茶水在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五百万两。”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抬眼,反问道: “很多吗?” “不……不是……” 魏长阶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人敢在他面前说这话,他早就指着鼻子骂娘了。 这是把他户部当成什么了?金山银山吗? 他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殿下啊!您可知,我大昭去岁一整年,全国上下收上来的赋税,总共才多少吗?” 刘誉摇了摇头,神情坦然。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魏长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身为大昭“管家”的无奈与辛酸。 “回殿下,八百万两!堪堪八百万两啊!” “您这一开口,只是先期就要五百万两,这……这不是要了下官的命吗?” 刘誉眉头微皱,有些疑惑。 “不对啊。之前我奉旨查办贪腐,抄家不是搞来了几千万两银子吗?那些钱呢?” 听到这话,魏长阶的表情更委屈了,他随手拿起一张手帕,胡乱擦了擦身上的茶水。 “殿下,您有所不知啊!” “如今陛下准备对南境用兵,国库早已拨付了一大笔军资过去,那是动不得的根本!” “再者,您送回京的那笔巨款,看着是多,可咱们大昭这几年,不是大旱就是洪涝,国库连年亏空,处处都是窟窿。 您那笔钱,绝大部分都拿去填补往年的亏空,以及各地的灾后重建了。” “而且,三省六部,哪个衙门运转不要钱? 工部要修河堤,礼部要筹备祭祀,哪个不是张着嘴等钱用? 他们分走了一部分。” 魏长阶越说情绪越激动,干脆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哐当”一声抽出一摞厚厚的账册,直接拍在了刘誉面前。 “殿下您看!这还没完!” “北境的狄戎,最近又不老实了,时常在边境挑衅。 兵部尚书前两日才来过,三令五申,要我们户部必须预留出一大笔军费,以防北境战事突起!” “下官手上,还有无数的事务等着钱去办,实在是……实在是凑不出这么多了!” 魏长阶指着账册上的条条目目,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刘誉看着魏长阶这副模样,不似作伪,又扫了一眼那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条目与数字,便没有再为难他。 他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那魏大人,你这边,最多能给到我多少?” 魏长阶见刘誉没有强逼,神色一松,赶紧重新计算了一下。 “殿下,下官……下官想尽一切办法,最多,只能为您挪出一百万两。” “哎,好吧。” 刘誉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百万就一百万,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听到刘誉没有继续纠缠,魏长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紧接着,他又被刘誉的后半句话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四百万两的巨大缺口,他要如何自己想办法? “殿下……打算如何筹备?” 刘誉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反问道: “魏大人难道忘了,我之前那几千万两,是怎么搞来的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魏长阶的全身。 他浑身一僵。 怎么搞来的? 还能怎么搞来的? 抄家呗! 从那些贪官污吏的骨头缝里榨出来的! 魏长阶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刘誉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看来这京都,又要有人倒大霉了! 第九十五章 来自好哥哥的助攻! 很快,刘誉被魏长阶用一种近乎是欢送瘟神的姿态,恭敬地请出了户部衙门。 “魏大人再见哈!” 刘誉站在门外,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 魏长阶站在户部高大的门楣下,身躯僵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深一揖。 “殿下慢走,钱财……下官会尽快遣人送去。”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誉没有再答话,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姿态潇洒得仿佛只是出门逛了一趟街,而不是刚从国库里撬走了一百万两白银。 他带着沁儿和李安国,转身便走。 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魏长阶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身后的朱红门柱,才稳住身形。 走了。 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抄家的活阎王,可算是走了! 魏长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官袍的内衬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定了定神,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公务。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从背后悠悠飘了过来。 “魏大人稍等。” 魏长阶的身体瞬间凝固,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猛地提到了喉咙口。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他回来了? 难道是对一百万两的数目反悔了? 这个念头让魏长阶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滑稽,脸上重新堆起惊恐而恭敬的神情。 “殿下,您……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刘誉已经折返了十几步,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那个工部在哪里?我还要去那边一趟。” 听到这个问题,魏长阶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大脑宕机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原来只是问路! 魏长阶再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这一天,心脏所承受的起落,比过去十年都要多。 他连忙抬起手,指向隔壁那座同样气派的衙门。 “回殿下,隔壁就是工部衙门。” “好,谢谢哈!” 刘誉得到答案,又是一个爽朗的笑容,转身离开。 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工部衙门内的交涉,比户部要顺利得多。 工部尚书同样是太子刘标的人,这层关系在,许多事情便畅通无阻。 更何况,刘誉此次前来,并非索要钱财这种要命的东西,他只要工匠。 对于工部而言,工匠虽是宝贵的资源,但调拨一批出去,远没有割肉放血的痛苦。 尚书大人甚至没让刘誉多费口舌,一听是九殿下要人,立刻满口答应,胸脯拍得邦邦响,连连许诺,一应铁匠、木匠等各类匠人,保证在五日之内,悉数打包送到指定的地点。 等这一切都忙完,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皇城的琉璃瓦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天边的云霞像是被打翻的胭脂,绚烂而壮丽。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刘誉没有在尚书省过多停留,直接带着人准备回府。 马车辚辚,穿过朱雀大街,巍峨的宫城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路过宫门时,刘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宫墙,忽然开口,声音在略显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李伯。” 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安国睁开眼。 “我今晚,估计要开杀戒。” 刘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说,我要不要提前通知一下父皇和太子大哥,让他们做个心理准备?” 李安国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几乎是没有思考,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的意见是,还是通知一下为好。” “也对。” 刘誉点了点头,这京都是父皇和大哥的京都,自己要在这里掀起一场风暴,于情于理,都该打声招呼。 “那李伯你先带着沁儿回府,我去去就回。” 刘誉说着,便在宫门前下了马车,独自一人,走进了皇宫。 …… 御书房前的小花园里,太子刘标刚处理完一下午的奏章,正负手漫步,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暮色四合,园中花香浮动,沁人心脾。 他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月亮门,向这边走来。 正是刘誉。 “小九?”刘标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个时辰了,怎么进宫来了?是想通了,来认错了?” 他迎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认错?”刘誉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大哥,我好像也没犯什么错啊?” 刘标顿时被他这副无辜的模样气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刘誉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戏谑。 “之前殴打御史,后来殴打士子,今天下午,又把三品的刑部尚书给打了。” 刘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着调侃道: “你这架势,是不是接下来就准备殴打我这个大哥,然后连父皇也一起打了?” 刘誉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震惊。 “大哥,这……这才发生多久的事,你怎么就知道了?” 刘标给了刘誉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这京城百官,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没有大哥我不知道的。” “大哥牛逼!” 刘誉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怯懦,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大哥,这件事情,父皇他老人家……知道了吗?” “你大哥我都知道了,”刘标斜睨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咱们那位耳聪目明的父皇,能不知道吗?” “呃……”刘誉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那我就不进去给他老人家添堵了。” “你小子!” 刘标看着自己这个最是无法无天,却也最是亲近的弟弟,有些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拉着刘誉在石凳上坐下,这才问道: “说吧,既然不是来认错的,这么晚进宫,到底有什么事?” 刘誉也不再嬉皮笑脸,神色一正,将户部哭穷,资金尚有四百万两缺口,以及自己准备抄几个不开眼的贪官来筹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刘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沉吟了片刻,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抄家筹钱,可以是可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但是,不能太过火。 南境战事在即,京城不宜大动干戈,以免人心浮动。 你先简单处理几个最扎眼的,杀鸡儆猴,后面的,再慢慢图谋。” 刘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先等一下!” 刘标忽然说道,随即站起身,向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刘誉有些好奇,坐在原地没有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刘标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壮硕的内侍,两人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樟木大箱子,脚步都有些踉跄。 “哐当!”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刘誉面前的空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这是什么?”刘誉好奇地问。 刘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锋芒。 “这箱子里面,大概有两百多份可信度极高的举报贪污受贿的折子。 都是这几年陆续递上来,被我压下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一直没有处理,就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把他们连根拔起,又不会动摇国本的时机。” “这里面的每一份,都是我从几千份折子里,亲自挑选出来的,证据链都相对完整。” 刘标拍了拍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带回去。” “按照上面的名单去抄,基本上,不会有错!” 刘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甸甸的大箱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堆卷宗,而是一座座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大哥这哪里是给了他一箱折子,这分明是给了他一份精准的藏宝图啊! “大哥,你这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刘誉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他对着刘标一拱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临走时,刘誉已经让两名内侍抬着箱子先行,刘标将他送到花园门口,再一次开口,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小九,记住我的话,贪腐一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徐徐图之! 先拿几个你看不惯的开刀,凑凑钱就行。 现在我大昭对南边用兵在即,朝局稳固是第一要务,不易闹出太大的动静!” 第九十六章 今日无事,抄家抄家!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宫城轮廓晕染开来,只余下冰冷的剪影。 刘誉刚踏出宫门,一股裹挟着尘土与草木气息的凉风便扑面而来,吹散了宫中那股沉闷的龙涎香气。 宫门外,一道瘦削的身影在灯笼的昏黄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静静地伫立着,一动不动。 是魏忠贤。 看到刘誉的身影,魏忠贤立刻快步迎上,在三步之外停住,深深一躬。 “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独有的穿透力。 “不必多礼。” 刘誉站定,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专程等我?” “是,殿下。” 魏忠贤的身子躬得更低,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李老前辈吩咐属下在此等候,他担心您回府途中,会有些不开眼的蟊贼。” 刘誉嘴角牵起一抹弧度。 李伯总是这样,心细如发。 “李伯考虑得周全。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刘誉说着,迈开步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走,边走边说。” 他很自然地走在了前面,将背后完全交给了这个宦官。 魏忠贤没有一丝迟疑,上前一步,从刘誉身后那两名小内侍手中接过了那个沉重的紫檀木箱。 箱子入手极沉,魏忠贤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动。 他抱着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刘誉身后,像一道贴地的影子。 街道上行人稀少,马蹄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回响。 “我今天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刘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殿下,一百名锦衣卫已换上便装,化整为零,将工坊方圆五里之内都纳入了监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魏忠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而详尽。 “另外,赵云将军挑选的那二百名亲卫,也已全部安置妥当。” 刘誉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心里却对魏忠贤的效率又高看了一分。 这个看似阴柔的宦官,做事滴水不漏,是个天生的鹰犬。 “好,辛苦了。” “为殿下分忧,是属下等的荣幸。” 魏忠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兴奋。 他顿了顿,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殿下刚才说寻属下有事,不知是何要事?” 刘誉的背影在前方夜色中显得愈发挺拔,他的声音穿过夜风,带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不算麻烦。” “待会儿,你点齐五百名锦衣卫,跟我去简单抄几个家。” 抄家? 魏忠贤的瞳孔骤然一缩,抱着箱子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这才消停了多久,自家这位殿下,又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给惹毛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嘴上却没有丝毫犹豫,应答声干脆利落。 “是,殿下。” …… 皇子府之内,灯火通明。 沁儿准备的晚膳很是清淡,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温热的米粥。 刘誉快速用完,腹中的饥饿感被驱散,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魏忠贤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皇子府的夜色里,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书房中,那口从东宫带回来的紫檀木箱被放在了中央的八仙桌上。 刘誉、沁儿、赵云、李安国、十二等人围桌而坐。 “把里面所有跟刑部有关的折子,都给我找出来。” 刘誉的声音冰冷,他伸手打开箱盖,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墨迹味道扑面而来。 “我要让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亲眼看看,招惹我刘誉,是个什么下场。” 他随手从箱子里抽出几本奏折,丢在桌面上,自己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沁儿、赵云、李安国等人也立刻动手,沉默地从箱中拿取奏折,开始翻阅。 屋子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每一次翻页,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却让水面下的黑暗愈发深沉。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起初,几人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而生的凝重。 可渐渐地,他们的脸色变了。 赵云握着奏折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青筋在他的手背上虬结,像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沁儿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已是一片煞白,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有水光在闪动。 李安国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深深的倦意与悲凉,他长长地叹息,那叹息声中,满是无力。 这些奏折里记录的,不再是冰冷的文字。 那是一个个鲜血淋漓的故事。 官员上至三省六部的高官,下至偏远州县的末流小吏。 徇私舞弊,卖官鬻爵,苛捐杂税,欺压百姓,兼并土地,仗势欺人……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一笔笔贪墨的银两背后,是一个个被逼到家破人亡的百姓。 一道道伪造的公文之下,是一片片被侵占的良田和流离失所的饥民。 “嘭——”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赵云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的怒火,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那本奏折被他摔在桌上,纸页散开。 “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双目赤红。 “这群贪官污吏,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们根本就没把百姓当人看!” 他才看了四五本,仅仅是这四五本奏折里记录的有名有姓的受害者,加起来就超过了千人。 千人背后,又是多少破碎的家庭? 沁儿和李安国的感受同样强烈。 那些文字像一根根钢针,刺得他们遍体生寒。 刘誉的面色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手指攥紧了奏折的边缘,上好的宣纸被捏得变了形。 他越来越看清了,那些歌颂者口中的盛世,究竟是什么。 那不过是金字塔尖上,那些贵族、士大夫、高官们的盛世。 而构成这座金字塔基座的黎民百姓,依旧在泥泞中艰难求生,被压榨得喘不过气。 一股暴虐的冲动在他胸中翻腾。 他真想立刻点起大军,拿着这份名单,将上面所有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从南杀到北,从京城杀到边陲,把这些国家的蛀虫,社会的败类,全部砍下脑袋,垒成一座京观! 但他不能。 年轻气盛不代表愚蠢。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大昭的天下,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朝中官员大多出自各个门阀氏族,彼此之间姻亲勾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操之过急,将这张网撕得太狠,恐怕会立刻激起剧烈的反弹,甚至动摇国本。 正如大哥所说,徐徐图之。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几人终于从那堆积如山的罪证中,整理出了几本关于刑部的奏折。 不多,只有七本。 但这七本,涉及到了十一名刑部官员。 为首的,赫然便是当朝刑部尚书,段是非! 而且这七本奏折,是所有奏折中证据链最为完整,人证物证最为确凿的几份,拿出去,便是铁案,谁也翻不了。 师出有名,再好不过。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魏忠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带着一股夜露的寒气和淡淡的铁锈味。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殿下,五百名锦衣卫已在府外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 刘誉豁然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劲风。 赵云立刻拿起那几本整理出来的奏折,以及附带的证据材料,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走出房门,来到庭院之中。 刘誉抬头,看向头顶那片平静的夜空。 万籁俱寂,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感情的笑意。 “今夜无事,抄家走起!” 第九十七章 还是有哥哥疼的人,好啊!! 刘誉踏出皇子府大门的一瞬间,整个世界被火光吞噬。 一片炽热的浪潮扑面而来,将府内的静谧与安逸彻底隔绝。 五百支火把组成了一条咆哮的火龙,盘踞在府前的长街上,火星在夜风中狂舞,将冰冷的夜色烧灼得通红。 五百名锦衣卫。 他们身着崭新的飞鱼服,黑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出的飞鱼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鳞片闪烁,欲要腾空。 腰间的绣春刀刀柄古朴,刀鞘暗沉,却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性。 他们站得笔直,沉默如山,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再无一丝杂音。 每个人的脸上都罩着一层肃杀的光影,眼神平静,却又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殿下,我们第一家去哪里?” 魏忠贤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压抑的兴奋。 他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刘誉的目光越过魏忠贤,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沁儿身上。 夜风吹动着少女的发丝和裙角,她的小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刘誉的视线柔和了一瞬。 “直接去刑部尚书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锦衣卫的耳中。 “是!” 魏忠贤躬身领命,声音斩钉截铁。 刘誉转身,几步走到沁儿面前,抬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这种事情你还是别凑热闹了,在家等着,早点休息。” “殿下小心。” 沁儿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叮嘱。 刘誉笑着点了点头。 他猛然转身,再无半分留恋,大步流星地走向早已备好的战马。 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赵云与魏忠贤紧随其后,同样跨上了各自的战马,沉默地立于刘誉身后。 刘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抬起了手臂,然后重重向下一挥。 “踏、踏、踏……” 五百人的队伍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拖着一条长长的火焰尾巴,浩浩荡荡地在长街上移动起来。 大昭国力强盛,并无宵禁一说,都城的夜晚甚至比白日更多了几分喧嚣与繁华。 这样一支从未大张旗鼓露面的武装队伍,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悍然闯入了这片温柔乡,瞬间便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 街道两旁的酒楼茶肆,窗户一扇扇被推开,探出一个个惊讶的脑袋。 “哎哎……你们看那边,那是什么兵?穿的衣服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啊,不过这身行头,真他娘的威风!” 一个眼尖的读书人忽然惊呼起来。 “快看!你们看,队伍最前面领头的那位,是不是写出‘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诗仙九殿下?”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还真是!就是九殿下! 我的天,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一次带着这么多人,这是要出征吗?” “走走走!跟过去看看!今晚怕是有天大的热闹瞧了!” 一时间,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跟在队伍的后面,汇成了一股巨大的人潮。 窃窃私语声,惊叹声,汇成一片嗡鸣,跟随着这支火焰长龙,传遍了半个都城。 “殿下,需要驱逐吗?” 魏忠贤催马靠近,低声请示。 那些百姓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碍事。 刘誉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 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们做的事情,师出有名,证据确凿。 刚好,可以借此机会,积攒一些真正的民心。” 与此同时,刘誉的余光扫过几个街口,他发现今夜在街道上巡逻的京营士兵,数量比往常多了许多。 那些士兵在看到他们的队伍时,不仅没有上前盘问,反而远远地就停下脚步,默默地维持着周边的秩序,为他们清开道路。 一名领头的都尉甚至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朝着他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抱了抱拳。 这绝非巧合。 刘誉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夜的寒意。 这必然是太子刘标的安排。 他的好哥哥,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今夜疯狂的举动准备好退路,随时准备为他兜底。 “还是有哥哥疼的人,好啊!” 刘誉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弧度带上了真实的笑意。 …… 段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一股浓重的墨香与药味混杂在一起。 段是非鼻青脸肿,一边脸颊高高肿起,眼角还带着淤青,让他原本威严的相貌显得滑稽而狰狞。 他刚刚写完弹劾刘誉的奏折,将笔重重地拍在砚台上,溅起几滴墨点。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伤口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但这痛楚,却让他的眼神愈发阴狠。 “刘誉!”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以为有陛下和太子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 竖子小儿,你懂什么叫治国?” “这大昭的天下,可不单单只是你刘家的天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负。 “没有我们这群士大夫的支持,没有天下氏族为你们奔走,你们拿什么治理这万里疆土?” 段是非发泄着心中的怨毒,目光转向一旁跪在地上的管家,那眼神瞬间从怨毒切换成了某种令人作呕的期待。 “我吩咐你办的事情,办完了?” “回家主,都办完了。” 管家谄媚地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容。 “按照您的吩咐,找的是绝对的良家子,身家清白,还是完璧之身。 人已经洗剥干净,在后院的暖阁里候着了,家主随时可以享用。” 段是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急不可耐的淫笑,那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表情更加扭曲。 “她的家人,都处理干净了?”他压低声音,又问了一句。 “干干净净!” 管家脸上闪过一抹狠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保证没人知道她来过咱们府上!” “好!很好!” 段是非当即起身,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邪火在乱窜,急需发泄。 他基本上每隔个四五天,就要强取豪夺一个良家女子。 在他看来,这是他身为刑部尚书,位极人臣,理所应当享受的“福利”。 而在尽兴之后,为了永绝后患,他都会将那些可怜的女子残忍杀害,然后命心腹悄悄将尸体丢到城外的乱葬岗。 多年以来,死在他手上的无辜女子,已有上百名之多。 这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就记录在刘誉看过的那几本奏折之中,字字泣血。 段是非不知道,在他准备享受这罪恶的盛宴时,死亡的罗网已经将整座段府彻底笼罩。 五百名锦衣卫如同黑夜中的鬼魅,无声无息地从各个方向出现,将高大的院墙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府邸正门。 刘誉、魏忠贤、赵云三人带着二百名锦衣卫,已经肃立门前。 火光将“段府”二字的鎏金牌匾照得一片惨白。 朱漆大门紧紧关闭着,门上的铜环兽首在火焰下狰狞毕现,仿佛在嘲笑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府内一片寂静,想来是到了安歇的时间。 但是,留给他们安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亮闪闪的刀剑,此刻已经出鞘,刀锋反射着火光,冰冷森寒。 刘誉勒住缰绳,冷冷地注视着那扇大门,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甚至懒得去叫门。 对于这种败类,任何程序都是一种浪费。 他微微偏过头。 “老魏,破开这扇门!” 第九十八章 抄家灭族这一块! “是!” 魏忠贤沉声领命,翻身下马。 他那瘦弱的身躯移动起来,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发出轻微的震颤。 他走到段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周围的锦衣卫自动为他让开一个圈子,冰冷的目光锁定着门后的府邸,手中的绣春刀在月色下泛着嗜血的寒芒。 魏忠贤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宽大的手掌看似轻描淡写地贴在了门扉之上,掌心与冰冷的木门接触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自他掌心骤然爆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京城宁静的夜。 那两扇足以供马车并行的朱漆大门,连同坚固的门栓,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撕扯、扭曲,最终化作漫天纷飞的木屑,朝着府内爆射而去! 跟在队伍后方的百姓们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尘埃尚未落定,刘誉已然抽出腰间佩剑。 剑身狭长,线条流畅,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流动的冷光。 他将刀尖直指门内深沉的黑暗,运足气力,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条街道: “刑部尚书段是非,构陷忠良,徇私舞弊,刑讯逼供,收受贿赂,杀人夺女,证据确凿!” “今日,我刘誉,奉旨抄家!” “锦衣卫听令!” 刘誉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凛然。 “上!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二百名锦衣卫齐声暴喝。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们不再是静立的雕塑,而化作了一群冲入羊群的饿狼。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他们抽出腰间形制统一的绣春刀,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迅速涌进了段府洞开的大门。 “什么人?” “有敌袭!” 几个守门的家丁刚刚被那声巨响震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漫天木屑糊了一脸。 他们揉着眼睛冲出来查看,迎面撞上的,便是锦衣卫那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一双双只有杀意的眼睛。 噗嗤! 刀光一闪而过。 几名锦衣卫的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手起,刀落。 那几名家丁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喉咙处便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们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声响,哀嚎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刘誉、赵云、魏忠贤三人这才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缓步走入府中。 此刻的段府,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 前院、中庭、各个厢房,到处都传来了兵刃交击的脆响、凄厉的惨叫、女人的尖叫以及绝望的哭喊。 锦衣卫们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任何手持武器试图反抗的家丁护院,都在一个照面间被斩于刀下。 刘誉在赵云和魏忠贤的一左一右拱卫下,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一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段府的大堂。 大堂内灯火通明,陈设奢华。 此刻,几名锦衣卫正与十几个手持棍棒刀剑的段府家丁激烈打斗。 这些家丁显然是段府的精锐护院,武艺不俗,一时间竟与锦衣卫斗得有来有回。 刘誉的目光扫过战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一时兴起,从袖中摸出了一支随身携带的紫毫毛笔。 读书人的笔,可以写传世文章,亦可斩尽天下奸邪。 刘誉手腕一抖,一道凝若实质的金色文气自笔尖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掠过两名护院的腰间。 那两名护院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刻,他们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平滑地分离,内脏与鲜血喷涌而出,场面血腥至极。 剩余的护院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一个分神,便被等候多时的锦衣卫们欺身而上,数把绣春刀同时捅入了他们的身体。 …… 后院。 一间装饰得春意盎然的暖阁内,段是非刚刚脱下外袍,正准备享受他“处理干净”的美食,前院那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就传了过来。 他身子一僵,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当即重新披上衣服,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他的府邸闹事。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十几名手持棍棒的家丁,连滚带爬地从前院的方向慌张跑来。 “家主!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在发颤。 “那……那个煞星!刘誉!他带着数百名官兵直接冲进来了!见人就杀啊!老奴护着您,赶紧从后门跑!” “刘誉!” 段是非听到这个名字,双眼瞬间赤红。 他双手死死攥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原本被刘誉揍得鼻青脸肿的脸,此刻肌肉扭曲,青紫色的伤痕与新生的怒火交织,让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放肆!他真是放肆!”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就不怕陛下的雷霆之怒吗? 他就不怕激起我大昭天下所有世家门阀的怒火吗?!” 见段是非还在那里无能狂怒,管家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当即上前一步,用力拉住他的衣袖。 “我的好家主啊!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刘誉就是个不懂规矩的疯子,我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暂且脱身,保住性命要紧! 明日再联络各个世家,一同上奏朝廷,向陛下施压,定要让他刘誉死无葬身之地!” 管家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段是非。 他浑身一颤,恢复了一丝理智。 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逃出去,凭借段家在士林中的影响力,他有的是办法让刘誉付出代价! 他当即不再犹豫,转身就准备带着人从后门逃跑。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戏谑与冰冷的声音,幽幽地从后院与前院相连的月亮门那里传来。 “段尚书,这更深露重的,是准备去哪里散步啊?” 这个声音! 段是非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 他僵硬地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月光与火把交织的光影下,刘誉正缓缓踱步而来。 他的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赵云、神情阴冷的魏忠贤,以及十几名手持带血绣春刀的锦衣卫。 他们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段是非的心脏上。 “刘……誉!” 段是非看到那张带着淡笑的年轻脸庞,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强撑着气势,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你竟敢私自带兵闯我府宅! 你这是藐视国法,目无君上!你难道就不将这大昭的律法放在眼里吗?” 刘誉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脸上的笑意更浓,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段尚书,我看不将大昭律法放在眼里的人,是你吧!” 刘誉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段是非的心头。 “这些年来,你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屈打成招,制造了多少冤案? 你强抢民女,奸淫掳掠,又让多少个美满家庭因此破碎? 现在,你在这里,跟我讲大昭的律法?” 段是非被刘誉的话说得浑身剧烈颤抖,那是被说中心事的恐惧和被人当众揭穿的羞愤。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刘誉,强装镇定地咆哮道: “你……你满口胡言!血口喷人!证据呢? 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构陷忠良!我明日必会参你一本,告到陛下面前!” “证据?” 刘誉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段是非听来,充满了嘲讽。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指向任何卷宗,而是指向了段是非身后那间灯火通明的暖阁。 “那里,便有一份让你心惊胆战的证据!” 听到刘誉的话,段是非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件让他亡魂皆冒的事情。 只见他最后的依仗,管家带来的那十几名家丁护院中,有一人忽然排众而出。 那人没有看段是非一眼,而是径直走到刘誉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锦衣卫,万成功,参见殿下!” 第九十九章 能再叫我一声大哥哥吗? 万成功单膝跪地声音平直,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 “殿下,此时暖阁内正有一名被从民间抢来的女子,根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这几年,段是非抢夺糟蹋的良家女子,有名有姓可查的,便不少于百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段是非的心口上。 刘誉的面容上,那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冰霜。 段是非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指着刘誉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与彻底败露的绝望。 “细作……你竟然往我段府安插细作!”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声音尖利刺耳。 “不对……不对!”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刘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朝中百官!每一个人的家里!一定都有你的细作!” “刘誉!你这是在与整个大昭的士族为敌! 你这样做,就不怕被百官群起而攻之吗?!”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带着垂死挣扎的疯狂。 看着暴怒到面容扭曲的段是非,刘誉冷峻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蔑视。 “段大人。” 刘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段是非的嘶吼。 “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眼神一凛。 “来人,拿下!” 一声令下,冰冷的杀机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是!” 十几名锦衣卫的身影动了,他们如同扑向腐肉的饿狼,一拥而上。 “拦住他们!都给我拦住他们!” 段是非惊恐地尖叫,慌忙命令身前仅剩的十几名家丁。 这些家丁平日里仗着段府的威势作威作福,此刻面对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锦衣卫,腿肚子都在发软。 但主子的命令不敢不从,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挥舞着手中的棍棒迎了上去。 然而,这并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芒,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戛然而生的惨叫。 一名家丁的木棍刚刚举起,一道刀光便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身体便软软地瘫倒下去,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固。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那十几名家丁已经悉数倒下,化作一具具扭曲的尸体。 而锦衣卫,未曾损失一人,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触碰到。 他们收刀回鞘,动作依然利落,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碍事的蝼蚁。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此刻,这后院暖阁之前,除了刘誉带来的人,便只剩下段是非和他那早已面无人色的老管家。 “扑通。” 段是非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地面上的血污沾满了他的华贵官袍,狼狈不堪。 “刘誉……刘誉你不能杀我!”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现在还是刑部尚书,是朝廷正三品的命官! 我的罪,要由陛下亲自裁决!你没有权力杀我!”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那早已被他自己践踏得千疮百孔的律法和身份上。 刘誉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当然不会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段是非如坠冰窟。 “毕竟,我怕脏了我的手。” 刘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紧闭的暖阁门上。 “但我也可以肯定,你活不了多久。” “拿下!” 冰冷的两个字,宣判了段是非最后的命运。 两名锦衣卫上前,粗暴地将他和那名管家反剪双手,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押向了前院。 整个后院,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与搜掠声。 “子龙。” 刘誉头也不回地开口。 “你去前院,稳住局势,然后派人清点这段府的财富,一针一线,都给我登记造册。” “是,殿下。” 赵云躬身领命。 刘誉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扇雕花木门上。 他抬步,向着暖阁缓缓走去。 魏忠贤无声无息地跟上,却在门前三步处停下,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恭敬地守在了门外,将一切窥探的视线隔绝。 刘誉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灯火通明的暖阁门。 “吱呀——” 一股混杂着高级熏香与女子脂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奢靡到令人作呕的甜腻,将门外夜晚的寒冷尽数驱散。 里面的陈设极尽奢华,每一件器物都价值不菲。 但这富丽堂皇的一切,都成了最讽刺的背景板。 房间正中的那张紫檀木大床上,一幅令人血脉贲张却又心生寒意的景象,撞入刘誉的眼帘。 一名女子,成一个“大”字形,四肢被粗糙的绳索紧紧绑在床沿的铜环上。 她身上没有任何衣物。 仅仅只是盖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那层纱,似有若无,根本遮不住任何春光,反而更添一分屈辱的意味。 冰清玉洁的身体,就那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一览无余。 女子的面容清秀绝伦,只是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看上去年纪很小,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 她的脸上还挂着早已干涸的泪痕,一双本该灵动澄澈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地望着雕梁画栋的房顶,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壳。 四肢手腕脚踝处,满是挣扎出的血色勒痕,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 显然,她已经挣扎了许久,直到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放弃。 刘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缓步走到床前,动作轻柔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绣着麒麟暗纹的玄色外袍,展开,轻轻盖在了女孩的身上,将那片令人心碎的雪白完全遮住。 随后,他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 “唰!唰!唰!唰!” 四道凌厉的剑光闪过,绑缚着女孩四肢的绳索应声而断。 女孩的身体因为束缚的骤然消失而微微一颤,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躺着。 “刚才的动静,你也听到了。” 刘誉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柔,生怕惊扰到这只早已吓破了胆的羔羊。 “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将坏人绳之以法的。” 他将剑归鞘,静静地看着她。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或许是刘誉的声音,或许是身上那件带着男人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外袍,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女孩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身,用刘誉宽大的外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壁垒。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在不停地颤抖。 “谢谢你……大哥哥。” “我叫陈柔,家里人都叫我柔儿。” “大哥哥……” 这三个字传入刘誉耳中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猛地一僵。 眼前奢华的暖阁,哭泣的少女,都瞬间模糊、远去。 一抹灵动活泼的身影,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小脸,那双永远亮晶晶的眼睛,那一声声清脆甜糯的“大哥哥”。 白豆豆…… 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滚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着无尽痛苦的呢喃。 “小豆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叫陈柔的女孩,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能再叫我一声……大哥哥吗?” 第一百章 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陈柔并不懂刘誉口中的“小豆豆”是谁,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疑惑。 但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声音里的颤抖,那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痛楚。 她顺从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开干裂的嘴唇。 “大哥哥!” 这几个字,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可落入刘誉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轰然一声,他整个人的魂魄都被震得摇晃。 白豆豆那张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的脸庞,那双永远闪烁着狡黠与活泼光芒的眼睛,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眼前这张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无法再前进分毫。 “小豆豆,这一次,大哥哥不会…再将你置于险地了,绝对…不会!” 刘誉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悔恨。 他像是在对陈柔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亡魂起誓。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从他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幻影已经散去。 眼前的,终究是陈柔,不是白豆豆。 可他却沉溺在这种自我麻醉的幻觉中,用这种自我欺骗的方式,来稍稍减轻那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 似乎只要他把眼前的女孩当成她,那份遗憾就能被弥补万分之一。 他凝视着陈柔那张苍白而困惑的脸,喉结滚动,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 “谢谢你。” “等将这些畜生绳之以法了以后,我就派人送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触动了陈柔心中最脆弱的弦。 刚刚止住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用刘誉的外袍将自己裹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剧烈地摇着头,泣不成声。 “大哥哥…我已经没有家了……” “他们…他们当着我的面,打死了我爹娘和弟弟……”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生命力。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暖阁内的奢华陈设都显得无比刺眼。 刘誉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伸出手,郑重地按在陈柔的肩膀上。 那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事。” “大哥哥帮你报仇。” “之后就跟着我吧,我是九皇子刘誉,今后你就是我刘誉的妹妹。” 他的语气无比肯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是在宣告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陈柔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皇子?妹妹? 这一切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太过虚幻。 但刘誉眼神中的坚定,却让她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相信。 “谢谢…大哥哥!” 她哽咽着,再次叫出了这个称呼。 这一次,却多了一份真实的依靠。 刘誉握住她冰冷的手腕,一股温润的真气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那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她身体深处的寒意与恐惧,让她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下来。 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引导。 “走,指出来都是谁打死了你的家人。” “我帮你报仇。” …… 前院。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 数百支火把猎猎作响,将整个段府前院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段府所有还活着的百余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段是非的亲眷女眷,还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壮丁家仆,此刻全都瑟缩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段是非和他的心腹管家被单独绑在一旁,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数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组成了一道沉默而致命的钢铁壁垒,将这百余人团团围住。 刀锋上反射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冷酷无情的脸。 在包围圈的一侧,另有上百名锦衣卫正两人一组,面无表情地将一箱箱财物从府库中抬出。 金锭、银元宝、各色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被毫不怜惜地倾倒在地。 短短片刻,就在前院中央堆砌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 那刺目的光芒,晃得所有段家人睁不开眼,心中却是一片死灰。 几名锦衣卫手持账本和算盘,正在小山旁快速清点,算珠拨动的清脆声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还有没有王法啊!我可是朝廷三品大员!” 段是非终于挣脱了嘴里的布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因恐惧而变了调,显得无比滑稽。 一些段家的亲眷也跟着叫骂起来,咒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人敢越雷池一步。 因为,在他们正前方,站着一个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身影。 赵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单手持着那杆龙胆亮银枪,枪尖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可那从体内自然散发出的七境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刘誉缓缓走来。 魏忠贤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裹紧了刘誉外袍的陈柔。 看到刘誉出现,段是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吼起来。 “刘誉!你并无官身,无权绑我! 你这是藐视律法,意图谋反!” 刘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段是非一分。 在他的眼中,段是非已经是一个死人。 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径直走到陈柔身旁,之前面对段是非时的冷漠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制的温和。 “柔儿,这些人,哪些是打死你爹娘的凶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柔紧了紧身上的外袍,那属于刘誉的气息让她获得了一丝力量。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秀美丽的眼眸,此刻被无尽的森寒与仇恨填满。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越过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女眷,最终落在了那群瑟瑟发抖的家丁和那名管家身上。 被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家丁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忽然,陈柔的手指抬了起来,笔直地指向人群。 那根纤细的手指,此刻却化作了最冷酷的判官之笔。 “有他。” “还有他…还有他……” 随着她的指认,几名机灵的锦衣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入人群,将那几个被点到的人粗暴地拽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被拽出来的管家,此刻早已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威风,他浑身颤抖,裤裆处一片湿热,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家主救我?家主!” 他朝着段是非的方向凄厉地哀嚎求救。 然而,段是非自身都难保,只能用怨毒又无能为力的眼神看着他,救他? 不过是痴人说梦。 除了管家,还有十多名家丁被一一指认出来。 这些人平日里仗着段府的权势,横行霸道,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此刻,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他们一个个都被吓破了胆,瘫软在地,屎尿横流者,不在少数。 刘誉侧过脸,看着身旁这个因为仇恨而微微颤抖的女孩,缓声问道: “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第一百零一章 亲手杀人! 刘誉的话音刚落,冰冷的夜风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被管家逼得啊。” 还没等陈柔做出回答,那几名被点到的家丁中,有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转眼间,除了那名管家还面如死灰地站着,其余十多名家丁全都跪了一地,哭天抢地地求饶。 “九皇子殿下饶命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是管家,都是管家逼我们干的,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啊!” 那一个个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这里忏悔自己的过错。 但刘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非常认可穿越前看到的一句话。 他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刘誉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陈柔,他没有从那张沾着泪痕的绝美脸庞上看到任何怜悯,有的,只是如同实质般的仇恨与愤怒。 那双本该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是凝结了万年寒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想…亲手杀了他们!” 陈柔缓缓开口,那动听的声音,此时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是穿透骨髓的寒冷。 “好!” 刘誉点头,目光扫向周围几名锦衣卫。 那几名锦衣卫身躯一震,瞬间便明白了刘誉的意思,没有半句废话,身形一晃便欺身而上。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金属手甲的手掌如同铁钳,精准地扣向那些还在磕头求饶的家丁。 “你们要干什么…不要过来!” “别…别过来….” “刑部和大理寺还没有定我们罪,你们不能动我!” 管家最先反应过来,吓得双腿发软,手脚并用地在地上蹭着,试图远离那几个走来的煞神。 其余家丁也如梦初醒,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在地面上狼狈地蠕动,似乎这样就能找到生的希望。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紧接着,数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段府的夜空。 啊—— 啊啊—— 那几名锦衣卫出手狠辣,手中的绣春刀刀光一闪,直接挑断了管家和那十多名家丁的手筋脚筋。 筋骨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嚎混杂在一起,让周围那些段氏族人一个个面色惨白,胆小的女眷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前一刻还在叫嚣求饶的十几人,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一个个如同烂泥般瘫在那里,除了抽搐和哀嚎,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唰—— 刘誉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他没有看那些在地上蠕动的“烂泥”,而是温柔地拿起陈柔冰冷的小手,将剑柄放到了她的手中。 “去吧。” 刘誉的声音很轻。 “亲手斩断你心中的仇恨,然后穿上新装…迎接新的…不会再被欺负的生活。” 陈柔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着那柄对她而言有些过长的佩剑,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名瘫在地上的管家。 就是他。 就是这个男人,当着她的面,将她年仅五岁的弟弟按进水缸里,任凭弟弟如何挣扎,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她颤抖的双手,将剑尖对准了他的喉咙。 锋利的剑刃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了一丝血迹。 可是,她终究是一个没有杀过人的小姑娘,那股发自灵魂的恐惧让她来回比划,迟迟不敢将剑再送进一分。 就在这时,一具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冰冷的后背。 刘誉走到了她的身后,伸出双手,覆上她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小手。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杀人…并不可怕的…” 刘誉在她耳边无比温柔地说道,仿佛情人间的低语。 “更何况你杀的是畜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愈握着她的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长剑没有丝毫阻碍地刺穿了那名管家的喉咙。 那名管家双眼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不甘与怨毒。 殷红的血沫从他嘴角不断溢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彻底没有了生机。 陈柔的双手依旧在剧烈地颤抖,眼眶中早已蓄满了泪水,但她始终紧紧握着剑柄,没有松开。 第一滴血,沾上了她的手。 随后,刘誉没有松手,依旧用自己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下一个目标。 走向那几名家丁。 依旧是握着她的手,将那柄沾染了罪恶与复仇之血的长剑,一一洞穿那些曾使她家破人亡的家伙的喉咙。 一个,又一个。 当最后一名家丁也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声息后,陈柔终于松开了剑柄。 当啷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她再也支撑不住,转身靠在刘誉的怀中,将脸深深埋了进去,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她报仇了。 可是,她也再没有那个圆满的家了。 她的世界里,没有了那个辛勤劳作,为了给她买一根糖葫芦而走上几十里山路,却始终嘴硬说自己不累的爹。 没有了那个无论家里多穷,脸上始终带着朴素笑容,总把最好吃的留给她的娘。 也没有了那个总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着“姐姐”的弟弟。 原本有仇恨死死压着,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还不那么清晰。 但现在,大仇得报,那股悲伤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侵袭着她的全身。 刘誉没有言语,也没有劝慰。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少女在自己怀中哭泣,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前襟。 此时,目睹了管家和十几名家丁的惨死,那些一直叫骂的段氏族人,此刻也安静了许多。 他们一个个将脑袋埋得很低,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生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夜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气。 前院之中,除了陈柔压抑的哭声,便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此时,那从段府各处搜出来的金银珠宝,在火光的映照下,已经堆成了两座小山,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刘誉抬起眼眸,看了看深邃无星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自己如此轻易的动了一位刑部尚书,三品大员。 天亮以后的早朝,怕是会无比热闹吧。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快步上前。 “殿下,财物清点完毕!” 第一百零二章 这就是我们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啊! 夜风卷着血腥气,吹动着院中堆积如山的金银,反射出冰冷而妖异的光泽。 陈柔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她瘦弱的肩膀在刘誉怀中微微颤抖,仿佛一只受惊的雏鸟。 那名锦衣卫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着一本刚刚用线钉好的册子。 刘誉轻轻拍了拍陈柔的后背,示意她站稳,然后才转身。 他伸手接过那本尚带着墨香的账册。 纸张粗糙,翻动时发出哗哗的轻响。 刘誉的目光没有在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上停留,他的手指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用浓墨写下的总数上。 现银,二百三十万两。 金银器、古玩字画,四百余件。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这个数字而变得更加沉重。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盯在了段是非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段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大昭三品官员,每年俸禄大概在四万到五万两白银左右。” “而你,刚上任刑部尚书不过数日,之前是从三品刑部侍郎,年俸三万两白银。” 刘誉一步步向段是非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后者脆弱的神经上。 “就算你为官二十年,不吃不喝,不穿不用,全部积攒下来,最多,也不过六十万两。” 他停在段是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瘫软在地的刑部重臣。 “但是,单单从你府中搜出来的现银,就高达二百三十万两。” 刘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他微微俯身,凑近段是非的耳边。 “不少贪啊,段大人。”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入段是非的耳膜。 他浑身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了嘴,声音干涩而嘶哑。 “那那…那是我族中子弟经经…商所得,不行吗?” 段是非的眼神躲闪,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有多么苍白,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刘誉直起身,笑意更浓。 “哦?” 他拖长了音调,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我大昭律法,朝中大员,三代以内直系亲属不得经商。” 刘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段大人,你这是在公然承认,你视我大昭律法为无物,并且已经触犯了?” 一顶更大的帽子扣了下来。 段是非的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怎样愚蠢的话。 他一生都在钻研律法的空子,用律法置人于死地,却没想过有一天,这律法会成为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这位曾经在朝堂上翻云覆覆雨的老油条,在刘誉绝对的力量和残忍的手段面前,早已丧失了引以为傲的镇定与心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强行再次辩解: “那是我三代以外的族人经商所得,暂时…暂时存在我这里的!” “是吗?” 刘誉脸上的戏谑越发浓厚。 “那还请段大人将你那位族人的名字和住处告诉我。” “我立刻派人去核实,我们办案,向来公正,绝对不能冤枉了大人你这位刑部尚书啊。”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嘲讽。 段是非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彻底绝望了。 他缓缓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个九皇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索命的。 “哈哈哈……” 刘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段大人,你多年深耕刑部,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万事,都要讲究证据。” “现在,我有你贪污的证据,你却没有自证清白的证据。” 刘誉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另外,我再补充一句。” 他再次俯身,视线与段是非齐平,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算没有证据,我刘誉,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死。” “就像你这数十年来,害死的那些无辜之人一样。”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之前所做的那些畜生之事,我,都知道。” 轰!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段是非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刘誉,满眼都是无法置信的惊恐。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些被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罪孽,这个年轻的皇子,怎么会知道? 刘誉伸出手,轻轻在他满是冷汗的脖子上拍了拍。 晚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寒意,他的脖颈却滚烫湿滑。 “所以,段大人,无论如何,你的命都到头了。” “不要妄想会有奇迹。” 刘愈的声音轻柔得如同魔鬼的低语。 “奇迹,只会出现在人身上。” “而不是畜生!” 说完这句话,刘誉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他转身,大步走向陈柔,牵起她冰凉的手,向府邸大门走去。 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传遍了整个院落。 “老魏,派人将这些人全部关入锦衣卫衙门!” “现银全部登记在册以后,送到我的皇子府。” “这些金银器具、古玩字画,在天亮以后,尽数送往皇宫。” “是!” 魏忠贤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他躬身领命。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队队锦衣卫立刻行动起来。 一箱箱沉重的现银,一件件闪耀着光泽的器具,被从府邸中搬出。 那些围在段府门口看热闹的百姓,看着这源源不断被运出的财富,一个个目瞪口呆。 寂静的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我的天,快看,这么多金银珠宝,这狗官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百姓!” “这哪里是当官,这分明是搜刮民脂民膏的强盗!” “恶有恶报,真是遭报应了!抓的好!” “呸!狗官!” 谩骂声中,也夹杂着对刘誉的歌颂。 “咱们的九殿下不仅会写诗,还能为民除害,真是一位贤明的皇子啊!” “这才是我们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以后谁再敢说九殿下半句不是,说他跋扈,我第一个跟他急!” 夜色更深,但京城的这个夜晚注定不眠。 刘誉没有停歇,他带着锦衣卫的铁蹄,踏向了下一个目标。 刑部侍郎府。 一个时辰后,一百六十万两现银被清点出来。 紧接着,是另外几名刑部核心官员的府邸。 八十万两。 九十万两。 ......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时,这场席卷了刑部高层的风暴才堪堪停歇。 刘誉站在街头,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一次的收获,近六百万两现银,至于那些古玩器具,更是堆积如山。 他下令,从中留下四百万两现银,其余的,连同所有器具,尽数送往皇宫。 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在天亮之前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无数心中有鬼的官员彻夜难眠,一个个吓得心惊胆战,生怕刘誉下一个会找上自己。 而在京城的某些隐秘角落,一部分官员因为共同的忌惮与恐惧,秘密集会,一场针对刘誉的风暴,正在早朝之前悄然酝酿。 刘誉却没有去想这些。 忙完一切,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带着依旧沉默的陈柔,先行回府了。 第一百零三章 代她收徒! 晚秋的夜风卷着寒意,吹散了血腥气,却吹不散刘誉眉宇间的疲惫。 当皇子府那两盏熟悉的灯笼映入眼帘时,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府门之外,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灯火下踱步,焦灼地向街口张望。 是沁儿。 看到刘誉的身影出现,沁儿的眼眸瞬间亮起,漾开纯粹的喜悦,提着裙角便笑着跑出了府门。 “殿下!”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归巢的雀跃。 然而,这雀跃只持续了一瞬。 她的脚步猛然一滞,那灿烂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她的视线,越过刘誉,死死地钉在了他身旁那个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容貌绝美,气质清冷,丝毫不输于自己。 而且她身上还穿着殿下的衣服。 难道殿下动手时,没有轻重,把人家姑娘的衣服都撕碎了吗? 一股莫名的酸涩与警惕,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咙。 沁儿的脚步变得缓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 “殿…下。” 这一次的呼唤,再无先前的欢快,只剩下干涩与疑问。 空气中的暖意骤然冷却。 刘誉尚在思索如何介绍,身侧的陈柔却已然洞悉了一切。 她向前迈出半步,对着沁儿盈盈一拜,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清澈柔和。 “小妹陈柔,见过嫂嫂!” 一声“嫂嫂”,如春风化冰。 沁儿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原本充满审视和戒备的眸子,瞬间被惊愕与羞赧填满,脸颊迅速飞上两抹动人的红晕。 这个称呼,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最期盼的地方。 真的是,太会说话了。 她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看陈柔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顺眼。 虽然心中乐开了花,但沁儿还是谨记着自己的身份,连忙上前一步扶住陈柔,摆正姿态。 “陈柔姐姐说笑了,我是殿下的贴身侍女。” “沁儿,这是我刚认下的妹妹,陈柔。” 刘誉笑着开口,打破了这奇妙的氛围,他拍了拍沁儿的脑袋,语气温和:“以后咱们府上就多了一个女眷了,你也就不孤单了。” 他又看向一旁的陈柔。 “柔儿,虽然沁儿是侍女身份,但她在我心中远远不止如此。以后,你就和沁儿住在一起吧。” 陈柔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刘誉话语中的深意。 这是在告诫她,要与沁儿平等相处,绝不能因为自己是他义妹的身份,就生出半分轻视与打压之心。 她垂下眼帘,声音柔顺。 “好的,兄长。” “走吧柔儿姐姐,我带你去咱们住的地方。” 沁儿脸上的笑容再无芥蒂,亲热地挽住了陈柔的臂弯,那份熟稔,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姐妹。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两道倩影相携着走入府门,在灯火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院墙之后,只留下清脆的笑语声在夜风中回荡。 刘誉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哎,我呢?怎么不招呼我一声。” “殿下,外面风寒,赶紧进来吧。”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管家李安国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带着暖人的笑意。 “还是李伯好啊!” 刘愈感叹一声,迈步走进了皇子府。 一踏入前院,一股冰冷的金铁之气便扑面而来。 月光下,一箱箱打开的木箱整齐码放着,里面银锭堆积如山,反射着清冷而又诱人的光辉。 这四百万两现银,就这样毫无遮掩地陈列着,仿佛一座座银白的小山,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 李安国的目光在院中扫过,却并未在那堆积如山的财富上停留分毫,而是落在了先前陈柔消失的方向。 “这个叫陈柔的丫头,我刚才大概看了一眼。” 李安国跟在刘誉身旁,声音平稳:“根骨不错,是块练武的好苗子。” 他的语气不带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好好培养一下,二十年内,有望成就武道第七境。” 李安国顿了顿,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如果殿下愿意,我可以亲自教导她。” 刘誉脚步一停,诧异地看向这位深藏不露的老管家。 “李伯这是想要收徒了?” 李安国缓缓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悠远与怅惘,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月色。 那月色下,有一道持枪而立的绝世倩影。 “不,是代她收徒。” “李断虹前辈?”刘誉心头一跳,试探性地问出了这个名字。 “是啊。” 李安国轻声叹息,眼神中满是追忆:“她的断虹枪法,不该就此被埋没。我可以将它,教给这个丫头。” 他看着刘誉,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 “这或许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刘誉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李伯,我并不反对。 到时候你去和柔儿说一下,看她自己的意愿。 如果她愿意,就行!” “那就谢谢殿下了。”李安国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哪有什么谢不谢的。”刘誉伸手扶住他,“李伯在我心中,就是家人,是长辈!”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步越过那片耀眼的银山,向着自己的后院走去。 李安国站在原地,看着刘誉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他转身,亲手关上了沉重的府门,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窥探,然后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小院安歇。 后院,卧房。 刘誉坐在床榻上,卸下了一身的疲惫。 资金已经到位,接下来,就是等待工匠就位,火炮工坊便可以正式开工。 加上之前户部拨下的银子,他手中可动用的资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百万两白银。 钱不是问题,他自然要什么都用最好的,最高标准的。 可问题随之而来。 如此庞大的资金流动,账目繁琐,必须有一个绝对可靠且能力超群的人来掌管。 谁来搞这个账呢? 一个念头,忽然在刘誉的脑海中闪过。 他记起来,自己的系统奖励中,还有一张未使用的人物召唤卡。 沈万三! 那位富可敌国的明初巨贾,在商业领域的运作能力堪称登峰造极,让他来管一个账本,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想到这里,刘誉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直接在脑海中使用了那张金色的卡片。 卡片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散。 做完这一切,刘誉心中大定,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一头栽进柔软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然而,天光未亮,卯时刚至。 “殿下!殿下!快醒醒!” 沁儿急促的呼唤声伴随着剧烈的敲门声,将刘誉从深沉的睡梦中猛然惊醒。 他瞬间坐起,睡意全无,只听沁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惶恐。 “出事了!” “早朝之上,御史台、吏部、刑部……上百名官员联名上奏,对您发起了极其激烈的弹劾!” “现在,宫里的内侍已经等在府外,要接您即刻入宫对峙!” 第一百零四章 姐,我不想娶! 刘誉是被沁儿从沉沉的睡梦中摇醒的,他眼皮沉重,脑中还盘旋着火炮工坊与沈万三的宏图大业。 沁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将他从梦境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早朝。 弹劾。 对峙。 几个冰冷的词汇在刘誉脑中炸开,驱散了所有睡意。 在沁儿有些慌乱的服侍下,刘誉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皇子朝服。 赤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龙纹,衣料触感冰凉,腰间的玉带更是透着一股寒气,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门外走去,整个人还带着几分宿醉般的慵懒。 临到门口,一只温热的小手伸了过来。 沁儿将两个用油纸包着的、依旧暖呼呼的大肉包子塞进了刘誉手中。 “殿下,路上吃。” 包子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驱散了几分清晨的寒意。 刘誉笑着拿起一个,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肉馅的鲜香与面皮的松软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含糊不清地对着沁儿竖起大拇指。 “好吃!” 然而,他的轻松并未感染到沁儿。 小丫头的眉头紧紧蹙着,一双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昨夜的动静太大了。 查抄刑部一半高层的府邸,这捅破的不是一个窟窿,而是天。 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如同深埋地下的老树根,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誉昨夜看似只拿下了几棵枯枝,但震动的却是整片树林,得罪的人,恐怕已经数不过来了。 刘誉看出了她的不安,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揉了揉沁儿的脑袋,柔软的发丝从指间滑过。 “不用担心。” “你家殿下的爹是皇帝,亲大哥是太子,亲娘是皇后。” 刘誉掰着手指,语气轻松地罗列着自己堪称顶配的后台。 “就这背景,还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沁儿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舒展,她仰着小脸,无比认真地叮嘱道: “那殿下,你万事小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还有,朝堂不是平常时候,您可千万别一上头,就在朝堂上揍人了。” 刘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丝尴尬。 还是沁儿最了解他的脾气。 “我……尽量克制。” 说完,他转身出门,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府门外的皇宫车驾。 车帘掀开,一股混合着淡淡龙涎香与冷冽气息的幽香扑面而来。 车厢内,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端坐。 刘誉刚踏进去的脚步骤然一顿,浑身的汗毛仿佛都在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三……姐,好巧啊!” 他的声音干涩,笑容比哭还难看。 端坐在对面的刘轻雪,一身宫装,容颜绝世,气质却冷若冰霜。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刘誉一眼,那目光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随即,她伸出了一只雪白细腻的手掌。 那只手,骨节分明,完美无瑕,此刻在刘誉眼中却充满了威胁。 要挨揍了? 因为昨晚的事? 刘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中哀嚎一声,认命般地、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姐,你下手轻点。”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熟悉的、带着薄怒的惩罚。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刘轻雪看着他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语。 下一瞬,她手腕一翻,目标精准地从刘誉怀中,将他护着的另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给抢了过去。 然后,就在刘誉错愕的注视下,她毫无形象地大口吃了起来。 刘誉一脸茫然地睁开眼。 他还以为自己这位以严苛著称的三姐,是要因为他昨夜搅出的滔天巨浪而动手教训他。 搞了半天…… 只是为了一个包子? 吓老子一跳! 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刘誉长舒一口气,笑着坐了下来。 驾车的内侍得到示意,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向着皇宫驶去。 刘轻雪很快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姿态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优雅,仿佛刚才那个抢包子吃的不是她。 “我为什么要收拾你?” 她的声音清冽,如同山间清泉。 “你查办贪官污吏,是为民除害。 我过来,只是担心你在路上会被人刺杀。” “那就行。” 刘誉彻底放下心来,整个人都松弛了。 “听说你认了一个义妹?” 刘轻雪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刚刚松弛下来的刘誉,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姐,这么快你就知道了?” “不仅仅是我。” 刘轻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大哥和父皇也都知道了。 我们都清楚,你是想弥补一些心中的愧疚。” 她的声音顿了顿,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你记着,她只能是你刘誉的妹妹,但,不能是皇家的公主。”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刘誉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 他缓缓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这个时代,血缘,是横亘在一切之上的天堑。 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刘轻雪似乎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还有,最近少去那些风月场所。 你都快成亲了,注意一下自己,也注意一下未来妻子的名声。” “成亲?” 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我和苏晏的婚约……没有取消吗?” “取消?” 刘轻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哼……你真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说取消就取消吗?”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每一个字都砸在刘誉的心上。 “这是一门对我皇室、对苏家都百利而无一害的婚事。 取消婚约,你觉得现实吗?” 她看着刘誉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又补上了一刀。 “而且,你们的婚事已经开始筹备了。 封王大典结束,紧接着,就是你们完婚的日子!” 刘誉整个人愣在原地,似乎后面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一直以为,苏老相爷早就按照当初的约定,向父皇请旨解除婚约了。 他以为这件事,早已翻篇。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愣愣地看着马车上那张雕花小案,案上的纹路在他眼中扭曲、旋转,最后化为一片模糊。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姐,我不想娶!” 刘轻雪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那份惯有的清冷终于融化了些许,化为一丝宠溺与无奈。 她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 “如果是之前,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娶谁,是你的自由,我都支持。” 她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丝安抚。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担了查抄贪腐的责任,这是个得罪人的担子。 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支持。 得到苏相的支持,你会少很多阻力,对你,对我们,都更好!” 字字句句,都是冰冷的政治算计。 字字句句,却又都透着对他的关切。 就在两人谈话间,马车缓缓停在了皇宫门口。 失神的刘誉被内侍搀扶下车,又机械地坐上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软轿。 几名内侍抬着他,穿过一道道宫门,向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殿宇而去。 金銮殿。 此刻,这座辉煌的殿宇内,气氛压抑到几乎让人窒息。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数十名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整整齐齐地跪在大殿中央,他们就是今日弹劾风暴的发起者。 高高的龙椅之上,永兴帝面无表情,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新茶的浮沫,动作优雅,眼神深不见底。 太子刘标,则静立于一旁,双目微闭,如同一尊入定的神佛,渊渟岳峙。 大殿两旁,右文左武,其余未参与弹劾的官员们,一个个垂首而立,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这死一般的寂静,是一场滔天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即将搅动风暴中心的人,就位! 终于,殿外传来内侍尖锐高亢的唱喏声,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九皇子刘誉,到!” 第一百零五章 我造了谁的反? “九皇子刘誉,到!” 尖锐的唱喏声穿透金銮殿厚重的殿门,仿佛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殿内炸响。 那声音在大殿的蟠龙金柱间回荡不休,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强行拽向了那道门槛。 那里,刘誉的身影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那张俊朗的面容上,不见平日的戏谑与张扬,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婚约。 成亲。 这两个词,像是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拖入了一片冰冷的深海。 金銮殿内,百官的目光化作了实质的利箭,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看戏,有发自内心的敬佩,有深藏不露的忌惮,更有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怨毒。 可这一切,刘誉都恍若未觉。 他甚至可能都未曾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大昭王朝的权力中枢,脚下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朝堂。 龙椅之上,永兴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在刘誉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放下了手中温热的茶盏,青瓷与金案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宣!” 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心领神会,运足了丹田气,声音嘹亮高亢。 “宣,九皇子刘誉,进殿!” 这声音终于刺破了刘誉脑海中的混沌,将他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眼中的迷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清明。 刘誉抬脚,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步入了这座辉煌而森冷的金銮殿。 他的视线在殿内飞速扫过。 殿中央,那乌泱泱跪倒一片的官员,像是一片被狂风压垮的稻草。 而在那片稻草之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御史王世杰! 那张老脸上交织着浓烈的憎恨与恐惧,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他。 刘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御阶之下,衣袍一掀,恭敬下跪。 “儿臣刘誉,参见皇帝陛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永兴帝受了他这一拜,才用那听不出喜怒的嗓音缓缓开口。 “免礼吧!” “谢父皇!” 刘誉站起身。 随着他挺直脊梁的动作,这场早已蓄势待发的风暴,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太子刘标走出一步,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刘誉。”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今日,有上百位朝臣联名弹劾于你。” “罪名包括:私自调兵、私自查抄官员府邸、私设官署、肆意杀人、藐视皇权,乃至……意图谋反等数十条罪状。” 刘标每说一条,殿内跪着那些官员的头就埋得更低一分,气氛也愈发压抑。 “此事涉及之广,影响之大,父皇与我,不得不将你召来朝堂对质。” “你现在,可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听完大哥这番话,刘誉那一直紧绷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淡然的笑意。 “回太子殿下,自然是要辩解的。”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跪地的身影。 “构陷皇子,在我大昭,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那些原本屏息凝神的官员,脸上纷纷浮现出浓重的好奇与惊愕。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丞相苏安石,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九皇子。 太子刘标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他知道,好戏要开始了。 “构陷皇子,就是构陷君王血脉。” “按我大昭律例,乃是欺君之罪,当夷灭三族!” “夷灭三族……” 刘誉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他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百名弹劾他的官员。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或者哪几位大人,弹劾我藐视皇权,意图谋反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搭话。 刘誉也不着急,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无人承认,那这一条罪状,便是凭空构陷了?” “是我弹劾的!”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一名身穿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猛地站起身,满脸涨红,毫不畏惧地与刘誉对视。 “正是老夫,弹劾九殿下你意图谋反!” “殿下你先是带兵大闹西大营,此为乱军! 后又带兵查抄多位朝廷命官的府邸,此为滥权! 这难道不是藐视皇权吗?” “还有!”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殿下你豢养私兵,在京中搞出那个什么锦衣卫,不受三法司节制,只听你一人号令,这难道不是谋逆的前兆吗?!” 他这番话虽然逻辑上有些牵强,但气势十足,听起来倒也占了几分道理。 立刻,又有不少官员壮着胆子站了起来。 “黄大人所言极是!我等看法一致!” “我也一样!” “附议!” …… 接二连三的附和声在大殿中响起,仿佛要汇成一股声浪,将刘誉彻底淹没。 然而,面对这汹汹群情,刘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伸出小指,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随后轻轻一弹。 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仿佛在说,你们的聒噪,连噪音都算不上。 龙椅上的永兴帝与一旁的太子刘标,始终面无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 终于,附和声渐渐稀落,大殿重归寂静。 刘誉扫了一眼,站起来附和的,大概有二三十人。 他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们都说完了?” 话音未落,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最先开口的那名黄大人面前。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 “还请黄大人,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他手腕一翻,一卷明黄色的物事出现在掌中。 那名黄大人原本还一脸得意与慷慨激昂,可在看清刘誉手中那卷轴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这……这是……圣旨?”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恐惧,变得尖利而扭曲。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贯耳,让整个金銮殿的所有官员,全都目瞪口呆。 圣旨! 九皇子居然有圣旨! 有了这东西,之前的一切罪名,什么私自调兵,什么查抄府邸,都可以用“奉旨办事”四个字,推得一干二净! 可真正让苏安石这些老狐狸心神剧震的,并非是圣旨本身。 他们震惊的是,从早朝开始,弹劾的奏章堆积如山,百官口诛笔伐,为何陛下和太子殿下,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为何不直接说,之前已经给过圣旨了,平息这场风波?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这些老狐狸的脑海中炸开。 这不是一场弹劾。 这是一场在简单不过的局! 目的,就是为了让刘誉借着这次弹劾,在这朝堂之上,一举立威! 就在众人心思百转,冷汗涔涔之际,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霸道。 “就算我没有圣旨。” 他的目光从黄大人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移开,扫过所有站着的、跪着的官员。 “老子爹是皇帝、亲哥是太子、亲娘是皇后,我他妈造了谁的反?” 良久,无人应答。 “诸位大人,是否准备好迎接这构陷皇子的后果了?” 他一步步走回大殿中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弹劾官员的心脏上。 他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森然,一字一顿地吐出。 “等同欺君,夷灭……三族!” 可就在刘誉话音落下的时候,王世杰直接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六章 你们的人呢?! 王世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迎着刘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昂首挺胸。 他在赚够了所有人的目光后,开口说道: “正所谓不知者无罪,黄大人等几位大人之前不知道有圣旨一事,而且他们上奏弹劾也是为了我大昭安危。” “所以臣认为应当无罪!” 说完以后,王世杰得意的看向刘誉。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既是为黄大人等人开脱,也是在提醒御座上的永兴帝,法不责众,更何况是“不知情”的忠臣。 “是啊陛下,我等事先确实不知道圣旨一事,还请陛下明察!” 那名姓黄的中年官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冲着龙椅上的永兴帝重重磕头,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顿时,那几十名官员齐刷刷地跪伏下去,山呼声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龙椅之上,永兴帝的面容隐藏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 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否有罪暂且不论,你们其他人还弹劾了九皇子什么,” 御座上的帝王微微前倾,似乎来了兴致。 “趁着当事人在场,这会可以一并说出来。” 永兴帝的意思显然是对刚才的事情和稀泥,而且还隐隐有一种想要接着看热闹的感觉。 此言一出,刚刚还喧闹的大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那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弹劾腹稿的官员,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知道这位九殿下袖子里,还藏着多少道圣旨? 见无人回话,刘誉笑了。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王世杰的身上。 他迈开步子,不急不缓,黑色的朝靴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世杰的心跳上。 刘誉走到王世杰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洁白的牙齿,语气亲和得让人发毛。 “王御史,我很好奇,你弹劾了我什么?” 虽然刘誉在那里笑着,但那无形的气场,以及之前被揍得经历,还是使得王世杰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那股混杂着血腥味的压迫感,让他胸口发闷。 但很快,王世杰定了定心神。 这里是金銮殿,天子脚下,他一个御史,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岂能在一个皇子面前露怯! 他挺直了腰杆,直视着刘誉。 “我弹劾的是,殿下手中的锦衣卫未免权力太大了吧,不经过刑部、大理寺的审问以及陛下的判罚就能随意查抄官员的府邸。”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有底气。 “先不说这锦衣卫殿下是不是奉旨组建,但这行事做法,是不是太不符合规矩了。” “如此草率,还要我大昭律何用?” 随着王世杰话音落下,又有一名跪着的官员站了起来,他接着说道: “据我所知,昨日九殿下刚与段是非发生冲突,晚上就带着锦衣卫抄了他的府邸。” 这名官员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挑拨的意味。 “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打压异己?” 这个问题,比刚才王世杰的质问更加诛心。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转变。 就连朝堂上那些一直看戏的老臣,都忍不住低声开口议论了起来。 “是啊,不按程序,就能直接抓人查人,这权限确实有些大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我觉得这种权力需要被制约,不然将来被有心人掌握,怕不是会手眼通天。” 议论声汇成一股暗流,在殿内涌动,一道道质疑、审视、忌惮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刘誉身上。 啪。 啪。 清脆的拍手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刘誉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冰冷的嘲弄。 “诸位大人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这是建立在你们所有人都贪污腐败的基础上。” 他话锋一转,迈步走到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臣面前,那老臣正是刚刚议论声中最大的一位。 刘誉的脚步停下,接着说道: “倘若这位大人,清正廉洁,为国为民,但他得罪了我,我带着锦衣卫将他的家抄了,但没有抄出一分贪银,反而搜到了不少百姓送的万民伞。” 他伸出手,在那名老臣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动作亲昵,话语却森然。 “你们觉得,我将这个结果报上去,陛下和太子是问我的罪……” 刘誉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还是问这位大人的罪。” 随着刘誉的话音落下,那些还在杞人忧天的官员,顿时没有话了。 其中一些确实能做到两袖清风、问心无愧的官员,更是下意识地挺起了腰杆,目光中带着一丝认同。 是啊,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若真是个好官,九殿下就算想构陷你,也得看陛下和太子答不答应! 毕竟陛下和太子又不是傻子。 随后,刘誉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到了王世杰和那名附和他的官员面前。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至于你们说的段是非,我可是从他府中抄出了二百多万两现银啊,各种金银器具数不胜数,记录了整整一册子。” 他笑了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言语间略带戏谑: “这些年来你所说的刑部、大理寺还有你们御史台,可曾认真查过?” 他的目光如刀,依次扫过分列两侧的几部主官。 “单单就那二百多万两现银,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贪到的数目,怎么着也要个十几年吧?” “这期间,我就不信没有人去刑部、大理寺、乃至找你们御史台寻求援助?” “多少人家破人亡、无辜冤死,你们管了吗?查了吗?” “你们所说的狗屁程序呢?”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厉,已然是声色俱厉的质问。 “你们??的人呢?!” 最后一句话,刘誉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振聋发聩。 那巨大的声浪,震得殿顶的琉璃灯盏都嗡嗡作响。 顿时,很多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官员纷纷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刘誉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面前的王世杰。 “还是说诸位大人,在你们眼中,只有你们这群士大夫勋贵的利益,这天下黎民在你们眼中,只不过是敛财的工具?”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刘誉这番饱含雷霆之怒的话语震慑住了。 刘誉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低头、或闪躲、或惊惧的脸孔,嘴角勾起一抹极尽的蔑视。 他的声音从怒吼转为冰冷的低语,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都不说话,是心虚了?” “还是??的耳朵聋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一场简单的测试! 宽阔的金銮殿中,死寂无声。 九皇子刘誉那一声怒吼的余音,仿佛依旧在雕梁画栋间冲撞、盘旋,钻入每一名臣工的耳中,震得他们耳膜嗡鸣。 那句“都??耳朵聋吗?!”的质问,如同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所有官员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们中的许多人,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脸藏进朝服的领子里,以躲避那道灼人视线。 刘誉的目光如同一柄冰冷的铁尺,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煞白或涨红的脸。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比方才的怒吼更具穿透力,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如此紧迫地弹劾我,弹劾我手中的锦衣卫,难不成是诸位大人心中有鬼?”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殿上那层脆弱的平静。 “毕竟,段是非之流,我相信绝不是少数!” 轰! 仿佛一滴冷水溅入滚烫的油锅,整个朝堂瞬间炸裂。 那些原本还跪在地上,被刘誉骂得抬不起头的官员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们的理智被恐惧和羞辱彻底点燃。 “胡说!我等为官数十载,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怎会行此等畜生之事!” 一名须发半白的户部侍郎猛地挣脱同僚的拉扯,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污蔑,这是纯属污蔑!血口喷人!” “九殿下,我等敬你是皇子,但你也不能如此毫无根据地冤枉我们这些为大昭天下谋生的官员!我等不服!” “请陛下为我等做主!” …… 一时间,金銮殿内嘈杂一片,仿佛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各种辩解、怒斥、叫屈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他们可以忍受被呵斥程序不当,但绝对无法承受被扣上“心中有鬼”的帽子。 做官是否真的问心无愧,此刻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绝对不能沉默。 沉默,就等于默认。 一旦默认,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下一个段是非的下场。 “诸位大人,不要这么激动嘛?” 刘誉看着眼前这群状若疯狂的官员,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浓重的讥笑。 他摊了摊手,与对面官员们的歇斯底里形成鲜明对比。 “既然诸位大人个个都说自己做官如此问心无愧,清正廉洁。”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那为什么会这么忌惮我手中的锦衣卫呢? 它对你们而言,不应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机构吗?” 刘誉笑了笑。 “难道是因为你们刚才所强调的那个什么程序?” 王世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重新将自己包裹在“礼法”与“规矩”的铠甲之下。 他抓住了刘誉话语中的这个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昂首开口,试图用道理强行扳回一局。 “对!正是程序!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做事总要按规矩来,按程序来!若是人人都可以凭自己的喜好肆意行事,不顾法度,那这朝堂岂不是成了儿戏? 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说得好。” 刘誉竟然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赞同他的话。 王世杰心中一喜,刚想接着说下去。 刘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这是建立在,这些规矩和目的都是为了这大昭天下,为了黎民百姓的情况下。” 刘誉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不重,却让王世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刘誉的眼神锁定了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倘若这些规矩和程序,只是成了某些官员贪赃枉法之后的护身符,成了你们互相推诿扯皮、推卸责任的工具,成了百姓申冤无门的叹息之墙……” 刘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冰冷。 “那这狗屁规矩,不要也罢!” 王世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好了。” 仅仅两个字,就让殿内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 永兴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通过你们的争吵,在朕看来,无非就是你们觉得锦衣卫的权力太大了,对吧?” 永兴帝的语气平淡,却无人敢不认真聆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屏住呼吸,恭敬地等待着这位天下至尊的下文。 永兴帝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在朕看来,简单。” 他淡淡开口。 “以后锦衣卫在行动前,必须先争的朕或者太子的同意,得到授权才可以行动。” 永兴帝的视线再次扫过群臣。 “怎么样,诸位爱卿怎么看?”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无人应答。 其实永兴帝这句话在文武百官听来,纯属就是一句废话。 如今太子殿下有多宠溺这位九殿下,整个大昭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个所谓的“限制”,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就算刘誉日后依旧我行我素,擅自带着锦衣卫查抄某位大臣,事后太子殿下难道就不会站出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孤已经授权了”吗? 这道所谓的枷锁,对于那些弹劾刘誉的官员而言,根本不痛不痒,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永兴帝似乎并不意外这片沉默,他将目光转向了文官队列之首,那位一直沉默看戏的老者。 “苏老相爷,你意下如何?”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当朝丞相苏安石的身上。 苏安石仿佛从假寐中惊醒,眼皮动了动,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他躬身,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响起。 “陛下圣明。”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送上了一句赞美。 “老臣相信,有了九殿下带领锦衣卫整肃朝纲,不久的将来,必将会给我们带来一个吏治清明、风清气正的大昭天下!” 苏安石的话,掷地有声。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表态,更代表了整个相党势力的屈服。 随着这位百官之首被永兴帝强制表态之后,他身后的党羽、门生,立刻会意,纷纷出列,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声浪滚滚。 站在龙椅一侧的太子刘标,见状向着苏安石身后的两名重臣使了个眼色。 那是尚书省的左右仆射,李策与陆宗。 两人心领神会,立刻同样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 这两人,是太子党在朝堂上的绝对核心。 随着他们二人表态,队列中,一大片属于太子派系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表态,声音汇成一股更大的洪流。 “吾等遵旨,陛下圣明!” 至此,朝堂之上,超过一半的官员已经明确表示了支持。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中立派,要么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他们的意见已经不再重要。 这场针对刘誉和锦衣卫的弹劾风波,就在这样一种近乎强硬的方式下,被彻底画上了句号。 刘誉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的辩驳,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诘难。 他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 但,为什么永兴帝和太子还非要让他来呢? 刘誉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一道道或敬畏、或怨毒、或复杂的目光,心中一片澄明。 这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弹劾,更是一场试探。 是对百官的试探,也是对他刘誉的试探。 那两位站在权力顶端的父子,在测试他,测试他在面对整个朝堂官员的压力时,是否能够像平时一样,淡定自若,锋芒毕露。 结局,显而易见。 永兴帝与站在一旁的太子刘标对视了一眼。 那父子二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对这个结果,显然十分满意。 通过这场“闹剧”,他们不仅看到了刘誉的胆魄,也顺理成章地将锦衣卫这个新生机构的存在,彻底合法化、合理化。 之后,早朝又在讨论了几件关于边疆屯田、江河水患等不痛不痒的事情以后,便直接宣告结束。 群臣散去,太子刘标却并未立刻返回东宫,而是叫住了刘誉。 “小九,走去东宫用些早膳。 你嫂子亲手做的!” 刘标单独将刘誉带走。 因为他注意到了。 在刘誉刚踏入金銮殿时,因为思考与苏晏的婚约时,而魂不守舍的神情。 这位心思缜密又细心的兄长,自然是要关心一下自己弟弟的真实想法。 第一百零八章 太子生气了! 早朝散去,天光才算真正大亮。 只是这晚秋的晨光,没什么暖意,薄薄地铺在宫城的琉璃瓦与汉白玉石阶上,反倒映出一片清冷萧索。 刘标与刘誉并肩而行,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将手揣进袖中。 寒气顺着脚底的石板路,一丝丝往骨头里钻。 几名内侍躬着身子,碎步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打扰前方两位殿下。 “第一次上朝,感觉如何?” 刘标侧过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打破了沉默。 刘誉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几点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怠。 “不感觉如何。” 他声音懒懒的,带着点鼻音。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温暖的床铺,只想一头扎进去,好好睡一觉。” “哈哈哈……” 刘标闻言,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荡开,惊得远处檐角蹲伏的石兽都仿佛抖了一下。 笑声渐歇,他语调里多了些什么,像是一声叹息融进了风里。 “是啊,早朝一点都不好。” “起个大早,天还黑着,就得站在这冷冰冰的大殿上,听一帮人唾沫横飞地争吵。 有时候一整个时辰过去,连屁大点事都议不出个所以然。” 刘誉深以为然,他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往衣领里埋了埋。 “幸亏我出生在了大哥后面。” 他这话发自肺腑。 “这太子我可当不了,更别说将来做皇帝,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得跟早朝绑在一起,想想都觉得没劲。” 听着弟弟这番没心没肺的抱怨,刘标眼底的笑意未减,心中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苦涩。 就他现在这副身子骨,能不能撑到坐上龙椅的那一天,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将来谁和那早朝绑定,还不一定呢。 一阵冷风袭来,他喉间一痒,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袖子掩着嘴,压下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恢复如常。 谈话间,东宫朱红的宫门已在眼前。 守门的卫士与内侍齐齐跪倒行礼,高呼“太子殿下、九殿下千岁”。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跨过高高的门槛。 一股暖意混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小九叔!” 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 一个穿着锦缎小袍的孩子从殿内冲了出来,像个小炮弹。 他刚被宫女伺候着穿好衣服,头发还有些微乱,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正是太子嫡长子,刘景舟。 刘誉脸上的倦意瞬间被冲淡,他弯下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家伙,顺势将他抱了起来。 “小景舟,又重了啊。” 他笑着掂了掂,同时伸出一只刚刚在外头冻得冰凉的手,闪电般探进了刘景舟温暖的衣领里。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刘景舟浑身一个激灵,刚刚还笑得灿烂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嘴巴也瘪了下来。 “小九叔,你真调皮!” 他扭动着身子,语气里满是委屈。 “哈哈哈……” 刘誉不以为意,放声大笑,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在地上,揉了揉他的脑袋。 笑声未落,一道更为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九叔。” 刘誉转过身,只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儿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段纤细,眉眼精致,已初具少女的秀雅轮廓。 她屈躬屈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这是太子的长女,刘瑶月。 刘誉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他上前一步,虚扶起面前的女孩。 “我们的小瑶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眉眼,一看就随大嫂。” 刘瑶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刘标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都围着弟弟转,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这个亲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又是欣慰,又是有点说不出的……吃醋。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一些注意力。 “咳咳……” “瑶月,景舟,别缠着你们九叔了。 走,带着你们九叔一起去用早膳。” “好!” 姐弟俩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立刻一人拉住刘誉的一只手,亲亲热热地将他往后殿的膳厅里拽。 刘誉被两个小家伙夹在中间,一脸“无可奈何”的笑。 刘标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眼底的暖意却愈发浓厚,迈步跟在了后面。 膳厅里,太子妃秦舒月早已等候。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温婉娴静,见到刘誉被两个孩子牵进来,立即笑着起身。 “小九来了啊!” 刘誉笑着挣开两个“小尾巴”,对着秦舒月拱了拱手。 “大哥总说大嫂这里的早膳手艺最好,我可是惦记了好久了。” “就你嘴甜。”秦舒月笑意盈盈,“快坐,赶了一大早,肯定饿了。” 她亲自引着刘誉在餐桌旁坐下。 一旁的侍女极有眼色地快步上前,为他添上了一副崭新的玉箸银碗。 刘标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刘誉身边落座。 一家人依次坐定,早膳便正式开始。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笼刚出炉的包子,还有一锅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没有朝堂上的剑拔弩张,没有宫道上的寒风刺骨,只有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刘誉喝着热粥,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饭程过半,气氛正好。 刘标放下手中的银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了看身旁正与刘景舟小声说笑的弟弟,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小九。”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静。 “今天上朝前,我看你站在殿外,似乎有些心事。 是什么呢?” 他语调温和,带着兄长独有的关切。 “说给大哥听听。” 听到大哥的话,刘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刘标探寻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太子的审视,只有纯粹的关心。 在这温暖的膳厅里,对着自己最信任的兄长,刘誉没打算隐瞒。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玉碗与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在想,怎么才能让父皇,退掉我与苏家的那门婚约。”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遭的温暖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 啪! 一声脆响,尖锐刺耳。 是刘标手中的玉箸被重重砸在了桌面上,其中一根甚至弹起,滚落在地。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与错愕。 太子妃秦舒月脸色一白,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对着一双儿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瑶月,景舟,你们不是说后院的桂花开了吗? 娘带你们去看看,顺便消消食。” 她说着,不顾两个孩子疑惑的眼神,一手一个,迅速将他们带离了膳厅。 侍女们也吓得屏住了呼吸,纷纷垂下头,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尊石像。 转眼间,原本温馨的膳厅只剩下兄弟二人。 桌上的饭菜依旧冒着丝丝热气,可那暖意再也无法驱散此刻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凝重。 刘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刘誉。 了解太子的人都知道,这是生气了! 第一百零九章 还请大哥……将小九打死在这里! 饭桌上的氛围,因刘标那一声重响而彻底冻结。 温暖的炭火仍在角落里安静燃烧,可那暖意却再也无法抵达桌边的任何一个人。 空气死寂。 宫女与太监们早已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致,生怕任何一丝声响会引来雷霆之怒。 太子妃秦舒月带走孩子们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只留下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刘标的手还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着刘誉,那目光不再是兄长的温和,而是储君的威压。 “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重。 刘誉知道,大哥是真的动怒了。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迎着那冰冷的视线,他挺直了脊背。 “大哥,我不想娶苏晏,我想退掉这门亲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刘标紧绷的神经上。 “混账!” 刘标终于爆发,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声音穿透了膳厅,直冲殿外。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深,身体筛糠般颤抖不止。 “大哥,我与苏晏总共就见过几次面。” 刘誉脸上浮现出一抹浓重的委屈,他看着暴怒的刘标,言辞恳切,试图解释。 “我们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完全就是陌生人。 将两个陌生人捆绑在一起,结为夫妻,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那太无趣了,大哥,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因为急火攻心,此时刘标只感觉一阵心血剧烈翻涌,一股腥甜的气息直冲喉口。 他猛地闭眼,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了下去,再睁开时,眼中的暴怒褪去了几分,化为深沉的无奈与疲惫。 “小九,这种感觉,大哥懂。” 他的声音沙哑下来。 “和自己不了解,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的确无趣,甚至……痛苦。” “可那又怎么样?” 刘标的目光扫过这华美的宫殿,扫过那些跪伏的身影,最后重新落在自己弟弟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 “从我们出生在皇家的那一刻起,你我的人生,就没有‘自己’这两个字了。 你享受了身为皇子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万人之上,你就必须承担起这份荣华背后的政治责任。” “父皇和母后,还有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偏爱你。 这门与苏家的婚事,是能为你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苏家乃是世家大族,苏家小姐更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相貌更是无可挑剔。 这门亲事,能保你一世安稳,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面对刘标苦口婆心的劝说,刘誉脸上的委屈和倔强没有丝毫消减。 “大哥,你们都说偏爱我,那为什么不能让我自己决定我的人生?” 他的声音也扬了起来,带着一丝质问。 “婚事的好与不好,难道不是由当事人自己来感受的吗? 你们觉得好,可我觉得不好! 你们终究只是旁观者,如何能替我决定我一生的幸福!” “你这倔脾气又上来了!” 刘标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誉。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该明白什么是大局,什么是取舍! 我告诉你,这门婚事,你休想退掉!” 刘誉也缓缓站起身,气势丝毫不输。 他直视着自己大哥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 “大哥,请你不要逼我走极端。” “你敢?” 刘标猛然一掌拍在桌上,巨大的力道让整张桌子都震颤了一下。 刘誉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与自己的大哥激烈对视。 “我有什么不敢?” 一瞬间,膳厅内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放肆!” 轰隆—— 刘标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的狂怒,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餐桌的桌腿上。 沉重的实木餐桌被他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满桌的菜肴、金杯玉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汤汁四溅。 他目光如电,转向门外。 “来人!” 瞬间,两名身披甲胄的侍卫大步跨入殿内,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殿下!” 刘标伸出颤抖的手,直直指向刘誉,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将九皇子压下去,八十军棍,狠狠的打! 打到他清醒为止!” 刘誉冷笑一声,猛地一甩衣袖。 “不用你们压,我自己会走!” 说罢,他转身便向外走去,背影决绝。 膳厅的后门,一道门缝之后,太子妃秦舒月无声地站着,脸上早已泪痕遍布。 方才兄弟二人的争执,她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 刘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 她和刘标,何尝不也是一场政治联姻? 为了所谓的政治责任,她失去了在国公府时那个洒脱自由的自己。 嫁入皇家,嫁入这深宫大院,她便不再是秦舒月,而是太子妃。 她必须处处矜持,时时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坏了规矩,丢了体面。 她要揣测人心,要在尔虞我诈中求存。 太累了。 若非这些年有了一双儿女作为慰藉,她恐怕真的会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疯掉。 想着想着,秦舒月伸手轻轻抹去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身后庭院中正追逐打闹的瑶月和景舟看到。 孩子们的欢笑声清脆悦耳,与前院即将传来的声音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嘭! 沉闷的击打声,穿透了秋风,清晰地传来。 前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冰冷刺骨。 刘誉跪在地上,上身的皇子服已被褪去,只留一件单薄的里衣。 两名身形壮硕的侍卫分立两侧,手中握着儿臂粗的军棍,正有节奏地一下一下,重重地落在他背上。 在两名侍卫旁边,还站着一位顶盔贯甲的将军,他身形笔挺,面容冷峻,正是东宫六卫素衣卫将军,六境武夫,关海。 有这位六境武夫在场,刘誉的护体文气根本无法凝聚,形同虚设。 每一棍,都是实打实地砸在他的皮肉之上。 嘭!嘭!嘭! 二十军棍过后,刘誉背上的里衣早已破碎,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顺着他的身子蜿蜒而下,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刘标就站在台阶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秋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将几滴滚烫的液体吹散在空中。 他的眼中含着泪,嘴上说出的话却比这晚秋的风还要冰冷。 “你是我亲手带大的,父皇不舍得打你,我舍得!” “今天,你就两个选择。 要么,被打死在这里! 要么,就坦然接受这门亲事,回去给老老实实地等着大婚之日!” 一直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的刘誉,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他满脸冷汗,嘴唇惨白,却用尽力气嘶吼出声: “打吧!打吧! 还请大哥……将小九打死在这里!” 这声嘶吼,充满了不屈与决绝,彻底击溃了刘标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泪水滑落,重重一挥衣袖,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打!给孤狠狠地打!有多狠打多狠!” 吼完这一句,刘标只感觉胸中那股翻涌的气血再也无法压制。 一股狂暴的力量直冲头顶,他脑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晕眩,眼前发黑,喉咙处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 噗——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刘标猛地张口,重重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雾在空中散开,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瘫倒下去。 “大哥——” 跪在地上的刘誉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太子殿下!” 关海和周围的侍卫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场面瞬间大乱。 第110章 东宫炸锅! 眼前那抹刺目的猩红,是大哥刘标喷洒而出的生命。 轰然倒地的沉重闷响,砸碎了刘誉心中所有名为“倔强”的东西。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褪去了声音与色彩,只剩下大哥苍白如纸的脸,和他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 后背被军棍撕裂的痛楚还在,可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剧痛,从心脏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挣扎起身,朝着那倒下的身影踉跄扑去。 “传御医!” 一声嘶吼从刘誉喉咙里撕裂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哭腔。 “快传御医!” 周遭的太监宫女们如梦初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魂飞魄散,几名机灵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出前院,疯了一般向着太医院的方向狂奔。 后院的秦舒月再也顾不上任何仪态,提起裙摆,发髻上珠翠凌乱地晃动着,疾步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刘标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整个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殿下!” 她发出一声泣音,扑到丈夫身边。 “殿下!” 刘标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面前的刘誉脸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他浑身都在颤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小九……你记住……天家……无私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耗尽心力。 “这是……国事……只要你还姓刘……只要你还是我大昭的皇子……一切……都由不得你胡来!”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猛烈呛咳。 噗—— 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刘誉伸出颤抖的双手,将自己的大哥紧紧抱在怀里,这一刻,悔恨与自责的洪流彻底将他淹没。 温热的血浸湿了他的衣袖,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大哥……”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决堤而下。 “小九知道错了……对不起……这婚约我认了……我认了!还请……大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刘标颤巍巍地抬起手,用那只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溺爱地抹去弟弟脸上的泪水。 可他的手是如此虚弱,仅仅抬到半空,便无力地垂落。 刘誉的心被狠狠刺痛,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大哥横抱而起。 那曾经如山一般为他遮风挡雨的身体,此刻竟是如此的轻。 在秦舒月以及一众侍卫太监宫女的簇拥下,他抱着大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入大殿。 他轻轻将刘标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下一刻,刘誉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床边,死死握住大哥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大哥……太医马上就来……对不起……” 秦舒月已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挥宫人端来一盆温水,她亲手拧干毛巾,一点一点,无比轻柔地擦拭着刘标额上渗出的冷汗,以及嘴角残留的血迹。 她那双总是带着端庄笑意的美眸,此刻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 “殿下……我的殿下,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爹!” 景舟和瑶月两个孩子也从后面挤了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和满脸是血的模样,瞬间吓得哇哇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爹!你醒醒啊!” 孩子的哭喊,妻子无助的啜泣,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剜着刘誉的心。 他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了婚约,没有了自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愧疚。 是他的不懂事,是他的倔脾气,将一直以来最疼爱他,亲手将他带大的兄长,逼到了这个地步。 床榻上,虚弱至极的刘标似乎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用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安抚地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背。 最后,他用尽力气,反手紧紧握住刘誉的手,气息微弱却无比坚定。 “能……能醒悟过来……就还是我……刘标的好……弟弟……”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杂音。 “大哥……不是要逼你……你我身为皇子……这都是我们兄弟……注定的……命运……!” “大哥,你不要说了!” 刘誉几乎是崩溃大哭,他将脸埋在大哥的手背上。 “你好好休息,小九什么都听你的,都听父皇的安排! 我再也不和你争吵了……再也……不会了……” 太子在东宫被九皇子气得吐血昏迷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席卷了整个京都的上层圈子。 一瞬间,京都震动! 这可是大昭储君,未来的国本! 太子若有任何闪失,整个朝堂乃至天下,都将掀起滔天巨浪! 太医院在得到消息的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当值的太医,无论手头在做什么,都扔下了所有事务。 一名正在给贵人诊脉的老太医,猛地起身,连招呼都来不及打,提着药箱就往外冲。 一名正在茅厕出恭的太医,更是连腰带都来不及系好,提着裤子就朝东宫的方向狂奔。 他们所有人都很清楚,救治太子,慢一分,迟一秒,都不仅仅是乌纱帽的问题。 以永兴帝对太子的重视程度,一旦太子真的出了事,他们整个太医院,少说也得被诛三族!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永兴帝在听到奏报的刹那,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被生生折断。 他猛然起身,龙袍下摆被带得猎猎作响,连御座前的台阶都险些踩空。 他顾不得任何帝王仪态,快步向着东宫的方向冲去,这可是他最满意的王朝继承人,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骄傲,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太医呢?太医呢!” 永兴帝一边在宫道上疾行,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对着身后跟随的内侍怒声咆哮。 “朕怎么一个太医都没有看到!他们都想死吗?” “陛下,”身后跟着的老太监气喘吁吁,低声提醒道,“太医院在皇城西侧,他们去东宫……不经过这里的。” 不多时,永兴帝的身影出现在东宫殿外。 他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被一群御医围得水泄不通的刘标。 他没有立刻过去打扰御医们的诊治,那双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龙目,在殿内一扫,瞬间锁定在跪在床边的刘誉身上。 永兴帝胸中积压的怒火与恐慌,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到刘誉身旁。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抬起穿着龙靴的脚,一脚重重踹在刘誉的胸口。 “砰!” 刘誉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踹得向后翻倒在地,胸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永兴帝居高临下,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暴怒。 “逆子!你个逆子! 给朕去殿外跪着!” “你大哥什么时候好,你什么时候起来!” “滚!” 第111章 风中残烛,油尽灯枯之象! “滚!” 这一个字,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刘誉的胸口。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皇帝愤怒的身影,死死锁在床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身上。 大哥…… 就在此时,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切开了这凝滞的空气。 “爹…父皇,不要为难小九,并不全是他的错!” 躺在床上的刘标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被一股无力感死死按在床榻上。 他一开口,气息便散了,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永兴帝猛地转身,方才的雷霆之怒瞬间化为刺骨的担忧。 他几步冲到床边,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标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维护这个王八蛋干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严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就安心的躺着,让太医帮你诊断,别说话,省点力气!” “没事的…父皇…”刘标的视线越过永兴帝,落在不远处的弟弟身上,他努力牵动嘴角,想要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我的身体…我清楚,就是短暂的急火攻心,休息一下…就好了。” 每一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气力。 刘誉没有遵从皇命滚出殿外。 他只是从地上爬起,挪动着灌了铅的双腿,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重重跪下。 咚! 膝盖与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寂静的宫殿,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跪着,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刘标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强行挤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小九,别跪着了,站起来!” “只要你就此改过自新,大哥永远不会怪你。” “不用愧疚!” 大哥…… 他还在关心我。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为我着想。 “愧疚”两个字,如同一把烧的的烙铁,狠狠烫在刘誉的心尖上。 一股灼热的岩浆从胸腔直冲头顶,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而出。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自己的脸颊扇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在大殿中突兀地炸开。 力道之大,让他自己的脑袋都嗡的一声。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反手又是第二下。 啪——! 左右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两道鲜红的掌印。 火辣辣的疼痛从面部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那份撕心裂肺的自责与悔恨。 永兴帝看着他这副自残的模样,眼神复杂,那股滔天的怒火,终究是被心疼压下去了几分,只剩下恨铁不成钢的冷哼。 “还知道给自己几巴掌,算你有点良心。”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环佩叮当之声。 “标儿,我的标儿!” 一道雍容华贵却又慌乱不堪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皇后萧氏。 她凤冠微斜,发髻也有些散乱,显然是得到消息后一路疾奔而来,完全顾不上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形象。 她径直扑到刘标的床榻边,看到儿子那毫无血色的脸庞,泪光瞬间涌上眼眶。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心疼地抚摸着自己好大儿的额头,声音哽咽。 “我的儿啊……” 就算此时的刘标已是而立之年,贵为储君,但在母亲眼中,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 “娘,我没事……”太子刘标感受着母亲手心的温度,脸上勉强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就是太累了而已,不用担心!” 可他越是这样说,那苍白的面庞,就越让人揪心。 “皇奶奶…爹爹不会有事情吧?” “呜呜…爹爹……” 景舟和瑶月两个孩子,哭着一头扎进了平时最疼爱他们的皇后怀中,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皇后慈爱地将一双孙子孙女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们的头顶,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泪水滑落,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 “不怕,不怕,有皇奶奶在,你们的爹爹会没事的。” 与皇后的慌乱不同,一同赶来的三公主刘轻雪,则显得冷静许多。 她莲步轻移,走到跪在地上的刘誉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像一泓不起波澜的秋水。 “看你做的好事。” “要不是父皇和母后在场,你早就挨揍了。” 刘誉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说话,双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床榻的方向,仿佛要将大哥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殿内只剩下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以及太医们翻动药箱、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 那几个给刘标轮流把过脉的御医,此刻正聚在一起,一个个面露愁容,眉头紧锁,交头接耳,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永兴帝和皇后的心,随着他们脸色的每一次变化,不断下沉。 不多时,那群御医似乎商议出了结果。 太医院的最高长官,太医令,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只见太医令来到永兴帝和皇后面前,深深下拜,恭敬行礼: “陛下,娘娘,我们已经有诊断结果了。” “这个时候,还要什么礼数啊!”永兴帝早已心急如焚,猛地一摆手,声音里满是焦躁,“赶紧说结果!” 太医令的身子又往下伏了伏,喉结滚动,似乎在组织着异常艰难的措辞。 他略微犹豫以后,声音干涩地开口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的身体,我们……不敢下判断。” “不敢判断?” 永兴帝瞳孔一缩,一股暴虐的戾气冲天而起。 “混账东西!连个病都看不准,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来人!给朕拉下去砍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太医令以及他身后的所有太医,瞬间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 “我们真的不敢下判断啊!” “都住口!” 一片混乱中,皇后萧氏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国母的威严。 “你们说吧,本宫保尔等无虞。” 有了皇后的保证,太医令才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已是冷汗淋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回陛下,娘娘,我们都在给太子殿下把完脉以后,发现太子的脉象……极其薄弱。” “殿下为国事操劳,常年累月,身体早已积病颇多。 如今又因急火攻心,引得旧疾并发,病情加剧……”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深深地垂了下去,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已成……风中残烛,油尽灯枯之象!” 什么?!! 随着这几个字落下,整个大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和空气。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永兴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身后的老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所有的太监、宫女,在这一瞬间全部匍匐在地,连呼吸都不敢发出。 跪在那里的刘誉,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风中残烛…… 油尽灯枯…… 这八个字,像八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悔恨、所有的希望,全部击得粉碎。 大哥……要死了? 因为我? 不!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他的世界轰然倒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就在这片黑暗之中,一道微弱的光芒,猛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系统! 对,我还有系统!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救大哥的办法!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濒临崩溃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在无尽的焦急与悔恨中,用尽全部意念,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之前抄没刑部官员家产时获得的积分,正静静地躺在眼前那块虚幻的屏幕上。 一共235467积分。 够两次十连抽。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刘誉的意念疯狂地涌向那个唯一的希望。 抽奖! 第112章 大哥,你还信任小九吗? “抽奖!” 【消耗声望值10000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半分情感。 【声望值余额:135467…】 【十连抽开始……】 光幕之上,十个璀璨的流光飞速旋转,像是十颗划过深邃宇宙的流星,每一颗都承载着刘誉那几近崩溃的祈求。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钉在那片光幕上,连呼吸都已停滞。 第一个光团停下,炸开。 【谢谢惠顾!】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抽。 第二个光团停下。 【谢谢惠顾!】 他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阵窒息。 第三个,第四个…… 接二连三的冰冷字体,像一把把尖刀,无情地戳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希望在一点点被剥离,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疯狂上涌,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就在他眼前发黑,即将彻底坠入深渊时,光芒一闪。 【恭喜获得大唐玄甲军召唤卡一张(一次一千人)】 紧接着。 【恭喜获得大明红衣大炮一百门。】 【恭喜获得开花炮弹一千颗】 第一次十连抽结束。 玄甲军,红衣大炮……这些足以开疆拓土,震慑天下的利器,此刻在刘誉眼中,却黯淡无光,充满了讽刺。 他要救的是近在咫尺的兄长,不是远在天边的江山! 他抬起头,看向床榻上那个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身影,锥心之痛让他浑身痉挛。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赌上一切。 “再来!” 【消耗声望值100000……】 【声望值余额:35467…】 【十连抽开始……】 流光再次旋转。 这一次,刘誉没有再看。 他闭上了眼睛,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将一切都交给了虚无缥缈的命运。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一连九声冰冷的提示,如同九道催命符,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输了。 一切都结束了。 无边的悔恨和黑暗瞬间将他吞噬,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破碎的声音。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第十道光华,悄然绽放。 系统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极致的绝望与不甘,那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恭喜获得功法《天衍回春术》!】 “天衍回春术?”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 回春! 回春术! 仅仅是这几个字,就让那熄灭的希望之火,以燎原之势重新燃起! “使用!”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洪流,夹杂着无数玄奥繁复的知识与符文,强行冲入他的脑海。 剧痛袭来,他的头颅像是要被撑爆。 但刘誉却死死忍住,任由那股洪流改造着他的认知。 《天衍回春术》,使用者可以自身的天道之气为引,沟通冥冥之中的一线生机,为凡人修复肉身伤势,缓解沉疴顽疾,甚至……延长阳寿! 可以! 真的可以救大哥! 刘誉的身体因狂喜而剧烈颤抖。 但他同样也接收到了这逆天之术的代价。 天命不可违。 人之生死寿夭,皆由天定。 此术,只能缓解,只能在天命的框架内“借”来一线生机,却无法根治,更不可能让人永生。 而且,这终究是行逆天之举。 每一次施展,都等同于向天道挑衅。 使用者,大概率会受到天道反噬! 代价…… 刘誉的目光再次投向刘标,那点关于反噬的顾虑,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能救大哥,别说天道反噬,就算是立刻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他亦无怨无悔! …… “身上病症繁多,你们太医院就不能多开些温补的药方吗?为何会如此严重!” 皇后萧氏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厉声质问着跪在地上的太医。 “娘娘,非是臣等不愿开药,实乃……实乃太子殿下积劳成疾,身体已是百孔千疮,任何药石都已是杯水车薪。 是药三分毒,药方开得越多,药性冲突之下,只会加速殿下身体的崩溃啊!” 太医令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一边泣不成声地解释。 “哇——” 太子妃秦舒月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刘标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刘标费力地抬起手,用那几乎没有温度的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妻子的发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放心……就算是风中残烛,也不会……立刻熄灭的,没事的……没事的……” “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啊!” 永兴帝这位铁血帝王,此刻却用手掌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声音里是无尽的懊悔与自责。 “朕不该……不该这么早就将这副江山的重担,全都压在你的身上……是朕这个做爹的,不合格啊!” “父皇……” 刘标看着自己的父亲,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意。 “儿臣……是太子,为国分忧,本就是……应尽之责。” 一旁的刘轻雪早已走到了床榻前,她握住自己大哥的手腕,将一股精纯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 然而,仅仅是片刻,她便绝望地松开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大哥的经脉,脆弱得如同蛛网,枯败得好似朽木。 她的真气刚猛霸道,别说治病,只要稍稍强行灌输,恐怕会立刻摧毁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机,让大哥当场暴毙。 就在这满殿的绝望与死寂之中,刘誉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床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无视了父皇的懊悔,母后的悲戚,以及三姐那复杂难明的眼神。 他来到床边,俯下身,握住了刘标那只冰冷的手。 天衍回春术需要天道之气。 而他的文气,正是天道所赐! 刘誉抬起头,直视着兄长那双黯淡却依旧温和的眼睛,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大哥,你还信任小九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紧。 刘标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脸上那混杂着悔恨、痛苦的神情,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力量。 “信。” “为何不信?” “你是我刘标的亲弟弟!” 大殿之中,再无一丝声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对兄弟,等待着下文。 刘誉笑了。 那是混杂着泪水的,释然的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下一瞬! “轰——” 四境文气,毫无保留,自他体内爆体而出! 璀璨的金色光芒,瞬间将整座大殿点亮! 那磅礴浩然的金色文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洪流,疯狂地汇聚于他与刘标紧握的手掌之上。 而后,刘誉控制着这股天道文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缓缓注入刘标那早已枯败的体内。 天衍回春术,发动! 修复经脉! 治愈肉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刘标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盘踞在他体内,让他痛不欲生的阴寒与剧痛,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开始飞速消融。 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枯萎的老树焕发了新芽。 刘标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浸泡在最温暖的春日阳光之中,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然而,这股神迹般的暖流,仅仅持续了不到二十息的时间。 那笼罩大殿的金色光芒,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誉体内的四境文气,消耗殆尽。 极致的虚弱感与晕眩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大哥...你感觉...如何?” 他眼前一黑,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扑通。” 刘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缓缓地趴倒在了刘标的床榻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轰隆——! 就在他倒下的同一瞬间,殿外,原本晴朗无云的万里长空,骤然响起一声震彻天地的狂暴雷鸣! 乌云凭空汇聚,天光瞬间黯淡。 似乎是天道,在愤怒! 第113章 文圣双圣,叫板天道! 东宫之内,死寂无声。 轰隆! 仿佛天穹塌陷,苍天倾覆。 永兴帝这位九五之尊,此刻只觉得双膝发软,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让他几乎要跪伏下去。 皇后萧氏更是面色惨白如纸,死死抓住皇帝的龙袍,才勉强没有瘫倒。 太子妃秦舒月停止了哭泣,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茫然地望向窗外。 那片天空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颜色,而是化作了一片深邃到令人绝望的滚滚雷云。 几名御医强忍着心中的颤栗,来到晕倒的刘誉跟前,查探他的情况。 太医令则是给太子诊了一下脉,瞬间大惊: “太子的脉,隐隐有回春之相,九殿下真是手段通天啊!” …… 稷下学宫。 万千竹简悬于空中,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低语。 文圣一袭青衫,负手立于讲学堂的门槛前。 他没有抬头,那双仿佛承载了人间万古智慧的眼眸,只是平静地倒映着天际那翻滚的雷云。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极致的轻蔑与嘲弄。 “你们这些高居天外之人,自诩仙神,视凡尘为蝼蚁,视众生为棋子,何其孤高,何其自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那雷霆的酝酿之声,传遍了整座学宫。 “今日,又怎么会因这凡尘间的一桩小事,动了真怒?” “是不是……有些玩不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圣宽大的袖袍无风自鼓! 轰——! 一股浩瀚文气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不是刘誉那般璀璨的金色,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凝聚了道理的纯粹白色。 白光所及,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紧接着,一尊高达百丈的巍峨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凝聚、升腾! 那法相身着古朴儒袍,面容与文圣一般无二,一手持书卷,一手握笔,双目开阖间,仿佛有亿万文字在其中生灭、演化! “文圣!” 雷云深处,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宏大声音降下,仿佛是天道规则本身在发声。 “我等容你在凡间立教称圣,已是恩典,休要得寸进尺!” “哈哈哈……” 文圣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狂傲与不屑。 “本圣立足于人间,靠的是这身文气,是这天下读书人的意气,何时需要过你们的‘恩典’?” “一群窃据高天、早已失了本心的东西,本圣……可从来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过!” 言罢,文圣身后的百丈法相动了。 那只握笔的手掌缓缓抬起,向前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浩瀚文气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汇聚。 那巨大的白色掌印之上,无数文字符文生灭流转,构成了一篇讨伐天道的檄文! 一掌出,天地失声! …… 倒悬山,绝巅台。 此地罡风如刀,足以撕裂钢铁。 一名白发老者,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素衣,赤足立于悬崖之巅,任凭狂风吹拂他那仙风道骨的衣袂。 他手中提着一柄三尺青锋,剑未出鞘,剑意却已刺破云霄。 他同样凝视着天际那片压城的雷云,眼神比手中的剑更冷,更锋利。 “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霸道。 “好好在你们那狗地方待着,没人会搭理你们。” “我人间之事,什么时候轮到尔等插手放肆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一股至纯至烈的真气轰然爆发! 气冲斗牛! 一尊同样高达百丈的法相瞬间在他身后成型! 那法相身披铠甲,手握一柄顶天立地的巨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战意! “他违背了天命,坏了天道规则,自当受罚!” 雷云中那宏大的声音再度响起,目标转向了倒悬山。 “武圣,你最好不要插手。” “狗屁!” 武圣一口啐在地上,言语间满是鄙夷。 “我人间,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你们那套所谓的狗屁规则! 我人间之规矩,也不需要你们来定!” 说罢,那百丈武道法相高举巨剑,没有丝毫犹豫,一剑朝着那滚滚雷云,悍然劈下! 剑光起,天幕仿佛被从中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也就在此时,稷下学宫的方向,传来了文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彻天下。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老匹夫,倒也是个性情中人!” 文武双圣,于人间两极,同时叫板苍天! 这一幕,让整座天下的所有武夫、读书人,尽皆骇然! 无数的老怪物,坐镇一方的宗师,在这一刻纷纷显露,惊骇欲绝地望着天空那一只遮天巨掌,一道开天剑芒! 他们感受到了。 那是圣人的力量! 是人间武力和道理的极致! …… 东宫殿顶。 武道宗师聂冥,这位大内第一高手,此刻身体却在微微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源于武道本能的激动与朝圣! 他仰望着天空中那毁天灭地般的掌印与剑影,感受着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无匹的意志,体内的真气几乎要沸腾失控。 他整理衣袍,对着天空那两个遥远的方向,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两位前辈为凡间争‘清净’……无愧圣人之名!” 殿内,永兴帝、皇后、刘轻雪等人,甚至连刚刚恢复些许的太子刘标,都挣扎着从床榻上站起,踉跄着冲到了殿外。 他们已经完全顾不上去看那昏迷在床边的刘誉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于震撼了! 这个宗师都很少出现的时代,文圣和武圣,是何其的神秘,今日竟然整出了如此之大的动静! “聂冥!” 永兴帝仰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聂冥的身影从殿顶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众人面前,他立刻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陛下,娘娘。” “免礼! 快给朕讲讲,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聂冥站起身,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崇敬,快速解释道: “回禀陛下,是九殿下。 九殿下方才为太子殿下强行续命,此举……此举乃逆天之行,触怒了天道,破坏了规则。” “如今,是天道降下怒火,欲以雷劫惩处九殿下。”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炽热。 “所幸,稷下学宫的文圣前辈,与倒悬山的武圣前辈,同时出手了!” “是他们,在与那天斗!” 此言一出,永兴帝等人心神剧震!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竟是为了救标儿的小九! 而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文武双圣,竟然为了小九,与天道叫板! “多谢两位前辈救我儿!” 永-兴帝再无半点帝王架子,他整理龙袍,朝着稷下学宫与倒悬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我大昭,愿为两位前辈立庙供奉,享万世香火!” 皇后、刘标、刘轻雪、秦舒月……所有人,都随着永兴帝,深深一拜。 就在他们行礼之时,天空中的巨掌与剑芒,重重地轰击在了雷云之上。 没有声音。 那片足以让神魂冻结的滚滚雷云,在两股人间至强力量的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向大地。 天空,再次归于晴朗与寂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也就在此时,永兴帝的耳边,响起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道温和中带着笑意: “哈哈哈,皇帝客气了。 九殿下身具文圣之姿,算起来,是我的小师弟。 我这做师兄的,袒护一下自家师弟,乃是分内之事。” 另一道声音则显得有些粗犷不耐: “老皇帝,用不着搞这些虚礼。 老夫单纯就是看不惯天上那群家伙,对我人间指指点点的臭毛病。” “再说了,人间的圣人太少了,九殿下文圣之姿,自然不能过早夭折!” 永兴帝缓缓直起身,再次朝着两个方向微微躬身。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那份无法言喻的感激。 殿内,那张属于太子的床榻边,一个虚弱却又充满怨念的声音幽幽响起。 “哎,你们要不要这么无情,把我一个人扔在屋里。” 第114章 明天和死亡,谁也无法确定哪一个会先来! 那道带着委屈与哀怨声音,打破了劫后余生的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从那归于寂静的天空,重新拉回到了这东宫大殿之内。 视线聚焦处,是那个刚刚逆天改命,此刻却被众人遗忘在角落的始作俑者,刘誉。 刘标和刘轻雪的反应最快。 两人几乎是同时迈步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身形略显摇晃的刘誉。 “大哥,太好了,你能走了,就证明我成功了……” 刘誉的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虚汗,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身旁搀扶着自己的兄长,那张熟悉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与欣慰涌上心头,嘴角的笑意真挚而灿烂。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另一侧的刘轻雪,秀眉猛地蹙起。 她的手掌原本只是虚扶着刘誉的手臂,此刻却五指收拢,一缕精纯的真气顺着接触点探入刘誉体内。 下一瞬,她美丽的脸庞上血色尽褪,不敢置信地加大了真气探查的力度,在他周身经脉中来回游走。 那原本浩瀚如江海的文气与武道真气,此刻竟变得溪流潺潺,虚弱不堪。 “你跌境了?” 刘轻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颤抖,在这刚刚缓和下来的大殿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一句话,让永兴帝、皇后脸上刚刚绽放的笑容,瞬间凝固、崩碎。 殿内的空气,再度变得沉重、压抑。 永兴帝一步踏出,身影瞬间便出现在刘誉面前,龙袍下的身躯绷得笔直。 他那双深邃的龙目里,此刻写满了焦灼与痛心,声音都变了调: “小九,你怎么样,是短暂跌落还是?” 这不仅是他的儿子,更是他大昭皇室百年来武道天赋最为卓绝的麒麟儿! 是他心中未来辅佐刘标,镇压国运的擎天大将! 若只是短暂虚弱,尚可弥补。 若是根基受损,永久跌落,那代价……太大! 不等刘誉开口回答,一旁的聂冥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武道宗师神情肃穆,并指如剑,没有半分迟疑,径直点向了刘誉的眉心祖窍。 “嗡——” 一圈无形的波动以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聂冥双目微阖,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刘誉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仔细梳理、探查着每一寸角落。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大殿内落针可闻。 永兴帝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连呼吸都已屏住。 终于,聂冥的手指撤回,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神色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确实是境界跌落。”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武道修为,从第四境,直接跌落到了第三境。 文道境界,也从四境‘载道’的巅峰,退回到了二境‘开悟’的巅峰。” 此言一出,皇后萧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软倒。 从云端跌落尘埃! 然而,聂冥的下一句话,却又将众人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所幸的是,九殿下根基未损,全身经脉完好无损。 体内也并未因这次强行施法而生成新的修炼瓶颈。 这意味着,只要花费时日,修为……还能再修炼回来。” 听到这里,永兴帝和皇后等人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这才猛地一松。 还能修炼回来,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要天赋还在,根基未毁,大昭皇室耗费再多资源,也能将他重新堆回巅峰! 之后,聂冥又走到太子刘标身前,为其细致地检查了一番身体。 他搭上刘标的脉搏,真气在其体内流转一周,脸上的凝重彻底化为了轻松。 他对着永兴帝拱手,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陛下,太子殿下体内的旧疾虽仍在,但已被一股玄妙的力量死死压制,暂时无法作祟。 其周身经脉也在这股力量的淬炼下,变得远比常人坚韧。 只需稍加修炼一些粗浅的武道法门以活络气血,十年之内,可保无忧!” 十年! 对于一个之前随时可能薨逝的人而言,十年,几乎等于一辈子! 至此,笼罩在东宫上空的所有阴霾,终于被彻底驱散。 所有人的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随后,闻太医院御医们,在确认了两位殿下的情况后,诚惶诚恐地为他们开了一些固本培元、大补气血的温和药方,便躬身告退。 皇后萧氏与太子妃秦舒月,还有心有余悸的刘轻雪,带着两个受惊的孩子,也离开了大殿,准备去亲自为他们熬药。 聂冥对着永兴帝恭敬一礼,身影一闪,也悄然离去。 转眼间,原本人满为患的东宫大殿,便只剩下了永兴帝、刘誉、刘标父子三人。 空旷的大殿,让气氛变得格外私密。 永兴帝看着自己面色苍白的小儿子,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小九,你刚才用的,是仙法吗?” 刘誉摇了摇头,气息依旧有些虚弱。 “父皇,这世间并无仙法。 儿臣只是……借用了先前天道感应我文道之姿时,所赐予的那一丝文气,以其为引,强行替大哥遮蔽了一部分天机命数。” 这个说法,自然是他早就编好的。 永兴帝与刘标对视一眼,都没有怀疑。 毕竟,之前聂冥也算是给他们解释了一遍,算是大差不差。 永兴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自己的大儿子,目光重新变得慈爱: “标儿,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聂冥说你十年无忧,并不代表你只能活十年。 父皇想好了,从明日起,你只需处理半日政务即可,剩下的时间,给朕安安心心调养身体,不得有误!” “父皇,儿臣不赞同!” 刘标却想也不想,摇头坚决反对。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 “国事繁忙,平日有儿臣辅佐,父皇尚且日理万机,常常深夜不眠。 这要是儿臣再撂下一半担子,那您岂不是再无片刻休息的时间? 儿臣的身体,儿臣自己清楚。 经此一劫,儿臣也想明白了,明天和死亡,谁也无法确定哪一个会先来。 既然如此,每多活一个时辰,便要让这一个时辰,变得更有意义!” “放肆!” 永兴帝龙颜一怒,声音陡然拔高。 “标儿!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什么明天和死亡?朕不允许你死!你要是敢死,就是大不孝! 朕……朕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他的声音严厉至极,眼底深处,却是一个父亲最深的恐惧与无力。 “没事的,大哥。” 刘誉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刘标的手臂,轻松地说道: “等哪一天你的旧疾再复发了,我再给你治一次便是。” “不行!” 刘誉话音刚落,刘标便猛地转身,厉声拒绝。 他的反应之激烈,甚至超出了永兴帝的预料。 他双手按住刘誉的肩膀,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眸,此刻满是宠溺、后怕与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一字一顿,声音都在发颤: “若是需要以我弟弟跌落境界、触怒天道为代价,来换取我刘标苟活于世的明天……那我刘标,宁愿现在就去死!”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刘誉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兄长眼中那份沉重如山的爱护,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 “可是……没有了大哥,我就没有哥哥了……” …… 苏府,书房。 与皇宫东宫那激荡的情绪不同,此地静谧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名贵的紫檀木茶桌旁,当朝丞相苏安石,正襟危坐。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圣人掌印与剑气洗刷过的、万里无云的晴空,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的对面,一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正姿态优雅地煮着茶。 她便是苏家嫡女,苏晏。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大家闺秀的良好教养,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无法扰动她分毫。 沸水冲入茶壶,氤氲的白气升腾而起,茶香四溢。 “晏儿。” 苏安石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为父刚刚得到消息,今日九皇子在东宫,将太子殿下气至急火攻心,险些薨世。 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吗?” 苏晏提起茶壶,将一杯色泽澄黄透亮的茶汤,稳稳地放在了苏安石的面前。 茶水在杯中,没有荡起一丝涟漪。 她这才抬起头,清丽的脸庞上神色淡然: “女儿不知,还请爹爹明示。” “是因为你。” 苏安石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就算陛下已经下旨,派人筹备你们的婚事了,九殿下依旧想要退婚。”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自己的女儿,缓缓问道: “晏儿,你作为当事人,你……是什么想法? 为父让你嫁给一个不了解的人,你是否心甘情愿?” 第115章 沈万三来投奔! 听到自己父亲的问题,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关乎她一生的话语,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微风。 她才不慌不忙地为自己也斟上一杯,莹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爹爹,女儿并没有什么看法。” 她的声音清淡,如同她煮的茶,初品无奇,回味却悠长。 “这是一桩皇室与苏家的事,不是我,或者九殿下,可以左右的。” 她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自己的父亲,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羞或委屈,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与平静。 “至于愿不愿意,不重要。” “女儿生在苏家,自小便在家族的荣耀下长大,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世间女子所求的荣华富贵,女儿一样不少。 如今,是该为家族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苏安石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女儿这般清醒的认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自嘲,也有释然。 “况且,爹爹,这已经是一桩极好的婚事了。” 她放下茶杯。 “单单东宫这件事。 九殿下为了退婚,不惜触怒太子,气得太子险些丧命。 可结果呢?到现在未曾听说半分陛下处罚九殿下的消息。 这是为什么?” 她顿了顿,自己给出了答案。 “如今的种种事情,都表明九殿下在陛下和太子心目中的分量,远远超过了女儿之前的预估。”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闲散皇子。 将来,他若不出京,便是位居朝堂高位的亲王;若出京,必是镇守一方,手握重权的重要塞王。” “做那样一位王爷的王妃,女儿已经很知足了。” 看着如此懂事,甚至可以说是“懂事”到令人心头发紧的女儿,苏安石只觉得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喉头。 他也是从少年时走过来的。 他懂得,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和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是怎样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煎熬。 那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却要用一生去习惯那份寂寞。 可是,他又能如何? 放眼这天下所有的高门大户,又有几对婚姻,能始于两情相悦,终于白头偕老? 正如苏晏自己所言,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这是世家子女与生俱来的宿命。 苏安石胸膛起伏,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哎……”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晏儿,爹明白了。 到你出嫁的那一天,爹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大大的嫁妆,厚到让皇室都侧目。 届时你做了王妃,也能多些底气,腰杆能挺得更直一些。” …… 二皇子府。 秋风萧瑟,卷起庭院中的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二皇子刘纲与三皇子刘菱,两人在石亭中相对而坐。 石桌上放着一壶尚在冒着丝丝热气的茶,却无人有心思去品。 “二哥,真是没有想到啊,大哥的身体……之前竟然已经到了那个地步。” 刘菱晃动着手中的白玉茶杯,杯中茶水随之荡漾,他的脸上挂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眼神却幽深不见底。 刘纲没有立刻接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提起那把略显笨重的铁壶,又给自己的杯中添满了滚烫的茶水。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是啊,确实让人意外。”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过,更让人意外的,是老九。 他竟然有那种逆天行事、强行续命的手段。 这份能耐,我们这些做兄长的,真是比不了,比不了啊!” 话音落下,石亭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风声,和刘纲杯中热气升腾的微弱声响。 许久,刘菱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宁静。 “二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小锤敲在刘纲的心上。 “说句关起门来的话,今日之事,若是大哥……有个什么万一,那个位子,我们兄弟俩,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不过只是可惜啊,大哥无事。” “啪!” 一声轻微但刺耳的磕碰声响起。 刘纲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确认庭院中除了他们二人,再无第三个活物,紧绷的身体才稍稍一松。 他猛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老三!”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这样的话,切莫再说了! 你我都是父皇的儿子,大哥更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这种话传出去,你我都好过不了!” 他死死盯着刘菱,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哥,永远都会是我们的大哥。” 面对刘纲近乎呵斥的警告,刘菱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二哥,你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眼神诚恳。 “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但你放心,只要大哥还在那个位子上一天,我刘菱,就会老老实实做一个皇子亲王,永远尊敬我们的大哥。” 他的语气真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刘纲却分明看到,在他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有一簇名为野心的火苗,正在黑暗中幽幽跳动。 那火苗虽小,却足以燎原。 …… 九皇子府门口。 府门前,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的年轻人正探头探脑地来回踱步。 他穿着一身不算华贵但极为干净的锦缎衣衫,圆润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又带着几分期待,一双小眼睛不时地望向街口,似乎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守门的侍卫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但见他只是张望,并未上前,便也懒得驱赶。 就在这时,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刘誉从车上走下,一眼就注意到了府门前那个举止有些奇特的胖子。 他缓步走上前去。 那年轻人似乎太过专注,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这位兄台。” 刘誉的声音温和响起。 “你在此处徘徊,所为何事?” 那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刘誉的样貌和那一身皇子常服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刘誉深深一拱手,动作有些笨拙,但礼数十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在下沈万三,在此……在此等候九殿下。” 第116章 震惊的沈万三! 刘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几分玩味。 “眼力见这么好啊,竟然这么快就能认出我来,可以啊!” 他笑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沈万三的肩膀。 “走,去府中说!” 刘誉收回手,转身向府内走去。 沈万三愣了一瞬,才连忙迈开步子,紧紧跟上。 刚一踏入府门,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庭院深处,两道身影正在忙碌。 一个身着淡绿罗裙的少女,手持扫帚,动作轻快,眉眼间满是灵动。 另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孩,则安静地将扫拢的落叶归入簸箕。 正是沁儿和陈柔。 “殿下!” “大哥哥!” 看到刘誉的身影,沁儿清脆的声音立刻响起,手中的扫帚也停了下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陈柔也抬起头,怯生生的目光中带着纯粹的欣喜,跟着小声唤了一句。 刘誉脸上的笑容温和了几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的目光转向身侧的沈万三。 “我身边这位叫做沈万三,今后也是我们皇子府中的一员了。” 沈万三立刻躬身,姿态谦卑。 刘誉又指向沁儿和陈柔,语气中带着一丝亲近:“万三,这是我的贴身侍女,沁儿。这是我的义妹,陈柔。” 沁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些胖乎乎的新人,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礼。 陈柔则显得有些拘谨,但也跟着行了礼。 沈万三不敢怠慢,连忙回礼,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一个贴身侍女,一个义妹,看来这位九殿下身边的人,关系都非同寻常。 “殿下,你刚才在皇宫看到了吗?” 沁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 “刚才风云骤变,文圣武圣两位前辈叫板苍天,真的太震撼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与向往,显然,对于普通人而言,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是足以铭记一生的神迹。 刘誉知道她们并不清楚内情,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峙,其核心是为太子续命。 他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打算。 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看到了,确实令人震撼。” 那份云淡风轻,落在沈万三眼中,却又是一番不同的解读。 面对那等天地之威,九殿下竟能如此从容,这份气度,绝非寻常皇子所能拥有。 刘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向沁儿。 “对了,通知子龙和老魏,让他们去议事堂,我有事和他们商议。” “是,殿下。”沁儿立刻应声。 刘誉留下一句话,便不再停留,领着沈万三径直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沁儿和陈柔对视一眼,便立刻分头行动,一个去找赵云,一个去找魏忠贤。 议事厅内,光线沉静。 刘誉随意地坐于主位,示意沈万三也坐下。 在等待赵云和魏忠贤的间隙,刘誉没有浪费时间,他直入主题,将火炮工坊的构想大致对沈万三说了一遍。 从工坊的选址,到未来的规划,再到火炮这种划时代武器的巨大潜力。 沈万三越听,呼吸越是急促。 他是个商人,天生对机遇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能清晰地嗅到,这看似简单的工坊背后,隐藏着何等庞大的利益与滔天的权势。 这已经不是一门生意了。 这是一条能改变国运,甚至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通天之路! 当刘誉最后说出,准备让他来做这火炮工坊的负责人时,沈万三整个人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因为情绪激动,肥胖的身躯都带起了一阵风。 他原以为投奔九殿下,最多是从一些小生意做起,慢慢展现自己的价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殿下给他的,竟是这样一个足以撬动整个帝国的支点!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魄力! 沈万三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所有的精明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最纯粹的激动。 他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刘誉伸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 “殿下……”沈万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用人,看的是能力,不是虚礼。”刘誉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我给你这个位置,是相信你能做好。 别让我失望。” 沈万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他对着刘誉郑重地一揖到底,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膛里迸出来的。 “殿下放心,沈万三自当竭尽全力,宵衣旰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身形挺拔如枪的赵云,与步履无声却自有一股阴柔气势的魏忠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殿下。” 两人同时行礼。 几人互相见礼后,各自落座。 赵云目光如电,只是淡淡扫了沈万三一眼,便不再关注。 魏忠贤则是眯着眼睛,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那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证明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 刘誉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开口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现在,我正式任命沈万三为工坊总管。” 此言一出,赵云和魏忠贤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沈万三身上,带着审视。 刘誉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护卫统领先由子龙担任。 子龙,这段期间,你从所有护卫中选一个可以接替你的人。 你的最终归宿,是战场。” “是!” “属下遵命!” 两人立刻起身,恭敬领命。 刘誉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个声音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现在已经可以动工了。 待会子龙你先命一队护卫,将两座宅子的院墙打通,先进行一个初期的规整。 后面的东西,等工部的工匠到了以后,再进行细致的建设。” “属下明白。”赵云点头应下。 随后,刘誉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材料的名称和规格。 他将清单推到了沈万三面前。 “万三,你看一下。” “这是生产火炮和炮弹所需要的材料清单。” “你看一下,之后你就可以逐步找材料供商了。 这个事情我全权交给你处理,中间我不过问。” 沈万三郑重地拿起那份清单,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上面的材料,从普通的铁矿、木炭,到一些他闻所未闻的矿石粉末,种类繁多,需求量巨大。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 他抬起头,神情严肃,没有立刻大包大揽,而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不知道殿下有多少资金。” 刘誉笑了。 他缓缓伸出了右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沈万三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单,心中快速盘算着。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十万两……” 他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为难,但更多的是决心。 “殿下,五十万两,确实有些吃紧,但属下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誉打断了。 刘誉脸上的笑容更盛,他摇了摇头,纠正道: “是五百万两!” 轰!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沈万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五百……万两?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份材料清单,此刻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掉在了地上。 沈万三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充满了极致的荒谬感。 “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刘誉,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刘誉的表情依旧平静,那份从容,那份理所当然,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沈万三彻底懵了。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议事厅里。 “殿下,您是把国库搬空了吗?” 第117章 沈万三的商业宏图! “没那么夸张,就是随便抓了几个贪官而已。” 刘誉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那随意的姿态,仿佛在说一件碾死几只蚂蚁般的小事。 可这番话落入沈万三耳中,不啻于九天惊雷。 随便抓几个贪官,就能抄出五百万两白银? 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了,这是直接把一座金山搬回了家! 沈万三的呼吸陡然急促,他捡起地上那份材料清单,只觉得此刻它重逾千斤。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上面罗列的铁料、木炭、硫磺等物,但这一次,眼神里再无之前的凝重与为难,取而代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野心之火,是宏图之火!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灼灼地盯着刘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殿下!” “如此之多的资金,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些原材料供应商?” “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做最大的供应商!” 沈万三越说,思路越是清晰,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仿佛要将自己脑海中的宏伟蓝图整个铺展在众人面前。 “铁矿、铜矿、硫磺矿……这些东西,我们完全可以买下几座矿山,自己开采,自己冶炼,自己铸造!” “殿下您想,火炮乃国之重器,一旦开始生产,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我们对原材料的需求都将是一个无底洞!” “与其将利润分给那些商人,看他们的脸色,受他们的掣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整个链条都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煽动力。 “长远来看,这绝对是最划算的买卖! 而且,以殿下您的身份,将来若是能从朝廷弄到一份铁器售卖的官方文书。 我们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拓展铁器生意,将我们生产的多余铁料,打造成农具、铁锅等卖向整个天下! 那又将是一笔何等庞大的收入!” 听着沈万三这番激动人心的话语,在场的赵云和魏忠贤,眼中也闪烁着震撼与认可的光芒。 他们或许不懂经商,但他们听得懂这番话里蕴含的恐怖潜力。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火炮工坊了,这是一个从源头到成品,甚至还能反哺自身的庞大商业帝国雏形! 刘誉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他想要的沈万三! 一个真正的商业巨擘,而不是一个只会被动执行命令的账房先生。 他心中更是掀起波澜,万三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保不齐将来,系统里还会抽出什么水泥、轴承、蒸汽机之类的设计图,拥有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工业生产线,绝对是未来争霸天下的最强底牌! “好!” 刘誉一拍桌案,声音斩钉截铁。 “万三,就按照你的想法来!”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三位心腹,最终定格在沈万三身上,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信任。 “这五百万两白银,我给你最高权限!” “留下一百万两,用于工坊的初期建造,以及护卫、工匠们的月钱和日常开销。” “剩下的四百万两,你全权支配!” 刘誉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沈万三的心坎上。 “无论是买矿山,还是招募人手,中间过程我一概不过问。 每次动用资金后,你只需要写一份简报,知会我一声就行。” 这种被主子毫无保留信任的感觉,瞬间冲垮了沈万三所有的理智。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士为知己者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刘誉,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揖到底。 “属下沈万三,定不负殿下所托! 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直起身时,他眼中的激动已经化为冷静的规划。 “殿下,属下会先联系一些前期的材料供应商,确保第一批火炮能够顺利生产,以解燃眉之急。 在此期间,属下会亲自带人外出,考察各地的矿山资源,为我们的宏图大业打下根基!” “好!” 刘誉满意地点头,随后他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如同影子般存在的魏忠贤。 “老魏。” “属下在。”魏忠贤躬身。 “等到万三出发的时候,你从锦衣卫中调派几个顶尖的好手,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我不希望我的聚宝盆,在外面出任何意外。” “属下遵命!” 魏忠贤欣然应允,看向沈万三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郑重。 随后刘誉又接着说道:“最近,对御史王世杰的监视加强一些,最后多搜集一些他贪赃枉法的证据。” 原本刘誉并不打算整王世杰,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自己,真当他脾气好了? “是!”魏忠贤躬身领命,他知道,这个所谓的王世杰要倒霉了。 “好,那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各自去忙吧。” 刘誉一挥手,结束了这场足以改变未来格局的会议,转身便向着后院走去。 议事厅内的热血与宏图尚未散尽,后院的清冷幽静便扑面而来。 刘誉刚一踏入后院的石子小径,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正是李安国。 “殿下,你跌境了?” 李安国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与平日里和善的管家模样判若两人。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出一只干瘦却有力的手,直接搭在了刘誉的脉门之上。 一股温润而浑厚的真气,瞬间探入刘誉的经脉之中,小心翼翼地游走一圈。 片刻之后,李安国紧绷的面容才微微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 根基未损。 “没事的,李伯。”刘誉的表情却很是淡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修为没了,再修炼上去就是了。” 可他的这份淡然,却让李安国的心头更加沉重。 李安国面色凝重地收回手,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眸紧紧锁定着刘誉。 “今天白日的天象异常,风云骤变,雷霆示警...文武双圣叫板苍天……一定和殿下有关,对吧?” 面对李安国,刘誉没有隐瞒。 他简单地将早上在皇宫之中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刘誉的叙述,李安国先是一怔,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爆发出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 “好!好一个逆天之举!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殿下!” 笑声中充满了自豪与欣慰。 “也多谢文圣和武圣两位前辈,肯为殿下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们李安国记下了! 他日遇到倒悬山和稷下学宫的弟子,我一定会多加照拂。” 看着李安国豪迈的笑脸,刘誉心中一动,其实他心中有很多疑问。 趁着这个机会,刘誉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李伯,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天’,指的到底是什么?是我们头顶的这片天,还是一种规则,亦或是……仙界?” “这个世界,真的有仙人吗?” “文圣、武圣两位前辈,与那些可能存在的天上人相比,又当如何?” 第118章 陆地神仙! 面对刘誉那双探究的眼眸,李安国淡淡一笑,道: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仙界,更没有仙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过是某些活得太久、把自己活成囚徒的自大之人,将那一方无趣的枯寂之地,妄自称作‘仙界’,将他们自己,封为‘仙人’罢了。” “在那里,唯一的好处,便是可以长生。” 李安国顿了顿,眼中不屑。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殿下,您想象一下,一个地方,没有四季更迭,没有风霜雨雪,没有美酒佳肴,甚至没有色彩。 入目所及,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发疯的白。 在那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生命只剩下纯粹的延续。” 李安国的描述,让刘誉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不是长生,那是永恒的监牢。 “那里,远不如我们这凡间有趣。 呆得久了,心会死,人会疯。” “于是,就有人不安分了。”李安国的语气陡然转冷,“他们不甘寂寞,便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出身的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 他们与天道争夺那一丝微末的权柄,妄图操控凡间的秩序,将人间百态当做戏剧,将万民气运,当做他们排解无聊的垂钓之物。” “一群寄生于天道之上的窃贼而已。” “所幸,我们凡间有圣人坐镇,他们才不敢太过火。” 听着李安国的话,刘誉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颠覆,一个前所未见的宏大世界观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脑中念头飞速转动,试图消化这惊人的秘闻。 他追问道: “那天上的人,是一出生就在那里,还是从我们凡间上去的?” “具体有没有生而存在的生灵,我不清楚。” 李安国摇了摇头,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自信,“但我可以确定,那其中有很多人,都是从这凡俗人间,强开天门,自己闯上去的。” “强开天门?”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刘誉心头。 “什么境界,可以开天门?” 他穿越至今,对这个世界的武力认知,第一次触及到了凡俗之上的领域。 李安国看出了刘誉的震动,他当即开口解释: “宗师。” 一个刘誉熟悉的词。 “宗师便能办到。 不过,那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才有一线开天门的机会。” 刘誉眉头紧锁,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李伯,连你都知道天上那般无趣,为何还有人要拼了命地上去? 在这人间,不好吗?” “哈哈哈….” 李安国闻言,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笑声中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沧桑。 “人间当然好,有美酒,有知己,有恩仇,有牵挂。 可人间,不能长生。” 他看着刘誉,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到了天上,最起码可以苟活下去。 殿下,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不怕死的。” 刘誉沉默了。 对死亡的恐惧,是驱动生灵最原始的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李伯,那文圣和武圣,他们也是宗师吗?” “还是说,他们是宗师之上的境界?和那些窃据天上的家伙比,又如何?” 这一次,李安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负双手,抬头望向那片被院墙框住的四方天空,眼神悠远,充满了无尽的崇敬。 “他们,当然不是宗师。” 他缓缓说道。 “宗师,求的是武道极致,是自身力量的巅峰。 而两位前辈,他们在这人间红尘之中,寻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很多老派的宗师,都称呼他们为——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让刘誉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至于那些天上之人…”李安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群苟延残喘的失败者,如何能与两位前辈相提并论?” “若非他们当年窃取了一丝天道权柄,强行阻断了天门,封闭了上升之路。” 李安国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或许,那些只会躲在幕后垂钓人间气运的家伙,早就被两位前辈冲上天去,杀个干干净净了!” 话音落下,后院之中一片死寂。 刘誉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许久,李安国身上的气势才缓缓收敛,他恢复了那个寻常老仆的模样,补充了一句: “当然,殿下,这些也都是我早年间游历天下时,听一位宗师前辈酒后所言。 其中究竟有多少可信度,老奴不能完全确定,还请殿下仔细分辨。” 说完,李安国对着刘誉微微躬身,便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子,向前院走去。 只留下刘誉一人站在原地,脑海中风暴翻涌。 陆地神仙,窃取天道,封闭天门,垂钓气运… 这些信息,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李前辈说的,基本上全是对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刘誉转身,看到十二正捧着一本书,从月亮门后走了过来,神态悠闲。 “十二?”刘誉眉头一皱,“你怎么这么确定?” 十二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刘誉,那眼神,带着一种看学渣的无奈。 他合上手中的书本,一脸无语地说道: “殿下,你是忘了吗?” “我来自稷下学宫,是听着文圣他老人家的道理长大的。” “哦~对哈!” 刘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他干咳一声,立刻笑着走上前去,搓了搓手。 “那十二,你再补充补充,还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知道的,和李前辈说的也差不多,没什么可补充的。” 十二却不接他的话茬,反而将手中那本厚实的书册塞到了刘誉怀里。 书页带着一股墨香和阳光的味道。 随后,他学着刚才李安国的样子,将双手背到身后,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开了。 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殿下,多读读书吧,把跌落的文道境界,重新读上去。” 刘誉捧着书,看着十二那小大人似的背影,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正是魏忠贤。 那张永远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 “我去,你们是商量好的吗?一个接着一个的来......” 他忍不住低声开口吐槽。 但很快吐槽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魏忠贤的神情,心中陡然一沉,瞬间严肃了起来。 魏忠贤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南宋使团那边,有动静了!” 第119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誉原本因李安国和十二那番话而有些飘忽的思绪,瞬间被拉回。 仙人,天道,长生。 那些东西太过遥远,虚无缥缈。 “他们要回去了?” 刘誉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 魏忠贤的头颅垂得更低,姿态恭敬,话语却清晰无比。 “没错,殿下。” “属下刚从安插在驿馆的眼线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南宋使团已经打点行装,向鸿胪寺报备了归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 “时间,就在三天后。 路线是出南门,然后一路南下,返回南宋。” “好!” 一个字从刘誉唇间吐出,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煞气。 那一夜的记忆,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沸腾。 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护卫临死前的闷哼,利刃刺入血肉的触感,还有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疯狂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活了下来。 但那份仇恨与愤怒,却在那一夜被淬炼成了他骨子里的一部分。 刘誉的眼神穿过庭院的枝叶,望向遥远的天空,瞳孔深处却倒映着一片火海。 “老魏。”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派人,二十四时辰轮换,给我死死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连他们一天上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 “从锦衣卫里,挑二十个最干净利落的好手。” “再加上你,还有子龙。” 刘誉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落在了魏忠贤身上。 “三天后,南门之外。” “我们去宰个皇子玩玩。” “是!殿下!” 魏忠贤躬身领命。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廊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庭院里又只剩下了刘誉一人。 他转身,靠坐在了廊道冰凉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细腻的木纹。 紧绷的杀意缓缓褪去,一个身影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个在他面前毫无形象,打包大肘子的南宋公主,赵月儿。 她的眼睛很亮,尤其是在看到美食的时候,那种纯粹的喜悦,仿佛能照亮周围的一切。 刘誉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将这个有趣的公主拐到手。 因为这能成为一个绝佳的借口,让他名正言顺地向父皇提出,解除与苏家那位大小姐苏晏的婚约。 一个完美的筹码。 可那场刺杀,像一盆冰水,将所有暧昧的火苗彻底浇灭。 他无法确定,在那张纯真可爱的面孔之下,是否也隐藏着算计与杀机。 在那场针对他的必杀之局中,她,赵月儿,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从那天起,他便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那份若有若无的联系,就此不了了之。 “呵。” 刘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那道身影从脑海中用力甩了出去。 儿女情长,从来都是帝王家最奢侈的东西。 “不想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仿佛将那些多余的情绪一并驱逐出体外。 “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念一动,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系统面板。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仓库】那一栏。 几张闪烁着不同光泽的卡牌,正静静地躺在虚拟的格子里,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玄甲军召唤卡#2】 【大汉铁骑召唤卡#1】 【燕云十八骑召唤卡#1】 【粮草一万石】 【红衣大炮100门】 【开花炮弹一千颗】 刘誉的视线在几张部队召唤卡上逡巡。 玄甲军,某位帝王手中的王牌,战无不胜的传说。 大汉铁骑,封狼居胥的荣耀,帝国最锋利的矛。 但他的手指,最终却停留在了那张描绘着苍凉戈壁与矫健黑骑的卡牌上。 【燕云十八骑】。 为了这次复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需要一股绝对可靠、来无影去无踪的力量。 他心中默念。 “使用,燕云十八骑召唤卡。”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张卡牌骤然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散。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文字,精准地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燕云十八骑召唤成功,目标人物将于两天内,在京城之外与宿主汇合。】 成了。 刘誉关闭了面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召唤更强大的玄甲军或者大汉铁骑。 但那完全没有必要。 如今的南宋使团,护卫力量在上次的刺杀中已经折损大半,剩下的不过是些仪仗兵和仆役,根本不堪一击。 更重要的是,一支成建制的玄甲军或者大汉铁骑凭空出现,他要如何向父皇和太子大哥解释? 这支军队的来历?他们的番号?他们的粮草军饷从何而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燕云十八骑,这支传说中快如风、烈如火,以十八人追杀数千人的幽灵部队,不多不少,正好适合这次的“私人恩怨”。 做完这一切,一股浓重的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 天不亮就被从床上薅起来上朝,接着又发生了东宫那些事情。 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现在,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 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墨锭的淡淡馨香,与陈年书卷的厚重气息交织在一起。 身穿龙袍的永兴帝端坐于书案之后,目光深邃,不怒自威。 一旁,太子刘标侍立在侧,神情肃穆。 一名身着武官官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末将廖先锋,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男人的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在这安静的御书房中激起一阵无形的回响。 永兴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微微抬手。 “廖将军免礼,来人,赐座。” 一名小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搬来一把梨花木椅。 廖先锋没有丝毫推辞,道了声“谢陛下”,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腰背挺得笔直。 永兴帝不再绕弯子,直入正题。 “廖将军,此番南征,朕欲命你为帅,总领全局,你可愿意。” 廖先锋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许久的猛虎,终于听到了回归山林的召唤。 他霍然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挪动了半分,发出轻微的声响。 “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末将,愿立军令状!” “此战若不能凯旋,末将愿提头来见!” “好!” 永兴帝大手一挥,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都被这股豪情点燃。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太子刘标。 刘标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展开圣旨,神情庄重。 “兴安侯廖先锋听旨!” 廖先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双膝跪地。 “臣,廖先锋听旨!” 刘标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在御书房内缓缓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兹命兴安侯廖先锋为征南大将军,总节制黄江沿岸所有兵马,统一指挥渡江之战! 令,三日内点齐兵马,即刻启程!” “钦此!” “臣,廖先锋,接旨!” 廖先锋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接过圣旨,额头重重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奔腾,在燃烧。 在这繁华却也消磨人意志的京城里,他快要憋坏了。 他是一把为战争而生的刀,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如今,这把刀终于要再度出鞘了。 第120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接连两日,京都的风似乎都变得慵懒起来。 刘誉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只知享乐、行事张扬的九殿下。 他带着沁儿和陈柔,几乎将京都最繁华的几条街巷逛了个遍。 京都新开了一家名为“仙人笑”的酒楼,他直接包下了整个三楼,只为让两个女孩尝一尝那里的招牌菜“龙凤烩”。 城东最大的绸缎庄“云锦阁”,他随手一指,便是十几匹价值千金的流光锦,惹得掌柜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口。 街头巷尾,关于九殿下故态复萌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看见没,之前还以为咱们的诗仙九殿下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到底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不是,听说昨儿个在仙人笑,为了一壶酒,差点跟兵部侍郎的公子打起来。” 这些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此刻,刘誉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车厢外是沁儿和陈柔叽叽喳喳的笑语,她们手上拿着刚买的糖画,正争论着是龙的造型好看,还是凤的更精致。 这种烟火气,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杀人前的放松,是必要的仪式。 它能麻痹敌人,更能磨砺自己的刀锋。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工部答应调拨的数百名工匠,已在工坊内集结完毕。 刘誉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劲装,亲自赶了过去。 两个宅子已经完全打通,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宅子。 院内,数百名汉子站得稀稀拉拉,脸上神情各异,但大多带着一丝不情愿和戒备。 他们都是京都周围有名的工匠,或是被官员许以好处,或是被捏住了什么把柄,才不甘不愿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刘誉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带着情绪的脸。 “各位师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是当今九皇子,刘誉。”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工匠们打量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一个皇子,把他们这群匠人弄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刘誉没有给他们太多揣测的时间,直接抛出了他的条件。 “在本皇子手下做事,包吃包住。”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掌。 “每月月钱,五十两!”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风吹过院角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所有工匠脸上的不耐与警惕,在这一刻凝固,然后碎裂,被一种极致的震惊所取代。 五十两? 白银? 一个月? 一名站在前排,满手老茧的铁匠,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京城里一个八品官吏一个月的俸禄了。 他们这些人,累死累活一年,最好的光景也不过攒下这个数。 “殿下……您……您说的是真的?”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木匠,声音发颤地问了出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刘誉笑了,点了点头。 “我都当着大伙的面说出来了,还能有假吗?”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五十两!我没听错吧!” “还包吃包住!这……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干了!别说一个月,干一年我就能在老家起一座大宅子了!” 一张张原本麻木的脸上,此刻燃起了灼热的火焰,那是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 刘誉抬手,虚按了一下,沸腾的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火热的目光注视着他,等待下文。 “不过。” 刘誉脸上的笑容敛去,语气陡然转冷。 “在这里会实行严格的管理制度。 因为你们做的事情,对我大昭异常重要,你们所做的一切都要对外保密,一旦泄露……” 他停顿下来,冰冷的视线逐一扫过台下众人,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夷灭三族!” 森然的杀气,随着这四个字瞬间笼罩了整个工坊。 刚刚还因高薪而躁动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 所有工匠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上的兴奋被恐惧所取代。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皇子话语的真实性。 看着台下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刘誉的表情又缓和下来。 “放心,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命会有,钱也有。” 他甚至开了个粗俗的玩笑。 “每月五十两白银,都够在‘温柔乡’包月了。 劳累一个月,去那里放松放松,都好。” “哈哈哈……” 台下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松,一群糙汉子们发出了心领神会的哄笑。 是啊,对于他们这些“土木”人而言,不就只有那一点追求吗? 钱,女人,好生活。 这位皇子,给得起,也罚得起。 恩威并施,人心便定了下来。 刘誉走下台,沈万三立刻迎了上来,此刻眼中满是敬畏。 刘誉又低声交代了一些关于保密和物资供应的细节,沈万三连连点头,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事情安排妥当,刘誉没有过多停留,直接翻身上马,回了皇子府。 今夜,他需要一个安稳的睡眠。 因为明天,将是狩猎的时刻。 …… 鸿胪寺。 与外界的平静不同,这里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南宋使团的仆役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囊,将各种箱笼搬运到马车上。 一间装饰奢华的卧房内,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 宋国皇子赵秀,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面色惨白地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上。 他的腿骨被李安国硬生生打断,即便有名医诊治,也只能勉强固定住,想要恢复如初,已是奢望。 他眼神阴鸷,盯着窗外忙碌的景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昭国!好一个独孤无生!好一个九皇子刘誉!” 他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面容扭曲。 “本皇子在这里受到的所有委屈,他日我夺得大位,必将百倍、千倍地讨还!” 而在另一处更为清幽雅致的阁楼里,赵月儿正静静地坐在窗前。 她手中,捏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纸。 纸上是那首她早已烂熟于心的诗词。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望着下方那些收拾行囊,准备归乡的使团众人,一双清澈的美眸中,情绪复杂。 有不舍,有感怀,亦有无法言说的委屈。 她很清楚,这一次转身离开,她和刘誉之间那点刚刚萌芽的缘分,便会彻底终结,再无可能。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无声地默念着这句诗,眼眶一热,一滴清泪终究还是滑落,滴在了纸张上,迅速晕开一小片墨迹。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原来两个人的感情,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国与国的仇恨,朝堂上的争斗,那些看不见的外部因素,如同一道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将手上的纸张极其小心地卷起,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她打开一个随身携带的精致小箱,将纸卷郑重地放入其中。 “咔哒。” 黄铜锁扣合上的声音,清脆! 她希望,这一锁,能将自己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不舍,都一并锁住。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又被晨光撕开。 第二天,终于到了。 这一天,是南宋使团启程回国的日子。 也是刘誉,布下杀局的日子。 第121章 燕云十八骑! 天色未亮,晨曦的微光尚未刺破京城上空的薄雾。 万籁俱寂,长街上只有更夫疲惫的梆子声在空旷中回荡。 刘誉睁开了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只有冰冷的清明。 他无声地起身,动作轻缓,唯恐惊扰了隔壁仍在熟睡的陈柔与沁儿。 冰冷的甲胄被一件件穿在身上,金属的叶片层层相叠,贴着皮肤传来一阵寒意,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睡意彻底驱散。 他将这身杀伐之器藏在了一件寻常的灰色布袍之下,外表看去,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起士子。 腰间,一柄长剑被袍子恰到好处地遮掩,只在行走间偶尔露出一截古朴的剑鞘。 最后,他拿起案上的一支狼毫毛笔,小心地塞进了袖口。 一切准备就绪。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径直走向院落的后墙。 双臂一振,身体便如狸猫般轻盈地攀了上去,落地时悄无声息,只带起一小片尘土。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在他翻出墙头的瞬间,一处屋脊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一道身影从黑暗中剥离,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李安国没有现身,更没有阻止。 他只是一个沉默的影子,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 此时,京城巨大的城门口,气氛肃穆。 南宋使团的车队已经集结完毕,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正接受着城门守卫的例行盘查。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咯咯”声,仆从们脚步匆匆,将一件件行李安放妥当。 队伍的最前方,宋国皇子赵秀坐在特制的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上缠绕的绷带依旧厚实,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他的伤口,让他眼中的戾气更重一分。 他的视线扫过昭国巍峨的城墙,嘴唇翕动,无声地谩骂着这里的一切。 刘誉就混在出城的人潮之中,像一滴水融入了溪流。 早起的农人挑着担子,赶集的商贩推着货车,嘈杂的人声与牲畜的嘶鸣构成了清晨最真实的交响。 魏忠贤和赵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左右。 两人同样穿着朴素的外袍,魏忠贤微微弓着身子,眼神却如鹰隼般在使团队伍中来回扫视,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中。 而赵云则挺拔如松,双手负后,看似在观望风景,但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的微妙状态。 车队缓缓移动,一辆接着一辆通过城门。 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里,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了车帘。 是赵月儿。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城。 这座让她初尝心动,也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何为身不由己的伤感之地。 她心中立下誓言,此生此世,再也不踏足这里半步。 就在她准备放下车帘,将这座城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的那个瞬间,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熙攘的人群中,一个身影让她呼吸一滞。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布袍,身形被周围的人流挤得有些摇晃,他刻意低着头,似乎想将自己完全隐没在晨光熹微的阴影里。 可那张脸,那个轮廓,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早已深深刻在了赵月儿的心底。 她不敢相信,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她再次望去时,那人依旧在那里。 没错,就是他。 刘誉。 那个仅仅用一首诗,就叩开了她所有心防的男人。 赵月儿的美目瞬间睁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她的胸骨。 她闪电般地缩回马车,放下了车帘,将自己隔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为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中炸开。 刘誉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出城,没有皇子的仪仗,没有华丽的车驾,甚至连一个护卫、一个丫鬟都没有跟随。 他穿着如此低调,混迹在最普通的人群里,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她的脸颊瞬间发烫。 难道……他是对自己无比不舍,所以才不顾皇子身份,偷偷跑出城来为自己送行?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她自己苦笑着掐灭了。 不可能。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以他的性情,以之前发生的那种种来看,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 赵月儿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想起了自己的皇兄赵秀,是如何将刘誉得罪到了骨子里。 难道…… “燕香。” 赵月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 “待会让应将军过来一趟。” “是,殿下。” 守在车外的侍女燕香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恭敬地领命而去。 另一边,刘誉对那道来自马车内的目光毫无察觉。 他和魏忠贤、赵云随着人流顺利出城,并未立刻追赶南宋使团的车队,而是拐了个弯,径直钻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林中光线昏暗,晨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湿润气息。 一片空地上,二十道黑色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他们如同融入环境的雕塑,一动不动。 见到刘誉的身影出现,这二十人动作划一,单膝跪地,甲叶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殿下!” 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这二十名锦衣卫好手,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沉稳悠长,清一色的三境、四境高手。 “都起来吧。” 刘誉的声音很平淡,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魏忠贤快步来到刘誉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好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摊开。 “殿下,经过属下刚才在城门口的观察,这次南宋使团随行的护卫、仆从、官员加起来,总计四百一十七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凝重。 “其中,真正有威胁的,是赵秀身边的百名禁卫和一些使团武官。 其余三百多人,大多是没有武道境界的普通人。 但这个数量,一旦混乱起来,依旧是个巨大的麻烦,我们必须好好谋划一番。” 魏忠贤的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一处标记上。 “根据南宋使团的行进路线,这里,是我们下手的最佳区域。” 刘誉和赵云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 那里是淮州地界的一处山谷,地图上用朱笔画出了两道狭长的山脉,中间夹着一条细细的线。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个选择。 “只是……” 魏忠贤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的叹息。 “我们加上殿下与子龙,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三人。 人数上我们处于绝对劣势。 到时候,怕是会有一场恶战要打。” 刘誉的嘴角却在此刻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得意。 “我看不一定!” 魏忠贤和赵云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刘誉没有解释,只是侧耳倾听着远方。 不多时。 一阵细微而又极富节奏的马蹄声从林地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沉重有力,仿佛不是踏在泥土上,而是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在场的所有锦衣卫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随即,十八名骑着纯黑色战马的骑士,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冲入了这片林间空地。 他们从头到脚都包裹在漆黑的甲胄之中,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手中提着闪烁着寒芒的弯刀,腰间还挂着机括精密的弩箭。 人与马,仿佛都由地狱的黑铁铸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十八名骑士在刘誉面前勒住战马,动作整齐划一,战马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他们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紧接着,十八人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向着刘誉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燕云十八骑,参见殿下!” 第122章 果然……还是来了吗? 赵云和魏忠贤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他们眼前的这十八人,仿佛不是活物,而是从九幽深处走出的十八尊杀神。 森然,冷寂,带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股气息并非寻常武夫的煞气,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死亡味道。 魏忠贤眼角剧烈抽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咽了口唾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为首之人身上涌动的气机,雄浑、凝练,已然踏入了七境武夫的门槛。 而他身后的十七人,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如出一辙的凌厉,没有一丝一毫的虚浮,全是货真价实的六境高手。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别说千人军阵,就算是装备精良的万人大军,被这样一支骑兵突入阵中,恐怕也只有被凿穿撕碎的份。 “你叫什么名字?” 刘誉的声音打破了林中的死寂,他的目光落在了为首那名七境武夫身上。 那人的身形被黑色甲胄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属下名为燕一。”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简洁到了极点。 “我们的名字很简单,燕一到燕十八!” 好。 刘誉缓缓点了点头,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激荡开来。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燕云十八骑。 一支足以横扫千军,令天下所有势力都为之胆寒的幽灵部队。 这是独属于他刘誉的利刃!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从燕一,到燕十八,最后落回到魏忠贤和赵云身上。 “那么,我们先行出发。” “提前在淮州那里设伏!” 一声令下,二十名锦衣卫与燕云十八骑,这三十八人组成的夺命队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瞬间化作一道道鬼魅般的黑影,融入了密林深处。 行动迅捷,悄无声息。 他们,将化作南宋使团的催命符。 …… 大昭,京都郊外,校场。 旌旗如林,猎猎作响。 永兴帝一袭玄色龙袍,矗立在高台之上,目光沉静如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仿佛整片天地的中心。 太子刘标身着五爪蟒袍,静立于父皇身侧。 他的身姿挺拔,眉眼间与永兴帝有着七分相似,只是那份威严之中,更多了几分锐气与锋芒。 高台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神情肃穆。 高台之下,是黑色的海洋。 五万大昭精锐,身披甲胄,手持戈矛,组成一个个森然的方阵。 甲胄在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血洪流。 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刻着坚毅与冷酷,眼中燃烧着对战争与杀戮的渴望。 “咚——咚——咚——” 战鼓擂响,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廖先锋身披重甲,大步从军阵中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甲胄在身的副将。 三人在距离高台十米外停下,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末将廖先锋,参见陛下!” “末将楚镇疆,参见陛下!” “末将姜兴汉,参见陛下!” 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声震云霄。 “三位将军免礼!” 永兴帝抬了抬手。 “来人,赐酒!” 一声令下,几名内侍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三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杯,恭敬地走到三位将军面前。 虽然是空酒杯,但在场的三位将军以及两侧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人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是大昭出征的礼制。 只见在三位将军拿起酒杯之后,太子刘标迈步向前,从身旁内侍手中的托盘上,拿起一尊沉重的青铜酒壶。 他亲自走到三位将军面前,为他们一一添满杯中酒。 “愿三位将军,早日凯旋!” 太子刘标的声音清朗,带着皇室独有的贵气与期许。 “谢殿下!我等必不负重托!” 三位将军齐声应喝,声如洪钟。 随后,永兴帝、太子刘标,以及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拿起了各自面前的酒杯。 永兴帝目光如炬,扫过下方的五万大军,高举酒杯。 “今日,朕与诸卿,预祝三位将军凯旋!”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预祝将军凯旋!” 太子刘标与两侧的文武百官,亦同时举杯,将杯中酒水饮尽。 “谢陛下!” “谢诸位同僚!” 三位将军毫不迟疑,同样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将玉杯掷于地上。 “啪!” 玉杯碎裂,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肃杀的校场上。 出征之酒,胜回,败死! 永兴帝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枚通体用玄铁打造,雕刻着猛虎图腾的兵符。 虎符分为两半,他手中的是阳符。 他亲自走下高台,来到廖先锋面前。 廖先锋神情庄重,恭敬地举起了双手。 永兴帝将那枚虎符,缓缓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目光从三位将军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吐出四个字,字字千钧。 “大军……出征!” …… 一天一夜后。 淮州。 天色微亮,晨曦的微光穿透薄雾,给连绵的山谷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灰色。 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以及翅膀扑棱的声音,为这片寂静增添了一丝生机。 一条狭长的官道,蜿蜒着穿过整个山谷。 南宋使团那庞大的车队,正如同长蛇一般,缓缓行驶在这条唯一的道路上。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赶路,车队里的人都显出了几分疲态。 若是仔细分辨,便会发现, 有几辆马车的车辙印格外的轻,甚至车身和之前都有了些许不同,显然使团中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使团中唯一的八境武夫,应先机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走在车队的最前方。 他深邃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几百名护卫手持兵刃,谨慎地护卫在车队两侧。 就在整个车队完全驶入峡谷中段,那地势最为狭窄之处时。 应先机的眼皮猛地一跳。 太安静了。 林中的鸟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 风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难道真如公主的预料...” 咻——咻咻咻! 还不等他开口示警,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嘶鸣,骤然从峡谷两侧的密林中爆发! 数十道黑色的影子,带着死亡的呼啸,划破晨曦的宁静,铺天盖地般射向了毫无防备的车队。 “有敌袭!” “敌袭!” “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瞬间响起,伴随着箭矢入肉的沉闷噗嗤声与战马的悲鸣。 一瞬间,整个车队便彻底混乱了起来。 所有护卫慌忙举起盾牌,寻找掩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月儿所在的马车猛地一震,车壁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显然是被箭矢射中了。 然而,马车内的她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绝美的脸庞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纠结。 她缓缓伸出素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车壁,仿佛能透过这层木板,看到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果然……还是来了吗?” 她的声音在混乱的喊杀声中,轻得如同梦呓。 “九殿下……” 第123章 刘誉,来吧,出剑吧! 赵月儿那一声轻叹,夹杂着无尽的悲伤与决绝,在混乱的厮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微弱。 “所有人,保护公主殿下!” 应先机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 他周身八境真气轰然炸开,脚下大地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冲向箭矢最密集的一处山坡。 他要用最雷霆的手段,撕开一个口子,为使团争取生机。 然而,他身形刚刚腾空。 另一侧的山坡密林深处,一道阴森诡谲,宛如夜枭啼哭般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 “八境,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鬼魅般跃出。 那人身形干瘦,面容无须,一双眼睛里却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 他现身的瞬间,一股比应先机更为粘稠、更为深沉的八境真气冲天而起,将周围的光线都扭曲了几分。 是魏忠贤!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八境真气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仿佛虚空都被砸穿了一个窟窿。 肉眼可见的真气余波化作狂暴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山谷两侧,成片成片的参天古木,在这股余波的冲击下,不是被拦腰折断,而是直接被震成了漫天纷飞的木屑! 紧接着,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常人的视野中。 密林深处,只能听到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撞击声,以及真气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 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山谷为之震颤。 战局在最高处被瞬间锁死。 而下方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二十名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无声无息地从两侧高坡落下。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战吼,动作整齐划一,直接凿入南宋使团的护卫群中。 刀光闪烁,血雾喷涌。 这些护卫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与此同时,道路的前后两端,战马的嘶鸣声响起。 燕云十八骑! 他们如同两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两个方向对撞而来,瞬间将整个车队拦腰截断,开始了最野蛮、最直接的冲锋与绞杀。 马蹄踏过之处,只留下残肢断臂与绝望的哀嚎。 一名守护在公主车架旁的七境武夫双目赤红,再也无法忍受。 “贼子休狂!” 他暴喝一声,七境真气自体内喷薄而出,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悍然冲向了燕云十八骑的阵中。 燕一冰冷的眸光瞬间锁定了他。 “锵!” 马背上的燕一,同样迸发出凌厉无匹的七境气势,手中弯刀一振,不退反进,迎着那名七境武夫正面冲杀而去。 刀锋与剑刃交错,激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整个战场,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刘誉手持长剑,一步一步,缓缓走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 他周身杀气凝而不散,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周围飞溅的鲜血与惨叫,都无法让他有丝毫动容。 他的脚步很慢,却无比坚定。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那辆装饰最为华丽的马车。 燕香与南宋使团最后一名七境武夫,连同十几名最精锐的护卫,将马车拱卫在中心,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这个缓步走来的昭国九殿下。 “上!” 那名七境武夫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手臂猛然前挥。 十几名护卫怒吼着,真气运转到极致,从四面八方向着刘誉冲杀而去。 就在他们距离刘誉不足三丈,刀剑即将及体之时。 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啸声陡然响起! 一柄长枪,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仿佛一道自天外坠落的流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十几名护卫的冲锋阵型正中心。 枪尖触地的瞬间,附着在枪杆之上的磅礴真气,轰然引爆!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十几名护卫,连刘誉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就在这股真气的爆炸中,或被直接震碎心脉,当场死亡;或被炸断筋骨,重伤倒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击,清场。 烟尘散去,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刘誉面前。 赵云。 他没有一句废话,单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龙胆亮银枪,枪尖一抖,挽出一个枪花,径直杀向那名目瞪口呆的南宋七境武夫。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枪影如龙,剑光如网,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至此,马车周围的最后一道屏障,被彻底扫清。 天地间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刘誉、面色煞白的燕香,以及……马车中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人。 刘誉没有立刻动手,他的目光越过燕香,落在那紧闭的马车门帘上,声音平淡地开口。 “放心,我的目标不是你,你大可不必紧张!”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马车内,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那声音刻意压制了所有的情绪,听不出喜悲,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平静。 “昭国的九殿下,很可惜,目前这个车队里,身份最高的,只有我。” 话音落。 车帘被一只素手缓缓掀开。 赵月儿手持一把秀雅的长剑,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她的话,让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不远处那几辆同样华贵的马车。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那些马车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传出任何惊呼与响动。 就像……里面根本没有人。 赵月儿看出了刘誉眼中的惊疑,她嘴角牵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化不开的悲凉。 “九殿下,在你出城门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你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哥和欧阳老师,已经通过我南宋在这里布下的暗探,从别的路回去了。” 刘誉手持长剑,剑尖在微微的颤抖后,重新稳住,对准了赵月儿。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一起走?” “为什么还要跟着这支注定要被毁灭的车队,来这里?” 赵月儿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一直强撑的平静,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裂痕。 她的眼眶泛起一圈红色,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情感纠结,更有对彼此无法更改的立场的深深无奈。 “我只是想……”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最后,和你见一面……” 听到这句话,刘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那股凌冽的杀意,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松动。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就不怕……死在这里!” “你要知道,原本今天要死的人,不会是你。” “所有的事情,都要有始有终。” 赵月儿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厮杀的战场,眼神空洞。 “如果我的死,能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也未尝不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颤。 “那可是我唯一的亲哥哥啊……如果他死了……就没有那个处处护着我的哥哥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誉的心上。 他一时间有些动容。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总是无条件爱护自己、宠溺自己的大哥。 如果易地而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了自己的大哥,去死! 赵月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刘誉,眼神中的脆弱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低声念着,像是说给刘誉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直到现在,我才真真正正的明白了这首诗的含义。 不得不承认,你写的诗,很对,很对。” 说完,她手腕一振,拔出长剑,剑尖遥遥指向刘誉。 二境武夫的真气,在她周身升腾而起,孱弱,却坚定。 “刘誉,来吧。” “出剑吧!” 第124章 真恋爱脑! 【发布系统任务…】 【任务二选一…】 【任务一:击杀宋国公主赵月儿,奖励声望值100000】 【任务二:击败宋国公主赵月儿,奖励无,但可以开启下一阶段任务。】 冰冷的系统面板在刘誉眼前一闪而过,那刺目的十万声望值没有让他的心绪产生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任务一,落在了那个语焉不详的“下一阶段任务”上。 比起确定的收益,未知的可能性,才更让他感兴趣。 “接取任务二。” 心念电转间,刘誉做出了选择。 “那就,得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誉的身形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一振,长剑平削而出。 嗡—— 空气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悲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半月形剑罡脱刃而出,卷起地上的沙石,朝着赵月儿拦腰斩去! 赵月儿瞳孔映照出那道璀璨而致命的白光。 她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然后掠,身姿轻盈地拔高。 剑罡擦着她的裙角飞过。 轰! 她身后那辆原本奢华的马车,在接触到剑罡的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漫天飞溅。 赵月儿人在半空,身形尚未落定,便已扭转腰肢,准备还击。 可她一抬眼,却发现刘誉的身影已经从视野中消失。 下一瞬,头顶传来撕裂空气的锐响。 刘誉竟然后发先至,同样高高跃起,身影遮蔽了月光,在空中与她达到了同一高度。 钪锒——!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铁交鸣炸开! 两柄长剑在半空中悍然对撞,迸射出的火花如同一朵绚烂的烟火,短暂地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两人手臂同时发麻。 身形开始下坠。 但这短短的下落过程,却成了两人新的战场。 咻!咻!咻! 两人皆是挥动手腕,一道道凌厉的剑芒在空中交错、碰撞、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音。 轰——! 双脚落地的瞬间,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赵月儿没有给刘誉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足尖再次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欺身而上。 银色的剑光一闪,分化为三道寒星,分别刺向刘誉的咽喉、心口、小腹。 三处皆是要害,剑势快得只剩下残影。 刘誉眼神平静,不退反进,长剑横于胸前。 铛!铛!铛! 三声清脆的格挡声连成一片,他精准地架住了所有攻击。 剑身上附着的真气猛然一震,一股沛然巨力反推回去。 赵月儿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身形不受控制地被逼退了两步,气血一阵翻涌。 “好剑法。” 刘誉眯起眼睛,由衷赞了一句。 赵月儿没有回应,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剑法是狂风骤雨,刚猛凌厉,那么此刻,便化作了阴柔的毒蛇。 她的剑尖微微下沉,如毒蛇吐信,贴着地面游走,专攻刘誉的双腿与下盘。 剑路刁钻,角度诡异。 刘誉脚步疾点,身形飘忽,连续后撤,手中长剑则如同一根灵活的钓竿,不断斜挑、侧引,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拨开那致命的蛇信。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网。 转眼间,三十招已过。 远处燕一与赵云的战场传来震天的轰鸣,喊杀声震天,但所有人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无人能够靠近这片被剑光笼罩的区域。 一滴汗珠从赵月儿光洁的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滴下。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体内二境的真气在刘誉那更加浑厚的力量面前,消耗得极快。 “你不是我的对手。” 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而清晰。 “你此刻放下武器,告诉我赵秀的下落,我保你安全回国。” 赵月儿咬紧了下唇,一抹奇异的释然之色在她眼中浮现。 “这是不可能的!” 随后赵月儿再次向着刘誉攻去。 话音未落,刘誉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再次挥剑,一道比之前更加凶猛的剑光当头斩来。 他要将眼前的女人彻底打服! 可就在这时,赵月儿却做出了一个让刘誉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突然收剑后撤半步。 这个动作,让她原本严密的防御瞬间瓦解,整个胸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刘誉的剑锋之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破绽。 刘誉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长剑去势已尽,根本无法完全收回。 那锋利的剑尖,直直地刺向她的心口。 疯子! 电光石火之间,刘愈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一抖,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悲鸣。 他强行扭转了剑锋的轨迹。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滚烫的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剑尖偏离了心脏,却深深刺入了赵月儿的左肩,没入三寸。 “唔……” 赵月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凄然的笑容。 “公主殿下!” 一旁的燕香骇得魂飞魄散,就要冲上前来。 赵月儿却用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刘誉闪电般收剑,暴退两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靠,你疯了?” 他低声吼道,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赵月儿用右手死死捂住左肩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依旧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襟。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 “这一剑,就当是报答你当日赠诗之情。”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从此以后,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刘誉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倔强到自残的女子,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不休,堵得他发慌。 “真??恋爱脑!” 刘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与其说是在骂她,不如说是在骂自己此刻的烦躁。 赵月儿却摇了摇头,眼眶泛红,但那抹红晕很快便被一种冰冷的坚冰所覆盖。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再无半分先前的柔情与无奈,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接下来,便要分生死了。” 刘誉心中警铃大作。 一种冰冷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骨的末端窜起,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没有表面那么单纯。 下一刻! 轰!轰!轰! 那几辆刘誉一直以为空无一人的马车,毫无预兆地同时炸开! 木屑纷飞中,十几道强横至极的气息,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刘誉的感知瞬间铺开,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人中,武道七境以上的高手,至少有三个! 与此同时,峡谷的正前方,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来,上百道身着黑衣的矫健身影,无声无息地封锁了唯一的去路。 一时间,本就陷入苦战的锦衣卫与燕云十八骑,压力倍增! “暗探?” 刘誉的视线重新锁定在赵月儿身上,声音低沉。 赵月儿一手捂着流血的伤口,缓缓点头。 此刻的她,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那双眼眸里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 “一个可以轻易除掉敌国未来文圣的机会,换做是你,你会放弃吗?” 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肩膀上的不是剑伤,而是一片落叶。 “这些,基本上是我可以调动的所有,在昭国境内的暗探了。” 赵月儿缓缓闭上了双眼,似乎是要将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掩埋。 她们终究,处在不同的立场。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冰冷的声音里,只剩下君主般的威严。 “杀了他!!!” 第125章 开启下一阶段任务:参加南征! 赵月儿冰冷刺骨的命令在峡谷中回荡。 那股属于她的,属于宋国公主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命令下达的瞬间,一名暗探身形暴起,周身真气轰然炸裂,属于武道七境强者的恐怖威压,直接锁定了刘誉。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地面寸寸龟裂,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直扑而来。 “架!” 千钧一发之际,两声怒喝同时响起。 燕二、燕三浑身浴血,硬生生从缠斗中撕开一道口子,带着满身杀气冲到了刘誉身前。 两人合力,刀锋与剑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与那名七境强者碰撞在一起。 轰! 真气激荡,卷起漫天尘土。 那名七境高手被硬生生拦下,但燕二和燕三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兵刃滴落。 就是这个转瞬即逝的空档。 刘誉动了。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去看那边的战局,只是平静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支通体乌黑的毛笔。 下一刻,磅礴的文气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激荡四方。 他手腕翻转,以天地为纸,以文气为墨,在半空中骤然挥洒。 笔走龙蛇,一个巨大而璀璨的金色“杀”字,凭空浮现。 那金字悬于空中,光芒夺目,却不带丝毫杀伐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指引的意味。 赵月儿一直紧盯着刘誉的一举一动,当那个金色“杀”字出现时,她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攻击! 这是信号! “不好!” 赵月儿失声大喊。 几乎就在她声音出口的同一时刻,那些原本与暗探们陷入苦战的锦衣卫和燕云十八骑,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他们行动整齐划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强行逼退对手,然后毫不恋战,转身就朝着峡谷两侧的陡峭山壁亡命冲去。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紧接着。 咻!咻!咻! 天空骤然一暗。 密密麻麻的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峡谷两侧的高处倾泻而下,形成了一片死亡的帷幕。 冰冷的铁制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覆盖了整个峡谷中心。 就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秒,一名身着制式甲胄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刘誉身前。 他面容刚毅,眼神沉稳。 “起!” 一声低喝,六境武夫的雄浑真气自体内喷薄而出,在他与刘誉头顶,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厚实屏障。 叮叮当当—— 箭矢如雨打芭蕉,密集地撞在真气屏障上,爆开一团团能量涟漪,却无一能够穿透。 而另一边,毫无防备的宋国使团和那些暗探,则瞬间陷入了人间地狱。 惨叫声、哀嚎声、利刃入肉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天而降的箭矢钉死在地上。 鲜血喷溅,汇成溪流。 只是一轮齐射,就有上百人倒在血泊之中,彻底失去了生息。 如此惊天变故,让正与魏忠贤缠斗的八境高手应先机再无战心。 他一掌逼退魏忠贤,身形急转,几个闪烁便回到了赵月儿的身边,将其护在身后。 魏忠贤那张苍白无须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他只是轻飘飘地一甩袖袍,也退回到了刘誉身旁,安静侍立。 峡谷内的厮杀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浓郁的血腥味。 赵月儿看着周围惨死的下属,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她看向刘誉,那目光复杂难明。 “你也有后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眼前这超出预料的局面。 刘誉收起毛笔,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我曾经因为考虑不全面,害死了一对可怜的母女。”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从那天起,我发誓,无论做什么,我都会为自己,也为我身边的人,留足后路。” 他的话音刚落。 哗啦——哗啦—— 山谷两侧,甲片碰撞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密集而沉重。 随即,一排排身着甲胄、手持长枪的士兵出现在山壁之上,密密麻麻,将整个峡谷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军容整肃,杀气腾腾,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下方残存的宋国众人。 赵月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美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我说呢,在经过淮州城的时候,我还在疑惑,如此富庶的淮州,城防军的数量竟然是我在大昭境内见过最少的。” 她轻声开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大部分兵力都被你悄悄抽调,埋伏在了这里。” “是啊。” 刘誉没有隐瞒,非常坦然地承认了。 “这是最后的兜底。 毕竟私自调遣一州兵马,事后还要跟大哥和父皇好好解释一番,挺麻烦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皇子的霸道。 “我现在在想,如果抓住你这位宋国公主作为筹码,你说,你的父皇,会不会愿意拿出几座城池来换你回去?” 面对数千大军的包围和刘誉充满压迫感的调侃,赵月儿却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她捂着肩上的伤口,脸上甚至绽开一抹淡然的笑意。 “还请九殿下,先抓到我,再说吧。” 她丝毫不惧。 因为她很清楚,她身边还有应先机和另一位八境高手,以及数名七境武夫。 这股顶尖战力,若是铁了心要突围,眼前这数千兵马根本拦不住。 刘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公主殿下,别担心,我有自知之明。”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主动向侧方让开了一步,身后的大昭士兵也随之让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要是我现在下令强攻,在这狭长的地形里,即便能留下你们,我大昭这数千好儿郎,怕是也要损失惨重。” “他们的命,可比抓你回去重要多了。” 刘誉的声音在峡谷中回响。 “这一次,就算平局。” 他的目光落在赵月儿身上,锐利。 “但是,赵秀一定会死在我手上。 公主殿下……慢行!”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慢。 赵月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变得令人无法捉摸。 “期待下次与你的较量……九殿下!” 她说完,转身走向那辆已经破碎的马车。 在一堆散落的杂物中,她弯腰拾起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精致木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随后,她不再停留,在应先机等一众高手的护卫下,带着残存的下属,沿着刘誉让出的那条通道,缓缓离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峡谷尽头,刘誉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至那名中年将领面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将军!廖先锋将军军令:即刻整顿淮州兵马,前往襄州待命,随时准备渡江!” 与此同时,只有刘誉能看见的系统屏幕,在他眼前悄然浮现。 【主线任务:击败赵月儿...已完成。】 【开启下一阶段任务:参加南征。】 【任务奖励:声望值100000,特殊抽奖机会一次……】 第126章 南征监军副使! “特殊抽奖?” 刘誉的呼吸微微一顿,眼瞳深处映照着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光幕。 这个词,他是第一次见到。 要知道,即便是普通的抽奖,也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虽然“谢谢惠顾”出现的频率有些恼人,但每一次成功抽中的物品,无一不是好东西。 瞬间就将他的积极性以及期待感拉满了。 “殿下!” 一声沉稳的呼唤打断了刘誉的思绪,将他从系统的遐想中拉回现实。 淮州将军陈望海,正站在他面前。 刘誉对他的印象极佳。 当初他前往淮州,这位将军在没有明确军令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皇子的身份和一纸尚方圣旨,便毅然决然地答应了调兵的请求。 要知道,私自调动城防军,这些军队出了变故,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敢这么做,想来,这位应该也是大哥太子刘标的人。 刘誉收敛心神,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陈将军请说。” 陈望海躬身,抱拳一礼,姿态恭敬却不显谄媚,尽显军人风骨。 “殿下,末将已接到廖先锋将军的军令,需即刻整顿兵马,前往襄州。 您看,是否需要末将分派一队亲兵,护送您安然返回京城?” 听到这话,刘誉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却遥遥望向南方,那里是战火即将燃起的方向。 “不必麻烦了,陈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与你一同前往襄州城。” “什么?!” 陈望海猛然抬头。 一位皇子! 当朝储君最疼爱的胞弟! 真正的金枝玉叶,要去那个绞杀无数生命的血肉磨坊? 要去那片随时可能尸骨无存的边境前线? 疯了不成? …… 三日后。 大昭京都,皇宫深处,御书房。 殿内温暖如春。 兽首铜炉里,上好的银骨炭烧得通体通红,偶尔爆开一两点细碎的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太子刘标端坐在属于自己的书案前,姿态闲适地品着新贡的雨前龙井,茶汤碧绿,清香四溢。 自从东宫那场风波之后,父皇便将他身上的担子一减再减,唯恐他再出半点差池。 如今,他反倒成了这偌大皇宫里最清闲的人。 反观另一边,永兴帝的龙案上,奏章已经堆积如山。 看着父皇鬓边不知何时悄然染上的几缕银丝,刘标心中微有不忍。 他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发出清脆的轻响。 “父皇,儿臣已经闲了数日,筋骨都快生锈了。” “不如……分些奏章与儿臣处理?” 永兴帝刚刚批复完一封奏疏,随手将其掷于一旁。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并未理会太子的请示,反而皱起了眉头。 “标儿,你说……小九这几日,是不是安分得有些过分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疑虑。 “朕这心里,怎么总觉得七上八下的,不太踏实。” 刘标闻言,失声而笑,他摆了摆手,宽慰道: “父皇多虑了。 三四天前,小九才刚在醉仙楼把兵部侍郎家的公子给揍了一顿,闹得满城风雨,还是儿臣亲自去善的后。” “这个混账东西!” 永兴帝笑骂一句,紧绷的脸庞舒缓了些许。 “下次他是不是就该提着拳头来揍朕了?” 但转瞬之间,他的神情又严肃起来,龙椅上的身躯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过,他闹腾些也好。 若是这小子真能安安静静地待上三五天,那才叫朕心惊胆战。” “天知道他又在背地里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话音刚落。 殿外响起一阵急促得几乎是踉跄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与尘土,手持一份火漆封口的军报,冲入殿内,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 “八百里加急,廖先锋将军军报!” “军报?” 永兴帝与刘标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被凝重所取代。 南征大军尚在集结,黄江沿岸理应波澜不惊,此刻怎会有加急军报从前线传来? 刘标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那份尚带着体温的军报,指尖用力,撕开了火漆封口。 只一眼。 他整个人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嘴唇翕动,竟是完全忘了君前仪态,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粗口。 “我靠!” “标儿!” 永兴帝见状,霍然起身。 帝王的威仪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慌乱所取代,他一个箭步冲到太子身旁,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怎么了?可是南宋直接向我们进攻了?!” “不是……” 刘标的声音干涩无比,他举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在微微颤抖,仿佛那纸张有千钧之重。 “父皇……是小九!” “他……他跑到襄州前线去了!” “廖将军在军报中还提及……小九,请战!” “什么?!” 永兴帝一把夺过军报,双目圆瞪,龙颜之上,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他不是在京中?! 如何一日千里,凭空出现在南征前线?!” “京城九门守卫都是死人吗? 皇子出城,为何无人上报?!” “还请战? 他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是行军,什么是打仗吗?!” 永兴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兽首铜炉。 通红的炭火滚落一地,将名贵的地毯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来人!” 他怒吼着。 “给朕派禁军去! 把这个逆子给朕绑回来!” “父皇息怒!” 刘标见状,赶忙上前扶住暴怒的父皇,急声劝道。 “父皇息怒! 小九一向主意大,但他从不做无准备之事。 我想,独孤前辈必然在暗中护佑,他的安危暂且无虞。” “担心?朕何时担心过这个混账东西的死活!” 永兴帝嘴硬地咆哮,但眼底深处那份无法掩饰的焦灼,却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刘标心中暗叹一声,继续劝解: “父皇,依儿臣看,既然米已成炊,小九人已至前线,此时强行将他绑回,反倒会折损皇室颜面,让天下人看笑话。 不如……就让他待在廖将军身边,学些排兵布阵的本事,将来……也算是一桩臂助。” 永兴帝在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的雄狮。 良久。 他才颓然地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只能如此了!” 他重新坐回龙椅,声音里满是无法驱散的无奈,但旋即又被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严所取代。 “传朕旨意:封九皇子刘誉为南征监军副使,随中军帅帐行动,参赞军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再传一道密旨给廖先锋,告诉他!” “监军,监军!给朕看好他! 他若敢亲上一线战场,伤了一根汗毛,朕绝对饶不了他!” 旨意传下,事情已成定局。 刘标的眼眸深处,一道精芒悄然闪过。 这次的南征监军正使,是苏定朝。 苏家长子。 那个和当年江南盐税案牵扯极深的人之一。 说不定,自己的九弟稀里糊涂的会得到一些什么信息。 那个案子,是他的心病,一根扎在心头数年之久的毒刺。 那些被因为他的疏忽而被冤死的忠烈...... 他,可一直都没有忘记! 第127章 大舅哥找我! 大昭与南宋的漫长边境,以黄江为界。 此刻,黄江北岸的襄州地界,肃杀之气已然弥漫。 廖先锋的帅营便驻扎在此,如一头匍匐的巨兽,虎视着江面。 以帅营为核心,周围散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营寨,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近二十万大军在此集结,营帐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还不是此次南征的全部兵力。 待到战端一开,整个黄江沿岸所有州府的驻军都将闻令而动,届时,投入战场的兵力将超过三十万。 时值晚秋,江风萧瑟,卷起浑浊的波涛,一次次拍击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水花四溅,带着刺骨的寒意。 越过宽广的江面,能隐约窥见对岸南宋修筑的壁垒与城墙,更有一些高大的水师战船停泊在港湾内,桅杆林立,戒备空前森严。 刘誉站在江边的峭壁上,任由冰冷的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就在方才,皇帝的旨意抵达军营,他被正式任命为南征监军副使。 几乎在圣旨宣读完毕的同一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系统提示。 【圣旨加身,名望大增!参加南征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声望值100000点!】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抽奖机会一次!】 此时刘誉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特殊抽奖上。 他可以自行设计一个十格的奖池,将自己最渴望的十个奖励放入其中,然后进行随机抽取。 这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刘誉的呼吸微微一促,系统界面变化。 一个金色的虚拟轮盘在他眼前浮现,十个空白的卡槽等待着填充。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第一个卡槽,他毫不犹豫地放上了一张幻想已久的人物卡。 【诸葛亮召唤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张卡牌一放入,整个轮盘都仿佛亮了一瞬。 紧接着,是第二张。 【刘伯温召唤卡(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天下刘伯温!)】 一谋一略,若是能得此二人辅佐……刘誉不敢再想下去,那画面太过美好。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继续填充奖池。 【霍去病召唤卡(少年冠军侯,封狼居胥烁古今!)】 【项羽召唤卡(西楚霸王!)】 【韩信召唤卡(兵仙!)】 当这三张代表着华夏武功极致的卡牌放入奖池后,刘誉看着剩下的五个空位,陷入了沉思。 他背手而立,眺望着滔滔江水,眉头微蹙。 历史长河中,名臣武将灿若星河,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传奇。 感觉选谁,都是对其他人的不尊重。 这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他捏着下巴,权衡许久,最终,一个大胆而又“公平”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咧嘴一笑,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操作起来。 【杨玉环召唤卡】 【貂蝉召唤卡】 【王昭君召唤卡】 【西施召唤卡】 四张代表着古代“四大美人”的卡牌,被他接连放入了奖池。 刘誉对着江面喃喃自语:“这可不是我好色,这是为了体现对那些绝代名臣武将的尊重。” 做完这一切,只剩下最后一个卡槽。 刘誉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行王道,也需有霸道手段。 光明正大的阳谋固然让人心折,但某些时候,一些游走在黑暗边缘的计策,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张卡牌上轻轻一点。 【贾诩召唤卡】 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毒士”,其谋略狠辣刁钻,往往能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偶尔用些阴诡手段,感觉会很不错。 十个卡槽全部填满。 “开始抽奖!” 刘誉心中默念。 【消耗特殊抽奖一次,抽奖开始……】 他眼前的金色转盘瞬间开始高速旋转,十张卡牌化作一道道流光,快到无法捕捉。 刘誉的心脏随之收紧,双眼死死盯住那片模糊的光影。 终于,转盘的速度开始减慢。 光影流转,指针在一格格奖励上划过,每一次停顿的可能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诸葛亮……韩信……霍去病…… 指针缓缓地、缓缓地……越过了那几张光芒万丈的卡牌。 最终,在一片深沉的墨色卡牌前,停了下来。 【恭喜宿主,获得谋士,贾诩召唤卡一张!】 “好家伙,还真来啊!” 刘誉感叹一声,虽然没抽到最想要的诸葛亮或者霍去病,但贾诩的到来,同样是天大的惊喜。 对于眼下的局面,这位乱世毒士,或许能发挥出比任何人都要关键的作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使用了这张召唤卡。 【召唤成功,贾诩将在一天内前来投奔宿主。】 随后刘誉又将新获得的十万声望值也给消耗了,直接来了一次十连抽。 【抽奖中......】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依旧是老传统,谢谢惠顾开局。 【恭喜宿主获得武学功法《降龙十八掌》!】 【恭喜宿主获得谋士庞统召唤卡一张!】 【恭喜宿主获得名将卫青召唤卡一张!】 【谢谢惠顾!】 抽奖结束...... “wc!”此时刘誉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这也太爽了吧? 庞统那可是和诸葛亮并称卧龙凤雏的人物,要不是死在落凤坡,定然会成就一番事业的。 更不用说卫青这位长胜将军了,绝对的顶级统帅。 还有《降龙十八掌!》...... 这次十连抽虽然没有抽到军队召唤卡,但绝对都是精品。 随着抽奖结束,新的任务便紧随而至。 【任务阶段三发布:一个月内,率军攻破南宋黄江防线。】 【任务奖励:声望值300000。】 “一个月?拿下南岸?” 刘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开什么玩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监军副使令牌,再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军营。 这里驻扎的可是二十万大军,派系林立,将领众多,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皇子,连人都认不全,怎么可能指挥得动? 更何况,攻破黄江防线,需要长久的谋划,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任务,简直是地狱难度。 他先是将这次十连抽获得所用东西全部使用,毕竟这个任务他最需要的就是大才的辅助。 随后他陷入了艰难的思考。 他现在倒是还有几张军队召唤卡,但那些都是骑兵,打水战怕是会吃亏,而且就那几千人,估计还没到对岸,就被杀完了。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赵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后,他身披银甲,腰悬长枪,即使只是静静站着,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殿下,监军正使苏大人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赵云的声音恭敬。 “苏定朝?” 刘誉从沉思中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找我干什么?” 监军正使,苏定朝。 苏家这一代的长子,也是这一代苏家成就最高者,或许会成为他未来的大舅哥。 刘誉心中念头急转,虽然疑惑对方的来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其实在他得知这次的监军正使是苏定朝时,他就有接近的打算,当年那个涉及上万名官员的江南盐税案。 他虽然不知道细节,但终究是听说一些的。 苏定朝作为当年唯一一个从那场案子中,完美脱身的江南高级官员,并且在事后接任了因为此事而死的江南布政使商洛的位子人。 所以无论如何,他非常值得自己见上一面。 第128章 试探! 从江边到监军大帐的距离不远。 军营之中,秩序井然,却也暗流涌动。 他身为皇子,骤然空降,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从各个角落投射而来,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目光的主人,大多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他们身上的甲胄沾着洗不净的泥土和血渍,眼神里带着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漠然。 在他们看来,这位细皮嫩肉的九殿下,不过是来这南征大营里镀一层金,好为日后封王增添几分无足轻重的资历。 那一道道视线,像是无形的刀子,刮过刘誉的皮肤。 他却浑不在意,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皇子威仪。 这些目光,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的尘埃。 很快,一座明显比周围营帐更为高大、用料更为考究的营帐出现在眼前。 帐外立着两排亲卫,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在守卫验过赵云出示的令牌后,厚重的帐帘被掀开,一股混杂着墨香、皮革与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营帐内部的空间远超刘誉的想象。 地面铺着厚实的地衣,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卷宗堆叠如山。 两侧是顶到帐顶的书架,塞满了各式文件与兵书。 桌案之后,还有一道锦绣屏风隔开的内层,隐约能看到床榻的轮廓,想必是苏定朝的休息之所。 此时,帐内已有两人。 主位上端坐的,是一名身着文官常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 他年近不惑,鬓角却已微霜,一双眼睛深邃而平静,正是此次南征的监军正使,苏定朝。 而在他的下首,则坐着一位年纪更长、气度雍容的老者。 此人一身锦袍,即便是在这肃杀的军营之中,也掩不住那一身江南烟雨养出的富贵气。 他便是江南第一世家魏家的嫡长子,魏建安。 现任江南布政次使,同时,也兼任此次南征的后勤主官。 刘誉迈入帐中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下官江南布政使、南征监军苏定朝,见过九殿下!” “下官江南布政次使、南征军后勤次使魏建安,见过九殿下!” 声音洪亮,姿态谦卑。 刘誉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轻轻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内劲托住了两人将要躬下的身子。 “两位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 “此地是军中,一切从简。 论职务,我这个南征监军副使,可还在两位大人之下。”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身份,又表现出了足够的谦逊。 苏定朝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却也没有过多推辞,顺势直起身。 他笑着伸出手,虚引向主位。 “殿下,请上座!” 刘誉的目光在那个宽大的主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了旁边一张客用的椅子前,撩起衣袍,安然坐下。 这个动作,让苏定朝和魏建安的眼神,都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争,不抢。 这位九殿下,似乎比传闻中要沉得住气。 苏定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从容地回到主位坐下。 魏建安也随之落座。 帐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 最终,还是刘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苏定朝,目光坦然。 “不知苏监军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苏定朝淡然一笑,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会面。 “其实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想与殿下唠唠家常。”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不疾不徐。 “毕竟,不久之后,舍妹便要嫁与殿下为妻。 届时,你我也算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确实,确实。” 刘誉嘴上随口应付着,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从来不会有真正的“唠家常”。 每一句看似无心的话语,都可能藏着锋利的钩子。 果不其然,苏定朝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刘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窥探他最深处的秘密。 “不知殿下,此行忽然南下参军,究竟是为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像是怕刘誉听不明白。 “是一时兴起,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容之下,审视的意味已经不再掩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魏建安,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也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道目光,不再是初见时的雍容,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审度和评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仿佛要将刘誉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洞穿。 两道目光,如两张无形的大网,从左右同时罩来。 刘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嘴角的弧度都保持着原样。 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 他们在打探自己此行的目的。 为什么要打探? 寻常的皇子历练,根本不值得他们如此郑重其事。 除非……他们在忌惮,或者在害怕什么。 那道几乎快被他遗忘的,关于查抄贪腐,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圣旨,瞬间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这件事,早已不是秘密。 难道……他们在怕自己会带着什么秘密任务? 他的思绪急转,江南盐税案那五个大字,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头。 苏家是大昭士族领袖,魏家是江南第一世家。 看来,这江南的水,当年的那幢案子,远比他想象中要深,要浑!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的回答有半点差池,眼前这两个笑意温和的男人,就会在瞬间变成择人而噬的猛兽。 “我忽然南下,不过是觉得在京城待着太过无聊,想出来撒撒欢罢了。” 刘誉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顽劣和不羁。 “顺便,也跟着廖将军学习一些统兵之法。 毕竟,日后封王建府,总归是要在自己的封地统领兵马的。” 他将自己的动机,完美地包装成了一个对未来充满幻想,又有些贪玩任性的年轻皇子。 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盐税,关于查案的字眼。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定朝的眼神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收缩。 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语气却多了一丝令人玩味的深意。 “看到九殿下如此上进,我作为苏晏的兄长,着实为她感到开心。” 他刻意加重了“兄长”二字。 “倘若日后,九殿下的封地恰好在江南,我定会尽心辅佐殿下!” 这句话,是示好,也是拉拢。 更是一次试探。 刘誉拱手作揖,姿态谦恭。 “那我便在这里,先谢过苏大人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不过,封地是否在江南,终究是由父皇陛下乾纲独断。 我们身为臣子,是无法做主的。” “哈哈哈,确实,确实!” 苏定朝抚掌大笑,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们身为臣子,只需遵从陛下的旨意即可。” 之后,魏建安也笑着加入了谈话,言语间不离南征后勤的种种困难,以及魏家为此付出的巨大努力。 三人又简单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风花雪月,军中趣闻。 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每一句话都像是浮在冰面上的羽毛,毫无分量,也毫无温度。 终于,刘誉起身告辞。 在他转身离开,帐帘落下的那一瞬间。 苏定朝与魏建安脸上那如面具般的笑意,骤然消失,被一种冰冷的凝重所取代。 温暖的营帐内,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浓浓的谨慎。 第129章 新任务发布:重新调查江南盐税案! 炭盆里的银霜炭依旧在安静地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但这声音非但没能带来暖意,反而让这死寂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着。 那不再是盟友间的默契,而是两头猛兽在评估猎物后,用眼神交换着最原始、最血腥的判断。 最终,是魏建安先动了。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已失了温度,便重重地将其放回案几,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苏大人,对这位九殿下,怎么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帐外的什么东西。 苏定朝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沾了沾杯中冷茶,在光滑的案几上缓缓划动,像是在推演着什么复杂的棋局。 许久,他才抬起眼帘,目光幽深。 “表面来看,一个被京城繁华养得有些天真,又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皇子。” “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镀金之旅。” 他的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至于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苏定朝停顿下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一滴茶水晕开。 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出来。” 魏建安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松懈,反而锁得更紧了。 “看不出来,才是最可怕的。 若他真是个贪玩任性的皇子,陛下怎么可能会给他先斩后奏的圣旨?” 苏定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所以,只是‘表面来看’。” 他端起茶杯,将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一股寒意似乎也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不管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为何,万事,须得防范于未然。”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和那件案子有关的所有世家,你找个时间,亲自去通知一遍。 就说天凉了,该添衣了。” “如果这位九殿下私下里接触他们任何一家,在我得到消息之前,谁都不许见,谁都不许谈。 违者,就不用再在江南立足了。” “同时,派我们最顶尖的好手,十二个时辰,轮流盯着他。 他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吃了什么,我都要一清二楚。” 一连串的指令从他口中吐出,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森然。 魏建安重重地点了点头,苏定朝的安排滴水不漏。 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个疑虑,依旧盘旋不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 “苏兄,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此来江南,真的就是为了重新调查那件案子,我们……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口,帐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数分。 苏定朝的脸色在瞬间彻底冷了下来,再无半分从容。 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阴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狠戾。 他的指尖,开始在桌面上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敲在魏建安的心跳上,轻微,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建安。” 苏定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冷,很绝。 “暗杀一位皇子,嫁祸给南宋,我们操作得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入魏建安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的是不加掩饰的疯狂与决绝。 “但那件案子,一旦被重新摆上台面,你,我,还有这江南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大世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只有满门抄斩,挫骨扬灰的下场。”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魏建安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点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明白了。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生死题。 …… 另一边,刘誉回到自己的营帐。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一方书案,与苏定朝那奢华的帅帐形成鲜明对比。 但和普通的营帐比,要好上很多。 他刚一坐下,紧绷的神经还未完全放松,眼前,一道幽蓝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浮现。 那光幕上,几行由光芒构成的文字,正灼灼燃烧,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狠狠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新任务发布:重新调查江南盐税案!】 【任务时限:十年!】 【任务奖励:声望值1000000!】 轰! 刘誉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 短短三段文字,却比他读过的任何万言奏折、十万字兵书带来的震撼都要巨大,都要恐怖。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庞大到让他一瞬间有些窒息。 十年! 一个任务的时限,竟然是十年!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江南盐税案的复杂与根深蒂固,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绝不是一朝一夕,甚至一年半载就能解决的。 它是一张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巨网。 一百万声望值! 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夸张的任务奖励,没有之一。 奖励的丰厚程度,直接等同于任务的难度与危险性。 他刚刚还在猜测江南的水深,现在系统直接告诉他,这不是水深的问题。 这他娘的是一片无底的万丈深渊! 深渊之下,全是等着将他生吞活剥的怪物。 任务已经发布,退无可退。 刘誉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绝不会傻到,现在就撸起袖子去硬碰硬。 苏定朝和魏建安那两个老狐狸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但凡表露出一点调查的意图,恐怕第二天就会“意外”。 十年期限,看似漫长,实则紧迫。 他必须徐徐图之,谋定而后动。 等到南征结束,他有必要好好发展一下锦衣卫了,争取在三年内,让锦衣卫渗透进整个江南。 刘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一个查办贪官,整顿吏治的特殊任务。 一个率军渡江的任务。 再加上眼前这个如同泰山压顶的江南盐税案。 现在,他手头上足足压了三的任务。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 魏忠贤和赵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在他们二人身后,还跟着两道身影。 两名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的男子,一高一矮,气质截然不同。 高一些的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站姿如松,一双眼睛开阖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另一人则稍显瘦削,眉眼低垂,神情内敛,可那双偶尔抬起的眸子里,却藏着洞悉人心的深沉与幽邃,让人不敢直视。 “殿下,此二人说是特来投奔您的,属下便和子龙将军一起,将他们带来了。” 魏忠贤躬身行礼。 刘誉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只见那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对着他恭敬地单膝跪。 “草民卫青,特来投奔殿下!” “草民贾诩,前来投奔殿下!” 第130章 伤天和,不伤文和就行! “两位不必多礼,快请坐!” 刘誉脸上漾开笑意,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自胸腔升腾。 这一次召唤出的人物,投奔的速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快。 他抬手虚扶,示意两人落座。 卫青与贾诩起身,依言在下首的胡凳上坐下,姿态恭谨,却又不失风骨。 刘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瞬间,两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信息面板,在二人头顶悄然浮现。 【姓名:卫青。】 【境界:武道第八境。】 【忠诚度:死忠。】 【天赋:甲等上。】 【一名优秀的骑兵统帅!】 卫青! 刘誉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八境武夫!货真价实的八境武夫! 这意味着,自己身边除了魏忠贤之外,又多了一位顶尖战力。 更关键的是,卫青的天赋在于统帅骑兵。 他手中那几张尚未动用的骑兵召唤卡,终于有了最合适的统帅人选。 刘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另一人,心跳微微加速。 【姓名:贾诩,字文和。】 【境界:书生第五境(文道第五境)。】 【忠诚度:死忠。】 【天赋:乙等上。】 【毒计冠绝天下!】 贾诩!毒士贾文和! 虽然书生第五境的修为,比起卫青的武道八境要逊色不少,但刘誉清楚,文道修行者的战力不可单以境界衡量。 他们天生拥有护体文气,实际战力往往能跨越一个大境界,这意味着贾诩至少能匹敌六境武夫。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六个字——毒计冠绝天下! 一位顶级的谋士,其价值,有时远在十万大军之上! 刘誉的目光灼热起来,这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看到了稀世珍宝的炽烈。 卫青加上系统中的三千铁骑,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剑,足以在渡江之后,撕开宋军的任何一道防线。 而贾诩,则是能为这柄利剑指明方向,找到敌人最脆弱咽喉的执剑人! 感受到刘誉那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卫青与贾诩对视一眼,皆是正襟危坐,神情愈发恭敬。 刘誉收敛心神,压下翻涌的情绪,笑着开口。 “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的手先是指向一旁的魏忠贤。 “这位是魏忠贤,我大昭现任锦衣卫指挥使。” 接着,他的手又转向另一侧的赵云。 “那位是赵云,我的贴身护卫。” “以后,你们都是同僚了。” 话音落下,帐内几人立刻起身,相互抱拳见礼。 魏忠贤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对卫青和贾诩的态度极为亲切。 赵云则依旧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样,只是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一番简单的客套过后,帐内的气氛重新变得严肃。 正事要紧。 刘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贾诩身上,直接切入主题。 “贾先生,如果我军要在一个月内,攻破宋国的沿江防线,你有什么好计策吗?” 此言一出,贾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不止是他。 一旁的卫青、赵云,甚至连魏忠贤,都皱起了眉头,神情严肃地开始思考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片刻之后,贾诩抬起头,目光如炬。 “殿下,请问这大营之中,您能直接指挥多少兵马?” 刘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伸出手指,一根根屈起,缓缓计算着自己手中这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暗藏雷霆的力量。 “燕云十八骑。” “十几名锦衣卫。” “还有在座的诸位。” 他的声音平静。 “一共,两名八境武夫,两名七境武夫,十八位六境战力,以及十七名四境和五境的战力。” “如果能够成功抵达对岸,还有三千精锐骑兵接应。” 嘶—— 饶是贾诩心思深沉,听到这番话,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这股力量,已经不能用“兵马”来形容了。 这是一支纯粹由顶尖强者组成的刺杀队伍,一把足以洞穿任何坚固盾牌的尖刀。 但……还不够。 贾诩缓缓起身,走到刘誉身后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黄江防线上,从东到西,缓缓划过。 那条线,漫长得令人绝望。 “殿下,宋国为了维持如此漫长的沿江防线,驻扎的兵力至少在三十万以上。” 他的声音低沉。 “单凭我们这点人手,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绝对不行。”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沉重的压力。 贾诩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他忽然转过身,看着刘誉,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不过,我确实有些办法。” “但……这些办法,有些伤天和。” “伤天和?” 刘誉眉梢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示意贾诩继续说下去。 贾诩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定格在刘誉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知殿下可知,现在我大昭境内,有没有什么地方正在闹瘟疫?” 瘟疫? 这个问题让帐内众人都是一愣。 刘誉略作思索,随即点了点头。 “在闽庸地区,确实正在闹瘟疫。 之前听大哥提过一嘴,据说已经死了数万人了。” 此话一出,贾诩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近乎于满意的弧度。 “我们可以将闽庸地区那些感染瘟疫而死的百姓尸体,混杂一些牲畜的尸首,一同秘密运到江边。” “然后,运用投石机,日夜不停地,将这些腐烂的尸体,投到靠近他们那边的水域上。” 帐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数度。 贾诩的声音却依旧平稳,仿佛在阐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战术。 “如此一来,宋军的饮水将出现巨大问题。 瘟疫会沿着江岸迅速蔓延,他们的防线,不攻自破。” “虽然我们这边也会受到一些影响,但黄江宽阔,和他们比起来,总归是要轻上许多。” “而且,我大昭境内还有一条淮江。 大不了,我们直接将这黄江彻底变成一条充满腐尸的死水。 我们引淮江水自用。” 贾诩说完,微微欠身,似乎对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满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卫青、魏忠贤、赵云三人,此刻看向贾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这个计策,太损了! 太毒了! 刘誉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无奈地摆了摆手。 “文和啊,你有没有想过,黄江两岸,还有我大昭数以百万计的百姓?” “因果太大了。” “还是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这一计,何止是伤天和,简直是灭绝人性。 他刘誉虽然不是什么圣人,却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听到刘誉的否决,贾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是不满。 他只是再次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伤天和,不伤文和就行。” 第131章 白衣渡江! 对于贾诩那句近乎无赖的回答,刘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指节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帐内的沉闷气氛仿佛也随着这细微的动作而流转。 “文和。” 刘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有没有不损害我大昭百姓利益的计策?” “最起码,不能伤及根本。” 贾诩微微躬着的身子直起了一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古井无波,仿佛之前的惊天毒计从未被他提出过。 他沉吟了片刻,帐内的空气再次变得粘稠。 卫青与赵云屏住呼吸,连魏忠贤都垂下了眼帘,期待着这位谋士还会有什么伤天害理的好注意。 终于,贾诩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令人心悸:“殿下,确实还有。” “我们虽然兵力不足,正面攻坚乃是妄想。 但我们手中握着的,是另一股足以颠覆战局的力量——顶尖强者。” 他的目光扫过卫青与赵云,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精准。 “我们可以集结人手,潜入南宋境内。 他们的防线固然严密,但防的是千军万马,而不是几只能够飞檐走壁的夜莺。 更何况,他们并没有完全封锁黄江南岸。” “宋国北境,有数座至关重要的储粮巨镇,那里囤积着他们整个北部边军赖以为生的命脉。” 贾诩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 “我们的人,只需潜入其中,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中,大肆投毒焚烧。” “不需要见血,不需要攻城。” “只需静静等待。 不出半月,百姓无粮可食,军中断炊。 数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届时,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黄江防线,便是一条任人跨越的浅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誉,补充了一句,仿佛在展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可能。 “如果殿下愿意,我们甚至可以将投毒的范围再扩大一些。 让毒素顺着他们的运粮水道,一路南下。 或许,整个南宋都会因此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 帐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刘誉的指尖在茶盏上停住了。 这个计策,狠辣,阴毒,却精准地切在了敌人的软肋上。 他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此计一出,南宋北境数百万百姓将直接面临饥荒与死亡。 一场巨大的人道灾难,将在他的授意下发生。 但他不是圣人。 他是大昭的皇子。 确保大昭的子民活下去,确保大昭的士兵能赢得胜利,这才是他的首要职责。 至于敌国的百姓……他们的生死,与他何干? 战争,本就是用一方的死亡,换取另一方的生存。 刘誉端起茶盏,将已经微凉的茶水送入口中,那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还有其他的计策吗?”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地问道。 贾诩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准备好了所有的答案,只等刘誉一一检阅。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衣…渡…江!” “咳……咳咳咳!” 刘誉刚刚咽下的一口茶水,猛地逆冲而上,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红。 滚烫的茶水喷溅而出,在桌案上留下狼藉的水渍。 “殿下!” 贾诩一步上前,手掌在刘誉的背部轻轻拍打,帮他顺气。 魏忠贤等人也是面色剧变。 白衣渡装! 这四个字背后的阴毒与无耻,丝毫不亚于之前的瘟疫之计。 伪装成来往的商队,利用对方尚未完全封锁的口岸,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一支精锐部队送到对岸,直插心脏! 这是一个堪称绝户的计策。 它不仅仅是一次军事欺诈,更是对整个天下商业规则的致命践踏。 一旦行使,往后数百年,国与国之间的水路信任将彻底崩塌。 任何过往的商船都会被视为潜在的特洛伊木马,严重点,甚至会导致所有国家封锁一切跨国航道。 在这个水路运输等同于经济命脉的时代,此举无异于自断经脉,更要斩断天下人的经脉。 而使用这个计策的人,毫无疑问,将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成为无耻与背信弃义的代名词,遗臭万年。 “呼……” 刘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摆了摆手,示意贾诩不必再拍。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贾诩,最终,那份复杂化为了一丝决断。 “还是上一个计策吧。” 比起让自己的名字在千百年后依旧被人唾骂,南宋那几百万百姓的死活,似乎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刘誉,首先是自己。 “就叫它‘毒焚’计划。” 刘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直接拍板。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既然计策已定,各位即刻回去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出发。” “我稍后便去寻廖将军,商讨具体的配合事宜。” “是!” 帐内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沉凝。 …… 黄江南岸,宋军大营。 帅帐之内。 嘭—— 一声巨响,一只精致的白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宋国北境元帅,九境武夫,宁国公林寿,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一身煞气几乎要将整个大帐掀翻。 “朝廷的那群酒囊饭袋!废物!” 他的咆哮声如同困兽的怒吼。 “昭国大军压境,战事一触即发! 他们居然还不准许本帅彻底封锁黄江防线!” “那些商队!那些该死的商队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们的眼中,除了自己的那点利益,除了那些发臭的铜钱,还有没有我大宋的江山社稷!” 面对林寿的雷霆之怒,一旁的副帅,同为九境武夫的随安侯徐跃,连忙上前一步,沉声劝道: “国公息怒!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 那些大人们的心思,你我都知道。” “眼下,我们只能在职权之内,最大限度地加强那几个通商口岸的盘查力度,严防昭国的奸细混进来。” “唉——” 林寿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颓然坐回主位,满脸的悲凉与无力。 “我大宋立国才百余年啊……就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重文轻武,朝堂之上,尽是些夸夸其谈之辈。 奢靡腐败,歌舞升平,早已忘了北境的风有多刺骨。 不思进取,偏安一隅……他们真以为这黄江天险,能保大宋万世太平吗?” 徐跃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煞白。 他一个箭步窜到帐门口,警惕地掀开帘子朝外扫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猛地放下帐帘,压低了声音,焦急万分地说道: “我的国公爷啊!慎言!慎言啊!” “这种话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等那位枢密使大人一到,递个折子回京,您这位置就坐到头了!” “眼下这北境防线,离了谁都行,唯独不能没有您啊!” 第132章 找死的兵痞! 想到枢密使,林寿眼底苍凉更浓。 那属于九境武夫的磅礴气血,此刻竟也压不住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 脚下,是刚才被他砸碎的茶盏,青白色的瓷片四分五裂,一如他此刻对大宋防线未来的预感。 身为北境边军元帅,名号响彻两国,可这名号之下,却是无尽的掣肘与屈辱。 大宋重文轻武,早已深入骨髓。 他这个元帅,在非战之时,不过是个高级的军营管家,负责操练兵马、管理日常。 一旦战端开启,真正的指挥权,便会落到由朝廷派来的监军——枢密使手中。 而枢密使这一职务,向来由文臣担任。 那些在朝堂之上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文人,骨子里就瞧不起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武夫。 在他们眼中,战争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延伸,是他们获取功绩的棋盘。 过往的战役,一幕幕在林寿脑海中闪过。 他曾多少次提出过合理的战术建议,却被那些自诩饱读诗书的枢密使斥为“匹夫之勇”,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用那些可笑的、完全脱离实际的阵图,将数万将士送入死地。 哪怕宋国军力与昭国在伯仲之间,也总是败多胜少,多数时候,更是惨败而归。 一次次的惨败,换来的不是朝廷的反思,而是对武将更深的猜忌与压制。 而这一次,情况只会更糟。 因为即将到来的那位枢密使,身份尊贵到了极点。 大宋太子。 一个连半页兵书都未曾翻阅过,却自认天纵奇才、刚愎自用的储君。 林寿甚至可以预见,一旦战事爆发,他这位元帅,除了带着亲兵去执行太子殿下那荒唐的命令,然后一同战死沙场,恐怕再无他法。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这八个字,如同烙铁,深深地烫在他的心上。 “走吧。” 林寿的声音沙哑,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悲凉,那份根植于骨血的军人责任感,让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随安侯,在枢密使驾临之前,我们尽自己所能,把防线再加固一遍。” 他迈开脚步,走向营帐之外,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希望到时候,不要败得太惨……” 这句低语,与其说是期望,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祈祷。 徐跃看着林寿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一酸,快步跟了上去。 刚走出营帐,一股夹杂着江水湿气的冷风迎面扑来,让林寿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对了,公主殿下渡江了没有?” 徐跃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还没有。 昭国此次对北岸的封锁和盘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密程度,我们的人损失惨重。 公主殿下那边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最新传回的消息,公主一行人正在更换路线,预计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抵达南岸。” “嗯。” 林寿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多问无益,反而会增加底下人的压力。 他不再言语,径直走向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台。 …… 北岸,大昭军营。 夜色渐浓,军营之中火把如龙,巡逻的甲士脚步声整齐划一,空气中弥漫着钢铁、皮革与烈马混合的独特气息。 刘誉走在通往中军帅帐的石板路上,步伐不疾不徐。 卫青落后他半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他目光锐利,看似在观察军营的布防,实则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周遭的环境上。 他忽然压低身形,凑到刘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殿下,从我们离开营帐开始,后面就跟上了尾巴。” 卫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刘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用管。”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就当不知道。” 几乎在第一时间,一个名字就浮现在他心头。 苏定朝。 他那位未来的大舅哥。 看来,自己这位九皇子的突然出现,确实让这位苏家长子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也让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在江南盐税那桩惊天大案中,苏定朝绝对扮演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只是,不知道那位权倾朝野的苏相,是否也深陷其中。 不过,这些都与眼下的他无关。 调查盐税案? 他现在既没有那个想法,更没有那个实力。 这些监视的眼睛,正好可以利用。 一柄暴露在灯火下的刀,远比一柄藏在暗处的匕首要容易应付得多。 就让苏定朝看着,看着他这个“游手好闲”的皇子,是如何在这军营中“安分守己”,从而放松那根紧绷的神经。 然而,就在刘誉心思流转之际,前方的道路忽然被几道身影堵住了。 “哎小子,那嘎达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一个轻佻中带着几分蛮横的声音响起。 刘誉抬起眼帘,看向来人。 一共三个人,都带着几分酒气,脚步虚浮。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身上穿着校尉级别的甲胄,但穿得歪歪扭扭,一张脸透着酒色过度的苍白,眼神却格外阴翳。 此刻,那双阴翳的眸子,正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刘誉腰间的一块玉佩上。 那是一块龙纹墨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休得无礼!” 卫青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挡在刘誉身前,一股铁血煞气轰然散开。 “这位是当今九皇子,奉旨担任大军的监军副使!”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谁知,那名校尉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 “皇子?”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刘誉,对身边的两个兵痞说道:“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是皇子!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军营里来! 少他娘的在这里狐假虎威,吓唬你家爷爷!” 那两个兵痞也跟着狞笑起来,一左一右,隐隐将刘誉和卫青的退路封死。 营地里来往的兵士看到这一幕,纷纷避让开来,显然对这几人忌惮异常。 刘誉的目光越过卫青的肩膀,冷冷地注视着那名青年校尉,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平静,在那名校尉看来,就是被吓傻了。 青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向前走了两步,下巴高高抬起,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小子,看你这身行头,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吧。 怎么跟随自家长辈来军营慰问的?” “老子我前两天手气不好,赌钱输光了。 我看你腰上那块玉佩,还挺值钱的。” 他伸出手指,遥遥一点刘誉的腰间。 “识相点,自己摘下来,给我。” “哈!” 刘誉真的笑了,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纯粹的、觉得荒谬可笑的笑。 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依照我大昭军规,军中聚赌,杖八十。 抢劫袍泽财物,轻则断其手足,重则,军法从事,当场斩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那名青年校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管你他妈的什么狗屁军法!” 他猛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父亲是这南征大军副将,楚镇疆! 小小的军法,能奈我何?” 他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挥手,对身边的两个兵痞下达了命令。 “把他那块玉佩,给老子抢过来!” 第133章 楚镇疆! “别把他们打死了!” 刘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卫青耳中,如同一道冰冷的敕令。 卫青的身影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拳的,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疾的残影,在两名兵痞之间一闪而过。 只听见两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噗通!噗通!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两名小喽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双眼一翻,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口中溢出白沫,身体不住地抽搐。 这兔起鹘落的一幕,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名为首的校尉,脸上的酒意和嚣张刹那间被惊骇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的脸色和剧烈收缩的瞳孔。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步步逼近的卫青,声音都变了调。 “别……别过来!我告诉你,别乱来!我爹可是……” 他的威胁卡在了喉咙里。 嘭——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重爆裂的闷响。 卫青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兴趣,坚硬的拳锋裹挟着劲风,精准而残暴地砸在了他的嘴上。 那感觉,不像是拳头,更像是一柄攻城锤。 校尉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股混杂着鲜血与碎肉的红雾,十几颗森白的牙齿在空中划出零落的弧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啊!~” 他重重摔在地上,双手捂着血肉模糊的嘴,发出的已不再是人声,而是痛苦的呜咽,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着,几乎要昏死过去。 “住手!” “你们在干什么?竟敢在军营之中公然斗殴,视军法如无物吗!” 就在这时,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炸响,几名巡逻的校尉带着一队兵卒迅速围了过来,手中的长戈直指场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为首的校尉孙州,目光锐利,先是扫过地上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当他看到那身校尉甲胄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随即眼神不善地锁定在刘誉和卫青身上。 刘誉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神色淡漠地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指尖一弹。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乌光,精准地飞向孙州。 孙州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只觉得入手冰凉沉重。 他低头一看,令牌正面是龙飞凤舞的“监军”二字。 孙州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令牌的手都开始发烫,他脸上的怒容瞬间转为惊骇与惶恐。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刘誉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下一刻,他单膝跪地,双手将令牌高高奉上,头颅深深低下。 “末将校尉孙州,不知监军大人在此,多有冲撞,请大人恕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兵卒们,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还真是监军大人! 这么年轻的监军?” “这下有好戏看了! 楚校尉这是踢到铁板了,不,这是撞上了一座山啊!” “醉酒闹事,聚众赌博,现在还加上了抢劫,最要命的是,他抢到了监军大人头上! 这可是罪加一等的‘以下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脱层皮?我看未必。 你们忘了?这位楚校尉,可是咱们南征军副将,楚镇疆的亲儿子!” “啧啧,这就有意思了,一个是手握监察大权的监军,一个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实权副将,这下是龙争虎斗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字不落地钻入刘誉的耳朵。 楚镇疆的儿子…… 刘誉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在京中时,就不止一次听过关于这位南征军副将的传闻。 任人唯亲,刚愎自用,心思狭窄,虽然是传闻,但未必不能信。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这楚镇疆,是江南世家之一的楚家人。 要不是这楚镇疆在统领水军方面颇有建树,讨伐南宋还有点用,不然以自己父皇和大哥的性格,这楚镇疆早就弃用了。 不过很快,刘誉灵机一动,在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卫青。” 刘誉的声音淡然响起。 “带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们去中军大帐。” 他背起双手,目光越过众人,迈开脚步。 卫青应了一声,单手拎起地上半死不活的楚校尉,就像拖着一条死狗,面无表情地跟在刘誉身后。 所过之处,围观的兵卒们噤若寒蝉,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惊惧。 …… 此时,中军大帐之内。 气氛肃穆。 主帅廖先锋正坐在帅案之后,宽大的手掌按着一份军队调动的报表,目光专注,逐字逐句地审阅着。 另一位副将姜兴汉,则俯身在巨大的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双眼微眯,脑海中正激烈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渡江之战的种种可能。 唯有第三人,副将楚镇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不耐地端着茶杯,口中的抱怨几乎没有停过。 “我说,陛下和太子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派一个乳臭未干的皇子来军营里搅和什么!” “眼下正是准备渡江的关键时刻,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哪还有闲工夫分心去伺候一位金枝玉叶的殿下?” 姜兴汉直起身,走到茶桌旁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后,才缓缓开口: “老楚,这话你已经念叨一天了,从早到晚,嘴皮子不累吗?” “再说了,皇子下放军中历练,又不是没有先例。 更何况,人家只是个监军副使,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虚职,难道还会干预我们的指挥不成?” “对啊。”一直沉默的廖先锋也放下了手中的军报,抬眼看向楚镇疆,语气平淡,“老姜说的没错。 我想不明白,你为何对此事有这么大的意见?”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还是说,你担心那位九殿下,会抓住你什么把柄?” “唉唉!老廖,话可不能这么说!” 楚镇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正色地辩解道: “我楚镇疆一生戎马,行得端,坐得正,能有什么把柄被人抓!” 他说的义正辞严,但廖先锋的眼神深处,却掠过一抹极淡的异色,快得无人能够察觉。 “那就好。”廖先锋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既然如此,就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帐内的气氛,因为这段对话,变得有几分微妙的僵硬。 就在此时,帐外的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通报: “报——” “三位将军,监军副使大人求见!” 廖先锋闻言,立刻从帅位上站起,伸手抚平了自己甲胄上的褶皱,沉声下令: “快请!” 随着他的话音,帐帘被卫兵掀开。 刘誉背着手,在一片明亮的光线中,缓步走了进来。 廖先锋,姜兴汉,楚镇疆三人,立刻起身行礼。 “见过监军大人!” 只是,楚镇疆的动作显得格外散漫,腰杆都未曾弯下多少,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慢。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刘誉,看到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卫青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卫青的手中,拖着一个满脸是血、衣甲不整的人。 那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已经肿胀变形,血肉模糊。 楚镇疆脸上的散漫与不屑,在他看清那个人影的瞬间,彻底崩碎。 他眼中的血丝瞬间爆开...... 第134章 居功自傲! 轰—— 营帐内的空气骤然扭曲,一股澎湃汹涌的真气,自楚镇疆体内炸开。 他双目赤红,瞳孔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刘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下,何故将我儿伤残至此?” 那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 卫青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将瘫软如泥的楚章随手丢在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 同一瞬间,属于八境武夫的磅礴真气从卫青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 两股同样强横的气势在狭小的中军大帐内悍然对撞。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桌案上的茶杯剧烈震颤,沙盘上的微缩旗帜被吹得东倒西歪。 刘誉却仿佛置身事外,他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眼神轻松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楚将军,你自己的儿子什么德性,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气劲对冲,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殿下!” 楚镇疆咆哮一声,脖颈青筋暴起。 “本将的儿子,自幼品德高尚,为国为民,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他说得义正言辞,面不改色,谎话张嘴就来,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啪。 啪。 啪。 刘誉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缓缓地拍起了手。 掌声清脆,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刘誉的目光落在楚镇疆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楚将军,你还真是如传闻一般,脸皮够厚的啊。”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你这宝贝儿子,在军中醉酒,聚众赌博,甚至就在刚才,还想要抢夺本监军的随身玉佩。” 刘誉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楚镇疆的心头。 “这……就是你口中的品德高尚?” “你……休得胡言!” 楚镇疆气血上涌,理智几乎被怒火吞噬,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刘誉的脸。 “一家之言,可有证据!” “放肆!” 卫青暴喝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八境真气的威压全部倾泻向楚镇疆一人。 刘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他的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监军,乃是当今陛下嫡出皇子。” “你敢伸手,指我?” 一瞬间,营帐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那两股对冲的气势仿佛被冻结,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刘誉原本并未打算一来就和这楚镇疆彻底撕破脸皮。 但此刻,他对此人只剩下极度的厌恶。 卫青的双眼已然锁死了楚镇疆的每一个动作,全身肌肉紧绷,真气在经脉中奔涌。 只要刘誉一声令下,他会不计任何代价,将眼前这个胆敢对皇子不敬的将军,当场格杀。 就在这时,一股更为浩瀚、更为深沉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降临。 这股力量没有卫青的锋锐,也没有楚镇疆的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便将那两股纠缠的八境真气彻底压制、抚平。 廖先锋终于出手了。 九境武夫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大帐之内。 他那充满威严的声音随之响起,不怒自威。 “这里是本帅的中军大营,不是比武场。” “气势,都收了吧!” 刘誉神色平静,率先开口。 “卫青,廖将军是这里的主帅,我们听命。” “是!” 卫青得令,周身奔腾的真气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即,廖先锋如山岳般沉重的目光,落在了楚镇疆身上。 “你呢?” 只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楚镇疆感受到那股来自九境宗师的庞大压力,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眼中的怒火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和不甘。 他终究还是怂了,满脸不服地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收回了自身的气势。 帐内的压抑感这才缓缓消散。 他快步走到自己儿子身旁,蹲下身子,急切地检查起楚章的伤势。 廖先锋这才迈步,来到刘誉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开口问道,语气中再无之前的随意。 此刻,在他心中,原本对这位皇子监军的一点点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加上现在的卫青,这位九殿下,身边已经有两名八境高手和两名七境高手贴身护卫。 这已经不是寻常皇子历练该有的排场。 要知道,一名七境武夫,在江湖上便足以开宗立派,受一方敬仰。 而八境武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各大势力奉为座上宾的存在。 能让如此之多的强者心甘情愿地追随,这位九殿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此时廖先锋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位天下最强九境,在暗中保护着他眼前这位皇子。 刘誉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一旁,拉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动作从容,姿态闲适。 他缓缓说道:“怎么回事,我刚才已经说了。” “要是不信,廖将军大可将目击者找来问问。” “反正当时看热闹的人,挺多的。” 说完,刘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端起来,轻啜了一口。 而卫青,这位货真价实的八境武夫,则垂手而立,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廖先锋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他向身旁的姜兴汉递去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会意,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营帐,去寻找证人。 另一边,楚章在楚镇疆的搀扶下,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趴在自己父亲的耳边,一边呜咽呻吟,一边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哭诉着自己的“遭遇”。 楚镇疆当然不傻。 自己儿子的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但是,多年来立下的赫赫战功,早已在他心中滋生出一种病态的自傲。 这份自傲,让他愈发骄狂,甚至压根就没有将刘誉这个乳臭未干的皇子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凭他多年的功勋,凭他为大昭流过的血,就算是自己的儿子真的犯了错,那又如何? 陛下,就应该看在他赫赫战功的份上,好生安抚他,并且重重处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九皇子,来给他楚镇疆一个交代! 只是他忘了。 历朝历代,那些居功自傲、不知进退的将军,死得都很惨。 他楚镇疆,怕是有些活到头了…… 第135章 属于九殿下的强势! 不多时,营帐的门帘被再次掀开。 姜兴汉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身形微颤的校尉。 刘誉抬眼望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正是那位孙州校尉。 只见孙州一踏入帐中,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触及主位上的廖先锋、一旁怒容满面的楚镇疆,以及那个气定神闲的九皇子刘誉时。 他的额头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足以决定他的生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校尉孙州,见过诸位将军、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廖先锋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直刺孙州的心底。 “孙州,将你方才所见,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顿了顿,廖先锋加重了语气。 “记住,不得有半句虚言!” “是,将军!” 孙州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深深低下头,大脑飞速运转,组织着语言,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务必,将‘真实’的说出!” 那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精准地笼罩在孙州一人身上。 “真实”二字,被楚镇疆咬得极重,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刹那间,孙州只觉得一股千钧重压当头落下,浑身气血为之一滞,心神剧震,刚刚组织好的言语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怕了。 楚镇疆,南征军副帅,八境武夫,在这里只手遮天的人物。 得罪了他,就算主帅保他一时,等风头过去,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誉敏锐地捕捉到了孙州身体的僵硬与眼底的恐惧。 他不动声色,只是眼神轻轻瞥向身旁的卫青。 卫青心领神会。 一股凌厉的八境真气自他体内升腾而起,正欲出手为孙州卸去那股威压。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哼!” 一声冷哼,自中军主帅廖先锋的鼻腔中发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是一股更为磅礴、更为精纯的九境真气,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精准地拍向楚镇疆。 噗! 楚镇疆身体猛地一震,只感觉一股大力冲入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脸上血色褪尽,看向廖先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楚镇疆,你未免太放肆了!” 廖先锋的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同僚情面。 “此地是本帅的中军大帐! 你的所作所为,待大战结束,我会亲自向陛下和太子殿下逐一汇报!” 廖先锋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孙州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 “孙州,你照实说便可。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帅亲兵营的一员,在这南征大营,无人再敢动你分毫。” 这已经不是保证,而是承诺。 楚镇疆怨毒地剐了廖先锋一眼,却终究没敢再发作。 他知道,廖先锋动了真怒。 有了主帅这颗定心丸,孙州原本被恐惧攥紧的心脏,终于松动了。 他感激地看了廖先锋一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 他不再犹豫,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从楚章带着亲兵在营中耀武扬威,到如何拦住刘誉,如何出言不逊,如何因为一枚玉佩而动了抢夺之心,又是如何被卫青一招制服…… 故事说到这里,并未结束。 孙州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楚章平日在军中的种种恶行,一并抖落了出来。 “……楚章将军不仅今日醉酒,属下亲眼所见,他几乎每隔两三日便在自己营帐中聚众豪饮,喧哗至深夜!” “他还常召集相熟的将领聚众赌博,输了便罢,若是赢了旁人的钱财,便再也无人能从他手中拿回一文。” “月前,第三营的一名伍长,因家中老母病重,急需用钱,斗胆向楚章将军讨要赌桌上赢得的饷银,却被楚章将军的亲兵打断了一条腿,至今还躺在营中!” “他……他还曾数次偷偷溜出大营,骚扰驻地附近的良家女子……” 一件件,一桩桩。 随着孙州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营帐死寂无声。 廖先锋的脸色铁青,搭在帅案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姜兴汉更是双拳紧握,眼神中喷薄着怒火,身为军中宿将,他最痛恨的便是此等败坏军纪的蛀虫! 唯有刘誉,神情依旧淡然。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又抬起茶壶,给身侧如标枪般站立的卫青,也倒上了一杯。 那姿态,不像是在参与一场决定生死的军中审判,倒像是在看一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剧。 “孙州。” 廖先锋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你敢为你说的每一个字负责吗?” 孙州毫不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胸甲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属下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军法从事,万箭穿心!” “好!” 廖先锋沉声吐出一个字。 “你下去吧,即刻去亲卫营报到!” “是!” 孙州如蒙大赦,重重叩首,起身快步退出了这片是非之地。 待他离开后,廖先锋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射向楚镇疆。 “楚镇疆,按我大昭军规,楚章所犯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但念在你往日赫赫战功,本帅暂且将他收押,待战事结束,再交由陛下亲自发落。” 这已经是廖先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既维护了军法,也给了楚镇疆这位同僚最后的颜面。 楚镇疆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反驳。 他明白,儿子犯下的这些罪行,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死上十次。 不立刻就地正法,已经是廖先锋看在往日情分上了。 他颓然地点了点头,准备接受这个结果。 但是他接受,不代表他服软了。 不过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响。 是水杯被放回桌案的声音。 刘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廖将军,若是本监军不同意呢?” 一语出,满帐皆惊! 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度绷紧,凝固成冰。 楚镇疆猛地抬头,那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盯住刘誉,眼神中的怨恨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刘誉却对他视若无睹。 他站起身,缓步来到廖先锋面前,目光坦然地与之对视。 “廖将军,我大昭立国以来,从严治军乃是铁律。 军法如山,岂能因一人之功而动摇?” “此等军中败类,祸乱军心,不立即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留着他……过年吗?” “你敢!” 楚镇疆勃然大怒,猛地起身,指着刘誉怒喝。 “你有什么资格,反驳主帅的决定?” 刘誉缓缓转过身,迎上楚镇疆那要吃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却强硬得如同钢铁。 “我是南征监军副使,奉旨监察三军。” “我更是这大昭的皇子,未来的亲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我,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 还有,我再说一遍,别拿你的手,指着我!” 第136章 明正典刑! 刘誉这突如其来的强势,让廖先锋都始料未及。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根据他从京城各方渠道得来的情报,这位九皇子刘誉,虽然行事乖张,被冠以顽劣之名,但在待人接物上,尤其对下人,素来随和。 从他对待府中丫鬟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可眼前的刘誉,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与传闻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伪装,还是……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就在廖先锋心思电转之际,刘誉动了。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楚镇疆,最终在他身前一丈的位置停下。 军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楚镇疆的心跳上。 “怎么?” 刘誉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楚将军,你难道要为了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压上你整个江南楚家的百年基业? 不用多想,我就是在威胁你!” 一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楚镇疆的胸口。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挣扎与痛苦。 只见他那双铁钳般的大手,猛然攥紧成拳,骨节根根泛白,青筋虬结,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鼓起。 然后,又在极度的压抑下缓缓松开。 可下一瞬,又再次握紧。 松开,握紧,再松开…… 这个简单的动作反复循环,彰显着他内心天人交战的剧烈挣扎。 一边是亲生儿子,另一边,是传承百年的家族荣耀与无数族人的性命前程。 这个选择,太沉重了。 “要怪,就怪你的宝贝儿子,惹到了我。” 刘誉的语气里满是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然,本监军才懒得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袖袍。 那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的劲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他转身,径直走向营帐最上首,属于主帅廖先锋的位置。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撩起衣摆,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坐了下去。 主位,是帅权的象征。 刘誉此举,已不仅仅是挑战,而是赤裸裸的夺权! 他无视了廖先锋和姜兴汉瞬间变化的脸色,也无视了楚镇疆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他拿起桌案上的狼毫笔,饱蘸浓墨,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军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字。 斩! 那一个“斩”字,笔锋锐利,杀气透纸而出,仿佛凝聚了尸山血海的煞气,让整个帅帐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写完,刘誉将笔掷于一旁,目光转向廖先锋。 “廖将军,用印吧!” “殿下!” 楚镇疆的嗓音已经嘶哑,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这里是军营!不是任你胡来的朝堂!你仅仅只是监军副使,不是主帅! 要处决一名将士,必须要有军中宿将与监军正使一同商议决定!” 他还在试图用军规来挽救自己儿子的性命。 然而,刘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卷圣旨。 那是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边缘绣着精致的五爪金龙,一股独属于皇家的威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我有先斩后奏之权。” 刘誉将那卷圣旨,轻轻地,却又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楚镇疆的耳边。 “只要证据确凿,我想杀谁,就杀谁!” 圣旨! 竟然是圣旨! 楚镇疆的身体剧烈地一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所有的坚持与挣扎,在看到那卷明黄色圣旨的刹那,土崩瓦解。 一旁的廖先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为这件事做一个最后的转圜。 但就在此时,刘誉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中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合作之意。 廖先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默契地闭上了嘴,选择了沉默。 “好……” 楚镇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好好……” “九殿下,待到回师京城,我楚镇疆,必会亲自向陛下,向满朝文武,要一个公道!” 他知道,一切已经无力回天。 放下一句狠话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那背影,充满了萧索与决绝。 “爹……爹!救我!爹!” 瘫在地上的楚章,看着自己父亲离去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惧与绝望,他呜咽着,声音凄厉。 廖先锋摆了摆手。 门口的两名亲卫立刻走了进来,躬身听令。 只听廖先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将楚章压下去,明日正午,校场斩首,明正典刑,以正军规!” “是!” 两名亲卫沉声应诺,一左一右,直接将屎尿齐流、已经彻底瘫软的楚章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帅帐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姜。” 廖先锋看向身旁的副将姜兴汉。 “你再去巡视一圈军营,另外,派人盯紧了,别让楚镇疆走极端。” “好!” 姜兴汉重重点头,他不是蠢人,自然看出来,主帅这是打算支开所有人,要和这位深不可测的九殿下单独谈谈。 他没有多问,抱拳行了一礼,便很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刘誉目光微动,看向一旁的卫青。 卫青立刻会意,一言不发地走到营帐门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铁塔,守住帐帘,将一切窥探的可能隔绝在外。 转眼间,偌大的帅营中,只剩下了刘誉和廖先锋两人。 廖先锋深吸一口气,走到刘誉面前,双手按在桌案上,身体前倾,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还坐在主位上的刘誉,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殿下,你是在故意激怒楚镇疆?” 刘誉将桌上那卷足以决定生死的圣旨,不紧不慢地收回袖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没错。” 他坦然承认。 “我就是故意的。” “殿下可知你在做什么?!” 廖先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急切与凝重。 “这楚镇疆虽然人品卑劣,但他在水战上的造诣,在我大昭能排进前三! 你就不怕,把他逼到绝路,他会愤而投敌吗?” 可是,坐在帅位上的刘誉,依旧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只见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冰冷: “我就是要逼他投敌!” 廖先鋒瞳孔骤然收缩。 刘誉的身体微微前倾,嘴角的笑意更浓,也更冷。 “最好,他带着自己的本部水师,一同投敌!” 听到这句话,廖先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还请殿下明示。” 刘誉没有再说话,而是重新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缓缓写下了几行字。 廖先锋的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看得无比认真。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一种混杂着惊骇与兴奋的复杂神色。 待到刘誉写完最后一个字,廖先锋伸出手,一股浑厚的真气自掌心喷薄而出。 那张写满惊天密谋的纸,瞬间化作漫天齑粉,簌簌飘落,不留半点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皇子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待同类,看待一个同样疯狂的赌徒的眼神。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如此险棋……末将,便陪着殿下,疯上一回!” 第137章 廖先锋麻了! “廖将军,”刘誉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能钻入骨髓的寒意,“这只是这盘棋的开胃菜... 甚至还不一定算的上是开胃菜。” 廖先锋身躯一震,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狂乱起来。 开胃菜? 如此惊天动地的计谋,仅仅是开胃菜? 刘誉没有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将‘焚粮投毒计划’娓娓道来。 片刻以后。 焚烧粮仓! 投毒! 不过刘誉并没有明确说自己也会去。 廖先锋也认为是刘誉派他手下那群高手,去完成这个计划。 “解决完了。” 刘誉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廖先锋恭敬行礼,直到刘誉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了礼节,随后他叫来自己的亲卫,安排了一些事情。 走出帅帐,带着卫青,刘誉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夜色深沉,星辰寥落。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冰冷的寒意,卷起营地里巡逻士兵衣甲的摩擦声。 远处,滔滔江水拍打堤岸的轰鸣,如同巨兽沉闷的呼吸,为这片肃杀的军营,平添了几分苍凉与雄浑。 回到自己的营帐,灯火被点亮。 贾诩、魏忠贤、赵云早已等候在此。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走进来的刘誉身上。 没有多余的寒暄,刘誉直接将方才与廖先锋定下的计划,说了出来。 昏黄的灯火在营帐内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却又疯狂到极致的计划。 逼反一位水师统帅,再利用其投敌的契机制造混乱,与此同时,真正的核心小队却要深入敌国,执行斩首式的后勤破坏。 “殿下,您这是在逼一位大昭的将领投敌。” 卫青高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射出山峦般的阴影,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刘誉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在逼他。”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楚章处分军规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人头落地。 这本就是军法。” “如果楚镇疆因此而心生怨怼,甚至愤而投敌,那只能证明,他的忠诚本就脆弱不堪,谋逆之心早已潜藏。 我,只不过是让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这番话语冰冷而又现实,让卫青无法反驳。 是啊,军法如山。 若因军法严明而叛,那此人本就不可用。 “殿下。” 一直沉默的贾诩,此刻终于开口,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您计划中,提到的那种可以凭空爆炸,并产生巨大火焰的物事……真的存在吗?” 这才是整个计划中最不可思议,也最关键的一环。 刘誉淡然一笑。 他翻手之间,动作不带丝毫烟火气。 “砰。” 一声轻响,一个通体黝黑、带着一根粗短引线的铁疙瘩,凭空出现在桌案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粗糙,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这是他之前从系统中抽奖得来的东西。 开花炮弹。 贾诩、卫青、魏忠贤,甚至包括赵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不起眼的铁疙瘩牢牢吸引。 他们能感受到,这东西内部,似乎禁锢着某种狂暴的力量。 赵云是武人,心性最是直接,他第一个坐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铁疙瘩。 “就这个东西,真有那般毁天灭地的威力?” “没错。” 刘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晰而冰冷。 “只要我们的人,能提前将足够数量的这东西,悄悄安置在楚镇疆麾下江南水师的各艘主战船上。”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旁的魏忠贤身上。 “届时,等楚镇疆的水师叛逃,与南宋水师汇合接触的那一刻,引爆所有!”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南宋的水师大营,将会变成一片火海。” “这个任务,就交给锦衣卫了。” 他看向魏忠贤。 “在船上悄悄放置这些东西,不能惊动任何人。 若是人手不够,立刻从京都密调一部分锦衣卫过来。” “属下,遵命!” 魏忠贤躬身领命,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卫青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他沉声开口,指出了计划中数个致命的漏洞。 “殿下,属下仔细盘算过。 这个计划的变数太多,许多地方都过于理想。” “其一,楚镇疆未必真的会投敌,他或许会选择忍气吞声,或许会选择兵谏,而不是最极端的叛国。” “其二,就算他真的投敌,南宋那边也未必会全盘接受。 一位刚刚被逼反的敌国将领,带着一支庞大的水师,宋人必然猜忌万分,绝不会让他们轻易靠近核心水寨。” “其三,宋军舰船,多是体型较小、吃水浅的快船,极为灵活。 就算我们的东西在宋军阵中炸开,他们也能迅速散开,造成的伤害恐怕有限。” 卫青的分析冷静而客观,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帐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然而,刘誉听完,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那般高深莫测。 “你说的这些,我当时都想到了。” “所以,这个计划,失败了也无所谓。” 他语出惊人。 “成了,自然最好,能重创宋军水师,为我们清除一些障碍。” “但就算失败,楚镇疆没叛,或者叛了没起到作用,都无关大局。” 刘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真正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焚粮,投毒。”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逼反楚镇疆这步惊天大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为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巨大烟幕弹! 真正的杀招,是那支即将潜入敌国腹地的幽灵小队! 最大的区别就是,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宋国很有可能会从后方紧急调遣一部分兵马支援沿江防线,到时候刘誉等人在后方会轻松一点。 失败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一开始就是按照后方兵员满编的情况,考虑的。 既然话已说开,贾诩立刻跟上了思路。 “殿下,目前宋国的扬州渡口,依然对来往商船开放。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上岸。” “届时,我等换上宋人服饰,扮作行商,应当可以轻松混入城中。” 刘誉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好,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开始下达最终的指令。 “文和,你需要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贾诩身上。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暂代老魏, 统管锦衣卫的一切事务,全力执行楚镇疆的那个计划,务必做得天衣无缝,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燕云十八骑,除了燕一,其他人也全部留给你调遣。” “是!” 贾诩躬身领命,没有丝毫异议。 刘誉的目光再次扫过剩下的人。 “我,同魏忠贤、卫青、子龙、燕一,我们五人,执行第二计划。” 命令下达,再无废话。 众人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没多久就收拾好了。 片刻之后,五道黑影披着深沉的夜色,如鬼魅般悄然离开了营帐,迅速融入了军营外的黑暗之中。 不远处,两名苏定朝派来盯梢的探子刚刚锁定了那几道身影,正欲跟上。 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几道黑影便在一个拐角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无论他们如何搜寻,都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第二日,天色微明。 当廖先锋得知九殿下刘誉的营帐已经人去楼空之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刘誉根本没打算派手下去! 他亲自去了! 他真的亲自去了南宋!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陛下的千叮咛!太子的万嘱咐! 绝不能让九殿下亲身涉险! 可现在,这位爷不但涉险了,还??直接跑去敌国的腹地搞破坏去了! 这还得了?! 第138章 这不是她大宋的军队! 天色未明,一线鱼肚白艰难地撕开厚重夜幕。 晚秋的江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过萍州渡口,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 一条长长的队伍,由老弱妇孺组成,他们衣衫褴褛,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正沉默而麻木地朝着渡口挪动。 这些人,都是滞留在大昭境内的宋国人。 黄江沿岸已尽数封锁,唯有此地,是他们离开的唯一通道。 只出,不进。 人群中,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显得格格不入。 她脸上蒙着一层灰,却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清丽与贵气。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木盒,仿佛那是她的整个世界。 这便是褪去了一身华服的宋国公主,赵月儿。 在她身侧,应先机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队伍的末尾,刘誉一行人同样换上了破旧的衣物,脸上涂抹着泥灰,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拥挤的人群,并未在那个抱着木盒的女子身上停留。 萍州渡口,数千名大昭士卒甲胄鲜明,长戟如林,将整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眼神锐利,反复盘查每一个企图登船的人,严防任何宋国奸细混入前来接应的商船。 轮到刘誉时,一名军官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 魏忠贤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军官的视线,同时手中一枚不起眼的令牌在袖口一闪而过。 那军官眼神一凝,随即恢复如常,挥了挥手。 “过去吧。” 一行人就这样波澜不惊地通过了盘查,成功登上了悬挂着宋国旗帜的商船。 船身巨大,却塞满了归心似箭的宋人,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江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船锚升起,巨大的商船缓缓离岸,向着江对岸的扬州驶去。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日头升至中天。 商船终于抵达了宋国的扬州渡口。 然而,迎接这些归国子民的,并非温暖的怀抱,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掠夺。 渡口处,一队队衣甲不整的宋军设立了关卡,名义是盘查,行径却与强盗无异。 “你这个镯子不错,是金的吧?充公了!” “哟,还有碎银子? 看来在大昭过得不错嘛,拿来吧你!” 士兵们粗暴地翻检着百姓的行李,任何稍有价值的东西,都会被他们毫不客气地揣进自己腰包。 一个老者试图藏起给孙儿买的糖人,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 “老东西,还敢藏私?我看你就是大昭派来的奸细!” 不肯“破财消灾”的人,便会被扣上一顶“奸细”的帽子,直接拖拽到一旁,生死不知。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只能敢怒不敢言,将身上仅存的财物双手奉上,只求能平安过关。 队伍末尾,刘誉一行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卫青和赵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刘誉的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得可怕。 他忽然在想,他大昭的将士,是否也曾这样对待过百姓? 军纪的腐败,往往是一个王朝倾覆的开始。 很快,盘查的队伍轮到了赵月儿。 那负责盘查的士兵,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早就盯上了她。 他没在意赵月儿的容貌,只看到了她怀中那个宝贝似的木盒。 “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 士兵的语气充满了不耐与贪婪,伸手就要去抢。 “拿来,让我检查检查!” 赵月儿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张属于“自己人”的丑恶嘴脸。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瞬间冲垮了她的心房。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宋?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子民赖以生存的军队? 用这样的军队,谈何保家卫国? 她的目光骤然变冷,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失望与滔天怒火的冰寒。 她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这一个字,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一点寒冰,瞬间炸裂。 周围的士兵“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不再只盯着木盒,而是肆无忌惮地在赵月儿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扫视。 即便素衣蒙尘,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几名士兵的眼中迸发出淫邪的光芒,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哟呵,脾气还不小!” 为首的士兵狞笑一声。 “我们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昭国派来的奸细,跟我们走一趟吧,小美人!” 一只肮脏的手,带着侵犯的意图,伸向了赵月儿的肩膀。 赵月儿的柳眉倒竖,一股皇室威严不可抑制地迸发出来。 “尔等身为我大宋将士,食君之禄,却在此公然欺压同胞,行径与匪寇何异!”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罪无可赦!” “应先机,杀了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沉默如石的应先激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围上来的几名士兵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胸口一痛,一股沛然巨力传来,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噗!” 几人同时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瞬间,整个渡口陷入了死寂。 下一秒,尖叫声四起,人群轰然炸开,四散奔逃。 周围的百姓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疯了一般冲开关卡。 刘誉的眼神在赵月儿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弧度。 还真是有缘分啊。 他没有丝毫停留,一个眼神递过去,魏忠贤、卫青、赵云等人心领神会,护着他汇入奔逃的人流,几个闪身便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 任务在身,他没时间节外生枝。 “围起来!把他们围起来!” 渡口的骚乱惊动了后方营地,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迅速涌来,将赵月儿和应先机团团围住。 长枪如林,刀剑出鞘,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我看谁敢再上前一步!” 应先机将赵月儿护在身后,眼神睥睨,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八境武夫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嗡——! 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哀鸣,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兵,被这股气浪硬生生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站立不稳。 整个场面为之一滞。 应先机看也不看那些面露惊骇的士兵,微微侧身,恭敬地向赵月儿开口。 “殿下,这些人,怎么处理?” 赵月儿看着那些手持兵刃,将屠刀对准自己同胞的“大宋军人”,那张绝美的脸上,愤怒与失望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这不是她大宋的军队! “欺压百姓,肆意妄为,枉为军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杀!” 第139章 紧实的包裹感? 扬州渡口,血腥气冲天而起,染红了江畔的石板。 但这片人间炼狱,与早已遁入扬州城深处的刘誉一行人,再无半分瓜葛。 此刻,他们身上的破烂衣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的行头。 刘誉换上了一袭做工考究的锦缎长袍,手中轻摇折扇,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懒的贵气,活脱脱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卫青、燕一、赵云三人则垂手侍立,扮作寻常家丁,眼神沉静,气息内敛。 魏忠贤则微弓着身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将一个精明干练的老管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副行头,与先前那些仓皇渡江的难民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谁也无法预料,扬州城的守军在渡口的混乱平息后,是否会突发奇想,对那些趁乱逃脱关卡的人进行二次搜捕。 深入敌后,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谨慎,必须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命,只有一条。 怕死,才能活得更久。 “殿下,方才在渡口,那宋国公主身边仅有一名八境武夫护卫。” 魏忠贤压低了身形,凑到刘誉耳畔,声音细若蚊蝇。 “与其先前出使我大昭时那庞大的仪仗车队相比,此番情景,变化未免过于悬殊。” “看来,她们在我大昭境内,的确是遭遇了不小的变故。” 刘誉折扇轻摇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立刻回应魏忠贤的分析。 他眼帘微抬,目光平静地落在魏忠贤身上。 “老魏,叫公子。”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魏忠贤身躯一僵,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险些犯下大错,在这种环境下,一个称呼的失误,足以引来灭顶之灾。 “公子说的是!是老奴疏忽了!” 他当即躬身,语气中满是检讨。 刘誉这才缓缓颔首,折扇重新轻缓地摇动起来,视线投向前方熙攘的街道。 “我大昭与南宋的战事一触即发,她们既身在我大昭腹地,又岂能安然无恙。”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眼下,我们首要的任务是寻机破坏南宋的后勤补给。 至于那个赵月儿,心思深沉如海,我们最好敬而远之,免得被卷入不必要的旋涡,节外生枝。” 魏忠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恢复了那副管家应有的沉默与警惕。 谈话间,一行人已步入扬州城内最为繁华的一条主街。 “久闻扬州号称黄江第一城,今日一见,倒真有几分气象。” 刘誉信步前行,目光看似随意地在街道上游走,时不时瞥过那些擦肩而过的小娘子。 南国女子身段玲珑,虽衣着保守,将曲线遮掩得严严实实,但那行走间摇曳的步态,与眉眼间流转的温婉,细品之下,确有另一番动人心魄的风情。 街市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挑着担子的货郎高声吆喝,沿街的店铺伙计热情地招揽着顾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繁华喧嚣的市井长歌。 这里,一派歌舞升平。 “城中竟无半点大战将至的紧迫之感。” 卫青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真不知是这宋国君臣有着必胜的信心,还是他们耽于安乐太久,早已遗忘了战争的残酷?” “主因恐怕还是这南宋乃文人之天下。” 赵云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一处书画铺子,眼神中带着思索。 “若掌权的是那些心怀天下、居安思危的贤臣名士,倒也罢了。 但观此地民情风貌,如今这宋国的核心权柄,恐怕大多掌握在一群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腐儒手中。” 自从进入九皇子府,赵云便将能找到的关于大昭与南宋的典籍卷宗,尽数翻阅了一遍。 魏忠贤和燕一显然对这类高谈阔论不感兴趣。 他们的职责更为纯粹。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两人的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将一切潜在的威胁尽收眼底。 “无妨。” 刘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宋国越是虚弱,对我大昭而言便越是好事。 如此,我大昭的将士们也能少一些无谓的伤亡。” “走吧,先寻个地方落脚,再仔细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说着,刘誉的目光被不远处街巷拐角的一座酒楼所吸引。 那酒楼飞檐斗拱,装潢得颇为华丽气派。 正当刘誉抬脚准备朝酒楼走去时,身旁的赵云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赵云的脸上浮现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伸手指着街巷口的另一侧。 “公子,属下觉得,那边似乎更适合商议要事。” 刘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矗立在巷口,楼体漆着暧昧的粉色,檐下挂着一串串流苏灯笼,门前的一对石狮子都被系上了红绸。 门口,两排身姿曼妙的女子分列左右,脸上蒙着半透明的轻纱,只露出一双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各有各的妩媚,各有各的风情。 她们正含笑招揽着过往的行人,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钩子。 “官人,第一次来我们‘芳心留’吗? 奴家做主,送您一壶上好的精酿美酒,进来尝尝嘛~” “这位大人,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来,我们‘芳心留’的姐妹们,最擅长让大人体验到被包裹的温暖了~” …… 一句句酥入骨髓的话语,让不少路过的男人脚步一顿,便不由自主地迈了进去。 “唔……包裹感?” 刘誉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无比纯洁的笑容。 “那是什么?新式样的棉衣么?” 赵云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强行解释道: “公子,属下主要是对那壶精酿美酒情有独钟,真的!绝无他意!” “走!” 刘誉折扇“唰”地一下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敲。 “正该如此!本公子今日便要带着批判的眼光,去深入感悟一番,这宋国的青楼与我大昭的,究竟有何不同!” 话音未落,他已然甩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第140章 我刘九一万钱!! 刘誉话音未落,人已迈开大步,折扇在指尖轻巧一转,姿态潇洒,直奔那片粉色的温柔乡。 他身后,卫青与燕一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是一种男人都懂的默契。 卫青喉结微动,声音低沉。 “进去喝一杯?” “当然。” 燕一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郑重,他刻意挺直了背脊,仿佛在宣誓。 “强调一点,我只对美酒感兴趣。” “谁不是呢?” 卫青同样一脸肃穆,话音刚落,两人便再不迟疑,快步跟上了刘誉。 这下,原地只剩下赵云和魏忠贤。 赵云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想笑。 他转头看向魏忠贤,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魏忠贤似乎预判了他的意图,张了张嘴,那句“我也只是喜欢美酒”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赵云的嘴更快。 “老魏,你知道吗?” 赵云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他们几个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但你,就算什么都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喜欢美酒。” 魏忠贤闻言,神色稍缓,似乎觉得赵云还是懂他的。 不料,赵云话锋一转,笑得肩膀都在抖。 “毕竟,你也没有工具啊……哈哈哈!” 话音未落,赵云猛地转身,撒腿就跑,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早有预谋。 魏忠贤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看着赵云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幽深。 很好。 等回到大昭,一定要亲自下场,好好帮赵云“磨练”一下根骨。 不把他练到喊爹,自己这“魏”字就倒过来写。 其实,赵云原本并非如此跳脱的性格。 他初入九皇子府时,稳重如山,言语谨慎。 只是跟在刘誉身边久了,耳濡目染之下,那潜藏在骨子里的另一面,终究还是被彻底“传染”和释放了出来。 …… “芳心留”的姑娘们,眼光何其毒辣。 刘誉那一身看似低调实则用料考究的锦袍,腰间悬挂的玉佩质地温润,手中那柄折扇的扇骨隐隐泛着乌光,无一不彰显着他非富即贵的身份。 当他带着那副自认为纯洁无瑕的笑容走来时,门口的莺莺燕燕们瞬间沸腾了。 她们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饿狼见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哎哟,这位公子好生俊俏!” “公子,快进来暖和暖和身子呀!” 娇声软语中,一个身段最为婀娜的女子抢占了先机。 她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莲步轻移,如弱柳扶风般迎了上来,身上散发着一股清幽的墨香。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拉扯,而是在刘誉面前盈盈一福,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 “爷,欢迎回家~” “‘芳心留’想您好久了~” 一声“回家”,让刘誉浑身舒坦。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哈哈……” 刘誉发出一阵自认为不失风度的笑声,顺势伸出手,轻轻揽住那女子的纤腰,触感柔软,却又带着惊人的弹性。 他装出一副怜香惜玉的绅士模样。 “姑娘芳名是何? 这晚秋的风甚是寒冷,莫要冻坏了姑娘的身子,来,少爷帮你暖暖!” 说着,他的手掌不着痕迹地施加了一丝力道。 那女子娇躯一颤,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顺势靠进了刘誉的怀中,吐气如兰。 “少爷~奴家叫墨竹。 有了少爷您,奴家心里便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冷了~”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脉脉含情地看着刘誉,声音愈发娇嗲。 “少爷今晚若是在此消费,可一定要都记在奴家头上哦~” 这一眼,这一声,如同最精纯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刘誉的心脏。 酥了。 彻底酥没了。 “好好好!”刘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都算在墨竹姑娘头上!” 墨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喜悦,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纯情模样,她用手指在刘誉胸口画着圈圈,用一种期待又好奇的口吻问道。 “那……少爷今天,打算消费多少呀?”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刘誉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以及四周投来的无数火热目光,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挥金如土的豪迈。 “今天,我刘九!” “一万钱!” 刘九,自然是刘誉为自己取的化名。 一万钱! 这个数字如同一颗惊雷,在芳心留的门口炸响。 在这个时代,一两银子约等于一百钱。 一万钱,那便是一百两银子。 这对于全天下大部分人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 而且还是一天花费这些。 而对于青楼女子,这意味着巨额的提成! 一瞬间,周围所有姑娘的眼睛都红了。 大金主! 这是真正的大金主啊! “啊!九爷豪气!” “九爷,看看奴家嘛!” “九爷,奴家这里更暖和!” 之前还矜持着的姑娘们彻底疯狂了,一个个奋不顾身地贴了上来,各种香风瞬间将刘誉淹没。 手臂、后背、胸膛,到处都是柔软的触感。 他陷入了一种极其愉快,又有些难以脱身的烦恼之中。 “诸位姑娘,莫急,莫急!” 刘誉高声喊道,在一片温软中勉力维持着平衡,他伸手指向后面姗姗来迟的赵云几人。 “那几位,都是本少爷的心腹! 本少爷平时给他们的赏钱,可是很高的哦!” 这话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刷! 几乎是瞬间,就有几名眼疾手快的姑娘脱离了刘誉这边的战场,如同乳燕投林般,朝着赵云他们扑了过去。 赵云刚刚跑过来,还没站稳,就被两个身姿丰腴的姑娘一左一右地夹住。 “这位壮士,一看就是英雄人物!” “壮士,奴家扶你进去呀!” 温香软玉入怀,赵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嘴巴咧开,笑得合不拢嘴,手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抓耳挠腮,窘迫又享受。 另一边,魏忠贤和燕一也成了目标。 只是,还不等姑娘们靠近,就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屏障。 两人身上那常年杀伐所积攒的煞气,虽然已经极力收敛,但在这温柔乡中,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冰冷与锋锐,让这些靠感知气氛吃饭的姑娘们本能地感到畏惧,脚步一顿,不敢再上前。 两人被成功地冷落了。 燕一对此毫不在意,魏忠贤更是乐得清静。 刘誉在墨竹的引领下,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他凑到墨竹耳边,压低了声音。 “墨竹,给本少爷安排一间上好的雅间。” “本少爷要同这些下属,商讨一些事情。” 墨竹的脸上带着恭顺的笑,低声应答道: “好的,少爷。” “奴家这就去准备!” 在刘誉等人进入芳心留以后,在三楼的一扇窗子缓缓关闭。 透过薄薄的窗纸,隐约可以看到,一名女子露出了淡淡微笑。 第141章 南蛮蛊师! 墨竹腰肢轻摆,莲步微移,将一行人引至三楼最深处的一间雅阁。 此地远离大堂的喧嚣,连丝竹之声都变得缥缈,唯有窗外风抚秋叶的微响,营造出一方难得的静谧。 “九爷,此处名为‘静语轩’,是本楼最清静的所在。” 墨竹推开雕花木门,侧身让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与女子体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她垂着眼帘,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可需要奴家为您备些酒水吃食?” 刘誉迈步而入,目光随意一扫,摆了摆手。 “把你们这儿压箱底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是!” 墨竹低声应下,转身欲退,却又在门口顿住脚步,回眸一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期许。 “九爷,奴家在楼下备好新茶,可……可不要忘了奴家哦。”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人的心尖上。 刘誉眼角微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放心,今夜,你跑不了。” 墨竹俏脸一红,心头小鹿乱撞,这才真正地躬身退下。 “吱呀——” 随着房门被轻轻带上,那香艳旖旎的氛围仿佛被隔绝在外,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前一刻还挂在赵云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他的脊背下意识挺直,眼神变得锐利,那份沙场宿将的气质重新占据了身躯,仿佛刚才那个被姑娘们弄得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只是一个幻影。 玩闹是玩闹,正事是正事。 这一点,他分得比谁都清楚。 这“静语轩”虽处角落,陈设却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玉器古玩,无一不是精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里间那张宽大的沉香木床,淡红色的纱帘层层叠叠地垂落,渲染出一种极致暧昧的色调。 魏忠贤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抬了起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陈年宦官特有的、浸透了宫廷规矩的谨慎。 “公子,还是要注意洁身自好。” “书生一脉的修行,最重一个‘心’字。 心境澄澈,则文思泉涌,浩然之气自生。 若是耽于风流,沾染了太多红尘俗念,心,会乱的。” 刘誉闻言,失笑着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老魏,你家公子的定力,你还不放心?” 他呷了一口茶,眼神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的狡黠与得意。 “这么多年了,我给你数数。 六岁,偷看宫女们在浣衣局沐浴;九岁,被我大哥第一次带进这烟花之地;十岁,便能自个儿揣着银子来青楼听曲儿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到现在,我这双手摸过的、我这怀里抱过的姑娘,有多少,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我可以拍着胸脯跟保证。” 刘誉的语气陡然一正,眼神清明。 “这么些年,我只过手瘾,出阁那种事情,一件都没做过。 逢场作戏罢了,当不得真。” “所以啊,什风风流债,不存在的,放心便是!” 听完这番“光辉事迹”,赵云的眼睛都亮了,他对着刘誉郑重其事地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不愧是公子!” “这份定力,这份心性,属下望尘莫及! 以后,属下定要好好向公子学习!” “低调,低调!” 刘誉笑着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随即脸色一肃,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一个风流不羁的纨绔子弟,切换成了一位运筹帷幄的决策者。 “闲话到此为止,直接进入正题。” 话音刚落,卫青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小心翼翼地在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铺开。 那是一张用上好鞣制羊皮绘制的地图,线条精准,标注详尽,正是整个宋国的疆域图。 几乎在地图铺开的同一时间,燕一的身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同鬼魅般飘至门后。 他双目闭合,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像是水面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拂过走廊的每一寸角落,探查着任何可能的窥探。 这是七境武夫的感知力,足以将周遭数十丈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众人的目光,则齐齐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只见在广袤的宋国北境疆域上,有七座城池,被用朱砂笔画上了鲜红的圈。 那一个个红圈,如同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标记着南宋王朝在北境的命脉——七座最重要的粮储仓库。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扬州城,赫然便是其中之一! 卫青的手指,点在了“扬州”二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们的首要目标,便是摧毁扬州城中的粮仓。” “因此,当下最紧要的任务,就是确定粮仓的具体位置。” 一直沉默侍立在门边的燕一,闭着眼睛,声音冷冽地接上了他的话。 “进城之时,我已沿途观察。 城中并无大规模车马转运的痕迹,也未发现任何有重兵把守、形似仓储的建筑群。” 他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粮仓,被刻意隐藏起来了。 看来这宋国的官员,并非全是酒囊饭袋,至少还懂得隐藏后勤命脉。” “这个好办。” 魏忠贤阴柔的声音响起,他那张总是堆着谦卑笑容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等到夜深人静,我出去走一趟便是。 这扬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不了,将城中所有可疑的宅院府邸,挨个儿探查一遍。” 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去后花园散步的小事。 但那话语里的自信,却让在场之人都明白,这位曾经大内总管的手段,绝非寻常。 在魏忠贤说完之后,刘誉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好。老魏,实地打探,就交给你了。” “卫青,燕一,你们二人随时待命。 如果老魏需要支援,你们第一时间跟上。” “子龙。” 刘誉的目光转向赵云。 “你我二人,便留在这青楼之中。 这里是扬州城最顶级的销金窟,往来的必然多是达官显贵。 我们四处走动,听听风声,看看能不能从那些贵人的醉话里,套出些有用的线索。”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好!” 众人齐声应诺。 随后,几人又针对行动的各种细节,进行了反复的推演和商讨。 另一边。 墨竹在与刘誉分别后,心中依旧怦怦直跳。 那位“刘九爷”的豪气与霸道,在她心湖里投下了圈圈涟漪。 她提着裙摆,轻快地走下楼梯,准备去为那位贵客张罗最好的茶点。 当她走到楼梯拐角时,旁边一间雅阁的房门,悄无声息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墨竹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只见门后,站着一名长相妖艳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身奇异的服饰,五彩斑斓,缀满了细小的银饰,头上更是戴着繁复的头冠,分明是南疆蛮族的打扮。 她冲着墨竹,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 那笑容明明很美,却让墨竹瞬间汗毛倒竖。 她只感觉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像是无形的虫子,顺着那女子的目光,瞬间爬满了她的四肢百骸,钻进了她的脑海。 下一刻,墨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僵硬地迈开步子,一步步走进了那间房间。 如果有精通南疆秘术的人在此,定会出来,这是蛊师的控心之术! 啪—— 房门关闭。 第142章 蛊毒! 啪—— 房门关闭。 光线被隔绝,雅阁内瞬间陷入昏暗。 墨竹的身体僵硬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坐到了房间的床上。 她的眼神空洞,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彩,意识仿佛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海。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泥土腥气与腐败甜腻的味道。 床边,几个半人高的大酒坛静静立着,坛口并未封死。 里面传出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那是无数甲壳摩擦、肢节爬动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坛中没有酒,只有翻涌的黑色虫潮。 无数奇形怪状的毒虫在其中疯狂地撕咬、吞噬着彼此,败者瞬间化为胜者的血食。 南疆女子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悄无声息地来到墨竹身旁坐下。 她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环抱住墨竹僵直的躯体。 一股冰冷的、带着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子的舌尖探出,缓缓舔舐过墨竹的耳垂。那湿滑冰冷的触感,让墨竹的身体本能地轻颤了一下,但她的眼神依旧毫无变化。 “姑娘。” 女子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钻入墨竹的脑海深处。 “静语轩的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 墨竹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发出的声音平板而没有一丝起伏。 “叫…刘九,我们都称呼他为九爷。” “刘…九。” 南疆女子低声默念着这两个字,舌尖在唇边轻轻扫过,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肴。 旋即,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妖异的轻笑。 “排行第九,还姓刘……” 她的声音里,混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难道这天下,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南疆女子缓缓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光线涌入,刺得人眼睛发疼。 “你可以回去了。” 她下达了命令。 墨竹的身体再次被驱动,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僵硬地站起,转身,一步步走出房间。 当她的脚尖踏上楼梯口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然攫住了她。 墨竹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扶住了楼梯的扶手,大口地喘息着。 她回来了。 意识如同潮水般回笼,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 发生了什么? 她的思绪中出现了一片空白。记忆停留在了走下楼梯,准备去为九爷张罗吃食的那一刻。 然后……然后就是在楼梯口这里,恍惚了一下。 中间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路过的雅阁。 那扇门紧闭着,与走廊上其他的房门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是最近太累了? 墨竹晃了晃脑袋,将那股莫名的寒意甩出脑海,提着裙摆,快步下楼去了。 房间中。 南疆女子反手将门锁上。 她褪下身上那件五彩斑斓的异服,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只是,那片洁白之上,景象却触目惊心。 几道深红到发黑的诡异纹路,从她的左边锁骨处开始,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一路蔓延,没入平坦的小腹之下。 那纹路表面泛着一层不祥的油光,甚至在微微地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禁锢在她的血肉深处,即将破体而出。 若是有精通蛊术的蛊师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这是‘蛊’的反噬。 而且已经深入骨髓,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当然,也并非全无办法。 传说中,有一种至正至纯的力量,能够洗涤天下污秽,净化一切邪祟。 那便是,天道文气。 这种力量,可以极大地抑制,甚至是根除这种恶毒的反噬。 女子伸出微颤的手,轻轻抚摸那些狰狞的纹路。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猛然爆发。 她双唇紧咬,瞬间失了血色,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剧痛而控制不住地痉挛。 她踉跄一步,走到酒坛边,猛地伸手抓起一把仍在相互撕咬的毒虫。 那些虫子在她掌心疯狂扭动,试图将毒牙刺入她的皮肤。 她面无表情,将这一把蠕动的毒虫按在了自己小腹的纹路之上。 “嘶嘶——” 一阵青烟冒起,伴随着皮肉被腐蚀的恶臭。 那些凶戾的毒虫仿佛遇到了克星,又仿佛是饕餮遇见了盛宴,疯狂地啃噬着那黑红色的纹路。 女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那剧痛的表情却缓缓舒展开,被一种病态的满足所取代。 以毒攻毒。 用外界的毒,暂时压制体内的蛊。 这种方法可以极大地减轻她的痛苦,但每一次使用,都会让体内的本命蛊变得更加狂躁,从而进一步加剧反噬。 这是一个饮鸩止渴的死循环。 “希望你……” 她喘息着,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期盼与决绝。 “真的就是昭国的那位诗仙九皇子,刘誉!” 她喃喃自语。 南蛮在宋国之南,她原本的计划,是直接穿越南宋,前往大昭国都,去寻那一线生机。 可如今,昭宋大战在即,大昭封锁了整条黄江北岸,严防死守。 她被困在了这扬州城。 本以为生机断绝,却不曾想,上天似乎又给了她一丝眷顾。 让她在这里,遇到了那个可能拥有“天道文气”的人。 …… 夜色渐深。 一弯残月挂在天际,给整座扬州城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魏忠贤换上了一身纯黑的夜行衣,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无声地推开窗户,身形一晃,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出窗外,几个起落,便彻底隐没在了层层叠叠的屋檐与黑暗里。 另一边,卫青盘膝而坐,横刀于膝,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燕一则站在窗边的阴影里,身形笔直如枪,锐利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魏忠贤消失的方向,随时准备策应。 而‘芳心留’的一楼大堂,此刻却是与外面的寂静截然相反的景象。 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醇酒的香气、女子的体香、名贵的熏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头脑发昏、血脉贲张的气味。 大堂中央的高台上,一群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的舞女,正扭动着曼妙的腰肢,雪白的长腿在纱裙下若隐隐现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台下,数十张桌案旁坐满了客人。 他们衣着华贵,非富即贵,有的是扬州本地的豪绅,有的是手握实权的官员。 此刻,他们推杯换盏,大声说笑,对着台上的舞女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刘誉斜倚在一张软榻上,半个身子都陷在墨竹温软的怀中。 他微微张嘴,墨竹便会地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送入他口中。 他端起酒杯,墨竹便会为他斟满最香醇的美酒。 他欣赏着台上的舞蹈,眼神迷离,嘴角带笑,一副沉溺于温柔乡的纨绔模样,享受到了极点。 赵云则坐在另一侧,同样有美人相伴,甚至比刘誉还要享受。 两人看似在享乐,实则耳听八方,将周围所有人的对话,都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随着台上音乐的节奏达到高潮又缓缓落下,舞女们一个漂亮的收尾,款款退下。 一位身姿婀娜,头戴轻纱,风韵十足的女子缓缓走上台中央。 她对着四方宾客盈盈一福,声音清脆,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喧嚣。 “诸位爷,良宵苦短,歌舞助兴之后,也该来些雅事了。”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笑意。 “接下来,就到了我们‘芳心留’的传统环节。” “斗诗!” 第143章 稍微收敛一点,应该可以吧? “斗诗!” 这两个字一出,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那些原本醉眼惺忪的富商官员们精神一振,而角落里几位穷酸书生更是双眼放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徐娘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扬声道: “今天的题目是‘月’,各位客官可以临场发挥,也可以拿出自己以前的作品。 我们‘芳心留’的姑娘们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枚‘芳心花’,届时她们会送给自认为作诗最好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今晚结束时,得芳心花最多的那位客官,不仅今天的消费全免,我们芳心留的姑娘也会任您挑选,与您共度良宵!” 话音落下,大堂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随即,数十名身姿婀娜的姑娘从后台鱼贯而出,她们莲步轻移,绕着所有桌案缓缓走过。 每个姑娘都双手捧着一枚鲜红欲滴的心形花瓣,那便是所谓的‘芳心花’。 然而,场中几乎没有男人的视线会落在那花瓣上。 他们的眼神,早已被那些姑娘们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的腰肢、薄纱下勾勒出的诱人曲线所彻底俘获。 一些颇有才华却囊中羞涩的穷书生,此刻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眼神中燃烧着欲望与自信的火焰。 夺魁,意味着消费全免。 更意味着,能与这些平日里只能远观的尤物,春宵一度。 这场景,让刘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穿越前那个世界的风流才子柳永。 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传唱千古。 文人风流,古今皆然。 不过,他心中也泛起另一层思绪。 昭宋两国边境陈兵数十万,大战一触即发,可这扬州城内,却依旧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宋人承平太久,骨子里的血性与警惕,似乎都已被这靡靡之音消磨殆尽。 算了。 刘誉挥去脑中的杂念,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潜伏者。 想这些,与他无关。 他慵懒地张开嘴,墨竹立刻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入他口中,汁水四溢,甜入心脾。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挑剔与审视,从那些穿行的姑娘身上一一掠过,将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 高台上,那女子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又娇笑着补充了一句。 “当然,咱们的斗诗主要以娱乐为主,不必强求一次成篇。 一次一句,亦可参与。” 这个规则,大大降低了门槛,让更多的人跃跃欲试。 赵云的目光投向刘誉,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作诗这一块,殿下可是当之无愧的权威。 诗仙,这个名号可不是凭空得来的。 然而,刘誉却毫无动作,甚至连一丝参与的兴趣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神态悠然。 不行。 不能太显眼。 他此刻的身份是敌后潜伏之人,一举一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低调,才是生存的第一准则。 就在此时,三楼的阴影之中。 南蛮女子凭栏而立,一双狭长的美眸,穿过层层灯火与人影,精准地锁定在了一楼软榻上的刘誉身上。 斗诗么?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那位名动天下的诗仙。 她红唇微动,吐出几个无声的音节。 一楼,正为刘誉剥着葡萄的墨竹,身体陡然一僵。 她只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脑海深处蠕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那份灵动已被一种诡异的顺从所取代。 她抬起头,用一种娇媚入骨的语气,对着刘誉柔声说道: “九爷,奴家想,您这般风流倜傥的人物,定然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吧。 不知道今晚,能否有幸见识一下九爷的文采?” 刘誉呷了一口酒,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摆手推辞。 “九爷我啊,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除了沾花惹草,别的什么都不会。作诗这种雅事,我就不上去丢人现眼了。” 三楼,南蛮女子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不满地撅了一下。 这可不行。 你不作诗,我怎么验证你的身份? 她的目光在大堂内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刘誉邻桌一个满面油光、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身上。 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只见她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伸出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对着那名中年男人,遥遥一弹。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跨越空间。 那正在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中年男人,动作猛然一滞,咀嚼的动作停在半空,眼神中的贪婪与色欲瞬间褪去,变得和墨竹一样空洞而死寂。 下一刻,南蛮女子操控着他,缓缓转过头,一双被欲望熏得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刘誉身边的墨竹。 沙哑而油腻的声音响起。 “这位公子,你旁边这个妞儿,不错。怎么样? 让给老哥哥我,你今晚在这里所有的花费,都算在老哥哥的头上。” 墨竹似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刘誉的身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厌恶。 刘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好意思,不需要!” 嘭——! 一声巨响。 南蛮女子操控着那中年男人,猛地将手中的青瓷酒杯砸在桌面上,酒水四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刘誉,脸上挂着狰狞的冷笑。 “哼……公子,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现在,老子是跟你好商商量。 待会儿,等老子夺了这斗诗的魁首,按照‘芳心留’的规矩,这姑娘,她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话音未落,南蛮女子的意识又一次降临在墨竹身上。 只见墨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噙满了晶莹的泪花,雾气升腾。 她抓着刘誉的衣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哀求。 “九爷,您……您一定要救救奴家啊!” 刘誉的眼神微微变了。 那份伪装出来的慵懒与散漫,正在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看着墨竹梨花带雨的脸,又瞥了一眼那个嚣张跋扈的中年男人。 或许……稍微收敛一点? 不写那些太过惊才绝艳的诗词,只写一些足以应付场面的句子,应该……不会引人注目吧? 只要拿出稳压这些人一点点的句子,应该就可以吧? 三楼。 南蛮女子将刘誉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在阴影中无声地绽放。 “成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那些捧着“芳心花”的姑娘们已经游走完毕,回到了高台两侧。 台上的女子见时机已到,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全场。 “那么,今天的‘芳心留’斗诗大会……” “现在,开始!” 第144章 我自己夸我自己,天经地义,怎么了? 随着高台上的女子声音落下,满楼的喧嚣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名站在角落里的穷书生,衣衫虽旧却洗得发白,他猛然站起,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文人的傲气,朗声开口: “清风携月影,入户扰清眠。” “露重沾衣冷,灯残照鬓边。” “乡心随雁远,往事逐星悬。” “辗转寒阶下,蛩鸣到晓天。” 诗句一出,楼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好!!” “公子好才情!” 啪啪啪…… 掌声与赞叹声此起彼伏。 刘誉也不禁侧目,这宋国的文学氛围确实浓厚,一个看似落魄的书生,也能随口吟出这般工整且意境深远的诗句。 转眼间,几名身姿婀娜的姑娘便莲步轻移,来到那书生面前,将手中鲜艳欲滴的‘芳心花’轻轻放到了他的桌案上。 那书生面色微红,却不失风度,起身恭敬一礼,引得姑娘们一阵轻笑。 他刚坐下,另一名看起来颇有家底的书生也站了起来,他手持折扇,微微拱手,姿态潇洒: “我早年间曾于寺庙清修,感悟良多,便写了一首诗,今日便请诸位好友,诸位姑娘,一起品鉴一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亮。 “古寺敲钟罢,明月满空山。” “松风穿竹径,泉响落云间。” “苔印侵衣湿,僧归影自闲。” “心随清夜静,尘念逐烟删。” 这一首诗,比前一首更添了几分禅意与空灵。 在场的所有人,先是细细品味,那寂静空山、月下松风的画面仿佛在眼前铺开,随后,更为热烈的叫好声轰然响起。 “好诗。” 刘誉也由衷地认同,轻叩桌面,点了点头。 单那一句“明月满空山”,便足以勾起无限遐想,意境悠远,确实是难得的佳作。 比起上一首,这首诗在格调与意境上,无疑更高一筹。 果然,这一次,走向那名书生的姑娘更多,桌案上的‘芳心花’几乎是前一名书生的两倍。 三楼之上,南蛮女子倚着栏杆,美眸中的焦点始终锁定在刘誉身上。 她见刘誉依旧安坐,品酒吃菜,丝毫没有起身作诗的意思,黛眉微蹙。 她可不信,名动天下的“诗仙”,会在这等场合无动于衷。 她的视线在厅中流转,很快,一个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 南蛮女子再次放出了蛊虫,这一次,目标是一个正在高谈阔论的文士。 那人正说到兴头上,身体忽然一僵,眼神变得空洞,随即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说道: “哎,不过,说到和月有关的诗,那北昭的诗仙皇子,一首《春江花月夜》可是惊艳的很啊。”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 “虽然我宋昭两国多有嫌隙,但不得不承认,那昭国的九皇子,确实有些水平。” 此言一出,仿佛捅了马蜂窝。 整个大堂的氛围陡然一变,原本品评诗词的雅兴,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这位兄台,莫要妄自菲薄,论诗文一道,我大宋乃是天下第一尔!” 一个面红耳赤的胖子拍案而起。 “我看啊,那昭国所谓的诗仙,不过如此,不就是喝醉了酒,胡乱写了些诗词吗?” “对啊,北昭那可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之地,说不定那九皇子就是趁着酒劲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耗子,才做出来的诗呢?” “这位兄台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你们想,一个蛮子皇子,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说不定他酒醒以后,连自己写的诗都读不出来也说不定! 哈哈哈......” …… 污言秽语,夹杂着各种不堪的猜测,此起彼伏。 斗诗的风向,彻底被带歪了。 刘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满脸黑线。 他听着这些人如此肆无忌惮地议论“自己”,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虽说那些诗词确实是抄的,可被人这么贬低、污蔑,就是极度的不舒服。 这口气,咽不下去。 不行,越想越气,必须要找回这个场子。 刘誉忽然站起身。 “诸位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满堂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一脸正经,神情肃穆地说道: “我大宋确实是文学神圣之地,但我们不能固步自封,画地为牢!” “我前一段时间,曾去过北昭。” “为什么会去呢?” 他声音一扬,带着质问。 “因为他们北昭,竟然有人敢自称诗仙! 我身为大宋的好男儿,第一个不信! 所以我必须亲自去见见那个胆敢号称诗仙的皇子!” “那就有人问了,你不怕死吗? 那好歹是个皇子,是敌国的皇子!” 刘誉的眼神扫过全场,声音愈发激昂。 “死又如何! 因为在我心中,诗仙之名,只应出现在我泱泱大宋!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求证!” 啪—— 一声脆响! 刘誉越说越激动,情绪上涌,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碎瓷四溅。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下一秒,山呼海嘯般的叫好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骨气!” “说得好! 不愧是我大宋好儿郎,有血性!” 一时间,气氛被他彻底点燃。 就算他此时一字未作,便有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姑娘,快步走到他跟前,将手中的芳心花郑重地放在了刘誉身前的桌案上。 花朵堆积成山。 一旁的墨竹,一双美目中满是崇拜的光芒,她看着自家九爷的身影,只觉得他此刻伟岸无比。 只有赵云,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家殿下,大脑一片空白。 殿下这是要闹哪一出啊? 自己在敌国,声讨自己? 这是投敌了? 只见刘誉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压下喧嚣,接着说道: “后来,我真的见到了那位诗仙皇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真的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身姿挺拔,貌比潘安,玉树临风……” 一时间,刘誉张口就来了十几个华丽的形容词,全砸在了“那位皇子”身上。 赵云瞬间会意,脸憋得通红,肩膀剧烈耸动,在死死地憋着笑。 他今天才见识到,原来人真的可以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刘誉却不以为然。 我自己夸我自己,天经地义,怎么了? 他一脸诚恳地总结道: “单从外貌上,这天下怕是没有哪个男儿能比得上他。”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哎,这位公子,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故意夸他啊?” 刘誉立刻摆了摆手,义正辞严。 “不不……读书人说话,句句属实,从不骗人!” 他表情严肃,让人不由得信了三分。 “接下来,我便与各位好好说说他的才学……” 第145章 我靠,这人太不要脸了! 随着刘誉话音落下,满堂喧嚣瞬间化为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都在期待,那所谓的北昭诗仙皇子,究竟有何等才学,敢如此放肆。 只见刘誉不急不缓,从身旁墨竹手中接过一只崭新的青瓷酒杯,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气顺着喉咙烧下,眼神却愈发清明。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追忆与不屑,开始了他的现场编造。 “我当时,便是与他当面对峙。 我问他,你区区北地蛮夷,也敢妄称诗仙?”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千层浪。 “然后呢?那北昭皇子如何作答?” 一个性急的青衫书生按捺不住,从座位上探出身子,高声问道。 满堂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刘誉的目光扫过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没有丝毫卖关子的意思。 “他啊,”刘誉嗤笑一声: “他当着我的面,直接便说,天下诗气共十斗,他一人独占十二斗,余下书生,尽欠他两斗!” 轰——! 这句话,比之前砸碎的酒杯更具爆炸性。 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狂徒!竖子!” “何其狂妄!这是视我大宋无人吗?!” “蛮夷就是蛮夷,不知天高地厚! 竟敢口出此等狂言!”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一时间,拍案而起的,怒目圆瞪的,破口大骂的,不计其数。 读书人的斯文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及逆鳞的愤怒。 整个‘芳心留’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充满了火药味。 这时,又有一人强压着怒火,看向刘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兄台,面对此等羞辱,你当时如何回应? 可曾狠狠反驳于他?!” 刘誉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个坚定无比的笑容,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他的表演。 “那是自然! 我身为大宋好儿郎,岂能容他如此嚣张跋扈!”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势惊人。 “我当场便指着他的鼻子,正色痛斥!” “你休要以为自己生得英俊潇洒,貌比潘安,便可如此口出狂言! 吟诗作对,乃我辈风雅之事,岂容你这等蛮夫如此玷污妄言!” “好!” “骂得好!” 雷鸣般的叫好声再次响彻大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又有十几名被他“风骨”所折服的姑娘,双颊绯红,快步上前,将手中的芳心花郑重地放在了刘誉身前的桌案上,花朵堆积得更高了。 但很快,人群中便有人咂摸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一个带着几分酒意的中年文士皱着眉头,疑惑地开口: “哎,不对啊这位兄台……我怎么听着,你这像是在拐着弯夸他长得俊呢?” 此言一出,不少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投去审视的目光。 刘誉却立刻冲那人摆了摆手,一脸的浩然正气。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 他朗声道:“我大宋乃文学圣地,更是礼仪之邦。 我辈读书人,描述事实,当客观公正。 纵是敌人,其样貌如何,便如何说。 那些污言秽语,粗鄙之词,我等不屑于说出口,那岂不是与那蛮夷皇子同流合污了?”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没错!兄台言之有理!” “有理有据,不堕我大宋风骨!” “是我等狭隘了!” 质疑的声音瞬间被淹没。 赵云,人更麻了,都麻痹了。 他看着自家殿下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重塑。 娘的,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脸皮的厚度,怕是连城墙都自愧不如。 刘誉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脸上又露出那种回忆与赞叹交织的复杂神情。 “不过……后来,那位玉树临风的皇子,为了证明他并非狂言,又即兴赋诗一首。” “那首诗,我至今……历历在目。”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仿佛在承认一个令人难受的事实。 “我不得不承认,那位貌比潘安的皇子……当真是……才华横溢,惊才绝艳啊。” 这一下,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彻底勾到了顶点。 一个能让如此有“骨气”的大宋才子都不得不承认“惊才绝艳”的敌人,他的诗,究竟会是何等模样? “兄台,你别光顾着夸啊!” “快说说,到底是什么诗!” 一个急性子的人几乎要跳起来了。 刘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大堂中央那方专为献艺者准备的高台走去。 整个芳心留的灯火,仿佛都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终于,他站定,环视全场,然后,用一种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缓缓吐出了第一句。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仅仅十个字。 一语既出,满堂喧哗,戛然而止。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大堂,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清冷孤寂的夜景。 这一句,已然是绝杀。 然而,刘誉并未就此停下。 他像是陷入了那首诗的意境之中,一边踱步,一边继续吟诵,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缥缈的孤寂。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话音落下,席间无数自诩文采斐然的书生,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化为一片苍白,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 与此句一比,自己平日里那些得意之作,简直如同涂鸦。 刘誉的脚步未停,声音愈发清冷。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当最后一个“冷”字落下,余音绕梁,整个大堂仿佛都降下了几度。 那股深入骨髓的孤高与寂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敬畏。 许久,许久。 刘誉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失魂落魄的众人,用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语气,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北昭的那位诗仙皇子,不仅人长得玉树临风,那才华……也确实是没得说。” 赵云在台下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眼神里已经只剩下崇拜了。 一个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太值得自己这个做属下的学习了! 这简直是吾辈楷模! “该说不说……这首词……确实有千古之风。” “何止是有水平……这简直……简直不似凡人手笔!”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好一个孤高,好一个决绝! 难怪敢自称仙!” 沉寂过后,是更为压抑的讨论声。 他们不再愤怒,不再叫骂,而是被这首词本身的魅力所折服,开始细细品评起来,言语间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丝的不甘。 就在这时,三楼的雅间内,那南蛮女子眼中精光一闪,再次操控了楼下那个中年油腻男。 一直不写诗可不行,她还要求证呢! 一个刺耳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品评的氛围。 “既然你见过那位诗仙,想必耳濡目染,也学了些许本事吧?” 那油腻男子扯着嗓子喊道。 “你不能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既然已经上了台,何不也作诗一首,让我们看看你这位大宋好儿郎的才学!” 随着他话音落下,立刻有人反应过来,高声附和。 “没错!兄台,你也作一首!让我们瞧瞧!” “不然,总让人觉得,你是在故意抬高那北昭皇子,贬低我等!” “没错!” “作一首!” “没~~坐~” 附和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高台之上的刘誉,充满了期待与审视。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请求,刘誉原本打算简单作一首不好不差的诗词,但系统忽然在他眼前浮现: 【发布新任务:作一首诗,震惊全场!】 【奖励:声望值100000。】 此时,刘誉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看来这个逼,他是非装不可了! 他看着台下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我怕我一诗既出,你们,就不敢再写诗了!” 第146章 《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刘誉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不是愤怒的寂静,而是被那句话中蕴含的无边狂妄,震慑到失声的死寂。 针落可闻。 楼外风拂过枯叶的沙沙声,厨房后院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高台那个身影之上,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 他说什么? 他说他一诗既出,我等……便不敢再写诗了? 这口气,比天还高,比海还阔!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喧哗! “哎吆我去,这位兄台,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满了!” 一个珠光宝气的商人最先憋不住,扯着嗓子喊道,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 “年轻人,莫不是在那北昭待久了,沾染了北地蛮族的狂悖之气!” 一位老夫子气得胡须乱颤,指着刘誉,痛心疾首。 “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敬畏! 如此张狂,将来必有大跟头要栽!” “太狂了!简直不把我等宋人放在眼里!” 质疑、声讨、嗤笑、怒骂……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股汹涌的声浪,要将高台上的刘誉彻底淹没。 刘誉迎风而立,聆听着这一切,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愈发深邃。 来吧。 骂得再响些。 你们此刻的愤怒与不屑,都将成为我登神之阶的基石。 这捧杀的氛围,这万众瞩目的舞台,正是装这个逼,最完美的序章。 他的心神沉入意识深处,无形的诗词文库正在飞速翻阅。比。 纳兰性德。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亮起。 清代第一词人,家世显赫,却一生为情所困,郁郁而终。 他的词,哀感顽艳,情真意切,最能动人心弦。 就是它了。 一首悼亡词。 康熙十六年,重阳前三日,纳兰梦亡妻卢氏,淡妆素服,执手哽咽。 梦中所言,醒后多已模糊,唯有临别之语,字字泣血,刻骨铭心。 那时,卢氏离世已逾百日。 丧妻之痛,锥心刺骨,一份残梦,足以让这位多情公子悲痛欲绝。 那首词的名字,叫《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刘誉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满堂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在酝酿。 不是酝酿词句,而是酝酿情绪。 他将自己代入那个深夜,代入那个从悲伤梦境中惊醒的孤独词人。 想象着亡妻的容颜,想象着那份阴阳两隔的绝望,想象着执手相看泪眼,却终究要天各一方的无力。 一股深沉的、化不开的哀伤,开始从他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玩味与轻狂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尽繁华落尽后的无边落寞与哀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那声音里,浸满了淡淡的忧伤。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随着他开口,整个大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叫骂与嗤笑都戛然而止。 人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开始品味这个狂妄之人的作品。 “天上明月最为辛苦,一月之中仅有一夜能圆满如环,其余夜晚皆残缺如玦……” 一位白发文人下意识地跟着吟诵,随即身体一震,眼中瞬间被惊艳填满。 起句平淡,却意蕴无穷。 以月之盈亏,喻人事之悲欢离合。 这悲伤的基调,瞬间便奠定了下来,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不等众人细品,刘誉的第二句已紧随而来。 这一次,他的语调中多了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与求而不得的刻骨遗憾。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若是…… 这虚幻的祈愿,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如果爱情能像那月轮,总有圆满皎洁的一天,那么,我愿为你抵御世间所有的冰霜与风雪,为你燃烧自己,化作温暖。 这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与遗憾,扑面而来,打得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些心思细腻的女子,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之前那些还在叫骂的书生,此刻一个个都默默无言,只是低头咀嚼着词句中的意象,神色复杂。 紧接着,是第三句。 这一次,刘誉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喉咙里。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一声叹息,道尽了人世间的脆弱与无常。 那美好的愿景“终皎洁”,被“尘缘易绝”这四个字无情地击碎。 对比何其鲜明,悲痛何其剧烈! 曾经,燕子在帘钩上呢喃,是何等甜蜜温馨的日常。 如今,物是人非,燕子依旧归来,梁间的主人却已不在。 这“依然”二字,显得如此孤寂,如此残忍。 它将那份“尘缘易绝”的抽象悲痛,瞬间具象化为一幅扎心的画面,深不见底的思念,从中汹涌而出。 “呜……” 一个锦衣华服的商贾,再也抑制不住,用宽大的袖袍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曾经有过死别之痛的读书人、商贾、官员,在这一刻,都被这首词击中了内心最柔软、最伤痛的角落。 他们不由自主地追忆起了自己的亡妻,想起了那些贫贱相守的岁月,想起了那些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诺言。 一些年轻的姑娘,更是早已泪流满面,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墨竹更是如此。 她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此刻早已是感同身受。 她紧紧攥着丝帕,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修长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珠。 终于,到了最后一句。 刘誉整个人都仿佛被那股悲伤彻底吞噬。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完全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 他顿住了。 一个长长的停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无尽的愁绪,那永不消解的悲痛,在这一刻凝聚到了顶点。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带着最后一点期盼与绝望的微弱声音,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双栖蝶。” 即便为你唱尽坟前的挽歌,心中的哀愁也永远不会停歇。 罢了,罢了。 这尘世的情缘既然已经断绝,那我便将这永恒的期盼,寄托于来生吧。 希望我们死后,能化作那春天花丛中,一对双宿双飞的蝴蝶。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缓缓蹲坐在了高台之上。 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轻微地颤抖着。 一个萧索的,苍凉的,被全世界遗弃的背影。 满堂俱寂。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 再无一丝杂音,只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整个芳心留,都沉浸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之中。 赵云站在台下,整个人都懵了。 今晚他感觉自己就没清醒过。 不对啊……他使劲回忆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自家殿下,好像……好像还没娶亲吧? 连正妃侧妃都没有,哪来的亡妻? 这亡妻之痛……还能无中生有到如此撕心裂肺的地步? 还能说什么。 真??牛逼! 吾辈楷模! 许久,那名年轻的官员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声呻吟道: “好……好词……我想起了我那已故的妻子…… 她在我还是个穷书生时就跟着我,吃尽了苦头……如今我官居七品,生活稍有起色,她却……她却已经阴阳两隔……呜呜呜……” 他泣不成声。 这一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悲伤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好词! 此词只应天上有! 公子,想必也……也十分想念自己的亡妻吧? 节哀,节哀啊!” “可恶!老夫戎马半生,自认心硬如铁,已经十多年没有哭过了……今日……今日却……”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泪纵横。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痴情若此,感天动地!” 叫好声,不,应该说是饱含着泪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于此同时,整座芳心留,二楼、三楼的雅间里,栏杆旁,一个个姑娘探出身子。 她们看着高台上那个孤寂的背影,眼中满是怜惜与爱慕。 如此痴情的绝世男儿,当得起世间所有的美好。 下一刻,无数鲜艳的“芳心花”从楼上飘落,如同一场绚烂的花雨,纷纷扬扬地洒向高台上的刘誉。 就连早已哭成泪人的墨竹,也亲自起身,去取自己的芳心花。 与全场的悲伤和感动不同。 此刻,蹲在高台上的刘誉,依旧保持着悲伤颤抖的姿态,脑海里却是一片清明。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系统界面,正悬浮在眼前。 【声望值:+100000】 到账了! 刘誉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默念。 抽奖!十连抽! 【抽奖开始…..】 第147章 尊刘九公子为‘花仙大人! 一个虚拟的轮盘飞速旋转起来。 金色的光芒在刘誉的意识海中疯狂闪烁,每一次的闪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末梢。 【谢谢惠顾!】 一道灰光。 【谢谢惠顾!】 又一道灰光。 【谢谢惠顾!】 …… 【谢谢惠顾!】 光芒接连黯淡了九次。 九道冰冷的灰色提示,如同九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刘誉刚刚因十万声望值而躁动的心脏,一点点冷却,沉寂。 wc,狗系统耍我! 就在他以为这次十连抽将以惨淡收场时,最后一次抽奖的光芒,没有丝毫预兆地,骤然绽放出刺目璀璨的金光! 【恭喜获得强效六味地黄丸一盒!】 【抽奖结束……】 金光散去,提示音落下。 刘誉整个人僵住了。 他维持着背对众人、肩膀颤抖的姿态,但这一次,不是装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从胸腔直冲天灵盖,眼眶瞬间就红了。 真的红了。 原本只是为了营造气氛而挤出的几滴眼泪,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的心哇凉哇凉的。 这是诈骗!赤裸裸的诈骗! 十万声望值,就换来这个? 不是,这狗系统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要搞心态,连续十次【谢谢惠顾!】他也就认了,至少是个纯粹的倒霉蛋。 可偏偏在最后一次,给了他一道希望的金光,然后掏出一盒六味地黄丸? 这不仅仅是羞辱,这简直是在质疑他的根本! 他需要这玩意儿吗? 他,大昭九皇子,风华正茂,龙精虎猛! 此刻,刘誉蹲在高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从萧索苍凉的悲伤,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真正的悲愤交加。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靠近。 墨竹捧着那朵芳心花,一步步走到了高台旁边。 她仰望着那个颤抖的背影,眼中的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将那朵代表着自己全部芳心与希冀的花,轻轻地、珍重地,放在了刘誉的面前。 花瓣上的在灯火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做完这一切,她看到了刘誉那张写满了“悲伤”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眸里,甚至还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她以为,这位痴情的公子,还未能从那亡妻之痛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一股冲动支配了她的理智。 墨竹提起裙摆,轻盈地走上高台,从背后,用一种极其轻柔、极其小心翼翼的姿态,缓缓抱住了他。 温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让刘誉的身体瞬间一僵。 “九爷,莫要悲伤。” 她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一丝微颤,不再有之前的妩媚与刻意,只剩下最纯粹的温柔。 “想必夫人在天之灵,也绝不想看到您如此悲伤的样子。” 刘誉的尴尬几乎要从头顶溢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抽奖心态崩了才哭的吧? 氛围都到这了,必须得撑住! 他迅速调整情绪,压下对狗系统的怒火,转头看向身后的佳人,主动开口,试图将这已经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墨竹姑娘,不知这一片芳心花雨,可换得你的真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哭过的沙哑,眼神却清亮,直直望进墨竹的眼底。 听到这句话,墨竹整个人都痴了。 她是谁? 她是芳心留的红尘女,在世人眼中是世俗之女,是没有清白之身的。 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才为亡妻写下那般感天动地的词句,展现了世间最罕有的深情。 这样的人,竟然看上了自己这个红尘女子。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与防备,都在刘誉那双真诚的眼眸中土崩瓦解。 她抱着刘誉的双手,不自觉地更紧了些,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风尘。 “九爷,您若是真心实意,奴家……奴家一切都愿意的。” “虽然奴家是红尘女子,但只揽客不卖身,如今清白之身还在。 而且,奴家也早就准备好了为自己赎身的银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也越来越烫。 “只要您愿意,奴家随时都可以跟着九爷走。”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在某个瞬间,刘誉真的动容了。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具身体的微颤,能听到她话语里压抑不住的期盼。 他缓缓抬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忽然淡然一笑。 “墨竹姑娘啊。”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不要这么容易心动,太过容易心动,是很容易被骗的哦。” 这一句话,如同一个顽皮的孩童,轻轻戳破了那层朦胧又暧昧的气泡。 墨竹“啊”了一声,猛地回过神来。 羞意如同潮水,瞬间从脖颈蔓延到耳根,整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大胆的话。 她松开手,触电般地后退一步,羞红着脸,转身就跑,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慌乱的弧线。 刘誉看着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娇羞背影,忍不住低声自语。 “这个傻姑娘。” 他轻笑一声。 “我还没说答案呢,跑这么快。” 三楼的栏杆处,那位始终保持着神秘的南蛮女子,此刻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 但与楼下众人不同,她的内心,正掀起一阵激动与狂喜的波涛。 今夜的一切,从那首词,到这个男人的身份、言行…… 她几乎可以完全确定了。 这个男人,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目标——大昭九皇子,刘誉! 高台上,刘誉缓缓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一动,周围的客人们立刻纷纷起身,如同众星捧月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他攀谈,言语间充满了真切的劝慰和同情。 整得他这个连亲都没娶过的人,都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真的有个情深似海的亡妻。 就在这片喧闹中,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走上了中央的高台。 她向着四方优雅行礼,随后用清亮悦耳的声音缓缓说道: “刘九公子,今夜所获‘芳心花’之数,乃我‘芳心留’成立以来之最!” “为表敬意,我们芳心楼上下一致决定,从此尊刘九公子为‘花仙大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郑重。 “今后,芳心楼所有项目,皆对花仙大人免费开放!” “噗——” 刘誉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到这个称呼,一口酒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我靠!” 他顾不得擦嘴,脱口而出。 “好歹来个霸气点的称号,这个‘花仙’……也太??娘们了!” 他正准备起身反驳,强烈要求换一个称号,比如“花圣”、“花尊”之类的。 可周围的宾客们已经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恭喜声。 “恭喜花仙大人! 以后这芳心留的姑娘,您就可以白嫖了!” 一个粗豪的汉子扯着嗓子大喊,话糙理不糙。 “恭喜花仙大人啊!” “哈哈哈,贺喜刘公子,喜得‘花仙’之雅称!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一时间,奉承声、祝贺声、夹杂着善意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刘誉满脸黑线,嘴角抽搐。 但当“白嫖”两个字清晰地钻入耳朵后,他所有的抗议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算了。 为了免费,他忍了。 不就是个称号吗,男人,要能屈能伸。 赵云也满脸堆笑地挤了过来,拱手道贺,那眼神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刘誉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办正事。 随后,两人便借着“花仙大人”的赫赫威名,在场中游走,与各路官员、富商言语攀谈。 在无数的劝慰与恭维声中,他们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粮仓、漕运等关键信息上。 不过可惜的是,都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场喧闹的盛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三楼的房间时,门一推开,一股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魏忠贤早已等候在此。 他背手而立,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浅影。 他的眼神,无比凝重。 看来粮仓的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第148章 刘誉殿下,怕是要被吃干抹净了...... 魏忠贤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沉重。 昏黄的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凝立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驱散了刘誉身上的酒意和疲惫。 刘誉目光一闪,朝着身侧的燕一递去一个眼神。 燕一的身形如鬼魅般一晃,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后。 他并未将门关死,而是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气机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走廊,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他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刘誉才缓步走向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茶水入口,苦涩冰冷,却让他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卫青与赵云也围拢过来,房间内的气氛随着魏忠贤的沉默而变得愈发压抑。 “老魏。” 刘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情况如何?难道是粮仓的位置,没能找到?” 魏忠贤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而是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茶,动作粗野,全无平日里的半分仪态。 冰冷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滚下,似乎也带走了他胸中的一丝燥火。 “找到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百倍。” 魏忠贤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扬州城的守将,是个滴水不漏的狠角色。 全城的储备粮,没有集中存放。” “他将粮食,化整为零,分成了成百上千份,悉数藏进了麾下所有军卒的家中!” 此言一出,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卫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赵云脸上那最后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也彻底凝固。 这个手段,太毒了。 这意味着他们无法通过一次精准打击就摧毁扬州的后勤潜力。 “若是我们挨家挨户去投毒……”魏忠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恐怕等到大战结束,我们都未必能把这扬州城里的粮食毁完。”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将粮食藏于民,不,是藏于兵。 这不仅是藏匿,更是一种无形的绑架。 一旦动手,波及面太广,极易引发巨大的动乱,让他们提前暴露。 赵云摩挲着下巴,沉思了许久,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从京城,调遣一批锦衣卫过来。 怎么样?” 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被卫青直接否决。 “不妥。” 卫青的声音果断而冷静。 “时间上来不及。 从京城调人至此,快马加鞭也要数日。 更关键的是,人一多,目标就大。 我们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想不被人发现都难。 扬州守军但凡察觉到一丝异常,我们的计划只会败得更快。” 守在门口的燕一,声音如同他的人一般,冰冷而直接。 “放弃扬州。 或者,留一人在此地,逐个击破。 其他人,先行前往另外几座储粮重镇。” “唉……” 魏忠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其余几人也沉默不语,显然都认同这其中的无奈。 放弃扬州,意味着他们的任务缺损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 刘誉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用手指叩击着桌面,笃、笃、笃……富有节奏的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他放下了空茶杯。 “看来,目前只有燕一提出的法子,能走得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不过,”卫青立刻补充道,他的思维始终保持着将帅的严谨: “我认为,情况未明,当先求稳。 万一其他几座城市也如扬州一样,我们岂不是白折腾了。 不如先派出人手,探明其他几座城市的确切情况,再做最终定夺。” “可以。”燕一言简意赅,表示赞同。 “眼下,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魏忠贤也缓缓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行。” 刘誉一拍桌子,做出决断。 “既然各位意见统一,那就这么办。” 话音刚落,卫青已从怀中取出南宋地图,在桌上摊开。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之上,划出三条清晰的路线。 “南宋在北境的储粮城市,除了我们脚下的扬州,主要还有三座。” “滁州、潘州、吴州。” “三城互为犄角,相距甚远。 但若以我等脚力,全力催动真气赶路,算上在城中探查耽搁的时间,最多四日,便可返回此地汇合。” “我修行的功法偏重身法速度。” 燕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绝对的自信。 “最远的吴州,我去。 或许,我会是第一个回来的。” “好。”卫青毫不迟疑,“那滁州,便交给我。” 魏忠贤的目光转向赵云,沉声道: “如此,便要劳烦子龙走一趟潘州了。”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刘誉身上。 “扬州城内最强者,是一名八境武夫。 殿下身边,必须留下一位八境贴身护卫。” “我留下,保护殿下周全。” “没问题。”赵云回答得干净利落。 “好。” 燕一看向刘誉,微微躬身。 “既然计划已定,我即刻出发。” 言毕,他身形一动,竟是直接推开窗户,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不等吃口饭再走吗?”刘誉对着窗外喊了一声。 夜风中只传来燕一遥远的回应: “不吃了,殿下。 属下先行一步。” 卫青也随即起身,对着刘誉郑重一礼: “殿下,属下也出发了。” 说完,他同样选择了最直接的路径,身形一晃,从窗口跃出,转瞬消失不见。 赵云倒是没有那么急,他走到刘誉身旁,挤眉弄眼地低声笑道: “殿下,对那位墨竹姑娘,可要温柔一点哦。” “滚!” 刘誉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赵云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身形潇洒地一翻,也从窗户跃了出去。 转眼间,屋子里只剩下魏忠贤和刘誉。 魏忠贤缓缓起身,对着刘誉恭敬地弯下腰: “殿下,夜深了,请早些歇息。 老奴就在对街的客栈,随时候命。” 说完,也身形一纵,如同一只夜枭,从大开的窗户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对面的屋顶。 满屋子人,竟没有一个走正门的。 刘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无奈地摇了摇头。 窗外夜色正浓,带着寒意的夜风灌入屋内,吹得烛火一阵狂乱摇曳。 刘誉打了个寒颤,起身走过去,将大开的窗户重新关好。 一股浓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吹熄了灯火,和衣躺倒在床上。 黑暗中,他的意识渐渐沉沦。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房间阴暗的角落里,一只比米粒还要细小的蛊虫,翅膀微微振动了一下。 它悄无声息地从门板下的缝隙钻了出去。 房间内刚才所有的对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通过这只小小的蛊虫,清晰无比地传入了那位南蛮女子的耳中。 此刻,那南蛮女子确认了房间内只剩下刘誉一人的气息后,缓缓站起身。 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房门。 黑暗中,她的双眼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激动与贪婪的光芒,仿佛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母狼。 刘誉殿下,怕是要被吃干抹净了...... 第149章 小九的第一次! 客栈的走廊上,烛火昏暗,光影摇曳。 南蛮女子的身影凭空出现,仿佛她本就一直站在这里。 她缓步前行,莲步轻移,姿态优雅,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木质地板的缝隙上,未曾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指间夹着一撮淡粉色的粉末。 随着她手腕的轻微抖动,那些粉末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香气,初闻时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腻,引人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 一名端着水盆的侍女正低头走来,鼻尖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丝陶醉。 下一瞬,她的眼神便涣散了。 身体一软,手中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泼洒一地,而她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瘫软下去,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南蛮女子对此视若无睹,她继续走着,指尖的粉末继续飘洒。 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很快,她停在了刘誉的房门前。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上了双眼。 磅礴的九境真气,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风声,虫鸣,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还有房间里,那一道平稳而悠长的呼吸。 只有一道。 确定了。 房间里,真的只有刘誉一人。 南蛮女子那张妖艳绝伦的面容上,终于绽开一抹淡淡的笑意,如同暗夜中盛放的毒花。 她抬起手,几不可闻的嗡鸣声中,数只比蚊蚋还要细小的蛊虫从她的指尖弹出,精准地钻入门下那道狭窄的缝隙。 它们,是开启盛宴的钥匙。 房间内,刘誉正沉浸在深度的睡眠之中。 连日来的奔波与筹谋,让他的精神早已疲惫不堪。 然而,睡梦中的他,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燥热感,从丹田深处毫无征兆地升起,如同一簇被点燃的鬼火,沿着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疯狂地蔓延。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皮肤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灼烧,在膨胀。 门外,南蛮女子静静地等待着,她在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蛊虫发作的每一个阶段。 片刻之后,她嘴角的笑意更浓。 时机已到。 她伸出玉手,轻轻一推。 那扇本应从内部插上的木门,门闩却在无声无息间被某种力量腐蚀,化作了齑粉。 房门悄然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屋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霜。 她没有急于走向床边,而是径直来到桌前,摸索到烛台,指尖真气一吐,一簇火苗凭空燃起。 “噗。”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又暧昧的色调之中。 她这才转过身,缓步走向床榻。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绝世珍品。 床边,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近了打量着刘誉的面容。 昏黄的烛光柔和地洒在刘誉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那原本就无可挑剔的五官,此刻因为睡梦中的燥热而染上了一层薄汗,更显得俊朗不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感。 秀色可餐。 南蛮女子的喉头微微滚动,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她的双眸中,光芒炽盛。 “看来,我也不算吃亏啊!” 她身上的蛊毒,只有两种方法可以去除。 其一,寻得身负天道文气之人,让其心甘情愿地损毁自身文道根基,以最本源的文气为引,洗刷她体内的蛊毒。 此法,等同于毁掉一个天之骄子的未来。 其二,与那身负天道文气之人,通过阴阳交合,从另一条途径窃取、吸收那一缕天道文气。 此法只会让对方暂时虚弱一段时间,根基无损,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自认没有歹毒到要去彻底摧毁一个无辜之人的程度。 所以,她选择了第二种。 在她看来,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掠夺,而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她付出了自己的清白之身,换取对方的帮助,来为自己祛除这一身蛊毒。 日后,两不相欠。 心中念头一定,她不再犹豫。 她缓缓直起身,轻轻一拉。 外袍滑落,接着是中衣,一件,又一件。 光洁如玉,彻底暴露在烛光与月光交织的空气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只是,几道狰狞的蛊毒纹路破坏了这份美感。 她伸手掀开了刘誉身上的薄被。 属于男子的,充满力量感的胸膛展现在她眼前。 她的手指忍不住落了上去,指尖的冰凉与他皮肤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手,带着一种探索的意味,在他紧实的腹部上游走。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刘誉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起初是睡意未消的迷茫,紧接着,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化为了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一个不着寸缕的陌生美女,对自己动手动脚。 “你是谁,为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干涩,下意识地开口。 然而,他的话甚至没能说完。 那南蛮女子反应快到了极点,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另一只手便闪电般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手掌柔软,却又霸道。 “唔……” 自己这是被...了? 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开始疯狂挣扎。 他催动体内全部的真气,试图推她。 然而,他一个三境武夫的力量,在一位九境强者的面前,孱弱得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所有挣扎,都像是撞在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女子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没事的,刘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意味,传入刘誉的耳中。 “欢愉结束,我就会离开,不会伤害你的。”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刘誉平静,反而让他挣扎得更加剧烈。 可是,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一股昏沉感,正从自己的脑海深处席卷而来。 他的眼神开始迷离,视线中的一切在模糊。 一种道不明的原始冲动,正在取代所有的恐惧和愤怒,控制他的身体。 那名南蛮女子微微一笑,吐气如兰: “看来是我的‘蛊’起作用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压制,整个人如同捕食的猎豹,飞扑向已然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 床上的帘子,缓缓洒落。 月光透过窗纸,照出了两个交织的影子。 第150章 能把九境武夫,干到求饶! 床幔低垂,月华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刘誉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发丝,紧紧贴在皮肤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四肢百骸都传递着一种被彻底掏空的酸软与麻木。 快乐吗? 或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 守了二十年的清白之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他不干净了! 身侧,那名南蛮女子慵懒地侧躺着,身上松松地裹着被子,露出一片光洁细腻的锁骨和圆润的香肩。 经过一番云雨,她那本就妖艳的脸庞上,此刻更是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妩媚,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 她看着刘誉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种事情,不都是你们男人占便宜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战后的沙哑,却更显魅惑。 “你看你那委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刘誉猛地转过头,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女人!” “半夜三更闯进我的房间!” “用下三滥的手段夺了我的清白!” “换你你好受?” “要不是看你这张脸还算过得去,我他妈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 听到这句话,那南蛮女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 “原来是在夸我漂亮。”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刘含的胸膛。 “所以说,是你占便宜了。” 她一边说,一边闭上眼,细细感受着体内丹田处那一缕微弱却精纯至极的气息,那是天道文气的精华,正在缓缓消融着她体内的剧毒。 “我叫南宫月舒。” 她睁开眼,看着刘誉,缓缓说道。 “南蛮古国,圣女。” 南蛮古国? 圣女?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在刘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妖媚的女人。 “你他妈有病吧!” 刘誉脱口而出。 “你们南蛮古国是没男人了? 还是说你这个圣女在南蛮混不下去了?” “你想找男人,千里迢迢的找上我?” “你……不……一……样……” 南宫月舒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 “我承认,我确实长得有那么点与众不同。”刘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位圣女千里迢迢跑来献身吧?” “不,不。” 南宫月舒摇了摇头,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她将自己身中蛊毒,以及那两种解毒之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随着她的叙述,刘誉的目光落在了她胸前。 在昏黄的烛光与皎洁的月色交织下,那几道原本狰狞可怖的紫黑色纹路,此刻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丝。 那变化极其微弱,若非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在变淡。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淡化的痕迹,会越来越明显。 原来如此。 刚才激战的时候,他看了两眼,还以为是纹身呢。 刘誉心中了然。 他不是猎物,他是一味药。 一味人形的,能解她身上蛊毒的绝世大药。 见刘誉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明悟,南宫月舒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她撑起身子,准备穿衣离开。 就在这时,刘誉的身体忽然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从丹田深处猛然升起。 他下意识地引导体内真气运转了一个周天。 不对! 这股真气的浑厚程度,远超从前! 原本如同溪流的真气,此刻竟汇聚成了奔腾的江河,在他拓宽了数倍的经脉中咆哮奔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之内的气旋,比之前壮大了数倍不止,瓶颈的壁垒,早已被冲破得无影无踪。 第四境…… 第五境! “我去!” 刘誉失声惊呼,眼中满是狂喜与不可思议。 “我竟然突破了!” 虽然身体还残留着被榨干的虚弱感,但这股汹涌澎湃的真气,却是无比的真实! 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南宫月舒再次妩媚一笑,风情万种。 “我可是九境武夫。” 她重新躺了回去,姿态慵懒。 “方才,我用的可不是寻常的法子,而是我们南蛮圣地秘传的双修之法。 若你的境界还停留在原地,那才叫奇怪。” 她凑近刘誉,吐气如兰。 “所以,我说了,你一点也不吃亏。” 刘誉看向南宫月舒的眼神,彻底变了。 震撼,火热,贪婪。 两个时辰,突破两个境界! 这是什么概念? 这比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十年的效果还要好! 而且……过程极度舒爽。 对,就是爽,方方面面都爽! 一瞬间,什么清白,什么不甘,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底滋生。 “那个……” 刘誉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只有一次的话,你那个蛊毒,是不是祛除得比较慢?” “嗯?” 南宫月舒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瞬间眯起,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她缓缓凑到刘誉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声音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确实会很慢。” “次数多了,自然会快上许多。”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刘誉的脸颊,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行了?” “还是算了吧,慢慢来,一年半载的,总能全部祛除干净。 别把你的身子累坏了。” 不行? 这两个字,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刘誉心中属于男人的尊严之火。 这一次,不再是“春情蛊”的作用。 这妮子,竟然敢说自己不行? 士可忍,孰不可忍! “刚才,是你强迫我的。” 刘誉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现在,我还回来,总归是合理的吧?”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直接从系统中取出了一颗通体乌黑的药丸。 强效六味地黄丸!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吞下。 药丸入腹,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热流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方才的疲惫与虚弱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和龙精虎猛的战意!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刘誉发出一声低吼,欺身而上,直接打了南宫月舒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攻守易位! 不南宫月舒没有反抗。 毕竟,这对她祛除蛊毒也有着莫大的好处。 又是一场战斗! 结束之后,刘誉趁着南宫月舒喘息的间隙,再次从系统中取出了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战意,再次攀升至顶点! 结束,再吃,再战! 吃吃吃...... 战战战...... 南宫月舒,这位堂堂的九境武夫,南蛮古国的圣女,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玩味,到惊讶,再到此刻的骇然。 她竟然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个男人……是个怪物吗? 她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想开口求饶! 能把九境武夫,干到求饶,刘誉当为天下第一人! 第151章 可以来南蛮,到时候你作为的压寨夫人! 天光破晓,一缕苍白的晨曦穿透窗棂,在狼藉的房间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街道的喧嚣声隐约传来,车轮滚滚,人声鼎沸,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房间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刘誉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后腰,另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墙壁,双腿打着颤,好不容易才从站了起来。 每挪动一步,腰胯都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酸麻,骨头缝里仿佛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深处撕裂般的疼痛。 那所谓的强效六味地黄丸,吞下去时确实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这该死的狗系统,却半个字都没提过,药效过后的代价是如此惨烈。 他现在感觉自己虚得能被风吹倒,身体被彻底掏空,积攒了十几年的雄厚底蕴,在一夜之间挥霍殆尽。 就像屏幕前的读者一般,虚的不可救药! 更让他郁闷的是,随着次数的增加,他的境界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势如破竹,一路狂飙。 真气在体内流转,最终只是堪堪停在了五境巅峰的门槛上,再也无法寸进。 和第一次连破两境、简直是云泥之别。 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誉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七个字。 “南宫月舒,怎么回事? 后面这几次,我的境界为什么没怎么增长?” 刘誉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穿戴整齐的身影。 南宫月舒一袭火红色的南蛮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神态自若,仿佛昨夜的风暴与她无关。 听到刘誉那带着几分怨气的询问,她转过身来,妩媚的脸上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要是双修之法真能无限制地让一个人的境界突飞猛进,我南蛮早就高手遍地,一统天下了。” 她的声音带着清晨时特有的慵懒,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刘誉的耳膜。 “只有第一次效果最佳,因为那是元阳与元阴的初次交融,天地交泰。 之后效果便会大幅度衰减,直至微乎其微,最后彻底消失。” 刘誉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我去,你不早说?”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冤种。 “你也没问啊。” 南宫月舒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随即眼波流转,笑意更浓。 “而且,我看你昨晚的样子,也很享受嘛。” “再说了,”她走到窗边,伸出玉指,一把将窗户推开,清晨微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你境界提升的效果会降低,可我祛除蛊毒的效果,却是实打实叠加的。” 刘誉只觉得眼前一黑。 上当了。 他被这个妖女算计得明明白白。 果然,娘亲说的没有错,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就在他懊恼不已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凌乱的床铺,视线猛地一凝。 在那片狼藉之中,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分外刺眼。 那不是普通的血迹,那颜色,那位置……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南宫月舒的背影。 “你之前……真的从未有过男人?” 南宫月舒正贪婪地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闻言,她缓缓转过身。 恰在此时,一束灿烂的朝阳之辉穿过窗口,精准地打在她的侧脸上,那光芒柔和了她眼角的锋芒,让她整个人美得不似凡尘之物。 “对啊。” 她的声音坦然。 “我都说过了,我用我的清白之身,换你为我疗毒。 刘誉,你并没有吃亏。” 刘誉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 “哎不是,那也是我的清白之身啊!” “怎么说得跟你吃大亏了一样。”他一脸的无语。 南宫月舒发出一声清脆的轻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男人?” 她上下打量着刘誉,眼神里满是戏谑。 “男人的清白之身,有什么区别吗? 只要你不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是第一次。” 刘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这句话,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男人嘴硬一点,别说第一次,第十次都能说成是初体验。 他决定放弃这个愚蠢的话题。 “所以,”他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万一……你有了身孕,怎么办?” 这不再是调情,也不是斗嘴,而是一个男人在事后,必须面对的问题。 南宫月舒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倚在窗框上,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刘誉。 “怎么?” 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你要负责?还是说,你对我这位南蛮圣女,一见钟情了?” 面对这直白的询问,刘誉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猜猜看?” “哈哈哈哈……” 南宫月舒再次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靠在窗前,任由晨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别多想了,刘誉殿下。” “待我从这个房间走出去之后,我们依旧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然,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是真的有了孩子,我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若是男孩,将来,我会将他亲手推上南蛮古国的大汗之位。” “她若是女孩,将来,她就是南蛮古国下一任的圣女。” 南宫月舒说完,静静地看着刘誉,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怎么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刘誉沉默了片刻,随即洒然一笑,摆了摆手。 “我无所谓的,既然你已经有了万全的打算,我尊重你的选择。”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南宫月舒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日后,两不相欠。” 刘誉又是一阵无语。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这妖女的学问怕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不对这个时代没有体育老师。 “走了,刘誉殿下。” 走到门口的南宫月舒,忽然停步,转过身来,对着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南蛮礼节。 “最后,还是要谢谢你。” 说完,她再次转身,手已经搭在了门上。 就在她准备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刘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南宫月舒的动作一顿,她回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招牌式的妩媚笑意。 “怎么?恋恋不舍了?” 回答她的,是一道破空之声。 刘誉直接将腰间的一块令牌解下,丢了过去。 南宫月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她摊开手心,令牌由上好的玄铁打造,正面,一个龙飞凤舞的“九”字烙印其上。 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我的令牌,若有朝一日,你在南蛮待不下去了,可以来大昭找我。” 南宫月舒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指尖能感受到那“九”字冰冷的轮廓。 她深深地看了刘誉一眼,然后冲他俏皮地挥了挥手里的令牌。 “虽然我确信不会有那一天,不过,你的好意我还是收下了。”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翻,同样有一物破空飞来。 “但是呢,来而不往非礼也。” 刘誉伸手接住,那是一块材质奇特的骨牌,上面雕刻着一朵妖异的血色花朵。 南宫月舒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从门口传来。 “要是有朝一日,你在大昭混不下去了,随时可以来南蛮投奔我。” “到时候,我让你做我的压寨夫人。” 说完以后,南宫月舒这次真的准备离开了。 但又被刘誉叫住了: “等一下......” 第152章 九殿下又被调戏了! 这次轮到南宫月舒无语了。 她缓缓转过身,倚着门框,一双美眸带着几分没好气。 “怎么了? 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刘誉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不自然,他干咳一声: “那个……我身上的‘春情蛊’,你收回了吗?” “早就没了,放心吧。” 南宫月舒笑吟吟地说道。 刘誉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一抹狡黠从她眼底深处浮现。 “还是说,你想要我的春情蛊?” 她向前迈了一步,房间内的光线似乎都随着她的动作而变得暧昧起来。 “说吧,看上哪家姑娘了,我直接帮你下蛊,保证她对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刘誉看着南宫月舒那一脸认真的神情,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随意,顿时哭笑不得。 他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和这个来自南蛮的妖女聊太多。 她的思维回路和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再聊下去,他怕自己不是肝疼,而是直接心肌梗塞。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随后直接问出了自己在心中憋了很久的那个,真正关乎全局的问题。 “你的蛊虫,多吗?” “能覆盖整座扬州城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南宫月舒脸上的所有轻浮与媚态,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回,反手将刚刚打开的房门重新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房间内光线一暗,她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想让我帮你,把这全城的粮食都毁掉?” 刘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瞳孔剧烈收缩。 她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南宫月舒看着他震惊到失态的模样,嘴角才重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没什么。” “只不过,你和你那些下属在房间里商量时,都被我的蛊虫听到了而已。” 她伸出一根纤白如玉的手指,指尖上,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黑点在蠕动。 “它们无处不在。” “而且呢,我原本就是打算用这件事情来威逼利诱你就范的。” 她踱步到刘誉面前,带着淡淡香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后来想了想,用计谋逼你就范,远没有让你心甘情愿地躺到床上来得有意思。” “就放弃这个想法了。” 她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中那股“我就是玩儿”的意味,让刘誉的血压瞬间飙升。 无语。 极致的无语。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么事情就有了新的转机。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将所有情绪敛去,只剩下最核心的诉求。 “所以,你的蛊虫,有办法毁掉这扬州城所有的粮食吗?” 南宫月舒美眸流转,眸光在他脸上逡巡。 她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有。”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刘誉的胸膛上,隔着衣料,那指尖的微凉似乎能穿透皮肤,直达心脏。 “我们已经两清了。”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啊,两清了。 他用天道文气为她疗毒,她用清白之躯作为交换。 从交易的角度看,确实已经结束了。 不对啊,他是被迫的啊,他也没清白了啊! 他看着南宫月舒那玩味的表情,那张宜喜宜嗔的绝美脸庞上,写满了“你来求我啊”的挑衅。 刘誉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他捶胸顿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就该先谈这个条件! 现在,主动权完全落到了对方手里。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威逼?不可能,他打不过她,也玩不过她的蛊。 利诱?金银财宝,她贵为南蛮圣女,恐怕也看不上。 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刘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在做了一番天人交战般的思想斗争之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所以……你还想让你的蛊毒,祛除得更快一点吗?”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 这无异于承认,自己还想再来一次。 听到刘誉的话,南宫月舒嘴角的笑容瞬间绽放,浓厚得如同盛开的罂粟,美艳而危险。 她的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刘誉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在他腰腹之间,装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还行吗?” 轰! 刘誉的脑子炸了。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对一个男人最根本的挑衅!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一脸的严肃与认真,挺直了腰杆,仿佛要用气势证明自己的能力。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体验到做男人的极致快乐。 说实话,那滋味,真有点让人上瘾。 “哈哈哈……” 南宫月舒再也忍不住,倚着床柱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让刘誉的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笑了好一阵,她才止住笑声,莲步轻移,再次走到刘誉身旁。 这一次,她整个人几乎都贴了上来,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魅惑的低语,钻入他的耳蜗。 “其实……我刚才是逗你的。” 刘誉一怔。 “毕竟,这蛊毒如果没有你,我两年半内必死无疑。 你救了我的命,现在你开口了,我就一定会帮你。” 她的声音变得真诚了许多,让刘誉有些发懵的心神,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然而,下一句话,又让他如坠冰窟,哦不,是如坠火窟。 “但……” 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你真的迷上我了,我们再做些什么……也不是不可以……哈哈哈!” 刘誉又是一阵懵逼。 妈的! 自己这是被从头到尾地调戏了! 在这个妖女面前,他感觉自己单纯得就像个不谙世事的萝莉,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毫无还手之力。 咻—— 咻咻—— 而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了几道尖锐无比的破空声! 几点寒星穿透了窗纸,目标明确,直奔南宫月舒的后心要害! 淬了剧毒的银针! 电光石火之间,南宫月舒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未完全敛去。 她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手,向后一挥。 那姿态,优雅得如同在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 雄浑无匹的真气自她掌心喷薄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墙。 那几根势不可挡的淬毒银针,在触碰到这股真气的瞬间,连一声脆响都未能发出,便被瞬间碾成了最细微的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谁…… 第153章 刘誉的小聪明! 话音未落,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已然撕裂空气,裹挟着一股冰冷的杀机,凭空出现在刘誉身侧。 那道身影的目标明确,直指南宫月舒。 来人正是魏忠贤。 他一言不发,整个人躬起,脊椎骨节节作响,全身气力拧成一股,灌注于右拳之上。 拳锋未至,那呼啸的拳风已然压得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拳峰上真气高度凝练,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悍然轰向南宫月舒的面门。 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老魏停手!” 刘誉当即开口: “他是九境武夫,外加蛊师,你打不过!” “蛊师?” 魏忠贤的动作在一瞬间凝固。 那摧枯拉朽的拳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方式,死死钉在距离南宫月舒鼻尖不足半寸的地方。 拳风激荡,吹得她鬓角的发丝狂乱舞动,可她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魏忠贤不是怕了。 这是根植于骨髓的绝对服从,殿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不容违背的圣旨。 他缓缓收拳,身形一闪,又退回刘誉身后,垂手而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着南宫月舒,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不用这么谨慎,小太监。” 南宫月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你家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保护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伤害我们英俊的刘誉殿下。”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让魏忠贤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疑惑的目光投向刘誉,眼神里全是询问。 刘誉只觉得一阵头大,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将自己如何中毒,又如何为南宫月舒解蛊,以及两人达成的交易,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南宫月舒可以驱使蛊虫,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全城粮食下毒时,魏忠贤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但当刘誉讲述到自己是如何为南宫月舒“解毒”时,魏忠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刘誉,嘴唇翕动,难以置信地吐出几个字。 “殿下您竟然被……” 魏忠贤的话还没说完,刘誉便一个激灵,脸上火辣辣的,急忙开口打断。 “老魏!” “这不是重点!”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窘迫。 “重点是扬州城那成百上千个储粮地,我们有快速的解决方法了!” 魏忠贤瞬间明白了刘誉的窘境,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是,殿下。” 他转向南宫月舒,这一次,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 “不知前辈,何时出手?” 南宫月舒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高手的淡漠。 “随时可以。” “只要你把那些储粮地点告诉我就行,最多三天时间,整个扬州城的粮食,我保证全部被下上剧毒。” “好!” 魏忠贤眼中精光一闪。 “前辈稍等片刻,我马上绘制粮食储备地点的图纸。” 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走到房内的桌案前,摊开一张硕大的宣纸,取过狼毫笔,蘸饱了墨汁,便俯身开始飞快地绘制起来。 扬州城的街道、坊市、仓库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没有半点犹豫,显然这些信息早已烂熟于心。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刘誉看着魏忠贤专注的背影,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但随即,另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阴狠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最终,他看向一旁好整以暇的南宫月舒。 “你有没有那种……中了毒以后,会浑身虚弱无力,但又不会致命的毒?” “有!” 南宫月舒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刘誉的心跳快了几分,他追问道。 “那有没有解药?” “我的毒,都有解药。” 南宫月舒终于侧过头,美眸中带着一丝好奇。 “还有,你问这些做什么?” 刘誉没有隐瞒的打算,在这种妖女面前,耍小聪明只会自取其辱。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 “你想,如果扬州城内,所有人都中了这种毒,变得虚弱不堪。” “等我大昭的军队占领这扬州以后,在他们惶恐无助,不知道是谁下毒的情况下,我,拿出解药。 到时候甚至可以散播,南宋放弃了扬州城,但又担心扬州城数十万百姓投靠大昭,所以在这里投下了毒,想要我大昭接管一座死城。” 刘誉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说,他们会不会对我感激涕零,乃至拥护我?” “这不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兵不血刃地稳住这里的民心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死寂。 南宫月舒静静地看着刘誉,那双总是带着玩味和戏谑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佩服。 她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你小子,小聪明倒是不少。” “好,就按照你的方法来。 不过这些储备粮我想大部分都是供给军队使用的,就算全部下了毒,也不一定会让全城的百姓都中毒。” “没关系,有一部分就行了。”刘誉平静的说道。 “好!” 南宫月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那慵懒的姿态说不出的魅惑。 “等图纸画好了,直接送到这个楼层楼梯口那个房间。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本圣女有些困了,先走了。”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便向房门走去。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砰”的一声轻轻关上,南宫月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间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 扬州府衙,后院。 一处静谧的宅院中,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赵月儿一袭素色宫装,端坐在一处暖亭之中,亭外风冷,亭内却因一张小小的红泥火炉而温暖如春。 炉火上,一壶紫砂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 要说她一个大宋公主,为何还滞留在这即将要经历战火的扬州城,而不是第一时间赶回京城? 这一切都是因为扬州渡口的那件事情。 经过她连夜审问,她发现,公然设卡抢劫贫苦百姓的,正是这扬州知府与几名扬州军中的参将。 怒火攻心之下,她当即下令应先机将这些视国法为无物,视百姓为刍狗的畜生全部就地正法。 这也导致整个扬州官场为之一空,陷入了无人治理的窘境。 无奈之下,她只能以公主之尊,暂领扬州军政,等待朝堂派来新的官员交接。 此刻,她手中正捏着一张质地极佳的宣纸,静静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只见宣纸顶端的标题,笔锋清隽,写着七个字: 《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难道,刘誉那晚终究是太显眼了吗?...... 第154章 凤雏——庞统,庞士元!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赵月儿指尖轻抚着宣纸温润的边缘,目光逐字逐句地流淌过那一行行清隽的笔迹。 暖亭之内,唯有小泥炉上紫砂壶中的沸水在“咕嘟”作响,蒸腾出的白气氤氲了空气,也模糊了她眼前的世界。 燕香垂手静立在一旁,她从其它隐秘途径辗转回到宋国后,便一直在这扬州城内,等待着自家殿下的指令。 她看着公主殿下凝视那张纸许久,连桌上的茶凉了都未曾察觉,那份专注,是她极少见到的。 “殿下,这一首词,写的很好吗?”燕香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静。 赵月儿的视线终于从词上移开,她将那张宣纸轻轻放在石桌上。 她抬起眼,眸光里带着一丝遥远而迷离的色彩。 “何止是好。” 赵月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这是一首能刺入人心的词。 读着它,我甚至有一种……故人相见的感觉。” “故人?” 燕香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小心翼翼地追问道:“殿下,您口中的故人是?” 能被殿下称为故人的,她的印象中,只有一个人。 赵月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回答。 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端起了那微凉的茶盏,似乎想用茶水的温度驱散心中那突如其来的波澜。 故人? 那个人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可他,算故人吗? 或许算是吧,但就算是,也已经属于不死不休的故人了。 “对了,这首词的作者是谁?” 赵月儿没有回答燕香的问题,这反而让燕香确定了答案。 燕香躬身道: “回殿下,奴婢派人打探过,听闻是最近‘芳心留’声名鹊起的一位公子所作,被好事者称为‘花仙’。” “至于其具体名讳,奴婢尚不清楚,只知道‘芳心留’的姑娘们都称呼他……九爷。” “九爷。” 赵月儿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初时,她还未将这称谓与什么联系起来。 可当“九”这个字在舌尖滚过,一个念头便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九……爷? 九皇子…… “咔。” 一声轻响,她指间的茶盏重重顿在桌面,茶水溅出几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点湿痕。 赵月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与那个人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为何处处都能想到他? 这个世界... 当真就如此小? 当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她前脚刚到扬州,他后脚就跟了过来,还跑到烟花之地去作词,博一个“花仙”的名头? 荒谬。 可那熟悉的笔迹,那词句间流露出的孤寂,又让她心中的怀疑无法彻底按下。 那份感觉,太像了。 “燕香。” 赵月儿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你立刻派人,再去仔细打探一下那位‘花仙’公子,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特别是他的真实姓名。” 她提起茶壶,重新为自己斟满一杯滚烫的热茶,灼人的温度从指尖传来,让她的思绪愈发清晰。 “还有,今天扬州城内送上来的所有政务文书,都拿到这里来。” 她需要用这些繁杂的公务来占据自己的心神,将那个荒唐的念头彻底碾碎。 “是!” 燕香恭敬领命,没有丝毫拖沓,转身快步离去。 暖亭内,又只剩下赵月儿一人。 她重新拿起那张宣纸,目光再次落在“昔昔都成玦”五个字上。 玦,缺也,寓意决绝。 这究竟,是谁写的呢? …… 与此同时。 南宋军营。 肃杀之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冰冷的铁甲在晚秋的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数万大军驻扎于此,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营地之内,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间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校场上。 林寿和徐跃,两位在军中主帅,此刻却收敛了所有悍将之气,恭敬地落后半步,拱卫着一名身着蟒袍的俊秀青年,在军营中缓缓巡视。 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行走之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脸上时不时会浮现出些许傲气。 他便是当今南宋太子,赵士安,亦是此次大军的最高统帅——枢密使。 在赵士安的身旁,除了几名气息沉凝的亲卫之外,还跟着一个极其不协调的身影。 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此人身形矮小,面容实在是一言难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混在一群军士与铁甲将军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若刘誉此刻在此,定会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此人,正是他从系统中召唤出来的顶级谋士,凤雏——庞统,庞士元!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去投奔刘誉吗? 看他与那位宋国太子言笑晏晏的模样,两人之间的关系竟似乎还颇为熟稔。 这并不奇怪。 庞统在寻找刘誉的途中,于官道上恰巧碰到了奉旨北上、总领军务的宋国太子赵士安。 他仅凭三言两语,便洞悉了这位太子殿下志大才疏、好大喜功的性格。 于是将计就计,略施小计,便成功获取了这位宋国储君的信任。 于庞统而言,这正是深入敌军心脏,探查其兵力部署、后勤虚实以及下一步战略规划的绝佳机会。 “庞先生,你看我大宋的军容如何?” 赵士安负手而行,意气风发地伸手指着两侧队列整齐、目光如炬的军士,语气中充满了自得与炫耀。 庞统微微躬身,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却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赞叹。 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殿下治军有方,三军将士气势如虹,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此乃百战之师,常胜之师!” “哈哈哈……” 赵士安闻言,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庞统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他受用。 他拍了拍庞统的肩膀,显得愈发亲近。 “走,庞先生,孤再带你去看看我大宋的水师!” 第155章 铁索连环! 江风带着湿咸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无数旌旗猎猎作响,发出沉闷如雷的呼啸。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宋国舰船,整齐地停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船橹如臂,桅杆如林,那遮天蔽日的旗帜与帆影,将江水都染上了一层肃杀的暗色,景象确实壮阔。 赵士安站在瞭望高台上,江风将他的蟒袍袍角吹得翻飞,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 只见,他颇有豪气地指向,眼前这片庞大的舰队,对着身旁的庞统笑道: “庞先生你看。” “这些,都是我大宋的精锐水师!” “那北昭一群只知在陆上逞凶的蛮夷,在我大宋水师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听到赵士安如此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的话,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林寿和徐跃,两人脸上的肌肉几乎是同时僵了一下。 林寿的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徐跃则是眼皮一跳,目光掠过太子殿下那张俊秀却写满轻狂的脸,最终无奈地落向远方。 完蛋。 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这么多年,与北昭交战,我们输的次数,还少吗? 还在这狂? 不过他们不知道是,之前的惨败,都被那几任枢密使拐弯抹角的夸成了险胜。 此时在大宋上层文官眼中,只觉得打败北昭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庞统那其貌不扬的脸上,依旧挂着恭顺的笑容。 他顺着赵士安的目光看去,连连点头: “确实,殿下所言极是。 军容鼎盛,气势如虹,这一看便是这天下一等一的水师,想必有了殿下的亲自指挥,定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先是极尽吹捧,将赵士安捧得舒舒服服。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只不过是……” 这两个字一出口,庞统便故意停顿下来,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果然,不出他所料。 原本正沉浸在满足感中的赵士安,立刻被勾起了全部的注意力。 就连身后那两位心事重重的将军,此刻也投来了探寻的目光,显然也想听听这位新晋太子幕僚的高见。 “庞先生,你快说,只不过是什么?” 赵士安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追问道。 只见庞统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更低。 “回殿下,统只是个门外汉,妄言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我方才观昭国舰船,其形制多是高大战船,船身坚固。 而我大宋的舰船,虽灵动有余,但体量偏小,若是在江心正面硬撼,怕是……会有些吃亏。” 他的话术极为高明,先自贬,再点出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赵士安的视线立刻投向远处,越过宽阔的江面,看向黄江北岸若隐若现的大昭水师营寨。 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出对方的艨艟巨舰确实轮廓更为高大威武。 他脸上的自得之色稍减,眉头微蹙。 “那依庞先生之见,可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吗?” 来了。 庞统眼底深处,一道幽微的精光一闪即逝。 他伸出干瘦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声音里透出一种智珠在握的笃定: “殿下,若能用坚固的铁索,将我军这数百艘战船,三五十艘为一组,彼此链接起来。” 他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赵士安听进去。 “到时候,这江面上,便不再是数百艘孤立的小船,而是一座座坚不可摧、连绵不绝的移动堡垒!” “任那昭国舰船何等之高,何等之坚,在我大宋这水上长城面前,都将无计可施,无用武之地!” 听到“水上堡垒”四个字,赵士安的眼神骤然一亮。 这个比喻,精准地搔到了他的痒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壮丽的景象,看到了北昭蛮夷的战船在自己的“堡垒”面前徒劳冲撞的狼狈模样。 他开始认真地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寿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向前一步,急声开口: “殿下,万万不可!” “我大宋水师百年来所擅长的,正是利用船小之利,行灵活机动之战法,或穿插分割,或迂回包抄。 若是用铁索相连,船阵固然看似坚固,却也变得迟钝无比,等同于自缚手脚,将会使我军彻底丧失以往所有的战术优势!” 林寿说得情真意切,这是他作为一名军中宿将的肺腑之言。 然而,他这番话,却起到了反效果。 原本还在思索的赵士安,在听到林寿这般激烈的反驳之后,脸上的犹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的恼怒。 他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好,就依照庞先生所言,传令下去,命工匠营即刻打造铁索,将所有战船相连!” “殿下…..” 林寿心头一急,还想说些什么。 但赵士安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冷声开口打断: “宁国公!” 他刻意加重了称呼,语气里满是警告与疏离。 “我才是这支大军的最高统帅,枢密使。、 我的话,就是命令,懂吗?” 赵士安从小被京中多位大儒教导,深受“重文轻武”思想的毒害,从骨子里就认为,武将都是一群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缺乏大局观。 只有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官,才能真正运筹帷幄,指挥大局。 所以,他天生就对武将抱有反感,林寿越是反对,他就越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无比,而林寿只是个不懂变通的匹夫。 林寿还想最后再争取一下,胸膛剧烈起伏。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用力拉住了他的手臂。 是徐跃。 徐跃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算了”的意味。 林寿看着太子那张冷漠的脸,再看看身旁徐跃的眼神,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最终只能屈辱地垂下头,紧紧闭上了嘴。 而这一切,都被庞统用眼角的余光尽收眼底。 他那张始终挂着谦恭笑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若有人能窥探他的内心,便会发现那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北岸的大昭舰队方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希望那里的主将,脑子能灵光一点。 希望他,能想到用火攻。 …… 扬州城。 芳心留。 “九爷,您怎么从刚才开始,走路就一直揉着腰啊?” 墨竹跟在刘誉身后,看着他时不时就伸出一只手,在自己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捶两下,满脸都是好奇。 “是不舒服吗? 要不要奴婢帮您去请个郎中来看看?” 刘誉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 “不用。” “你不懂……” 这其中的酸爽,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而就在此时,刘誉正准备上楼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了“芳心留”那人来人往的大门口。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刚刚迈过门槛。 刘誉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应先机……” 这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下一个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 “走!” 刘誉一把抓住身边还一脸茫然的墨竹的手腕,扭头就往楼梯上快步走去。 要是在这里被应先机那个家伙认出来,就完蛋了。 第156章 要暴露了! “九爷,您这是怎么了?” 被带到二楼的墨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刘誉并未立刻回答,他只是将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过身,悄无声息地挪到二楼回廊的雕花木栏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视线透过栏杆的缝隙,精准地锁定在楼下的一道身影上。 墨竹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脏也跟着悬了起来,立刻闭紧了嘴巴。 她学着刘誉的样子,踮起脚尖,好奇又紧张地从另一处缝隙向下望去。 楼下,芳心留一贯的靡靡之音似乎都退避三舍。 应先机那魁梧的身形,在一众文弱书生和富家公子哥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刚一进来,一名眼尖的姑娘便立刻迎了上去,正是方才在一楼招呼客人的翠冬。 翠冬脸上挂着职业的甜美笑容,将应先机引至一处靠窗的空桌。 “大人请坐。” 她熟练地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一道滚烫的茶水便注入青瓷茶杯中,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 应先机落座,却没有立刻喝茶。 他宽厚的手掌握住那小巧的茶杯,目光却并未聚焦在茶水上,而是扫视着整个大堂。 片刻后,他才将视线收回,落在那名为翠冬的姑娘身上,脸上挤出一个看似爽朗的笑容。 “姑娘,我这几日常听人说,咱们芳心留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被誉为‘花仙公子’。” “不瞒姑娘,别看我长得五大三粗,但我这人,平生就好两样东西,一是烈酒,二便是好诗词。” “听闻花仙公子的诗才惊为天人,心向往之,不知今日可有幸拜访?” 楼上,刘誉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来了。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妈的,果然是玩脱了,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人的注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狗系统坑他。 翠冬听到应先机的问话,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那双灵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人您消息真灵通,花仙公子目前应该还是在楼上的。” 应先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那敢问姑娘,花仙公子现下在哪一间房? 某家这就上去拜会,绝不唐突。”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起身。 “我帮您问一下,大人您稍等片刻。” 翠冬连忙微微躬身,阻止了他的动作,随后仰起头,清脆的声音穿透了丝竹之乐,向着二楼和三楼喊去: “墨竹——” “墨竹—— 你在吗?” 这一声呼喊,让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 被叫到的墨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扭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身旁的刘誉。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紧张,不明白楼下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为何要指名道姓地找自家公子。 刘誉迅速凑到墨竹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说我不在。” 墨竹只觉得耳朵一阵酥麻的痒,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来不及多想,只是本能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走到栏杆前,扶着冰凉的木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翠冬,什么事?” 站在一楼的翠冬仰头看着墨竹,指了指身旁的应先机,大声问道: “花仙公子现在在房中吗?” “有位大人想要登门拜访。” 墨竹按照刘誉的吩咐,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语气干脆利落。 “不巧,刚才花仙公子说是要去街上采买些惯用的香料和纸笔,已经出去了,现在不在房中。”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一个以诗词和风雅闻名的公子,出门采买文房四宝再正常不过。 然而,还没等翠冬接着往下问。 应先机却自己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豪爽的笑容,抬头看向二楼的墨竹。 “这位姑娘,那不知花仙公子可有说他几时回来?” 墨竹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 她朝着应先机不失礼貌地遥遥回了一礼,摇了摇头。 “花仙公子并未说明,只是说随性而为,或许很快,或许要晚一些。” “好吧。” 应先机似乎有些失望,但他紧接着又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不知,花仙公子的名讳是?”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刘誉的心上。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早知道就给自己取一个像样的假名字了,他原本觉得赵月儿等人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回京城,所以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这么多。 这下开好了。 他只希望墨竹足够机灵,能用“花仙公子不喜透露姓名”之类的说辞搪塞过去。 然而,不等墨竹组织好语言。 一楼的翠冬为了在贵客面前表现自己的伶俐,抢着开了口: “花仙公子名叫刘九。” 刘……九? 当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应先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半秒。 “刘……九。”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随手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做完这一切,他一言不发,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芳心留。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直到那道魁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刘誉才松开一直紧握着栏杆的手,发现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妈的,看来自己还是太招摇了!” 他在心中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那天就不该信了系统的鬼话,做什么狗屁的诗!” 这时,身旁的墨竹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刘誉苍白的脸色,满眼都是担忧和不解。 “九爷,那个人……为什么要找您?您和他……是仇人吗?” 刘誉听到她的问话,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墨竹那双清澈又充满关切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没错。” 简单的两个字,承认了那份致命的危险。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再度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着墨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墨竹,你不会去告密吧?” 第157章 永兴帝又怒了! 被那样的目光盯着,墨竹心头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刘誉,前一刻还是温和风趣的九爷,这一刻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墨竹当即面色变得严肃,她挺直了腰背,迎着刘誉的目光,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 “九爷,您放心。” “墨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告密!” 看着墨竹那无比严肃的神情,刘誉眼中的锋芒缓缓收敛,那股迫人的气势也随之消散。 他脸上的线条重新柔和下来,一抹笑意重新浮现,伸手捏了捏她绷紧的脸颊。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 “九爷我给你开玩笑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与亲近。 墨竹只觉得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一股热流从脸颊被捏住的地方,迅速蔓延至耳根。 “你现在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我需要和我的下属,想一些对策。”刘誉收回手,语气轻松地说道。 “好的九爷。”墨竹应着,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如果之后还有人要找您,女婢尽量帮您遮掩。” “好,这是对你的奖励。” 刘誉笑着,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说着就往墨竹怀中送去。 那银袋入手的分量,远超寻常赏赐。 墨竹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刻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用力地摇着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倔强。 “九爷,奴婢或许一开始是为了您的钱袋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清晰。 “但现在我不是了。” 说完这一句话,墨竹的脸颊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不敢再看刘誉的眼睛,转身便跑,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刘誉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手里的银袋还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轻笑,将银子重新塞回袖中。 “九爷我啊,还真是有魅力啊。” 他自恋地感叹一句,转身,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 他迈步走向三楼,去找魏忠贤。 事情,变得棘手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御书房。 嘭—— 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尘埃簌簌而落。 厚重的紫檀龙案被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狠狠拍击,案上的笔墨纸砚齐齐跳动。 “这个廖先锋怎么敢的?!” 永兴帝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怒,那双属于帝王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火。 “朕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小九去前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不对,他倒是听了,没让朕的儿子去前线!” 永兴帝的怒火更盛,再次抬手,又一掌重重拍在龙案上。 嘭—— “他直接让小九去了敌后!” 下方,一名身着轻甲的传令兵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将头深深地埋下,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站在一旁的太子刘标,眉头紧锁。 他能感受到父皇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气,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名传令兵如蒙大赦,在得到刘标的命令后,慌忙叩首,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赶。 御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气氛依旧凝重得可怕。 “父皇,现在生气不是办法。” 刘标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小九身旁跟着魏忠贤和赵云,这两个都是高手。 而且,独孤无生一定也在暗中保护。 短时间内,小九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永兴帝的怒火上。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眼中的火焰虽然没有熄灭,但总算不再那般疯狂。 “标儿,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你母后知道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 “还有,再派几名高手南下。” “朕看,七境高手十名、八境高手两名、九境高手一名。 直接让他们去扬州,务必找到小九,护他周全!” “是,父皇。” 刘标躬身领命,没有丝毫迟疑。 随后,他又抬起头,补充道:“父皇,儿臣建议,让聂冥暗中跟随,防止南宋的宗师级人物,会对小九出手。”刘标沉声解释。 “好!” 永兴帝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头。 …… 扬州,府衙,内堂。 烛火摇曳,将一道纤细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 “刘…九?” 赵月儿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口中默念着应先机刚刚报上来的名字。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动,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她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世界当真就如此之小吗?” 一声轻叹,从她唇边溢出。 这一刻,赵月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立刻就去那“芳心留”,亲自求证。 求证这个写出惊艳诗篇的“花仙公子”,这个名叫刘九的人,到底是不是她心中想的那位——大昭九皇子,刘誉!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应先机。” 她开口。 “是!” 身着甲胄的应先机躬身抱拳,等待着公主的命令。 “今天晚上,直接带兵把‘芳心留’给包围起来。” 赵月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穿过暖亭,望向外面的晚秋之景。 “只许进,不许出。” “另外封锁扬州城四方城门,明天正午在开门。”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同时,告诉那里的掌柜,我,大宋公主,要在今天晚上,看那位花仙公子作诗。” “是!” 应先机恭敬领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无条件地执行。 他转身退下,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府衙内堂,重归寂静。 赵月儿的视线,落在暖亭外那片萧瑟的晚秋之景上。 枯黄的叶片在夜风中打着旋,无力地飘落。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缕极轻的自语,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 “若真的是你……” “我保证,你永远也无法离开这……扬州城!” 第158章 【任务发布:刀尖上起舞!】 刘誉回到房间,刚合上门,便立刻转身看向魏忠贤,压低了声音。 “应先机来过了。” 他的语速很快,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的叙述了一遍。 魏忠贤静静听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柔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波澜。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眯起,仿佛在瞬间已经将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殿下那日确实太过于惊艳了,被盯上,是意料之中的事。” “属下的意见是,我们现在就走。” “即刻出城,在城外寻一处隐蔽地点,等待卫青他们。” 刘誉深以为然。 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当即转身开始收拾自己本就不多的行囊。 不过也就在这时,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任务发布:刀尖上起舞!】 【任务内容:在大宋公主赵月儿眼前,停留五分钟。】 【任务奖励:声望值300000。】 刘誉收拾东西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什么狗屁任务? 这简直是在他的逃生路线上,凭空砌起了一堵墙,然后递给他一把锤子,告诉他砸穿它,后面有糖吃。 可问题是,墙后面站着的,那??是能要了他的命的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该死的系统彻底疯了。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一旁始终保持警惕的魏忠贤,脸色骤变。 他的身形微微下沉,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 “殿下,您听到了吗?” 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极低。 刘誉没有回答。 他已经听到了。 他屏住呼吸,直接走到窗前。 那是一种细碎而密集的金属摩擦声,甲胄叶片在行进中相互碰撞,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河流。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那是大批士兵正在向这里快速移动的声音。 冰冷的杀机,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芳心留”淹没。 刘誉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要对我动手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他们怎么能如此精准地确定我就在这里?” 一个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墨竹。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 不可能。 直到现在,墨竹也只知道他是一个有些神秘、出手阔绰的“九爷”,对他大昭皇子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出卖一个金主,和出卖一个敌国皇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 “殿下!” 魏忠贤的声音将刘誉从思绪中拉回,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仿佛金石相击。 “若是待会真的发生不可控的事情,属下会拼死一战,为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到时候,殿下一路向北,不要回头,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他语气无比郑重,眉宇间已经染上了赴死的决然。 “老魏,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刘誉的声音却异常冷静。 “我们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他说着,伸出手指,将厚重的木窗缓缓推开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视线穿过缝隙,外面的景象让他的心跳都停顿了一瞬。 “芳心留”那平日里车水马龙的大门前,此刻被一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彻底封死。 两千名甲士,刀枪林立,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将整条街道都冻结了。 为首一人,正是应先机。 “芳心留”那位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虚弱的老板,此刻正站在门口,一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几乎是躬着身子,声音都在发抖。 “将……将军,我‘芳心留’向来诚信经营,而且一应税收,尽数缴纳,也、也从未做过任何违背大宋律法的事情……还请将军明察!” 应先机跨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却挂着一丝随意的笑容。 那笑容,在火把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 “掌柜的,莫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将这次带兵前来,并不是来问‘芳心留’的罪。” “当然,‘芳心留’也并没有犯什么罪。” “所以,哪来的什么问罪啊。” 听到这话,那掌柜的身体明显一松,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他依旧战战兢兢,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那将军这是……?” 应先机没有再卖关子,他勒了勒缰绳,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大宋公主,对诗词颇为喜爱。” “在拜读了花仙公子那一首名动扬州的绝妙好词以后,心向往之,所以今晚,会亲临这‘芳心留’,想求一首诗词。”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芳心留”的楼阁,意有所指。 “本将,只是提前率军前来警卫。” “毕竟,我家殿下千金之躯,是万万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的。” “另外,还请掌柜的提前和花仙大人说一声,免得我家殿下大驾光临,却扑了个空,那就不美了,不是吗?” “是是是……” 掌柜的如同捣蒜一般连连点头,魂都快吓飞了。 他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补充道: “好的将军,小人……小人这就命人,将这‘芳心留’从里到外,好好地打扫一番,恭候公主殿下大驾!” 大门口这番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通过那道窗缝,传进了三楼的房间。 刘誉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狗日的主系统,还真他娘的会发布任务! 三十万声望值…… 这他妈哪里是奖励,这分明是买命钱! 一个搞不好,真的会死人! 也就在他心念电转的这一刻。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一道妩媚入骨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悠悠地传了进来。 “看来,我们的花仙公子,遇到大麻烦了呢?” 第159章 干了! 刘誉扭头,视线看向门口那道袅娜的身影。 刹那间,他绷紧的背脊肌肉,竟是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救星。 这个词突兀地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这位南蛮圣女,不仅仅是一个能于无形中杀人的蛊师,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九境武夫。 有她在此,自己面对城外那两千甲士的绝境,便不再是十死无生。 南宫月舒款步走入,反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踱步而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行至刘誉身旁,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花仙公子,看来你又有事情要求我了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方才楼下大门口那的一幕,她显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出不出手呢?” 刘誉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几乎要贴上南宫月舒的脸,鼻尖几乎能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妩媚秋波中,寻找到一丝确切的答案。 站在一旁的魏忠贤看到这般情景,浑浊的老眼深处精光一闪。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躬着身子,用一种近乎滑行的姿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 殿下,这是在赌。 赌这位南蛮妖女的心。 魏忠贤很清楚,若是真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只要能换得这位九境武夫的出手,他家殿下,至少能多一条活路。 他垂手立于门外,神情肃穆,只希望自家殿下……能用他独特的方式,“说服”这位喜怒无常的南蛮圣女。 屋内,魏忠贤的离去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南宫月舒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她忽然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凑到刘誉的耳畔,吐气如兰。 一股浓郁又奇异的香气,霸道地钻进刘誉的鼻腔。 “你的人,很懂风情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刘誉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窜过一阵电流,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这妖女,太会勾人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苗,稳住几乎要紊乱的呼吸,再一次开口,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所以,你到底出不出手?” 南宫月舒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轻笑一声,纤纤玉指勾住自己衣襟的领口,向下一扯。 衣衫滑落,露出了精致分明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狰狞扭曲,在白皙的肌肤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下一刻,她伸手,抓起刘誉的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那片冰凉的纹路之上。 “嘶……” 肌肤相触的瞬间,南宫月舒的娇躯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眉宇间蹙起一抹痛楚。 她抬起眼,水汪汪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语气里满是委屈。 “刚才人家为了帮你,按照你的要求,将那些蛊虫都撒了出去,消耗很大的。” “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压制这该死的蛊毒,反噬……又加重了一些。” 她说着,眼角似乎真的泛起了点点泪光。 “你现在不关心人家的死活就算了,还要再让人家为你拼命。” “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看着南宫月舒那楚楚可怜的神情,刘誉用脚后跟都能猜到,这十有八九又是她装出来的。 这妖女的眼泪,比鳄鱼的还假。 但,没有办法。 形势比人强。 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干! 刘誉心头一声怒骂,牙关猛地一咬。 他意念一动,直接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颗通体漆黑的药丸,看也不看,直接扔进嘴里,喉结滚动,一口吞下。 强效六味地黄丸! 药力下肚的瞬间,一股暖流轰然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双臂猛地一伸,直接扣住南宫月舒柔软的腰肢,一个发力,便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南宫月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旋即就被浓浓的笑意所取代。 门外。 一直凝神静听的魏忠贤,苍老的脸庞上神情骤然一肃。 他双脚微分,一股磅礴的真气自丹田升腾而起,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将整个房间笼罩、封锁。 任何声音,都休想从这间屋子里扩散出去分毫。 …… 时间,在一种奇特的维度里飞速流逝。 不是三秒。 而是足足三个小时。 刘誉坐在床边。 他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疲惫感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尤其是腰部,两颗腰子仿佛被掏空,正发出无声的剧痛抗议。 床上,南宫月舒慵懒地躺着,俏脸上满是餍足的神色,肌肤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深入骨髓的蛊毒,被炼化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丝。 “现在呢?” 刘誉扭过头,看着她。 南宫月舒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她毫不在意,只是冲着刘誉展颜一笑。 “还不错,体验感极佳。” 刘誉的脸,瞬间黑得能拧出水来。 “我??问的不是售后评价!” “哈哈哈……” 南宫月舒见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收敛笑意,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认真。 “放心,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危险,我会出手。” “我保证,让你安安稳稳地回到你的大昭!” 得到这个承诺,刘誉紧绷的心弦才算真正松了下来。 但也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系统刚刚发布的那个狗屁任务。 在大宋公主赵月儿眼前待五分钟。 声望值三十万。 一个搞不好,就会死人的任务!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南宫月舒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奇异。 “我记得,你们南蛮有一种易容术,名声很大,你会吗?” 南宫月舒正享受着蛊毒被压制的舒畅感,闻言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你先说你会不会?”刘誉追问道。 “自然是会的。” 南宫月舒坦然承认,随即,她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属于妖女的狡黠笑容,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嘛……我刚才已经答应要保你平安回到大昭了。” “这易容术,可是另外的价钱。” “得……加钱!” 刘誉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个女人,真是把敲竹杠的精髓刻进了骨子里。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那三十万声望值,虽然系统给的奖品有的时候会很坑吧,但总归是有用的。 就像这此次的六味地黄丸。 先不说眼下这种局面有没有系统的原因,就问你,这些奖品有没有用吧? 刘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浮现出一抹豁出去的悲壮。 他再次伸出手,从系统空间里又取出了一颗漆黑的六味地黄丸。 “MD,干了!” 第160章 南蛮易容术! 又是一阵天翻地覆。 当药力彻底消散,刘誉整个人瘫在床沿,感觉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两颗腰子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搓,传来阵阵空虚的剧痛。 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床上,南宫月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玲珑有致的曲线在锦被下若隐若现。 她脸颊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郁,整个人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风韵,像是被雨露精心浇灌过的绝品牡丹,每一分都绽放到了极致。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蛊毒,被炼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舒畅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 “好了,本圣女很满意。” 南宫月舒侧过身,支着脑袋,一双媚眼如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誉那张快要碎裂的脸。 “这易容术,你如果想学,我现在就可以教给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沙哑,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刘誉的眼皮猛地一跳,黯淡的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这么慷慨的吗?” 南宫月舒狡黠一笑,白玉般的手指从锦被中伸出,轻轻指向一旁的污渍。 “再怎么,也没有你慷慨啊。” 一句话,让刘誉刚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瞬间堵在了胸口。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牙槽都有些发酸。 这个妖女! 但他忍了。 为了任务,为了三十万声望值,为了小命!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易容术做什么?” 南宫月舒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情大好,坐起身子,锦被顺着光滑的香肩滑落。 她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没等刘誉回答。 “你先不要说,让我猜猜看。” 她莹白的指尖轻轻点着自己饱满的红唇,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态。 那双能勾魂夺魄的眸子微微眯起。 “我想,你是想换一张脸,去应付今天晚上,那位即将驾临的……大宋公主殿下吧?” “啧,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南宫月舒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刘誉的耳廓上。 “你若是想,我直接帮你下蛊。 保证那位金枝玉叶的宋国公主,对你言听计从,任君……采撷!” 说完,她嘴角那抹媚笑愈发深邃,眼中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刘誉眼角狠狠一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但他没有反驳。 总不能跟她说,自己是为了完成一个狗屁系统发布的,必须在公主面前待够五分钟的奇葩任务吧? 见刘誉沉默,南宫月舒脸上的兴致消减了几分,觉得有些无聊。 “算了,你不说就算了。” 她摆了摆手,重新坐正。 “来吧,我先帮你改变面容。 这门手艺,想学的话,我之后再慢慢教你。”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大昭,京都。 太子东宫。 殿内檀香袅袅,刘标一身明黄常服,正临窗挥毫,笔走龙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刘轻雪一袭白衣,却带着一身风雪般的寒气,快步走了进来,俏丽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大哥!”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为什么? 为什么小九去了前线,你们要瞒着我?” “现在,他还一个人深入敌后! 你和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标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毁了一幅好字。 他放下笔,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位一向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妹妹。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妹,我和父皇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应当知道,我们对小九安危的看重,不比你少分毫。” 刘轻雪的呼吸一窒,美眸中的质问之意却更加锐利。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若是我跟在小九身边,至少能护他周全!” 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还是说,大哥你早就将小九当成了一枚棋子,卷入了江南盐税案的浑水之中?”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不怕他真的会死在扬州吗?!” “三妹!” 刘标的声音沉了下来,第一次带上了兄长的威严。 “听我说,我已经派了顶尖高手南下,绝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小九。”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不容置喙。 “如果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会让小九这步棋落入棋盘。 但眼下的局势,这一切都不可避免。” “我可以向你保证,小九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刘轻雪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决然所取代。 “我不听。” 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也不需要大哥你的保证,我只要我亲眼看到的安全。” 说完,她一甩衣袖,决然转身。 “三妹,你这是要去哪?”刘标心中一紧,追问。 空气中,只留下她斩钉截铁的几个字。 “南下……扬州!” …… 扬州城。 芳心留。 昔日里门庭若市、莺歌燕舞的扬州第一销金窟,此刻却是一片肃杀。 长街被清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芳心留的掌柜带着一众龟公、姑娘,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 在扬州城所有文武官员的拱卫下,一个身着华贵宫装的少女,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便是大宋的长公主,赵月儿。 她只是对跪了一地的人群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便径直迈步,走进了芳心留的大堂。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却自有一股生杀予夺的威仪。 三楼。 房间里。 刘誉站在窗边,透过一丝缝隙,将楼下那庞大的仪仗尽收眼底。 他的脸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之前的一种痞帅,变成了现在的附庸风雅之帅! 这是南宫月舒的杰作。 刘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陌生的脸颊。 似乎他还在适应现在的自己,很快,墨竹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九爷,人都来了,您随时可以上场!” 来了…… 第161章 一首词,赠与殿下! 随着墨竹的声音落下,刘誉的五指在袖中微微蜷缩,随即缓缓松开。 他站了起来。 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衣袍,布料流淌着月光般的光泽。 银线在上面绣出了层层叠叠的花瓣暗纹,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那些花纹在烛光下明暗变幻,吞吐着微光,恰好应了他那“花仙公子”的虚名。 此刻的芳心留一楼大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寂静到,在场数百人,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在狂跳的心脏。 只因那位高居主座的大宋公主。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满堂宾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到了最轻,唯恐一丝一毫的声响,惊扰了这位殿下的雅兴。 一名青衣姑娘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大堂中央的高台。 她首先朝着赵月儿的方向,盈盈一拜,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而后才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贯穿了整个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来宾,吉时已到,让我们有请——花仙大人登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墙壁上的烛火齐齐一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 整个大堂骤然陷入昏暗。 唯有正上方那座巨大的莲花烛台被瞬间点燃,柔和的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柱,精准地倾泻在高台之上,让那里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紧接着,三楼的雕花栏杆后,墨竹亲自带领着十几名身姿曼妙的姑娘悄然现身。 她们人手一个玲珑剔透的花篮。 随着墨竹一声轻喝,漫天猩红的芳心花瓣被同时洒下。 刹那间,花雨如瀑,香气似雾。 整个空间都变得如梦似幻。 就在众人被这绮丽的景象夺去心神之际,一道白影,自三楼一跃而下,投入了那片猩红的花雨之中。 正是早已改换了容貌、戴上了白色面具的刘誉。 他体内的真气疯狂催动,身形轻盈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彻底失去了重量。 他的脚尖轻点在一片飘落的花瓣上,那花瓣只是微微一沉,便将他再度托起。 一步,又一步。 他就这样踩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从空中“走”了下来。 主座之上,赵月儿端坐的身姿未曾有半分动摇。 但那双狭长的凤眸,自从那道白影出现的一刻起,便再也没有移开过分毫,目光锐利得要将空气刺穿。 她身侧的应先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甲士。 霎时间,那些环伺四周、身经百战的甲士们,手掌完成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 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只待公主殿下一个眼神,一声令下,确认那人便是大昭九皇子刘誉,他们便会在顷刻间化作夺命的凶兽,将其当场格杀。 刘誉的心里正在叫苦。 他一个堂堂大昭皇子,九五之尊的血脉,现在竟然要像个江湖卖艺的戏子一样登台,还是这种骚包到极致的方式。 这要是让远在京都的父皇和大哥知道了,非得活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南宫月舒那妖女……” “她的易容术确实是鬼斧神工,可这审美……简直俗不可耐!” 心里的吐槽一闪而过,当双脚平稳落在高台中央时,他已强行将所有杂念压下。 他朝着赵月儿的方向微微拱手,隔着面具,发出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调整,清朗又温润: “小生刘九,见过公主殿下。” “不知殿下今日驾临,寻小生所谓何事?” 话音刚落,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骤然在眼前展开。 【任务触发:倒计时开始!】 【任务倒计时:五分钟!】 【4:59】 【4:58】 …… 赵月儿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探针,仿佛要穿透那张冰冷的白色面具,看清其下隐藏的真实面容。 那双眼睛…… 实在太像了。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分。 “我曾拜读花仙公子的词作,字字珠玑,令人心向往之。”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今日特来,只为求一首词,不知公子可愿赠予?” 刘誉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再次躬身,姿态谦卑: “公主殿下谬赞。 能为殿下作词,是小生的荣幸,岂敢不从? 还请殿下示下题目。” 【4:12】 【4:11】 …… 赵月儿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缥缈的追忆。 “我曾对一人一见倾心。” “至于他对我的感觉,我并不清楚,或许……也曾有过片刻动心吧。”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那丝缥缈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但后来,因立场相悖,我们终究是刀剑相向,形同陌路。” 她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刘誉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请花仙公子,为我此刻的心境,作词一首。” 此话一出,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场的扬州文武官员,额角已经有冷汗渗出,背脊阵阵发凉。 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求词了。 这是质问,是怨念,更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倒计时已经来到了【3:43】。 刘誉低着头,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自己当时对她动心了吗? 说没有,那是骗鬼。 那样一个风华绝代、英气逼人的女子,光芒万丈,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可要说有多真,似乎也谈不上。 他只是单纯地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尤其是漂亮的姑娘。 这不是好色,这是对美的尊重! 对,就是尊重! 刘誉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建设。 此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高台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些早已听闻过“花仙公子”惊世才名的文人墨客,脸上写满了灼热的期待。 更有甚者,已经悄悄命身旁的下人备好了笔墨纸砚,只待那惊艳的词句一出,便要第一时间抄录下来,传为佳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计时在刘誉的脑海中,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就在数字即将跳进一分钟的关口,刘誉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花雨,越过层层的烛光,径直望向了赵月儿。 “有了。” 他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首词,赠与殿下。” 第162章 让我……一睹你的真容! 赵月儿端坐的身形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洗耳恭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台上的“花仙公子”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方才那份温润谦和,那份从容不迫,都如潮水般褪去。 他的肩膀微微塌陷了一分,仿佛有无形的重担压在了其上。 透过面具的孔洞,那双原本含着温醇笑意的眼眸,此刻光芒尽敛,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凄楚与悲凉。 他不再是那个名动扬州的“花仙”,而是一个被回忆攫住的、无处可逃的灵魂。 整个芳心留大堂,死寂一片。 酒杯停在唇边,筷子悬在半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视线死死地钉在那道孤寂的白色身影上。 万众瞩目之下,刘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质感。 “这一首词,名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慢,极清晰。 “钗头凤·世情薄。” “钗头凤”三字一出,满堂文士瞬间骚动起来,单单这三个字,代表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是分离,是错过,是爱而不得的极致哀怨! 还未闻一句,其悲剧的基调便已昭然若揭。!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摈气凝神,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刘誉的目光穿透了人群,仿佛在看,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他仿佛看到了那段已经尘封的过往,也看到了那双曾令他心神微漾的眼。 而后,他开口了,第一句词,便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厌弃与控诉,直刺人心。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轰! 短短九个字,如同九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薄情的世界,险恶的人心。 一场黄昏冷雨,便能让盛放的花朵凋零飘落。 这哪里是在写景,这分明是在写命! 在场的官员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词中的怨怼,几乎要化为实质,将他们吞噬。 而那些文人墨客,则被这开篇的磅礴怨气所震撼。 “以女子口吻……”有位老秀才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满是惊艳,“他竟是将自己完全代入了殿下的心境! 起手便已点题,直抒胸臆,大家手笔! 真正是大家手笔!” 第一句便已如此决绝,将那份痛苦推到了悬崖边缘,这第二句,要如何去接? 在无数道灼热、期待、惊惧的目光中,刘誉脸上的悲戚更深,唇角却勾起一抹细微的、满是自嘲的弧度。 他念出了第二句。 “晓风干,泪痕残。” 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午夜梦回的脆弱。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清晨的冷风吹干了彻夜未眠的泪痕。 想要将满腹的心事写在信笺上,却发现无人可诉,最终只能独自一人,倚靠着栏杆喃喃自语。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那种愁绪满怀却无处倾诉的绝望,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好……好一个‘独语斜阑’!” 一名扬州名士激动得浑身发抖,失手打翻了面前的酒杯,却浑然不觉,“这……这已非单纯的词句,这是画!是一幅美人倚栏、肝肠寸断的血泪图啊!” 短短两句,不过二十二字,已然奠定了此词不可动摇的地位。 即便后面写得平平无奇,单凭这两句,也足以让“花仙公子”之名,再上层楼,成为一代词宗! 然而,刘誉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再度压低,那抹自嘲化为了纯粹的、不见天日的绝望。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从万丈悬崖坠入深渊。 “难,” “难,” “难...!” 随着这三个字如泣如诉地落下,一声压抑不住的、极轻的抽噎声从主位上传来。 赵月儿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晶莹。 那层包裹着她心房的坚冰,在这三个字面前,被砸开了第一道裂缝。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让泪水决堤。 难诉心事…… 难破困境…… 难回往昔…… 她心中翻江倒海,那份被她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怨与痛,被这三个字无比精准地勾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三个字,能将那份挣脱不得的苦楚,描摹得如此清晰,如此……残忍! 若这首词到此为止,已是绝唱。 可刘誉没有停。 他仿佛彻底沉浸在了那份悲苦之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病态的飘忽。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我们终究是天各一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的魂魄,被这无尽的相思折磨得病入膏肓,日夜摇荡,就如同那秋千上的绳索,不得片刻安宁。 满堂文士,尽皆失色。 还能更苦! 前面的铺垫,原来只是为了引出这更加字字泣血的精华! 刘誉开始在高台上缓步移动,他穿行在如梦似幻的花海之中,每一步都走得那般沉重。 与此同时,三楼之上,似有感应,又是一阵更为密集的花瓣雨被挥洒而下,将高台上的氛围渲染得愈发凄苦绝伦。 他的面容被面具遮挡,可那份痛苦却穿透了白色的阻隔,感染了每一个人。 眼角处,似有泪光闪烁,可他偏偏强行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一个在外人面前,拼命伪装自己无恙的笑,拼命的装作自己很快乐!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军营的号角声在寒夜里响起,夜色已深,可我如何能眠? 我最怕的,是旁人关切的询问,只能将涌到喉头的泪水生生咽下,强颜欢笑。 “呜……” 场中,已有不止一位多愁善感的文人或女眷,掩面而泣。 那份强撑的痛苦,那份无言的委屈,刺痛了他们的心。 刘誉的脚步停在了高台正中。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嘶哑、破裂,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 他吐出了最后一个字,却用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更绝望,一次比一次更无力。 “瞒……” “瞒……” “瞒……!” 三个沙哑的音符,如同三声杜鹃啼血,带着无尽的悲鸣,消散在空气中。 词,毕。 而那个白衣身影,也随之微微一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赵月儿缓缓站起身,带头鼓掌。 她昂着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竭力不让那已经满溢的泪水滑落。 这是皇家的颜面。 啪啪啪…… 随着她的动作,满堂宾客如梦初醒,纷纷起身,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泪水、抽泣、掌声,混杂着无尽的叹息,成为了这座名为“芳心留”的华美楼阁中,唯一的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过后,这首《钗头凤》,必将传遍天下,成为一座后人再也无法逾越的、名为“悲”的丰碑。 刘誉在掌声中,对着赵月儿的方向,深深一躬。 也就在此时,他脑海中那冰冷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任务完成,300000声望值已入账!】 他缓缓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明。 “殿下,一词完毕,小生告退!” 刘誉再次躬身,随后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切断了所有的掌声与哭泣。 赵月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那双刚刚还盈满泪水的凤眸,此刻只剩下锐利的审视和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观公子,和一位故人,很相似。” “不知道花仙公子,可愿意摘下面具,让我……一睹你的真容!” 话音未落,杀机再起! 应先机和他身后的甲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住了腰间的刀柄,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大堂内,显得无比刺耳。 空气,再度凝固。 刘誉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迎向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手,白色的手套,缓缓伸向了脸上那张同样雪白的面具…… 第163章 无论多么相似,终究都是假的!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无数道目光,汇聚,尽数倾泻在刘誉抬起的那只手上,以及那张即将被揭晓的白色面具之上。 空气中,杀机并未消散,反而因这诡异的静止而愈发浓稠。 应先机的手掌,已经完全贴合在了刀柄上,肌肉贲张,只待那面具下露出的若是他所想的那张脸,便会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当然,他并不知道。 三楼一处无人察觉的阴影里,一双浑浊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栏杆的缝隙,毒蛇般锁死了他的后颈。 魏忠贤的指甲,在身前的红木栏杆上,无声地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同一层楼,另一端的南宫月舒却显得格外悠闲。 她慵懒地倚着栏杆,指尖轻轻敲击着节拍,唇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对自己的易容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万众瞩目之下,刘誉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面具冰凉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就在所有人的心脏都蜷缩成一团,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的刹那。 他的动作,停了。 指尖在面具上轻轻一顿,随即,那只手缓缓收回。 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让那股绷紧到极致的紧张感出现了一丝裂痕。 在无数错愕的目光中,刘誉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 他走到了高台的最边缘,俯瞰着台下那位公主。 他缓缓弯下腰,身体前倾,将自己的脸凑近了赵月儿。 隔着一层薄薄的面具,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一道平淡的声音,穿透了死寂,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好奇我之容颜。” “不如这面具,就由公主殿下亲自摘下,如何?” 这番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反客为主的邀请,一种带着绝对自信的挑衅。 赵月儿的凤眸骤然收缩。 她没有从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看到任何的慌乱与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既然花仙公子有如此雅兴,本宫……恭敬不如从命!” 言罢,她向前踏出几步,走到了高台的边缘。 “殿下!” 应先机低喝一声,本能地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赵月儿却连头也未回,只是抬手向后一挥。 应先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高台边缘,赵月儿微微仰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那张洁白的面具,死死锁住面具后那双深邃的眼瞳,企图从那片古井无波中,寻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而后,她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完美无瑕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满堂宾客,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紧张,更加令人窒息。 无数知晓内情的人,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吞咽着那并不存在的唾沫。 赵月儿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面具的刹那,所有的犹豫便已斩断。 她双手发力,将那张面具干脆利落地摘了下来。 也就在面具脱离的同一时间,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光晕,精准地打在了刘誉的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赵月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面前的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俊朗非凡。 可那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风流与世故,一种游走于红尘俗世的烟火气。 这与刘誉自小生长在皇宫中,天生独有的贵气有着天壤之别。 那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很难磨灭的气质。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啪—— 一声脆响。 因为失神,那张白色的面具从赵月儿的手中滑落,掉在了高台的地板上。 这道清脆的声响,终于打破了那令人发疯的寂静。 刘誉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公主殿下,我们可曾是……故人?” 说完,他从容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面具。 赵月儿的身体微微一颤,终于从那巨大的恍惚中挣脱出来。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空洞。 “看来,真的是本宫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仿佛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不得不承认,花仙公子的词,与那位故人的水平,不相上下。” “如果公子愿意,本宫可以将你捧成我大宋……第一词宗!” 听到这句话,刘誉只是微微摇头。 他将那张白色面具重新戴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无人在能看清他的面容。 “公主殿下,这是想将我,变成您那位故人的影子么?”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 面对这个质问,赵月儿没有回答。 沉默。 但答案,已经写在了她那精致的脸庞上。 刘誉再次缓缓摇头。 “无论多么相似,终究都是假的。” “假的再逼真,在真的面前,只会一败涂地。” “一段有缘无分的经历,本就不够真实,早早抹去,方为上策。”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一记一记敲在赵月儿的心上。 “切莫自己骗自己。” “说句不好听的,这叫……自欺欺人。” 话音落下,刘誉对着她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 随后,他转身,在漫天洒落的、尚未落尽的花雨中,走向了高台的另一端。 他的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一步,两步……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阁深处的黑暗中。 赵月儿怔怔地站在原地,刘誉最后那句话,如同魔音,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自欺欺人…… 是啊,自欺欺人。 许久,她对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以公主之尊,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一道低不可闻的呢喃,从她唇边溢出。 “多谢……花仙公子赠词。” 也赠我,这一场当头棒喝。 她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应先机,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 “回去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真的只是我误会了。” 说完,赵月儿不再停留片刻,转身,迈着大步,径直向大门走去。 三楼的栏杆处,南宫月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撇了撇嘴,: “倒也是个痴情种!” 与此同时。 刘誉已经快步来到了三楼的走廊。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那份强撑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番交锋,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凶险万分。 他大口喘了几口气,却没有时间去平复心绪。 他立刻在心中,呼唤出了那个冰冷的存在。 “系统!” “先来个十连抽! 让我冷静冷静......” 【消耗声望值100000】 【抽奖中……】 第164章 大军在握! 【抽奖…..】 【谢谢惠顾!】 刘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一连串的银光接连闪过。 当第九个“谢谢惠顾”跳出来时,刘誉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黑。 就在他以为这次又将血本无归时...... 【恭喜宿主获得大汉铁骑召唤卡一张(一次召唤一千人)】 【抽奖结束……】 看着那张孤零零的卡片,刘誉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万声望,就换来一千骑兵。 这狗系统,当真是一点都不肯让他占便宜。 他看了一眼剩余的声望值,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还剩下两次十连抽的机会。 赌了!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心念一动,直接将剩下的所有机会全部押上。 “二十连抽!” 【消耗声望值200000】 【抽奖中……】 眼前的虚拟转盘再次疯狂转动,速度比之前更快,光芒也更加炫目。 但刘誉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灰色的字体不再是一个一个地蹦出,而是形成了一道绝望的瀑布,在他眼前疯狂刷屏。 一片,两片,三片…… 那灰色的光幕,映照在他收缩的瞳孔之上,带来一片死寂。 十个…… 十一个…… 十四个…… 十五个…… 一连十五个谢谢惠顾,如同十五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刘誉的牙关已经咬紧,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就在他准备破口大骂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一片灰色绝望的瀑幕之中,一道刺目无比的金光毫无征兆地爆开! 嗡—— 【恭喜宿主获得乞活军召唤卡(一次一万人)】 一行紫金色的字体,带着一股铁血与悲壮的气息,悍然浮现! 刘誉的心脏骤然一停! 乞活军! 那支五代十国时期,从地狱中杀出来的百战之师!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又一道金光紧随其后,再次炸开! 【恭喜宿主获得北府军召唤卡(一次一万人)】 北府军! 刘誉的呼吸彻底停滞,血液冲上头顶,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如果说乞活军是绝境中的野兽,那北府军就是所向披靡的战争机器! 然而,狂喜还未结束。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又是两道灰光闪过,但此刻的刘誉已经完全不在意。 紧接着,第三道光芒亮起。 【恭喜宿主获得玄甲军召唤卡(一次一千人)】 【抽奖结束…】 所有光芒散去,抽奖界面缓缓消失。 刘誉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次的抽奖,中奖率低得令人发指,也没有出现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殊奖励。 但对此时的他而言,这三张卡片,胜过千言万语,胜过万贯家财! 他立刻沉入心神,打开了系统仓库。 几张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卡片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玄甲军召唤卡,三张,可召三千人。 大汉铁骑召唤卡,两张,可召两千人。 乞活军召唤卡,一张,可召一万人。 北府军召唤卡,一张,可召一万人。 总计,两万五千名精锐! 其中,更有五千名精锐铁骑! 刘誉的指尖微微颤抖。 扬州城此刻不过只有三万守军。 那不过是个笑话,其中真正披甲上阵的战兵,连一万都凑不齐。 剩下的,不过是些摇旗呐喊的壮丁罢了。 等卫青、赵云他们回归,在配合这两万五千精锐…… 到那时,这扬州城,将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笼。 而是他的囊中之物! 刘誉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那里面不再仅仅是谨慎与算计,而是燃起了一股名为野心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透体而出! 就在刘誉心神激荡,沉浸在未来的宏图霸业中时。 一道慵懒中带着三分娇媚,七分调侃的声音,从不远处幽幽传来。 “我们的花仙公子,一个人躲在这里,是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这声音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 刘誉心神一凛,眼中的火焰瞬间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抬起眼,循声望去。 只见南宫月舒正斜斜地倚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一双美眸水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仿佛已经在这里看了许久。 “没什么,刚刚台上费了些力气,喘口气不行吗?” 刘誉语气平静地回应,同时伸手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抹,一拉。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被他撕了下来,露出了原本清俊的面容。 他将那张面皮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由衷地赞叹道: “不过,你这易容术确实是好东西。” 听到刘誉的夸奖,南宫月舒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她迈着款款的步子走近,空气中都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那是自然。 我们南蛮,压箱底的绝技就两样,一是蛊术,二便是这易容之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所以,怎么可能会差呢?” “你不是说要教我吗?”刘誉顺势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听到刘誉主动提起,南宫月舒的眼波流转得更加勾人,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教,当然是要教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吐气如兰。 “所以……是在你屋里,还是在我屋里?” 刘誉看着她那双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眸子,顿时一阵头大。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腰子猛地一抽,传来一阵幻痛。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接话时,他和南宫月舒的动作,却在同一时刻顿住了。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通往楼下的楼梯口。 那里,多了一道气息。 一道微弱、胆怯,却真实存在的气息。 是墨竹。 “看来,是有人来找你呢?” 南宫月舒直起身子,脸上的魅惑笑容不减,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同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要学,随时来我房里,我……” 她的声音拖长,带着无限的遐想空间。 “……等你!” 随着南宫月舒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刘誉才收回目光,走向楼梯口的阴影处。 墨竹正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似乎不敢看他。 刘誉放缓了声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墨竹,为什么在这里偷偷摸摸的,是有事情吗?” 听到他的声音,墨竹的身体轻轻一颤,她抬起头,脸上满是为难与纠结的神情,嘴唇嗫嚅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那个九爷……”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您……您能给我一些钱吗?” 说完这句,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 “我一定会还的……” 第165章 暖阳院,墨竹的童年! 听到墨竹的话,刘誉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丝探究。 “墨竹。”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记得,之前给你银子,你可是说什么都不要。 怎么今日,却这般主动开口了?” 他一边说着,视线一边如同无形的丝线,细细描摹着墨竹的每一个神情变化。 那紧紧绞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的小手。 那微微颤抖,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睫。 还有那因为紧张而抿得死死的嘴唇。 一切都在诉说着她内心的天人交战。 刘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话锋一转,语气放得更柔。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不妨说与本公子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这句带着暖意的话,仿佛一道暖流,瞬间冲破了墨竹心中紧绷的堤坝。 看着刘誉那双含笑的眼睛,墨竹忽然感觉自己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奴家……奴家确实遇到了一些难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眼神却坚定了起来。 “如果九爷信我,还请九爷……随我去看一看。” 刘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他没有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任何算计或阴谋,只有纯粹的焦灼与祈求。 这不是一个引君入瓮的陷阱。 他心中有了判断。 “好。” 刘誉干脆地应下。 “远吗?可需要换身行头?” “不远的,就在隔壁的坊。” 墨竹听到他答应,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赶紧回答。 “不过……衣服确实要换一下。 九爷您如今这‘花仙公子’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 月上中天,清辉遍洒。 扬州城的夜晚,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像是刚刚苏醒的巨兽,展现出它最为繁华璀璨的一面。 尤其是芳心留所在的这条长街,更是整座城的心脏。 此刻,芳心留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自从“花仙公子”横空出世,两首足以传世的词作镇压全场,这里的生意便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无数文人骚客在此流连忘返,掷下千金,只为等待第三首词作问世。 楼阁里的喧嚣与繁华,与此刻的刘誉再无半点关系。 他已经换下那一身引人注目的华服,穿上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衣,跟在墨竹身后,悄无声息地从芳心留的后门溜了出去。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楼内的酒气与脂粉香,换上了巷陌深处独有的、混杂着青苔与尘土的气息。 刘誉的身影融入夜色,如同一滴水汇入河流。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步的阴影里,魏忠贤的身影如鬼魅般紧随,他的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寻常人绝难察觉。 更远处的屋脊之上,一道更为苍老、气息也更为渊深的身影,如同一尊石雕,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确保万无一失。 一路无话。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扬州城纵横交错的巷道里。 墨竹在前引路,脚步匆匆,显是心有所急。 刘誉跟在后面,步履从容,目光却在不断打量着这繁华背后的真实世界。 很快,两人停在了一处宅院之前。 这是一座占地不小,却处处透着破败气息的院落。 刘誉抬眼望去。 院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头纹理,其中一扇门还微微倾斜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牌匾,上面的字迹也已模糊,但借着月光,依稀可以辨认出三个字。 暖阳院。 “暖阳院?” 刘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名字倒是很好听。 这里是你的家吗?” 墨竹的脚步停在门前,她转过身,看着那块熟悉的牌匾,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眷恋,也有一丝苦涩。 她缓缓点了点头,嘴角竟也带上了一点笑意。 “嗯,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在这里生活的,都是些没了父母亲人的孤儿。 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句话落入刘誉耳中,仿佛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之前所有的猜测与疑惑,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目光从墨竹的脸上,缓缓移向那扇破旧的大门,眼神变得深邃。 “所以……” 刘誉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你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了,就想着要回报这里,对吗?” “是的,九爷。” 墨竹的眼圈红了。 “最近……最近因为北边要打仗的消息,什么东西都在涨价,米面粮油,一天一个价。 院里还有上百个弟弟妹妹,现在……现在快要吃不上饭了。” 她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与无力。 “我已经……我已经把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可还是撑不了多久。” “而且,最近天气转凉,有好几个孩子都病了,高烧不退,急需银钱去抓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细若蚊蚋,像一个做错了事情,不得不向大人求助的小姑娘。 听着墨竹断断续续的诉说,刘誉心中轻轻一叹。 战争。 这个词汇,对于高居庙堂的衮衮诸公而言,或许只是奏折上的几行文字,是沙盘上的几番推演。 可对于这天底下最底层的百姓而言,它意味着流离失所,意味着物价飞涨,意味着生离死别。 最先品尝到战争苦果的,永远是这些最无辜、最无力的人。 刘誉驱散了脑海中这些沉重的思绪,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 他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无力而自责的善良姑娘,脸上再一次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只是这一次的笑,不再有调侃,不再有探究,只剩下纯粹的温和与暖意。 “我想,这里面的孩子,一定都很可爱的吧?” 他开口说道。 “走吧,带我进去,给我介绍介绍他们。” 这句话,如同天籁。 墨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刘誉。 当她从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到肯定的神色时,巨大的喜悦与如释重负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 九爷……九爷这是答应了!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化作了此刻灿烂的笑容。 她笑着,转身,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蝴蝶,轻快地跑向那扇承载了她整个童年的大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板时—— “吱呀——” 大门忽然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慌乱,口中还在不停地喊着什么。 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墨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看清来人后,心猛地向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急切地开口问道: “林妈妈,出什么事了……” 第166章 干净与不干净! “林妈妈,出什么事了……” 话未问完,心已经揪紧。 刘誉没有出声,只是侧过身,静静的听着。 被唤作林妈妈的妇人根本没空暇去注意多出来的刘誉,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墨竹身上,那双本该慈和的眸子此刻被焦灼彻底淹没。 “瑶丫头……瑶丫头她……” 她喘着粗气。 “她烧得滚烫,人……人已经昏过去了!” “我得马上去请大夫抓药!” “小瑶儿?” 这两个字从墨竹口中吐出。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比林妈妈还要苍白。 “林妈妈,您身上的钱……还够吗?” 林妈妈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挥了下手,那动作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知道!我把能带的都带着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算不够,我也得跪在药铺门口求一副药回来! 大不了……大不了我这条老命给他们,总得先把孩子的命保住啊!” 话音未落,她便要转身。 就在她错身而过的瞬间,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阻拦,而是递送。 刘誉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探入袖中,再伸出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已经稳稳落在了妇人交叠于身前的手里。 那份坠手的重量,让林妈妈的身体都为之一顿。 “林妈妈。” “这些钱,你先用着。 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买完药估计还有剩余,再给孩子们买些吃的,买些厚实的衣物。” “哦……哦哦……好,好……” 林妈妈下意识地攥紧了那个钱袋。 她抬起头,这才真正看清了刘誉的脸。 这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衣着朴素。 她没有时间去问,也来不及道谢,救命是顶在头上的天。 妇人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个钱袋死死揣进怀里,疯了一般朝着坊市药铺的方向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巷口。 林妈妈离开后,墨竹动了。 她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也似的冲进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刘誉紧随其后。 一踏入宅院,一股混合着潮湿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从外面看,这座宅子占地不小,但内部的景象却远非“大”字可以形容,而是“空”。 巨大的院落里,除了正对大门的一间主屋外,两边各有一排厢房,建筑的样式陈旧,墙皮多有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青砖。 夜风穿过空旷的院子,卷起几片枯叶,发出萧瑟的呜咽声。 一些孩童的身影,出现在各个角落。 他们有的躲在屋檐的阴影下,有的从厢房的窗格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带着十足的戒备与好奇,打量着刘誉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刘誉的视线在那些瘦小的身影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他跟着墨竹的步伐,一同冲进了西边的一间小屋。 门被推开,一股更浓重、更闷热的病气混杂着汗味涌出。 屋子不大,沿墙摆着两排巨大无比的通铺,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旧被褥,零星躺着几个孩子。 这里显然是女孩们的居所,十几二十个女娃娃挤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 刘誉的进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几个原本坐在床边、年纪稍大的女孩见到他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吓得缩起身子,飞快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只留下帘子一阵晃动。 刘誉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屋子,精准地锁定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一张单独的小床,床上躺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身上裹着的被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补丁。 墨竹已经扑到了床边,她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床沿,满眼担忧几乎要凝成实质,滴落下来。 “小瑶儿……小瑶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是墨竹姐姐……” 刘誉缓步上前,站在床边。 他伸出手掌轻轻覆上小女孩光洁的额头。 高烧。 “墨竹,不用担心。” 刘誉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会有问题的。” 说着,他再次将手放在小女孩的额头。 一丝极其微弱,细若游丝的真气,顺着他的掌心,如同一股清凉的泉水,缓缓渗入小女孩滚烫的肌肤。 这股真气小心翼翼地绕开头颅要害,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如同春雨润泽干涸的土地,安抚着那因高烧而狂躁暴动的气血。 刘誉能清晰地感知到,女孩体内那孱弱的生命力,正在被高热疯狂地吞噬。 他的真气,就是一道堤坝,暂时将那吞噬的狂潮阻隔在外。 肉眼可见的,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小女孩那原本紧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她那因为痛苦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颊,渐渐浮现出一丝微弱的血色,不再是那种嚇人的蜡白,而是有了一点属于活人的生气。 她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缓、悠长。 若是这孩子有半点武道底子,刘誉便能用真气直接梳理经脉,驱散病灶,顷刻间让她痊愈。 但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的凡人,脆弱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真气的冲击。 强行施为,只会瞬间摧毁她的生机。 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好了。” 刘誉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那惊人的热度。 “我已经暂时稳住了她的情况,不会有性命之忧。 等林妈妈把药买回来,喝下去,好好睡一觉,就会没事的。” 他轻声安慰着身旁几乎把头埋进被子里的墨竹。 墨竹缓缓抬起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小瑶儿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又抬头看向刘誉,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激。 “谢谢你,九爷。”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真诚。 她接着又立刻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急于证明的执拗: “刚才……刚才那些钱有多少? 我……我一定会还的,给我一点时间。”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忽然想逗逗这个姑娘。 “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 “用你的余生来还,就行。”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墨竹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热流“轰”的一下从胸口直冲头顶,瞬间染红了她的耳根,并迅速蔓延到整张俏脸。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不敢再去看刘誉的眼睛。 看着她这副娇羞无措的模样,刘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此时此刻,他对面前这个女子的观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此之前,她是芳心留的艺女,是在红尘烟柳之地,于男人面前展露风情,搔首弄姿,赚取钱财的女子。 可是这样一个女子,用那被世俗所唾弃的方式赚到的钱,没有用来自我享受,而是接济了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儿。 刘誉不知道,她的身体是否还干净。 但他无比确定。 她的心,是最善良、最干净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墨竹的肩膀。 “好了,别多想了。 那些钱就当是我资助的。” “还有......” “你还没有好好向我介绍这些孩子呢?” 刘誉笑着,下巴朝着门口和窗边的方向微微一扬。 “你看他们,现在看上去,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顺着他的指向,墨竹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那些之前被吓跑的,或是躲在暗处的孩子们,又都悄悄地聚了过来。 他们挤在门口,扒着窗框,从各种缝隙里,探出一个个可爱的,却又带着怯懦的小脑袋。 第167章 战争是原罪但又是功臣! 经过墨竹的介绍。 那些怯懦的小脑袋,从门后,从窗边,一点点探了出来。 刘誉没有刻意亲近,只是坐在墨竹身边,听她用最温柔的语调,讲述着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和他们背后小小的,却又沉重的故事。 渐渐地,孩子们发现这个男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反而,有些想要让人亲近。 很快,院子里升腾起一簇温暖的火焰。 刘誉亲手点燃了篝火,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了晚秋的寒意。 魏忠贤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再回来时,怀里已经抱满了用油纸包裹的鲜嫩羊肉。 一场意料之外的烧烤大会,就在这暖阳院里开始了。 上百个孩子,被墨竹和几个大一些的少年少女组织起来,十分听话地围坐在篝火旁。 他们的小脸蛋被跳动的火光映照得通红,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小小的火苗。 一块块羊肉被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 滋—— 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在炭火上,爆开一串细碎的火星,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股味道,对于这群孩子而言,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着,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一串串逐渐变得焦黄的羊肉上。 肉,对他们而言,是很奢侈的东西,平时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那么一小块。 另一间屋子里,林妈妈用小勺,细心地将最后一滴温热的药汁喂进小瑶儿的嘴里。 女孩的烧已经退了,呼吸平稳,只是身体尚虚,此刻在温暖的被窝里,已经安稳地睡去,彻底没了危险。 院中,刘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孩子。 他们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期待和喜悦,一些孩子已经忍不住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分享着对即将到口的美食的幻想。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墨竹正专注地捏着细盐,纤长的手指捻起一撮,均匀地洒在烤肉上,侧脸的轮廓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又看了看这个算不上宽敞,却让人无比心安的院子。 最后,他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几颗星子在墨色的天鹅绒上闪烁。 一切都那么和谐。 这里没有步步为营的机关算尽。 没有闪着寒光的刀枪剑戟。 没有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他的梦想就是,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然后生他个十八个小崽子。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属于自己的小院子里,快活地活着。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但终究只是痴心妄想。 生在皇家,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就像他大哥说的:天家无私事。 “来,公子,天冷,喝些热水。” 一个朴实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林妈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双手捧着一杯冒着滚滚热气的白水。 刘誉回过神,笑着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将水杯放到一旁,对林妈妈说道。 “林妈妈,您也别忙前忙后了,赶紧坐下来,待会吃些肉。” 林妈妈脸上露出了朴素而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拘谨。 “没事的,公子,我不忙。 我少吃些,孩子们就能多吃些。”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刘誉的心湖上,荡开圈圈酸楚的涟漪。 他想起了墨竹之前告诉他的事。 这位林妈妈的丈夫,曾是一名校尉,早年间在与大昭的战斗中,战死沙场,只留下了这座宅院。 他们夫妻二人结发多年,膝下始终无子,却又极爱孩子。 丈夫在世时,便时常从战场上带回一些牺牲袍泽的遗孤。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收养的孩子越来越多。 墨竹也是其中之一。 近二十年过去,一批又一批的孩子在这里长大,然后离开,走向各自的人生。 有离开的,也有新来的。 暖阳院的孩子,只多不少。 丈夫战死后,家中断了唯一的银钱来源。 但林妈妈没有将任何一个孩子赶出去。 她变卖了家中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首饰、字画、稍好些的家具…… 最后,她开始四处做零工,洗衣,缝补,帮佣,用她那双本该被呵护的手,去换取一文又一文铜钱,只为了让这满院子的孩子,能有一口热饭吃。 刘誉胸口有些发堵,一种混杂着敬佩与心痛的情绪在翻涌。 他加重了语气,再一次说道: “没事的林妈妈,这些肉,买了很多,他们一个个吃到撑都吃不完。 您必须吃点。” 林妈妈依旧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 “公子,我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吃不吃都一样。 要是剩下了,正好留给孩子们明天吃,又能改善一顿伙食。” 一旁的墨竹,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她放下手中装着盐的小碗,走了过来,蹲在林妈妈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林妈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就没见您正经吃过几次肉。 以前是家里没有,但现在有了,您就必须吃一点。” 随着墨竹带头,周围那些已经分到第一批烤肉,正烫得嘶哈抽气,却又舍不得松口的孩子们,也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举着手里的肉串,用稚嫩而又真挚的声音,争相开口。 “林妈妈,您必须要吃肉肉!” “林妈妈,有肉您为什么不吃呀?”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将自己刚刚咬了一小口的肉串,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妈妈嘴边,仰着脸,满眼都是期盼。 “林妈妈不吃,小柳儿也不吃了。” …… 看着这群孩子稚嫩的面庞,看着他们眼中那份纯粹的关心,林妈妈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终于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墨竹,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佯装的责怪。 “你这个大丫头,看你把这群孩子都带的,一个个都不听话了。” 刘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与这些孩子短暂的相处中,他和他们聊了很多。 他们成为孤儿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父母死于兵灾,有的是死于战后蔓延的瘟疫,还有的,是死于战争带来的饥荒。 归根结底,都离不开那两个字。 战争。 战争是原罪。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这天下的太平,终究还是要靠战争打出来。 真正的罪,不在于战争本身。 而在于那些挑起战争,又或是利用战争来满足私欲的人。 在于那些高坐于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他们的笔尖轻轻一动,便是千里之外的尸山血海,是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 他们只顾着自身的利益,丝毫没有将这底层的百姓,当人看。 第168章 将军,要不我们反了吧! 紧接着,他想到了自己的父皇,那位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男人。 他想到了自己的大哥,那位已经被册封为太子,未来将要君临天下的兄长。 他想到了大昭的历代先皇。 自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起,百年来,几乎每一代帝王,都会发动一次,甚至数次规模浩大的战争。 开疆拓土,镇压叛乱,征伐异族……史书上,这些都是彪炳千秋的功绩。 可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又藏着多少个像暖阳院这样的地方? 又埋葬了多少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们发动战争,究竟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所谓的万世太平? 还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欲,为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帝王的征服欲? 刘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自己呢? 作为皇子,作为这个庞大战争机器中天生的既得利益者,自己又算是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冲撞、撕扯,让他头痛欲裂。 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也分不清楚。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境,正在发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剧变。 像是混沌初开,又像是明镜高悬。 既混乱,又通明。 就在这股矛盾的洪流即将淹没他时,一股沉寂在他体内许久的无形之力,竟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文气! 那因反噬而跌落沉寂的文气,此刻竟有了复苏的迹象。 “滋啦——” 一阵浓郁的烤肉焦香伴随着油脂滴落的声响,硬生生将刘誉从那无尽的思索深渊中拽了出来。 他回过神,一串烤得外焦里嫩、还在冒着热气的羊肉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九爷,您今天怎么显得心事重重的?” 墨竹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将烤肉塞进刘誉手中,然后非常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拿着一串,小口地吹着气。 刘誉下意识地接过羊肉,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姑娘。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些沉重的话题咽了回去。 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羊肉。 说实话,这种仅仅撒了粗盐的烤肉,对于他这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来说,口感粗糙,调味单一,远谈不上美味。 可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那些捧着肉串,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洋溢着最纯粹幸福感的孩子们,手中的这串羊肉,似乎也变得不同了。 那是一种名为“珍惜”的调味。 他缓缓咀嚼着,将肉咽下,然后看向一脸好奇的墨竹。 “我刚才在怀念一个美好的时代。” “美好的时代?” 墨竹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她的大眼睛忽闪着,凑近了一些。 “能被九爷您称作‘美好’,那到底会是怎样一个世界啊?” 刘誉的眼神飘向远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追忆与向往。 “那是一个……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能穿上新衣的时代。” “在那里,没有高低贵贱,人人生而平等。” 他顿了顿,看着墨竹那渐渐瞪大的眼睛,笑了笑。 “你现在听着,感觉很不现实,对不对?” 墨竹愣愣地点了点头,老实地回答。 “很不现实!” “但我真的体验过。” 刘誉的语气笃定,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化为无尽的怀念。 “现在回想起来,如梦似幻。”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轻声呢喃。 “毕竟……‘人民万岁’……不是谁都能喊出来的口号。” “说的有点多了。” 刘誉仿佛惊醒一般,摇了摇头,再次咬了一口肉,沉默地咀嚼着。 墨竹彻底茫然了。 刘誉前面的话她还能勉强理解为一种美好的幻想,可最后那四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在她的认知里,在这片天下,“万岁”这两个字,是绝对的禁忌。 它只属于也只能属于那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皇帝。 谁用,谁死。 她张着嘴,看着刘誉的侧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深了。 篝火的最后一丝余烬也彻底熄灭。 孩子们在林妈妈的催促下,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回到了各自的屋子里。 刘誉在临走时,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了出来,没有数,直接塞进了林妈妈的手中。 面对她的推辞,刘誉只是承诺,等战争结束,他会再送来一大笔钱,一笔足以让暖阳院再无后顾之忧的钱。 在墨竹的陪伴下,他回到了芳心留。 刘誉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他没有点灯,只是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清冷的月色。 白日里在暖阳院所见的一幕幕,那些孩子纯真的脸庞,林妈妈布满老茧的双手,以及自己脑海中那些混乱而又清晰的思索,再一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魏忠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守在那里,像一尊石雕,隔绝了任何可能产生的打扰。 在他看来,自家殿下,这是悟道了。 这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这一次的悟道,将决定殿下未来的文圣之路,究竟要走向何方。 日升,月落。 当天光再次从窗棂透入,刘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夜未动。 又一个白天过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地抬起头。 之前那种逍遥度日,当个摆烂王爷了此一生的想法,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的评价。 甚为无趣。 自己既然来了这方世界一趟,为什么就不能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为什么不能给这个满是疮痍的世界,留下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结束这世道的纷争,一统五湖四海,让天下再无战火,让百姓得以安居。 又或者,效仿古之圣贤,立教传道,将那些超越时代的思想,播撒在这片大地上…… 随着这个念头的生根发芽,他体内那本已恢复的文气,猛然间再度高涨。 之前因反噬而跌落的文道境界,完全恢复,甚至稳稳的向第五境迈进。 芳心留的走廊尽头,南宫月舒凭栏而立,目光悠悠地望向刘誉房间的方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真是一个神奇的家伙。”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赞叹。 “就这么出去转了一趟,竟然就进入了天下书生梦寐以求的悟道之境。” “难道这天下,真的要再多出一位圣人了吗?” …… 与此同时,黄江北岸,昭军大营。 中军主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楚镇疆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帅案之上,那颗用石灰简单处理过,却依旧血淋淋的头颅。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一旁的几名亲信将领,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开口: “将军!这九皇子和那廖先锋,当真是欺人太甚! 这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另一名将领双拳紧握,眼中怒火喷薄。 “对啊!简直欺人太甚! 将军,要不我们反了吧!大不了投了南宋,反正我们水师的兄弟们,只认将军您一人!” “对!我们反了吧!” 附和声此起彼伏,帐内的杀意与戾气,瞬间沸腾。 第169章 文圣之姿逐渐显露! 咚咚。 两声沉闷的敲击,不重,却瞬间压过了帐内所有的喧嚣。 沸腾的杀意与戾气,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案之后。 楚镇疆缓缓收回了敲击桌案的指节,那只布满了厚茧与新旧伤痕的手,此刻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终于从那颗头颅上移开,逐一扫过帐内每一名心腹将领的脸。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反、要投敌的悍将,无一不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比帐外黄江的晚秋江水,还要寒上三分。 “此事,之后不可再提。” 话音落下,帐内刚刚凝聚起来的血勇之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几名将领的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失望与不甘。 他们不明白,亲子之仇,不共戴天,如此奇耻大辱,将军为何还能忍得下去? 然而,就在他们心头涌起无尽失落之时,楚镇疆的第二句话,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窜过他们的脊梁。 “回去,都约束好自己的下属。” “等候我的命令。” 没有解释,没有许诺。 但这几个字,却比任何激昂的战前动员都更具分量。 等候我的命令。 这是什么命令? 不言而喻。 帐内的空气再次凝滞,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 夜色,更深了。 另一座营帐内,灯火通明。 刘誉之前的营帐,如今却成了贾诩的临时中枢。 贾诩独自一人坐在桌旁,身形几乎被桌案上那幅巨大的形势图所吞没。 烛火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滅的光影,让他那张本就文弱的脸,显得愈发深沉难测。 他的双眼,死死地钉在图上。 黄江的水道,两岸的营盘,都被用朱砂和墨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中,一条横贯江面的粗重墨线,尤为刺眼。 宋军水师,铁索连环。 这个情报,如今已不再是秘密。 贾诩的指尖,顺着那条墨线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昭军水师大营的位置。 他的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飞速闪过。 逼反楚镇疆。 铁索连环。 再加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字——火。 也就是刘誉之前让他看的火炮。 这一切要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无比熟悉,也无比疯狂的战局。 若是此计功成,其战果之辉煌,足以震动天下,名垂青史。 但若是失败…… 贾诩的呼吸微微一滞。 失败的代价,同样是毁灭性的,那将会使得他大昭水师遭受重创。 自家这位殿下,行事之大胆,用心之狠绝,当真匪夷所思。 就在他沉思之际,帐帘被一只手无声地掀开。 燕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带着一股夜露的寒气,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对着贾诩的背影,直接拱手。 “先生,按照您的安排,一千颗开花炮弹,已经尽数秘密安装在了楚镇疆所部的一百零三艘大小舰船之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贾诩缓缓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幅地图。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惋惜,而是一种属于谋士的,对于“成本”的计算。 上百艘精良的战舰,那几乎是大昭南方水师的半数家底。 若是此计功成,这些战舰,连同上面的炮弹,都将成为一团团绚烂的烟火。 确实可惜。 不过,对于一个合格的谋士而言,舍与得,本就是一门必修的功课。 更何况,他贾诩,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只要能达成最终的目的,再大的代价,他都能坦然接受。 一瞬间的波动之后,贾诩的脸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转过头,看向燕二。 “燕二,这盘棋最难走的一步,已经落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通知我们所有的人,从现在开始,安静蛰伏,等待时机。” “遵命!” 燕二躬身领命,身影再次融入了帐外的夜色之中。 …… 监军大营,主帐。 苏定朝端坐于主位,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一只温润的白玉茶杯。 他的面前,一名下属正躬身汇报。 “监军,这几日,我们的人几乎找遍了整个大营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再看到九皇子的身影。 可以确定,九皇子应该已经离开大营了。” 离开了? 苏定朝摩挲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魏建安,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魏建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我已派人问过其余几个世家,他们也都没有见过九皇子。 难道……是回京了?” “不可能。” 苏定朝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九皇子若是回京,绝不会如此偷偷摸摸。 他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背后绝对有一番惊天的谋划。” 魏建安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那……我们接着找?” “不必了。”苏定朝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大海捞针,太过麻烦。” “派人,将九皇子身在扬州的消息,散播出去。 不仅要让大昭境内的人知道,更要让宋国那边也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相信,这天下想要他命的人,有很多。 比如……黄泉阁。” 魏建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抹混杂着敬佩与畏惧的神色。 借刀杀人! 他当即躬身:“属下明白!” 说罢,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 芳心楼。 当新一天的晨光,再一次透过窗棂,洒落进那间寂静的房间时。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文气波动,猛然间从刘誉的房中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之剧烈,让整座芳心楼的木质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好!” 门外的魏忠贤与走廊尽头的南宫月舒,几乎在同一时间脸色剧变。 下一瞬,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深不可测的真气,一者阴柔,一者缥缈,瞬间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房间笼罩。 若非他们二人及时出手封锁,此刻的芳心楼,怕是直接会成为整座扬州城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房间之内。 刘誉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双目紧闭。 他体内的文气,此刻已经化作了奔腾的江河。 那道四境瓶颈,在他的文气冲击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只一瞬间,便被彻底冲破! 文道第五境,水到渠成!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股磅礴的文气,在冲破壁垒之后,非但没有丝毫衰竭,反而愈发汹涌,一路摧枯拉朽,竟是直直地冲向了五境的巅峰! 从文气觉醒,到今日,不足一月。 他便走完了寻常书生苦修十数载,甚至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道路。 这,便是文圣之姿! 与凡俗书生之间,那宛如天堑般的鸿沟! 轰隆! 轰隆隆——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风云突变!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扬州城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黑色旋涡。 旋涡的中心,无数条银蛇般的电光疯狂窜动,沉闷的雷鸣,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天神的战鼓,滚滚而来。 这景象,与当日大昭皇宫之中,刘誉为刘标逆天续命之时的天象,何其相似! 遥远的稷下学宫。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猛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眸迸发金光,仿佛能洞穿万里云层。 他望向雷云最为密集的扬州方向,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文道气息,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师兄再次恭喜小师弟,距离自己的文圣之路又进了一步!” 笑声苍老,却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豪迈,震得整座学宫都嗡嗡作响。 “一群寄居于天道之上的蛀虫!” “我的小师弟,终于开始找到属于他自己的文圣之路了!” “你们……这是怕了吗?!” 第170章 天道与天道? 稷下学宫,文圣的放声大笑尚未在天地间散尽。 那压在扬州城上空的滚滚雷云之中,一道宏大而漠然的声音骤然降下,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却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威严。 “天道乃是这世间第一道,文圣你不要忘了,这天下各大皇朝的皇帝都自称天子。” “哼!” 文圣背负双手,仰望天穹,唇角勾起一抹极尽的讥讽。 “我没有不承认天道,但我承认的不是你们这群蛀虫自诩的天道,而是天本身的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仿佛能刺穿那厚重的云层。 “一群强盗,还真有脸了?” 雷云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被他的话语所激怒,那漠然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波澜。 “哼,历来便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等既然已经在天道中胜出,便就是这天道,这天之下也当为我等所支配!” “一个失败的‘道’,妄图用它那仅剩的权柄,在人间扶持几个圣人,来重新争抢权柄,做梦!”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强行切入这场对话。 这声音霸道绝伦,源自遥远的倒悬山方向,言语间的嘲弄之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啧啧啧……什么时候天上的蛀虫也开始叫嚣了?” 雷云中的威压陡然一变,另一道更加强硬、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目标直指倒悬山。 “武圣,你还要插手? 你就不怕你倒悬山的武道气运被斩断?” “斩断…?” 倒悬山,绝巅台。 一道身影闻言,先是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就凭你们?” 武圣立于崖边,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却纹丝不动。 “别在这里招笑了,我倒悬山十万弟子的武道气运可不是靠你们这些蛀虫施舍,我等武道之人,靠的是……”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 “坦荡,坦坦荡荡!” “况且,尔等百年前就放言斩断稷下学宫的文运,现在已经过了百年,稷下学宫的文运可曾衰减?” “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再多一位文圣。” 听到武圣的话,稷下学宫的文圣忽然也忍不住笑了。 尤其是那“坦荡”二字,简直是将那群窃据高天之辈的虚伪面具,狠狠撕下,踩在脚底。 “哈哈哈,武圣,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会说话了?” “怎么?修武之人,就不能说话了?” 武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 他们的对话,仿佛将高天之上的存在视若无物。 雷云中的声音终于被彻底激怒,那冰冷的威严被狂暴的怒火所取代。 “哼…第二位文圣?” “我等不允许,他就无法成圣。” 轰隆! 天空中的雷蛇瞬间密集了数倍,银紫色的电光疯狂窜动,将整片天空撕裂成无数碎片。 那恐怖的威压,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灭世神雷,尽数劈在那小小的扬州城之上。 此刻的扬州城中,早已是一片死寂。 百姓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天象,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双腿发软,纷纷跪倒在地,冲着天空的方向疯狂叩首祷告。 在他们眼中,这是天上仙人发怒了。 扬州府衙。 刚刚办好所有交接文书,准备启程回京的赵月儿,正站在庭院中。 她抬头望着天际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雷云,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她的心,猛地一沉。 “公主,马车已经备好,我们该出发了。”燕香在一旁低声催促。 新上任的扬州知府应先机也拱手道: “殿下,此地天象异常,恐有异变,还请殿下尽快离城,以策万全。” 赵月儿却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天空。 她那敏锐的政治直觉在疯狂示警。 这扬州,必然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 “不走了。” 她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留下来。” 任凭燕香、应先机和一众新官僚如何劝说,她都置若罔闻。 芳心留。 魏忠贤和南宫月舒一左一右,护在刘誉的房门前。 他们同样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恐怖威压,那股力量,甚至已经隐隐穿透了他们布下的真气封锁。 “殿下这次悟道,竟然引来了天劫!” 魏忠贤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南宫月舒同样心神剧震。 她仰头看向天空,那翻滚的雷云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看来还真低估了这家伙!” 她喃喃自语,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潘州通往扬州的官道上。 一道身影正催动真气,在山间小路上疾驰如风。 正是从潘州星夜兼程赶回的赵云。 他猛然抬头,看向扬州方向那片极不正常的、几乎凝成固体的墨色雷云。 那雷云中蕴含的毁灭气息,隔着百里之遥,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赵云的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至极的表情。 他甚至都没有思考这天灾的成因,第一个念头就是—— “扬州方向?” “我去,殿下这是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要被雷劈了?” 稷下学宫。 文圣感受着天空中愈发狂暴的意志,眼睛微微眯起,一道冷光一闪而逝。 “这是说不过,准备动手了?” 他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文道法相瞬间升腾而起,头顶苍穹,脚踏大地。 与此同时,倒悬山。 武圣同样升起了自身的法相,那是一尊同样顶天立地的战神虚影,气势霸烈无匹。 “说不过,打不过,到头来,这天上人终究是懦夫。” 武圣的声音充满了鄙夷。 “我等仙人,不愿与尔等多费口舌!” 雷云中,那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其中蕴含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哼…!” 武圣大手一挥。 他身后的百丈法相掌心光芒一闪,瞬间多了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 剑锋直指苍穹! “若是有胆,大可打开天门,我保证把你们打出屎来!” 第171章 让这世道,不在吃人! 轰! 武圣那一句霸道的怒吼,化作实质的音浪,冲霄而上,竟将那浓稠如墨的雷云都撼动得翻滚不休!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剑光,先于声音,先于思维,骤然自倒悬山冲出,逆天而上! 嗤—— 剑光所过,那片足以让天下修士肝胆俱裂的雷云,竟被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阳光从豁口中投下,短暂地驱散了扬州上空的阴霾。 然而,仙人之怒,岂会如此轻易平息。 那豁口边缘的雷云蠕动着,疯狂向内聚合,其色泽变得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不祥。 “雕虫小技!” 雷云深处,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触怒的轻蔑。 也就在此时,稷下学宫之中,文圣动了。 他并未拔剑,也未握拳,只是轻轻一抬袖。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浩瀚磅礴的金色文气冲天而起,其势煌煌,其光赫赫。 那文气并非单纯的能量,其中仿佛有无数先贤的虚影在吟诵,有无数篇章在流转。 “封!” 文圣只吐一字。 那金色文气瞬间在天穹之上铺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网,竟硬生生将一片刚刚聚合的雷云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紧接着,文圣与武圣的两尊百丈法相,不再有任何迟疑。 两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同时拔地而起,悍然冲入了那层层叠叠、杀机四伏的雷云之中。 他们没有选择绕开雷劫的核心,而是径直来到了那酝酿着最恐怖能量的雷眼之下,以自身法相,直面天威! “狂妄!” “找死!” 雷云中,那苍老的声音终于被彻底激怒,怒吼声化作实质的雷霆炸响。 旋即,一道粗达百丈的紫黑色怒雷,从雷眼之中轰然劈下! “坦荡人间十万里,吾以剑气斩苍天!” 武圣低沉的暴喝声响彻云霄。 他身后的战神法相,那张模糊的面孔上,双目骤然亮起两道神光。 法相巨手挥动,巨型长剑随之而动,一道同样惊天动地的剑芒,裹挟着人间最为纯粹的武道意志,迎向了那道天罚之柱! 轰—— 剑芒与雷柱在雷云中心轰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那紫黑色的怒雷竟被剑芒从中劈开,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化作亿万道细碎的电弧,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就在这时,雷云最深处,一道天门虚影若隐若现。 那门并未完全打开,只是虚掩着一道缝隙。 一只巨手,从中悍然探出,朝着下方的两尊法相,一掌拍落! 一直沉默的文圣微微抬眸。 他身后的文道法相周身文气剧烈涌动,无数金色的文字环绕飞舞,最终汇于双掌之间,向上横推而出。 “有朋自天上来,当斩其道基,毁其根骨!” 文圣的声音平静。 轰—— 天上剧震! 那只巨手,与文圣法相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双掌对撞。 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只巨手的手腕处,一道裂痕骤然浮现,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砰! 整只巨手骤然崩碎,化作漫天血水,洒落长空。 “噗——” 天门之后,传来一道压抑不住的闷哼。 随即,那扇虚掩的天门“砰”的一声,彻底关闭,消失无踪。 然而,一击不成,天上人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紧接着,又有数道气息各异的天门在雷云中浮现,无一例外,皆是虚掩。 从中,或是斩出纵横三千里的霸道刀罡,或是射出洞穿虚空的凌厉剑气,或是轰出崩碎山河的无匹拳峰…… 各种截然不同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向着文圣和武圣的法相围杀而来! …… 天穹之上的神仙打架,地上的凡人自然无从知晓。 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那片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恐怖天威,以及其中不时传来的一阵阵沉闷如远古战鼓般的奔雷之声。 大昭境内。 刘轻雪一身白衣,矗立在风中,衣袂飘飘。 她停下了御剑疾驰的身形,抬头望向那片笼罩了整个扬州方向的雷云,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小九,你这又是做了什么逆天之事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刘轻雪身旁,正是聂冥。 他感受到了刘轻雪那潜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深深担忧,缓缓开口。 “公主殿下大可放心。” “天象虽恶,雷声滚滚,但久久不见一道真正的惊雷落下。” “这说明,要么这雷云只是虚张声势,要么……就是有前辈出手,替九殿下挡下了这天之劫。” 聂冥顿了顿,补充道: “九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刘轻雪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尽快到扬州!”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脚下真气一催,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流光,脚踏吟雪剑,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 芳心留。 外界天翻地覆,这间卧房内,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刘誉的心境,一片通明。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神游”状态,他的意识飘荡着,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无数正在发生的悲剧。 他看到,数以亿万计的百姓,被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乃至朝廷,视作可以随意收割的口粮,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看到,连绵的战乱让良田荒芜,让父子相食,让一个又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他看到,无数孩子本该在学堂里琅琅读书,却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眼中只有麻木与饥饿。 他要以自己的手段,终结这吃人的世间! 他要结束这无休止的战乱,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他要让每一个孩子,都有书可读,有字可识! 他要让这世间少一些生离死别,多一些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些念头,不再是空泛的口号,而是化作了一颗颗坚实无比的道心种子,在他的神魂深处扎根、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刘誉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是他数日以来,第一次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深邃,仿佛蕴含着一片星空。 他感觉自己仿佛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像是过完了好几年的人生。 文道第六境的瓶颈。 它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壁垒,而是一层无比脆弱的光膜,仿佛只要自己愿意,稍加时日,便能水到渠成,将其彻底捅破。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实质性的成长! 随着他道心凝聚,天穹之上,那些久攻不下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的攻击戛然而止,那一片片雷云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缓缓消散。 天空,再次放晴。 稷下学宫,崖边。 文圣的法相散去,他的身上多了几处伤痕,气息也比较凌乱。 不过他没有在意。 他负手而立,感受着清风拂面,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他望向扬州的方向,轻声自语。 “师兄在此,恭贺小师弟。” “你,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圣人之路!” …… 一天之后。 一则消息,仿佛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黄江两岸的各方势力中,炸开了锅。 有人言之凿凿,宣称在黄江沿岸的某处渡口,似乎看到了大昭那位九皇子,刘誉的踪迹。 这消息如风一般扩散,自然也传入了身在扬州府衙,刚刚决定留下的赵月儿耳中。 第172章 大昭九皇子刘誉,在此求死! 当赵月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几乎是瞬间便笃定了那个答案。 芳心留,花仙公子。 就是他。 扬州府衙内,檀香袅袅。 赵月儿端坐于桌案之后,身前的三张宣纸铺陈开来,墨迹早已干透,却仿佛依旧散发着当日的余温。 《初遇·赠赵月儿公主》。 《钗头凤·世情薄》。 《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触感微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一抹苦涩的笑意在赵月儿嘴角绽开,如寒冬腊月里一朵无力挣扎的残梅。 “我早就该想到的……” 她低声呢喃。 “这世间,除了他,除了那个名满大昭的九皇子,年轻一辈里,还有谁能信手拈来便是这般惊才绝艳的诗词?” 那笑意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被一种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前一刻的伤感与追忆,在下一刻荡然无存。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再无半分女儿家的柔情。 “应先机。” 她的声音不大。 “属下在。” “持我的令牌,立刻去往周边各州城,调兵!” 赵月儿将一枚玄铁令牌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兵力,能调动的,全部调来扬州! 包括军中所有七境以上的武将,一个不留!” 应先机心头一震,公主此举,已然是越过了界限,私自调兵绝对是大忌。 况且周边几个州城的兵力加起来,也有近十万兵力,这未免太过夸张。 但他看着赵月儿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将所有疑虑都咽了回去,沉声领命。 “遵命!” 应先机转身离去后,赵月儿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扬州知府和参将,两人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传令下去,即刻起,封锁扬州四方城门,全城大军戒严,许进不许出!” “另外,芳心留方圆五里,遍布暗探,我要知道那里的一举一动。” “是!” 知府与参将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偌大的府衙内,只剩下赵月儿与贴身侍女燕春。 燕春看着自家主子这番雷厉风行的布置,忍不住开口: “殿下,我们既然得到了消息,那芳心留里的刘誉,想必也已经察觉到了。 目前我们身边高手不足,我们真的能留下他吗?” 赵月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府衙外开始调动起来的兵马,唇角勾起。 “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这些天,这黄江两岸,不知汇聚了多少闻风而动的豺狼。 如今‘花仙公子’的美名,早已传遍扬州。” 她的声音里透着自信。 “只要稍加联想,就不难猜到,他刘誉,就藏身在这扬州城中。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替我们去试探,去消耗,去将他死死拖住。” “我们,只需要等着。” “等应先机率领大军合围,他刘誉,便是瓮中之鳖,唾手可得!” …… 芳心留。 几乎在赵月儿开始布局的同一时间,刘誉也得到了那个已然传遍全城的消息。 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他将系统中积攒的所有兵种召唤卡,一次性全部使用。 一行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他瞳孔深处如瀑布般刷新。 【所有兵种将会在一天内召唤完成!】 【召唤地点:扬州城!】 “殿下,事不宜迟,属下先护送您出城!” 魏忠贤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在他感知中,整个扬州城的气机都在发生剧变,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拢。 刘誉却只是淡然一笑,他挥了挥手,示意魏忠贤稍安勿躁。 “老魏,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檐,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机。 “自文气灌顶之后,这天下想让我死的人,便如过江之鲫。 这个消息扩散的速度如此之快,背后必然有人在推波助澜,他们这是要借天下人的刀,来杀我刘誉。” “你信不信,此刻的扬州城外,比城内更危险。 无论我们去往何处,都摆脱不了这无穷无尽的追杀。” 魏忠贤的眉头紧锁。 “那我们,如何是好?” “不走了。” 刘誉的回答干脆利落。 “就在这里等着。”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神态平静得不像一个身陷绝境之人。 “等到太阳落山,我们的援军,就到了。” “而且,算算时间,卫青他们也该回来了。 这一战,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就在魏忠贤诧异是哪里的援军时...... 轰—— 窗户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轰碎,木屑四溅! 一道黑影裹挟着凛冽的杀机,冲入房内,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剑锋直指刘誉的眉心! 快!狠!准!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刘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区区五境?” 他口中吐出四个字,充满了不屑。 只见他缓缓抬手,文气自体内喷薄而出,在他的指尖凝聚,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地捏住了那刺来的剑锋! “咔!” 一声脆响,精钢长剑的剑尖,竟被他两根手指生生捏碎。 不等那刺客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刘誉的另一只手已然握拳,没有丝毫花哨,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刺客的小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就在那名刺客身体弓起,即将倒飞出去的瞬间,一旁的魏忠贤动了。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体内那如同江海般浩瀚的真气猛然外放,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压向那名刺客。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名五境刺客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雾气,将墙壁染成一片猩红。 “来得倒是挺快。” 刘誉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的神念散开,瞬间便感知到,在芳心留的周围,一道道带着浓烈杀意的气息,已经毫不掩饰地将这里彻底锁定。 刘誉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恭敬的魏忠贤,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老魏,怎么样,陪本皇子疯一回?” 魏忠贤没有丝毫犹豫,躬身拱手,苍老的声音里是沸腾的战意。 “属下,愿与殿下血战一场!” 片刻之后。 芳心留的最高处,楼顶。 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一个躬身而立的老太监,迎着猎猎作响的秋风,淡然屹立。 刘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他环视着脚下这座繁华依旧,却暗流涌动的扬州城,看着那些即将被鲜血浸染的街道,深吸一口气。 随即,他运足真气,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扬州城上空。 “大昭九皇子刘誉,在此求死!” 第173章 今天,我楚镇疆反了!! 那一声“在此求死”,裹挟着沛然真气,自芳心留楼顶炸开,滚滚荡荡,瞬间压过了扬州城内所有的喧嚣。 声浪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一时间,整座扬州城,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源头。 无数百姓刚从先前那雷云中缓过神,心头的惊悸尚未平复,便被这狂傲、清晰的四个字,彻底吸引。 街道上,茶楼里,府邸内,无数人面露惊骇。 “什么人?竟敢在扬州城口出此狂言!” “那楼顶上……是两个人?” “那个白衣的身影,我认得! 那不是芳心留的花仙公子吗?” 一个常来此地的富商,揉了揉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花仙公子……是大昭九皇子刘誉? 这……这怎么可能!北昭的皇子,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大宋的青楼里?” “疯了! 此人一定是疯了!公然暴露身份,还在此求死,他这是要与整个扬州为敌!” 议论声从最初的死寂,骤然爆发,化作席卷全城的滔天巨浪。 芳心留三楼的栏杆处,墨竹一张俏脸煞白。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一双美目怔怔地望着楼顶那道迎风而立的白衣身影。 九爷…… 那位大昭的诗仙九皇子? 难怪。 难怪他有那般气度,那般才情。 难怪自称刘九... 恍然大悟之后,一股更深、更浓的恐惧与担忧,裹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只知道,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风口浪尖,脚下是万丈深渊。 楼顶。 刘誉对脚下鼎沸的人声充耳不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四面八方,一道道阴冷、狠戾、贪婪的杀意,再无任何掩饰,如同一张张狰狞的巨口,要将他连同这座高楼一同吞噬。 然而,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快意。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数十道潜藏于街角、屋檐、窗后的身影,在同一时刻暴起,他们衣衫朴素,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此刻却化身死神。 袖口一挥,一片漆黑的箭雨瞬间腾空,着刘誉与魏忠贤当头罩下! 箭矢的样式,尾羽的标记,都透着一股熟悉。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黄泉阁?真是阴魂不散。” 他甚至没有去看身旁的魏忠忠贤,只是平平伸出右掌,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刹那间,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亢龙有悔!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他手掌为中心,狂暴地向前推出!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真气,而是凝实如铁的霸道力量! 气浪所过之处,那片密集的箭雨,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叹息之墙,在凄厉的尖啸声中,寸寸崩裂! 雄浑无匹的掌力余势不减,精准地轰击在了那几名射出箭矢的刺客身上。 噗!噗! 几个五境之下的刺客,身体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砸中,胸膛瞬间塌陷,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下方的街道上,激起人群一片惊恐的尖叫。 这是刘誉得到降龙十八掌之后,第一次在实战中动用。 一旁的魏忠贤,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他自认这些时日,对这位殿下寸步不离。 殿下何时,竟修得了如此刚猛的掌法? 不等魏忠贤深思,杀机再至! 先前掌力中幸存的三名五境高手,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楼顶,手中长剑化作三道毒蛇般的寒光,呈“品”字形,封死了刘誉所有闪避的路线。 刘誉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就在三柄长剑即将刺入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他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垂直向上。 半空中,他身形一转,体内真气再度流转,单手成掌,朝着下方悍然印去! 又是一声龙吟,却比方才更加高亢、清越! 飞龙在天! 轰隆—— 狂暴的真气炸开! 芳心留楼顶的琉璃瓦,在一瞬间被尽数震成齑粉,漫天飞扬! 整座木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三名五境刺客,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巨力正面冲击,齐齐向后倒飞出去。 刘誉的攻势,还未结束。 他的身形在空中一折,目光锁定其中一人,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道凝练的剑罡脱手而出,直斩那人面门! 那刺客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骇然之下只能仓促举剑格挡。 可就在他格挡的瞬间,刘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没有握剑的左手,并指为剑。 指尖之上,文气萦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快到极致的精准。 噗—— 那足以抵挡刀剑的护体真气,在刘誉的文气指剑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刺客的后心。 鲜血,如同妖艳的花,在空中飘洒。 一名踏入五境多年的顶尖刺客,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生机断绝。 不足一个月。 从当初勉强与五境周旋,到如今,抬手便可轻易击杀。 刘誉的内心,一片冰冷。 他目光一扫,另一边,那两名同样被震飞的五境刺客,早已被不知何时飘身上前的魏忠贤,一人一掌,拍碎了天灵盖,尸体软软地坠落下去。 然而,战斗的间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又有数道身影,踏着破碎的楼檐,登楼而上。 这一次,是八个人。 他们身上穿的,不再是刺客的素衣,而是制式甲胄,手中握着的是军中制式长刀。 扬州守军! 刘誉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魏忠贤说道: “老魏,有七境及以上的人出手,你再动。 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从楼顶一跃而下,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八名甲胄军士! 人在半空,又是一记降龙十八掌悍然打出! 狂暴的掌风瞬间打乱了那八人的阵形。 下一刻,刘誉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无视了其他人,笔直地冲向这八人中气息最强的那名六境高手! 轰!轰—— 两人从半空中开始交手,拳掌与刀锋碰撞,真气与真气对轰,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短短几个呼吸,两人已经从空中落至地面,对轰了十几回合! 那另外七名五境高手反应过来,怒吼着,纷纷挥刀,朝着战团中的刘誉斩出刀罡。 但刘誉根本不闪不避。 那些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斩在他的身上,只能激起一层淡淡的文气光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却连他的护体文气都无法撼动。 …… 与此同时。 大江北岸。 大昭水师大营。 楚镇疆一身铁甲,按刀立于一艘巍峨的旗舰船头。 江风猎猎,吹动他身后的大纛。 他的脸色,比江水还要阴沉。 几天前,他以私人名义,派心腹向对岸的南宋军营,送去了一封请降书。 就在当天晚上,他收到了南宋太子的亲笔回信。 信中言辞恳切,许以高官厚禄,并约定,就在今日,等候他率部归降。 楚镇疆抬起头,感受着从北方吹来的强劲风力。 北风。 只要他此刻起事,舰队便能顺风顺水,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南岸。 天时,地利,人和。 他楚镇疆,占尽了一切。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亲手打造的这支无敌水师,扫过那数万对他无比崇敬与信赖的脸庞。 片刻的沉默后。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无尽的野心彻底吞噬。 唰—— 腰间陪伴他征战半生的长刀,猛然出鞘,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楚镇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整个水师大营的咆哮。 “今天,我楚镇疆,反了!!!” 第174章 爆炸与大火,棋局开盘! 楚镇疆的声音裹挟着真气,在数万水师将士的耳边炸响。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水寨陷入了一刹那的死寂。 随即,死寂被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所吞没。 “反了!” “誓死追随大将军!” “誓死追随大将军!” 数万柄战刀齐齐举起,刀尖向天,寒光连成一片刺目的海洋。 那吼声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震得江水翻涌。 军营中其他不知情的部队被这股声浪惊动,引发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楚镇疆的副将,一名脸膛黝黑的壮汉,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起锚!” “扬帆!” 命令层层传递,上百艘庞大的舰船之上,无数旌旗在北风中猛然展开,发出猎猎巨响。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拉起,砸出巨大的水花,巨大的船帆迎风而涨,推动着整个舰队缓缓驶离码头,朝着黄江对岸的南宋大营,决绝而去。 在它们身后,那座耗费了楚镇疆无数心血的水寨,被点燃了。 熊熊大火从粮仓、营房、武库中窜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建筑,浓密的黑烟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不祥的墨色。 然而,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一切之时,水寨的阴影处,一队队早已潜伏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配合默契,提着水桶,挥舞着浸湿的麻布,精准地扑向各处火点,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这正是廖先锋事先安排的。 远处大营,瞭望塔高耸。 廖先锋立于塔顶,北风吹动他的帅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透了火焰与浓烟,死死钉在那支叛逃的舰队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帅!” 姜兴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喉咙滚动,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惊疑,沉声问道: “您明知楚镇疆会反,为何不提前拿下他? 这……这可是我大昭在黄江沿岸的半数精锐水师啊! 就这么让他带走了?” 看着姜兴汉那张写满痛心与不解的脸,廖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臂,伸出手指,指向了大营另一侧,那属于另外一半水师的营帐。 姜兴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原本只停泊着百余艘主力战舰的水寨中,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一幕。 无数士兵正从库房中,将一艘艘轻便快捷的小型渡船推出。 那些渡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码头,粗略一数,竟有大几百艘之多。 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在大营上空回荡。 校场之上,十几万将士顶盔贯甲,迅速集结,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幕,让姜兴汉这位沙场老将彻底懵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神鬼莫测的布局,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廖先锋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姜兴汉。” “末将在!” “本帅命你为先锋,率军三万,即刻登上渡船。” 廖先锋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姜兴汉的内心。 “待到南岸火起,便是信号。 你部即刻冲滩,给本帅在天黑之前,拿下南宋大营!” 一瞬间,所有的迷惑、不解、震惊,都在姜兴汉的脑中串联成了一条线。 他猛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局! 楚镇疆是饵,那半数水师是饵,而他姜兴汉和这三万大军,才是真正的杀招!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姜兴汉胸膛剧烈起伏,他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若洪钟。 “末将领命!” …… 黄江南岸。 宋军水师帅舰之上,旗舰的甲板打磨得光可鉴人。 太子赵士安身着一袭华贵的锦袍,凭栏而立。 他眺望着江北那支逐渐靠近的庞大舰队,以及远处浓烈的黑烟,呼吸微微急促,双拳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 他眼底深处,是难以抑制的灼热光芒,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勾勒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几天前,当他收到楚镇疆那封请降信时,整个人几乎要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收服敌国一支完整的精锐水师! 这是何等泼天的功绩! 有了这份功劳,他赵士安的太子之位将稳如泰山,再无人可以动摇。 林寿和徐跃那两位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将,自然是劝过他,说什么“提防有诈”。 他赵士安当然不是蠢货。 他也派出了最顶尖的暗探去核实。 得到的消息无比确凿,楚镇疆亲生儿子,被以军法处决,人头高悬。 他赵士安是个读书人,圣贤书告诉他,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所以,楚镇疆的投诚,对他而言是真得不能再真。 当然,身为一国储君,必要的谨慎还是有的。 他早已下令,将大营中半数将士,尽数埋伏在沿岸的舰船与枯草丛中,只待楚镇疆舰队一靠岸,便能彻底掌控局势。 即便如此,林寿依旧喋喋不休,反复进言。 赵士安的耐心早已耗尽,此刻再看向林寿时,眼神中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迎着凛冽的北风,看着远处那支舰队缓缓降下大昭的旗帜,升起了他大宋的龙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胸膛。 江山如此多娇,即将尽入我手!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老将军林寿,却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晚秋的北风裹挟着水汽,吹在他的甲胄上,渗入骨缝,带来一阵挥之不去的阴冷。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冰冷的触感也无法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 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经沙场后,对危险的本能嗅觉。 可他又能如何? 在大宋,文贵武贱,武将的直觉,在这些读书人眼中,不过是莽夫的臆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一步步驶入太子殿下亲手为他们准备的“怀抱”。 …… 楚镇疆站在自己的帅舰船头,南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清宋军那连绵成片的铁索连环舰阵,森然而壮观。 他原本因为背叛而绷紧的心弦,在看到这“迎接”的阵仗后,逐渐松弛了下来。 但他的心底深处,始终有一根弦没有放下。 为什么? 为什么廖先锋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拦截自己? 以那人的手段,绝不该如此。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将军!!” 一声惊恐的尖叫从船尾传来,声音凄厉,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身后……身后有追兵!” 楚镇疆心脏猛地一缩,他豁然转身向后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只见他们来时的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船影。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渡船,正借着北风,以惊人的速度追赶而来。 其中一艘最大的渡船上,一面巨大的战旗迎风招展,旗上一个斗大的“姜”字,张牙舞爪,刺入他的眼帘。 姜兴汉! 是他! 还没有等楚镇疆做出反应...... 轰——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他舰队的内部猛然炸响! 接连数艘巨型舰船的船腹位置,爆开一团团刺目的火球。 恐怖的冲击波将甲板上的士兵掀飞到空中,断裂的木板与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被烈焰吞噬。 爆炸,起火,连环引爆…… 久经沙场的警觉性在这一刻化作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被算计了! 他楚镇疆,完全被i算计了...! “加速!!加速!!! 快点赶到南岸,摆脱他们!!” 第175章 火烧联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后方追击的敌船,而是从楚镇疆自己的脚下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气血翻涌。 甲板碎裂,木屑夹杂着火星四射,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人在半空,真气自体内轰然爆发,强行稳住身形,双脚重重踏回断裂的桅杆之上。 目光所及,皆是火海。 “廖先锋!廖先锋!你好狠的心! 数万精锐,你说算计就算计!” 楚镇疆的怒吼声嘶力竭,声传数里,却被愈发密集的爆炸声无情吞没。 他双掌猛然拍向江面,磅礴真气卷起数丈高的江水,化作一道水龙,狠狠砸向主舰的起火处。 嗤—— 浓烟滚滚,水汽蒸腾。 但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轰!轰轰! 他麾下的舰队,此刻仿佛一串被点燃的巨型爆竹,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上百艘坚固的战舰,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数化作了燃烧的巨型火炬。 江上北风正浓,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一道道猩红的火舌舔舐着船帆,将帅旗烧成灰烬,烈焰顺着涂满火油的船身疯狂蔓延,将一艘艘战舰彻底吞噬。 整个舰队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在狂风与爆炸的推动下,以更快的速度,直直撞向南岸那庞大的铁索连环舰队。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岸上等待受降的赵士安眼中。 他脸上的喜悦与豪情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士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前一刻还在脑海中上演的千秋功业、太子威望,此刻被那片席卷而来的火海彻底击碎。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一旦被这支失控的火船舰队撞上,他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铁索连环,将成为最致命的坟墓。 大宋水师,将会全军覆没! “舰船四散!快!!” 林寿与徐跃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两位宿将的脸色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徐跃更是提聚真气,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江面: “楚镇疆!停止前进!原地抛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楚镇疆的舰队早已在连环爆炸中失去了控制。 无数士兵或是在第一轮爆炸中被炸得粉身碎骨,或是被烈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嚎,更多的人则浑身是火地跃入冰冷的江水,瞬间便没了踪影。 组织性,已然荡然无存。 “元帅!铁索绑得太紧了!船队散不开!” 旗舰之上,一名负责传令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喊道。 林寿的面甲下,肌肉虬结,牙关紧咬。 他运足真气,声音盖过了风声与火焰的咆哮: “所有武夫听令! 运用真气,全力斩断铁索!” 一道道真气光芒在各艘舰船上亮起,武夫们拼尽全力攻击着那碗口粗的铁索,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可似乎连老天都在作对。 呼—— 江上的北风陡然加剧,卷起千层浪。 楚镇疆那支庞大的火船舰队,速度再次激增,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幕。 林寿的目光扫过全局,眼角余光瞥见,太子赵士安早已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朝着岸上营地深处逃去。 一抹浓烈的厌恶与冰冷浮现在他眼中。 斩断铁索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火船靠近的速度。 来不及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所有士兵!弃船!上岸!!” “依靠营垒,组织防御!!” 他的命令,成了这片水上坟场最后的号角。 不足十分钟。 轰——轰——轰—— 仿佛天崩地裂。 楚镇疆的火船舰队,终于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狠狠撞进了南宋的铁索连环阵中。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下一刻,火焰找到了新的燃料。 烈焰顺着狂猛的北风,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将江面上所有的舰船尽数吞没。 紧接着,火舌漫上岸边,点燃了那些早已枯黄的草丛。 轰轰轰!!! 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在连环舰队内部接连响起! 那些由锦衣卫事先藏匿的炸药,在高温下被尽数引爆。 一艘艘巨舰被拦腰炸断,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碎裂的船体残骸被抛上高空,又如同陨石般砸落。 沿岸搭建的防御工事、城墙,在这样恐怖的爆炸冲击下,要么被直接摧毁,要么崩裂出巨大的豁口。 此刻的黄江南岸,已然是一片人间炼狱。 大火汹涌,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大量没来得及逃上岸的宋军士兵,或是在烈焰中化为焦炭,或是在混乱中被挤落江中,或是在绝望的奔逃中被同袍活活踩死。 场面,混乱到了极致。 转眼之间,便损失了近三成的兵力! 说来可笑,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伤亡,要归功于太子赵士安的“神来之助”。 若非他自作聪明,让大批精锐埋伏在沿岸的枯草之中,伤亡绝不至如此惨重。 火海之中,楚镇疆那数万水师,最终成功冲上南岸的,不足五千残兵。 他们刚刚踏上坚实的土地,还未喘息。 咻咻咻—— 江面上,一片密集的阴影遮蔽了火光。 箭雨如蝗,瞬间向着混乱的南岸倾泻而来。 姜兴汉,到了。 他率领的三万先锋军,已经抵近南岸。 “先登者,官升三级!赏万金!” 姜兴汉立于船头,手中长枪前指,八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声如雷霆。 “杀!!!” 三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杀声震天! 在大批弓箭手的掩护下,无数大昭士兵手持兵刃,顺着放下的船板,如潮水般冲上岸滩,向着那些仍在混乱中的宋军以及他们身后起火的大营,发起了最凶猛的冲锋。 “挡住!给老子挡住!!”一名宋军将领目眦欲裂,他强行收拢了本部三千人,依托着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沿江城墙,试图组织起第一道防线。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姜兴汉一马当先,脚下在滩涂上连点,身形快如鬼魅,直接冲入了敌阵。 长枪如龙,寒芒闪烁。 那名宋将只来得及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他手中百炼的钢刀寸寸碎裂。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冰冷的枪尖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八境巅峰的战力,在此时的乱军之中,无人可挡。 主将被杀,本就惊魂未定的宋军防线瞬间崩溃。 一场规模浩大的江岸混战,就此爆发。 宋军副元帅徐跃临危不乱,他嘶吼着,咆哮着,拼尽全力整顿了约莫两万兵马,在沿岸组织起一道道脆弱的防线,拼死抵挡着大昭军队的冲击。 另一边,林寿已退回中军大营。 大营同样处处起火,他一边命令亲兵想方设法灭火,一边竭力收拢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溃兵。 “混账!!” 林寿一拳重重砸在身前的沙盘之上,坚硬的木质沙盘应声碎裂。 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苦心经营了十数年的沿江防线,他一生心血的结晶,就因为赵士安那个蠢货无能的指挥,一朝毁于一旦! 本部大营十几万大军,经此一役,此时还能战者,不知还剩下几人! 可以预见的,是至少五万的折损! 一股浓浓的悲凉与无力感,瞬间充斥了他全身。 或许,生在这南宋,本就是他们这些武将的原罪!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瞭望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元……元帅!江上……江上……” 林寿猛然抬头,顺着营帐的豁口望向江面。 火光与浓烟的尽头,更加密集的船影出现了。 黑压压的一片,桅杆如林,遮蔽了江面,一眼望不到边际。 那是廖先锋,率领着大昭的主力,来了! 第176章 这样才爽啊! 江面之上,那黑压压的船影彻底吞噬了林寿眼中最后的光亮。 桅杆如林,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那是大昭水师真正的主力。 那是廖先锋。 帅舰的甲板上,风灯猎猎,将一众将领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作战沙盘之上,拉扯出扭曲的影子。 廖先锋身披玄甲,他宽厚的手掌在沙盘上猛地一挥,指尖划过南岸那片已经燃起冲天大火的区域。 “姜兴汉,已经为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南宋经营了十数年的沿江防线,今天,将彻底成为历史。” “诸位,登陆之后,各部依原定计划,穿插,分割,包围,待到沿岸敌军溃退,在进攻各自目标的州府。 本帅不要俘虏,只要战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 “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我要你们的捷报!” “得令!” 一众将领猛地一捶胸甲,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音。 …… 扬州城。 日头已沉入西山,只留下一抹残忍的血色涂抹在天际。 晚霞似火,映照着芳心留前的长街。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粘稠的血液汇成细流,在青石板的缝隙中缓缓蠕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誉站在尸体与断刃之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身上那件原本洁净的白袍,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变得又黏又重,暗红色的血块凝结在衣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手中那柄长剑,早已不堪重负,断成了数截。 轰! 他拧身,右拳毫无花巧地捣出,拳锋裹挟着沛然真气,正中最后一名扑上来的四境武夫胸口。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名武夫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而出,身体还在半空,便已没了声息。 随着这最后一具尸体砸落在地,整条长街,陷入了一种死寂。 不是安静,是死寂。 周围的阴暗角落里,一道道充满杀意的气息仍在蛰伏,但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踏出一步。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已经被他杀破了胆。 芳心留的楼顶,魏忠贤静静矗立。 刘誉的命令很严格。 七境之下,他不能出手。 而现在,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终于微微眯起。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凌厉的气机,从两个方向牢牢锁定了这片屋顶。 东侧的屋脊之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古朴的剑匣,他缓缓开口: “黄泉阁,藏剑人,卢夕阳。” 而在另一侧,西边的楼顶,一个身影倚着一张比人还高的大弓,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是个瞎眼的老者,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道深深的疤痕,可他整个人的气势,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引而不发。 “大宋武夫,罗鹰。”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风中的残烛,却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铁血味道。 “罗鹰? 是大宋那位百年难遇的神射手! 传闻他年轻时曾一箭射伤过一位武道宗师!” “还有那个卢夕阳,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之一! 他的剑匣里藏着十二把名剑,号称‘十二剑出,鬼神难渡’! 今天竟然能看到他出手!” 躲藏在远处阁楼中偷看的江湖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两个名字,任何一个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惊涛骇浪。 魏忠贤听着那些议论,神色不变,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八境武夫的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以他为中心,楼顶的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扩散开来,将他宽大的袍袖鼓荡得猎猎作响! 卢夕阳率先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在身后那巨大的剑匣上重重一拍! 锵锵锵锵——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颤音响起,十二道颜色、形态各异的寒光应声出鞘,化作十二道流光,从不同角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交织成一张剑网,朝着魏忠贤绞杀而去! 魏忠贤身形不动,脚下真气却已然炸开。 他的身体在方寸之间化作一道道残影,时而并指如剑,精准地点在激射而来的剑尖之上,时而手掌翻飞,用刚猛真气将靠近的飞剑硬生生拍开! 咻—— 就在这剑光缭乱之际,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呼啸,陡然响起! 一支箭。 一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木杆铁箭,却裹挟着足以洞穿山石的恐怖真气,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直取魏忠贤的眉心! 大宋神射,罗鹰,出手了。 那支箭矢在魏忠贤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却不闪不避。 食指,中指。 稳稳地,夹住了那支高速旋转的箭矢。 箭杆上蕴含的狂暴真气,在他的指尖寸寸湮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一瞬。 随即,魏忠贤手腕一翻,以手为弓,肌肉瞬间绷紧。 轰—— 那支箭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卢夕阳攻去! 卢夕阳所在的楼顶,在接触到箭矢的瞬间,轰然炸开! 瓦片、木梁、砖石四散飞溅。 烟尘弥漫中,卢夕阳的身形却在爆炸前一刻冲天而起。 他凌空一把抓住一柄飞回的长剑,身与剑合,化作一道惊鸿,直扑芳心留楼顶,与魏忠贤展开了近身搏杀! 咻!咻!咻! 罗鹰双目虽瞎,感知却敏锐到了极点,他接连开弓,一支支角度刁钻的箭矢不断射出,封锁着魏忠贤的闪避路线,策应着卢夕阳的猛攻。 一时间,两大七境巅峰联手,竟与八境的魏忠贤战得有来有回。 下方的长街上,刘誉刚刚喘息未定。 一道妖艳的身影,踩着满地的尸骸,摇曳生姿,缓缓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手持折扇的女人。 但刘誉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体内涌动的真气,是货真价实的七境。 “刘誉小殿下,因为你,我黄泉阁在大昭境内的所有据点,都被连根拔起。” 女人停下脚步,声音娇媚,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折扇“唰”地打开。 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无息,直射刘誉周身大穴。 刘誉眼中战意升腾,脚下真气轰然爆发,身形向侧方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银针。 就在他准备反击的刹那,那女人的身影已经贴近。 千钧一发之际,刘誉想也不想,一掌拍出。 降龙十八掌! 亢龙有悔! 轰! 狂暴刚猛的掌力形成一道无形的空气巨浪,直接将那女人震得倒退数步,脸上闪过一抹惊愕。 也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插入战场。 那道黑影手持一柄短剑,招式简单、直接、狠辣,每一剑都攻向女人的要害,瞬间便与那名黄泉阁的七境高手战作一团。 “燕一!” 刘誉立刻认出了来人。 隆隆隆……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武者交手造成的震动,而是一种沉重、规律、令人心悸的轰鸣。 街道的前后两个方向,黑色的潮水涌了进来。 那是成群结队的带甲士兵,他们手持长枪,身披重甲,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将整条街道彻底封锁。 盾牌立起,长枪如林。 寒光闪烁,杀气冲霄。 足足上千人! 魏忠贤被两大高手缠住,燕一也无法脱身。 刘誉看着前后望不到头的铁甲洪流,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军阵煞气,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随手从地上的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柄还算完好的长剑。 剑锋上,映出了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这样才爽啊!!!” 第177章 这一次,轮到你被包围了!! 长街之上,血雾弥漫。 刘誉那一声狂啸尚未散尽,便被更为鼎沸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九爷……” 芳心留三楼,墨竹双手死死攥着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视线穿过破碎的窗格,牢牢钉在下方那道浴血的白衣身影上,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往日繁华喧嚣的街道,此刻已是断壁残垣,尸横遍地。 而在三楼的另一侧,南宫月舒同样立于窗前,她的眼神冷冽,手已按在剑柄之上,周身气息蓄而不发。 她的目光在刘誉与周围的战局间飞速游走,随时准备冲入战阵救下刘誉。 更远处的另一座小楼顶端。 宋国公主赵月儿端坐于一张紫檀木椅上,身前的小几上温着一壶清茶。 她姿态优雅,仿佛置身于一场盛大的歌舞表演,而非血腥的战场。 她的美眸之中,清晰地倒映着长街上的那片修罗场。 “刘誉啊刘誉,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呢?” 她朱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 “最多一个时辰,我大宋将会有至少十名七境以上的武夫抵达。 希望你能多坚持一会儿,别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下方街巷之中,一名宋军统领振臂高呼,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公主殿下有令! 杀刘誉者,赏千金,封千户侯!” “活捉刘誉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那些宋国士兵,眼中瞬间被贪婪与疯狂填充。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持长枪,潮水一般向着街心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涌去。 千户侯!万户侯! 这几个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士兵彻底癫狂。 也就在那名统领喊话的瞬间,刘誉的目光已经穿过重重人影,死死锁定了他。 “亢龙有悔!” 刘誉一声低喝,左掌猛然向前推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掌力凝练如山崩,排山倒海般向前席卷。 最前排的十几名宋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刚猛无俦的真气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一大片同袍。 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就此出现。 刘誉脚下真气爆裂,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残影。 他手中那柄随手捡来的长剑,在真气的灌注下发出嗡嗡的剑鸣,剑尖前指,目标明确,直取那名四境的宋军统领。 太快了! 那名统领瞳孔之中,一点寒星便已急速放大。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到喉头一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刘誉一击得手,手腕一震,长剑抽出。 统领的尸身软软倒下。 不等周围的士兵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刘誉已然落地。 大批的士兵嘶吼着向他围杀而来,刀枪如林,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刘誉左手并指为剑,一缕缕文气萦绕指尖,透着一股浩然之意。 他右手长剑横扫,磅礴的真气离体而出,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凌厉剑罡。 噗嗤—— 靠得最近的七八名宋军,身体瞬间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半空,下半身却已颓然倒地,内脏与鲜血泼洒了一地。 随即他左手剑指点出,文气纵横,无形的锐气洞穿了空气。 又有数名宋军眉心中弹,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武道真气霸道刚猛,文道之气杀人无形。 然而,宋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死了一批,后面立刻有更多的人补上,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挥舞着武器,源源不断地向着刘誉杀来。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让这条长街的战斗,变得愈发惨烈。 …… 与此同时,黄江南岸。 宋军沿岸防线,此刻已插满了昭国的玄鸟战旗。 徐跃率领的两万临时拼凑的军队,在姜兴汉先锋军与大昭后续部队的联合绞杀下,他们顽强抵抗,却依旧节节败退。 当徐跃带着残部退守最后的营垒时,身边已不足一万之数。 廖先锋站在一处被鲜血染红的岸墙上,望着江面上飘扬的昭国旗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一战,赢得太顺利了。 天时、地利、人和,几乎被他们占尽。 此刻,他心中对刘誉,无比崇拜。 火烧连营,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竟然真的成了。 正在他心潮起伏之际,一个身影悄然走到了他的身旁。 是贾诩。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人,目光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除了凤雏庞统,还能是谁? 贾诩对着廖先锋躬身一礼,语气平静地开口: “将军,殿下那边恐有危难,还请您即刻派出一支偏师,前往接应。” 廖先锋闻言,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贾先生可知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贾诩神色不变,不慌不忙地吐出四个字: “扬州城中。” “好!” 廖先锋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对着身后一名将领下令: “崔连山!你立刻率领本部骑兵,跟随贾先生,即刻向扬州进发!” …… 扬州城,血战仍在继续。 刘誉已经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剑,打出了多少掌。 他只感到体力在飞速流逝,真气运转也开始变得晦涩。 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渗出,将他本就染血的白衣浸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他脚下,宋军的尸首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黏腻湿滑。 粗略一算,死在他手上的,没有两百,也有一百五了。 噗—— 刘誉气机一弱,抓住一个破绽,一掌悍然拍出。 面前的三名宋军胸膛瞬间塌陷下去,狂暴的真气直接震碎了他们的肺腑,生机断绝。 可他周围,依旧是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宋军。 手中那柄长剑早已在无数次的碰撞中布满豁口,不堪再用。 刘誉随手将其丢弃,从一名死去的宋军手中夺过一杆长枪,枪杆拄地,强行撑住自己因为真气透支而逐渐虚弱的身体。 一名眼尖的宋军什长,看到了刘誉拄枪的动作和他苍白的脸色,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已经不行了!兄弟们,上!万户侯就在眼前!” 这一声呐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宋军都看到了刘誉的虚弱,他们嘶吼着,准备发动最后的冲锋,将这个力竭的杀神彻底淹没。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而又威严的女子声音,陡然响起。 随即,在街道的尽头,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宋国公主赵月儿骑着马,在一队精锐骑兵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她的眸子,不含一丝凡俗的情感,却又仿佛藏着万千复杂的情愫。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兵士,最终落在了那个拄枪而立、浑身浴血的白衣身影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长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轮到你被包围了,刘誉殿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或者是……花仙公子。” 第178章 不得不说,你的男人,很润! 话音落下的瞬间,并非是喊杀声再起,而是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括绷紧之声。 咯吱——咯吱—— 仿佛是死亡的预兆,那紧随赵月儿而来的五百精锐骑兵,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劲弩齐刷刷地对准了长街中央那道孤零零的浴血身影。 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刘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拄着那杆从死人手里夺来的长枪,枪杆上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温热与黏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出抗议,每一寸肌肉都在因为真气的过度透支而酸痛欲裂。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与这副狼狈的躯体截然相反。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看透了荒谬的嘲弄。 “这么说来…我貌似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压抑的寂静,落入赵月儿的耳中。 赵月儿看着他。 她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双本该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却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涟漪,美眸微颤。 “如是你就此投降,带着你这群下属,归附我大宋,你还可以活。”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属于公主的威严与冷漠,但那尾音中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刘誉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回荡在长街之上。 “公主殿下,你……” 刘誉笑声一收,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月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被那所谓的爱意,冲昏了头吗?” “我,大昭皇子,当今大昭皇帝的嫡次子,你让我投降?” “你觉得,可能吗?”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月儿的心上,也砸碎了她刚刚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所有复杂情绪。 刘誉的笑声,像是一盆冰水,将赵月儿从某种挣扎中彻底浇醒。 她脸上的最后一丝波澜也随之敛去,再次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孤绝的宋国公主。 她微微摇头,像是在对刘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啊。”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要是我们一直如初见之时那般,该有多好,这样会少了很多纠结与挣扎。” 下一刻,赵月儿的眼中,所有的柔情与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皇室的冷酷。 她缓缓抬起那只白皙如玉的手。 玉手一挥。 “放箭!” 唰——唰唰唰——! 命令下达的瞬间,五百张劲弩同时发出怒吼! 密集的箭矢离弦,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在空中汇成一片漆黑的死亡乌云,遮蔽了天光,朝着长街中央的刘誉当头罩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刘誉的瞳孔中,倒映出无数放大的箭头。 他没有退路。 “亢龙——有悔!!” 刘誉发出一声嘶吼,将经脉中最后一丝真气尽数调动,拧成一股,悍然拍出!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 强悍的真气波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壁障,与那片死亡箭雨轰然相撞! 砰砰砰砰! 冲在最前方的上百支箭矢,在这股狂暴的掌力下,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漫天木屑! 然而,这已是强弩之末。 后续源源不断的箭矢,冲破了已经衰弱的气浪,带着死亡的呼啸,继续向他袭来! “九爷?!!” 远处的芳心留三楼,一直死死盯着战场的墨竹,看到这一幕,心脏骤然缩紧,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箭雨已至。 刘誉体内的真气彻底枯竭,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已失去。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恐。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眼神平静得可怕,脸上是满满的自信。 就在那无数闪烁着寒芒的箭头,即将洞穿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轰——!!! 一声远比刘誉掌力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巨响,陡然从刘誉的后方炸开! 一股强横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涛,瞬间席卷了整条长街! 那片即将落在刘誉身上的漫天箭矢,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它们甚至没能发出碎裂的声音,就在半空中被直接震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齑粉! 风停,箭消。 一场必杀之局,就此瓦解。 感受着身后那股磅礴的真气波动,刘誉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终于一松。 他踉跄一步,将沉重的身体完全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拄着长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汲取着空气,恢复着几乎燃烧殆尽的体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 赵月儿瞳孔猛地一缩,瞬间皱起了眉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股真气的来源之处。 她身旁的几名气息悠长的高手,反应极快,瞬间闪身而出,将她牢牢护在中央,神情戒备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芳心留三楼。 一处临街的窗子,不知何时已经爆裂开来,木屑纷飞。 一道身影,就那么轻盈地从破碎的窗口中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长街之上,正好挡在刘誉身前。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套裁剪合体的南蛮特色服饰,勾勒出火爆惊人的曲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野性而又炽热的美感。 刘誉靠着墙,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有气无力的抱怨: “我说南宫明珠啊,躲在后面看戏真的有这么爽吗?” “偏偏等我快累死的时候,你才来?” 来人,正是南宫月舒。 “累?” 听到刘誉的抱怨,南宫月舒转过半边脸,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反问道: “原来你还是知道累啊?我都还以为你有使不完的劲呢。” “你不懂。” 刘誉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有这么一位货真价实的九境高武夫在场,他完全没有必要再紧绷着身体了。 他懒洋洋地开口: “这世界上没有被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紧张感。 与其说是在生死战场上的交谈,倒不如说更像是老朋友间的打情骂俏。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赵月儿的眼中,让她的心底莫名升起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南宫?” 赵月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姓南宫,是南蛮皇室之人?” 南宫月舒终于完全转过身,正眼看向这位大宋公主。 她上下打量了赵月儿一番,嘴角一撇,一开口,便是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 “没错,我就是南蛮人,怎么,你有意见?” “阁下是什么人,我自是没有什么意见。” 赵月儿冷眼看着她,语气中透出属于上位者的威胁。 “但刘誉,是我大宋的敌人。 还请阁下,看清形势。” “敌人?” 南宫月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赵月儿和刘誉之间来回扫视。 “这位小公主,你对他的那份在意,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开口闭口却是敌人。” “自己骗自己,你倒是一把好手。” “还有,刘誉,我今天保定了!!” 赵月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我劝阁下再好好考虑一下。” “南蛮古国,可抵挡不住我大宋的百万大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哈哈哈……” 谁知,南宫月舒闻言,竟是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你们若是敢,大可派兵入我南蛮!” 她的笑声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不屑。 笑声一敛,她忽然朝赵月儿露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笑容,眼神中的挑衅意味,毫不掩饰。 “还有,不得不说……” “你心心念念的男人,很润!!” 第179章 看没看上这个公主?我帮你下蛊! 南宫月舒那句“很润”,如同一根淬毒的钢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赵月儿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那张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血色瞬间褪尽,化作一种病态的惨白。 她不是听不懂那两个字里蕴含的极致挑衅与炫耀。 那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姿态,是另一个女人对她心爱之物的占有宣言。 赵月儿的嘴唇翕动着,极致的怒火甚至让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上!” “杀了她!!” 随着她的命令,原本因南宫月舒九境威压而迟疑的宋军步卒,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军令如山。 他们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朝着街道中央的南蛮身影掩杀而去。 “找死!” 面对千军万马,南宫月舒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只见她素手轻挥,宽大的袖袍中,飞出无数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点。 那不是暗器,没有破空之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里。 冲在最前排的宋军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并未感觉到任何冲击。 可仅仅是迈出两步,异变陡生! 一名士兵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表情从狰狞的杀意,瞬间转为极致的痛苦。 他感觉皮肤之下,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咬他的血肉,钻入他的骨髓。 那种痛楚,深入灵魂,无法言喻,无法抵挡。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他丢掉长矛,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肉,在地上翻滚、抽搐。 这只是一个开始。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瞬间连成一片,响彻整条长街。 最前排的数十名士兵,一个个痛苦地扭曲着,面孔肿胀发紫,眼球暴突,七窍中甚至渗出黑色的血丝。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他们的挣扎便戛然而止,彻底没了生机,只留下一具具姿态扭曲的尸体。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后续冲锋的士兵头上。 他们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蛊……是蛊师!!” 一名见多识广的老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音都在发颤。 这两个字让所有士兵的脸上都浮现出见鬼一般的恐惧。 南蛮蛊术,能于无形中取人性命,能操控人心,能让人生不如死。 赵月儿的面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她银牙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上!都给我上!” “杀其者,官升三品,封千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死亡的恐惧,终究还是被那一步登天的诱惑所压制。 一些亡命之徒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血光,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次向着南宫月舒冲去。 南宫月舒看着这群被欲望驱使的蝼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刚好,今天还没给我的宝贝们喂食。” “就拿你们,做它们的晚餐吧。” 她再次挥动手臂,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的黑点。 而是大片大片肉眼可见的黑色浪潮,从她的袖中、裙摆下、甚至发丝间汹涌而出! 嗡嗡嗡—— 那是蛊虫振翅的声音。 黑色的虫潮瞬间蔓延了整个街道,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海啸,淹没了那些冲来的士兵。 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湮灭。 那八百多名精锐步卒,在虫潮的覆盖下,尽皆倒地。 他们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在极致的痛苦中被吞噬了所有生机。 仅仅是眨眼之间,近千人的军队,便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整条长街,除了中央的寥寥数人,再无一个站立的宋兵,只剩下满地扭曲的尸骸和尚未散去的黑色虫云。 这就是一名九境蛊师的可怕。 她一人,便是一支军队! 刘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便是顶级蛊师的实力吗? 这种杀戮效率,这种诡异手段,若是让她潜入万人军阵之中,将会造成何等恐怖的破坏力? 看来自己的这条大腿,真的是抱对了! 南宫月舒缓缓收回手,那些蛊虫如潮水般退回她的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扭头看向刘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样。 “怎么样,你觉得这个公主如何?” 她朝赵月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吐气如兰: “如果你愿意,我立刻帮你给她下蛊,保证她以后对你服服帖帖,任你摆布……” “别别别……” 南宫月舒的话还没说完,刘誉连连摆手,直接拒绝。 “你还是专心打好你自己的架,不用在意我。” “也对,以她对你痴情的程度,可能不需要我下蛊。”南宫月舒笑着调侃。 “哼,口气倒是不小!” 赵月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脸色虽然难看,却没有丝毫退意,“我倒要看看,你的蛊,还能用多久!” 话音刚落,街道两侧的屋顶和巷口,响起了密集的甲胄摩擦声。 一队队手持强弓劲弩的士兵涌现出来,重新封锁了所有退路,黑压压的箭头,全部对准了场中。 “是吗?”南宫月舒眉梢一挑,战意盎然,“那咱们就比比,看看是这扬州城的兵多,还是我的蛊多!” 她周身真气再次鼓荡,眼看就要动手。 但就在此时! 一股全新的、凌厉至极的气息,从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骤然爆发,死死锁定了她。 三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鬼魅。 其中一人,手持双刀,身形一动,整个人便从屋顶俯冲而下。 人在空中,九境武夫的真气已然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双刀交错斩出,两道凝若实质的刀罡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刀罡所过之处,街道坚硬的青石板路面,竟被硬生生犁出两条深邃的沟壑,碎石激射! 南宫月舒反应快到极致,抬手间,同样是九境真气喷薄而出,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轰——! 刀罡与真气屏障悍然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街道两侧房屋上的青瓦,被这股气浪成片掀飞,或是直接被震成齑粉,簌簌落下。 刘誉被这股冲击波及,身形一个踉跄,连忙稳住。 那名手持双刀的九境武夫稳稳落地,双刀横于胸前,声如洪钟。 “大宋九境武夫,郑龙。” 报上名号之后,他没有丝毫废话,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手中双刀舞动如风,裹挟着滔天杀意,迅速向南宫月舒攻去。 轰!轰!轰! 两大九境高手瞬间战作一团,真气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南宫月舒的手段更为诡异多变,在交战中隐隐占据上风,但郑龙的刀法大开大合,悍不畏死,同为九境,短时间内根本难分胜负。 他成功地将南宫月舒拖住。 而那屋顶之上,剩下的两人也同时爆发了自身气势。 一人是书生装扮,气质儒雅,但眼中精光闪烁,八境文气毫不掩饰: “大宋八境书生,齐名。” 另一位则是个面色粗犷的巨汉,肩上扛着一柄与他体型相称的巨大铁锤,九境武夫的雄浑气势如山岳般沉重: “大宋九境武夫,武大虎。” 刘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通过系统召唤的兵马,那股即将降临的联系越来越清晰了。 马上,马上就要成功了。 可现在…… 他必须在一位九境武夫,以及一个战力堪比九境武夫的八境书生面前,拖延这最后的一点时间。 用自己这副真气枯竭的身体。 怕是有点难哦...... —————————— 今天第三更奉上,求各位读者老爷给个五星好评!!!! 第180章 什么形象别管,反正是没有什么好形象就对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西边的屋檐切割成破碎的金线,洒在刘誉的脸上,映出一片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大高手的气机,已经死死锁定了自己。 刘誉的心跳沉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系统召唤的兵马,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点时间,就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刘誉殿下,不要忘了,这里是我大宋地界。” 赵月儿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从不远处传来。 “比人多,你必输无疑。”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属下投降,不然我保证,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刘誉闻言,眼神中的凝重被一抹玩味所取代。 就在他苦恼着该如何开口,才能将这拖延时间的戏码演得更逼真一些时,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炸响在扬州城的上空: “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吧?”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人影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痕,笔直地冲向屋顶上的齐名与武大虎! 轰—— 一股比郑龙、比武大虎,比在场任何一道九境真气都要深厚、都要凝练的九境真气,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 “什么人?!” 齐名和武大虎心头剧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最完美的格挡。 那座承载着两人的房屋,在这股恐怖的真气冲击下,连一声呻吟都未发出,瓦片、梁木、砖石瞬间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碎块,轰然向内坍塌! 烟尘与气浪混杂着炸开。 齐名和武大虎的身影在爆炸中被高高抛起,如同两片破布口袋,齐齐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便已压抑不住喉头的腥甜,喷出血雾。 刘誉的瞳孔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骤然收缩。 “李伯!” 惊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迸出。 没错! 来者正是大昭九皇子府的老管家,李安国! 也是那位曾经让无数高手黯然失色的,天下最强九境,独孤无生! 烟尘中,李安国缓缓落地,一身朴素的管家灰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他面容古井无波,眼神却锐利得能刺穿人的灵魂。 “放肆!” 齐名在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周身文气瞬间沸腾,一个个由文气构成的古字凭空浮现,散发着森然杀机,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李安国攒射而来。 武大虎紧随其后,他倒飞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转,借力下坠,手中那柄巨大的铜锤上真气缭绕,朝着李安国的头顶重重挥下! 面对两大高手的合击,李安国全然不惧。 他双脚在地上一踏,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大金刚!” 一声低喝,他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怒目金刚,气势再度攀升。 他甚至没有闪避,双手握拳,肌肉坟起,青筋虬结。 拳出如龙! 他顶着那漫天射来的文气古字,任由那些堪比神兵利器的攻击打在身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闷响,却连他的皮肤都无法破开。 同时,他的双拳已经迎上了武大虎那柄从天而降的巨锤。 一人战两名九境战力,不落下风! 拳风与锤影交织,文气与真气碰撞,每一次对轰,都让整条街道为之震颤。 “不愧是李伯,一如既往的猛啊。” 刘誉看着远处那道以一敌二却稳占上风的背影,满脸都是崇拜。 安全了。 他当即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 强效六味地黄丸。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炸开,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涌入干涸的丹田与文宫。 那感觉,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水。 他原本消耗殆尽的真气和文气,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滋生、攀升,转瞬之间就重新充盈! “我去……” 刘誉一脸震惊地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庞大药力。 这系统出品的强效版,效果未免也太霸道了。 要是早知道,别说杀一百个了,杀一千个他都能办到。 轰! 一股五境真气的威压冲天而起。 紧接着,另一股毫不逊色的五境文气也随之升腾。 两股气息交织盘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不可能!” 赵月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刘誉,那张一直保持着冷静与高傲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你的真气和文气,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可是近乎枯竭的状态,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息之间就将其完全补满! “上!” 赵月儿的声音变得急促。 “不要再给他机会了!” 命令下达,早已蓄势待发的宋军立刻行动。 嗡—— 弓弦震动的密集声响连成一片,数百支箭矢组成了一片乌云,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刘誉当头罩下。 紧接着,街道两旁,手持长枪的步卒排成紧密的阵列,迈着整齐的步伐,如两道钢铁铸成的墙壁,缓缓向中间压来。 肃杀之气,扑面而至。 就在刘誉准备运行刚刚恢复的真气,将这漫天箭雨震碎之时,一道清越的枪鸣声,从高空传来,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杆银枪,仿佛撕裂天幕的流星,从空中落下。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随后,一股雄浑的七境真气在半空中轰然爆开! 银色的气浪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那密密麻麻的箭矢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瞬间被震成漫天齑粉。 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轻巧地落在刘誉身旁,手中银枪斜指地面,枪尖兀自嗡鸣不休。 来人白袍银甲,面如冠玉,英武不凡。 正是赵云。 “殿下。” 赵云的身影出现在刘誉身旁,他先是扫视了一圈战场,随后才将目光投向刘誉,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笑容。 “几天不见,已经胆子大到调戏别国公主了?” 原本赵云这天兵下凡般的登场,让刘誉心中一阵高兴。 可一听这话,他顿时眉头一皱。 “不是,子龙,你家殿下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怎样一个形象啊?” 赵云嘿嘿一笑,那表情要多贱有多贱。 “什么形象别管,反正是没有什么好形象就对了!” “你这家伙!” 刘誉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平时那么稳重,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底和谁学的?” 赵云没有说话,只是收敛了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刘誉,目光里充满了“你心里没数吗”的意味。 刘誉顿时满脸黑线。 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继续拌嘴了。 踏!踏!踏! 街道两边的宋军已经逼近,冰冷的长枪枪头在暮色中闪烁着寒光,组成了一片死亡森林。 “打完这一仗再收拾你!” 刘誉低喝一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杆阵亡士兵留下的长枪。 枪身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向了正前方的宋军方阵。 赵云见状,也不再多言,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振,一股恢弘的气势从他身上勃发,那股气势,一往无前,隐隐有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的无敌风采。 轰—— 刘誉已经和宋军最前排的刀盾兵接战。 他左掌拍出,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瞬间将数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一同拍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一排同袍。 右手长枪则化作毒龙,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大量宋军在他面前倒下。 赵云也毫不示弱。 他手中长枪横扫而出,七境真气灌注其上,银色的枪芒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巨大光刃。 眨眼之间,便有数十名宋军被拦腰斩断,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战斗愈演愈烈。 真气爆鸣,兵器碰撞,惨叫哀嚎,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整座扬州城都逐渐变得混乱了起来。 无数百姓早已紧闭房门,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生怕这场神仙打架波及到自己。 赵月儿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士兵如同麦子一样被收割,脸色冰冷,却没有再次下令。 她此时的目的很明确,就算不能直接将刘誉杀死,但只要拖着他。 拖到后续的援兵抵达,刘誉一样得死。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想拖延时间。 刘誉,同样在拖延时间。 第181章 大军就位! 嘭—— 长枪与盾牌的撞击声沉闷如雷,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嘭嘭—— 真气爆裂,血肉横飞。 扬州城这条长街,此刻已然化作血腥的磨盘。 宋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新鲜的血液混着青砖与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宋军的人数仿佛无穷无尽,他们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从街道的四面八方涌来。 明晃晃的刀枪组成了一片钢铁森林,寒光闪烁,不断压缩着中央两人的生存空间。 刘誉和赵云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起初他们还能纵横冲杀,现在却只能被动地守住一个不断缩小的圆。 “殿下!” 赵云一枪横扫,七境真气如狂涛骇浪般席卷而出。 他面前的三名宋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甲便瞬间内陷,整个人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一大片同袍。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他背靠着刘誉,急促地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敌军太多了,真气消耗太快! 我带你冲出去吧?” 长久的鏖战,即便是赵云这样的七境猛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 刘誉反手一掌,将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刀盾兵拍成一滩肉泥。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平稳。 “再坚持一会。”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望向了远方的天空。 “就快好了。”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赵云一愣。 “什么就快好了?” 他下意识地追问。 喊杀声震天,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分神都可能是致命的。 “等会你就知道了。” 刘誉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矮,躲过一记劈向头顶的重斧,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那名斧兵的咽喉。 鲜血喷涌。 “我真服了!” 赵云无奈地低吼一声,心中腹诽不已。 最烦的就是这种谜语人! 吐槽归吐槽,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却挥舞得更加迅猛,枪出如龙。 他必须为殿下的“等待”,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 轰轰轰—— 扬州城另一处战场,气劲的爆鸣声几乎要掀翻一整条街道。 一道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高速倒飞而出,沿途撞碎了数堵墙壁,最终狠狠地砸进了一座民房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瓦砾与断木轰然滚落。 片刻后,卢夕阳挣扎着从那片废墟中走出,他满身尘土,嘴角挂着一道刺目的血痕。 身上的华贵衣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布满裂痕的内甲。 他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 随着他心念一动,十二柄原本散落在各处的飞剑发出一阵嗡鸣,再次化作十二道流光,从不同角度,带着刁钻的轨迹,射向不远处的魏忠贤。 然而,此时的魏忠贤,却仿佛没有看到那十二柄夺命的飞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罗鹰! 魏忠贤一改之前的缠斗姿态,攻势变得狂暴而直接。 他早就察觉到了远处街道上刘誉的处境。 殿下有危险! 必须尽快解决这里的战斗,去殿下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彻底放弃了防守,每一次出手都是以伤换伤的打法,逼得罗鹰不得不全力应对,再也无法分心去牵制他。 …… 黄江以南。 曾经被誉为“锁江长龙”的沿江防线,此刻已经彻底崩溃。 江面上,大昭的渡船来往不绝,一队队身披黑甲的士兵踏上宋国的土地,迅速集结。 江岸边,宋军的营寨燃着熊熊大火,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这条耗费了宋国十多年心血、无数金银打造的防线,在大昭的雷霆攻势下,连一天都没有撑住。 林寿和徐跃两位主将,带着满脸的灰败和不甘,收拢着四散奔逃的残兵。 然而,他们的对手,廖先锋,同样是身经百战的宿将。 林寿他们想要收拢兵力,稳住阵脚的意图,他看得一清二楚。 眼看成功渡江的大昭军队已经接近二十万之众,廖先锋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分兵。 数支精锐骑兵与步兵,开始朝着宋国北境的几处重要城镇和交通咽喉,疾驰而去。 他要将战果扩大,彻底撕碎宋国的北方防御体系。 此刻,荆门关。 关隘的城楼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寿率领残部,一路退守至此。 他看着下方稀稀拉拉的队伍,心在滴血。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近三十万大军,如今跟着他和徐跃退回来的,仅仅十多万人。 一战,仅仅一战,他们就损失了一半的兵马。 嘭—— 林寿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身前的巨大沙盘上,震得上面的模型一阵晃动。 “文人误国啊!文人误国!”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悔恨。 “一群根本不懂兵略的竖儒,坐在庙堂之上,纸上谈兵,自以为打仗是何等简单之事! 到头来,损兵折将,千里国土,一朝尽丧!”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太子赵士安和他身旁那个叫庞统的文官,但是他不知道是,庞统可不是他宋国的文官。 就是那些蠢货自以为是的骚操作,将他苦心经营十多年的沿江防线,变成了一个笑话。 否则,凭借那道防线,就是百万大军,他也有信心固若金汤。 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身为三军主帅的责任感,强行压下了他心头的悲愤。 林寿深吸一口气,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面前的战略图。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用力地画下了一条线。 这是一条以荆门关为中心节点,东至沿海的海州,西至群山之中的剑门关,构成的一道巨大的扇形。 “如今,只是黄江中段被突破。”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属于名将的沉稳与锐利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们的机会,在于两翼。” 他指着地图上的扇形两端。 “从后方调遣大军,命其从东西两段,如两把尖刀,直插大昭军的后方! 将这道扇形防线,变成一个围杀他们的巨大包围圈!” “此计若成,或可挽回败局!”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徐跃!” “末将在!” “你立刻亲率五万精兵,星夜兼程,驰援扬州! 那里,是我军从东线穿插敌后的关键节点,扼守运河,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林寿看着战略图,冷静地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身侧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 “江天!” “末将在!” “你率军三万,即刻驰援雍州。 那里是西线穿插的重镇,地势险要,扼守西进要道,必须守住!” “是!” 那名叫江天的中年将领没有一句废话,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但一旁的徐跃却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沙盘,脸上写满了担忧。 “大帅,您把兵都派出去了,这荆门关可就只剩下四万多疲敝之师了。后方的援军最快也要两天才能抵达,可那廖先锋,我估计天亮之前,他的主力大军就会杀到关下!” 林寿缓缓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迎着徐跃担忧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强大的自信,那是源于无数次胜利所铸就的绝对自信。 “你难道忘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是天下第一防守名将。” “守两天,绰绰有余!” …… 扬州城内。 嘭—— 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刘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一阵发麻。 他和赵云,此刻已经被如林的枪阵逼迫得几乎背靠着背。 脚下是粘稠的血泥,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敌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生存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殿下!” 赵云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急切,甚至是一丝绝望。 “到底好了没有! 再等下去,我们真要交代在这了!” 只见刘誉一掌拍出,金色的龙形真气再次将面前的几名宋军轰得倒飞出去。 他没有回答赵云。 下一秒,他紧绷的身体忽然一松,他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道璀璨至极的精芒。 嘴角,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来了……” 第182章 扬州混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道气息。 是整座城。 扬州城,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江南重镇,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静默。 随即,异变陡生! 城中,无数的百姓,他们的身体齐齐一僵。 一双双眼眸中的神采瞬间褪去,变得空洞,死寂。 下一刹那,一道道崭新的、充满了杀伐与忠诚的记忆洪流,冲刷着他们的灵魂。 他们的过往,他们作为宋国子民的身份,连同他们亲人的面容,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覆盖。 他们,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护着孩子的男人,放下了孩子,在孩子诧异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掀开自家床下的一块地砖,从中拖出了一具冰冷的甲胄,一柄锋利的横刀。 一个醉眼惺忪的酒客,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神中的迷茫化为钢铁般的意志。 他在周围人惊骇的注视下,撕开墙壁的夹层,取出了藏匿其中的刀剑。 相似的场景,在扬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仿佛一场无声的瘟疫,一场意志的革命。 穿戴甲胄的声音,从无数房屋中响起,汇聚成一片细碎而又整齐的金属摩擦声。 “开门!” “集结!” 无数扇门被同时推开。 一个个身披甲胄、手持兵刃的身影冲上大街,在各自伍长、什长的呼喝下,迅速汇聚成小队,再由小队汇聚成洪流。 钢铁的洪流,在月色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他们目标明确,行动统一,在百夫长、千户的带领下,开始对城内毫无防备的扬州守军,发起了最致命的攻击! 与此同时,刘誉的瞳孔深处,一行行金色的字幕如瀑布般刷过: 【三千玄甲军召唤完成!】 【两千大汉铁骑召唤成功!】 【一万北府军召唤成功!】 【一万乞活军召唤成功!】 “现在……” 刘誉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旋即被一股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所抚平。 他看着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呆滞的宋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赵云耳中。 “攻守异形了。” “子龙!” 刘誉手腕一翻,一枚沉甸甸、刻着猛虎图腾的兵符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我命你率领两千大汉铁骑,即刻夺下扬州府衙!” “铁骑?哪来的铁骑?” 赵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枚冰凉的虎符,触手坚实,绝非幻觉。 可他的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轰鸣,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咚!咚!咚! 那不是脚步声,是马蹄!是成百上千只马蹄同时踏击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一面绣着斗大“刘”字的鲜红战旗,率先从街角探出,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排身披重甲、连人带马都包裹在钢铁之中的骑兵,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他们沉默,肃杀,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这……这怎么可能?!” 赵月儿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娇蛮与高傲的俏脸,此刻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为什么我大宋的扬州城内,会出现昭国的军队? 难道……难道大昭主力已经打过来了?!” 她的疑问,没有人回答。 回答她的,是那支铁骑骤然发起的冲锋! 轰—— 不需要任何言语,大汉铁骑瞬间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狠狠撞进了那队将赵云和刘誉团团围住的宋军枪阵之中! 摧枯拉朽! 血肉之躯在钢铁的碾压下是如此脆弱,长枪被撞断,盾牌被撕裂,惨叫声和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 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是现在! 赵云眼中精光爆射,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没有选择冲杀,而是将手中的长枪,用尽全力,猛然掷出! 嗡—— 银枪化作一道电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大汉铁骑撕开的缺口中一穿而过,将另一侧数名试图重整阵型的宋军军官串成了一串血葫芦。 里应外合! 这一掷,彻底击溃了这队宋军的抵抗意志。 “乞活军,冲锋!!” 就在此时,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响起震天的怒吼。 无数身着甲胄、手持刀盾的乞活军士卒,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屋顶一跃而下,带着千钧之势砸入混乱的敌群,加入了这场血腥的巷战。 战局,在短短几十息内,彻底逆转。 刘誉趁着这个间隙,身体一晃,脱离了战圈。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赵月儿! 他身形如电,径直向着那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惊惶的倩影冲去。 也就在同一时间,赵月儿的身后,另一条街道上,马蹄声大作,一队身着黑色玄甲的骑兵,带着一股更为厚重、更为冷酷的杀气,奔袭而来。 “公主殿下,快走!我等护送您离开!” 一名守在赵月儿身旁的七境高手脸色剧变,声音嘶哑地吼道。 另一名七境高手则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仅剩的五百亲卫骑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冲锋!” “挡住他们!!” 隆隆…… 街道在剧烈震颤。 两支同样精锐、同样悍不畏死的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对撞。 金属撕裂金属,战马撞碎战马,骑士在交错的瞬间,用生命挥出最后一刀。 赵月儿趁着这片刻的混乱,在两名七境高手的护卫下,转身便要从另一侧突围。 但,刘誉已经到了。 伴随他而来的,还有数百名手持长戟、阵型森然的北府军士卒,他们迅速封锁了街道。 “全军听令!” 刘誉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活捉宋国公主,赵月儿!” “狂妄!” 赵月儿身旁,一名七境高手见状,勃然大怒,不再选择逃离,而是主动向着刘誉扑杀而来。 “先将你这罪魁祸首拿下!” 他一掌拍出,真气鼓荡,威势骇人。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刘誉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惧色。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悍威压,骤然砸落! 整个街道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那名冲向刘誉的七境武夫,身体猛地一僵,拍出的掌力瞬间溃散。 他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全身骨骼都在呻吟,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身体踉跄着倒退。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刘誉的身前。 来人,正是卫青! 几乎就在卫青现身的同时,街道的另一端,魏忠贤的身影也如鬼魅般出现。 他身上袍服有几处破损,气息略有浮动,但眼神依旧阴冷。 在他身后,卢夕阳的两柄飞剑已然断裂,一条手臂被废,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出逃。 而那位神射手罗鹰,他那张珍若性命的大弓被从中折断,整个人生死不知地倒在一片废墟之中。 刘誉看也未看,直接从怀中掏出两枚兵符,统统塞进了卫青的手中。 他的语速极快。 “卫青,你立刻率领北府军和乞活军,攻打四方城门!” “务必在宋军的支援赶到前,彻底控制扬州!” “是!” 卫青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接过兵符,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去执行命令。 随后,刘誉的目光转向魏忠贤,森然的杀机一闪而过。 “老魏,这两个七境,交给你了。” “遵命。”魏忠贤阴恻恻一笑,目光锁定了那两名脸色惨白的宋国高手。 做完这一切,刘誉才终于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那个被重重威压和惊变骇得花容失色的公主身上。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至于赵月儿……” “我亲自将她拿下!” ———— 对不起今天第三更来迟了!!!求各位读者老爷点个催更和五星好评!!!! 第183章 活捉宋国公主,拿下扬州城! 刘誉话音落下的瞬间,魏忠贤的身影动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衣袂拂过空气时,带起的尖锐撕裂声。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双掌翻飞间,阴柔诡谲的真气便如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缠向那两名七境高手。 那两名护卫心头警铃大作,各自催动全身真气,一人拳出如山崩,一人掌起似裂地,试图抵挡魏忠贤的攻击。 魏忠贤每一次轻描淡写的出掌,都让那两名七境高手如遭雷击,护体真气寸寸碎裂。 他们的攻势越来越慢,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随着魏忠贤的攻势彻底展开,这片小小的战场,已经再无悬念。 刘誉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那边的战团,落在了赵月儿的身上。 此刻,赵月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闷得发疼。 她环视四周,那些沉默肃立的北府军与乞活军,甲胄森然,刀锋映着血光,将这处街口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月儿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刘誉那张沾染了些许血污,却依旧平静的脸上。 她知道,自己败了。 “能在扬州城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下如此规模的兵马,你的局,应该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被人彻底碾压后的挫败: “我不得不承认,在谋略上,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刘誉伸出袖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迹。 系统的威力,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你不是输在谋略,是输在傲慢。” 刘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赵月儿的耳中。 “你太自信了,公主殿下。 被自己的自信狠狠踩在脚下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说着,刘誉的嘴角刚刚勾起,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明明是挖苦别人的话,仿佛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了他记忆深处。 一抹模糊的、瘦小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伴随着的,是心口突如其来的一阵绞痛。 那个因为他同样的自信,而永远消逝的女孩。 这刹那的失神,让刘誉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赵月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但她来不及深思,此刻,她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她看向身旁的燕香,又决然地看向刘誉。 “你可以杀我。” 赵月儿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属于皇室公主的尊严。 “但燕香是无辜的,她只是个侍女,请你饶她一命。” “殿下!” 燕香猛地抓住了赵月儿的衣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眼神中是惊愕、感动,最终化为无比的忠诚与决绝。 “不!殿下,燕香与您共死!” “燕香,听话。” 赵月儿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她轻轻拍了拍燕香的手背。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至少目前,我还是你的主子。 我死后,不要想着为我报仇,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殿下……燕香不要……” 燕香已经泣不成声,死死地抱着赵月儿的手臂,不肯松开。 这主仆情深的一幕,在遍地狼藉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凄美。 刘誉看着,却觉得有些刺眼,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感觉自己像是话本里的大反派。 “哎哎,你们两个,够了啊。” 刘誉不耐烦地开口,打断了这场生离死别。 “我从头到尾,说过要杀你们了吗?” 他踱步上前,凑近赵月儿,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 “我当时就说过了,我很想知道,大宋的皇帝陛下,愿意拿几座城池来换他最疼爱的公主呢?” “所以,你活着,远比死了有价值得多。” 赵月儿抬起头,直视着刘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不怕我自断经脉,自我了断?” “你大可试试!” 刘誉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漠。 他向前踏出一步,距离赵月儿不足三尺。 他没有提高音量,反而将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扎入赵月儿的耳中。 “你大可试试!” “你若是自我了断,我保证,我会让你的好侍女燕香,尝遍这世间所有生不如死的滋味。” “然后,我会屠尽这座扬州城。” “百万百姓,为你陪葬。” “你要想清楚!” 刘誉的眼神,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说到做到的决绝。 赵月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此刻的刘誉在她心中就像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没有底线的疯子! 她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不,还有。 赵月儿的脑海中,闪过应先机的名字。 四方城门的守军还在!应先机已经去调遣大军! 只要城门能守住,只要能拖到应先机率领大军回援,今日之局,就还有反转的可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最后一点希望死死地藏在心底。 然而,她的算盘,注定要落空。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端,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一栋三层高的酒楼像是被拦腰撞断,木屑与瓦砾冲天而起,烟尘弥漫了半条街。 一道人影从那漫天烟尘中倒飞而出,沿途接连撞碎了十几座房屋的墙壁,最后深深地嵌进了一处废墟之中,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紧接着,一道倩影缓缓从烟尘中走出。 正是南宫月舒。 她的衣衫上多了几道破口,气息也有些许浮动,显然刚刚的战斗并不轻松。 但她赢了。 那名负责拖住她的九境高手,在意识到再打下去必死无疑后,用尽最后的力量遁逃了。 刘誉冲着南宫月舒投去了一个眼神。 南宫月舒瞬间会意。 她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 “刚好,时间差不多了。” “蛊毒在不久前,便已经蔓延成功。” “现在开始……” 她话音未落,诡异的一幕开始在全城上演。 先是街角处,一队刚刚集结起来,准备支援府衙的扬州守军,最前排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这个景象仿佛会传染。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成片成片的扬州守军,无论是正在赶路的,还是守在岗位上的,纷纷面色惨白,浑身冒着虚汗。 一股极致的酸软与无力感,从他们的四肢百骸深处涌出,瞬间抽干了他们全身的力气。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兵器滑落,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无数士兵瘫软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当然还有很多百姓同样如此。 百姓不重要。 重要的是,扬州城内,除去已经被消灭的一部分,还剩下的两万七千余名守军,在这一刻,有近两万人同时发作了蛊毒! 他们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赵月儿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她最后的希望,那寄托在四方城门和援军身上的希望,被南宫月舒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 此刻的扬州城,已经不再是一座坚城。 它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一座,只属于刘誉的,囊中之物! 第184章 局势初定! 扬州,这座江南重镇,在这一刻,彻底易主。 它已经成了刘誉砧板上的鱼肉。 卫青完全发挥了一位名将该有的能力,他冰冷的眼神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命令一道接着一道,清晰而高效。 在他的布置下,乞活军与北府军的战旗,很快便插上了四方城门与高耸的城墙。 那些中了蛊毒、失去战斗力的扬州守军,被驱赶着,集中到了城中央的校场上,由一队精锐士兵集中看管。 而那些没有中蛊毒,仍有余力反抗的,卫青的命令只有一个字。 杀! 这不是他卫青杀人如麻,而是最冷酷的现实。 兵力有限,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随时可能出现的宋军援兵,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留下这些还有反抗能力的士兵,就是留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出此下策,是战争唯一的选择。 另一处战场,血腥气同样达到了顶峰。 燕一的身影如鬼魅,却也带着几分狼狈。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他左臂的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一柄锋利的短剑贯穿了他的臂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但他没有退。 那双死寂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对敌人喉咙的绝对专注。 以伤换命! 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身体借势前冲,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那名七境女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到了那抹寒光,却再也无法躲避。 匕首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她纤细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个方向,李安国那边的战斗也终于落幕。 南宫月舒和魏忠贤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位八境书生齐名,一直以文气与本命文宝勉强抗衡着李安国。 但在南宫月舒诡谲的掌风与魏忠贤阴柔拳劲的夹击下,他再也无法维持从容。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他视若性命的本命文宝,那支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玉笔,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后轰然碎裂。 “噗!” 齐名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场中众人,再无恋战之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出逃。 而武大虎便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本就被李安国那狂暴的锤法砸得半死,一身铜皮铁骨早已濒临极限。 南宫月舒的毒掌印在他的后心,魏忠贤那无声无息的指劲则点在了他的丹田要害。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 “呃……” 武大虎这位冠绝天下的九境武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一寸寸碎裂,坚韧的生机正在飞速断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至此,扬州初期的战斗,到此基本已经来到了尾声。 刘誉站在长街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被鲜血与死亡浸染的土地。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控制了这扬州城。 “老魏,你立刻去找卫青,协助他完善扬州防务。” 说完以后,他看向一旁捂着手臂,面色苍白的燕一。 “你立刻出城,去打探一下,看看廖将军是否已经率军渡江了,要是没有,可以让他派一部分兵马从扬州渡口渡江。” “要是渡江了,就请廖将军派军援助。” “是!” 魏忠贤和燕一恭敬领命,没有一丝迟疑,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在安排完这些事情以后。 刘誉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赵月儿和燕香身上。 赵月儿的脸色比那些中毒的士兵还要苍白,她身体微微颤抖,满脸都是无法接受的现实。 “你们是什么时候下的蛊毒,为什么我没有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一丝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侥幸。 “蛊毒,很早就下了。” 刘誉的语气很淡,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至于你为什么没中毒,概率问题罢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彻底斩碎了赵月儿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概率问题…… 原来,自己与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兵,唯一的区别,仅仅是运气。 此时,一道带着媚意的声音响起,南宫月舒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挑逗的笑意。 “吆吆…你看看我们刘誉殿下说的话,怎么能够这么无情呢?” 刘誉眼角抽动了一下,真是快要怕了这个南宫月舒了。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南宫大圣女,咱就是说,以后能不能正常一点?” “可以啊。” 南宫月舒眨了眨眼,笑得花枝乱颤。 “我还以为,你就喜欢我这种不正经的呢。” 刘誉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 他到底给身边这些人留下了什么印象? 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女人的调侃,正事要紧。 刘誉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南宫月舒,开口说道: “现在正事要紧,你向她们两个下个蛊吧。” 说着,刘誉伸出手指,点了点不远处的赵月儿和燕香。 南宫月舒听到这话,瞬间露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震惊表情。 “我的天呐!”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一次一个不行还要两个,刘誉殿下可真是贪心呢。 要不我也加入,给你来个三人行,如何?” 刘誉的脸彻底黑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说的是,给她们下和城中守军一样的蛊,这样她们两个能安分点。” “这样啊。” 南宫月舒立刻换上了一副自责的神情,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是我错怪你了。” 但这表情在刘誉看来很假,要多假,就有多假。 就在城内局势初定之时,扬州城不远处,大地震动。 应先机亲率的近五万大军,卷起漫天烟尘,向着扬州城疾驰而去。 又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第185章 刘誉殿下,你当真是堂堂正正,正人君子呢! 夜色深沉,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将整个扬州城浸染。 喧嚣的喊杀声与兵刃交击的脆响,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死寂。 一种战斗结束后,混杂着血腥与疲惫的死寂。 扬州城三万守军,此刻已有两万沦为阶下之囚,余下的一万,则全部被诛杀。 扬州府衙。 府衙门前的石狮子,在火把的映照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府衙内院飘来的淡淡墨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身披银甲的赵云,静立于府衙门口,他的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甲胄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但他的身姿,却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笔直,锋锐。 看到刘誉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他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殿下!” 刘誉快步上前,伸手拍了拍赵云的臂膀。 “子龙免礼。” 随后,刘誉朝身后侧了侧头,用手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一匹战马。 赵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赵月儿和燕香两人,正毫无生气地瘫软在马背上,身体随着战马的走动而微微晃动,显然是中了南宫月舒的蛊。 “子龙,你看一下,在府衙中找个清静些的院落,暂时看住她们两个。”刘誉吩咐道。 赵云的目光在看清马背上那两张苍白的脸庞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钦佩、羡慕与“我懂的”复杂光芒。 他猛地凑近刘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殿下这是得手了?” “放心殿下! 属下绝对把她们安排在最安静、最隐蔽的院落,保证无人打扰,就等着您享……” 赵云的话音未落,只感觉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 “去你丫的……” 刘誉忍无可忍,一脚直接踹在了赵云的屁股上。 赵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他一脸茫然地回头,正对上刘誉那副震惊中带着一丝抓狂的表情。 “你家殿下我有这么混蛋吗?”刘誉的质问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云看着刘誉那双眸子里,先是愤怒,随即转为危险,最后沉淀为一种“你敢说有试试”的警告,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求生欲瞬间拉满。 “有……没有! 绝对没有!殿下英明神武,光明磊落,是我赵云思想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噗嗤……” 一声娇笑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咯咯咯……” 南宫月舒再也绷不住了,她一手捂着小腹,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果然啊,刘誉殿下,你当真是堂堂正正,正人君子呢。” 刘誉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他现在百口莫辩,无言以对。 赵云这才注意到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的南宫月舒,他看看这位风情万种、媚骨天成的绝色女子,又看看自家殿下那副吃瘪的模样,脑子里那根弦又一次搭错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担忧,再次凑到刘誉身边,用更低的声音,悄声说道: “不愧是殿下啊,这……又得手一个?” “不过殿下,当着这位的面,就急着金屋藏娇,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影响不好,影响不好。” “我藏你马的……” 刘誉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南宫月舒没办法,难道还治不了一个你赵子龙? “我看子龙你最近武艺精进,瓶颈松动,似乎快要突破了。 我待会儿让老魏好好给你喂几拳,帮你松松筋骨,助你早日突破!” 听到“老魏”两个字,赵云的脸瞬间就绿了。 自己这一段时间可没少拿魏忠贤开玩笑。 这要是被他“喂拳”,那不叫松筋骨,那叫拆骨头! “殿下!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云当即躬身求饶,态度比之前还要诚恳一百倍。 “我这就去安排!马上安排!” 话音未落,他冲着身后几个士兵一招手,几人手脚麻利地接过缰绳,牵着那匹驮着两个女人的马,跟着赵云一溜烟地跑进了府衙深处,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看着赵云落荒而逃的背影,刘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心情,这才带着南宫月舒和李安国等人,迈步走进了府衙。 府衙大堂之内,灯火通明。 堂上原本审案用的惊堂木和文房四宝早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各类卷宗和账册。 扬州府一应的财政账目、户籍名册、兵备图志,都已经被赵云提前派人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大堂两侧。 空气中,纸张的陈旧气息与未散的血腥味交织。 李安国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又想到了城中百姓的处境,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色,缓缓开口: “殿下,眼下我们已经掌控这扬州城,不知道城中百姓所中的蛊毒,要何时为他们解开?” 李安国所问的,也正是刘誉心中正在权衡之事。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南宫月舒,神色严肃。 “我让你下的蛊毒,确实不致命,对吧?” 南宫月舒收起了脸上的媚笑,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她点了点头。 “没错,是不致命。这种蛊虫只会汲取宿主的些许气力,让他们感到虚弱困乏,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问题,更不会损伤根基。” 得到确切的答复,刘誉心中有了计较。 他走到大堂中央悬挂的扬州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城内外的每一处标记。 “目前,就先这样吧。” “应先机并不在城中,我估计,他是被赵月儿派出去调集援军了。 所以,眼下城内的安定只是暂时的,我们的重点,不在城内。”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扬州城”三个字上。 “我们的重点,是依靠这两万多精兵,守住这座城,至少,要守一段时间。” 说着,刘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默然不语的李安国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 “李伯,您戎马半生,曾经也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守城之战,经验丰富。 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出手了。” 李安国闻言,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豪迈的笑容,他用力地摆了摆手。 “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 “哪有什么麻烦与不麻烦之说。” …… 芳心留。 墨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街上发生的一切,让她提心吊胆了许久,心力交瘁。 她点亮了那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木箱上。 箱子里,堆满了芳心花,散发着淡淡香气,那是之前刘誉从给她的。 这香气,曾是她心中最美好的慰藉。 可现在,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墨竹的脸上却满是苦涩。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娇嫩的花瓣,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空气里。 “九爷……九爷……” “若你,只是芳心留的‘花仙公子’,该有多好。” 第186章 【发布任务:坚守扬州三天,等待援军!】 墨竹是个聪明的姑娘,否则她绝无可能在这红尘之地,守住清白之身。 她看得太明白了。 她的九爷,那位在她心中留下了一抹仙影的公子,若当真只是个简单的富家少爷,凭她的玲珑心思,凭她的手段,未必不能为自己谋一个安稳的后半生,成为一位人人艳羡的富家少奶奶。 可他是刘誉。 是大昭的嫡出皇子。 这个身份,是一道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天堑,一道她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是天上的云,她是地上的泥。 云泥之别,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明明刚刚好,却又万万不行,这命运,还真的很爱捉弄人啊!” 墨竹唇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话音未落,视线便被泪水模糊,一颗滚烫的晶莹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碎成一朵无声的花。 桌上,静静放着一件纺织了半数的物事,从轮廓看,应是围巾。 她抬手,用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指尖颤抖着拿起那件半成品,想要继续将自己的心意编织进去。 然而,就在她拿起那柔软织物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然袭来。 天旋地转。 眼前的烛火都仿佛化作了数道扭曲的残影。 她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 “大概是……太累了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 最终,她放弃了与疲惫的对抗,缓缓起身,吹熄了油灯,蹒跚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黑暗,为扬州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在卫青、魏忠贤等人的调度下,扬州城的四方城墙防御已然完善。 一万乞活军,一万北府军,成为了此次守城的核心主力。 他们被均匀地分配到四面城墙,每一面,都有五千人。 至于那五千骑兵,则被赋予了更为灵活的使命。 其中,两千大汉铁骑被刘誉留在城中,他们是最后的预备队,也负责维持城内的秩序。 剩下的三千玄甲军,他们将作为一支高速机动的部队,随时准备冲出城门,对敌军的侧翼与后方进行袭扰。 当城防布置初步完成,刘誉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扬州城的东门城楼。 他的脚下,是坚实厚重的青石板,他的手掌,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墙垛。 扬州,作为南宋连接东西的港口大城,黄江沿岸最重要的经济与军事重镇,其城墙被历代南宋君主修筑得高大而坚固。 除了北门紧邻黄江天险,护城河只有十米宽外,其余东、南、西三个方向的护城河,宽度均在三十米以上。 如此天堑,可谓是攻城者的噩梦。 晨风凛冽,吹动着刘誉的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他俯瞰着这座即将化作战场的雄城时,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浮现。 那久违的系统提示字幕,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逐字显现。 【发布任务:坚守扬州三天,等待援军!】 【任务奖励:声望值500000。】 五十万! 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甚至都停滞了一瞬。 五十万声望值! 他太清楚这系统的尿性了,奖励与风险永远成正比,系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越是丰厚的奖励,便意味着越是地狱般的任务难度。 这五十万声望值,烫手,甚至足以将人焚为灰烬。 此刻的刘誉还不知道,他脚下的这座城池,在一天之后,将会成为决定整个渡江之战最终走向的绞肉机与决胜之地。 “卫青,李伯。” 刘誉收敛心神,声音沉稳,他伸手拍了拍厚实的城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扬州是南宋的北方门户,也是他们的钱袋子,丢了这里,比在他们心口上剜下一块肉还疼。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将会面临数倍于己的敌人疯狂反扑,到时候,就要仰仗两位指挥了。” 卫青与李安国闻言,神色肃穆,同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音。 “殿下放心!” “我等誓与扬州共存亡!” 二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他们坚毅的脸庞,刘誉心中大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位是成名已久,用兵稳健如山的宿将。 一位是史书留名,战功赫赫的常胜将军。 有此二人在,此战,便有了底气。 就在这时,城墙之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匹快马正拼命抽打着坐骑,向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烟尘滚滚。 城头上的士卒瞬间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是我派出去的斥候。” 卫青来到城墙边缘,沉声解释了一句,稳住了军心。 片刻之后,当先一骑冲至城下,斥候甚至来不及喘息,便勒住缰绳,仰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 “禀告将军!发现大股宋军,正向扬州方向急行军! 人数约在五万上下,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城下!” 五万人! “来了。” 卫青吐出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转头看向身旁一位临时提拔的副将。 那名副将立刻会意,猛地转身,面向城楼上所有的士卒,声如洪钟。 “全军听令!” “更换战旗!” 命令一下,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动作声。 只见一面面原本高高悬挂的“昭”字战旗,被迅速撤下、卷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崭新的“宋”字战旗,在晨风中被迅速升起,迎风招展。 转瞬之间,扬州城头,旗帜变换,仿佛从未被攻陷过。 对于这诡异的一幕,刘誉没有半分惊讶,他身后的卫青、李安国,乃至城墙上所有的将士,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愕。 他们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仿佛都在等待着一场好戏的开场。 ....... 第187章 首战胜! 城墙上的宋国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它们本就属于这里。 远方地平线上,一条黑线蠕动着,逐渐变粗、变大,卷起漫天烟尘。 应先机的大军到了。 他勒住马缰,停在护城河百米开外,眯起眼审视着前方的扬州城。 城头之上,旗帜是宋的,守军的衣甲也是南宋的制式,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过。 可一种源自沙场多年生死搏杀的直觉,让他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太安静了。 城墙上的人影稀疏,安静得不正常。 一名偏将早已按捺不住,拍马冲到阵前,手中高举令牌,冲着城楼之上扯开嗓子大喝。 “开城门!!” 声音在空旷的城下回荡。 城楼上,一个扮作宋军校尉的乞活军士卒探出头,中气十足地回应。 “是!” 这声回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吱呀—— 沉重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然而,应先机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他没有立刻下令全军进城,而是抬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大军,侧头对身边的一名副将沉声命令。 “你,带领本部兵马先进,探明情况。” 那副将一愣,但军令如山,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抱拳领命,调转马头,开始集结先头部队。 城墙上,刘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家伙,倒是有几分狐狸的嗅觉,这么谨慎。” 卫青立于他身侧,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城下那五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殿下,此计的目的,本就是以最小的代价,快速歼灭敌军一部,挫其锐气。” “至于这应先机本人进不进来,无关大局。” 刘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当然明白卫青的意图,只是若能一开局就斩掉敌方主将,对后续的守城战无疑有着天大的好处。 可惜了。 两人交谈间,那名宋军副将已点齐人马,一马当先,浩浩荡荡地朝着洞开的城门冲去。 马蹄踏在吊桥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士卒们高举着刀枪,谨慎入城,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正一头扎进鬼门关。 城门之后,是幽深的瓮城。 瓮城两侧的城墙马道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早已引弦待发,冰冷的箭头在晨光下闪烁着噬人的寒芒。 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立于内城门楼之上,白袍无风自动,一双星眸早已锁定了敌军副将。 魏忠贤则隐于暗处,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 眼看着进入瓮城的宋军越来越多,越来越拥挤,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时机已到。 卫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高举的手,重重向下一挥。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 瓮城的内门,那扇重达万斤的断龙石,从上而降,狠狠砸在地面上。 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颤。 “不好,有埋伏!!!” “全军准备迎敌!!!” 城外,当那声巨响传来的瞬间,应先机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的声音刚落,瓮城之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与绝望的哀嚎便冲天而起,与金铁交鸣的厮杀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放箭!!” “放箭!!” 冰冷的命令声在瓮城城墙上此起彼伏。 埋伏多时的弓弩手们开始了无情的屠戮。 咻咻咻—— 箭矢离弦的尖啸连成一片,无数黑点遮蔽了天空,然后化作死亡的暴雨,朝着下方密集的人群倾泻而去。 瓮城之内,完全成了活靶子的海洋。 宋军士卒们挤作一团,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箭矢射成刺猬,感受着利箭穿透自己身体的剧痛。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汇聚成溪流。 几名悍不畏死的武夫仗着六境修为,真气爆发,企图踩着同伴的尸体和盾牌,强行攀上城墙。 但他们刚刚跃起,一道银光便如惊鸿乍现。 噗! 赵云一枪刺出,枪出如龙,精准地点在一名武夫的眉心,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的头颅贯穿、炸裂。 另一边,阴影中闪过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魏忠贤双拳紧绷,瞬间砸碎了另外几人的脑袋。 露头的,便死。 杀戮,高效!! 与此同时,扬州主城墙之上,无数弓手也探出身子,将箭矢射向城外稳住阵脚的应先机主力大军,形成一片箭幕压制。 应先机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内城门,听着里面逐渐减弱的惨叫声,他知道,那几千人已经完了。 救不出来了。 “传令,大军后退三里,安营扎寨!” 应先机做出了最艰难,也最正确的取舍。 在稳住阵脚之后,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扬州失陷、大军遭遇埋伏,以及公主赵月儿极有可能已被俘或遇难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回后方。 第一次交锋,以卫青指挥下的昭国军队完胜告终。 瓮城之内,留下了近两千具宋军的尸体,血流成河。 而卫青一方,无一人伤亡。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惊人战损比。 但是,城墙之上,没有人为此欢呼雀跃。 肃杀的气氛在弥漫。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是借了奇袭和陷阱的先手优势。 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有了万全准备、数倍于己的愤怒敌军,那才是真正的血战。 …… “杀!!!” “进攻!!!” “先登营,给老子冲!!!” 荆门关。 震天的喊杀声几乎要掀翻苍穹。 二十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冲击着雄伟的关墙。 廖先锋身披重甲,亲自立于帅旗下擂鼓助威,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座在巨石与箭雨中屹立不倒的雄关。 此次渡江战役,他的核心战略目标,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荆门关,将战线稳固在此。 他早已看出了整个战场的弧形战线态势,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凿穿荆门关,他的大军,随时都有被南宋合围、包饺子的风险。 但他不能分兵,也不敢分兵。 分兵,则攻关之力削弱,渡江之战很可能功亏一篑。 唯有破关! 只要攻破荆门关,前方便是一马平川,南宋再无险可守,他的大军进可直捣黄龙,退可拒关而守。 所以,这里是重中之重。 “这林寿,不愧是南宋有名的防守大师,真他娘的是块硬骨头!” 廖先锋看着一批批冲上去又被打下来的士卒,恨恨地骂了一句。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风尘仆仆、气息沉凝的身影。 燕一。 燕一来到廖先锋面前,没有丝毫的客套与耽搁当即开口: “我家殿下已经拿下了扬州城,还请将军派兵驰援!!” 第188章 扬州成为焦点,各方增兵,大战前夕! “什么?” 这两个字从廖先锋的齿缝间挤出,声若闷雷。 周遭震天的喊杀声与擂鼓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尽数褪去。 自家殿下不是去搞敌人后勤去了吗? 这怎么把杨州城给拿下了?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浪以廖先锋为中心轰然炸开。 九境武夫的威压,将地面上的尘土压在原地,再无法扬起分毫。 周遭的亲卫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蹬噔蹬连退数步,骇然地看着自家的主帅。 那威亚向着燕一,轰然压去!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你再说一遍。”廖先锋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比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更让人心头发寒,“九殿下,拿下了扬州城? 他从哪里变出来的兵?” “你若胆敢谎报军情,我现在就让你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燕一的身躯被压得微微颤抖,但他跪地的膝盖却纹丝不动,如同钉死在大地上的钢钉。 他抬起头,迎上廖先锋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惊疑的眸子,嘶哑的喉咙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用项上人头担保,九殿下确已拿下扬州!” “殿下麾下,现有兵马两万余! 南宋大军随时可能反扑,扬州危在旦夕! 请将军,即刻发兵增援!” 廖先锋死死盯着燕一的眼睛。 这不是伪装。 呼—— 那座压在燕一身上的无形山岳瞬间烟消云散。 廖先锋收回了威压,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圣旨……或许,是殿下动用了那份圣旨,从别处调来的兵马。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跟我来!”廖先锋不再废话,一把抓住燕一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走向帅帐,“把你所知的一切,沿途全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漏!” 帅帐之内,巨大的沙盘占据了中心位置。 燕一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所有的经过飞速讲述了一遍。 廖先锋的脚步停在沙盘前,他那双眼睛死死锁定了沙盘一角那座名为“扬州”的城池模型。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旁的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眼中的惊疑已经彻底化为一种灼热的狂喜。 “惊喜?哈哈哈!这何止是惊喜!” 廖先锋的手指重重戳在扬州城的位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神来之笔!是捅进南宋软肋里的一把尖刀!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从荆门关正面凿穿,他这一手,直接从东线给我军撕开了一个天大的口子!”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飞速移动,将整个弧形战线的态势尽收眼底。 “姜兴汉!” 他猛然转身,对着帐外发出一声暴喝。 “末将在!” “点齐你麾下三万精锐,即刻出发,以最快速度驰援扬州!”廖先锋的命令不容置喙,“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九殿下和扬州的安危! 若有失,你提头来见!” “遵命!”姜兴汉眼神一凛,没有丝毫迟疑,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廖先锋的目光再次扫向帐外。 “传令兵!” 几名传令兵飞奔入内,单膝跪地。 “你们,分头去追李存安、杜臣的部队! 告诉他们,放弃原定作战计划,全军转向,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扬州城,接受九殿下统一指挥!” “是!”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出。 最后,廖先锋的目光落回到燕一身上,他上前一步,双手扶住燕一的肩膀。 “你即刻返回,告诉九殿下。 我已派出姜兴汉的三万先锋,后续还有李、杜二部的近四万兵马,总计七万大军,正在火速赶往扬州!” “告诉他,务必,务必守好扬州城!” “只要扬州在他手里,此战,我们就已经赢了一半!” “是!”燕一重重点头,转身冲出帅帐,消失在喧嚣的战场之中。 帐内,只剩下廖先锋一人。 他重新走回沙盘前,紧盯着那错综复杂的战线。 原本的计划,是在荆门关与林寿决一死战。 但现在,战局的核心,胜利的天平,已经悄然向扬州倾斜。 他必须立刻调整整个渡江战役的部署。 但他不能现在就全盘调整。 廖先锋的目光缓缓抬起,穿透帐帘,望向远处那座在战火中巍然屹立的雄关。 他还不知道林寿的全部底牌。 他更需要等一个消息。 等林寿得知扬州失陷的消息后,这位南宋的防守大师,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是继续死守荆门关,还是分兵回援? 无论他怎么选,都将陷入两难。 廖先锋的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在那之前……先打残你再说!” 他转身掀开帐帘,再次走向那面亲自擂响的战鼓,沉闷而激昂的鼓点,再一次催动着麾下将士,向荆门关发起了更加疯狂的冲锋。 …… 与此同时。 扬州南门外,宋军大营。 帅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跃已经抵达,但他身后只有三千风尘仆仆的先锋骑兵。 他那五万人的主力大军,还在数十里之外。 他与应先机并肩立于沙盘前,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扬州……城高池深。”应先机看着那座城池模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当年为了防备北昭南下,朝廷耗费巨资,将城墙加高加厚。 没有十倍的兵力,想要强攻,就是拿人命去填。” 他的手掌按在沙盘边缘。 徐跃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模型微微晃动。 “消息已经用最高等级的军情送出。 我以北境副帅的名义,向周边各州府发出了紧急调兵令。”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焦躁。 “现在,我们只能等。” 等待,是此刻最煎熬,也是唯一的选择。 而此刻的扬州城内。 刘誉独自站在南城门高耸的城楼之上。 风吹过,扬起他未束的黑发。 这是守卫扬州的第一天。 城外,出奇的安静。宋军的营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进攻的迹象。 但他能嗅到风中传来的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或许,今天,就是最后一个能看到完整月亮的日子。 他心中有些烦闷,转身走下城楼的石阶。 沿途的将士纷纷向他躬身行礼,他却视若无睹,只是默默地走着。 他的目光扫过这座壮丽的城池,扫过那些飞翘的檐角,扫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扫过街边百姓紧闭的门窗。 他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告别。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时,脚步已经停在了一座熟悉的小楼前。 芳心留。 那扇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火。 也透出了一个熟悉的青色身影。 墨竹! 第189章 墨竹,不如你给我跳一支舞如何? 墨竹坐在芳心留一楼的中心高台边上。 她的身姿很静,静得宛若一尊玉雕,唯有那双美眸,始终凝望着那扇虚掩的大门,瞳孔里映着门缝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往日里车水马龙、夜夜笙歌的芳心留,此刻只剩下死寂。 那些侥幸未曾中毒的,也一个个紧锁门户,躲在家中,祈祷着战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微尘。 偌大的一楼,只有墨竹一人。 很冷清。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轴转动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楼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扇被她注视了许久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 一道光刃先是切开了大堂的昏暗,随即,光芒的豁口被不断撕大,灿烂的朝阳汹涌而入,将满堂的阴翳与尘埃一寸寸驱逐、点亮。 整个芳心留,亮了起来。 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大门口,轮廓被金色的阳光勾勒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墨竹的眼底。 是九爷。 一瞬间,墨竹脸上的沉静冰消雪融,一抹纯粹的笑意毫无征兆地绽放开来。 她起身,裙摆微动,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然而,只走了几步,她的脚步却猛然一滞,接着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那份发自内心的雀跃迅速收敛。 她想迎接的,是刘九,是那个在芳心留一掷千金、写下绝妙诗篇的花仙公子,是她的九爷。 可站在面前的,身披甲胄,气度俨然,是大昭皇子,是这座城池新的主人。 两种身份的割裂感,让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变得迟疑。 刘誉笑着走了进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墨竹神情中那一闪而逝的失落,以及此刻的拘谨。 他主动开口,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熟悉的打趣。 “是谁惹得我们墨竹姑娘不开心了呢?” 这一生,仿佛还是从前。 可墨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心境,她微微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的复杂情绪,恭敬地屈身行礼。 “殿下…奴家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每一个字都透着规矩。 “什么殿下。” 刘誉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墨竹的肩膀,掌心温热。 “叫九爷,不然就显得很生分了。” 墨竹的肩膀微微一颤,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刘誉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皇子的威严,没有征服者的冷漠,只有一片坦然的笑意,和从前那个坐在台下,含笑听她弹琴的九爷,一模一样。 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弛。 眼前的殿下,似乎,还是自己的九爷。 “好,九爷。” 墨竹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笑意抵达了眼底,明亮动人。 “对嘛,这样才好看。” 刘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 “美女就要多笑笑,这样才能更美丽哦!” 他笑着说完,目光却在空旷的大堂里扫了一圈,笑容未变,但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我是大昭之人,现在攻占了你的家,对你而言,我是侵略者。”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在心里,有没有厌恶或者憎恨我?”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直接,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直指人心最深处。 空气中那丝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刘誉本以为,墨竹会迟疑,会思索,会用一些委婉的言辞来搪塞。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墨竹便直接回答了,没有丝毫犹豫。 “可我是孤儿啊。” “我没有家。” “对于一个孤儿而言,谁是这片土地的所有者,重要吗?” 她抬眼看着刘誉,目光坦荡。 “况且,九爷您并没有对城中百姓大肆屠戮,我为什么要厌恶和憎恨呢?” “九爷拿下了扬州城,我不就有了这城中最硬的靠山了吗?” 她说到最后,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话语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豁达。 “哈哈哈……” 刘誉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洪亮,充满了意外和释然,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他确实需要一个答案,而墨竹给了他一个最不需要他背负任何道德枷锁的答案。 只是,笑着笑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城外即将汇集的数万大军,想到了即将到来的血战。 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已在弦上。 他的笑声,不自觉地从高亢变得低沉,最后,彻底消失在喉咙里。 脸上的笑意也随之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 墨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坠落,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声开口。 “九爷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刘誉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之前那份轻松荡然无存。 他摆了摆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 “马上就要打仗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他们可能是别人的丈夫,是别人的父亲,也可能是某个母亲唯一的孩子……” 他的思绪万千,那些即将逝去的生命,化作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面孔,在他眼前不断闪现,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墨竹来到刘誉身旁,挨着他坐下,侧头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柔。 “九爷,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死得其所,便是幸事!” 刘誉的身子微微一震,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墨竹。 是啊。 死得其所,便是幸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扛在肩上的那种沉重感,被这句话轻轻托举了一下。 “是啊,死得其所,便是幸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墨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估计就是明天。” “你带着暖阳院的孩子们,躲好一点,我会派一队兵过去,护卫你们的安全。” 他看着墨竹,认真地叮嘱道。 “记住,除非战斗彻底结束,不然绝对不能出来。” “好,九爷,墨竹记得了!” 墨竹轻声应答,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刘誉的视线,越过墨竹,落在了大堂中央那座空荡荡的高台上。 那里曾是这座城最活色生香的焦点。 此刻,只有一束天光,安静地洒落在上面。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转回头,看着墨竹,眼神里忽然充满了期待,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墨竹,不如你给我跳一支舞如何?” “就当是……”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 “就当是开战前的‘得胜舞’?” 墨竹看着刘誉那满是期待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大战前的紧张,有对未来的祈盼,也有一丝脆弱的请求。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故作扭捏。 她站起身,对着刘誉盈盈一拜,脸上绽放出比阳光更绚烂的笑容。 “九爷,奴家那就献丑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过身,提起裙摆,一步一步,缓缓向着那座被光笼罩的高台走去。 第190章 扬州之战,起! 墨竹一步步走向那束光,高台之上,光束如柱,无声地将她圈入其中。 她转身,面朝刘誉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鼓乐相伴,她只是站在那里,在寂静中,开始舞动。 她的身姿,在光影里舒展,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刘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她。 墨竹的舞姿,出奇的好,那件寻常的衣裳,随着她的旋转与跳跃,衣摆轻扬,在空中划出柔美的弧线,恍若仙子羽衣,翩跹于尘世。 那一束天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墨竹的轮廓。 她原本就极美的面容,在光的照耀下,更添了几分空灵,仿佛从画卷中走出,摄人心魄。 刘誉的心神,完全被这无声的舞蹈所牵引,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如同被温柔的溪水冲刷,那些盘踞在心头的沉重与疲惫,正在一点点消融。 墨竹在舞动间,不时地抬眼,与刘誉的视线交织。 她观察着他的神情,当她看到刘誉眼中那份专注与欣赏时,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舞蹈的动作愈发投入。 她的身形,如同一只轻盈的惊鸿,又似一条蜿蜒的游龙,在方寸之间,演绎着无声的诗篇。 时间在舞姿的流转中悄然逝去,光束下的身影渐渐放慢了节奏。 墨竹最终停了下来,她轻盈地站定,再次向刘誉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爷,奴家的舞姿,如何?” 刘誉的掌心,不自觉地合拢,发出清脆的拍击声。 一下,又一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容。 那些堆积在心头的千斤重担,此刻似乎轻了许多,许多盘旋不去的念头,也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很好,很美,很有气质。”刘誉的声音带着赞叹,他看向墨竹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暖,“还能再来一舞吗?” 墨竹轻轻点头,她的目光转向高台的一角,那里,静静地摆放着几件乐器。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处,然后看向刘誉。 “九爷在皇宫中长大,可学过乐器?” 刘誉顺着墨竹的指引望去,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乐器上。 说实话,他还真学过乐器,那是在皇宫中,为了陶冶性情,他曾认真学习过竹笛。 他从椅子上起身,迈步走向高台。 “学过,但是会的曲子不多。”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乐器架前,从中拿起一根竹笛。 竹笛入手,触感温润,色泽古朴,一看便知是上等之物,并非寻常器物。 “九爷可以随意吹奏,奴家伴舞就是了。”墨竹站在一旁,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好!”刘誉答应一声,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将竹笛抵在唇边,指尖轻按。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股悠扬的曲调,便缓缓地从笛孔中倾泻而出,回荡在这空旷的大堂之中。 墨竹随着笛声,再次舞动起来。 她的舞姿,与这竹笛的曲调,竟是出奇地契合,仿佛两人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笛声时而低沉婉转,墨竹的身影便如水般柔和,裙摆轻拂,步履轻盈。 笛声时而高亢激昂,她的舞姿便随之变得热烈,旋转跳跃,充满力量。 刘誉一边吹奏着,一边凝视着墨竹。 他们两人,明明没有过任何的磨合,却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和谐。 有了竹笛那婉转悠扬的曲调烘托,墨竹的舞姿似乎也在此刻更上一层楼,变得更加动人。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笛声赋予了生命,灵动而富有情感。 她仿佛真的化作了天上仙女,在凡尘中起舞,将这世间的喧嚣与烦恼,都隔绝在了这一方光影之外。 两人在笛声与舞姿中,不时地对视,彼此的眼中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时间的流逝,总是匆匆。 很快,这一首曲子也走到了尾声。 刘誉的指尖,缓缓地从竹笛上移开,笛声渐止,大堂再次归于寂静。 墨竹也随之停下,她面向刘誉,眼中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九爷的曲子,真好听。” 她轻声说道。 “你的舞姿更美!”刘誉笑着回应。 他从怀中,取出那仅有的一朵芳心花,轻轻地放在了墨竹的手中。 花瓣娇嫩,芬芳袭人。 他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了一下墨竹。 那拥抱很轻,很短暂。 “谢谢你,待会就赶紧回去吧,这几天不要出来,注意安全!” 墨竹只感觉自己在被刘誉拥抱的那一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包裹。 那温暖短暂而真实,却又在下一刻,随着刘誉的松手,瞬间消失。 当她从那份恍惚中回过神时,刘誉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大门口。 临出门时,刘誉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墨竹手中,正拿着那朵芳心花,她冲着他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刘誉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抹轻柔的笑意,然后,他便直接走出了芳心留。 刚一出门,刘誉便看到了等在一旁的赵云。 赵云的脸上,挂着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 “我还以为,我要帮你守夜呢。”赵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就你话多!”刘誉瞪了一眼赵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过多计较。 他转身。 “走吧,再去巡视一下城墙防务。”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夜幕低垂,将整个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色之中。 城外,徐跃的五万主力大军,已经悄然抵达了预定位置。 同时,临近的几座州县,也纷纷调集兵力,赶来汇合。 此刻,徐跃麾下的总兵力,已然达到了十四万之众。 不仅如此,一部分攻城器械,也随着大军的到来,被迅速调集。 巨大的投石机、攻城锤,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增援的部队只会越来越多,这是本土作战所带来的巨大优势。 徐跃与应先机,他们决定,先来一波夜袭,打刘誉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计划是围三面,放北边。 集中兵力,主攻扬州城的南面和西面。 很快,在夜色的掩护下,应先机率领着五万大军,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扬州城的西面。 他们潜伏在阴影之中,静静地等待着攻击的信号。 轰—— 轰轰轰—— 十几颗巨大的石弹,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轰击在了扬州城的城墙上,以及城内的建筑群中。 巨石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夜的宁静彻底撕裂。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如同雷鸣般,从城外骤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敲击着所有人的心弦。 “先锋队,上!!!”应先机冰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带着穿透力,直达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从城外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夜色。 “敌袭,准备战斗!!” 城墙之上,惊呼声,带着一丝仓促,响彻夜空。 嘈杂的,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与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座扬州城。 扬州之战,大幕完全被拉开! —————————— 祝各位读者老爷元旦快乐,在新的一年里开开心心,没有烦心事,赚很多很多的钱!!!!! 元旦快乐!! 新年快乐!!! 求各位读者老爷的五星好评!!! 第191章 夜袭战! 扬州城头上,火把的光芒跃动,将夜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城墙之下,是涌动的人潮,是宋军举着的火把,如同一条条蜿蜒的火蛇,正朝着城墙方向吞噬而来。 刘誉身披甲胄,寒意透甲而入,却也让他头脑清明。 李安国和南宫月舒两位九境武夫分立两侧。 三人皆无言,只将视线投向城下,注视着那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宋军。 刘誉的右手缓缓抬起,动作缓慢。 城头上的弓弩手瞬间领会意图,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扣住弓弦,箭矢搭上弓臂,弓弦拉满,发出细微的嗡鸣。 “李伯,南宫月舒。”刘誉的声音低沉,融入夜风,“我判断这只是他们的试探性进攻。 你们暂时不必出手。” 李安国微微颔首,目光未曾从城下移开。 南宫月舒也轻点下巴。 轰轰轰—— 巨石破空,带着沉闷的呼啸,接连不断地砸向城头。 每一次轰鸣,城墙都在颤抖,砖石崩裂,碎屑四溅。 啊啊—— 被巨石直接命中的守军,身体在冲击下扭曲,发出短促的哀嚎。 有的被砸得血肉模糊,瞬间没了声息;有的则倒地翻滚,痛苦地抱着断裂的肢体,声音嘶哑。 然而,城头上却不见丝毫混乱。 没有士兵惊慌奔逃,每个人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眼神紧盯着城下的敌军,等待着指令。 他们的脸上沾染着灰尘与血迹,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但脊背挺直,宛如一堵堵移动的墙壁。 只有担架队在火光中穿梭,他们的身影模糊,动作却熟练迅速。 他们抬走伤员,清理战场,默默地维持着城头的运转。 宋军军阵前,徐跃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夜风吹拂着他的披风。 他清晰地看清了城头的一切。 扬州守军的纪律性让他感到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如此纪律严明,这扬州城的守将,确实有些本事。”他自语,声音沉稳。 此时,宋军的云梯营已经将笨重的云梯搭在了护城河上。 紧接着,一批批肩扛较短云梯的宋军士兵,踏着临时搭建的简易桥梁,急促地渡过护城河,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放!!” 刘誉一声令下,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夜空。 咻咻咻—— 城头之上,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矢化作一片黑云,裹挟着破风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向下方的护城河倾泻。 箭雨遮蔽了火光,仿佛要将整个河面都笼罩。 “啊!” “啊,我的手!我的手!!” “啊啊啊……” 嘭嘭—— 箭矢入肉的声音,落水的闷响,士兵们凄厉的哀嚎,瞬间充斥了整个战场。 河面被箭矢搅动,水花四溅,血色迅速在河水中蔓延开来。 云梯队前排的士兵,身体被箭矢洞穿,发出绝望的惨叫,栽入河中。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宋军的云梯队便已损失惨重,前进的势头受挫。 然而,这并非结束。 一轮接着一轮的箭雨,密集得没有丝毫喘息之机,疯狂地倾泻而下。 刘誉没有丝毫担忧箭矢的消耗,扬州城内储备的百万支箭矢,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除了海量的箭矢,城中还有堆积如山的兵器甲胄。 那些曾被毒害的储备粮,也经过南宫月舒的解毒,如今可以直接食用。 这一战,在后勤方面,刘誉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弓弩手向前,压制敌军!!”徐跃见状,立刻沉声指挥。他目光一转,落在一名传令兵身上,语气急促: “命令投石营使用火油弹!” “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宋军的攻势,在顷刻间变得更加猛烈。 咻咻咻—— 宋军的箭雨开始反扑,呼啸着射向城头。 城墙上的守军,也不得不低下身子,寻找掩护。 与此同时,夜空中突然出现了十几个燃烧着火焰的巨石。 它们拖着长长的火尾,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带着刺鼻的焦油味,瞬间砸在了城头以及城墙后方的民房之中。 轰轰—— 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爆发,浓烟滚滚而起。 城墙上,火势很快被守军扑灭,但城墙后方,已有数处民房被引燃,火光冲天。 卫青早有准备。一队队身着轻甲的士兵,提着装满水的木桶,在城中迅速穿梭,开始扑灭蔓延的火势,避免火情扩大。 轰轰轰—— 啊啊啊….. 爆炸声、巨石落地声、房屋坍塌声、以及士兵们的哀嚎,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回荡在扬州城的夜空。 此时,城墙上的守军伤亡显著增加。 然而,与下方宋军的巨大损失相比,这仍然只是小巫见大巫。 很快,仍有一部分宋军云梯营的士兵,悍不畏死地冲到了城墙下方,成功将云梯架设在了城墙之上。 徐跃的目光捕捉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当即下令:“先登营,全力进攻!” 城墙之上,刘誉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投入了近身厮杀。 在漫天箭雨与不时飞来的火油弹和石弹的城墙上,他一边指挥着守军调整布防,一边挥舞长剑,与那些成功爬上城墙的宋军士兵激烈搏杀。 他的剑法精妙,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生命,血花飞溅。 南城的战斗,在这一刻彻底进入了白热化,喊杀声震天动地。 西城的压力同样巨大。 “弓弩手,放箭!” 卫青站在西城墙上,看着下方宋军如同潮水般疯狂冲锋,眼中布满了血丝。 这些士兵仿佛不知疲倦,不惧生死,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终于透过重重硝烟与夜色,洒落在战场之上。 宋军的进攻势头逐渐减弱,最终,在号角声中,他们停止了进攻,如同退潮一般,缓缓向后撤退。 此刻,城头上,城下,护城河中,已是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虽然大部分是宋军的尸体,但扬州守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殿下,我们这边伤亡一千多人,卫将军那边也差不多。”一名传令兵,声音沙哑地向刘誉汇报。 刘誉闻言,眼中疲惫一闪而过。 他轻轻摇头,内心沉重。 仅仅是一次试探性进攻,扬州城便损失了两千多名将士。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艰难。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因为此时,又有一批宋军抵达战场。 尽管徐跃和应先机这次夜袭一共损失了八千多人,但此刻,又新增了六万兵马和更多的攻城器械。 徐跃能够调动的兵力,已经逼近了二十万! 第192章 依旧文人误国! 冷风卷着血腥与焦糊的混合气味,灌入鼻腔,令人作呕。 刘誉站在城楼垛口后,身上坚硬的甲胄在晨风中泛着冰冷的寒意。 他的手按在粗糙的石砖上,指尖能感受到昨夜战火留下的余温。 城下,尸骸堆积,宋军的旗帜与士卒的残躯混杂在一起,护城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凝滞不动。 更远处,地平线上,新的营帐正在不断拔地而起,黑压压的军队如同蚁群,重新集结,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那片沉默的军阵,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估计敌军目前已经逼近二十万了。” 李安国走到他身侧,声音沙哑,一夜未眠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们也已经熟悉了我们的守城思路,接下来的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刘誉的视线没有离开远方的敌阵,眉头紧锁。 “不错,敌人的兵力主要集中在东南西三个方向。”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看来他们是想围三阙一,给我们留出北门这条生路。 对面是真的想要这扬州城,而不是把我们逼到绝境,拼个鱼死网破。” “是个老油条。” 李安国点头,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将,眼中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留一条退路,既能动摇军心,给那些意志不坚的士卒一个逃跑的念头,又能避免我们真的背水一战,拼死反扑。” “可惜,他们看错了。”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源于骨髓的绝对自信。 “我们不会有逃兵。”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名肃立待命的传令兵。 “就算有退路,我们也会殊死一搏。” 这些兵,是系统赋予他的根基,他们的忠诚,无可动摇。 “传令卫青。” “可以适当调整军力部署,北城墙留下千余人据守即可,多余的部队,全部补充到其他三个方向。” “是!” 传令兵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城楼上的风更大了,吹动着刘誉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再次望向李安国,眼神深邃。 “李伯,兵者,诡道也。 打仗,打的就是不择手段,对吧?” 这个问题,他问得平静。 李安国迎着他的目光,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和缓慢的点头。 “没错。” “战争,打的就是不择手段。” “好。” 刘誉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再次看向另一名传令兵冰。 “立刻去通知赵云,让他去府衙,将宋国的那位公主带来城楼。” 他需要时间。 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敌人进攻的步伐。 廖先锋的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每多拖延一个时辰,他的胜算就多一分。 …… 与此同时,宋军大营。 中军主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十几名高级将领围在一座巨大的沙盘旁,沙盘上,扬州城的轮廓被精准地复刻出来,每一座城门,每一段城墙都清晰可见。 与夜袭之前相比,营帐中的将领数量多了一倍不止,他们身上的甲胄样式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军团,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同样的冷硬与杀气。 “依我看,不必再搞什么东西佯攻,南面主攻了!”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独眼将军,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的南城墙位置。 “集中我们所有的投石机,对着南城墙一个点,给老子往死里砸! 砸出缺口,大军直接冲杀进去,我看他拿什么挡!” “王将军说的可行!” “附议!这扬州城墙虽高,也扛不住几十架投石机日夜不停地轰!” 立刻有数名将领出声附和,杀气腾腾。 徐跃没有立刻表态,他低头凝视着沙盘,手指在南城墙的模型上空轻轻划过。 这的确是一个简单粗暴,却可能极为有效的办法。 但他有他的顾虑。 “若将所有重型器械集中于南面,东西两个方向的攻势必然减弱,甚至会变成纯粹的填命。” 他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众人。 “将士们拿命去冲,却迟迟看不到效果,可能会严重打击士气。” 那刀疤脸王将军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 “那要不,咱们干脆围而不攻,只用投石机轰他娘的城墙如何? 等墙塌了再上,总行了吧!” “不行。” 徐跃想也没想,直接摇头否决。 “诸位,扬州是我们能否反败为胜的关键,一分一秒都拖延不得! 时间拖得越久,昭国的援军就越近。 一旦援军抵达,我们收复扬州便再无希望!” “所以,我们必须分秒必争!” 徐跃的话音落下,整个营帐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分秒必争,就意味着要用人命去换时间。 良久,徐跃缓缓抬起头,仿佛下定了某种无比沉重的决心。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僚。 “传我将令。” “集中所有投石机,不计损耗,全力轰击扬州南城墙!” “东西两个方向,维持最高强度的进攻,直接攻城!”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这样伤亡会很大。 但,还请诸位全力以赴。” “一切,都是为了大宋!” “一切都是为了大宋!!”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齐齐高呼。 无人反对! 他们都是武将,如今的战争局势,他们很清楚,若是扬州完全被占据,他们南宋的北境,千里国土将会全部沦陷。 “好。” 徐跃重重点头。 “诸位同仁,各自回营准备吧。” “是!” 众将领命,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帐内,绕到徐跃身侧,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速说了几句话。 徐跃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愤怒与深深无力的表情,比刚刚决定牺牲数万将士性命时还要难看。 尚未离开的应先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心头一沉,当即开口问道: “副帅,怎么了?” 徐跃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满眼的无奈与苦涩,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部排出。 “朝廷觉得扬州重镇,关系重大,所以……派来了一位枢密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而且,人已经快到了。” “什么?!” 应先机闻言,脸色比徐跃还要难看,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都什么时候了! 朝廷还是信不过我们这些在沙场上卖命的武将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若不是那个不懂兵略的赵士安,敌人现在说不定还没打过黄江来! 现在,前线军情如火,他们还要再派一个狗屁腐儒过来指手画脚!” 应先机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是真不想要这大宋的天下了吗?!” 第193章 卑鄙吗?的确...但又如何? 应先机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 “慎言,慎言啊!” 徐跃脸色煞白,一个箭步上前,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环顾四周,确定营帐的帘子已经落下,才松了一口气: “应先机,你不要命了? 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朝堂,是要掉脑袋的!” 应先机浑身肌肉贲张,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就是这样的人,战场上只认胜负,朝堂上只讲对错,言语像他手中的刀,从不懂得拐弯抹角,也因此得罪了太多人。 否则,以他堂堂八境的修为,早已该位列大宋从二品武将之列,而非像现在这样,仅仅屈居于一个四品将军之位。 “副帅,你和林帅就是太好说话了!” 应先机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抑着,却更显沉重。 “但凡你们当初能强硬一分,枢密使那帮腐儒又岂敢在军中如此放肆!” 说完,他不再看徐跃那张充满无奈与疲惫的脸,猛地一甩战袍,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帐帘被他带起的劲风掀得猎猎作响。 徐跃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发怒。 因为应先机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与林帅苦心经营十数载,一手打造的沿江防线,那固若金汤的壁垒,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可就是因为赵士安的自以为是,那份文人对武将根深蒂固的轻视与外行指挥,让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若非如此,局势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近乎绝望。 咚——咚咚—— 厚重而压抑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扬州城头传来。 就在此时,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阵急促到混乱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去而复返的应先机双目赤红,呼吸粗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狂怒。 “副帅!” “那昭军的狗贼,将、将公主殿下挂在了城楼上!” “什么!!?”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徐跃脑中炸开。 他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四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而起,身下的木椅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理会,疯了一般冲出营帐。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双眼死死盯住远处的扬州城楼。 果然。 那高耸的城墙之上,青石砖瓦之间,一个纤弱的身影被绳索高高缚起,在风中显得如此单薄,如此刺眼。 城楼之上,寒风呼啸。 刘誉站在赵月儿身旁,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袍,脸上挂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 “公主殿下,你觉得他们还会进攻吗?” 赵月儿那双清亮的美眸中,此刻燃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她从未想过,眼前的男人,手段竟能卑劣至此。 一丝厌恶,从她心底最深处浮现。 “卑鄙!!”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卑鄙吗?” 刘誉不置可否,目光平静地望向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宋军大营。 “的确。 可是,如果用我一人的骂名,能让我麾下的将士少死一些,哪怕被天下万人唾骂,又如何?”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很快,他又转过头,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说,他们是会就此暂停进攻,与我在这里耗着,还是会不顾你的死活,发动更疯狂的进攻呢?” “我不知道。” 赵月儿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她的目光却在下一刻变得无比锐利,直视着刘誉的双眼。 “但如果是我,一定会下令猛攻。” 她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个人,无论她的地位如何高贵,都远远不如一座城池重要。” 刘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切的欣赏。 “说实话,在我见过的女子中,你是少数让我佩服的人之一。 文武双全,有胆有识。 若非你我生在敌国,立场对立,我定会用尽一切心机,将你娶进门。”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感慨。 但随即,他缓缓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一切终究只是幻想。 他想起了那个自己并不喜欢,却不得不去面对的婚约。 那个被誉为女中诸葛的丞相府嫡女,苏晏。 若是他有机会活着回到大昭,为了不再让大哥为自己费心,这门亲事,他必须接受。 无奈。 一种深沉的无奈感涌上心头。 刘誉迅速回神,将所有杂念摒除。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瞬间流转,声音借着真气的催动,变得洪亮无比,向着数里之外的宋军大营扩散而去。 “所有宋军听着!” “这位,是你们大宋的公主,赵月儿殿下!” “若想保全你们公主的性命,全军后退五十里!” 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所有宋军将士的耳中。 喊完话,刘誉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不远处的南宫月舒和李安国,有他们两个在,就感到阵阵心安。 有这两位在,他就不用担心宋军阵中会有顶尖强者不顾一切地出手,对他进行定点斩杀。 而此时的宋军大营,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刚刚被将领们鼓动起来的士气,在这一声宣告之下,瞬间跌入谷底。 无数士兵抬起头,望向那城墙上模糊而真实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迷茫、愤怒与动摇。 那是他们的公主。 应先机和徐跃并肩而立,两人遥遥对望着城楼,脸色铁青,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与挣扎。 退? 若是退了,大昭便能彻底站稳扬州这座重镇,以此为跳板,荆门关危在旦夕。 一旦荆门关失守,大宋北境再无屏障,千里国土都将沦丧于敌手! 可若是不退,强行进攻…… 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谁又承担得起? “不能退……” 徐跃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从牙龈中渗出血来。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 “荆门关若是没了,我大宋将彻底失去北境屏障,从此之后,只能任人宰割……”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应先机。 “应先机,正常组织进攻。” “一切的责任,我来负!” “是!” 应先机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抱拳领命。 “慢着!” 就在这军令即将下达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倨傲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与这战场格格不入的华美文官官袍的中年人,在一群甲胄精良的侍卫拱卫下,正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从容,神情倨傲,目光扫过徐跃和应先机时,带着一丝审视与轻蔑。 这副派头,这身官服,毫无疑问。 朝廷派来的枢密使,到了! 第194章 不惜一切代价,猛攻! 华美的云纹在风中轻摆,仿佛不是来督战,而是来游园。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从容不迫,目光在徐跃和应先机那两张布满血丝与疲惫的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本官乃是本次收复扬州之战的枢密使,郭茂才!”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 徐跃与应先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厌恶。 但军令如山,官阶如铁,他们不得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参见枢密使大人!” 两人躬身抱拳,动作僵硬。 徐跃是北境行军副使,正二品大员。 而枢密使,按职级论,不过正三品。 但在文贵武贱的大宋,文官天然高武官一品。 更何况,枢密使手握监军之权,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代表着朝廷的意志。 这一礼,行得憋屈,却必须行。 郭茂才坦然受了这一礼,甚至没有虚扶一下。 他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远方城楼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如今公主殿下被俘,事关重大。” “我等应按照敌军要求,大军先行后撤五十里。 之后,立刻将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回京都,等待陛下圣裁。” 话音刚落,一旁的应先机猛地抬起了头。 他身上的甲胄因为厮杀,早已破损不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污,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绝对不行!” “枢密使大人!林帅与昭军主力正在荆门关苦苦支撑,战线岌岌可危! 扬州若失,敌军便能以此为跳板,直接进攻东线腹地,届时整个北境防线都会崩溃!” 郭茂才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浑身血腥味的武夫,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懂。 一个武将,竟敢当众反驳他? 他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冰冷的官威。 “应先机。” 郭茂才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官乃是枢密使,是此地最高军事统帅。 一介莽夫,也敢在此教训本官?”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审问的意味。 “城楼上那位,是我大宋的公主! 金枝玉叶!若因你一句‘不能退’而有任何闪失,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应先机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那还请问枢密使大人!”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是一位公主的性命重要,还是我大宋北境千里国土、数百万子民的性命重要?!” “放肆!” 郭茂才厉声呵斥,袖袍一甩,指向应先机。 “应先机!本官还未追究你护卫公主不力之罪,你现在倒敢在此狂吠?!” 他根本懒得再和这个粗鄙武夫争辩,目光转向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徐跃。 “徐将军,本官现在命令你,全军后撤五十里!” 郭茂才心中自有盘算。 太子赵士安捅出的这个天大窟窿,谁来谁死。 他被推出来,本就是做了替罪羊的准备。 如今公主被俘,这便是天赐的良机。 以保全皇室血脉为由撤军,谁也挑不出错处。 至于国土沦丧,那是战败的必然结果,与他郭茂才的决策无关。 只要能保全自身,家国天下,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利益,他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徐跃的脸颊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他闭上了眼。 一边,是君命,是公主的性命,是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的个人前途。 另一边,是荆门关,这是北境最后的屏障,若是有失,那么他所忠心的大宋灭亡之日,就不晚了。 战场上的风,呜咽着吹过。 十几万将士的目光,都汇聚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徐跃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沉寂如铁的决然。 他没有看郭茂才,而是用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来人。” “请枢密使大人,入帐歇息!”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郭茂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请他入帐歇息? 这是要软禁他! “徐跃!你……你要造反吗?!” 他声音尖利,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本官可是朝廷亲封的枢密使!代表的是陛下!” “唰!唰!唰!” 郭茂才带来的那十几名侍卫反应极快,腰间长刀瞬间出鞘,寒光凛冽,护在了郭茂才身前。 然而,下一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徐跃身上轰然爆发! 九境武夫的气息,如山崩,如海啸,瞬间笼罩了整个帅台! 那十几名精锐侍卫脸上的悍勇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双膝一软,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 手中的钢刀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徐跃的目光冷得像冰,扫过那群动弹不得的侍卫。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帅的命令,没有听到吗?” “请枢密使大人,入帐歇息!” “是!” 十几名徐跃的亲卫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上前,瞬间将郭茂才和他那群瘫软在地的侍卫全部控制住。 “徐跃! 你这是抗旨! 你这是谋逆!!” 郭茂才被两名亲卫死死架住,兀自疯狂地嘶吼着。 “等本官回京,我必参你一本!参你个谋逆之罪!!” 徐跃重重一挥手,亲卫们立刻将他拖走。 尖叫声与咒骂声,渐渐远去。 空气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知道,从他下令的那一刻起,无论此战胜败,他徐跃,都完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神情复杂的应先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 “老应,我这一次,可是抗旨了。” “你,还肯听我调遣吗?” 应先机身体猛地一震,他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铿锵闷响。 他抬起头,眼中是燃烧的火焰。 “末将应先机,谨遵帅命!” “好。” 徐跃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那远方的扬州城楼。 他运转体内真气,声音汇聚成一道滚滚洪流,冲天而起,瞬间覆盖了整座城池,覆盖了整座军营。 “公主殿下!” “末将,北境行军副使、北境军副帅、随安侯徐跃!” “为了我大宋千里国土! 为了北境数百万百姓! 末将,必须进攻!” “若战后殿下无恙,末将任由殿下处置!若是殿下不幸遇难,末将……便以死谢罪!!” 声浪滚滚,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决绝,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城墙之上,刘誉看着城下那片开始骚动的军阵,一种敬畏感油然而生,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的缓兵之计,彻底失败了。 这个叫徐跃的将军,选择用公主的命,和他自己的命,来赌大宋的国运。 “全军准备战斗!” 刘誉的声音在城头炸响。 “这一次,敌人的进攻会更加猛烈!” “全军备战!!” “备战!!” 城墙上瞬间喧腾起来,肃杀的气氛取代了片刻的沉寂。 后勤兵扛着一捆捆箭矢、沉重的滚木和石块,在狭窄的城道上飞奔,将战争物资运送到每一个角落。 呜——呜——呜—— 咚!咚!咚! 苍凉的号角声与沉闷的战鼓声,从宋军大营中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序曲。 一名传令兵飞奔至刘誉身前,气喘吁吁地大喊: “报!东、西两门急报!发现敌军正在集结进攻! 但……但他们没有动用任何攻城器械,只是单纯的人力冲锋!” 刘誉与身旁的李安国对视一眼。 双方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浓重的惊疑。 “看来,对手已经准备孤注一掷了!” 刘誉话音刚落。 轰!轰!轰! 南城正面的天空,瞬间被数十个巨大的黑点所占据! 那是从投石机中呼啸而出的巨石! 紧随其后,无数道粗大的黑线撕裂空气,那是重型攻城弩射出的巨型弩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朝着城墙疯狂倾泻而来! 轰隆隆—— 啊——! 一排巨石精准地砸落在同一段城墙上,坚固的城砖瞬间爆裂,碎石四溅。 那一段城墙上的大昭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成了肉泥。 烟尘弥漫中,城墙下方,黑压压的宋军如同潮水般,发起了冲锋! 第195章 逐渐白热化! “放箭!!” 刘誉的吼声几乎被巨石破空的呼啸声所淹没。 他没有回头去看,手臂肌肉虬结,一把将看得出神的赵月儿从垛口旁拽了回来。 “待在后面,别出来!” 没有丝毫温柔,只有命令。 他将她塞进身后城楼里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后,转身快速奔向回城墙。 “我们的投石机呢!!” “老子放箭!!” 刘誉的咆哮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咻咻咻咻——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头万箭齐发。 箭矢汇聚成黑色的铁雨,朝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宋军阵列倾泻而去。 紧接着,城墙上那些相对小型的投石机,以及城后方阵地上更为巨大的投石机,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调整。 机括崩弦的巨响连成一片。 轰!轰轰! 沉重的石弹,精准地砸入宋军密集的冲锋队列之中。 啊—— 凄厉的惨叫被巨大的撞击声瞬间撕碎。 每一颗巨石的落地,都意味着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被野蛮地清理出来,残肢断臂随着冲击波四散飞溅,那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新兵呕吐不止。 城墙之上,昭军的士兵同样在宋军的箭雨和零星的投石攻击下不断倒下。 但居高临下的天然优势,让他们的交换比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然而,宋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歇。 轰轰轰—— 敌方的投石机阵地仿佛不知疲倦,疯狂地将怒火与毁灭倾泻在扬州城的南墙之上。 一轮。 又一轮。 刘誉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温热血点,那不是他的,而是一名刚刚被流矢射穿脖颈的亲卫的。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那些落点……太集中了。 宋军的投石机精度并不足以做到如此精准,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放弃了覆盖式打击,将所有的火力坐标,都设定在了同一个点上。 一处长约三十丈的城墙,正在承受着毁灭性的饱和攻击。 每一次巨石撞击,那里的墙体都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肉眼可见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他们想轰塌城墙!” 刘誉的声音冰冷刺骨。 “休想!” 李安国一声怒喝,魁梧的身躯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瞬间落在那段最危险的城墙之上。 他双腿扎根,真气自丹田狂涌而出,汇聚于双拳之上,拳峰亮起土黄色的光晕。 “喝!” 面对呼啸而来的巨石,他不闪不避,一拳悍然迎上! 拳与石的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重达数百斤的巨石,竟在半空中被他一拳轰得四分五裂,碎石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将周围的几名士兵打得头破血流。 李安国身形剧震,手臂上的衣袖寸寸碎裂,露出泛着淡淡金光的肌肉,青筋暴起。 “大金刚!” 他没有停歇,转身又是一拳,将另一颗巨石轰碎。 他以一人之力,竟硬生生扛下了一片天灾般的攻击。 然而,宋军的齐射,是数十颗巨石同时降临。 李安国的双拳再快,也无法拦截所有。 总有那么一两颗巨石,会突破他的拳风防御,狠狠地砸在伤痕累累的墙体之上。 轰隆! 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大块的砖石剥落,露出内部的夯土。 时间在鲜血与死亡中飞速流逝。 在投石机的掩护下,宋军的先锋部队已经扛着简易的木筏冲过了护城河,将一架又一架高耸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之上。 更致命的是,人群之中,上百道身影骤然加速。 他们脚下真气爆开,速度远超常人,踩着同袍的肩膀,或是直接以真气吸附墙面,急速向城头攀来。 三境、四境的武夫! 他们才是这场攻城战真正的尖刀。 刘誉眼神一凝,也出手了。 他左手化掌,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支狼毫毛笔。 “死!” 三名宋军武夫最先跃上城头,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刀锋直指刘誉。 轰—— 回答他们的是一道沛然莫御的金色掌力。 亢龙有悔! 龙吟之声响彻,金色的龙形气劲一卷而过。 那三名三境武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胸膛整个凹陷下去,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一掌完,刘誉手腕一抖。 毛笔挥洒,笔尖的狼毫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一丝金色的浩然文气破空而出,比箭矢更快,比刀锋更利。 噗! 文气精准地穿透了那三名武夫的咽喉,彻底断绝了他们的生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更多的黑影跃上了城头。 在少数几名五境、六境高手的带领下,宋军的武夫集团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插进了昭军原本严整的防线之中。 一名昭军长枪兵刚刚刺倒一个顺着云梯爬上来的敌军,身侧便鬼魅般出现一名宋军武夫,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红白之物四溅。 混乱,开始了。 武夫的个体战力在狭窄的城墙上被发挥到了极致,他们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数名昭军士兵的倒下。 原本依靠垛口和兵器长度建立的防守节奏,瞬间被搅得支离破碎。 大量的宋军普通士兵,就借着这混乱的掩护,嘶吼着从云梯上翻身而入。 南城墙的防线,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所幸,刘誉通过系统召唤的军队中,同样掺杂了大量的低阶武夫,他们立刻迎了上去,与宋军的武夫捉对厮杀,用自己的血肉,勉强将战线稳住。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加入了战局。 南宫月舒。 她没有用刀,也没有用剑,只是站在那里,素手轻挥。 她周围的十几名正杀得兴起的宋军武夫,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与恐惧。 “啊啊——” “我的脸!我的身体里……”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响起。 那些修为至少在四境、五境的武夫,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抽去了所有力气,一个个软倒在地,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血肉,皮肤之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只是一个照面,十几名中阶武夫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南宫月舒面无表情,玉指连弹。 或是无形的蛊,或是凝练的真气。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冲上城头的宋军高手悄无声息地倒下。 她就像一朵行走在血肉磨坊中的死亡之花,优雅,且致命。 噗—— 刘誉一掌拍碎一个三境武夫的脑袋,滚烫的脑浆溅了他半身,他却毫不在意,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墙头。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登上城墙的敌军,已经超过千人,并且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正顺着数十架云梯向上攀爬。 李安国被那段即将崩塌的城墙死死拖住,南宫月舒的杀戮虽然高效,但范围有限。 他麾下的武夫,也陷入了各自的缠斗。 再这样下去,防线被彻底冲垮只是时间问题。 “妈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刘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真气灌注于喉,爆喝: “所有武夫听令,不要恋战,立刻将自己周围的火油全部泼下去!” 他一边吼着,一边率先行动,单手拎起身旁一个半人高的火油桶。 手臂肌肉贲张,沉重的油桶被他轻易举过头顶。 哗啦啦——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火油,如同瀑布一般,向着城墙下方倾泻而去,将一架云梯和下方拥挤的士兵淋了个通透。 他的动作点醒了所有人。 士兵们反应了过来,纷纷将早已备好的火油、滚木、礌石,不顾一切地向着下方丢去。 刘誉随手从墙上抄起一支火把,看也不看,直接扔了下去。 火星与火油接触的刹那。 轰—— 一条狰狞的火龙拔地而起,汹涌的烈焰瞬间吞噬了一切。 城墙下方,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成片成片地响起,无数被点燃的“火人”在地上翻滚、哀嚎,最终化为一具具焦炭。 浓厚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缓缓弥漫而上。 大火顺着云梯向上蔓延,很快,一架架木制的云梯在大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轰然断裂、倒塌。 “杀!” 刘誉转身,毛笔再次挥出,文气纵横,将几名刚刚冲到他身前的敌军尽数格杀。 他立于火光与血色之中,宛如杀神。 “所有五境以上的武夫,随我毁掉剩下的云梯!”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动了。 刘誉纵身一跃,直接翻出了女墙。 他没有下坠,脚下真气涌动,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倾斜角度,在垂直的城墙上高速行走。 咻咻! 下方的宋军弓箭手立刻将他锁定,箭矢如蝗虫般向他射来。 一层淡淡的文气光晕在他体表浮现,将所有箭矢尽数弹开。 他身形如电,几个闪烁便来到一架尚未被大火波及的云梯旁,一掌拍出! 轰—— 磅礴的真气瞬间爆发,巨大的云梯仿佛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撞中,从中断裂,木屑纷飞。 梯子上十几名正在攀爬的宋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断裂的梯子一起,坠入下方的火海。 一击得手,刘誉脚尖在墙面一点,身形再次窜出,奔向下一个目标。 “杀!” 城墙之上,数道身影受到感召,同样跃下城头,追随在刘誉身后。 他们都是五境之上的强者,在垂直的墙壁上如履平地,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一架云梯的毁灭。 几个呼吸之间,搭在南墙上的绝大部分云梯,便被尽数摧毁。 城池下方,是无法逾越的火海,宋军后续的云梯营士兵被烈焰阻隔,难以靠近。 城墙之上,失去了后续兵力的支援,那上千名已经登城的宋军成了瓮中之鳖,被重新组织起来的昭军分割、包围,逐一剿灭。 南城墙的局势,被用最惨烈的方式,勉强稳住了。 然而,代价是惨痛的。 城墙上铺满了尸体,分不清敌我,守城的昭军伤亡超过三分之一,防守的力量在这一波攻势中被急剧削弱。 刘誉站在垛口,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越过下方的火海,望向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宋军大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宋军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他们的下一次进攻,只会来得更加凶猛,更加不计代价! 第196章 决战! 徐跃立于帅台之上,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如同炼狱般的城墙根基,那里此刻大火弥漫。 他的手指在身前的舆图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传令,收兵。” 一名传令兵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却被他再次叫住。 “召集所有偏将及以上将官,立刻来帅帐议事。” 徐跃的视线越过退潮般的军队,死死钉在那座孤零零的城池之上。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他的胸腔内盘旋、发酵。 这场战斗,每多拖延一息,变数就多一分。 这一战,必须倾尽所有,毕其功于一役。 …… 城头之上。 浓烈的血腥味、尸体烧焦的糊味、还有火油刺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盘踞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挥之不去。 刘誉站在垛口旁,沉默地注视着山呼海啸般退去的宋军。 他的压力,非但没有因为敌人的暂时退却而减轻,反而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参加的第一场战争。 前一刻还在他面前嘶吼、挥刀的鲜活生命,下一刻就可能变成一具冰冷扭曲的尸体。 这种生命的脆弱与战争的酷烈,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与战栗。 “殿下!” “殿下!”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劫后余生的敬畏与狂热,向他躬身行礼。 刘誉木然地抬手,一一回礼。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 敌军虽退,但这里依旧是一片繁忙的战场。 有人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搬运着石块和木料,修补被投石车砸出的缺口。 有人两人一组,面无表情地将一具具属于宋军的尸体抬起,奋力扔下城墙,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坠地声。 更多的人则在默默地搬运着箭矢、滚木、火油,补充着消耗殆尽的守城物资。 整个城墙,像一头在短暂喘息中舔舐伤口的巨兽。 李安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这位老管家身上的锦袍也沾染了血污与尘土。 他没有看战场,只是看着刘誉。 “殿下。” 李安国的声音很沉。 “这味道,很不好闻吧?” 他没有问战争残不残酷,而是用一种更直接,更触及感官的方式开口。 “身上沾着别人的血,黏糊糊的,带着腥气。 耳朵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惨叫。 一点也不像兵书里写的那么波澜壮阔,对吗?” 刘誉紧绷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颓然的苦笑。 “李伯,我曾在大哥的监督下,读过不少兵书,也曾推演过我大昭立国以来几乎所有的经典战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书上写的,是排兵布阵,是时机,是如何穿插,在哪个时辰,拿下了哪个要地……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沙盘上小小的旗帜,我看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将那股混杂着血与火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每一步推进,都是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去填。” “你在沙盘上轻轻挪动一下标记,就决定了上百、上千人的生死。” “当一军统帅,原来……是这么沉重的一件事。” 李安国伸出粗糙的手,没有拍他的肩膀,而是用力地按住了。 那份力量,沉稳,仿佛能透过铠甲,将一股暖流注入刘誉的身体。 “殿下能明白这些,能把这些跟着你卖命的娃子们的性命放在心上,就已经是合格的统帅了。” 李安国看着刘誉布满血丝的双眼,话锋一转。 “回去歇着吧,殿下。 敌军的下一次进攻,只会比这一次更猛,更疯。 你需要养足精神。” “这里,交给我来巡视。” 刘誉知道,李安国是在为他分担压力。 这位名义上的管家,在他心中,早已是半个长辈了。 “好,李伯,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刘誉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转身,向着城楼内走去。 城楼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浮着细密的尘埃。 赵月儿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双膝,将头埋在臂弯中,像一只受惊的猫。 刘誉走到她身旁,没有丝毫顾忌,挨着她坐了下来,沉重的铠甲发出一声轻响。 赵月儿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戒备与警惕。 刘誉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门外透进来的光亮,突兀地开口: “你们宋国的士兵,不弱。” “很有胆识,也很有血性。” 赵月儿的呼吸一滞,她不明白刘誉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陈述。 “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 “兵是好兵,将是好将,可惜,你们宋国的上层,太迂腐,太无能。 否则,你宋国还真有可能和我大昭打的有来有回。” 赵月儿的心脏微微一揪。 她何其聪慧,刘誉所说的,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可看清了又如何?她一介女流,身陷囹圄,又能改变什么? “很显然,我没能起到缓兵的作用。” 赵月儿直接转移了话题,声音清冷。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人,要往长远看。” 刘誉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双倔强的眼眸上。 “现在,你对我,对整个大昭而言,是一个筹码。” “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 结束之后,便是和谈。 一个公主,我大昭,可以换取多得多的利益。” 说完,刘誉站起身,不再看她,径直向门外走去。 因为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叶碰撞的铿锵之音。 望着刘誉那算不上魁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坚实的背影,赵月儿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憎恨,有忌惮,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东西。 城楼门口,卫青、魏忠贤、赵云等人甲胄在身,神情肃杀,皆已到齐。 不等刘誉开口,卫青已经踏前一步。 “殿下,看来敌军是真要与我等决一死战了。” 他的手指向远处。 “东、西两个方向的敌军仅留下了少量部队作为警戒,其余所有兵力,都已向南门集结。” 刘誉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正在缓缓蠕动、汇聚。 那是由无数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旌旗如林,刀枪如麦浪,黑压压的一片。 那股肃杀之气,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 恐怕已经逼近二十万人了! 只多不少! 卫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末将已下令,东、西、北三面城墙各留五百人,以防万一。” “其余所有兵力,已全部调至南城墙。 加上原有守军,我军现有一万五千人,可堪一战。” 他猛地抬头,眼中战意升腾。 “殿下,既然他们想用人命来填,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第197章 昭军威武! “对,干了,一万五对二十万,此生无憾了!!” 赵云,单手持枪,枪尖斜指苍穹,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畏惧,唯有灼人的战意在燃烧。 从他的眼眸里,每个人都读懂了同样的信息。 他已经准备好,将生命与荣耀,一同埋葬在这座扬州城下。 这句决绝的话,像一枚火星,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墙上所有将士心中的血勇。 “干了!” “干了!!” 刹那间,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城墙之上,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北府军,还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乞活军,所有士卒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刀枪如林,寒光映日。 他们仰天怒吼,用最原始的咆哮,回应着死亡的邀约。 “好!” 刘誉的血液也被这股冲天的豪情彻底点燃,他看着身边一张张决然的面孔,当即振臂一呼,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声: “昭军威武!” “威武!!” “威武!!” 卫青、魏忠贤、赵云、李安国……所有将领,连同城楼上的全体将士,胸中的热血被彻底引爆。 一万五千人的呐喊,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冲破云霄! “昭军威武!!” 刘誉再次呐喊,声音已经嘶哑,双目赤红。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整齐的口号。 “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 ……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山崩海啸般的狂潮。 他们喊的,是那个与他们一同站在这绝境城头上的年轻身影。 这股气势恢宏,充满了向死而生的悲壮与决绝。 远处,宋军帅台上。 徐跃与一众将领,清晰地听到了这股逆势而起的怒吼,那声音穿透了数里之遥,依旧充满了惊人的力量。 “哼,一群将死之人的嚎叫罢了! 副帅,待会末将愿为先锋,为大军撕开他们的防线!”一名满脸横肉的宋将拍着胸脯,请命道。 徐跃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那股气流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道白雾。 下一刻,他猛然间拔出腰间长剑! 锵—— 剑鸣清越,杀意凛然。 他高举长剑,剑锋直指前方那座孤城,而后转身,面向身后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军阵,声音灌注了真气,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大宋的儿郎们!扬州若不拿下,我大宋北境将沦丧千里!” “我们身后,再无退路,唯有前进!” “此次冲锋,不会再有鸣金收兵! 要么,踏平扬州城! 要么,全军战死于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 “本将亲自冲锋! 你们若退,我杀你们! 我若退,你们杀我!” “杀!” “杀!!” ……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最直接的命令。 二十万大军齐齐举起兵刃,用一个字回应。 “擂鼓!” “吹号!!” 咚!咚!咚! 唔——— 宋军阵中,数百面巨型战鼓被同时擂响,那沉闷的鼓点,仿佛是大地的心跳,每一次震动,都让城墙上的砖石簌簌发抖。 悠远而苍凉的号角声随之响起。 城墙上,刘誉的面色冷峻如冰,他同样是大手一挥。 “擂鼓!!” 咚!咚!咚! 大昭的战鼓也以毫不示弱的频率被敲响,鼓声急促激昂。 城墙上的每一名将士,都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剑戟,他们的呼吸与鼓点融为一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死战的觉悟。 “子龙!”刘誉的目光猛地转向赵云,声音冷静得可怕,“三千玄甲军,交给你了。 从东门或是西门杀出,不惜一切代价,绕到敌军后方,毁掉他们的投石机阵地!” “毁掉它们!” “末将领命!” 赵云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刘誉重重一拱手,转身便走,身影迅速消失在城楼的阶梯之下。 “杀——!!!”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震天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 宋军,发起了总攻! 那黑色的海洋,开始蠕动,翻涌,最终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滔天巨浪,向着扬州城狠狠拍来! “弓弩手,放!” 在宋军的先锋部队即将踏足护城河的刹那,刘誉果断下达了第一道军令。 咻咻咻咻——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墙之上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一片黑色的死神之幕,当头罩下。 冲在最前方的宋军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中箭的士卒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被后方的人潮无情淹没。 但宋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仿佛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倒下一排,立刻有十排补上。 云梯、浮木,被疯狂地丢进护城河中,在河面上铺出一条条简陋的通道。 上百名低阶和中阶的宋军武夫,脚下真气爆发,身形快如鬼魅,他们借助那些云梯和浮木的落点,几个起落便越过了宽阔的护城河,随即手脚并用,向着高耸的城墙急速攀登而来。 城墙之上,一道倩影立于垛口。 南宫月舒神色冰冷,九境宗师的威压轰然爆发,她素手轻挥。 无声无息间,大片黑色的蛊虫从她袖中狂涌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之河,冲向了那上百名正在攀爬的武夫。 “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骤然响起。 那些身手矫健的武夫,在接触到蛊虫的瞬间,身体便开始剧烈扭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仅仅几个呼吸,便浑身僵直地从城墙上坠落。 上百名武夫,瞬间,没了生机。 “妖女!我来会会你!” 一名宋军的八境将领看得目眦欲裂,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冲天而起,恐怖的真气气浪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将周围的几名大昭士卒生生震飞。 南宫月舒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抬手,隔空一拳打出。 轰—— 九境武夫的力量,岂是八境可以碰瓷的? 更何况,她还是一位蛊师。 那名八境将领的攻势尚未成型,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轰在了胸口。 他连反应都来不及,护体真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撞翻了几十名正在冲锋的宋军士卒。 与此同时,更多的宋军已经渡过了护城河。 滚木!礌石! 城墙上,无数沉重的滚木和磨盘大的礌石被奋力推下。 宋军的云梯营士兵刚刚试图架起云梯,便被从天而降的巨物砸成肉泥。 但每砸倒一人,便会有更多的人悍不畏死地冲上来。 宋军的弓弩手阵地和后方的投石机、床弩,也开始疯狂地向城墙宣泄着火力。 巨石呼啸着砸在城头,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剧震,碎石与残肢断臂齐飞。 一时间,箭矢如蝗,血肉横飞,双方的伤亡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急剧增加。 刘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明媚,此刻才刚刚正午。 距离三天期限,还有整整一天半。 可是,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死亡浪潮,他真的还能守到那个时候吗? 第198章 城墙破! “所有六境以上的武夫,给本将上!!” 徐跃身立于帅台之上,手臂猛然挥落。 命令下达的瞬间,宋军阵中,近两百道身影的真气轰然爆发! 一股恐怖的威压混合体,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扬州城墙狠狠压来! 一百八十余名六境武夫! 十六名七境武夫! 以及,四名八境武夫! 这是徐跃麾下,除了他自己之外,能够拿出的全部顶尖战力。 从比列上,可以看出,武道一途,六境是一道天堑。 寻常人终其一生,能叩开六境门槛已是祖坟青烟。 而从六境到七境,更是百里挑一,非天资卓绝者不可逾越。 轰—— 应先机一马当先,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第一个踏上了城头。 “崩山!” 一拳轰出! 空气在他的拳锋之前剧烈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肉眼可见的真气波动呈扇形席卷而出,迎面而来的十几名大昭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劲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碎石纷飞,城垛崩裂。 就在应先机准备扩大战果之际,一个淡漠却又让他灵魂悸动的声音,在他耳边悠然响起。 “有点长进!” 这个声音! 应先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让他头皮发麻。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疯狂向后暴退。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真气,精准地砸在了他前一刹那所站立的位置。 轰—— 整段城墙剧烈摇晃,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应先机刚刚稳住阵脚,一股窒息的压迫感便已扑面而来。 他猛然抬头,只看到一只拳头,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只拳头并不快,却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应先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可预想中分崩离析的剧痛并未传来。 他在半空中勉强扭转身形,视野中,一道身影挡在了他刚才的位置。 “徐帅!” 应先机失声惊呼。 没错,若不是徐跃在最后关头挡在了他的身前,此刻的他,不死也是一个废人。 “应先机,你接替本将,指挥大军进攻。” 徐跃的声音无比凝重,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本将尽力拖住。” 仅仅是刚才格挡的那一击,便让他体内真气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对方,根本没有留手。 同为九境,却宛若云泥之别。 徐跃心中清楚,若无宗师降临,眼前这位,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 “是!” 应先机不敢有丝毫犹豫,重重应了一声,强忍着伤势,转身向着后方的帅台疾飞而去。 城墙上,徐跃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他对着那道平静的身影微微拱手。 “能与独孤前辈交手,是我徐跃的荣幸。” 话音落,他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冲向高空。 李安国面色古井无波,身影一晃,同样拔地而起,与徐跃在半空中遥遥对峙。 “小辈,现在是两国交战。” “和我交手,是会死的。” “无憾矣!” 徐跃暴喝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真气凝结的长剑,没有丝毫花哨,一道璀璨的剑气撕裂长空,直斩李安国! 李安国眼神一凝。 他身形微动,在剑气及体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闪过。 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远方的天际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 而李安国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徐跃面前。 佛门大金刚,全开! 他的双拳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不似金属,更似琉璃。 一拳砸出! 轰—— 徐跃的身形向后爆射出数百米,才勉强稳住。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怒吼着冲了上去。 轰!轰!轰! 战场上空,两道流光不断碰撞、分离,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真气巨响,震得下方的士卒耳膜嗡嗡作响,心胆俱裂。 与此同时,下方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宋军的另外三名八境武夫,协同六名七境武夫,目标明确,直扑南宫月舒。 他们结成战阵,硬生生将这位九境武夫兼蛊师的活动范围死死限制住。 蛊虫虽诡异,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默契的配合下,一时间也难以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而刘誉身旁的卫青与魏忠贤,这两位八境高手,则被宋军剩下的八名七境武夫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转瞬之间,刘誉身边所有的高端战力,尽数被牵制。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局势岌岌可危。 虽然暂时还没有普通的宋军士卒登上城头,但城下,数十架高耸的云梯已经牢牢搭在了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宋军,正顺着云梯疯狂向上攀爬。 “火油!” 刘誉怒吼一声,一脚将身旁巨大的油桶踹了下去。 滚烫的火油当头浇下,他随即将火把掷出。 呼—— 汹涌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数架云梯,攀爬其上的宋军士卒顿时变成了燃烧的火人,发出凄厉的惨嚎。 但这并不能阻止宋军的攻势。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被烧焦的尸体,依旧不惧死亡,继续向上。 轰!轰!轰! 双方的投石机与重弩,依旧在疯狂地向对方阵地宣泄着死亡。 唰—— 就在刘誉的注意力被城下吸引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在他身后炸响! 一名宋军的六境武夫不知何时已经潜上城头,他高举着一柄门板似的开山斧,斧刃上真气流转,带着开山断岳之势,朝着刘誉的后心狠狠劈落! 刘誉猛然转身。 他的右拳之上,一层浩然文气瞬间覆盖。 没有躲闪,一拳迎上。 轰—— 真气与文气激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但刘誉的攻击,还未结束。 在他出拳的同一时间,左手一掌,悄无声息地印了出去。 亢龙有悔! 轰! 那名六境武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一股刚猛无俦的掌力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直接轰在了他的胸膛。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身体撞碎了一侧厚重的城墙,化作一个黑点,坠落下去。 战斗,在无情地持续。 鲜血将城墙染成了暗红色,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时间流逝,直到西边的太阳开始缓缓沉降,为这片修罗场镀上了一层金红的余晖。 突然,一道惊恐到变调的呼喊从刘誉身后传来。 “殿下! 城墙……我们有一段城墙破了!” 刘誉从一具宋军尸体中拔出自己的长剑,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在东侧的一段城墙处,一个宽约五米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 城墙,被硬生生轰塌了。 源源不断的宋军士卒正踩着崩塌的碎石,疯狂地涌入城内! “怎么回事?那里怎么会破?” 刘誉的声音因为不敢置信而嘶哑。 很快,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了过来,给出了答案。 “敌人……敌人有一名七境武夫,自爆了!” “靠!真他娘的疯狂!” 刘誉暗骂一声,眼中血丝密布。 他当即振臂高呼,声音传遍了整个混乱的城头。 “乞活军何在!” “在!” “在!” 周围,数千道嘶哑的回应声此起彼伏。 “北府军,继续坚守守住城墙! 乞活军,随我清理城内敌军!” 话音未落,刘誉一个箭步冲进一旁的城楼,将角落里脸色煞白的赵月儿一把扛在肩上,随即纵身一跃,向着城内冲去! 第199章 至少,在老夫力竭而死之前……! 刘誉的身形在城楼的残垣断壁间穿梭,脚下是滚烫的血与火,耳边是凄厉的哀嚎与金铁交鸣。 他扛着的赵月儿苍白的小脸上沾染着烟尘与血污。 “你们,将她送到州府中,看管起来!” 前方巷道口,一队大汉铁骑正策马冲来,为首的校尉看到刘誉,猛地勒住缰绳。 刘誉不做任何解释,身形一纵,直接将赵月儿稳稳地放在了一匹战马的马背上。 那几名铁骑士兵愣住了,正要开口询问。 但刘誉已经转身,冰冷的背影只留下一句话。 “她的命,比你们的命重要!”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声音最嘈杂的方向。 “杀杀!” “杀!” 城墙后方的坊市巷道,彻底沦为了血肉磨坊。 宋军的制式兵刃与乞活军的战刀疯狂碰撞,火星四溅,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血肉被撕开的闷响。 刘誉一头扎进这片猩红的战场。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见他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浩然文气,瞬间打出! 噗!噗!噗! 十几道肉眼难辨的气劲瞬间洞穿了前方一排宋军士卒的头颅。 他们的眼神还停留在冲锋的狂热中,身体却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处留下一个平滑的血洞。 一击清空一片。 但这瞬间的强势,也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杀了他!” 一声暴喝,十几名气息强悍的宋军武夫立刻锁定了刘誉。 他们都是五境武夫! 刹那间,十几道无形的真气匹练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从四面八方轰向了刘誉,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刘誉眼神平静,脚尖在布满血污的青石板上接连轻点,身形在毫厘之间辗转腾挪,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真气锋芒。 轰!轰! 他身后的墙壁、店铺被狂暴的真气轰得粉碎,木屑与碎石四处飞溅。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直接放弃了闪躲,不退反进,迎着其中两道真气,悍然冲了过去。 亢龙有悔! 龙吟之声在他体内炸响,刚猛无俦的掌力瞬间拍出。 轰—— 刘誉的身躯与那十几名五境武夫彻底碰撞在一起。 此刻的扬州城,没有白昼与黑夜之分,只有死亡与喊杀声成为了永恒的主旋律。 每一息,都有生命在凋零。 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鲜血反复浸透。 …… 荆门关。 “林帅,第二道关墙……被突破了!” 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声音嘶哑,他单膝跪在林寿面前,头盔下的脸庞写满了疲惫。 “目前敌军正在向第三道关墙发起猛攻!” 林寿站在最高的第五道关墙之上,风吹动着他斑白的两鬓。 他手扶着冰冷的墙垛,目光穿透夕阳,望向远处那道已经换上了大昭战旗的第二道关墙。 火光在那里冲天而起,将天空映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廖先锋……”林寿的嘴里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确实难对付,如此不计代价的打法,简直是疯子。” 荆门关,并非一关,而是建立在连绵山脉之间,依托梯田般的地形,由低到高,一共建造了五道关墙。 一道高过一道,一道比一道险峻,一道比一道难攻。 可就是这样固若金汤的雄关,在廖先锋率领的大昭军队近乎自杀式的疯狂攻击下,短短两日,便已岌岌可危。 林寿收回目光,缓缓转身,看向身后一众神情肃穆的将领。 “徐副帅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一名将领上前一步,沉声汇报: “林帅,最新军情! 徐副帅已将二十万大军合兵一处,放弃了所有佯攻与试探,正向扬州城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总攻……”林寿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忧虑更深。 他接着问道:“目前关内,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林帅,您将大部分援军都调拨给了徐副帅,用以强攻扬州。 目前关内……可战之兵,已不足三万!” 三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将领的心都沉了下去。 用三万疲兵,抵挡对面三十万如狼似虎的疯子? 林寿缓缓闭上了眼睛,关墙上的烈风吹得他的帅袍猎猎作响。 数息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传令给徐副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让他务必在一天之内,拿下扬州! 而后,不必休整,即刻率军西进,迂回到敌军后方,对廖先锋形成夹击之势!” “是!” 一名传令兵立刻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林寿的目光又转向另一名传令兵,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再传令下去,命第三道防线守军,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到明日凌晨!” “天亮之后,全线放弃第三、第四道关墙,直接撤向第五道关墙!” “告诉将士们,我们将依托这最险要,也是最后一道关墙,与敌军……决战!” “是!” …… “太慢了!太慢了!!” 廖先锋站在刚刚攻占的第二道关墙上,对着下方正在攻城的士兵疯狂地咆哮。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随着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渡江,他此刻手中可调动的兵力,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三十万人。 两日连破两道雄关,这在任何战史上都是足以夸耀的奇功。 但这还不够。 太慢了! 他不敢确定扬州那颗钉子,还能在宋军的铁锤下坚持多久。 一旦扬州失守,他这深入敌境的数十万大军,以及这战线,将会全面崩盘。 所以,他只能用人命去换时间。 一快,再快! 哪怕此刻,他麾下将士的伤亡,已经打光了近三万条性命。 ..... 夜幕,终于彻底笼罩了大地。 但扬州城内的战火,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有丝毫停歇。 反而,愈演愈烈。 此刻,半截城墙已经彻底失守,焦黑的城门被撞破,城内,已经涌入了数万名疯狂的宋军。 刘誉率领着七千乞活军,在这座燃烧的城市里,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了最为惨烈、最为血腥的巷战。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反复争夺的绞肉机。 战火,绵延了大半座扬州城。 而在城外,赵云率领的玄甲骑兵,在完成突击敌军投石机阵地的任务后,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袭扰着宋军的后续部队,尽最大可能在城外牵制了一部分敌军。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爆鸣,自天上传来。 那声音盖过了地面上的一切喊杀与爆炸。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人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万丈高空笔直坠落。 是徐跃!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重重地砸落在宋军后方阵地。 天空中的战斗,结束了。 以这位大宋北境副帅的惨败,而告终。 李安国那魁梧的身影悬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坠落的徐跃,眼神中古井无波,并没有追下去赶尽杀绝。 因为,他注意到了扬州城那岌岌可危的局势。 下一刻,他的身形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落在了那被轰开的城门与城墙缺口之前。 他一人,一夫当关。 在他面前,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正准备涌入城内的十几万宋军。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体内沉寂的真气轰然释放。 嗡—— 一股强悍的真气余波以他为中心,向着前方呈扇形猛然扩散。 那不是攻击,仅仅只是气息的释放。 但最前方的上百名宋军,却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瞬间人仰马翻,惨叫着被掀飞出去,阵型一阵大乱。 面对着后续如潮水般涌来的十几万大军,李安国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喧嚣的威严。 “至少,在老夫力竭而死之前……” “你们,休想再踏进城中一人!”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尊高达数丈的法相虚影,缓缓从李安国身后升起。 那法相面目模糊,却透着无尽的杀伐之意,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神。 佛门大金刚? 不! 那是一尊……杀神! 第200章 我辈乞活,非为苟全性命,乃为杀中求活! 城墙上,南宫月舒的指尖微微一颤。 那上面刚刚捏爆一名宋国七境武夫头颅的血污,似乎还带着余温。 她的瞳孔却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城门方向那尊法相。 “九境和九境之间,差距竟能大到这种地步……”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震动。 她踏入九境已有多年,自信在同境之中,足以位列中上。 可在那尊杀神法相面前,她感觉自己渺小得不成样子。 法相,那是九境之上的标志。 是武道意志与天地元气交感,显化于外的表现。 九境武夫,绝对不可能修出法相。 李安国,却做到了。 这证明他在九境这条路上,已经走到了尽头,只差那心境圆满,便能真正跻身宗师之列。 南宫月舒甚至能感知到,那尊法相并不稳定,构成其轮廓的真气在剧烈地燃烧、蒸发。 这是在玩命。 轰——! 城门前,李安国面无表情,意念驱动着身后的杀神法相。 两柄数丈长的漆黑战刀,每一次交错斩下,都掀起一道死亡的弧光。 刀锋所过之处,上百名宋军士卒连人带甲被瞬间撕裂,残肢断臂混着滚烫的鲜血泼洒开来,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但后面的宋军又立刻填补上来,悍不畏死。 可无论他们如何冲击,都无法越过那道由法相镇守的门。 一人,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雄关。 宋军入城的攻势,竟真的被他一人硬生生止住了。 帅台上,几名亲卫合力才将徐跃从废墟中挖出,架到了应先机身旁。 “咳……咳咳……” 徐跃每咳嗽一声,都有带着脏器碎块的黑血从嘴角涌出。 他半边身子都已血肉模糊,气息衰败到了极致。 “徐帅!”应先机扶住他,急切地问道,“大昭那边,是哪位宗师破坏了规矩,亲自下场了?” 徐跃费力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穿过无尽的火光与人潮,望向那尊杀神法相。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不……” “那是独孤无生。” “他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徐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刻,除非有真正的宗师降临,否则再来几名九境,也奈何他不得。” “但……” 他话锋一转,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九境强行开启法相,等同于饮鸩止渴,是自寻死路!” “传我将令!” 徐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大军继续进攻!用人命去填!” “我倒要看看,是我军这二十万大军先死光,还是他李安国先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轰! 轰轰! 轰轰轰——!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宋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伤亡。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生命在剧烈地燃烧。 扬州城,彻底沦为了一座巨大的绞肉磨盘。 夜色渐深,一轮残月挂在被硝烟染成暗红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辉洒下,却照不透这人间炼狱。 无人有心欣赏这凄美的夜色。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交响。 “乞活军……还有多少人!” 一条偏僻的巷道里,刘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布满裂痕与拳印,鲜血浸透了内衬,又在寒风中凝固。 他刚刚带着人,从宋军手中夺回了这条不起眼的巷子。 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卒踉跄着跑来,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我们这里……算上您,还剩三百二十七人。” “其他巷子里的弟兄……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情报传回。” 三百二十七人。 刘誉的心脏被这个数字狠狠刺痛。 其他巷子,又能剩下多少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三百多张年轻或苍老,却无一例外都写满疲惫与伤痛的脸。 许多人身上的伤口,都只是草草包扎,还在向外渗着血。 他终究是心软了。 或者说,是绝望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不想打了的,都走吧。” “从北门突围,直接渡江。” “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呜咽。 下一刻。 “殿下!” “殿下!” 扑通!扑通! 三百多名乞活军士卒,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抬着头,用血红的眼睛,注视着那道在火光下显得无比孤寂的身影。 一名断了左臂的乞活老卒,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滑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辈乞活,非为苟全性命,乃为杀中求活!” “殿下要我们走,是看不起我们吗!” “我们不退!” “不退!” 三百人的齐声高呼,声浪滚,在这条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不退!!” 刘誉听着这激昂的声音,眼眶瞬间滚烫。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那股热流冲出眼眶。 他猛地站直身体,对着他们咆哮。 “你们是不是傻?” “扬州守不住了!我们守不住了!” “都得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可是,回应他的,是更加决绝的浪潮。 “不退!” “不退!” “乞活军,死战不退!” 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也冲刷着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痛。 刘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 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平静。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 “那我们……一起乞活!” 话音未落。 “杀!!” 刘誉爆喝一声,第一个冲出了巷道口。 身后,三百多名乞活军残兵紧紧跟随,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他们直接冲上了主街道。 这里,喊杀声震天。 近万名宋军,正将千余名乞活军死死围困在中央,不断压缩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刘誉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尽一切的疯狂。 他体内的真气与浩然文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利箭,悍然撞进了宋军的阵型后方。 刀光闪烁,每一次挥出,都带走数条生命。 三百残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尖锥,狠狠地刺入了敌阵。 宋军的阵脚,竟被这支突如其来的生力军,搅得一阵大乱。 轰—— 轰轰—— 几名在阵中游弋的宋军六境武夫,立刻注意到了刘誉这个最大的变数。 他们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从不同方向合围而来。 一道刚猛的拳罡轰在刘誉的后心。 一柄蕴含锋锐真气的长枪刺穿他的肩胛。 刘誉身体剧震,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不退反进,任由攻击落在身上,手中的长剑却借助对方的力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抹过了一名六境武夫的脖颈。 以伤换伤! 那名六境武夫的头颅冲天而起,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然而,刘誉等人的加入,终究没能改变主街道的战局。 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在斩杀一名六境后,刘誉也开始力竭。 真气耗尽,文气枯竭,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地流失着他的生命力。 剩下的几名六境武夫看准时机,合力打出致命一击,数道毁灭性的真气洪流,从四面八方将他彻底笼罩。 似乎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但就在此时,从他们身后的街道尽头,传来了稀疏的马蹄声…… 第201章 小股援军到达! 哒。 哒。 哒。 月光自云层后再度洒落,为这条血腥的街道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辉。 银辉下,十八道黑色的影子,自街道尽头浮现。 他们骑在黑马之上,人与马都披着玄甲,只露出一双双漠然到极致的眼眸,仿佛自九幽深处踏出的死神。 燕云十八骑。 为首的燕一,身体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发力动作,整个人便脱离了马背,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残影。 他越过了数十丈的距离,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刘誉的身前。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七境武夫的磅礴真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是一股纯粹、凝练到极点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纹,向着四周狂暴席卷。 那几名正欲对刘誉打出致命一击的宋军六境武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下一刻,他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身体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口喷血雾,倒飞而出,狠狠撞塌了街边的建筑。 周遭的普通宋军士卒,更是成片成片地被这股气浪掀飞,在半空中便已七窍流血,生机断绝。 以刘誉为中心,一个直径十丈的真空地带,被硬生生清了出来。 紧接着,剩余的十七骑也到了。 他们没有片刻停顿,驱动战马,化作十七支黑色的利箭,径直撞入了拥挤厚实的宋军阵列。 那不是冲锋。 那是屠杀。 马蹄过处,骨断筋折。 刀光闪过,人头滚滚。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钢铁洪流碾碎。 宋军引以为傲的万人军阵,在这十八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燕一单膝跪在刘誉身旁,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贾诩与庞统两位先生已率五千精骑在途,即刻便至。” “另,姜兴汉将军已统率七万大军,正向扬州疾驰,预计明日天黑前,便可抵达城下。” 刘誉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枯竭的经脉中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 他捡起一杆长枪,摇晃着站起。 “好!” “先突围!”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转身,再次冲向敌阵。 隆隆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那是由北向南,宛如雷鸣般的马蹄轰响。 主街道的正北方,一面绣着斗大“昭”字的战旗,在月色下猛然竖起,猎猎作响! 一队黑甲骑兵的洪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撞进了宋军军阵的侧翼。 万人大阵,如同一块被铁锤砸中的朽木,瞬间崩散,支离破碎。 “乞活军,先行后退!” 刘誉抓住时机,厉声大喝,率领着残存的部众,沿着骑兵冲开的缺口,迅速向后撤离。 撤退的路上,刘誉看向身侧的燕一,语速极快地发布命令。 “燕一,你立刻去城楼!” “告诉卫青将军,让他不必理会城内之敌,不惜一切代价,率北府军死守城墙!” “是!” 燕一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 军令如火,迅速传遍了城南的每一条街巷。 原本还在各自为战、死战不退的乞活军各部,在得到命令后,开始交替掩护,井然有序地向着城内深处退去。 暖阳院。 这座位于扬州北城的小院,暂时还未被战火直接波及。 但这里也绝不平静。 外界那仿佛要将天穹撕裂的轰鸣与喊杀,让院子里的孩子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哭声不止。 而那个叫瑶丫头的小女孩,再一次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里不断说着胡话。 墨竹和林妈妈几乎一刻不停,一边要轻声安慰那些被吓坏的孩子,一边要手忙脚乱地给瑶丫头熬药、擦拭身体、喂药。 一天一夜过去,两副药已经见了底,可女孩的体温依旧滚烫,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彻夜未眠,又或许是心力交瘁,墨竹只觉得一阵阵头昏脑胀,眼前发黑。 在忙碌的间隙,她总会下意识地望向南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双手在身前绞紧,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 “九爷,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的……” 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她的心脏都跟着那喊杀声一下下抽紧,痛得难以呼吸。 南城墙。 卫青和魏忠贤终于结束了各自的战斗。 围攻他们的六名七境武夫,三死三逃,代价是两人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们没有哪怕一息的喘息时间。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统领着城墙上的北府军士卒,如同两颗钉死的铁钉,死死扼守住自己的防区,抵御着潮水般涌上城头的宋军。 另一边,半空之上。 围攻南宫月舒的三名八境武夫,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不支,拖着重伤之躯狼狈逃窜。 她立于虚空,看也未看逃走的敌人,目光穿透下方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个巨大法相之上。 下一刻,她身形一动,直接从半空飘然落下,裙袂飞扬间,已与那尊杀神法相并肩而立。 “收回法相吧。” “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 听到这个声音,感受到那强大的气息,一直苦苦支撑的李安国终于松懈下来。 他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杀神法相,光芒瞬间黯淡,随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噗—— 法相崩溃的瞬间,李安国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颤,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这一场鏖战,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砍翻了上万宋军。 此刻的他,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若是再强撑下去,恐怕真的会神魂俱灭,爆体而亡。 南宫月舒看着他惨白的脸,又瞥了一眼下方无穷无尽的宋军,那双妩媚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妖艳的猩红。 “刘誉啊刘誉,老娘不过就是睡了你几次,现在却要为了你在这里拼上性命!”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懊恼与不值。 “太不值了!此战之后,你一要给老娘补回来!” “也罢,就让你们这些凡人看看,何为真正的蛊师!” 随着她话音落下,夜空中的月华,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遮蔽。 天空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响起,由小及大,最终汇成一片恐怖的声浪。 数以万计的蛊虫,从她宽大的袖袍中涌出,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天幕,向着城下那十几万宋军大阵,无声地席卷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自宋军阵中爆开。 大批大批的宋军士卒,甚至没看清敌人是什么,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一个接着一个地僵直倒地。 一位蛊师对普通大军的威胁,不亚于一位宗师。 但,宋军源源不断,她又能坚持多久呢? 第202章 用命,换取时间! 扬州府衙前的广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汗臭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 退下来的乞活军,或坐或躺,散布在广场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们身上残破的甲胄刻满了刀痕剑孔,干涸的血迹将布料染成深褐色。 许多人只是靠着冰冷的墙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处理着身上狰狞的伤口。 撕裂的布条,简陋的包扎,压抑的闷哼声,构成了这片死寂中的唯一律动。 刘誉就坐在府衙前那九级石阶的最高处。 他没有坐姿,只是将身体的重量随意地倚靠在冰冷的台阶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 那些脸上,布满了硝烟与污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在那片极致的疲惫之下,却藏着一簇簇未曾熄灭的火。 他的目光从一个正用牙齿咬紧布带、给自己手臂伤口打结的少年身上掠过,又落在一个须发皆白、正用衣角小心擦拭着卷刃长刀的老卒身上。 每一个,他都看得仔细。 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卒踉跄着奔上高台,他的半边脸颊都被血污覆盖,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 “殿下,统计好了……” 士卒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不敢去看刘誉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三千九百七十七人!”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寂静的广场中央。 刘誉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三千九百七十七。 他记得清楚。 一天之前,乞活军是一万之众。 整整一万条鲜活的生命。 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四成。 六千多个名字,六千多个曾经在他面前高呼“威武”的袍泽,永远地留在了扬州城的血色巷战里。 惨烈。 这个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刘誉缓缓站起身。 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站在高处,迎着无数双汇聚而来的眼睛,夜风吹动他被血染透的衣袍。 “乞活军的将士们。” “仗,还没有打完。” “再打下去,我们都有可能会死。”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粗重喘息声。 刘誉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沉重。 “我不勉强你们。” 他停顿了片刻,让这几个字有足够的时间发酵。 “想要活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不算你是逃兵。”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一名断了右手的汉子,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挺直了腰杆。 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咧开干裂的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无声地笑了。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用自己的眼神回应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结局,显而易见。 没有一个人,愿意苟活。 “好!” “不愧是我大昭的乞活军!”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眼眶瞬间变得滚烫。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我们的援军,快到了! 明天太阳落山前,就能到达!” 一瞬间,死寂的广场上泛起一阵骚动,无数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我们只要坚守到那个时候,这一仗,就打赢了!” 然而,那光芒只亮了短短一瞬。 “但是。” 刘誉的声音再次沉下,冰冷,而又残酷。 “我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冷水瞬间浇灭。 现实,就是如此血淋淋。 刘誉的目光中透着无尽的悲哀,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但...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活着!”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入胸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昭军威武!!” 这声嘶吼,点燃了广场上所有人心中的那簇火。 “威武!!” “威武!!” 最初的回应,稀疏而沙哑,但很快,更多的声音汇聚进来,从涓涓细流,汇成滔天巨浪! 三千九百七十七名残兵,用他们最后的力气,发出生命中最雄浑的呐喊! 刘誉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指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夜空,再次怒吼。 “乞活军,威武!”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热的咆哮。 “殿下千岁!!” “殿下千岁!!” 不仅仅是面前的乞活军。 广场另一侧,那肃杀如铁的燕云十八骑,人人挺直了脊梁。 刚刚抵达不久,由贾诩和庞统带来的五千骑兵,同样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感染。 他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齐声山呼。 “殿下千岁!” …… 人群的边缘,贾诩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他凑到身旁的庞统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士元兄,你觉得我们这位殿下,将来的成就如何?” 庞统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看似貌不惊扬的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人心的精光,仔细地观察着高台上那个被万众拥戴的身影。 他捋了捋自己微乱的胡须,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深思熟虑。 “潜力无穷,不好判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特有的审慎。 “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我便能得出准确的答案。” 贾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士元兄,我看你就是有答案,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庞统斜睨了他一眼,脸上同样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反正,杀头的话,我不说!” 两人相视一笑,言语间没有丝毫大战在即的慌张。 那份淡定自若,源于一种深刻的默契与自信。 似乎在他们心中,早已笃定。 这一战,刘誉必胜! 高台上,刘誉澎湃的气势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钢铁般的冰冷与决然。 他大手一挥。 “将士们,回去战斗!” 命令下达,近九千人的队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新集结。 这一次,战法已然不同。 经过庞统和贾诩的紧急商议,一个无比残酷的方案被定了下来。 近四千乞活军和那五千骑兵,被迅速分成了数十个,乃至上百个小队。 化整为零。 他们将如水银泻地,渗透进扬州城内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巷弄,每一座房屋。 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不计一切代价,拖住数倍于己的敌军。 哪怕是让敌军一个小队一个小队地吃掉他们,也要死死咬住,将时间拖延到最后一刻。 这已经不是战法。 这是用命,换取时间。 每一支被派出去的小队,都清楚自己的结局。 只要与敌军主力接触,必然会被优势兵力瞬间碾碎,全军覆没。 这是绝对的死战。 刘誉的心,在滴血。 但他无从选择。 无论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整个大昭的战局,他都必须守下去。 守到,最后一人。 第203章 老前辈,若是我跑了,岂不是丢了吾辈九境武夫的脸? 南城,血色最浓。 每一条巷子,都成了生与死的边界。 每一座房屋,都成了血与火的坟墓。 厮杀声,兵刃碰撞的尖啸,临死前的哀嚎,骨骼碎裂的闷响...... 战斗进行到这个地步,理智早已被蒸发。 无论是乞活军,还是宋军,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活着,还是死去,已经不再是他们思考的问题。 眼前晃动的,是敌人。 手中握紧的,是兵器。 唯一的念头,便是挥刀,刺出,再挥刀。 他们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麻木地重复着收割生命与被生命收割的动作,直到自己彻底倒下。 巷口。 刘誉的视野被一片血色浸染。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汗水与尘土,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余光瞥了一眼系统界面。 【强效六味地黄丸:剩余10颗】 没有丝毫犹豫,他意念一动,掌心凭空出现五颗漆黑的药丸。 他看都没看,直接仰头,将五颗药丸尽数塞进嘴里。 每当真气见底,文气枯竭时。 他便咬碎一颗药丸。 他亲自率领着百余名最精锐的乞活军老卒,死死钉在这处巷子口。 对面,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两千余名宋军,正发动着一轮又一轮的疯狂冲锋。 “杀!” 一名宋军校尉嘶吼着,越过同伴的尸体,一刀劈向刘誉面门。 刘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左手格挡,右手并指为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对方的咽喉。 他收回手。 温热的血飚射而出,溅了他满脸。 所幸,这条巷子足够狭窄,每次只能容纳七八人并排冲锋。 这极大地限制了宋军的人数优势,也为乞活军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可即便如此,乞活军的伤亡依旧在不断扩大。 …… 城墙之上,战况同样惨烈到了极致。 北府军的战损,早已过半。 卫青驻守的西侧城墙,是宋军攻势最狂暴的节点。 无数宋军精锐不计伤亡地向上猛扑,箭矢如雨,投石如雷。 此刻,卫青浑身浴血。 他身边的亲卫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已经被迫放弃了大段城墙,收缩兵力,退守至城楼附近,进行最后的困守。 “将军!顶不住了!宋军的武夫太多了!”一名百夫长嘶吼着,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 卫青一枪洞穿一名攀上城楼的宋军,反手将尸体踹下城墙,声音嘶哑却坚定。 “顶不住,也要顶!” “死,也要死在城楼上!” 另一侧,魏忠贤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宋军大量低阶武夫,都在这里。 这些武夫单体实力或许不强,但数量一旦形成规模,便威胁极大。 北府军的普通士卒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照面,便是一大片士卒被蛮横的真气撕碎。 魏忠贤脸色凝重,只能拖着受伤的身体,与这群武夫搏杀! 但他们两人心中都有一条死命令。 城墙,绝不能丢。 一旦失去城墙的控制权,扬州便成了一座瓮城。 就算援军抵达,也只能被挡在城外,眼睁睁看着城内的守军被清剿殆尽。 城墙在,扬州就在。 城墙失,扬州亡。 …… 城门之外。 噗—— 南宫月舒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气血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 剧烈的头痛仿佛要将她的头颅撕裂,眼前阵阵发黑,世界都在旋转。 在她前方,是堆积如山的宋军尸体,扭曲狰狞,血流成河。 可尸山之后,更多的宋军踏着袍泽的尸骸,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次冲了上来。 无穷无尽。 她已经到了极限。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她是南蛮人。 这场战争,与她何干? 她本可以在一开始就抽身离去,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可是……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那样坦然地留了下来。 甚至,拼命至此。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玩世不恭的身影。 李安国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着那片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宋军,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 “哎~姑娘,就此收手吧。” “你与我家殿下本就两不相欠,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我家殿下欠你了。” 李安国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南宫月舒身前。 “脱离战场,走吧,这里只有我这个老东西死…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强横的九境气势,从他苍老的身躯内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他又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宫月舒,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若是此战,扬州真的没有守住,还请姑娘将我家殿下带走。” 轰—— 下一刻,李安国眼神中的所有情感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一尊杀神法相,再次于他身后凝聚。 只是这一次,法相的光芒不再凝实,而是带着一种燃烧般的虚幻与璀璨。 之前强行催动法相,已经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 此刻再开,已经不是在透支,而是在燃烧生命! 然而,南宫月舒并没有走。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稳住心神,眼神中的迷茫被一抹决然取代。 她做了一个让李安国都为之动容的决定。 她主动切断了自己与那些遍布战场的蛊虫的精神联系! 无数正在撕咬敌军的蛊虫瞬间僵直,掉落在地。 一股精神被撕裂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但下一秒,她将所有剩下的心神,尽数灌注于己身。 她瞬间冲出,依靠最纯粹的九境真气,悍然撞入宋军军阵之中。 一道清冷而高傲的声音,响彻战场。 “老前辈,若是我跑了,岂不是丢了吾辈九境武夫的脸?” 轰!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九境气势,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死死挡在十几万宋军的兵锋之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堤坝,随时都会崩溃。 就在此刻! 天际,一道璀璨至极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刀光霸道、凌厉,仿佛撕裂了夜幕,带着斩断山河的气势,轰然劈入密集的宋军军阵之中! 嗤啦—— 一道长达数丈的恐怖沟壑,瞬间在人群中被清空。 上百名宋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刀气绞成了漫天血雾。 紧接着,一道身着甲胄,手持一柄巨大陌刀的中年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城门之前。 看到来人,李安国那燃烧着生命的法相,竟缓缓收敛。 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松懈了一瞬。 来人是大昭军方九境武夫之一,江青云。 看来,是援军要来了! 第204章 呜呜呜...三姐来了! “晚辈,拜见李前辈!” 男人的声音沉浑如钟,他先是冲着李安国遥遥一拱手,随后目光转向另一侧,气息虽弱但战意不减的女子。 “拜见南宫圣女!” 江青云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敬意。 南宫月舒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李安国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发自肺腑的笑意。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地开口。 “青云,好小子,来得正是时候。 我观你那道刀光,看来你又有精进啊,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超过我这个老东西了。” 闻听此言,江青云羞愧的摇了摇头: “李前辈,您就别折煞我这小辈了,要不是当年您给我喂拳,哪有现在的我。” “哈哈...”李安国笑着摇了摇头,确实,眼前的小家伙,还是自己半个徒弟呢,他开口问道: “这次陛下派来了多少人?” 这次,江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猛然转身,手中沉重的陌刀划出一道圆弧,刀锋过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宋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上半身便与下半身彻底分离,滚烫的脏器和鲜血泼洒了一地。 做完这一切,他才头也不回地说道: “回禀前辈,当时陛下和太子殿下并未料到扬州战事会如此惨烈,派来的人并不多。” “九境,只有晚辈一个。” “另有两位八境武夫,十名七境武夫。” “此外,平阳公主殿下亲至,还有……聂大宗师也来了。” 聂冥? 听到这个名字,南宫月舒的眼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那可是大昭王朝摆在台面上的武道宗师。 难道大昭这次要破坏规矩? 但江青云接下来的话,直接打消了她的顾虑。 “不过,聂大宗师有言在先。” “若是南宋那边没有宗师破坏规矩出手,他老人家是不会出手的。” 宗师及宗师之上。不涉凡俗战阵。 这是天下各大王朝与顶尖势力之间,一条用鲜血和白骨铸就的铁律。 因为宗师之力,早已超脱了凡人的范畴。 一念起,可摧城拔寨;一掌落,可断江分海。 若无限制,战争将再无任何意义,只会沦为顶尖强者互相屠戮对方底层军民的血腥游戏。 一百多年前,那个曾经盛极一时,一统天下的大周王朝,在藏兵谷一战后元气大伤,分崩离析。 随之而来的,是长达数十年的天下混战。 那个时代,宗师遍地走,陆地神仙也并非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他们为了各自背后的势力,毫无顾忌地出手。 一场战斗,仅仅只是两位宗师的对决,便能轻易造成十余万人的死亡。 更何况那种有陆地神仙参与的。 最终打的生灵涂炭,民生凋敝。 直到各方势力都被打残打怕了,才终于达成了一种脆弱的默契。 每场国战,最高战力只出动到九境。 宗师以及宗师之上的存在,除非对方率先破坏规矩,否则绝不出手。 渐渐的,这便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 远处,宋军帅台之上。 徐跃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个新加入战场的持刀猛将。 又一个九境! 一股烦躁与憋闷涌上心头,让他胸口发堵。 但他终究是一军统帅,短暂的失态后,脸上便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不是所有的九境武夫,都能像那个独孤无生一样,是杀不死的怪物!” “应先机!” “末将在!” “传我将令,全军……压上!用人命去填,用鲜血去磨! 本帅倒要看看,他一个九境,能杀多少人! 耗,也要把他们活活耗死!” “遵命!”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云霄,那已经稍显颓势的宋军攻势,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潮水般的兵卒,踩着同袍的尸体,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冲了上来。 “杀!” 江青云不再多言,一个“杀”字吼出,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挥舞着陌刀,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片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海洋。 李安国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潜力压榨出来。 南宫月舒沉默着,指尖真气流转,再次冲杀上前。 片刻之后,两道强横的气息从后方赶至,是那两名八境武夫。 他们甚至没有一句废话,只是对着三位九境的背影重重一抱拳,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团。 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扬州城南门前的战场,短时间内,总算是稳住了。 城墙之上。 卫青和魏忠贤的压力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各有三名七境武夫加入了他们的防线。 这些七境高手如同一柄柄尖刀,精准地狙杀着宋军中冲上来的武道好手和军官,让北府军的防守压力骤减。 但,宋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人潮依旧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城墙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相较于城门和城墙,城内的巷战,才是真正的血肉磨坊。 刘誉所在的巷子口,那百余名乞活军老卒,此刻还能够站着的,已经不足五十人。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盔甲早已残破不堪,手中的兵器也卷了刃,可他们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从黑夜到黎明。 倒在他们脚下的宋军尸体,已经超过了七百具。 够本了。 这是每一个乞活军老卒心中唯一的念头。 轰—— 飞龙在天! 刘誉的身影再一次冲天而起,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施展这一招。 磅礴的真气化作龙形,狠狠砸进下方的宋军浪潮之中。 血肉横飞,十几名宋军瞬间被拍成了肉泥。 可空缺出来的位置,几乎在下一秒,就被后续的宋军填满。 刘誉人在半空,反手一挥,数十道浩然文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十几名宋军的咽喉。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就有好几处,鲜血汩汩流出,将他身上的衣袍染成了暗红色。 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刀,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 累到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累到每一次挥刀,手臂都重若千钧。 但他不能倒下。 这场战斗,还需要他。 扬州,还需要他。 轰——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一瞬间,一道无比熟悉的凌厉剑气,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掠过,将他面前的三名宋军齐齐斩为两段。 那剑气,清冷! 刘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紧接着,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挡住了所有涌来的敌人。 那熟悉的背影,让他浑身一震。 “三姐!!” 第205章 这就叫做,被爱的有恃无恐! 刘轻雪淡淡看了刘誉一眼。 她的视线掠过他满是泥污血垢的脸庞,最终停留在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口上。 有些伤口翻卷着皮肉,血流不止,有些则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疤块。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一阵心痛,但这份情绪未曾在她脸上显露分毫。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吐出几个字。 “让你不听话乱跑!” 话音未落,便是雷霆。 轰—— 刘轻雪身影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手中长剑“吟雪”发出一声轻鸣,七境武夫的磅礴真气骤然爆发。 那不是寻常七境的真气,其凝练与雄浑的程度,远超同侪。 白衣乍起,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笔直地撞进了前方依旧黑压压一片的宋军阵列。 剑光所及,人体被轻易切开,真气激荡,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她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屠戮。 每一剑都精准、高效,绝不浪费半分力气,却又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 宋军所谓的千人军阵,在她面前,脆弱得同一张薄纸。 一条由鲜血与尸骸铺就的通道,被她硬生生凿穿。 与此同时,另有四道强横的气息从巷口涌入,那是四位七境武夫。 他们没有丝毫迟疑,紧随刘轻雪之后,化作四柄尖刀,将刘轻雪撕开的口子瞬间扩大,彻底搅乱了宋军的阵型。 巷战的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刘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狠狠地松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让他瘫倒在地。 他就是这样。 无论是面对千军万马,还是生死绝境,只要看到大哥刘标的身影,或是三姐刘轻雪的背影,那颗悬着的心,便会无比安稳地落回原地。 那是他自幼便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依赖。 当然,刘誉并未就此倒下。 他捡起一杆长枪撑着地面,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再次冲了上去,投入到最后的厮杀之中。 时间在血与火的交织中无声流逝。 随着刘轻雪这尊杀神,以及另外四位七境武夫的强势介入,战局的天平发生了无可逆转的倾斜。 尤其是刘轻雪,这位天生七境,战力足以比肩寻常八境的怪物,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宋军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巷子里的优势,彻底回到了大昭阵营。 当东方天际的鱼肚白被一轮完整的红日彻底取代,晨光刺破弥漫的烟尘,照亮了这条人间炼狱。 战斗,结束了。 巷子里最后一名宋军士卒不甘地倒下,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的哀嚎声,尽数消散。 死寂。 刘誉带来的那一百名乞活军老卒,此刻还能够站着的,只剩下二十多人。 而在他们身后,以及脚下,铺满了近两千具宋军的尸体。 这仅仅是杨州城内,无数条巷战中的一条。 无法想象,这惨烈的一夜,究竟有多少生命,被永远地留在了这座城里。 “扑通”一声。 刘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那混杂着血水、碎肉与泥土的石板地上。 腥臭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裤甲,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着嘴,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不远处,刘轻雪手腕一抖。 “嗡……” 吟雪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剑刃上沾染的粘稠血迹,被一股巧劲尽数甩脱,飞溅在墙壁上,留下一片扇形的血花。 剑身复又雪亮,寒光四射,不染纤尘。 “锵。” 长剑归鞘。 刘轻雪迈步,径直来到刘誉身边。 她依旧是那副严肃清冷的表情,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山,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视线却一寸寸地扫过刘誉身上的伤口,仔细检视着。 跟随刘轻雪而来的一名七境武夫,立刻会意,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箱,快步走到刘誉身旁,蹲下身子,便要为他处理伤口。 “麻烦了。” 刘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他抬起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但我这些伤不打紧,死不了。 麻烦……麻烦先帮我这些将士看看。” 他说着,用尽力气,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二十几名或坐或卧、同样伤痕累累的乞活军老卒。 他们是活下来的英雄。 那名七境武夫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刘誉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化为由衷的敬佩。 他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起身,提着药箱走向那些更需要救治的士卒。 刘轻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眸深处,一抹极淡的满意之色一闪而逝。 抛开胡闹的性子不谈,至少在收拢军心、为将之道上,自己这个弟弟,此举无可指责。 “三姐,你怎么来了?是父皇和大哥让你来的?” 刘誉缓过一口气,仰头看着身前那道白色的身影,开口问道。 “我怎么来了?” 刘轻雪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寒意。 “我是来教训某个不让人省心,还到处乱跑的不孝弟弟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刘誉耳中。 “小九,我看你最近是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拿自己的命随便作死了?” “你要是真想死,不用这么麻烦。” 刘轻雪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直接跟我说一声,我保证,让你死得不能再死!” 听着这平静之下汹涌着咆哮的话语,刘誉心中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早就习以为常。 若是换做平常,在他活蹦乱跳、毫发无伤的时候,刘轻雪说这话,他是真的会怕。 因为三姐是真会动手的,而且是下狠手揍他,揍得他鼻青脸肿。 但现在不同。 他浑身是伤。 他笃定,三姐是绝对不忍心再动他一根手指头的。 姐弟这么多年,他刘誉早就将三姐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这就叫做,被爱的有恃无恐。 “三姐,我知道错了。” 刘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以后,以后我再出远门,一定,一定会提前给你说一声的。” “不需要。” 刘轻雪冷冷打断他。 “我们的九殿下现在长本事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做姐姐的,是管教不了了。” 说完,她直接走到了一边,背对着他,一副再也不想理会他的模样。 ‘三姐这是……真的生气了?’ 看着刘轻雪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刘誉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次,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但很快,他的思绪便被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再次拉扯了过去。 其他巷子,战斗依旧在继续。 袍泽们还在流血。 他不能在这里坐着。 刘誉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拄着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必须过去。 然而,刘誉才刚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刘轻雪那清冷依旧的话语。 “不用,马上就结束了……” 第206章 还望皇帝陛下重视武功,还我大宋武夫一个公公正正! 刘誉甚至来不及追问那句话的深意。 咚! 咚! 咚! 这声音,并非从身边的巷战传来,而是来自城外。 巷子里残存的屋檐,被这无形的声浪震得簌簌发抖,抖落一片积尘。 刘誉身躯剧震,那双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骤然间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这鼓声……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脉中。 紧接着,苍凉高亢的号角声划破长空,与那撼天动地的鼓声交织,化作一股金戈铁马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巷战中所有嘈杂的厮杀与哀嚎。 那鼓声,是大昭的战鼓! 那号角,是大昭的号角! “援军……” 刘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是援军……来了!” 事实正如他所料。 城外,开阔的河岸平原上,一场风暴正在成型。 姜兴汉的身影立于万马之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陈词。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向前猛地一挥。 “全军,突击!” 两万铁骑,舍弃了所有辎重,化作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向着城外那片茫然无措的宋军大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大地在呻吟。 无数马蹄同时擂击地面,汇聚成的声浪甚至盖过了天际的号角。 烟尘被高高卷起,遮蔽了秋日的天光,仿佛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吞噬天地的巨口。 十几万宋军步卒组成的军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 当那片移动的“乌云”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许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当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时,恐慌才开始蔓延。 “那是什么?” “骑兵……是昭国的骑兵!”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两万骑兵全力冲锋的威势,在步兵的眼中被无限放大。 那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铁甲寒光,让他们根本无法分辨敌人的确切数量。 五万?十万? 还是更多?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第一个扔下武器的士卒出现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 他的动作,成了点燃火药桶的那一粒火星。 “跑啊!!” “顶不住的!我们死定了!” “昭国的援军到了,我们输了!” 堤坝,就此崩溃。 前一刻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土崩瓦解。 无数士卒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自相践踏,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云霄。 “不许退!” 一名宋军校尉双目赤红,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拼命地想要挽回这崩塌的局势。 “都给我回来!” 他的声影在数十万人的溃败洪流中,渺小得可笑。 “后退者,斩!” 噗嗤! 他一枪捅穿了身前一个逃兵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逃跑者,一律军法从事!” 他又接连刺倒了数人,可他的暴虐,非但没能稳住军心,反而加剧了士卒们的恐惧。 更多的人绕开他,更加疯狂地向后奔逃。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股无法阻挡的人潮,手中的长枪无力地垂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后方,高高的帅台上。 徐跃静静地站着,他没有怒吼,也没有拔剑。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如同被洪水冲垮的蚁群,彻底失去了秩序。 晚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乱了他花白的鬓角。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轮并不刺眼的太阳,眼神空洞。 当远方地平线上,第一面属于大昭的战旗撕开烟尘,映入他眼帘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殚精竭竭,谋划数十载。 坚守一生,寸土不让。 可这座他用毕生心血铸就的北境防线,终究还是,塌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两鬓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霜白。 “应先机。”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收拢残兵,退吧。” “退到杭州一线,构筑防线,防止这股敌军……直接突击京城。” 副将应先机猛地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老帅,您呢?”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却又死死地不愿相信。 徐跃没有回答。 他踉跄着,在高高的帅台上坐了下来。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大昭的铁骑凿穿他溃散的军阵,如同虎入羊群般,肆意屠杀着他的将士。 一声长长的叹息,溢出唇角,充满了无尽的苍凉。 “我和林老帅,从一介校尉起,就扎根在了这北境。” “守了数十年,熬了数十年……” “坐到这北境副帅的位置后,又经营了十几年……”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土地,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啊……早就已经是属于这里的一部分了。” “我要永远,和它在一起……” 应先机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通红。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坚硬的铠甲与木质的帅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老帅!” 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泣音。 “还请老帅……指挥大局,重整大军……我们,再战!” 徐跃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眶也红了,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不走了……” “不走了……”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酒壶,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黑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包粉末,尽数倒入酒壶之中,轻轻摇晃。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早已被血污和尘土弄得脏乱的帅袍。 他转过身,面向南方。 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我大宋北境行军副使,随安侯徐跃……尽力了。” “功过是非,还请后人……公正评说……” 直起身子,他脸上那沉重的悲戚与不甘,竟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举起酒壶,将那毒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响彻战场的咆哮。 “还望皇帝陛下……重视武功!” “还我大宋武夫……一个公公正正!!”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委屈与郁结。 吼完这一声,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畅快的笑意。 “畅快……” “畅快啊!!!” 大宋北境行军副使、北境军副帅、随安侯徐跃,这位在北境沙场成名数十载的老将,身躯一软,缓缓向后倒下。 “恭送……徐跃将军!” 应先机看着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上路!” 也就在此时,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姜兴汉亲率百余名亲卫,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撕开了最后的阻碍,杀至帅台之下。 可当他抬眼看到帅台上的景象时,那满身的杀气与冲天的战意,骤然一滞。 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第207章 名为乞活,为何不活……! 姜兴汉的目光,越过了单膝跪地的应先机,越过了那把翻倒的酒壶,牢牢定格在徐跃那张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脸上。 那里没有战败的屈辱,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燃尽一切后的平静与解脱。 这一刻,对面不是敌人,自己不是胜利者。 他只是一个武人,在看着另一个武人,走完他最后的道路。 周遭的亲卫铁骑已经合围,冰冷的刀锋与箭矢对准了帅台上唯一的活人,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但姜兴汉没有下令。 他翻身下马,战靴踏在浸透了鲜血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应先机,甚至没有释放出一丝一毫的敌意。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帅台之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同样染血的战袍,伸手,将每一个褶皱抚平,将每一处盔甲的系带整理妥当。 这是一个武将,在面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最庄重的礼仪。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帅台之上,望向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抱拳行礼: “徐跃将军,受我姜兴汉一礼。” 这一礼,无关国仇,无关胜负。 只为那份宁死不退的沙场风骨。 他徐跃,当得起。 “这一战,宋国之败,罪不在你,亦不在林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亡魂倾诉。 “罪在庙堂之上,罪在那些视我辈武夫如猪狗的文臣。” 一阵萧瑟的秋风卷过,将他的话语吹散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里。 “你唯一的错,是生在了宋国。” “却还想着,以武立身。” 帅台上,应先机听到了姜兴汉的脚步声,听到了他的话。 当姜兴汉整理战袍行礼的那一刻,他攥紧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最终却缓缓松开。 他知道,自己和老帅的遗体,都能保全了。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敌军,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徐跃那具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身体,轻轻抱入怀中。 很沉。 沉甸甸的,是一个老将军数十年的戎马生涯,是他对这片土地所有的爱与不甘。 应先机抱着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帅台。 周围,原本杀气腾腾的大昭将士,在看到这一幕时,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一步,让出了一条通路。 “砰!” “砰!砰!” 一声声沉闷的抱拳声响起,从姜兴汉身边的亲卫开始,迅速蔓延开来。 所有的大昭将士,无论职位高低,尽皆抱拳行礼。 他们目送着那个抱着同袍尸体的敌将,从他们的包围圈中,安然离去。 一位将所有都留在了战场上的将领,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 杨州城。 城外大军的崩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瞬间摧毁了城内守军最后的意志。 残存的宋军士卒,不再有任何建制,他们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的城门夺路而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刘誉站在城南的街道上,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 更何况,他也没有资本去追。 他踉跄地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一层厚厚的血浆覆盖,黏稠而湿滑。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每一条巷子里,都堆满了尸体。 乞活军的,大昭军的,他们以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与脏器腐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刘誉来到了主道。 这里的情况,比巷子里更加恐怖。 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每走过一条街,身后便会多出几个蹒跚的身影。 那些是还活着的乞活军将士,他们从尸体堆里爬出来,默默地跟在了他们的殿下身后。 他几乎走遍了杨州南城的每一寸土地。 可他身后的人,从几个,到几十个,再到几百个,就再也多不起来了。 那支曾经浩浩荡荡,有一万人的乞活军,如今,只剩下这寥寥数百残兵。 刘誉停下脚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喉头滚动,一股灼热的酸楚直冲鼻腔,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水汽模糊。 他再也压抑不住。 “乞活军何在!!” 一声嘶吼,从他干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乞活军何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这满城尸骸,对着这血色黄昏,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乞活军……何……在!” …… 死一般的寂静。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残破旗幡的呜咽声。 是血液流过青石地面的“汩汩”声。 是所有活着的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就在刘誉的心,即将沉入无底深渊时。 “在!!” 一声沙哑却无比洪亮的怒吼,从他身后响起。 “殿下,乞活军还在!” 那数百名浑身浴血、缺胳膊断腿的残兵,用尽了他们最后的力气,齐声回应。 刘誉猛地仰起头,任由滚烫的泪水划过他满是硝烟的脸颊。 视线,一片模糊。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浩荡一万人,战死九千……” “名为乞活,为何不活……” “何为……乞活,何为……乞活啊……” 一名断了一条腿的乞活军老卒,踉跄着上前一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脸上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骄傲。 “殿下!” “我辈乞活,是将所有挡在我们面前的活着的敌人,尽数砍翻在地! 我们,便能活!” “向死而生,方为我……乞活军!”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重重敲在刘誉的心上,驱散了他所有的迷茫与软弱。 他猛地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环视着身后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 他对着这满城死去的英灵,发出了自己的誓言。 “所有的将士们,你们给我听好了!” 刘誉放声大吼,声音响彻云霄,似乎要将这天,都吼出一个窟窿。 “虽然你们不在了,但乞活军的军魂永远都在!” “你们在天上,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看着我,如何重建乞活!” 远处,刘轻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早年闯荡江湖,她见过的血腥厮杀并不少,但如此惨烈的大战,如此深刻的蜕变,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她最骄傲的弟弟,又长大了不少。 而在高高的城墙之上。 卫青和魏忠贤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城楼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几乎虚脱。 魏忠贤的腹部和腰间,两个血窟窿还在不断向外渗着血,将他的衣袍染得深黑。 他却毫不在意,苍白的脸上,反而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卫青,你知道吗?”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我好像……要破境了。” “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能迈入九境武夫的行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等回去了,我就去找李前辈。” “求他……好好喂我几拳!” ...... 此时,在杨州南边,一座大山中,一道苍老的身影从一座山间小屋,缓缓走出。 他浑身气势收敛,但那隐约间散发的威压,都让在山中苦修的寻常武夫,面露惊骇。 这名老者的目标很明确,一步一步向着杨州城而去!! 第208章 你当我大昭,没有宗师吗?! 城墙之上,寒风凛冽,卷起血腥与硝烟混杂的刺鼻气味。 卫青举起那只沾满干涸血痂的手,重重地拍在魏忠贤的肩上,沉闷的响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恭喜。”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真诚。 城下。 弥漫的血雾渐渐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 李安国、南宫月舒、江青云三人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李安国转向南宫月舒,收敛了身上所有的锋芒,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还是谢过姑娘出手之情。 日后若有任何危难,尽管来我大昭。 我李安国在此立誓,届时便是陆地神仙亲至,也休想动姑娘分毫。” 南宫月舒清冷的目光扫过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用不上,还有,这个人情就让你家殿下还就行。” “不过,还是谢过独孤前辈的好意。”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向着城内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战后的宁静。 姜兴汉带着一队亲卫策马赶到,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在看到李安国和江青云二人后,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晚辈,南征军副将,姜兴汉,见过两位前辈!” 李安国与江青云对视一眼,皆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起来吧。” 江青云的目光越过姜兴汉,望向远方的帅台,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刚才,我听到了徐跃的怒吼。 他……是死了吗?” 姜兴汉站起身,脸上的神情肃穆,既无喜悦,也无悲戚,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他点了点头。 “饮下了一壶毒酒,自尽身亡。” “哎……” 一声悠长的叹息,同时从李安国和江青云的口中发出。 “徐跃此人,是这弱宋之中,为数不多能入我眼的一员将才。” 李安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只可惜,明珠暗投,没有生在一个能让他尽展其才的地方。” 江青云接过话头,目光深远。 “若在我大昭,以他的才华与心性,封国公,授二品大将军衔,绝非虚言。” 这便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哪怕立场敌对,也无法磨灭对强者本身的尊重。 短暂的沉默后,江青云岔开了话题,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战局。 “兴汉,杨州既已拿下,廖先锋下一步有何打算?” 姜兴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沉声回应: “回前辈,待我军稳固城防之后,晚辈便会亲率一支精锐,绕道突袭荆门关后方! 断其粮道,绝其归路! 届时,这场南征之战,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哈哈……好!” 江青云闻言,抚掌大笑。 “此战,你与廖凡可谓居功至伟。 等回京论功行赏,我再见你时,怕不是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姜大将军’了。” 这番打趣,让姜兴汉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诚惶诚恐之色。 “岂敢,岂敢!两位前辈永远是兴汉的前辈,晚辈万不敢行那目无尊长之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而且,头功,并非我和廖将军。” “嗯?” 江青云眉毛一挑,兴趣被勾了起来。 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异变陡生。 李安国、江青云、姜兴汉三人,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动作整齐划一地猛然抬头,望向遥远的南方天际。 一道身影,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身影看起来年迈,孤零零的一个人,步履蹒跚。 他一步一步,向着扬州城走来。 明明隔着上千米的距离,肉眼几乎难以看清。 可他仅仅只是迈出了几步。 前一步还在天边,下一步,便已出现在众人百步之内。 缩地成寸! 李安国、江青云、姜兴汉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重压力,如同天穹倾塌,轰然降临! 噗通!噗通! 姜兴汉这位八境巅峰的武将,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双膝便重重砸在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青云紧随其后,被压得单膝跪地,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就连李安国,这位被誉为宗师之下第一人的顶尖强者。 此刻也是面色涨红,双腿颤抖,用尽全身的真气去抵抗,却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得一寸寸弯下脊梁! 动弹不得! 三位强者,在来人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孩。 那道年迈的身影没有看他们一眼,又是几步踏出,身形便已穿过残破的城门,出现在了扬州城内。 轰—— 更为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着整座城池倾泻而下。 城内,刚刚转身没走多远的南宫月舒,身形一僵,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之色。 阁楼阴影下的刘轻雪,闷哼一声,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而站在无数英灵尸骸中央的刘誉,更是感觉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 他体内的真气瞬间凝滞,刚刚燃起的文气被死死压制,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迸出两个字。 宗师! 这股威压,绝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 南宋,这是要不顾规矩,撕破脸皮了吗?! 只见那名老者,布满皱纹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情绪,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刘誉的身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城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就是昭国的那位九皇子,刘誉?” “那个号称诗仙,甚至有文圣之姿的小子?” 刘誉承受着泰山压顶般的重压,脖颈青筋暴起,艰难地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是我!” 他坦然承认,声音嘶哑,却无半分畏惧。 老者平静地看着他,如同神明在审判凡人。 “交出我大宋的公主。” “然后,你自毁经脉,散尽文气。” “我便饶了你,也饶了这满城所有人的性命。” “如此,便不算我亲自出手,自然也不算破坏规矩。”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你若是不从……” “那么这城中,你所有在意的人,都会为你陪葬!”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更强、更凝聚的威压,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轰击在刘誉身上。 “噗!” 刘誉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但就在这时,另一股同样浩瀚、同样霸道的宗师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精准地迎上了老者的气息。 轰—— “韩无心,你当我大昭,没有宗师吗?!!” 第209章 宗师之战! 下一瞬,北方的天际,一道黑色残影划破长空,瞬息而至。 那身影在半空中定格,与韩无心遥遥对峙。 他,便是大昭的宗师之一,聂冥! 聂冥的出现,仿若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韩无心倾泻而下的恐怖威压尽数抵消。 城中,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们,只觉肩头骤然一轻,胸口那股窒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姜兴汉、江青云、李安国、刘轻雪、刘誉等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眼中仍残留着惊悸。 韩无心眯起浑浊的眼眸,目光落在聂冥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聂冥,你身为一介宗师,却听命于一国皇室,是不是有些丢了我等宗师之脸?” 聂冥面无表情,对于韩无心的嘲笑,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是吗?但这总比某些屈居人下,却不承认的家伙,要强的多。” “我聂冥是知恩图报之人,不像你,背刺师长。” 此言一出,城中闻者无不心惊。 背刺师长,这在武林中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一旦坐实,便是千夫所指! “丢宗师脸的人是你才对吧?” 聂冥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韩无心的脸上。 韩无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深处涌动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哼!”他发出一声冷哼,显然被聂冥的话语激怒,但宗师的心境让他没有当场发作。 “我说不过你,但我等武道宗师不是文弱书生,道理只会在拳头与刀剑之上。” 他目光锐利,扫过下方众人。 “宗师与宗师切磋,只要不伤及旁人,便不算破坏规矩!” 闻言,聂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几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兴奋。 作为宗师,受到规矩的束缚,他已经十几年没有真正全力出手了。 体内的真气早已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激战。 “刚好,让我看看你这老家伙,深山苦修数十载,都修出了什么道行!” 轰—— 下一刻,聂冥不再废话,脚下猛然发力,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他的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气势如虹,直冲斗牛。 韩无心眼神一凝,眼底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 他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身体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入高空。 两位宗师的身影,在眨眼间便消失在扬州城上空,只留下两道气流激荡的痕迹。 轰轰—— 高空中,韩无心率先出手。 他抬手间,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掌心爆发,扬州城内,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血气,瞬间如同受到牵引般,冲天而起,在他身旁凝聚。 那血气浓郁得如同实质,散发着腥甜与杀戮气息,将韩无心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从血海中走出的魔神。 “今日,我便借助这满城鲜血,将你斩落。” 韩无心的声音在高空回荡。 轰—— 聂冥没有与他废话,面对韩无心的挑衅,他选择以最直接的方式回应。 他瞬间出手,双掌向前横推而出。体内的真气如同滔天巨浪,瞬间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两道巨大的真气波澜,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向着韩无心碾压而去。 “雕虫小技。”韩无心冷笑一声。 他抬手间,身旁凝聚的漫天血气瞬间凝实,化作一杆血色长枪。 长枪之上,血光流转,散发着森然杀意。 他猛然掷出,血色长枪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直接扎向了聂冥那浩瀚的真气巨浪。 嗡—— 血色长枪与真气巨浪在半空中相撞的瞬间,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反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如同洪钟大吕,直接震颤着所有人的耳膜,连带着灵魂都为之颤抖。 轰—— 紧接着,两股雄浑且霸道的力量相互倾轧,爆发出更为剧烈的轰鸣。 气流狂涌,将高空的云层都搅得支离破碎。 虽然两位宗师是在高空激战,但下方扬州城的众人,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超越凡人极限的力量。 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随时都会有天灾降临。 刘誉目不转睛地仰望着高空,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两名武道宗师的交战,那种超凡入圣的力量,带给他的冲击,无法用言语形容。 轰—— 两位宗师在高空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交战之后,身影骤然下降。 他们不再滞留于云端,而是直接冲向了黄江江面。 他们的身形如同两道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波涛汹涌的江面之上。 随着两人的到来,平静的江面瞬间变得不再平静。 江水翻涌,如同煮沸了一般,掀起阵阵惊涛,水花四溅,甚至有几丈高的巨浪拍打着两岸。 “聂冥,多年不见,倒是没有退步!”韩无心站在江面之上,周身血气缭绕,他讥讽一声。 随后,他再次吸取扬州城弥漫的血气。 这一次,他身后的血气更为浓郁,竟然缓缓凝聚成一尊巨大的血色杀戮法相。 轰—— 雄浑的杀戮之意,在法相凝聚的一刻,瞬间锁定了聂冥。 血色法相抬起手臂,一尊巨大的血色拳头瞬间打出,直奔聂冥而去。 聂冥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戮之拳,不躲不避,眼神凌厉。 他周身真气涌动,身后同样升起一尊暗影法相。 那法相通体漆黑,如同融入了夜色,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柄黑色利刃。 暗影法相手中的利刃瞬间挥出,迎上了韩无心的血色巨拳。 轰轰轰—— 两位宗师在江面之上剧烈交战,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江水被他们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掀起的水柱高达数十丈,仿佛要将天空都捅破。 两岸的树木被狂暴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碎石与尘土漫天飞舞,大有一副天地变色的态势。 刘誉、刘轻雪、李安国、南宫月舒等一众人,纷纷登上了扬州北城的城楼,驻足观看这两位宗师之间的巅峰对决。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江面之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果然,宗师之境,非常人难企及,但……”南宫月舒喃喃自语。 她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刘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但,有了他帮我炼化蛊毒,这宗师之境,我南宫月舒,未尝不可尝试一下。” 李安国则纯是看热闹,他不需要任何的学习与感悟。 因为除了心境以外,突破宗师的标准,他都已经做到。 他缺的,只是那最后一层的心境圆满。 只要心境圆满,他便能踏入宗师之境。 可,还有机会吗? 他想着想着,目光再次落在了刘誉的身上。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这位殿下将会是自己心境圆满的关键所在。 但很快,他缓缓摇头,心中的执念似乎在这一刻有所松动。 不重要了,单单是这位殿下愿意为了自己养老送终,纵使此生无缘宗师,他也无怨无悔。 刘轻雪站在一旁,时不时瞥了一眼南宫月舒。 她总感觉这个南宫月舒一直在觊觎自己的宝贝弟弟,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找个时间,一定要问清楚。 第210章 死去的弟兄们,没有白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连绵不绝。 整条江流被彻底掀翻,浑浊的江水混合着无数翻着白肚的鱼虾,被无形的气劲抛向高空,又在重力的拉扯下化作漫天暴雨,哗啦啦地砸落。 江水倒灌,两岸的泥土被冲刷得一片狼藉。 转眼间,两道身影已经碰撞了上千次。 每一次交手,都迸发出足以撕裂金铁的恐怖音爆,能量的余波在高空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遭百里,那些散修武夫,一个个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所吸引。 他们施展身法,从四面八方赶来,身影如电。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空旷的黄江两岸,已然立了数百道身影。 他们屏息凝神,静静观摩,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震撼与狂热。 城楼之上,刘誉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两道纠缠的身影,宗师的力量,每一次都刷新着他的认知。 他收回视线,转向身侧始终面色平静的李安国。 “李伯,一般宗师对决,多久能决出胜负?” 刘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个问题一出,南宫月舒、刘轻雪,甚至连江青云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宗师不出的时代,已经很少有人见过宗师之间的战斗了。 李安国并未卖关子,他浑浊的眼眸中倒映着江上的激战,声音沉稳: “若是决生死,一天之内,足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如若只是切磋,那便说不准了。 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数日不休,全看二人兴致。” 话音未落,城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至,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将军!后续部队以及辎重已全部抵达,如今尽数停在西门外三里!” 姜兴汉闻言,目光从天际收回,脸上闪过一丝浓浓的惋惜。 宗师对决,观其一招一式,感悟其气机流转,对任何一个卡在瓶颈的武夫而言,都可能是破境的契机。 但他身上背负着军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对着众人一抱拳。 “两位殿下,各位前辈,军命在身,兴汉先行告辞了。” 江青云走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姜兴汉的肩膀上,甲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祝你凯旋。” “我在京城,等着你的庆功酒!” 姜兴汉挺直了腰杆,眼中战意重燃。 “晚辈定然不会辜负前辈的期待。” 他转过身,郑重地看向刘誉。 “殿下,杨州城初定,兵员紧张,末将会留下两万兵马,用以巩固城防、处理城内尸骸。” “您在杨州的这段时日,这两万兵马,皆听从您的调遣。” 说完,姜兴汉不再拖沓,一个纵身,身影如大鹏展翅般从数十米高的城楼上跃下,稳稳地落在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背上。 “驾!” 一声暴喝,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西城门的方向绝尘而去。 刘誉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随后也收回了投在江上的视线。 聂冥与韩无心的战斗固然精彩,其中蕴含的武道至理也确实珍贵。 但他的路,他的道,从一开始就与这些循规蹈矩的宗师截然不同。 这桩机缘,于他而言,看看便好。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北府军、乞活军、大汉铁骑、玄甲骑兵……他甚至还不知道,在这一场血战之后,还剩下多少人。 满城的尸骸需要收敛,无数的亡魂需要安息。 还有墨竹。 还有暖阳院。 他曾对那些孩子许下过承诺。 他初步的打算是,将暖阳院所有的孩子都带回京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请最好的大儒,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明辨是非的道理。 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我先去处理城内事务,诸位且在此观摩。” 刘誉淡淡说了一句,转身便同样跃下了城楼。 李安国与卫青二人,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 稳稳落地,刘誉看着跟上来的两人,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你们就不要这机缘吗?” 李安国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哈哈哈,殿下,我已经是宗师之下最强之人,只差一个心境圆满。 看与不看,于我无用。” 卫青则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贯的洒脱。 “殿下,大战刚结束,城里千头万绪,我来给您搭把手。” 他咧嘴一笑。 “至于机缘,又不是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 …… 杨州府衙前。 昔日威严肃穆的官府衙门,此刻门前的石狮子都崩碎了一角,朱漆大门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 广场之上,活下来的人,全部集结于此。 北府军、乞活军、大汉铁骑、玄甲骑兵。 他们安静地站着,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默。 每个人的盔甲都残破不堪,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尘土,眼神中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 赵云快步走到刘誉面前,将一张写满了数字的布帛递了过来。 刘誉接过,目光扫过。 北府军,剩余两千一百三十七人。 乞活军,剩余九百八十二人。 大汉铁骑,剩余一千零五十四人。 玄甲骑兵,剩余一千五百六十一人。 总计,五千七百三十四人。 出发时,两万五千余众,浩浩荡荡。 如今,只剩下不到六千。 近两万人的伤亡。 “这一战,倒下了太多人了……” 刘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五千多名残兵。 他们是英雄,是幸存者。 “将士们!” 刘誉的声音陡然拔高,灌注了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一仗,我们打赢了!” “死去的弟兄们,没有白死!”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痛。 “但是,我们现在不能高兴,当然,我们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 “接下来,身体还健全的,还能挥得动锄头的,先不要休息!”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指向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 “我们,为我们的兄弟们,寻一处好地方,让他们安静地享受他们用命打下来的这片土地!”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沉默被打破,哀伤化作了力量。 所有的人,挺直了胸膛,高声怒吼。 随后,在各自基层将领的带领下,这些疲惫至极的将士,开始有序地分组,沉默地走进那些堆满了尸体的街巷。 他们小心翼翼地,认真地,搬运着自己同胞的尸首。 与此同时,暖阳院中。 墨竹正守在药炉前,小火慢炖。 药香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本该让人心安。 可她却只觉得头越来越痛,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从脑海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她伸手扶住额头,指尖冰凉。 但这无法缓解那股剧痛。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旋转。 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 她只想躺下,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第211章 一万九千二百六十六朵菊花! 刘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身先士卒,将那身染血的皇子袍袖口,仔细地卷到了手肘之上,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亲自上场。 没有命令,没有言语。 他的行动,就是最直接的号召。 赵云、卫青、李安国等人紧随其后,默默地加入了这支沉默的队伍。 皇子亲为,三军缟素。 残存的五千七百三十四名将士,这些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男儿,在这一刻,胸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们开始动手。 动作很轻,很慢。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已经冰冷僵硬的躯体,从废墟中,从同伴的尸身下,从冰冷的积水中,抬出来。 有的人,在抬起一具熟悉的面孔时,身体会不受控制地一僵,眼眶瞬间泛红。 但他不会哭出声。 他只是咬紧牙关,将那股撕心裂肺的悲恸,死死地压在喉咙里,然后更加用力地,更加平稳地,将自己的兄弟,送上那简陋的担架。 刘誉也一样。 他抬起了一名北府军的校尉,那人的胸口被一柄长槊贯穿,盔甲与血肉凝固在了一起。 尸体的重量,远比想象中更沉。 血水顺着他的指缝,浸湿了他的衣袍,那股浓郁的铁锈味,钻入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嫌弃。 他只是沉默地,一具又一具地,将这些为他而战,为大昭而死的英魂,一一收敛。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夕阳的余晖,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金红色的光芒,温柔地洒满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 光芒照亮了残破的屋檐,照亮了染血的街道,也照亮了广场上,那近两万具用草席包裹的躯体。 收殓,完成。 没有足够的棺椁,甚至连像样的裹尸布都不够。 一张张草席,就是他们最后的体面。 刘誉等人选定了城东的一座小山丘。 那里地势稍高,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扬州城的轮廓。 这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小土包,插着一块块临时削制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逝者的名字、籍贯、所属部队。 夕阳下,整座山丘,密密麻麻,林立着近两万座新坟。 风吹过,带来呜咽般的声响。 刘誉站在山顶,目光扫过这片无言的坟场,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刘誉,欠了你们两万口棺椁。” “我会尽快差人送来,最好的楠木。” “将士们,你们先且休息!”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这漫山遍野的坟茔,对着这近两万名长眠于此的英雄,抱拳,躬身。 深深一礼。 他贵为皇子。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幸存的袍泽。 而这些躺下的人,是英雄。 他们,当得起这一礼。 哗啦—— 在他身后,赵云、卫青、李安国,以及那五千多名残兵,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抱拳,躬身行礼。 “送袍泽!”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 “送兄弟!” “兄弟们,走好!” 悲伤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弥漫了整座小山丘。 很多人,眼中噙满了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颊,无声滑落。 有的人,抱拳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他们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最深沉的,最无声的哀恸。 直到最后一缕夕阳,也沉入了地平线。 夜幕,开始笼罩大地。 也就在此时,一道只有刘誉才能看见的光幕,在他眼前悄然浮现。 【任务:坚守扬州三天,完成。】 【奖励声望值500000,已到账。】 刘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他没有立刻返回府衙,而是站在这座英魂沉眠的山丘之上,意念一动。 抽奖。 一次五十连抽! 这五十万声望,是近两万名将士用命换来的。 理应,让他们所有“人”,都在场。 这一次,冰冷的系统,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人性的温度。 【消耗声望值500000……】 【五十连抽开始…】 光幕流转。 【恭喜获得,菊花100束!】 【恭喜获得,菊花1000束!】 【恭喜获得,菊花999束!】 【恭喜获得,菊花100束!】 …… 一连串的提示,不断刷屏。 没有一个“谢谢惠顾”。 前四十二次抽取,全部都是菊花,有素雅的白菊,也有灿烂的黄菊。 不多不少,一共一万九千二百六十六朵。 这个数字,与赵云之前统计的阵亡将士总数,完全吻合。 刘誉的心神,微微一颤。 光幕的刷新,仍在继续。 【恭喜获得,玄甲军召唤卡(一次一千人)!】 【恭喜获得,陷阵营召唤卡(一次八百人)!】 【恭喜获得,白袍军召唤卡(一次一万人!)】 【恭喜获得,乞活军召唤卡(一次一万人!)】 【恭喜获得,许褚召唤卡!】 【恭喜获得,圣人之临(持续三十秒,仅能用一次)!】 【恭喜获得,北府军召唤卡(一次一万人!)】 【恭喜获得,文宝青玉簪!】 五十连抽,结束。 没有一个谢谢惠顾,收获堪称前所未有的丰厚。 但刘誉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随着他的动作,虚空之中,凭空浮现出无数光点。 光点凝聚,化作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菊花。 一万九千二百六十六朵。 它们盘旋在山丘上空,在清冷的晚风中,缓缓飘落。 这些菊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灵性。 它们没有胡乱散落,而是精准地,温柔地,一朵一朵,落在了那一万九千二百六十六座新坟之上。 坟前,皆有一菊。 素白,金黄。 在夜色下,如同为英雄点亮的,一万九千二百六十六盏长明灯。 做完这一切,刘誉转身,不再多看一眼。 他迈开脚步,缓缓向着城内走去。 ...... 走在扬州城的主干道上,夜风格外清冷。 浓郁的血腥气,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无法散去。 街道两旁的建筑,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黑影,随处可见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控诉着白日的惨烈。 远处,黄江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两股惊天动地的气机在碰撞。 那是聂冥与韩无心,两位宗师的战斗,仍在持续。 “随着扬州大局已定,大昭这场南征,基本上已经算是宣告了胜利。” 李安国走到刘誉身侧,压低了声音开口。 “殿下,可以考虑启程回京了。” 刘誉的脚步没有停下,目光看着前方漆黑的街道尽头。 “再休整一天吧。” 他缓缓点头。 这一天,要让活下来的人,好好喘一口气。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口中还在焦急地呼喊着什么。 那人影在大街上左顾右盼,神情慌乱到了极点。 刘誉认了出来。 那是暖阳院的林妈妈。 林妈妈也一眼就看到了月光下,那道身形挺拔的皇子身影。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跑了过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九爷!” 她跑到刘誉面前,连礼都忘了行,一张脸上布满了惊恐与泪水,声音都在发颤。 “九爷,墨丫头,墨丫头她……” “她中午说是困了,想睡一觉,可……可刚才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而且……而且她的呼吸,好弱,好弱!” —————— 各位读者老爷,感谢您们的,求催更!!! 求五星好评!! 作者恭敬拜谢!!! 第212章 天人做局! “墨竹?” 这两个字从刘誉喉间挤出,声音绷紧,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他没有再多问林妈妈一句。 行动,永远快于言语。 轰! 脚下石板微震,刘誉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撕裂清冷的夜风,径直冲向暖阳院的方向。 扬州城内浓郁不散的血腥气,瞬间被他甩在身后。 “殿下!” 赵云、李安国等人心头一紧,毫不迟疑地紧随其后,沉重的甲胄摩擦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拉出一串急促的音爆。 嘭—— 暖阳院那扇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瞬间被刘誉推开。 院内,一群衣衫单薄的孩子正围在一间房门前,小小的脸上挂满了泪痕与无助,他们看到刘誉,惊恐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一丝希冀。 刘誉的视线越过他们,死死锁定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一步跨过门槛,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股淡淡的药草与少女的幽香混杂在空气中。 墨竹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的面色平静,脸颊甚至带着一丝健康的红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若不细看,与沉沉睡去没有任何区别。 可刘誉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太安静了。 安静得没有一丝生命应有的律动。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指尖颤抖着,轻轻搭在墨竹纤细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探查每一寸肌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经脉顺畅,脏腑无损,甚至连一丝寻常人都会有的微小隐疾都不存在。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唯独那呼吸,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一丝地减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慢而残忍地拧熄她生命的烛火。 “墨竹!” 刘誉开口,声音低沉而急切。 床上的人儿毫无反应。 “墨竹,醒醒!” 他加重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依旧是死寂。 “墨竹!” 这一声,已近乎咆哮,声浪在小小的房间内震荡,连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可那张恬静的睡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灵魂,像是被抽离了这具躯壳,遗弃在了一个他无法触及的遥远之地。 这时,卫青、李安国、赵云也已赶到。 李安国见状,神情凝重,立刻上前,伸出两指点在墨竹的眉心,一股温和浑厚的宗师气机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着刘誉,沉重地摇了摇头。 结果,别无二致。 …… 万里之遥,稷下学宫。 云海之巅,一座古朴的草庐内。 盘膝而坐的文圣,双眸陡然睁开,那双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一道缥缈的声音,跨越无尽空间,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你也感受到了?” 是远在倒悬山的武圣。 “那一道自天中降下的气息,很微弱,却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恶意。 那群藏头露尾的蛀虫,又想做什么?” 文圣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掐算着。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小师弟?” 他心中一动,不再迟疑。 只见他身上浩然文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璀璨光柱,意识瞬间脱离肉身,神游而出,向着遥远的南方扬州城,疾驰而去。 天穹之上,凡人目力不可及的虚空深处。 几名身穿古老服饰,身形枯瘦的老者,正围着一缕微弱的光点,发出低沉的讥笑。 那光点,正是墨竹被强行剥离的魂魄。 “凡间生灵,生老病死,皆为天道常态。 我等此举,顺应天理,所受的反噬,微乎其微。” “哈哈哈,还是玄病兄手段高明! 以最小的代价,精准打击,足以毁掉那刘誉的道,污了他的心境!” “一个未成的文圣,也敢逆天而行? 便让他亲眼看着因自己而起的因果,如何吞噬掉他在乎之人。” “那么,就让我们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吧。” 其中一名被称为“玄病”的老者,干枯的手指凌空一点,几道灰黑色的符文瞬间没入那光点魂魄之中。 原本尚有几分生机的魂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变得萎靡不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做完这一切,老者随手一挥。 禁锢解除,那缕残魂悠悠荡荡,重新坠回人间。 暖阳院内。 刘誉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 当初救治大哥刘标的回春术,他毫不吝惜地施展,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光芒将墨竹笼罩,却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李安国、卫青等人也皆无寸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墨竹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房间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甚至开始感到绝望之际。 一道微弱、带着几分迷茫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九爷……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宛如天籁。 刘誉猛地抬头,只见墨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虚弱地看着他。 狂喜,在一瞬间冲垮了刘誉所有的理智。 他俯下身,一把将墨竹轻轻拥入怀中,那颗高悬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 “墨竹,你醒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所有的担忧、恐惧、无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知道吗,你快吓死我了。” 可是,下一刻。 噗—— 怀中的娇躯猛地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洒在刘誉的胸前,染红了他的衣襟。 墨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 刘誉惊了,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赵云、李安国等人,更是面露骇然。 正在此时,一道漠然、高高在上,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也回响在刘誉的脑海里。 “这不是未来第二位文圣吗?” “怎么会如此惊慌失措?” “以你的前途,以你未来的成就,救一个人,应该很简单吧?” “若是连一个区区弱女子都救不了,还算什么文圣。” 轰! 李安国体内九境气机勃然爆发,须发皆张,他仰头怒视苍穹。 “到底是谁?! 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 刚才一番话,看似平淡,实则狠毒到了极致! 这是阳谋! 这是要将墨竹的性命,与刘誉的文圣之路,死死地绑在一起! 一个处理不好,殿下的道心,必将蒙上阴影! 道心受损,文圣之路,也就断了! 刘誉缓缓松开墨竹,让她重新躺好。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屋顶的瓦片,看向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所以,你们要坏我的道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道,正是在墨竹和这些孩子身上得到的最终启发。 他与墨竹之间,早已被因果之线,紧紧缠绕。 那道漠然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你可以救她。” “只要毁去你这一身文脉,散尽你的浩然之气,那个姑娘,自然会好。” “当然,你也可以不救。” “但你的心境,你的道,还能撑得住吗?” “刘誉,当你触怒天威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你注定一生惨淡! 逆天而行,只有死路!” 第213章 问心之局! 轰—— 就在那天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无声无息地降临。 它并非来自九天之上,而是从虚无中渗透而出,温润威严,带着书卷的厚重与岁月的沧桑。 整个房间内的压抑气机,被这股意志轻轻一抚,竟瞬间平息下来。 一道由光影与文气勾勒而成的虚幻面容,在刘誉身前凝聚,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双眼仿佛承载着人族的千年兴衰。 他看向刘誉,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轻轻摇头。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这道身影的出现太过突兀,其蕴含的威势,让赵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是何人,这一切是不是你这老东西在搞鬼!” 赵云一声爆喝,体内真气勃发,手中龙胆亮银枪的枪尖迸射出森然寒芒,一步踏出,枪出如龙,直指那道虚幻人影! 这是护主心切的本能一击! “子龙!” 刘誉的声音不大,却强行止住了赵云的动作。 “是自己人!” “自己人?” 赵云的枪尖在距离老者虚影三寸之处堪堪停下,枪风吹得老者的衣袍一阵晃动。 他满脸戒备,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刘誉没有再多解释。 他松开一直虚扶着墨竹的手臂,让她安稳地倚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他整理了一下被鲜血染红的衣襟,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缓慢而郑重。 随即,他转向那道虚幻的身影,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晚辈对师长的最高礼节。 “师弟刘誉,拜见文圣师兄!” 一言出,满室皆惊。 赵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自己……刚才竟然要对当世文圣出手?! 冷汗,刹那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想也不想,立刻收枪,学着刘誉的姿势,笨拙却无比恭敬地躬身行礼。 文圣的虚影看着眼前这位天赋绝伦的小师弟,心中本该是欣慰的。 可此刻,那份欣慰被浓浓的自责与怒火所取代。 他明明一直分出神识,死死盯着天门那边的动静,防备着那些存在的任何小动作。 可算计,还是发生了。 防不胜防。 他再次摇头,虚幻的身体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小师弟,是师兄来晚了!” 声音里,满是愧疚。 刘誉缓缓直起身,强行将心中翻腾的所有情绪压入最深处,他此刻的平静,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 “师兄,这是我自己的路,与任何人无关。” 文圣的目光从刘誉身上移开,落在了床榻之上。 他看见了气息奄奄的墨竹,也看见了躺在另一侧,同样昏睡不醒、面带病容的瑶丫头。 只一眼,这位文圣,便洞穿了所有的因果脉络。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何会疏忽。 那双承载着智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悯与无奈。 “生老病死,皆安天命!” “师兄此言何意?” 刘誉的眉头皱起,他知道,文圣绝不会无的放矢。 “凡人的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运转的一部分。” 文圣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指向那个病弱的小女孩。 “那个丫头身染凡俗病症,这本是常事。 但也正因如此,她身上沾染了一丝微末至极的天道气机。 那些窃据高天的蛀虫,便是借助这丝凡人无法察觉的天道掩护,将他们的黑手,强行伸了下来。” “恰巧,这个丫头的病,又传染给了你身边这个姑娘。” “于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因果联系,成了他们干预命数的桥梁!” “卑鄙!” 赵云听得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手段太过阴险,以凡人的生老病死为跳板,绕过了文圣的监察,精准地给予了刘誉最狠的一击! 就在此时,那高天之上,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哈哈哈,不愧是当今文圣,眼光真是毒辣! 怎么样,我等仙人为你的小师弟准备的这份大礼,还满意吗?” 不等文圣回应,另一个更加张狂的声音响起。 “既然文圣亲至,那不如就更热闹些! 我们干脆为未来的文圣,现场来一场问心,如何? 让这位高傲的文圣,亲眼看着自己的小师弟,断绝文圣之路!” “哼!” 文圣那虚幻的面容上,浮现出滔天的怒容。 他猛然抬头,随手向天一挥。 九天之上,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浩然文气瞬间炸开,化作亿万锋锐无匹的文字,横扫苍穹! “一群窃据高天的蛀虫! 今日我这小师弟若当真心境受损,道行破碎,待到天门大开之日,吾必斩尽尔等仙人三百万!” 天穹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有“仙人”被这股文气所伤。 然而,短暂的沉寂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响起。 “文圣,你吓唬谁呢? 在天门大开之前,我等早已能完全掌控天道! 届时,即便是你和武圣联手亲临,又能如何?” 笑声收敛,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将矛头直指刘誉。 “刘誉,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耗尽你这一身尚未大成的天道文气,以你未来的文圣根基为代价,强行抹除那姑娘魂魄深处的死咒,救她一命。” “二,保全你自己的文脉前途,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死咒一点点折磨,魂飞魄散。” 另一个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补充道。 “但如果选了第二个,你的道心,还能圆满吗?” “哈哈哈哈,这样一来,可比让你直接自毁文脉,要有意思多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道道讥笑声自天空传来,如同无数把尖刀,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问心,已经开始了。 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是毁掉自己的通天前途,去救一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女子。 还是保全自身的大道根基,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自己,走向死亡。 看似是两个选择。 可无论怎么选,前路都已断绝。 一个,是立刻沦为废人,但求心安。 一个,是保住修为,却道心破碎,终生再无寸进,活在悔恨与心魔之中。 在天上那群存在的眼中,这是一场完美的阳谋。 一场必胜的赌局。 无论刘誉怎么选,他们都赢了。 但一切,当真没有破局之处吗? 第214章 第三种选择! 然而,刘誉的身影却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颤抖。 “师兄,师弟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刘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仙人笑语,让九天之上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平静得宛如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这句轻语落下的瞬间,答案便已昭然若揭。 文圣闭上了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里,有痛,有憾,更有藏不住的骄傲。 他刘誉,选了一。 求一个本心澄澈,问一个此心无愧。 代价,便是一身经脉尽毁,文武经脉相通,毁去其一,另外一个也会被毁,此生便是废人。 “殿下!” 赵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一步踏出,刚想开口劝说。 一只坚实的手臂横亘在他胸前,拦住了他。 是卫青。 卫青的嘴唇紧紧抿着,面沉如水,对着赵云,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是武人,骨子里信奉的是最直接的利弊权衡。在他们看来,选择二,无疑是代价最小的。 心境受损,有了心魔,大不了此生不碰文道。 可殿下那一身冠绝天下的武道天赋仍在,将来做个九境武夫,也还可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才是最划算的选择。 但…… 卫青的眼神告诉赵云,这不是他们能替殿下做的选择。 那是殿下的道。 也就在此时,那张简陋的床榻之上,一道微弱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墨竹,那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女子,正用着一双发颤的手臂,强撑着那副即将散架的身躯,缓缓坐起。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 身为局中人,她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半分慌乱。 因为就在方才,就在刘誉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一个念头,第三个选择,在她心底疯狂滋生,破土而出。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那位当世文圣的身上。 文圣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的交汇,刹那间,仿佛有无数信息在彼此心中流淌。 文圣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致的震惊,随后是了然,最终化为深不见底的悲悯。 他明白了。 他也想到了。 原来,破局之法,一直都在。 墨竹从文圣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份肯定,也读懂了那份不忍。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此时,刘誉已经迈步,来到了墨竹的床边。 他俯下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墨竹,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这一切,因我而起,我一力承担。”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歉疚与怜惜。 说着,刘誉缓缓抬起手,食指之上,一缕微不可查的浩然文气开始凝聚,准备按向墨竹的眉心。 但下一刻,一双冰凉却异常用力的手,握住了他即将落下的手腕。 墨竹握得很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仰着头,看着刘誉,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吟: “殿下,您不是说……奴家的舞,很好看吗?” 刘誉一怔。 “奴家现在……想要为您,再献上一支舞。” 不等刘誉开口回应,墨竹已经推开了他的手。 她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用那双虚弱的手,将刘誉,将文圣,将赵云和卫青,一个一个,轻轻地推出了房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决绝。 随后,她在墙角的箱笼中翻找着,最终,翻出了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袍子。 一套素净的,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色舞袍。 屋外,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完全沉入了西山。 一轮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已高悬于天际,清冷的光辉洒满人间。 不多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墨竹走了出来。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流淌在她身上。 那身月白的舞袍被衬托得熠熠生辉,仿佛不是凡间的衣物,而是用月光本身织就。 至美,至洁。 这一刻,清冷的月光,似乎都变得温柔。 它比世间任何人造的灯火,都要明亮,都要干净。 然而,刘誉却无心欣赏这月色,更无心欣赏这月下的美人。 “殿下,这支舞,奴家希望您能……好好的看。” 墨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恳求,她递过来一根通体碧绿的竹笛。 刘誉的呼吸一滞。 他接过了竹笛,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依旧不明白,到了这生死关头,墨竹为何非要跳这一支舞。 但他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所有人,都静静地退到了院子的角落,将这方不大的天地,完完全全地留给了月下的两人。 片刻的静默之后。 悠扬的,带着一丝萧索的笛声,缓缓响起。 那是刘誉的呼吸,是他此刻的心跳。 笛声中,墨竹动了。 她翩然起舞。 没有激烈的动作,她只是顺着那一个个音节,莲步轻盈,自然而然地舞动着。 裙摆随着她的旋转而飞舞,划开一圈圈月色的涟漪。 宽大的袖带在空中飘飘荡荡,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这一刻,天上的明月仿佛也有了情感。 那一抹最柔和,最明亮的月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世间最美的女子是何模样? 院中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 但想来,也绝不会比此刻的墨竹,更动人心魄。 刘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舞动的身影。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底最深处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本没有看舞的心情。 但他却下意识地,看得无比认真,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回眸,都深深地烙印在灵魂里。 似乎,错过了这一刻。 此生,便再也无法看到。 此刻的墨竹,舞得无比投入,无比认真。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有晶莹的泪光在其中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不后悔。 她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能为自己的九爷扫清前路上的障碍,她觉得,此生,便再无遗憾。 当最后一个音节,颤抖着从刘誉的唇边溢出,最终消散在清冷的夜风中。 这场世间绝美的舞蹈,也随之落下了帷幕。 墨竹停下脚步,身姿婀娜,她朝着刘誉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万福之礼。 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 “九爷,奴家好看吗?” 刘誉喉结滚动,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好看。” 话音落,他便迈步向着墨竹走去,准备履行自己的诺言,为她祛除那跗骨的死咒。 可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墨竹的袖中,毫无征兆地滑出了一枚银针! 那银针在月光下,泛着一抹刺骨的寒芒。 她看着步步走近的刘誉,眼中的笑意更浓,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满足。 “奴家觉得,九爷的竹笛,最好听呢!” 话音未落,她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握紧了那枚银针,狠狠地,决绝地,扎向了自己的心脏! 动作快到极致,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墨竹!!!” ———————— 诸位,放心,不是刀..真的不是刀!!! 第215章 愿不愿意,陪师弟……问一次天! 刘誉的身体比他的思想更快。 他疯了一般扑过去,在墨竹倒下的前一瞬,将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死死地揽入怀中。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前襟。 那抹鲜红,在月白色的舞袍上迅速扩散,开出了一朵凄厉而绝望的死亡之花。 银针,齐根没入。 刺入得那么深,那么决绝。 “为什么……” 刘誉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他抱着她,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不断流逝的生命。 “为什么?!” “墨竹姐姐……” “墨姐姐……” 角落里,孩子们压抑的哭声传来。 他们还不懂什么是“问心局”,什么是大道前程。 但他们懂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他们只知道,那个刚刚还在月下为他们跳着最美舞蹈的姐姐,正在死去。 除了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的文圣,院中其余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怀中的身躯陡然一僵,随即开始细微地痉挛,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刘誉的心脏。 剧痛,正在吞噬着她。 墨竹倒在刘誉的怀里,费力地抬起手。 那只纤细的手,沾染了她心口的温热,轻轻地,颤抖着,抚上了刘誉的脸颊,想要抹去他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九爷……” 她开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场问心……不是……不是只有两个选择……” “它还有第三个。” 刘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瞬间明白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比刀绞更甚的痛楚,从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选择一,问心无愧,救下墨竹。 代价,是他散尽一身天道文气,大道断绝。 选择二,保留大道,眼看墨竹身死。 代价,是心境从此破损,文圣之路同样无望。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针对他刘誉,必杀的死局。 无论他怎么选,他的前程,他的未来,都将被彻底葬送。 可是…… 这个局,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 是两个人的。 他选了一,他选择了不负本心,选择了问心无愧。 所以,墨竹选择了死。 她用自己的性命,斩断了这个死局的死结。 她死,但刘誉已经做出了“救”的选择。 他已是问心无愧。 他的心境,将因此而圆满,再无瑕疵。 他的一身文武经脉,他那通往圣人的大道,他那未竟的文圣前程…… 全部,都能保全。 这才是真正的解。 一个用命换来的,最完美的解。 “为什么……” 刘誉再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想不通。 他也无法接受。 怎么会有一个女人,可以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墨竹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解脱的,满足的笑意。 她看着刘誉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风流眼眸,此刻却盛满了碎裂的星光。 “九爷……若您……只是奴家的九爷……” 她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巨大的力气。 “而不是……什么大昭的九皇子……该有多好啊……” “那样……奴家……或许就能……做您的妻了……” “可惜……这一世……没机会了……” 她眼中的光,黯淡了一分。 “您是天上的云,是人间的龙……奴家……只是红尘里的泥……” “傻子!” 刘誉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我何曾在意过那些! 你的命!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九爷……” 墨竹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滑落,混着她嘴角的血,凄美而悲凉。 “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青楼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不可闻。 “您的风流……就在奴家这里……结束……可以吗?” “您是书生……书生修行……最重……心境……” “九爷……不要再去了……” 她的声音,只剩下最后的气音。 刘誉用尽全身的力气点头,下颌重重地砸在她的额头上。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但你要好好的……求你……好好的……” 墨竹似乎听到了,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此生所有的眷恋与不舍。 “对不起……九爷……” 话音落下。 她抚着他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哎……”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院中响起。 文圣终于动了。 “身为师兄,怎可坐视师弟伤心至此。” 他抬手,并指如笔,在虚空中一划。 一个金色的,充满了无尽玄奥气息的“魂”字,凭空而生。 他屈指一弹。 那个“魂”字,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墨竹的眉心。 一股磅礴浩瀚的浩然文气,如同最温柔的锁链,强行将墨竹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缕生机,死死地锁在了她的体内。 但也仅仅是锁住。 锁住那最后一口气,不让其消散。 轰——! 就在此刻,九天之上,响起了一道沉闷至极的雷鸣。 紧接着,几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天穹深处轰然传来,震得整个院落嗡嗡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这必胜之局,竟然会输!” “那个凡女是疯了吗?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为何啊!我等执掌天道,俯瞰人间,为何会失算在一个凡尘女子身上?!” “一群窃据高天的蛀虫!” 文圣猛然抬头,眼中怒意喷薄,周身文气剧烈升腾,化作一道道金色龙卷。 “你们高高在上太久,早就忘了人间有情,众生有义! 你们又怎么可能会懂!” 刘誉没有理会天上的声音。 他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 那具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他心中的悲痛,在这一刻,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声音,彻底点燃,化作了足以焚天的怒火。 他要发泄。 他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圣人之临,使用中……】 系统提示在他瞳孔中浮现。 他缓缓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地,将墨竹抱进了房间,将她平放在床榻之上。 就在他转身,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一步,九境圆满! 两步,宗师之巅! 当他再次站定在院中之时,一身气息已然踏入了陆地神仙之境! 他仰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师兄,天门当真就那么难打开吗?” 文圣感受着刘誉身上那股暴虐的气息,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但旋即化为冷静。 他看了一眼苍穹,嘴角勾起一抹读书人独有的讥诮。 “大天门固若金汤,自然是打不开的。” “但……若是只想在上面破开个狗洞,拽下来几只聒噪的蛀虫,还是可以的。” 刘誉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师兄。” “愿不愿意,陪师弟……问一次天!”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文圣身上还要磅礴,还要精纯的浩然文气,从刘誉体内冲天而起! 金色的光柱,贯穿天地! 院中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座扬州城都在这股气息下剧烈颤抖! 此刻的刘誉,已然跨越了凡俗的极限,一步登天! 凡间圣人,是为文圣! 【圣人之临,使用成功,时限30秒……】 【倒计时,开始……】 第216章 人间三位圣人,齐齐问天! 轰!!! 刘誉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不是飞,不是掠,而是撕裂!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悍然撞向了那浓厚如墨的夜空。 空气在他升空的路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层层叠叠地向外炸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仅仅是这升腾之势,便已让下方黄江之水倒卷,两岸山石崩裂! 也就在刘誉身形消失在云层之际。 万里之外,稷下学宫。 所有学子手中的书卷,所有书架上的典籍,在这一刻,无风自动,书页哗哗作响。 万千卷册,亿万文字,齐齐绽放出温润的白光。 一道醇厚磅礴,仿佛承载了人间千年道理的浩然文气,冲霄而起,洞穿了学宫上空的云层。 下一瞬,那道文气撕裂长空,跨越万里山河,瞬息而至。 光华散去,文圣的身影在刘誉身侧凝聚成。 “师弟,师兄,来了!” 轰—— 这还没完! 更遥远的西方,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地的倒悬山绝巅台。 一道霸道绝伦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将天幕都划开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紧接着,一个豪迈不羁,充满了狂放战意的声音响彻云霄,笑声震得四野回荡: “哈哈哈哈…揍天上的那群蛀虫吗? 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声音未落,人已先至。 一名身着朴素麻衣,身形魁梧的男子,肩上扛着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剑,出现在了刘誉的另一侧。 武圣! 此时此刻,人间三位圣人,齐齐问天! 刹那间,深邃的夜空彻底暴动。 滋啦—— 滚滚雷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再是寻常的乌云,而是闪烁着紫色电光的劫云。 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将三人死死困在中央。 下方,黄江之上。 原本正在搏杀的宗师聂冥与宗师韩无心,两人身上的气机同时一滞,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们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天空的,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无上威压。 两人仰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不止是他们,黄江两岸,所有前来观战的武夫,无论境界高低,此刻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呆滞地望着天空中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为什么? 你的道,为何能一步登圣!这不可能!!” 雷云深处,传来了尖锐的咆哮。 刘誉对这质问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怒火与悲恸。 眼前闪过的,全是墨竹的音容笑貌。 那个为了养活一群孤儿,在风月场中卖弄风骚的姑娘。 那个明明自己身在泥潭,却依旧心怀澄澈的姑娘。 那个最后用自己的性命,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的,善良的姑娘。 她不该是这个结局。 她本该有属于自己的大好年华。 “呼……” 刘誉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口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他那双原本含着泪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可怕,也愤怒得可怕。 他抬眼,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劫云,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漠视人间悲苦的嘴脸。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 “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尊顶天立地的圣人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升腾而起。 法相通体绽放着不朽的金光,身披儒袍,面容威严,双眸中蕴含着洞察世间一切真理的智慧。 万千书籍虚影环绕其身,每一个书影都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浩然文气。 刘誉直视着雷云深处,那平静的眼神,此刻比任何怒火都更具压迫感。 “这,便是尔等窃据高天,所行的天道吗?” “今日,刘某便与你们好好分说分说,何为……真正的天道!” 话毕,他向前踏出一步,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拳。 他身后的圣人法相,动作与他完全同步,那尊由浩然文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裹挟着倾覆乾坤的力量,狠狠砸向了虚空。 轰隆—— 文气铁拳所过之处,空间剧烈地扭曲,塌陷。 雷云被一拳洞穿! 下一刻,那片被击中的空间,竟发出琉璃破碎般的声响,一扇原本隐藏在虚空夹层中的巨大天门,被硬生生地轰了出来! “动手!” 文圣低喝一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 他身后,同样升起一尊圣人法相,只是这尊法相散发的是纯白色的光芒,代表着教化万民的道理。 洁白的浩然文气,化作一道奔涌不息的天河,以无可匹敌之势,狠狠撞在了那天门之上。 两位文道圣人的大道真意,如同最恐怖的王水,疯狂地在天门上侵蚀,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横贯长空。 武圣出手了。 那道剑光,斩在了天门之上。 轰隆—— 天,似乎都在这一刻倾斜了。 三位人间圣人的道,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抵达了极致的力量,疯狂地冲击着那扇紧闭的天门。 天门剧烈地摇晃,门体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似乎只要时间足够,便能被他们彻底凿穿。 但刘誉的时间,不够了。 圣人之临的体验卡,只剩下最后二十息。 “三个圣人之道不够,那就……再加第四个!” 刘誉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轰—— 在他的文道圣人法相之侧,一尊全新的法相,拔地而起! 那是一尊身披重甲,煞气冲霄的战神法相! 法相之上,无数玄奥的武道符文流转不休,手中紧握着一杆燃烧着战意的狰狞长枪。 文武同修,双圣法相! 轰隆—— 那战神法相没有丝毫迟疑,手臂肌肉坟起,用尽全身气力,将手中的长枪,猛然掷出! 长枪化作一道毁灭一切的流光。 这一次,天摇晃得更加剧烈。 咔嚓! 天门的一角,在长枪的轰击下,瞬间崩碎,炸裂开来! “不好!天门破损了,快退!”天门之内,传来了阵阵惊呼。 刘誉、文圣、武圣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三人的四尊法相,同时探出巨手,在那破碎的缺口彻底闭合之前,闪电般伸了进去! 天门之内,瞬间传来了各种法术的嗡鸣与尖叫,但一切抵抗都显得那么无力。 “不……不要!” “放开我!我是仙人!” “饶命啊!” 几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下一刻,四尊法相猛地将手抽出,手中,赫然抓着四个身影。 那四道身影被从天门内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们身材枯瘦,形销骨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之色,哪里有半点仙家风采,倒更像是阴沟里的恶鬼。 “不不不……我是执掌功德的仙人,你们不能杀我!” “凡人!你们触犯天威,是会遭受天罚的!” “求求……求求你们,放我回去,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广施善缘,我……” 四人被摔在云端,或是色厉内荏地威胁,或是涕泗横流地求饶,丑态百出,狼狈至极。 刘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哭喊着“知道错了”的仙人身上,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你知道吗?曾经,也有一个人,像你现在这样对我求饶。” “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你不是错了,你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第217章 你醒过来,崇拜崇拜我,好不好……? “既然如此……” 那仙人枯败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疯狂。 “我死,也要拉着你们垫背!” 轰! 他体内那驳杂而衰朽的气机,在这一瞬间被尽数点燃。 身躯如同一个被吹到极致的气囊,开始不正常地膨胀,灰败的皮肤下,透出毁灭性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混乱、暴虐、足以撕裂山河的能量风暴,以他为中心,即将炸开。 自爆。 一个天人的自爆,哪怕力量再不纯粹,也足以将这方圆百里的云海,连同云海之下的山川,一同化为焦土。 刘誉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即将爆炸的能量源头,虚空一握。 刹那间,浩然文气奔涌而出。 金色的光芒凝聚成实体,化作一条条镌刻着圣人经义的锁链,凭空浮现,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 “噗!噗!噗!” 金色链条洞穿了那仙人疯狂鼓荡的气机,将他所有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自爆,就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哑火。 “你们窃据高天,坐看人间腐朽,早已为真正的天道所不容。” 刘誉的声音,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审判。 “没了你们窃取来的权柄,在真正的‘道’面前,你们什么都不是。” “只有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的瞬间。 轰—— 刘ü身后那尊煞气冲霄的战神法相,动了。 那巨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它手中那杆燃烧着战意的长枪,枪尖迸发出一点红芒。 下一瞬,长枪刺出。 没有音爆,没有华丽的光影。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穿刺。 空间在枪尖下都出现了褶皱。 “啊——” 那被禁锢的仙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枪,已然贯穿了他的身躯。 黑色的血液,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血液粘稠如沥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砰! 那仙人的身躯,彻底引爆,炸成了无数碎块! 碎肉混杂着黑血,朝着凡间坠落而去。 刘誉眉头微皱。 这些污秽之物,不能落入人间。 他心念一动,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身后那尊文圣法相,探出了一只宽大手。 金色巨手后发先至,稳稳地将所有碎肉与黑血接在了掌心。 随后,五指重重一握。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只有一片极致的净化之光亮起。 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浩然文气,将那些碎肉黑血从最根本的层面上进行分解、净化、蒸发! 前后不过短短数息。 一位窃据天门,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天人,形神俱灭。 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死寂。 云端之上,是彻彻底底的死寂。 剩下的三名天人,身体僵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彻底被吓傻了。 若是在天门之内,他们可以调动自己篡改、窃据的天道权柄,与这三位人间圣人周旋一二。 可是一旦被拖出天门,来到了这片属于凡人的天空下。 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 最强者不过陆地神仙,在三位圣人面前,连掀起一丝风浪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底,这些躲在门后靠吸食人间气运苟活的蛀虫,早已失了锐气,失了道心,只是一群空有境界的怕死鬼。 眼看着同伴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抹杀,那种视觉冲击与死亡的恐惧,瞬间摧毁了他们最后一点尊严。 无论是之前嘴硬威胁的,还是故作镇定的,此刻再也绷不住了。 “噗通!” 三人齐齐跪倒在云端,将头颅死死地抵在云层上,状若疯魔地向着刘誉三人磕头。 “圣人饶命! 求求你们饶我一条狗命!”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圣人天威! 我等必定洗心革面,重塑功德,求圣人给个机会!” “我……我愿为奴为仆,永世侍奉圣人,只求活命啊!” …… 面对这丑态百出的求饶,武圣沉默着,将手中那柄斩破天门的剑,缓缓归鞘。 文圣则是轻叹一声,默默地背过了身去。 他们二人都不会干预。 这是刘誉的战场,也是他的心劫。 虽然问心局被墨竹巧妙化解,但她的死,终究是在刘誉心中种下了仇恨与戾气。 这股气若不在此刻,借着圣人之力彻底宣泄出去,日后大有可能成为心魔,毁其道途。 刘誉的视线,扫过那三个磕头如捣蒜的身影,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正无情地跳动着。 【十】 【九】 【八】 圣人之临的力量,正在潮水般退去。 那种掌控天地、言出法随的感觉,正在一丝丝地从他灵魂中剥离。 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看着那三张涕泗横流的脸,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若是饶了你们……” 他的眼前,浮现出墨竹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苍白面孔。 “墨竹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是问他们。 是问他自己。 也是在给这件事,画上一个血色的句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机迸发! 轰!轰! 刘誉身后,那代表着人间秩序的文圣法相,与代表着人间武勋的战神法相,同时出手! 一只金色巨手,从天而降,当头压下! 一只燃烧着无尽战意的铁拳,拔地而起,逆势轰上! 文气与真气。 秩序与杀伐。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抵达了人间极致的力量,形成了一个绝杀的囚笼,瞬间将那三名天人笼罩! “不——!” “啊啊啊——” 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淹没。 他们的身躯,他们的神魂,在这两股力量的对撞与碾压之下,先是被撕裂,然后被碾碎。 最终化作了比尘埃更微小的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做完这一切,刘誉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消失的天门缺口。 他发出一声嘶吼: “只会躲在门后的蛀虫,都给老子听着!” “若是之后,尔等再敢觊觎人间,败坏气运!” “待到我刘誉,真正成就凡间圣人之时……” “便是尔等百万仙神,葬身之日!” 吼声如雷,震得天穹嗡鸣。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吼完,那扇破碎了一角的天门,彻底消失。 【圣人之临,倒计时结束……】 系统字幕,在刘誉眼前浮现。 下一刻,那股支撑着他睥睨天下的伟力,轰然消散。 他身后那两尊顶天立地的法相,如同梦幻泡影般,化作点点光屑,融入风中。 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无边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寸神魂。 他的身影,从万丈高空,开始急速坠落。 一道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 是文圣。 当文圣将他托举而起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短暂体验过的圣人境界,已经跌落。 陆地神仙境,跌落。 宗师境,跌落。 …… 最终,当他被轻轻放回那个熟悉的小院子时,他的武道和文道境界,都稳稳停在了第六境。 圣人之临的体验,为他打破了第五境与第六境之间的那道屏障。 换做平时,他定会高兴。 但此刻的刘誉,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 墨竹静静地躺在床上,了无生气。 刘誉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嗅着那熟悉的气息。 “你听到了吗?”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刚刚的九爷,帅不帅?” “你醒过来,崇拜崇拜我,好不好……?” 说着,说着,这个刚刚还在天上诛仙屠神的男人,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怀中人的衣襟。 窗外,文圣与武圣静静地站着。 “你吊住了那姑娘一口气,应该有办法救她吧?” 武圣看着屋内的场景,声音有些沉闷。 文圣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为难之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有是有,但极难。她的身躯脏腑受损。 我虽能以文气护住她魂魄不散,可若是这副躯壳无法恢复,我也只能让她以残魂之态,保留一丝意识而已。” “这个姑娘心境至纯至善,我来修复她的身躯。” 武圣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 “你来复魂。” 文圣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刘誉是我的小师弟,我出手救他在意之人,理所当然,在因果上也说得过去。” “但你?” “你与他非亲非故,强行逆转此等死局,就不怕沾染上这天大的因果,损了你自己的道行?” 第218章 你一定会记得我的,对吧? 听到文圣那句满含深意的问话,武圣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你这老书生,才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武圣的目光灼灼,直视文圣,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全是洞若观火的清明。 “方才,在那九天之上,刘誉那小子唤出的法相,可不单单只有一尊!” “你文圣一脉的先贤法相巍峨壮阔,我自然是看见了。 可另一尊,那尊战意崩天的法相,你敢说不是我武圣一脉的传承?!” 他重重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得意。 “哈哈哈,这小子,将来啊,说不定也是我武圣一脉的小师弟!” 此言一出,文圣脸上那份为难与沉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文气陡然一凝,变得锐利起来。 “我的小师弟,已经悟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圣人之道,只要沿着这条路安稳走下去,文圣之位,唾手可得。” 他看着武圣,字字清晰。 “你最好收起那些歪心思,若是敢扰乱了我小师弟的道心,休怪我这把老骨头,跟你翻脸不认人。” 面对文圣近乎警告的言语,武圣却浑不在意,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你看你这老家伙,急什么。” “‘大道不可兼得’的道理,我比你懂。 我也没说现在就要把他拽到我们武道一脉来。”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种未来的可能。 “我只是觉得,他……和我们都不一样。” “你仔细想想。 即便有天道文气的灌顶,他所展现出的文道天赋,就真的能稳稳压过他的武道天赋吗?” “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吗?” “将来,他刘誉,未必不能成就那文武双圣。 我提前叫他一声小师弟,又有什么过分的?” 文圣眼中的锐气,缓缓柔和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那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既如此,我们便拭目以待。” 他们相视一眼,共同迈步,推开了那扇房门。 文圣率先开口,声音温和。 “小师弟,把她交给我们吧,师兄……尽力而为。” 刘誉缓缓抬起头。 门外二人的对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颗沉入冰海的心,仿佛被投下了一缕微弱却真实的阳光。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无比郑重地,朝着二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两位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拜托了!” 听到这声“师兄”,武圣脸上的喜悦再也无法掩饰。 他羡慕文圣这老家伙能收到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师弟,已经羡慕了很久了。 而现在,刘誉这一声发自内心的称呼,便将一切因果都理顺了。 救他在意的人,便是救自家师弟的在意的人,天经地义! “小师弟,话不多说!” 武圣大步上前,气势沉稳。 “一切,看师兄的便是!” 他并指如剑,一股精纯至极的真气自他指尖涌出,却无半点刚猛之意,反而柔和得如同春日暖阳,缓缓注入墨竹的体内。 那枚深嵌在她心口的银针,被这股力量温柔地包裹,然后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被从体内缓缓挤压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针口处那狰狞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飞快蠕动,愈合,最终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武圣的真气并未就此停歇,而是在她体内游走一圈,摧枯拉朽般,将她原本堵塞的经脉尽数贯通。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武圣收手。 床榻上的墨竹,体表再无任何伤痕,面色甚至恢复了一丝红润。 她的身体,已经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跃迈入了武道第二境的门槛。 “这只是最简单的一步,修复皮肉罢了。” 武圣退开一步,神色凝重地看向文圣。 “剩下的,看你的了。” 文圣颔首。 下一刻,无需任何言语,磅礴浩瀚的浩然文气, 如同决堤的白色海洋,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乃至整座暖阳院。 它们化作无数米粒大小的白色古篆,环绕着墨竹的身体,然后化作一道道细微的光流,从她的眉心,七窍,缓缓渗入。 温养魂魄。 这是一个比重塑肉身艰难百倍千倍的工程。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再由鱼-白化作一抹灿烂的晨曦。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窗棂,照进屋内时,那满室的金光文气,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文圣收回了手,脸色略显苍白。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墨竹,依旧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刘誉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火苗,似乎在这一刻,被无情的现实彻底浇灭。 他望向文圣,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师兄……” “这是……失败了吗?” 文圣缓缓摇头,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安慰。 “不。 她的魂魄创伤太重,但根基已经被我稳住,再无消散之虞。 这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方案。 “我会将她带回稷下学宫,置于‘文海’之中,以天下文气日夜温养她的魂魄。 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她总有醒来的一日。” 刘誉眼中熄灭的光,重新亮起。 “只是……”文圣的声音沉重了几分,“魂魄重塑,记忆可能会出现残缺,甚至……会忘记所有。” “小师弟,这样的结果,你能接受吗?” 刘誉没有丝毫犹豫。 “师兄,我能跟着一起去稷下学宫吗? 虽然待不了三五年,但总能多陪陪她,和她说些话。” 他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忘记了,可以重新认识。 只要她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当然可以。”文圣露出一丝微笑,“你也可以在文海中静修,对你的文道,大有裨益。” 文海。 稷下学宫的藏书阁,收拢了人间几乎所有的经史子集、文章典籍。 那是天下读书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那里的文气之浩瀚,如同烟波大海,故名“文海”。 刘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李安国、赵云,以及闻讯赶来的刘轻雪等人,正焦急地等候着。 “我需要去一趟稷下学宫,之后会直接返回京都。” 刘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这里的摊子,就交给你们了。 将暖阳院的孩子和林妈妈他们,全部带回京都,好生安顿。” 众人肃然领命。 交代完一切,刘誉转身,重新走入房间。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用尽了一生中最轻柔的动作,将墨竹轻轻地、完整地抱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她沉睡的容颜,脸上带着一抹旁人无法读懂的笑,那笑容里,混杂着心疼,与近乎卑微的恳求。 “你一定会记得我的,对吧?” 话音未落。 文圣一挥衣袖,一股柔和的文气瞬间将他、刘誉以及怀中的墨竹包裹。 下一瞬,白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第219章 日升月落,秋去冬来! 文气散尽。 周遭的空气骤然一变,不再是南方水乡的湿润,转而是一种高远清冽的干燥。 脚下是坚实的白玉地砖,冰凉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 刘誉抱着墨竹的身体,在一瞬间的失重感后,重新站稳。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远处云雾缭绕,天际线被拉得极远。 零零散散的白衣书生在广场上走动。 有三五成群,并肩而行,口中高声辩论着经义,神采飞扬。 亦有孑然一人,手捧书卷,眉头紧锁,一边踱步一边陷入自己的沉思。 此地的气息,与他所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没有沙场铁血,没有朝堂诡诈,甚至没有市井的喧嚣。 一种纯粹的、属于“理”的秩序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道理。 讲不完的道理。 这里是,大昭东境,齐州。 玉皇山巅,稷下学宫。 “师祖,师叔祖!” “师父,师叔!” 几名路过的年轻书生看到文圣,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姿态严谨,没有半分疏漏。 他的目光扫过刘誉,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刘誉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向文圣,压低了声音。 “师兄,他们为何认得我?” “你身上的天道文气,在这里瞒不过任何人·。” 文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 “何况,整座学宫早已知晓,我多了一位身负天道文气的小师弟。 能在此地出现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解释完,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里云雾更浓,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建筑的轮廓。 “走吧,小师弟,我带你去文海。” “是。” 刘誉应了一声,将怀中的墨竹又抱紧了几分,跟上了文圣的脚步。 一路上。 “师父,师叔!” “见过师祖、师叔祖!” 凡是他们经过之处,遇到的所有学宫弟子,无论年长年幼,皆会停下手中的一切,恭敬行礼。 礼节周到,无一丝一毫的僭越。 刘誉能感觉到,此地的文气正主动亲近他,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因耗损而紧绷的精神,得到一种奇异的舒缓。 很舒服。 这种被纯粹的知识与道理包裹的感觉,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很快。 一座通天高楼,从浓雾中探出了它的全貌。 百层高的阁楼耸入云端,楼身不知由何种木料建成,呈现出一种古朴深沉的色泽。 一圈圈浓厚的白色气团环绕着楼阁,分不清那是山巅的流云,还是已经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文气。 两人走到楼前。 “文海”二字,龙飞凤舞,刻在巨大的牌匾之上,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道理,让人看上一眼,心神便会被其吸引。 踏入其中,内部的景象更是震撼。 百层高楼,中间是完全贯通的,从一楼的地面,可以一眼望到最高处的穹顶。 每一层的空间里,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尽的书架,书架上是数之不尽的典籍。 文海之名,名副其实。 文圣轻轻一挥袖袍。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刘誉的身体,两人无视了楼梯,就这么缓缓向上升起。 一层层书海从他身边掠过,那浩瀚的知识气息,让他感到自身的渺小。 眨眼之间,他们便已抵达百层楼顶。 这里的空间并不大,只有一处独立的楼阁。 刚一踏足,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文气扑面而来,浓郁到仿佛空气都化作了粘稠的琼浆。 刘誉将怀中的墨竹,小心翼翼地放在楼阁中唯一的一张小木床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文圣伸出手,并指如笔,在虚空中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聚”字。 那金色的古篆悬于半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刹那间。 整个顶层那浓郁到实质的文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温柔地、缓慢地在墨竹周围汇聚。 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白色光茧。 “哎……” 文圣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轻叹。 “这世间,如此善良的女子,本不该有此遭遇。 希望天道有眼,还姑娘一个公正。” 他转过身,看向刘誉。 “小师弟,你便在此地静修吧。” 他指了指一旁。 “那里有替换的儒袍。 这文海中的所有书籍,你皆可随意翻阅。 若有看中的,下山之时,尽数带走也无妨。” 说完,文圣背着手,没有再多言,转身从一旁的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刘誉朝着他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走到一侧的隔间。 里面果然备着衣物和清水。 他为自己挑了一套合身的灰色儒袍,然后用冷冽的清水,将自己身上早已干涸的血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当他换上那身儒袍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 属于战场统帅的杀伐与铁血被暂时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读书人的沉静。 或许是这环境的影响。 他的心,会不由自主地静下来。 这里,确实是一个静修的好地方。 刘誉端着一盆干净的清水回到床边,将毛巾浸湿,拧干。 他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小心地擦拭着墨竹脸上的血迹与尘土。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扰了她的沉睡。 “墨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你家九爷我啊,期待你能早日醒来。” 他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你的舞姿很美,真的很美。” “我等着你,再为我跳一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日升月落,秋去冬来。 转眼间,一个月已经过去。 晚秋的最后一丝暖意被彻底驱散,凛冬降临,玉皇山巅飘起了鹅毛大雪。 刘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座楼阁。 每天都会有一名沉默的年轻书生,在固定的时辰送来简单的餐食,放下后便悄然离去。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人前来。 所有学宫弟子都知道,那位身负天道文气的小师叔正在楼阁静修,没有长辈的召见,任何私自的打扰,都是对礼节的践踏。 这一个月里。 刘誉的生活简单到了极致。 每天为墨竹擦拭身体,在她身旁说一些话,仿佛她只是睡着了,随时都能醒来与他对话。 其余的时间,他便盘膝而坐,以文气为引,从下方楼层中牵引来一本本书籍,悬于面前,静心。 经、史、子、集……包罗万象。 他从未有过如此奢侈的时光,一个月,他读完了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读完的上百本典籍。 浩瀚的知识,在他胸中沉淀,发酵。 之后的一个月里。 刘誉不再读书。 他让送饭的书生,为他带来了笔墨纸砚。 他开始写字。 写诗,写词,写文章。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白纸上,一笔一画,梳理自己从记事起,到现在的十几年。 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杀过的每一个人,下过的每一道命令。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笔下,被重新审视,重新解构。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不带丝毫烟火气。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奇妙状态。 第220章 知行合一! 窗外,玉皇山已是银装素裹,鹅毛般的大雪无声飘落,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阁楼之内,却因浓郁的文气而温暖如春。 刘誉提笔,悬腕,笔尖饱蘸浓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飞速流转。 穿越而来的十几年,从京中的争斗,扬州的铁血搏杀,再到暖阳院中那些瑟缩的孩童,最后定格在墨竹倒在他怀中的那一刻。 所有的一切,喜悦、愤怒、悲伤、杀戮、守护……最终都归于此刻笔尖的一点沉寂。 他要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此生的意义,究竟在何方? 这一次悟道,要远比之前在芳心留,悟的深刻。 这些问题,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曾从上百本圣贤书中寻找答案。 而此刻,他要给出自己的答案。 终于,手腕动了。 笔落,如惊雷乍响!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他想到了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想到了那些蜷缩在暖阳院,眼中失去光彩的孤儿。 他的命,要为这些人而立! “为往圣继绝学!” 传承并非终点,而是起点。 他要继承的,是那份敢于为天下先的勇气,是那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 笔势愈发激昂,墨迹在宣纸上纵情挥洒,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魄。 “为万世开太平!” 这最后一句,一气呵成!当“平”字的最后一捺重重顿下,整张宣纸上的墨迹都仿佛活了过来,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横渠四句,完全概括了他心中所想,他的抱负,他的圣人之路。 他要让这分崩离析的天下重归一统,让狼烟不再升起,让刀兵入库,马放南山。 他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心耕种,看着金黄的麦浪微笑。 要让所有的孩童都能在父母的怀中撒娇,能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有书可读,有理可明。 刘誉将这张宣纸挂在墙壁上,目光灼灼。 但这还不够。 宏大的愿景若无实践的路径,终究只是空中楼阁,是自欺欺人的空谈。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这一次,他的笔锋沉静了许多,不再有方才的激昂,而是多了一份内省的厚重。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位大儒,也想到了自己这十几年来的所作所为。 知,而后行。 不行,则知为空。 他的笔尖再次落下,写下了四个字。 知行合一。 这四个字,在这个世界,是他刘誉于此刻,于此地,反思己身,彻悟而出的真理。 有想法,就要去实践。 去亲手缔造,去亲身经历,去承担一切后果。 当“一”字的最后一横收笔,异变陡生! 阁楼之内,那浓郁到近乎液化的文气瞬间沸腾,它们不再是温顺的白雾,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闪烁着人间至纯的道理。 这些符文疯狂地涌向刘誉,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神魂。 他的文道境界,在这一刻一路高歌猛进,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六境的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迈入第七境! 轰! 文海之内,所有正在苦读的书生,无论身处哪一层,都感到周围的文气骤然精纯了十倍不止。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只觉得神思清明,许多平日里百思不得其解的经义,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发生了什么?” “这文气……为何如此精纯?”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 在文海百层高楼的穹顶之上,那由文气汇聚而成的光幕中,缓缓浮现出四个巨大、古朴、蕴含着无上至理的金色大字: 知行合一! 仅仅是看到这四个字,所有书生便心神剧震,仿佛有一位圣人在耳边亲自讲道,为他们拨开了前路的迷雾。 瞬间,上百名书生明白了过来。 他们齐齐起身,整理衣冠,朝着百层之顶的阁楼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多谢师叔传道授业!” “多谢师叔祖传道授业!” 声音汇聚成洪流,在文海之内回荡不休。 但这并未结束。 文海之外,那终年缭绕的白色气团剧烈翻涌,同样勾勒出了“知行合一”四个大字,金光璀璨,悬于玉皇山巅,方圆数十里清晰可见。 学宫之内,上万名书生纷纷走出屋舍,震撼地仰望着。 短暂的沉寂后,山巅各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 “多谢师叔传道授业!” “多谢师叔祖传道授业!” 文圣正站在庭院中,任由风雪落在他的肩头。 他仰头看着那四个字,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喃喃自语:“知……行……合一……”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他修了一辈子的儒,读了一辈子的书,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窗户纸。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他对着阁楼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谢过小师弟,传道授业!” 这一切的惊天动地,阁楼中的刘誉却全然不知。 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所有的异象和荣耀,也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一丝波澜。 他只是安静地走到木床旁,坐下,轻轻握住了墨竹那只依旧温润的手。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期许的、干净的笑容,轻声说道: “墨竹,你觉得你家九爷,能不能完成这个目标?”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从大周覆灭算起,这天下已经乱了整整一百年。 你就不想亲眼看看,我是如何让它重新一统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你就不想看看那个没有战乱,百姓安康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到时候,就不会再有暖阳院那样的孤苦孩子了。、 所有的孩子,都会有爱他的父母,有一个温暖的家。” “你就不期待吗?” “到时候,你就再也不用穿着不喜欢的衣服,跳着不喜欢的舞,对着那些你不喜欢的人搔首弄姿,用世人所厌恶的方式去赚钱了。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刘誉没有哭,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温柔与心疼。 “我知道,你这些年活得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但请你,不要在醒来的时候,忘了你家九爷,好不好?”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墨竹的手放回温暖的被子里,为她掖了掖被角。 他再次回到桌案前,提笔,铺纸。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宏大的道理,而是他和墨竹之间的一切。 从第一次在芳心留前相见,到她为他跳的那支舞,再到后来每一次吃饭,她夹了什么菜,他说了什么话,她又是如何被逗笑的…… 他写得无比详细,无比认真。 明明只是短短几天的相遇,他却用文字铺陈了厚厚的一沓。 他怕。 他怕这个善良到骨子里的姑娘,在漫长的沉睡后醒来,会忘掉自己。 所以他要将这一切都记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只求她醒来时,能通过这些文字,回忆起那段短暂却深刻的时光。 日升月落。 当第二个月也悄然来到末尾,玉皇山的大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山脚下,一队人马踏雪而来。 五百名玄甲骑兵,黑甲如墨,在皑皑白雪中格外醒目,肃杀之气与这方儒家圣地的宁静格格不入。 为首的两人,正是刘轻雪和赵云。 刘轻雪换下戎装,一身华贵的锦衣,衬得她面容愈发英气逼人。 赵云则依旧是那一身银甲,沉默地护卫在侧。 在守门书生的引导下,他们二人一路来到了玉皇山巅。 一眼,刘轻雪就看到了在雪中漫步的文圣。 她与赵云上前,缓缓行礼。 刘轻雪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山巅的宁静。 “文圣前辈,我来接我弟弟回京。” “如今距离封王大典的日子,不多了。” 第221章 我那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弟弟呢? 文圣缓缓开口,声音被风雪揉碎,却清晰地送入二人耳中。 “文海之顶,你们二人,自行前去吧!” 他伸出那只布满褶皱的手,遥遥指向那栋刺破天穹的百层高楼。 风雪中,那座楼阁静默地矗立,像一位孤独的巨人,承载着稷下学宫千百年的文运。 “谢过文圣前辈!” 刘轻雪深深一揖,声音清冷,却掩不住一丝急切。 她直起身,不再有片刻迟疑,带着赵云,径直走向文海。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格外突兀。 文圣驻足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文海的入口。 风雪更大了,吹动他灰白的须发。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惋惜。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这漫天风雪倾诉,又像是在与一位看不见的故人交谈。 “小师弟啊,师兄是真想将你留在稷下学宫。” “有了这文海之巅的无尽文气洗练,以你的天资,不出十年,圣人之位唾手可得。” 他的声音里,有对绝世璞玉的爱惜,更有对未来坦途的预见。 “可是你……你偏偏将自己的道,与那滚滚红尘、俗世王朝紧紧相连。” “你将自己的文道,押在了那天下苍生之上。” “这一步,使得你原本一片坦途的文圣之路,变得荆棘丛生,艰难万分。” 文圣摇了摇头,一声悠长的叹息,混入风中。 他敬佩这份选择,却也心疼这份选择所要付出的代价。 “师兄很佩服。” 片刻的沉默后,他脸上的惋惜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期许。 “师兄期待你道行大成,功德圆满之日。” “到那时,这天下的道理,便由你来书写。” “就该是你,带着师兄我……去问一问天了!” 话音落下,文圣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 他转身,双手负于身后,踏着积雪,一步步漫步离开。 …… 文海之顶。 浓郁的文气化作实质般的薄雾,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着书卷的墨香与圣贤的道理。 刘誉坐在桌案前,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神情平静。 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 时间差不多了。 封王大典在即,京城若是不来人接他下山,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姐。” 刘誉起身,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刘轻雪的脚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猛地一滞。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他的面容清瘦,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曾经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桀骜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沉寂,一种看遍世事后的孤寂。 一瞬间,尖锐的痛楚毫无征兆地从刘轻雪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这是谁? 这不是她的弟弟。 她的弟弟,是会在教坊司,掷金千两,只为博美人一笑的轻狂少年。 她的弟弟,是会在狩猎场上,弓拉满月,引得京都贵女侧目的皇子。 她的弟弟,是那个敢于顶撞自己皇帝老子,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九皇子刘誉! “我那个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弟弟呢?” 刘轻雪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来接的,是大昭九皇子刘誉,不是一个心死的书生!” 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那清冷的面具层层碎裂,露出了内里几乎崩溃的恐慌与心痛。 她害怕,怕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才是她弟弟今后的模样。 看着姐姐那双通红的眼,看着她极力维持却早已崩塌的清冷,刘誉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缓缓向前一步,对着刘轻雪,郑重地行了一个儒生之礼。 “姐,我就是你的弟弟。”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温度。 “人,总是会长大的,不是吗?” 唰—— 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了阁楼内的死寂。 寒光一闪。 吟雪剑已然出鞘,冰冷锋利的剑刃,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架在了刘誉的脖颈上。 肌肤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呼吸一窒。 “我告诉你!” 刘轻雪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父皇、大哥、母后,还有所有关心你的人,希望你长大,是想要让你做事多一些考量,少一些冲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不是要你变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关心,却不知如何表达。 愤怒,只因源于心痛。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心疼自己到极点,却只能用最激烈方式来表达的姐姐,刘誉那死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如同冰封湖面的第一道裂痕。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容地夹住冰冷的剑刃,轻轻将其从自己的脖子上拨开。 “姐,我还是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而且,是将来说不定还会让你更头疼的那个弟弟。” 一句话,让刘轻雪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剑,被她收回鞘中。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 “回……家!”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两个字。 尽管她极力压制,那尾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嗯,回家。” 刘誉淡笑着点头,目光转向了那张静默的桌案。 “但请再给我一首诗的时间。” 说完,他没有再看姐姐的反应,转身在桌案前坐下。 他提起那支沾满了墨香的狼毫,手腕悬空,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停顿了片刻。 无题。 他写下这两个字。 而后,笔锋流转。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仅仅一句,那股深沉到化不开的离愁别绪,便随着墨迹浸染开来。 刘轻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那张安静的木床上。 床上,墨竹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她走到墨竹身旁,看着这个让弟弟魂牵梦萦的女子,原本心中对风尘女子的那份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她对着床上的墨竹,郑重地、恭敬地,深深鞠躬行礼。 “我从林妈妈口中,得知了你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我刘轻雪,一向看不惯风尘女子,但你除外。” “你是这世间,顶好的善良女子。” “我,自愧不如!” 此时,刘誉的笔并未停下。 他将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日日夜夜的思念,对未来的期许与茫然,尽数倾注于笔端。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接着写,笔下的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是他心头滴落的血。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最后一字落下,刘誉停笔。 这首诗,便是他此刻的心。 他起身,没有再看那首诗一眼,径直走进了隔间。 片刻之后,当他再出来时,身上的气息已然天翻地覆。 那身黯淡的灰色儒袍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做工繁复、金线滚边的皇子锦服。 华贵的衣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那份属于皇室的尊贵,与骨子里的桀骜不驯,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那双眼眸的深处,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沉淀,一份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的深邃。 他变成了刘轻雪所期盼的模样,那个意气风发的九皇子,似乎回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墨竹。 眼中的不舍与眷恋,几乎化作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这是他此生,唯一觉得亏欠的女人。 “墨竹,一定一定,不要忘了你家九爷我……” “一定一定……” 他笑着,抬手抹去不知何时滑落眼角的泪水,那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着楼梯口走去。 一步,一回头。 再一步,再一回头。 仿佛要将这间屋子,要将床上那道身影,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 “走吧,回家!” 第222章 小九的封地! 凛冬的风雪,一路从稷下学宫,追随到了大昭京都。 十数日的策马疾驰,风霜早已将人的眉宇染白,连座下战马喷出的鼻息,都在瞬间凝结成冰霜。 五百玄甲骑兵的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在通往京城的大道上,卷起残雪,声势浩大,引得道旁行人纷纷避让。 队伍最前方,刘誉勒住缰绳,身下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方缓缓开启的厚重城门,望向那座巍峨雄城。 算算日子,离家已有将近三个月。 这巍峨的城郭一如往昔。 城内熟悉的烟火气顺着寒风涌入鼻腔,混杂着街边食肆的香气与燃炭的味道,这股气息,很熟悉。 “走吧,大哥和父皇在宫中等你。” 刘轻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凤眸中却多了一丝暖意。 她看着换上皇子锦服后,重新寻回那份桀骜与锋芒的弟弟,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下了半块。 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一夹马腹,率先纵马入城。 刘誉收回目光,驱马跟上,与刘轻雪并肩而行。 赵云则沉默地控着马,落后半个身位,那双沉静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宛如一尊最忠诚的守护神。 长街依旧是那条长街,两侧的商铺旗幡招展,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滚滚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京都的繁华乐章。 可这一切,在刘誉的耳中,却仿佛隔了一层。 他的心,一半留在了文海之顶那座孤寂的木屋,一半,则要用来面对这座巨大的,名为权力的牢笼。 皇宫,御花园。 严冬肃杀,满园的奇花异草早已凋零殆尽,唯有几株傲骨的红梅,在枝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殷红。 白雪覆盖了假山与枯枝,天地间一片素白,反而勾勒出一种别样的凄冷之美。 园林深处的暖亭内,却是温暖如春。 紫铜小炉上,一壶茶水正“咕噜咕噜”地沸腾着,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将亭内两道身影映衬得有些模糊。 身着明黄龙袍的永兴帝,与一袭太子蟒袍的刘标相对而坐。 永兴帝神态闲适,手指轻轻敲击着温润的玉石桌面,目光落在亭外那一片雪白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标提起茶壶,为父皇续上滚烫的茶水,茶香瞬间在暖亭中弥漫开来。 他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父皇,南方的战线如今已在荆门关一线彻底稳固。” “南宋北境主力尽丧,已无力反扑。 廖先锋昨日传来军报,南宋朝廷已有遣使入京,意图讲和之意。” 永兴帝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杯口的雾气,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传令廖凡,暂停攻势,将荆门关一线打造成铁桶一块,不许南宋有任何可乘之机。” “另外,回复南宋,年后,朕准他们的使团入京。” 这番话,与刘标心中的谋划不谋而合。他微微颔首,表示明了。 大昭虽胜,但经此一役,国力亦有损耗,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一口气吞下南宋不现实,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还有一事,”刘标放下茶杯,话锋一转,“此次南征,廖先锋的奏报中,屡次提及小九。” “无论是奠定胜局的火烧连营,还是奇袭扬州,小九居功至伟,堪称首功。” “父皇打算,如何赏他?” 听到“小九”,永兴帝那张素来威严的面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一丝笑意自眼底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但他很快便板起了脸,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 “赏?” “哼!朕不罚他,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永兴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怒气: “火烧连营?此等兵行险招,稍有不慎,我大昭数万水师精锐便要尽数葬身江底! 竖子大胆!” “等他来了,你看朕如何训斥他!” 他斜睨了刘标一眼,加重了语气: “还有你,标儿,待会儿他不跪下认错,你一个字都不许替他求情!” 刘标看着自己父皇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了然。 那哪里是愤怒,分明是压抑不住的骄傲与欣喜。 用兵大胆,心智老练,于绝境中寻生机,于不可能中创奇迹。 这股子狠劲与魄力,简直与年轻时的父皇如出一辙。 他为永兴帝再次斟满茶,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顺着父皇的话头往下说: “父皇说的是。 那……小九以两万有余的兵马,据城死守,硬生生拖住宋军二十万大军三日,为廖先锋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此事,又当如何论处?” “如何论处?” 永兴帝眼睛一瞪: “不假传令,擅自将自身置于死地,此乃兵家大忌!纵然战果辉煌,也难掩其过! 罚!必须重罚!” 此时永兴帝几乎快要忍不住板着的脸了,自己的种实在太牛了,况且,他向往的将来就是,刘标做江山,刘誉做大将军。 至少此刻,两个儿子所展现出的能力,完全契合他心中所想。 不高兴,才怪呢。 看着依旧嘴硬的父皇,刘标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他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聊到了一个更为关键的节点。 “父皇,七日之后,便是封王大典,亦是为小九封王之日。” “儿臣记得,您之前为小九拟定的封号为‘晋’,封地是洛州、晋州、韩州三地。” 刘标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 “这三州之地,皆是内陆富庶之乡,安稳太平。 可……以小九在此次南征中所展现的才能,将他放在这安乐窝里,是否有些……屈才了?” 刘标的话,问到了点子上。 将一头能征善战的猛虎,圈养在没有猎物的内苑,这不叫赏赐,叫束缚。 “哈哈哈……” 听到此话,永兴帝再也绷不住了,他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声,笑声在暖亭中回荡,震得亭外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侍立在旁,如同木雕泥塑般的老太监。 老太监躬着的身子动了动,瞬间领会了圣意。 他无声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麻纸,双手托着,恭敬地递到永兴帝面前。 永兴帝看都没看,直接将那张纸丢给了刘标。 “朕在一个月前,接到廖凡那份火烧连营的战报时,便有了更改之意。” “后来,李安国又来找了一次朕,直到昨日,才最终敲定。” 永兴帝的身子向后靠去,姿态舒展,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标儿,你看看,这个地方,配不配得上你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 刘标心中一动,指尖带着一丝郑重,缓缓展开了那张黄麻纸。 纸上是熟悉的御笔朱批,笔锋苍劲有力,入纸三分。 然而,当刘标的目光落在纸上那几个地名和封号之上时,他持着纸张的手指,猛然收紧。 第223章 说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奖励! 那张薄薄的黄麻纸,在刘标的指间,仿佛重逾千钧。 永兴帝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长子的反应,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洞察一切的精光。 他要看看,自己这个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太子,需要多久才能消化掉这份“惊喜”。 一息。 两息。 三息之后。 刘标紧绷的身体忽然一松,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黄麻纸重新折叠好。 “父皇。” 刘标将折好的纸张收拢于袖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永兴帝,一脸的兴奋与认同。 “此地,交给小九,妙,当真是神来之笔。” “儿臣甚至已经能够预见,不出十年,这片荒凉之地,必将在小九手中,脱胎换骨,成为我大昭最锋利的一柄尖刀!” 永兴帝的眉梢微微挑起,茶杯终于送到了唇边,他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畅的低吟。 “哦?” “朕还以为你会说,朕给的太多了。 毕竟那可是十几个州。” 皇帝的语气平淡。 “太多?” 刘标缓缓摇头,这一次,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父皇,儿臣非但没觉得多,反而觉得……给少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眼中闪烁着计算的精光。 “您之前为小九拟定的洛州、晋州、韩州,随便挑出一个,其富庶程度、人口基数,都远超这里其中最富庶的三个州的总和。 如今这片封地,看似广袤,实则贫瘠荒芜,民风彪悍,百废待兴。” “以小九的功劳,只得此地,已是磨砺多于赏赐。 若无足够的内力支撑,他便是天纵奇才,也难为无米之炊。” 刘标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绝对的理智。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再加封一州。 无需边地,只需一个内陆富庶州,作为小九开府建制的根基与后勤保障。” 暖亭内的空气,随着他这句话的落下,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永兴帝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哼!” 一声冷哼,在亭中回荡,帝王威严扩散。 “你倒是真疼你这个弟弟。 给他兵,给他地,如今还要给他钱粮。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你这位手握重兵的好弟弟,会提着刀,来抢你的皇位吗?” 话音如刀,字字诛心。 “哈哈……” 听闻此言,他知道自己的父皇只是佯装生气。 刘标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父皇,您多虑了。” 他直视着永兴帝的眼睛,目光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小九他,甚至都不需要领兵前来。” “只要他走到我面前,叫我一声大哥,说他想坐坐这龙椅。 儿臣……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难道这江山社稷,在你眼中,还不如一个弟弟重要?”永兴帝眉头紧锁。 刘标却无比干脆地点了点头。 “不如。” “父皇,您知道的,小九是儿臣的亲弟弟。 从他蹒跚学步,到如今名震天下,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想要的,只要我给得起,我都会给。” “这天下是刘家的天下,他是刘家人,我亦是。 这皇位在他手上,或在我手上,有何区别?” 亭外,风吹过枝头,积雪簌簌而落。 亭内,父子二人对视,一个目光如炬,一个坦荡如山。 良久。 永兴帝眼中的威压与怒火缓缓散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又带着些许暖意的叹息。 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刘标。 “你啊你啊……就是太宠着他了! 他这些年惹下的那些祸事,有一半的根子,都在你这里!” 语气虽是责怪,但那份对兄弟情深的满意,却再也掩饰不住。 就在此时。 一名内侍迈着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来到暖亭外,躬身垂首。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九殿下已在御花园外候旨。” 永-兴帝脸上的那点温情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威严的帝王面孔,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 “是。” 内侍领命退下。 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暖亭的入口。 来人一身皇子锦服,风尘仆仆,身形比离京时更显削瘦,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正是九皇子,刘誉。 “儿臣刘誉,参见父皇,参见大哥!” 刘誉单膝跪地。 “起来!” 不等永兴帝开口,刘标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刘誉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没有先说话,而是仔仔细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看着他被风霜侵染得有些粗糙的皮肤,看着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铁血之气。 刘标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与骄傲。 “好小子,出去一趟,真是给了大哥一个天大的惊喜。” 刘誉感受到兄长手掌的温度,心中一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那股子沙场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熟悉的九殿下。 “还不是大哥教导有方?” “哈哈哈哈……” 刘标畅快大笑,拉着刘誉在自己身旁坐下,不由分说地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亲自为他斟满滚烫的茶水。 “来,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将茶杯塞到刘誉手中。 “这次南征,你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说吧,想好了要什么赏赐没有?” 刘誉刚要开口,上首的永兴帝却带着一丝“不满”,直接插话进来。 “怎么着?功劳都是你大哥教出来的? 朕这个当爹的,就没教你半点东西?” 他斜睨着刘誉,话锋一转。 “罢了,不与你计较这个。 原本朕还憋着一肚子火,想好好训斥你一顿。 可你大哥都这么说了,朕若再骂你,倒显得小气了。” 永-兴帝的身子微微前倾,帝王的威严与父亲的慈爱交织在他眼中。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朕给得起,只要你敢要!” 暖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誉身上。 封王,封地,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除此之外的额外奖赏,才是真正考验一个人眼界与格局的地方。 刘誉闻言,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然后,他再次面向永兴帝和刘标,深深一躬。 他的脸上没有邀功的喜悦,也没有即将受赏的期待。 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种沉重如山,庄严肃穆的情绪。 “儿臣想要的奖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父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儿臣,想要棺椁。” 永兴帝和刘标脸上的表情,同时一僵。 刘誉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自己的父皇,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报出了那个让他永世难忘的数字。 “一万九千二百六十六具棺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暖亭,死寂无声。 风停了,雪静了,连那炉火中炭火的噼啪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永兴帝端着茶杯的手,凝固在半空。 刘标脸上那抹欣慰的笑容,寸寸碎裂。 扬州之战的惨烈,他们早已从战报中得知。 两万五千大昭精锐,战至最后,仅余五千。 但那终究只是纸上的数字。 直到此刻。 当刘誉用他那沙场归来的声音,亲口说出这个请求时。 那一万九千二百六十六个冰冷的数字,才瞬间化为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一片片殷红的血色,一座座无名的孤坟。 这一刻,他不是皇子。 他只是一名统帅,在为他死去的袍泽,讨要最后的尊严。 永兴帝与刘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动容与欣慰。 也就在此时,刘誉的脑海深处,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知道,无论是父皇还是大哥,他们都不会去问那两万五千精兵从何而来,就如同他们从不追问自己之前那些横空出世的军队。 当然除了最初的大汉铁骑以外。 那个被他称为“系统”的存在,早已在所有相关者的意识中,植入了一个天衣无缝、绝对合理的解释。 这种润物无声的篡改,让他省去了无数麻烦密。 永兴帝缓缓放下茶杯,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这不是奖励。” “这是我大昭,对我一万九千二百六十六名英魂,应尽的本分!” “朕,稍后便下旨,以英魂之礼,厚葬所有阵亡将士! 抚恤加三等!” 他站起身,走到刘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说一个。” “说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奖励!” 第224章 是真的长大了,开始让人省心了! 刘誉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面前那杯由兄长亲手斟满的茶水上,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直接迎向永兴帝,而是先落在了身旁的刘标身上,然后才缓缓转向永兴帝。 “不知道父皇和大哥,知不知道一个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平静的湖面,却瞬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姑娘?” 永兴帝端着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刘标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自己弟弟的眼神变得锐利。 空气中的暖意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题冲淡了几分,一丝紧张的气氛开始弥漫。 那场由天人布下的问心死局,李安国事后已经一字不漏地禀报给了他们父子二人。 尤其是那个名叫墨竹的姑娘,她的选择,几乎是以命换命,将他们大昭一位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皇子,从深渊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永兴帝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墨竹。” 永兴帝直接点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姑娘,朕听说了。 包括暖阳院发生的一切,朕和你大哥都知道了。” 他看着刘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绝对的良善女子。 朕和你大哥,很感激她。” 这番话,他说得郑重其事,没有半分帝王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刘标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同。 永兴帝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刘誉的脸上一扫而过,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经过朕和你母后的商议,决定认其为义女,封号‘良善’,为良善公主。” “良善公主”四个字一出,刘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永兴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至于入不入宗人府名册,看你。”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 “若是你真心喜欢,朕不介意她的出身,可让她为你的侧妃。” “若是你只想让她做你的妹妹,全了这份恩情,等她醒来之后,再入宗人府名册,也不迟。” 永兴帝给出了两个选择,一条是情路,一条是亲情之路。 无论哪一条,都给了墨竹一个女子所能想象到的、最尊贵的地位和保障。 永兴帝的话音刚刚落下,刘标便接过了话头。 他伸出手,用力按在刘誉的肩膀上。 “小九,墨竹的事情,你大可放心。” “她舍身保下了你,这不仅仅是对你有恩,更是对我整个大昭皇室有恩。” “我们刘家的人,从不薄待恩人。 所以,你不需要用你的战功,为她去换取什么。 她应得的,我们只会给得更多。” 父皇的话是君恩,是承诺。 而大哥的话,则是家人之间最坚实的后盾。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刘誉只觉得鼻子发酸,眼前瞬间模糊。 他以为自己需要鼓足所有的勇气,最大的功劳,才能为那个姑娘求来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却没想到,在他开口之前,他最敬重的父皇和兄长,已经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他们懂他,甚至比他自己更懂他心中的那份愧疚与感激。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被人毫无保留地爱护着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化。 下一刻,刘誉猛地推开椅子,衣袍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谢父皇,谢大哥!”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最简单,也最真挚的六个字。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手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有时候,严厉的责罚,哪怕打得皮开肉绽,也远不及此刻这份温情来得更让人动容。 “你这小子!” 刘标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有些粗鲁,语气里却满是无奈的宠溺。 “跪什么跪!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老实地跪着过,快起来!” 他不由分说地将刘誉按回到座位上,又瞪了他一眼。 “说吧,到底想要什么?封地?金银?还是别的什么?” 刘誉被兄长拉着坐下,眼中的湿意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份熟悉的、略带一丝散漫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父皇,大哥,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笑着开口,语气轻松。 “也没有什么别的需求了,只要之后我再闯祸了,你们能多帮我兜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小子!” 刘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刘誉的茶杯,指尖传来一片冰凉。 他皱了皱眉,直接将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泼在地上,拿起茶壶,重新为自己的弟弟斟满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茶雾升腾,兄弟二人的面容在雾气中都柔和了几分。 永兴帝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满脸欣慰。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缓缓开口: “朕还以为,你会借着这次的大功,要求我和你大哥,让你退了苏家的婚事呢。” 他的语气听似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朕原本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拿出做爹的威严来好好教训你一顿。 但没有想到,你小子这次,还真没让朕失望。” 听到“苏家”二字,刘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看向永兴帝,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父皇,儿臣早就想清楚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 “我既然生在皇家,享受了这天底下最顶级的富贵与尊荣,理应为这份尊荣,做出应有的贡献和牺牲。” “再说了,这门亲事,和我另外几位皇兄比起来,已经是极好极好的了。” 这番话,他说得坦然,听不出半分的勉强。 与其说是他认命了,倒不如说,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而他,已经准备好亲自入局。 苏家。 苏晏。 他的脑海中,这两个名字一闪而过。 那桩曾经震惊朝野的江南盐税案,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牵扯了无数人。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那位准大舅哥苏定朝,绝对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道,那位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苏老相爷,有没有参与其中。 若是有…… 一旦自己顺着苏晏这条线,重新将案子查实,那么等待苏家的,将会是雷霆之怒,满门彻查。 到了那个时候,他身为皇子,休掉一个罪臣之女,便是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若是,此事,只有苏定朝参与,与苏家其他人无关,他也会尽力保下苏晏,甚至整个苏家。 他不介意与苏晏相敬如宾的过完一生。 当然,未来究竟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看着眼前忽然间变得如此“懂事”的儿子,永兴帝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刺痛。 但更多的,是欣慰。 “你能这么想,爹很满意。” 永兴帝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其实若是可能,我和你大哥,以及你的母后,都希望你能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娶一个自己一生所爱的姑娘,无忧无虑,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毕竟,政治联姻的滋味,我和你大哥,都是感同身受的。” 说到这里,永兴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入喉中,却压不住那份发自肺腑的无奈。 “如今我大昭,武将势盛,文臣势弱。 让你联姻苏家,也是无奈之举。” “苏家是文官之首,只有进一步拉拢和提高以苏家为首的一众文官世家的地位,才能勉强平衡朝堂之上的文武格局。” 他的目光落在刘誉身上,沉重而复杂。 “你是除了你大哥以外,唯一的嫡出皇子。这个担子,只能你来挑。” “父皇,这些儿臣都明白。” 刘誉笑了笑,主动起身,拿起茶壶,为永兴帝添上了茶水。 清亮的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再说了,父皇和母后,大哥和大嫂,虽然当年也都是政治联姻,但现在不也一样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吗?” “哈哈哈哈……” 永兴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洪亮,充满了整个暖亭,将最后那一丝沉重与无奈也尽数驱散。 自己这个从小到大最不让人省心的种,如今,是真的长大了,开始让人省心了。 第225章 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人了? 永兴帝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炭火的映照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时候不早了,朕要去接着处理政务了。” 永兴帝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扫过,欣慰之中,带着一丝父亲独有的柔和。 “你们兄弟两个聊吧。” 一旁侍立许久的老太监立刻躬身上前,动作无声而熟练,搀扶住帝王的手臂。 永兴帝的身影缓缓走出暖亭,消失在风雪之中。 亭外寒风呼啸,亭内暖意融融。 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除此之外,只剩下刘誉与太子刘标二人。 暖亭内的气氛,在帝王离去后,反而松弛了下来。 “小九。” 刘标开口,声音比面对永兴帝时少了几分储君的沉稳,多了几分兄长的温厚。 他伸出手,重重按在刘誉的肩膀上。 “不仅仅是父皇,能听到你有如此觉悟,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很欣慰。” 刘誉迎着自己大哥的目光,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不再是面对帝王时的那种滴水不漏的“懂事”。 “我答应过大哥,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永远也不会。 毕竟,大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世上,还有谁能护着我?”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少给我惹麻烦就行。” 刘标笑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开,反而又拍了拍刘誉的肩膀,像是要确认这个从小到大最不省心的弟弟,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就在这时,刘誉忽然从怀中摸索了一下。 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取出一本线装的书籍,书页泛黄,直接塞进了自己大哥的手中。 “大哥,这个给你。” “平时练练,可以强身健体。” 刘标一怔,好奇地垂下目光。 只见那本书的封面上,用苍劲有力的笔法写着四个大字。 《降龙十八掌》。 刘标的眉梢微微挑起,他念出了声。 “降龙十八掌?这名字,倒是有点狂了。” 身为大昭储君,他见过的神功秘籍不在少数,但如此霸道张扬的名字,还是头一次见。 “大哥,这可是一本很强的武学功法。” 刘誉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虽然大哥你的武道底子弱,但长久练习,说不定也能成为三境武夫。”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起刘标的手臂,将他带出了暖亭。 两人站在亭外的飞雪中,冰冷的雪花落在滚烫的脸颊上,瞬间融化。 刘誉在刘标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的跳脱与轻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山的气度。 他左手缓缓化掌,周身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而凝滞。 一股无形的劲气在他的掌心汇聚、压缩。 “亢龙有悔!” 一声低喝。 一掌打出。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爆鸣。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气劲,裹挟着低沉的龙吟之声,脱掌而出。 前方不远处,一座用来点缀园景的假山石,无声无息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瞬,整座假山石轰然解体,化作一地碎块。 碎石崩裂的冲击力,将地面厚厚的积雪震得冲天而起,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混在一起,一时间,漫天皆白,簌簌而下。 “怎么样,大哥,厉不厉害?” 刘誉收回手掌,一脸得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刘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虽然武道修为不高,但眼力还在。 那一掌,没有丝毫的真气外泄,力量凝于一线,直至击中山石才轰然爆发。 绝对的上乘武学! 他心中的惊叹还未完全涌出,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碎石上,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那是一抹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个……” 刘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气开口。 “是我们父皇最喜欢的一块太湖石,特地从江南运回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刘誉消化的时间。 “甚至,还请了翰林院的张大儒,在上面题了一首诗。” 刘标转过头,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的刘誉,一脸无辜。 “你……直接给打碎了?” 刘誉脸上的得意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冰冷。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哥……”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父皇……父皇那么宠我,应该……不会打我的……对吧?” 刘标没有立刻回答。 他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做出仔细思考的模样,目光在自己弟弟和那堆碎石之间来回逡巡。 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至少不会打死你,这点大哥可以保证。” “我去!” 刘誉哀嚎一声,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大哥,父皇待会儿要是动真格收拾我,你可一定要拦着点啊! 我怕他老人家抓不到我,在摔了,摔到哪了可不值当。” 他一副已经认命等死的表情,连求饶的话都变成了替自己爹着想。 “哈哈哈哈……” 看着刘誉这副活灵活现的吃瘪模样,刘标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御花园里传出很远,震落了枝头的积雪。 “好了,不吓唬你了。” 他笑着拍了拍刘誉的后背。 “这破石头无所谓的,父皇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它? 放心就行。” 刘誉愣愣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大哥,满脸都是无语。 “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人了?” “没什么。” 刘标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神情却重新认真起来。 “就是平时处理政务,太过烦闷,难得拿你寻个开心。”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殿,眼神深邃。 作为储君,他肩上的担子,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沉重。 片刻的玩笑,已是难得的放松。 刘标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秘籍,认真地问道: “这么好的功法,你为什么不给你三姐? 对她而言,应该帮助更大。” 刘誉闻言,摇了摇头。 “三姐她看不上。” “她一心练剑,只痴迷于剑术,认为剑道之外,皆是歧途。 这本掌法虽然刚猛,却入不了她的眼。” “大哥你留着就行。 等练会了,也教教父皇和母后,不求修为多高,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总归是好的。” 刘标心中一暖,不再推辞。 他郑重地将这本薄薄的《降龙十八掌》揣进宽大的袖袍之中,那份重量,远比书本本身要沉得多。 “行,那大哥就在这里,谢过小九的好意了。”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并肩在落满了积雪的御花园中漫步。 一深一浅的脚印,在雪地上向后延伸。 周围很安静,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刘誉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脸上的所有轻松与笑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除了巡逻的禁军在远处经过,再无旁人。 风雪,是最好的屏障。 刘誉侧过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刘标的耳中。 “大哥,我打算调查当年的江南盐税案!” 第226章 大哥的愧疚,小九以身入局! 风雪中。 四周的喧嚣仿佛在刘誉话音落下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扼住。 飘落的雪花,似乎也变得沉重了。 刘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按在刘誉肩膀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不再是兄长的温和,而是变得锐利,瞬间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无人后,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最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回刘誉那张年轻的脸上。 “所以,你这次去江南,不仅仅是立了战功。” 刘标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风雪声吞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刘誉的耳朵。 “你甚至还调查到了一些……关于江南盐税案的信息?” “嗯!” 刘誉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下头。 寒气从口中呼出,化作一团白雾,旋即被冷风吹散。 “至少,我可以确定一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他正要说出那个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次的名字。 然而,刘标却先他一步,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吐出了三个字。 “现任江南布政使,苏家长子,苏定朝?” 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大哥,你也在怀疑他?” “没错!” 刘标的回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个无需论证的公理。 他松开刘誉的肩膀,双手负后,在雪地里缓缓踱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当年那场大案,波及了整个江南十三州,从上到下,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唯独他,时任江南盐运司的一个小小主事,却能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 “非但无过,反而有功,短短数年,便一路青云,坐到了江南布政使的高位上。” 刘标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穿透风雪,直视着刘誉。 “他不被怀疑,才是真正的奇怪。” 说到这里,刘标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一声悠长的叹息混着白气,消散在寒风里。 “哎……” 那声音里,有太多不甘与无奈。 “其实,若是当年父皇能真的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能查出真相。 至少,当时我已经从江南的韩家那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得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可惜,太可惜了。 这件案子牵连太广,背后盘根错节,水深得不见底。 当时父皇才刚刚亲政,根基未稳,朝中暗流汹涌,为了稳固他好不容易才从太后手中夺回的权力,只能选择最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将此案草草了结。” 刘标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那是少年太子面对庞大政治机器时的挫败。 “小九,大哥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 “临江侯商络,以及整座临江侯府,上下数百口,全都是被冤枉的。” “我当年在朝堂上还没有自己的根基,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满门屈死。” 临江侯府!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刘誉的心上。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的丫鬟,沁儿。 那是她原本的家。 他答应过她,要为她的家族,平冤昭雪。 刘标看着陷入沉思的刘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一抹纠结与心痛浮现在他素来沉稳的脸上。 “小九,说实话,大哥……是真的不希望你卷进这个漩涡里。” “这个案子,比你想象的要凶险百倍。 当年倒下的人太多,如今坐在那些位置上的人,绝不会允许有人来翻这笔旧账。” “但是……” 刘标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决然。 “父皇定下了你与苏家的婚约,这或许是天意。 它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却也刚好给了我们一个无人能及的突破口。” 他看着刘誉,眼中充满了挣扎过后的坚定。 “那个案子,埋葬了太多无辜的人,他们的冤魂在江南的上空飘荡了太久,他们需要得到公正。” 刘誉从沉思中抬起头,迎上刘标复杂的目光。 他读懂了那份愧疚,那份挣扎。 他笑了,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和,也格外有力。 “大哥,你不用有任何愧疚。” “我也早就做好了以身入局的打算。” “虽然迟到的正义,或许已经不能算作真正的正义,但它总归是给出了一个结果。” “总好过,让那些冤屈,永远被掩埋在尘埃之下,永世不得昭雪。” 刘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这一刻,他眼中的刘誉,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顽劣少年,而是一个真正能与他并肩,扛起风雨的男人。 “小九……” 刘标喉头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承诺。 “你放心,在这个案子上,大哥会全力支持你。” 他重新伸出双手,沉稳地搭在刘誉的肩膀上,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等你正式开始着手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会将我这些年在江南布下的所有暗线。 以及当年收集到的、没来得及动用的所有线索,全部交给你。” 面对大哥的许诺,刘誉平静一笑。 “大哥,你看你说的。” “难道大哥,还有不支持我的时候吗?” “哈哈哈……” 沉重的气氛被这一句话瞬间击碎。 刘标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御花园中回荡,引得跟随在远处的宦官,频频侧目。 哈哈哈... 两兄弟相视大笑,所有的重压,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彼此心中最坚实的信任。 笑声渐歇,刘标像是想起了什么,岔开了话题。 “还有,那个暖阳院,已经安置好了,地方就在你之前搞的那个工坊所在的坊市。” “我知道你在那里安插了不少人手保护工坊,所以那些孩子安置在那里,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好。” 刘誉点头应答。 听到工坊,他也想了起来。 自己离开京城将近三个月,也不知道沈万三那个商业奇才把自己的产业搞得怎么样了,看来必须得找个时间亲自去看看。 “对了。” 刘标接着说道。 “还有那个宋国的公主,我做主,暂时安排在了你皇子府旁边的一个院落里。” “啊?” 这个消息让刘誉的表情瞬间凝固,满脸都是震惊。 “这是为什么?” 刘标看着他错愕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坏笑,眼神里满是促狭。 “你不是很中意人家吗?” 第227章 在娘的心里,小九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个! 刘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感觉刚刚在胸膛里升腾起的那份兄弟同心的热血,正一点点凉下去。 什么叫我中意人家? “大哥,你到底把你的好弟弟看成什么人了?” 刘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生无可恋的疲惫,他甚至懒得去辩解,只想让这荒唐的话题赶紧过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刘标看着他那副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反应,终于收起了那副促狭的表情,笑声低沉地在胸腔里滚动。 他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放在你那里,只是因为安全。” “你想想,这偌大的京城,戒备最森严、最稳妥的地方,自然是皇宫。 但她毕竟是敌国公主,如今两国尚未正式议和,将她软禁在宫中,传出去,有损我大昭国威,也让南宋使团脸上无光。” “再往下数,便是刑部大狱。” 刘标顿了顿,自己先摇了摇头。 “可她终究是金枝玉叶,一国公主,关进那种地方,不成体统。”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刘誉身上。 “左思右想,只有你那里,最合适。” “为什么偏偏是我那里?” 刘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实在想不通这个逻辑。 “大哥你就不怕,明年,你凭空多出一个流着两国血脉的侄子?” 他半是自嘲,半是反诘。 “倒也不错。” 刘标竟然真的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认真评估这个可能性。 刘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漏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这位看似稳重可靠的大哥,骨子里是不是也藏着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灵魂。 “跟你说正经的。” 刘标终于不再开玩笑,他拍了拍刘誉的肩膀。 “赵月儿是年后与南宋议和最重要的筹码之一,她的安危,关乎两国邦交的走向。 这京城里,除了滴水不漏的皇宫和有死无生的大狱,论及真正的保险,便只有你的九皇子府。” “别以为我这个做大哥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如今的府上,用‘卧虎藏龙’四个字来形容,都算是谦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欣慰。 “旁的不提,单说高手。 李安国坐镇,这本身就是一道无人能撼动的屏障。” “此外,魏忠贤、卫青,这可是两名实打实的八境高手。 尤其是魏忠贤,最近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前几日,他甚至主动去寻了聂冥,求聂冥用拳头帮他锤炼瓶颈。” “这还不算完。” 刘标的视线在刘誉脸上扫过。 “还有一个赵云。 此子年纪轻轻,已是七境巅峰,枪法凌厉,气血旺盛如烘炉,冲击八境只是时间问题。 如此天才,百年难得一见。”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刘誉府邸的份量就在无形中加重一分。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皇子该有的班底,这股力量,足以让京城任何一个世家大族寝食难安。 “武力如此,谋士更是惊人。” 刘标话锋一转,提到了另外两个人。 “贾诩、庞统。” “我与父皇都曾私下召见过这二人。 那贾诩,看似不动声色,实则目光如炬,一言一行皆暗藏深意,对人心揣摩到了极致。 而那庞统,貌不惊人,可一旦开口,其见解之刁钻,思路之清奇,让人拍案叫绝。” “父皇召见之后,羡慕了好几天,嘴里念叨着你小子不知从哪寻来的这等奇才。” 刘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 “若不是你即将就藩,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别说父皇动了心思,便是我,也忍不住要开口将他们招入东宫了。” 话说到这里,刘标似乎意识到自己扯得有些远了,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将赵月儿安排在你府邸隔壁的院落,由你的人手暗中看护,才是最妥善的安排。” “当然了……” 他话音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兄长的促狭模样,冲着刘誉挤了挤眼睛。 “我这个做大哥的,确实不介意多一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 至于父皇会不会打断你的腿,那我就不知道了。” 刘誉无力地摆了摆手,他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心境迟早要被自己这位大哥搅得不得安宁。 “算了,算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放弃了争辩。 “大哥,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御花园的出口走去。 风雪扑面而来,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身后,传来刘标温和的声音,带着直达心底的宠溺。 “记得去看看母后。” 刘誉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随意地向后挥了挥。 “知道了大哥。”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最终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直到那片熟悉的衣角彻底不见,刘标脸上的所有笑意才缓缓收敛,荡然无存。 他转过身,那双温和的眼眸瞬间变得深沉如渊,属于储君的威严与冷肃重新占据了他的脸庞。 他对着身后躬身侍立的内侍淡然道。 “摆驾,去御书房。” 内侍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应是。 他知道,那个疼爱弟弟的兄长已经退场,现在走在风雪中的,是即将去为皇帝分担如山政务的大昭太子。 …… 从御花园出来,刘誉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朝着凤鸾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来,宫道上的侍卫、太监见到他的身影,无不躬身行礼,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与熟悉。 没有人上前盘问,更没有人胆敢阻拦。 他就那样大摇大摆地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进了这座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宫殿。 谁不知道,当今皇后萧氏最疼爱的,便是这位九皇子。 在这里,他甚至比太子刘标还要来得更随意些。 “娘!” 一脚踏入温暖如春的大殿,刘誉立刻卸下了所有的身份与伪装,开口喊道。 他称呼永兴帝,总是毕恭毕敬地喊“父皇”,唯独在皇后这里,除非是极其重大的正式场合,否则,他永远都只喊一个“娘”字。 “哎,是小九吗?” 一道充满惊喜与慈爱的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 皇后萧氏提着裙摆,快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 在她的身侧,跟着一身宫装、气质却略显清冷的刘轻雪。 而刘轻雪的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太子刘标的儿子,刘景舟。 “娘,我想死你了!” 刘誉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凑到皇后面前,像个未长大的孩子一般,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道。 “你这孩子……” 皇后宠溺地嗔了他一句,伸出保养得宜的温软手掌,仔仔细细地为他捋去头发上和肩膀上沾染的雪花。 那冰冷的雪粒一碰到她温暖的掌心,便立刻融化成水。 “来来来,快进来。” 她拉住刘誉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殿内走。 “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来烤烤炭火。 刚好御膳房今天炖的梨汤火候极佳,润肺去燥,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还温着呢。” 听到这话,一旁的刘轻雪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刚才自己过来的时候,母后还笑吟吟地说这份梨汤是特意为她留的。 结果呢? 自己这还一口没喝上,转眼就成了给小九留的了。 果然,在娘的心里,小九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个。 第228章 大哥有快要有孩子了? “娘,儿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想我啊?” 刘誉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几步就窜到了皇后面前,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想了,当然是想了。” 皇后笑着,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刘誉的额头,满眼的慈爱。 但下一刻,那份慈爱骤然一收。 她的手腕一翻,快得让刘誉都没反应过来,就精准无误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竟然不吭一声,就跑去南宋,还领兵打仗,还瞒着我这个做娘的!” 皇后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了许多。 “虽然听你父皇说你立了大功,但我依旧要教训你。” “啊啊啊…娘,娘…疼疼疼!” 刘誉的五官瞬间挤成一团,夸张地叫唤起来,与其说是疼,不如说是在撒娇求饶。 他顺着皇后的力道,身子歪斜,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娘,小九错了,真错了!以后绝对不会瞒着你了,去哪儿都跟您报备!” 皇后萧氏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气早就散了,只剩下后怕和心疼。 她终究是松开了手,指尖却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转身,仪态万千地坐到了殿中那尊鎏金瑞兽炭炉旁,炉火烧得正旺,将她的侧脸映得一片暖红。 脸上的慈爱笑容再度浮现,只是这次,目标不是刘誉。 “来,雪丫头,这份梨汤给你喝,你比小九听话。” 刘轻雪伸手接过那只温润的白玉碗,入手微烫。 她抬头,目光掠过正揉着耳朵、一脸委屈的刘誉,眼底的笑意一闪即逝,快得捕捉不到。 刘誉则是一脸的无辜,他几步凑过去,紧挨着皇后坐下,身子微微倾斜,几乎要靠在自己母亲身上。 “娘,你不是说这是给我留的吗?” “这是留给最-听-话的孩子的。” 皇后特意加重了字音,横了刘誉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责备,全是嗔怪。 她随即看向身后侍立的宫女,开口吩咐道: “你去通知御膳房,在做几份梨汤送来。” “是!” 那名宫女躬身应答,脚步轻快地退下,向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果然,娘还是疼小九的。” 刘誉立刻见缝插针,脑袋在皇后肩上蹭了蹭,十足的孩子气。 皇后被他逗笑,伸手揽过一旁安安静静的小景舟,将他抱进怀里,宠溺地开口说道: “本宫这是给我们小景舟准备的,是不是啊?” 刘景舟立刻依偎在皇奶奶温暖的怀中,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 “是啊,景舟最爱喝梨汤了,而且景舟也最听话了。” “你小子,点谁呢?” 刘誉佯装生气,伸手在刘景舟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吆!” 刘景舟吃痛,立刻用手捂住脑袋,鼓起腮帮子,大眼睛里满是控诉。 “小九叔,你怎么这么坏啊。” 听到这话,刘誉哪里肯依。 他当即长臂一伸,直接从皇后怀中将这个小家伙捞到了自己怀里,大手固定住他乱动的小身子。 “你个臭小子,都敢说你九叔了?” 刘誉说着,另一只手化作“魔爪”,精准地探入刘景舟的咯吱窝里,毫不留情地挠了起来。 “咯咯咯咯…皇…奶奶..救命…小九叔欺负我…咯咯…小景舟…要笑死了…” 刘景舟瞬间化作一团,在刘誉怀中一边爆发出清脆的笑声,一边拼命挣扎,求救的喊声都断断续续。 大殿之内,一时间充满了孩子的笑闹声和刘誉得意的“威胁”声。 皇后萧氏就这么看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她的身份尊贵到极致,富有四海,却仅仅只奢求这种儿孙绕膝,热闹鲜活的氛围。 这比任何奇珍异宝,更能慰藉她身处深宫的寂寥。 “好了,好了…” 皇后笑着开口叫停,声音里满是纵容。 她伸手,重新将笑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小景舟抱回了自己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她看着刘誉,目光柔和。 “你马上也要成亲了,到时候逗自己的儿子。” “对啊对啊,小九叔,你也赶紧给景舟再生个弟弟!” 刘景舟缓过劲来,立刻兴奋地接话。 “到时候等爹的侧妃生了以后,我就有两个弟弟了。” 他一脸天真地盘算着,浑然不知自己说出了什么。 “侧妃?大哥又快要有孩子了?” 刘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疑问开口。 皇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侧妃吕氏前一段时间有了身孕。” “吕氏?” 听到这两个字,刘誉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殿内的暖意似乎都无法驱散他心头瞬间泛起的一丝凉意。 他在心中想着:吕氏……到时候孩子最好别叫允文,不然,我保证搞垮你吕氏一族。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清楚,大哥刘标作为太子,有侧妃,有子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吕氏”这个姓,却触动了他深埋心底的某根弦。 “景舟,你帮皇奶奶去御膳房看看,梨汤快好了没有,可以吗?” 皇后突然看向怀中的刘景舟,声音比刚才还要温柔几分。 “好啊好啊,皇奶奶,小景舟这就去。” 刘景舟对于这个任务显然十分乐意,立刻从皇后怀中钻了出来,迈开小短腿。 “景舟一定帮皇奶奶看好。” 说着,他在几名宫女和侍卫的陪同下,兴冲冲地向着殿外走去。 随着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那份热闹与欢笑也仿佛被一并带走。 殿内的气氛,在短短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炭火依旧在炉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意融融。 可那份轻松惬意,却荡然无存。 刘誉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他端正了坐姿,双手平放在膝上,原本慵懒靠着母亲的姿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皇子应有的端凝。 他瞬间严肃了起来。 一旁的刘轻雪,也默默地将手中那碗只喝了一半的梨汤,轻轻放到了身旁的紫檀木几案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在这过分安静的大殿里,这声响格外清晰。 他们都知道。 这是要说“关起门”来的话了。 第229章 太子侧妃吕氏! 皇后萧氏的面容隐在光影之中,那份面对儿子与孙儿时的慈爱与温柔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深宫,历经风浪的凝重。 她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小九,娘知道,锦衣卫指挥使魏忠贤是你的人。”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如今的锦衣卫在京城声名鹊起,你让魏忠贤派些得力的人手,给本宫盯死了吕氏,还有她背后的吕家。” 刘誉的脊背挺得更直,沉声应道: “是,娘。 儿子回去便立刻传令老魏去办。” 应答之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这困惑之下,是他早已翻涌的思绪。 “母后,可是这个吕氏有什么不妥之处?” “儿臣方才就觉得奇怪,大哥的几位侧妃,平日里不过是聊作点缀的摆设。 大哥的心思全在大嫂身上,这是宫里宫外人尽皆知的事。 这个吕氏……怎么就这么容易有了身孕?” 一旁的刘轻雪也屏住了呼吸,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自己母亲,显然,她也同样被这个疑问困扰着。 皇后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发出“叩”的一声闷响。 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难看到了极点。 “那个吕氏,趁着你大嫂回娘家省亲的空档,在你大哥醉酒之后,爬上了床。” 皇后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住了。 但后续发生了什么,已不言而喻。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手段真下作。” 刘轻雪的声音淬满了嫌恶。 刘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 恶心。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这种靠着这种手段上位的女人,以及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瞬间在他心中被标记上了最高等级的危险符号。 这不仅仅是后宅争宠的龌龊,这是对太子妃地位的挑战,更是对太孙刘景舟未来的潜在威胁。 “小九。 你大嫂很贤惠,主动接纳了吕氏,但咱们不能让她受委屈!” 皇后再一次开口,声音无比严肃,目光锐利地刺向刘誉。 “你大哥是太子,景舟,是太孙。 他的地位,不容许任何意外。 你必须替你大哥,替景舟,防着吕氏一族,你可明白?” 这句话,重若千钧。 刘誉猛地站起身来。 锦绣皇子服上的金线,在昏暗中划过一道流光。 “母后放心。” “将来这大昭的天下,只会是景舟的。” “谁敢抢,我就杀谁!” 这句宣告,让空气都为之震颤。 皇后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松弛下来。 她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小儿子,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些许阴霾。 “好。” “小九,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 她抬手,示意刘誉坐下,主动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揭了过去。 殿内的气氛需要缓和。 “不说你大哥的事了。 你和苏家那丫头的婚事在即,娘也有几句心里话要对你说。” 刘誉重新坐下,洗耳恭听。 “娘知道,你们这是政治联姻。” 皇后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柔和,充满了母亲对儿子的疼惜。 “但苏家那个丫头,娘见过几次,是个难得的。 人漂亮,性子也好,更重要的是,她很聪明,是个明事理的。 娘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她将来,会是你最得力的贤内助。” “所以,成婚以后,你绝对不能薄待了人家。” 说到这里,皇后的表情又一次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警告。 “若是让娘知道你敢冷落她,给她委屈受,你就别再叫我这个娘了。” 看着母亲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刘誉心中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母后放心,儿子心中有数,绝不会让您失望生气。” “哎……” 皇后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但这次,里面夹杂着欣慰与感慨。 “想想真是快啊,再过十日,你就要封王了。 封王大典之后七天,便是你的大婚之日。” “钦天监反复算过了,这都是顶好的日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替刘誉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褶皱的衣领,又轻轻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 那指尖的温度,那专注的眼神,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母亲满腔的爱意,以及那份深藏心底的愧疚。 刘誉感受到了。 他明白母亲在愧疚什么。 愧疚他身为皇子,连婚姻都无法自主,必须为了皇家大局,去迎接一段没有感情基础的政治联姻。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纯粹,看不出任何的委屈与勉强。 “母后,您不必如此。” “儿子知道您在心疼我。 但您不必愧疚。” “大哥说过,生于皇家,享受了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便没有私事。 我既然享受了皇家的一切,理应为皇家做出我该做的牺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再说了,母后不是已经替儿子把过关了吗? 我的未婚妻那么好,我又能受得了多少委屈?” 看着如此懂事的儿子,皇后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但她强行忍住了,只是笑着拍了拍刘誉的手背。 之后,母子女三人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刻意维持着一种轻松的氛围。 没过多久,刘景舟便带着几名宫女,端着几份温热的梨汤回来了。 小家伙的归来,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直到宫外的风雪彻底停歇,天色渐晚,刘誉才起身告辞。 踏出温暖如春的宫殿,一股夹杂着雪后清新与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马车在寂静的宫道上缓缓行驶。 回到属于自己的九皇子府时,夜幕已经降临。 府邸门口高悬的灯笼,在清冷的夜色中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 看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刘誉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还未等马车停稳,他便远远看到,门口的灯笼下,站着一道纤细而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在寒风中微微瑟缩着,却固执地等在那里。 是沁儿。 下一刻,那道身影发现了他。 只见沁儿眼前一亮,提着裙摆,踩着小碎步,不顾地面未化的积雪,急急地向他跑了过来。 清脆又带着欣喜的呼喊声,穿透了寒冷的夜色,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第230章 时过境迁! 刘誉掀开车帘,迈步走下车架,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却浑不在意,径直走向那道身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沁儿被冻得通红的脸颊。 “傻丫头,怎么在门外干等着? 看这脸冻的,冷不冷?” 沁儿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她迎着刘誉的目光,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亮得惊人。 “不冷的。” “只要能等到殿下回来,沁儿心里就是暖的。” 刘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失笑地摇了摇头。 “小傻瓜!” 他收回手,顺势背在身后。 “走,回家!” “恭迎殿下回府!” 守在门口的两列侍卫见状,甲胄铿锵,齐声行礼。 时隔近三月,再次踏入这座属于自己的府邸,一种名为“归属”的感觉油然而生。 府内的景致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却更添了几分生气。 刚穿过前庭,一阵凌厉的破风声便钻入耳中。 “喝!” 只见庭院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了一排粗壮的木桩。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立于其上,身着利落的黑色劲装,手中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圈小小的气旋。 是陈柔。 而在木桩之下,赵云双手抱胸,神情严肃,看着陈柔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开口,纠正着她发力的方式与站位的偏差。 “腰腹发力!枪出身随!你的手腕太僵了!” 陈柔听闻,立刻调整姿势,虽然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气中蒸腾成白雾,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当她的余光瞥见缓步走来的刘誉时,那张紧绷的小脸瞬间绽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银弧,随即一个轻巧的翻身,稳稳地从木桩上跃下,带着一阵香风跑到刘誉面前,脆生生地行礼。 “参见大哥哥!” 刘誉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不住地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不错,真不错。 这才多久不见,竟然已经摸到武道第一境的门槛了。 看来小柔你的武学天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夸赞过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旁的赵云,带着几分疑惑。 “我记得,是李伯教你断虹枪法。 怎么如今,换成子龙在教你了?” 陈柔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赵云已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不服气的神情。 “怎么?殿下这是信不过属下的枪法?” 他挺了挺胸膛,颇有些自傲地说道: “殿下,我赵子龙好歹也是公认的枪法大师,您还担心我把柔妹子的根基教歪了不成?” 刘誉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子龙你的枪法,我自然信得过。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赵云,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道: “你只能教我妹妹枪法,可不许教她别的。 要是把我们家小柔一个好好的姑娘,教成不着调的坏姑娘了,我定让李伯打断你三条腿,让你和老魏做一桌。” 赵云闻言,嘴角抽了抽:“我的不着调,谁带的?” 陈柔连忙笑着解释道: “大哥哥放心啦! 子龙哥哥只是在李爷爷的嘱咐下,教我一些长枪的基本功,打牢基础。 等基础扎实了,还是由李爷爷亲自传我断虹枪法。” 她顿了顿,小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表情。 “这段时间魏爷爷不是说要突破九境嘛,李爷爷正在隔壁院子,亲自给魏爷爷‘喂拳’呢。”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猛地从隔壁院落传来,脚下的地面都似乎随之微微一颤。 那股沛然的劲气,即便隔着一道院墙,也让众人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着。 “啊——!” 一道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嗓音,撕裂了夜空的宁静,正是魏忠贤那标志性的惨叫。 “李前辈!说好只是喂拳!你开法相干什……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更加沉闷的、拳拳到肉的撞击声。 听到这动静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脖子后面都冒起了凉气。 刘誉咂了咂嘴,一脸的感叹。 “啧啧,老魏为了成为九境武夫,这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李伯下手也真够狠的。” 他收回思绪,再次看向陈柔,眼神变得鼓励。 “小柔,好好练,基础打牢了,才能走得更远。 争取早日将断虹枪法融会贯通,将来跟着大哥哥我上阵杀敌,做一位威风八面的女将军。” “嗯!”陈柔重重地点头,“大哥哥,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她转身一跃,再次跳上了木桩,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了架势。 刘誉欣慰地一笑,走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好好教。” 随后,刘誉不再打扰他们,带着沁儿,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小院。 还未走近,一股幽静淡雅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院中一棵老梅树,枝干虬结,上面落满了皑皑白雪。 雪花的映衬下,几点含苞待放的红梅,显得格外艳丽。 树下,一张石桌,三道身影。 贾诩与卫青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方案几,上面是一副黑白分明的棋局。 庞统则坐在一侧,伸长了脖子,紧张地观战。 刘誉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他没有出声,带着沁儿悄然立于一旁,静静观望。 庞统最先注意到了两人的到来,他微微一惊,正要起身行礼,却见刘誉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继续看棋。 此刻的棋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贾诩手执黑子,神态自若,气定神闲,每一步落下,都显得云淡风轻,却暗藏杀机,仿佛早已看透了棋盘之后十数步的变化。 反观他对面的卫青,这位在沙场上统帅千军万马、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此刻却是眉头紧锁,额上青筋隐现,手捏一枚白子,迟迟无法落下。 棋盘之上,白子所构筑的大龙,已被黑子层层包围,生机渺茫。 若论行军布阵,卫青自问不输天下任何人。 可在这方寸之间的围棋对弈上,面对贾诩这种心思缜密如的顶级谋士,他确实不是对手。 一旁的庞统看得更是抓心挠肝,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有好几次,他看到卫青即将走出一步绝大的昏招,都忍不住要张嘴提醒,可嘴唇刚一动,就被贾诩一道淡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贾诩还会慢悠悠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飘出一句。 “观棋不语,真君子!” 庞统一听,顿时泄了气,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脸的肉疼与不忍。 刘誉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太有意思了。 他麾下的这些文臣武将,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性格各异,凑在一起,却偏偏能产生如此和谐又有趣的画面。 又看了一会,眼见卫青的大龙被贾诩彻底屠尽,卫青一脸郁闷地推枰认负,刘誉才带着沁儿,悄然退出了这个小院,向着后院走去。 那里,是属于他自己的居所。 推开院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 刘誉走到廊下的躺椅上坐下,身体向后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仰头看着夜幕下,被雪色点缀得如同仙境般的院落,心中感慨万千。 “时过境迁啊。”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 “还记得三个月前,这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我们和李伯三人。 你再看看现在,这么多人,真热闹,真好啊!” 沁儿为他端来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将茶杯递到刘誉手中,笑着说道: “等殿下成婚以后,我们府上会变得更加热闹。” 刘誉接过温热的茶杯,却没有喝,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沁儿那张带着柔和笑意的脸上,忽然好奇地问道: “你就不吃醋吗?” “不排斥吗?” 第231章 越是懂事,越是让人心疼! 夜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拂过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 刘誉的问题,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沁儿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问她,吃不吃醋。 他问她,排不排斥。 空气里只剩下风声与雪落的簌簌声。 沁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目光从刘誉深邃的眼瞳上移开,转向庭院中那几株被白雪覆盖的红梅。 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蜷缩进宽大的躺椅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殿下。” “沁儿从不骗您。”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最贴切的言语。 “要说一点醋意也无,那是假的。” “沁儿也是人,是女子,看到殿下将来要与另一位姑娘亲近,心里会酸,会涩,会堵得慌。” 她没有看刘誉,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 “可沁儿更明白,何为尊卑,何为主仆。” “殿下是天上的云,将来要翱翔九天。 而沁儿,只是地上的一抔尘泥,能仰望着您,能偶尔被您的影子覆盖,就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只要……只要将来还能留在殿下身边,为您端茶,为您更衣,看着您安好,沁儿便此生无憾了。” 话音落下,庭院重归寂静。 刘誉的心脏,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疼。 越是懂事,越是让人心疼。 他看着沁儿,那个曾经在临江侯府众星捧月的嫡女,如今却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低到尘埃里。 她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与释然。 可正是这种释然,才最是伤人。 刘誉缓缓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 “沁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不必如此。”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你是临江侯府的嫡女,是堂堂正正的千金贵女。 若连你都要自卑,那这世间,还有几人敢言自信?” 沁儿终于转过头,看向刘誉,脸上绽开一抹苦涩的笑。 那笑容,比这冬夜的雪还要凉。 “殿下,您不必宽慰沁儿了。” “罪臣之女,何来贵女一说? 临江侯府早已被除爵,烟消云散。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商沁这个侯府嫡女了。” “只有殿下的丫鬟,沁儿。”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刘誉的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几步走到沁儿的躺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沁儿,你听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临江侯府的冤屈,我刘誉,必定会亲手为之洗刷。”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沁儿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刘誉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还有,我与苏晏成婚之后,你,依旧是我的贴身丫鬟。” “等我的王府正式开立,我会颁下第一道属于我自己的王府令。” “你,商沁,便是我王府的第一女官。” “位同总管,执掌内院。 所有婢女仆妇,皆受你管辖。” “到那时,无论苏晏从苏家带来多少陪嫁的丫鬟,在这座内院中,除我与苏晏之外,便是你最有话语权。”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回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慰。 这是一份承诺。 一份重如泰山的承诺。 沁儿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雪白的狐裘上,瞬间隐没不见。 她慌忙起身,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谢谢殿下……”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 刘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不让她跪下去。 他的手掌握着她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 “傻丫头,谢什么。” “跟你家殿下,有什么好谢的。” “是!” 沁儿用力地点头,泪水还在流,脸上却已经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夜的寒,融化了积雪,让那几点红梅,都仿佛在瞬间盛开了。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一道略显笨拙的身影,出现在了后院的月亮门处。 那人影胖乎乎的,探头探脑,似乎想进来,又有些犹豫。 刘誉的感知何其敏锐,几乎在对方出现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目光一凝,望了过去。 月光与灯笼的光晕下,那张圆润富态的脸,不是沈万三又是谁? “万三!” 刘誉扬声喊道。 “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被发现了! 沈万三身体一僵,随即连忙在门口远远地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迈开步子,一路小跑了过来,带起一阵细雪。 “殿下!” 他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再次行礼。 “属下听闻您回京了,心里记挂着,又怕您已经歇下,扰了您清净。 这才……这才在门口张望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刘誉的神色。 “工坊那边积压了不少事,属下想着,总得跟您汇报一声。” “来得正好。” 刘誉笑了笑,他知道沈万三的性子,这是个天生的生意人,一刻都闲不下来。 “我本就打算明日去工坊视察,你现在过来,正好先跟我说说情况,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他转身走向院中的石桌,拂去石凳上的落雪,径直坐下,同时伸手示意。 “坐。” “谢殿下!” 沈万三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又是一礼,才小心地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沁儿此时已经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她转身进了屋,很快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两杯新沏的热茶,白色的雾气在寒夜中升腾。 沈万三见状,赶紧又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双手有些局促地接过沁儿递来的茶杯。 “多谢沁儿姑娘,多谢沁儿姑娘。” 沁儿对他微微一笑,没有多言,便非常懂事地退到了一旁,安静地侍立在刘誉身后。 沈万三捧着温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 “殿下,您离京这三个月,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基本上工坊已经进入了开工状态。 虽然矿山的事情还需要些时间,但属下找了几个靠谱的铁矿商人,暂时还是够用的。” “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只是那火炮,制造起来的难度,实在不小。 工匠们虽然都是顶尖的好手,可这东西毕竟是凭空创造,只有图纸,没有任何实物可以参考,许多关键的工艺,只能一点点摸索,进展缓慢。” 火炮! 听到这两个字,刘誉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没有参考物…… 但自己,有啊! 系统中还躺着一百门红衣大炮呢! 刘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猛地抬起手,打断了正准备继续诉苦的沈万三。 “稍等……” 第232章 九殿下找乐子的方法! “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刘誉站起身,径直走向院子角落一间不起眼的杂物间。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平日里除了打扫,鲜少有人踏足。 沈万三和沁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吱呀——” 杂物间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尘封的木屑与霉味扑面而来。 刘誉却毫不在意,他迈步而入,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片刻之后,一豆烛火在黑暗中亮起,昏黄的光芒透过门缝,在雪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进来。” 刘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万三和沁儿不敢怠慢,快步跑到门口,带着满心的好奇与忐忑,走了进去。 “进去看看。” 刘誉站在烛台旁,侧过身,对着屋子深处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自信浓郁到了极点。 这股自信感染了两人,让他们更加好奇。 当他们的目光顺着刘誉的示意,穿过层层叠叠的杂物,最终落在那个静静矗立在房间最深处的庞然大物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沁儿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这个杂物间她时常进来整理,对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了如指掌。 沁儿并不知道什么是火炮。 她惊讶的是,自己昨天才刚刚打扫过这里,这个巨大、狰狞的铁疙瘩,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简直不合常理! 而沈万三的反应,则要比她剧烈一百倍! 他的呼吸在瞬间停滞,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大家伙,瞳孔剧烈收缩。 那通体黝黑的铸铁炮身,那粗壮厚重的炮管,那与图纸上别无二致的尾部结构…… “殿下……” 沈万三的声音在颤抖,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竟然真的有实物?” 他冲了过去,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精明商人的沉稳。 他的手抚上了冰冷的炮身,那坚硬、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浑身一震。 是真的! 不是幻觉! 沈万三像是抚摸着绝世珍宝,从炮口到炮尾,一寸一寸地感受着。 他的手指划过那完美的铸造线条,感受着那浑然一体的结构,眼中的光芒从震惊,逐渐转变为狂热! 有了图纸,他们是摸着石头过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可现在,河对岸的终点,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了眼前! 许久,沈万三猛地转过身,看向刘誉,因为激动,他的脸颊涨得通红。 他“砰”地一声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的闷响在小小的杂物间里回荡。 “殿下!只要有了这个实物做参考,最多一个月!” “属下保证,让火炮进入量产阶段!” “好!” 刘誉笑着点头,对沈万三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头。 “明日你带着几名信得过的侍卫,过来把它搬走。” 刘誉的目光扫过那尊红衣大炮,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记得,把它严严实实地装在马车中,用厚布盖好,不能让任何人窥见它的真容,懂?” 最后一个“懂”字,他加重了语气,眼神也变得锐利。 沈万三瞬间从狂热中冷静下来。 他神色一肃,躬身抱拳。 “殿下放心,万三知道此物的重要性,它足以改变国运! 属下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泄露分毫!”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不过殿下,属下能现在就带人拉走吗?” “现在?” 刘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殿下您看,”沈万三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此时夜深,街上行人稀少,耳目也最少,可以极大地减少引人注目的可能性。 而且,现在运回去,连夜就能召集核心工匠,明天一早,他们就能对着实物开始钻研学习,一刻都不耽误!” 刘誉思索片刻,确实是这个道理。 沈万三的商业头脑,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以,你这就去安排吧,待会直接带人搬走。” 他随即又问了一句。 “另外,工坊那边的资金,还够不够用?” 听到这个问题,沈万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带着自豪。 “殿下,您给的那些启动资金。 别说现在,怕是再用上一年,也用不完的。您不用担心!” “是哦!” 这个富裕的回答,却让刘誉的眉梢耷拉了下来,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那你去忙吧。” “是,殿下!” 沈万三没有注意到刘誉神色的变化,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尊大炮。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便火急火燎地转身出去叫人了。 杂物间里,只剩下刘誉和沁儿。 沁儿好奇地走到那尊红衣大炮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缩回了手。 她转头看向刘誉,眨着大眼睛,满脸都是问号。 “殿下,您是什么时候把这个大家伙放在这里的? 我打扫时都没有发现它。” 刘誉背着手,故作高深地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哼。” 沁儿见状,娇俏地撇了撇嘴。 “殿下不说就算了。” 但她脸上的好奇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只不过殿下,为什么沈掌柜说资金充裕,您刚才好像……显得有些失落呢?” 这次,刘誉没有隐瞒,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 “无聊啊。” “要是沈万三缺资金了,我刚好就有借口出去筹备资金了。 到时候带着锦衣卫,随便找几个不开眼的贪官污吏,查抄他们的家产,那多有意思。” 沁儿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把查抄贪官当成找乐子的方法,全天下恐怕也只有自家殿下了。 刘誉伸了个懒腰,算了算日子。 刚回京城,总不能立刻就给自己大哥添麻烦。 “还有十天就该封王了,这几天还是消停一点吧。” 他转身朝外走去。 “走,沁儿,更衣,我要休息了。” “好的,殿下!” 沁儿应了一声,快步跟在刘誉身后,走进了房间。 没过多久,沈万三便带着几名心腹侍卫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当侍卫们看到杂物间里那尊庞然大物时,反应和沈万三如出一辙,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 他们费了好一番功夫,又是撬又是抬,可那沉重的炮身却纹丝不动。 最后,还是惊动了刚刚入睡的卫青。 才总算将这尊红衣大炮艰难地搬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在夜色中悄然远去,整个院子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一天训练的陈柔也回到了房间,和沁儿一起,很快便沉沉睡去。 万籁俱寂。 睡梦中,刘誉的眼皮却猛地一跳。 他豁然睁开双眼! 没有丝毫犹豫,他翻身下床,推门而出,身形快如鬼魅。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了对面屋檐的飞角之上。 那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妖艳而危险的轮廓。 刘誉的瞳孔骤然一缩。 “南宫月舒???” 第233章 这是你爹的家,总归也要看一眼! 听到庭院中的动静,屋檐上的南宫月舒终于偏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魅惑无限。 下一瞬,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红叶,从屋檐上翻身而落。 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只有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刘誉的脸颊。 她来到他面前,一股幽兰般的香气随之而来,语气依旧是那般撩人心弦。 “怎么?” “咱们的刘誉殿下马上就要大婚了,人家来讨要一杯喜酒都不行吗?” 她眨了眨眼,话语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我们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 刘誉早已从最初的惊愕中回神,他双臂交叉在胸前,将身体的重心向后靠了靠,以此拉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 “可以,当然可以。”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几个月不见,她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但我就是好奇,一个堂堂南蛮圣女,一直不回南蛮,也太不称职了吧?” 南宫月舒闻言,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抵住自己光洁的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该怎么说才好呢?” 她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在回忆某些并不愉快的事情。 “在南蛮,想让我死的人,比在南蛮之外所有地方想让我死的人都多!”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那股寒意只停留了一瞬间,南宫月舒的语气便再次一变,又恢复了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甚至还朝刘誉俏皮地抛了个媚眼。 “所以,人家来找你这位大昭最受宠的皇子,寻求庇护,不行吗?” 对于她这种收放自如的姿态,刘誉早就习以为常。 这个女人,永远懂得如何用最诱人的外表,包裹最危险的利刃。 他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切入核心。 “要是你能留在大昭,我举双手赞同。” “毕竟一位九境武夫,可遇不可求啊!” “切~” 南宫月舒不屑地撇了撇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想的美。” 她收起了那副玩闹的姿态,神情里多了一丝认真。 “算了,不跟你闹了,我来呢,是想跟你好好道个别。” “毕竟相识一场。” 相识一场? 这四个字落入刘誉耳中,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话说得,怎么让自己像一个吃干抹净,提起裤子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彻头彻尾的渣男。 他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为了给我道别,你从南宋来到我大昭,还在这里等了两个多月?” 刘誉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行吗?” 南宫月舒理直气壮地挑起眉,仿佛在说“老娘乐意,你管得着吗”。 刘誉被她这副模样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摊开手。 “可以,当然可以。” 跟这个女人讲道理,从来都是一件徒劳无功的事情。 他索性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所以,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话一出口,刘誉就看到南宫月舒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带着一抹狡黠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刘誉,吐气如兰。 “你这是在关心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那股独特的幽香更加浓郁,几乎要钻进人的骨子里。 刘誉没有后退。 他凝视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 “没错。” 他的回答坦荡而直接,反而让南宫月舒准备好的后招无处施展。 “我们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但总归是有夫妻之实。” 这句话,刘誉说得平静,却分量十足。 这是一种承认,也是一种承诺。 “若是之后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来找我。 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你解决。” “但我能保证,在大昭地界,没有人敢对你出手。” 这是他的底气,也是他身为皇子的霸道。 南宫月舒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媚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笑容,冲淡了她身上的妖艳,多了一丝纯粹。 “哼,还行,能看出来,是真心实意的。” 她对刘誉的回答很满意。 她重新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其实就算你不说这些话,到时候你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护着我。” 听到南宫月舒这笃定的话,刘誉瞬间来了兴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她可以利用的价值,或者说,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 “你就这么确定?” 南宫月舒看着他那副思索的模样,笑得更加神秘。 “因为我有一个,你不得不出手的珍贵宝贝!” 宝贝? 刘誉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不得不出手? “什么?” 他立刻追问。 但南宫月舒却不给他机会。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再次腾空,足尖在廊柱上轻轻一点,便再次跃上了屋檐。 月光下,她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妖艳的背影。 “不告诉你!”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 “刘誉,此一别,我们的缘分绝对不会尽,期待下次与你相见!”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句话,在寂静的庭院里轻轻回荡。 刘誉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抬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夜空深邃,只有一轮孤月。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有缘再见!” …… 不久之后,京城之外。 南宫月舒凭借着九境武夫雄浑的真气,悄无声息地越过城墙,来到了一处落满了皑皑白雪的山峰之上。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转身,遥遥望向远处那座在月色下匍匐的巨大城池。 京城。 此刻,她脸上的所有媚态与锋芒都已褪去,面色柔和得不可思议。 她的一只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那里还是一片平坦,但她却能感受到一个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正在其中悄然孕育。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小东西,仔细看看。” “这是你爹的家,总归也要看一眼! 免得将来,找不到回家的路......” 说完,她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随后,南宫月舒毅然转身,周身真气鼓荡,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如今她身上的蛊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也该让南蛮的某些人看看,何为圣女之怒! 第234章 我替这些孩子,替墨丫头,谢谢九爷了! 夜色褪尽,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为巍峨的京城镀上了一层淡金。 刘誉罕见地起了一个大早。 沁儿端来温热的米粥和小菜,伺候他用膳。 少女清丽的脸庞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安静地布着菜,不多言语,却总能将刘誉最喜欢的几样放在他手边。 用过早膳,庭院中已经响起了呼啸的风声。 陈柔手持一杆长枪,正在演武。 她口中呼出的白雾与周身的汗气交织在一起,氤氲升腾。 刘誉驻足观摩了片刻,眼底流露出一丝赞许。 随后,他转身找到了魏忠贤。这位当今风头正盛的锦衣卫指挥使,正准备动身,去找李安国“喂拳”。 “参见殿下。”魏忠贤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刘誉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漠。 “太子侧妃吕氏,以及她身后的吕氏一族,查一查。”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过多的缘由。 仅仅是一句吩咐。 魏忠贤却无比郑重。 “遵命!” 魏忠贤直起身,招来一名锦衣卫百户,将监视吕氏一族的事情交代了下去。 那名百户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魏忠贤脸上瞬间堆起一副苦相,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此刻更是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他一步三挪,磨磨蹭蹭地走向李安国所在的小院。 很快,院子里便传出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哀嚎,以及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庭院的另一边,不知何时,卫青竟也起了兴致,与赵云并肩而立,两人皆是枪术大家。 此刻却像两位严师,一同对陈柔的枪法指点起来。 “出枪要再快一分,气贯枪尖,意在枪先!” “马步不稳,下盘是你最大的弱点,腰腹发力,沉下去!” 不远处的亭子里,庞统和贾诩则摆开了棋盘。两人相对而坐,一个神情诡异,一个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另一个则目光深沉,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暗藏杀机。 九皇子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积蓄着力量。 刘誉收回目光,对身旁的沁儿道: “走,去工坊看看。” 当刘誉带着沁儿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工坊的建设进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放眼望去,一排排巨大的厂房拔地而起。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气味和金属特有的铁腥味。 负责火炮生产的核心区域,那些巨大的熔炉和铸造模具的地基已经全部完工,只待最后的调试。 而一些规划中用于生产民用农具的作坊,竟然已经开始了试生产。 刘誉走进一间厂房,看到数十名赤着上身的工匠,在管事的指挥下,正热火朝天地将烧红的铁块捶打成崭新的犁头。 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肌肤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谱写出一曲最动人的乐章。 刘誉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真正开始盈利,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沈万三。 刘誉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此人,确实是个人才。 “所有参与建设的工匠,每人,赏银十两!” 刘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工坊。 喧闹的工坊瞬间一静。 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位年轻的皇子。 十两银子,对他们这些终日劳作的人来说,是一笔足以让全家过个好年的巨款。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感谢声。 “谢九殿下赏!” “殿下千岁!” 在一众淳朴工匠发自肺腑的叩谢声中,刘誉带着沁儿,平静地离开了工坊。 走出工坊大门,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瞥向了旁边一座安静的大宅子。 宅子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是三个清秀的字迹。 暖阳院。 刘誉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久久伫立,想抬脚走进去,却又感到一股莫名的阻力。 他不敢。 因为一旦进去,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殿下,这个暖阳院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沁儿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她能感觉到,自家殿下的情绪,在看到这座院子后,发生了剧烈的波动。 刘誉缓缓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 “这里没什么特殊的。” “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院子,普通到……让人不敢想起。” 沁儿听着这自相矛盾的话,心中瞬间明了。 这个暖阳院,绝对不简单。 就在刘誉积蓄着力气,准备迈步离开时。 “吱呀——” 暖阳院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妇人提着一个菜篮子走了出来,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门口的刘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九爷?” 出来的人,正是准备出门采买的林妈妈。 刘誉看向林妈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 “林妈妈。” “九爷,您来了! 怎么不进去,在门外站着做什么?” 林妈妈快步来到刘誉身前,关切地问道。 刘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敢进去吗? 一旁的沁儿冰雪聪明,立刻上前一步,巧笑嫣然地说道: “林妈妈,这旁边的工坊是殿下的产业,殿下刚刚视察完工坊,正巧路过这里,准备进去看看呢。” 林妈妈的视线落在沁儿身上,慈善的笑容瞬间扩大。 “这位姑娘生得好生漂亮,叫什么名字呀?” 沁儿的语气非常恭敬,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林妈妈安好,我叫沁儿,是殿下的贴身丫鬟。” “林妈妈,孩子们在这里……还适应吗?” 刘誉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都好,都好!” 林妈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这里的人都很和善,官府每隔几天就会派人上门送钱送粮,什么都不缺。 而且扬州不下雪,这里有,孩子们可喜欢了,现在正在院子里玩雪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正准备出去买些糖和姜,待会儿给孩子们煮一锅姜汤驱驱寒。” “一切都好就行。” 刘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等过几天,我给这些孩子们找个先生,教他们识文断字。” 听到这话,林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郑重的神色。 她对着刘誉,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替这些孩子,替墨丫头,谢谢九爷了!” 她直起身,看着刘誉那双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轻声说道: “九爷,进来看看吧。” “刚好搬来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些墨丫头的东西,您……就不想看看吗?” 第235章 原来,芳心花是真的能换来芳心啊! 林妈妈那双写满风霜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刘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拒绝的话语就在舌尖,却沉重得无法吐露。 他知道,踏入那扇门,就等于亲手揭开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让那份锥心的疼痛再次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想逃,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转身离开。 然而,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说,去看一看,再看一看她留下的痕迹。 那份渴望,最终战胜了对痛苦的恐惧。 “好。” 一个字,从他干涩的唇间挤出,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投降般的沉重。 “林妈妈,我顺便再看看这些孩子!” 他为自己的妥协找了一个听上去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那点心思,又如何瞒得过眼前这位看透世事的老妇人。 “来,九爷,沁儿姑娘!” 林妈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慈爱,她不再多言,侧过身,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 刘誉带着沁儿,迈步走进了这座全新的暖阳院。 寒风被隔绝在身后,院内的景象却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的一切都与扬州那个破败的小院截然不同。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廊柱上的雕花是新漆的,带着淡淡的木料与油漆混合的气味。 院子大了数倍,足以让一群孩子尽情奔跑。 此刻,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院落,纯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唯有那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脚印,破坏了这份宁静。 一群孩子正在雪地里嬉戏打闹,笑声清脆,穿透了冬日的萧瑟。 他们有的在笨拙地堆着一个不成形的小雪堆,有的则互相追逐,抓起地上的雪团砸向对方。 每个孩子的脸蛋都因寒冷和兴奋而涨得通红,鼻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笑容却是那么的纯粹,不含一丝阴霾。 当刘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那片欢声笑语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眼尖的孩子高声喊了起来。 “大哥哥!” “是大哥哥来了!” 瞬间,所有的孩子都抛下了手中的雪团,迈着小短腿,争先恐后地朝刘誉围了过来,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更加凌乱的脚印。 他们仰着一张张稚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喜悦。 “大哥哥,大哥哥,你来看我们了。” “大哥哥,你知道吗? 我们现在天天都能吃上肉肉了哦。” 一个稍胖些的小男孩,一边说一边还骄傲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大哥哥,你会堆雪人吗? 我们的雪人总是倒。” …… 孩子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满了整个院子,驱散了刘誉心头萦绕不散的阴郁。 他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蹲下身,伸出手,挨个抚摸着那些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沁儿。 “这位是沁儿姐姐,也是一位和墨竹姐姐一样善良温柔的姐姐哦。” 沁儿没想到殿下会这样郑重地介绍自己,心中一暖。 她看着眼前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他们眼中纯净的好奇让她无法抗拒。 她学着刘誉的样子,也露出了一个甜美温和的笑容。 “你们好啊!” “沁儿姐姐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刘誉,神情认真。 “大哥哥,林妈妈给我们说,墨竹姐姐并没有死, 而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是吗?” 是瑶丫头。 刘誉记得她,那个在扬州时蜷缩在角落里,发着高烧的女孩。 如今,她的脸色红润,精神十足,再也看不出当初的病弱。 这个问题,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誉的脸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凝视着瑶丫头清澈的眼眸,那份笑意在他的脸上变得有些僵硬,却又努力不让它破碎。 “是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就算骑着最快的马,也要走很久很久。 但在你长大之前,她肯定是会回来的。” 这也是他自己最期望的一个结果。 “嗯!” 瑶丫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还等着墨竹姐姐教我跳舞呢!” 一句孩子的无心之话,却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尖刀,毫无防备地刺进了刘誉的心脏最深处。 轰的一声。 他的脑海里,瞬间被那晚的画面填满。 暖阳院中,月光下,那个身姿纤弱的女子,为他一人而舞。 裙摆旋转,衣袖翻飞,每一个回眸,每一个浅笑,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支舞,是真的好看。 好看到,如今每一次想起,胸口都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九爷。” 林妈妈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 他抬头,看见林妈妈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墨丫头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 刘誉缓缓站起身,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懂事地没有再围绕着他。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屋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屋子里很整洁,靠墙摆着几个大木箱。 林妈妈已经提前打开了其中几个,里面叠放着整整齐齐的衣物,大多是些素雅的颜色,料子也算不上多好。 唯有角落里一个刚刚被打开的箱子,与众不同。 里面没有衣物。 满满一箱子,是早已干枯,却依旧保持着形状的花。 在那片干枯的花海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条只织了一半的围巾,灰色的毛线,针脚细密,却突兀地中断在那里。 那花,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 那是‘芳心留’的特色,芳心花。 整整一箱子,都是他当初,送给墨竹的。 他以为她早就扔了,或者随手放在了哪里,却从没想过,她竟将它们全部收集起来,珍藏在这个箱子里。 刘誉的身体有些摇晃。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从箱子里拿起几片早已失去水分的芳心花。 花瓣干枯而脆弱,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碎裂。 他将花瓣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上面已经褪色的纹路,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成调的呢喃,声音低哑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若是,我当时不将这些芳心花,送给你,是不是现在的你……还好好的呢?” 他当时明明只是随意送的,没有想到,真的换来了真心! 他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比哭还要难看。 “原来,芳心花是真的能换来芳心啊!” 他攥紧了手中的花瓣,任由那干枯的边缘刺痛自己的掌心。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送给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的颤音。 “因为,这样一来,会让我欠你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第236章 自私一点,万事,要以自己为重,可以吗? 刘誉的指尖轻轻划过箱子的边缘。 “林妈妈,这一箱子东西,我走的时候,可以带走吗?” 林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精心维持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没有立刻回答,浑浊的眼眸紧紧盯着刘誉,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九爷,我能不能问一下,您带走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刘誉没有丝毫隐瞒,他的视线再次落回那满满一箱枯萎的芳心花上,坦然地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我准备派人,将这些东西,送到稷下学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这对我而言,是重要的回忆,对墨竹而言,更是如此!” 这些东西,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刘誉希望墨竹醒来后可以看到这些东西,然后第一时间想到他,第一时间来找他。 “好。” 林妈妈终于开口,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九爷走的时候尽管拿走。” 她努力地笑着,但眼角的肌肉却在不自觉地抽动,一抹晶莹在眼眶中打着转,最终还是被她强行忍住。 通红的眼眶,泄露了她所有压抑的情绪。 墨竹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那份感情,与亲生母女无异。 她何尝不是自己的孩子啊。 当时,她伤心了很久很久,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几乎哭干了眼泪。 但她不能倒下。 她一伤心,暖阳院的这群孩子,只会更伤心。 所以,她必须将所有的悲恸与绝望,死死地埋进心底最深处,用一张看似平静的笑脸,为这些同样失去“墨竹姐姐”的孩子们,撑起一片天。 之后的时间,刘誉和沁儿又陪着院子里的孩子们玩闹了一阵。 堆雪人,打雪仗,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讲述着京城暖阳院的新生活。 这里的饭菜有多香,被褥有多软,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他们。 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冲淡了院中那份凝滞的悲伤。 直到天色渐晚,二人才准备离开。 刘誉没有自己动手,而是特意叫来了府上的两名侍卫,去搬运那个装满了芳心花的箱子。 沁儿安静地跟在刘誉身旁,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埋的哀伤,如同这冬日的寒气,无孔不入。 “殿下。”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私下里问过林妈妈,墨竹姐姐……真的是一个好善良的女孩子,希望她能早些好起来。” 沁儿的声音很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慰藉。 刘誉的脚步没有停,他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回应。 “等墨竹醒来以后,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成为非常要好的姐妹。” 他的目光望向前方被白雪覆盖的街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笃定。 “毕竟你和她一样,都是那么善良的女孩子。” 说到这里,刘誉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沁儿。 他的面色无比严肃,那种深沉的、不带一丝玩笑意味的眼神,让沁儿的心脏猛地一缩。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变得凝重。 沁儿看着刘誉那双漆黑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感到一丝惶惑。 “殿下,你……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刘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前踏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一字一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开口。 “沁儿,答应我。”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自私一点。” “万事,要以自己为重,可以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沁儿的心上。 他见过一个太过善良无私的女孩为他凋零,他绝不能,也绝不愿,看到另一个。 沁儿怔住了。 她从刘誉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后怕。 她能感觉到,这个命令对殿下而言,至关重要。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缓缓点头。 “好的殿下,我答应你。” 尽管嘴上如此回答,可沁儿的心里,却有一个更清晰的声音在回响。 她会将刘誉永远放在第一位,如果真到了需要抉择的时刻,她只会比墨竹,还要果决。 看到她点头,刘誉那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 他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捏了捏沁儿那因为寒冷而有些泛红的脸颊,指尖的温暖让她微微一颤。 他重新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严肃到可怕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走,回家!” “嗯,回家!” 沁儿用力点头,唇角也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 大昭,国子监,藏书阁。 这里是大昭文气最为鼎盛的所在,无数经史子集静静矗立。 阁楼顶层,一间静室之内。 轰! 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文气,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席卷了整个藏书阁! 书架上的卷宗无风自动,哗哗作响,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金色的文字在飞舞、在吟唱。 静室的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书生十二,缓缓起身。 他伸了一个无比舒畅的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畅快。 “我就是闭了几个月关而已,不会有人把我忘了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像是在对着某些高纬度的、正在看书的读者说话。 几个月的枯坐,一朝顿悟。 文道第七境,功成! 他迈步走出静室,所过之处,一众正在苦读的国子监士子纷纷侧目,他们感受着那尚未完全收敛的磅礴文气,眼神里写满了震惊、羡慕与敬畏。 十二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径直向着九皇子府的方向走去。 九皇子府,朱红大门前。 刘誉和沁儿刚刚返回,正准备进门。 一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恰好也走到了门口。 “十二?” 刘誉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人,有些不敢确定。 “你这家伙,终于出关了!”他随即大笑起来,“再不出来,我差点就把你忘了。” 刘誉、沁儿、十二,三人刚好在门口相遇。 十二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苦恼,但眼底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举突破文道第七境,但根基不是特别稳固,估计之后几年的时间里都很难冲击第八境了。” 他这话说的,带着几分凡尔赛的失落。 刘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脸上的失落比十二真实了一百倍。 “七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不是,你怎么就七境了?” 刘誉一脸的难以置信,他凑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十二,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我以为我六境巅峰已经超过你了呢。” 十二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斜睨着刘誉,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我好歹也是稷下学宫的优秀弟子,文圣的亲传弟子,看不起谁呢?” 刘誉的眉毛猛地挑了挑。 他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到极点的笑容。 他突然凑近十二,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耳边: “文圣弟子好啊,我可是文圣师弟! 来,叫一声师叔听听!” 第237章 孺子可教! 刘誉那一句轻飘飘的话,砸在十二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九天惊雷。 他脸上的得意,那份文道七境的超然,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荡然无存。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黑了下去。 他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师父! 他的师父,稷下学宫的文圣,不久前,认了一个师弟! 而那个师弟,就是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赖的刘誉! 书生修心,最重规矩。 天地君亲师,纲常伦理,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尊师重道,更是文道的根基。 十二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结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文心都在颤抖。 这比让他去跟一个八境书生辩经还要难受。 刘誉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戏谑不加掩饰,就那么等着。 沁儿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冰雪聪明的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努力地抿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只是那弯弯的眼眸,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十二无奈,他对着刘誉,躬身,长揖及地。 这是一个晚辈见长辈的至高礼节。 “学生十二,参见师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石摩擦的艰涩。 刘誉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到了极点。 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姿态拿捏得十足。 “哎~真好。”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那些老学究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 “十二啊,不必多礼。 你是我师兄的得意弟子,日后定要多多努力,光耀我稷下学宫的门楣,可不要丢了你师父,和你师叔我的脸哈。” 这一番话,说得十二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过足了瘾,刘誉脸上的调侃才缓缓收敛。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用辈分去压这个朋友一头,只是…… 用这种方式捉弄一下许久未见的朋友,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舒缓。 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行了,别杵着了。” 刘誉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十二的肩膀。 “走吧,回家!” …… 苏府。 与九皇子府那份朋友重逢的欢快不同,此刻的相府,弥漫着一种厚重而喜庆的祥和。 暖亭之内,苏安石身着一身素色常服,安然落座。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 一队队精壮的下人,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箱笼,穿过回廊,走向后院的库房。 那些箱子,皆由顶级的金丝楠木打造,包着厚实的黄铜边角,锁扣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箱体沉重,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仿佛传来一声闷响。 这些,全都是他为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苏晏,准备的嫁妆。 若是有礼部的官员在此,定会惊得眼珠子掉出来。 只看这庭院中搬运的,其规制与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皇室公主出嫁的份例。 这属于越制。 是足以被御史弹劾的大罪。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一部分。 然而,苏安石的脸上,没有半分担忧。 自从南征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当他得知刘誉不仅立下不世之功,更被永兴帝修改了封号与封地之后。 他便立刻下令,将原本已经备好的嫁妆,又加了三成。 苏安石在朝堂沉浮一生,眼光何其毒辣。 他几乎可以预见,一旦封王大典礼成,刘誉便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九皇子。 他会成为大昭有史以来,权柄最重,最受宠的藩王。 没有之一。 自己的女儿,未来的王妃,嫁妆绝对不能轻。 这不只是一份嫁妆。 这是苏晏未来在王府中立足的根本。 是她的底气。 更是他苏家,对这位新晋亲王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投资。 说到底,这些财富最终都会成为刘誉和苏晏的私产。 以永兴帝和当今太子对刘誉的宠爱,他们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什么越不越制。 放眼满朝文武,以刘誉如今的声望和功绩,也根本没有人敢不开眼地拿这件事来参他一本。 “老师。” 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了苏安石的思绪。 吏部尚书裴天祥,不知何时已坐在他的对面,为他续上了一杯热茶。 “我曾听闻,此次封王大典,九殿下的封号与封地,在朝会上几经波折,最终才定了下来。 您觉得,九殿下将来,大概率会在何处就藩?” 裴天祥开口问道,他的眼神清澈,带着探究。 苏安石端起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并未直接回答。 “天祥,这次封王,从二皇子到九皇子,一共八位。” “当时在三省六部共议各位殿下的封号和封地之时,我等三省长官,都在场。”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讲述一件寻常旧事。 “八位皇子中,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的封地,都在边境。” “其余诸王,皆是内陆富庶之地。” “原本,陛下和太子给九殿下选的封地,紧紧挨着京畿的几个州,扼守京畿东大门,物产丰饶,位置安稳。” 苏安石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陛下和太子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九殿下做一个安乐太平的守成之王。” “但,这次南征伐宋,九殿下所展现出的军事天赋,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想。” 苏安石放下茶盏,看着裴天祥,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你觉得,再将这样一位将星皇子,放在腹心之地,是不是就有些……屈才了?” 这句反问,让裴天祥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有着急回答。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那盏清茶上。 茶汤碧绿,几片完整的茶叶在水中沉浮,舒展,如同一个个微缩的生命。 暖亭之外,是下人们搬运箱笼的沉重脚步声。 暖亭之内,却是一片寂静。 只有袅袅的茶香,在空气中盘旋。 苏安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一定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良久。 久到那杯茶的热气都快要散尽。 裴天祥终于抬起了头。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动作沉稳。 “老师,学生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哦?” 苏安石的眉梢微微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说来听听。” 只见裴天祥伸出手指,是遥遥地,指向了北方。 一个所有人都未曾设想过的方向。 “老师,我觉得,九殿下最终的封地,会在这里!” 苏安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 孺子可教。 “理由呢?” 第238章 天下兴亡多少事?春秋多少风云? 裴天祥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越过苏府高高的院墙,望向那片被冬日铅云笼罩的、遥远的北方天际。 “老师,您看。” “如今我大昭的棋盘,四方格局已然清晰。” “南方的宋国,经此一役,黄江天险已成我大昭内河,荆门雄关更是成了我大昭南下的跳板。 他们赖以存身的骨架与经络,尽数被我等打断。 如今的宋国,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断了爪的病虎,剩下的,只需温水慢煮,徐徐图之,不出三十年,其国必亡。”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个方向。 “西部的秦、唐、羌夷诸国,在南征之前,尚有几分蠢蠢欲动。 可他们亲眼见证了我大昭如何摧枯拉朽般击溃宋国引以为傲的水师与边军。 恐惧,是比任何盟约都更牢固的枷锁。 未来数十年,他们只会忙着派遣使节,送上贡品,绝不敢再动刀兵。” “东边,隔海相望的倭国,不过是癣疥之疾。 一群在岛屿上争夺渔场的浪人,纵有野心,也仅限于骚扰沿海,上不得台面。” 话锋至此,裴天祥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直视着苏安石,语气变得凝重无比。 “那么,就只剩下了北方。” “北戎。” “那才是盘踞在我大昭卧榻之侧,时刻准备噬人血肉的真正饿狼。 他们是马背上的国度,逐水草而居,每一个成年的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 所谓控弦之士百万,或许有夸大,但五十万能征善战的铁骑,却是实打实的。 他们不求耕地,不求城池,只求用弯刀与铁蹄,将我等的繁华化为灰烬,将我等的财富掠夺一空。” 裴天祥的声音在暖亭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所以,一个像九殿下这般锋芒毕露的帅才,一个能让宋国名将饮恨沙场的统帅,陛下和太子,绝对不会在让其偏安。” “北方那片广袤的战场,才是唯一能让他尽情施展才能的舞台。” “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苏安石的喉间发出,他眼中的赞许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不错,分析得鞭辟入里。 小裴啊,你的眼光,已经超越了吏部尚书这个位子。” 苏安石端起茶盏,轻轻拨动着浮叶。 “以后,多与九殿下走动。 你要记住,只要当今陛下与太子殿下还在一起,九殿下的权势,就只会水涨船高。” 裴天祥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融进亭外呼啸的寒风里。 “老师,学生斗胆一问。” “您说……将来,若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百年之后,新帝登基,九殿下又该如何自处? 届时,手握重兵、威震天下的九殿下,与新君之间……又会如何?”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不会……再上演一次,和当年一般的……玄武门之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亭内的空气骤然冰冷。 苏安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与冰冷。 他手中的茶盏被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嗒”。 “这个想法很危险!” “烂在你的肚子里,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当从没想过,以后,也绝不准再对任何人提起!” 裴天祥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苏安石的目光冷冽,扫过裴天祥,缓缓说道: “你可知,为何当年那座发生过惊天巨变的‘玄武门’,如今要改称‘宣武门’? 一字之差,是当今陛下试图用墨迹去掩盖血迹,是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伤疤与心结。 任何人,胆敢去揭这道疤,都是在自寻死路!” “是!学生知罪!学生谨记老师教诲!”裴天祥的声音带着后怕。 苏安石没有再看他,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出了暖亭。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伸出手,任由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水渍。 他望着满院的萧索雪景,声音悠远而沧桑。 “历史,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当人们快要忘记它的时候,它便会再重新给我们一个教训。” “天下兴亡多少事? 春秋多少风云? 且慢看……慢看……”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宋国,临安,皇城大殿。 压抑、焦躁、愤怒的气氛,如同实质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从清晨到日暮,这场关于战败责任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大宋立国以来最惨痛的军事失败,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人来承担罪责。 否则,他赵氏皇族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陛下!宁国公一心为国,鞠躬尽瘁! 此次北境惨败,非一人之过,乃国策之失,朝廷之过!还请陛下明辨啊!” 几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情。 大殿中央,天下闻名的宿将,宁国公林寿,身着布满尘土的朝服,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的双眼紧闭,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两个月前,当他在荆门关,亲眼看到那份写着徐跃兵败、自刎殉国的战报时,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那个与他并肩作战了半生的挚友,用自己的性命,为这场荒唐的战争画上了句号。 如今,被太子一党推出来做这个替罪的羔羊,他只觉得可笑,也觉得无所谓。 他累了。 只想卸下这一身的重担,远离这污浊的庙堂,去寻一处安静的地方。 “哼!一派胡言!” 一名太子党的御史猛然站出,厉声呵斥: “北境战败,千里国土沦丧,数万将士埋骨他乡!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耗费了国库千万,号称固若金汤的‘沿江防线’不堪一击! 他林寿身为北境最高统帅,敢说自己没有罪吗?”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太子赵士安一派官员的附和。 他们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将这场惨败的所有责任,都死死地钉在林寿的身上,从而保全太子的声誉。 一时间,主战派、主和派、太子党、其余皇子的人马,各怀心思,在大殿之上,如同斗鸡一般,互相攻訐,唾沫横飞。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沸粥。 这架势,若非宫门宵禁,恐怕能一直争吵到天荒地老。 “够了!”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疲惫的咆哮,从龙椅上传来。 宋国皇帝猛地一拳砸在龙案之上,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官员都噤若寒蝉,匍匐在地。 宋国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扫视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最终,目光落在了林寿的身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宁国公林寿,北境之战,指挥不力,致使国门洞开,丧师辱国,负首要之责!” “即刻起,降爵为宁平侯,罢免一切官职,回乡思过,永不叙用!” “陛下,不可啊!” “陛下!林将军乃我大宋军中砥柱,此刻罢免,无异于自毁长城啊!” “陛下,北境危局,尚需林将军主持挽回啊!请陛下三思!” …… 皇帝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一瞬间,超过半数的官员,不论派系,都纷纷开口,替林寿求情。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寿,却在这一刻,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龙椅上那个满脸怒容的皇帝,脸上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解脱般的笑容。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磕下最后一个头。 随后,他缓缓开口…… 第239章 有些缘分,并非都是美好! 林寿挺直了跪了许久的脊梁。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肃立的文武百官,直直望向那高踞龙椅之上的天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地,在死寂的朝堂上回响: “陛下,臣并无怨言,但臣想要知道,随安侯徐跃,以身殉国,可有嘉奖?”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冰封的湖面。 满朝文武,无论是攻讦他的,还是为他求情的,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龙椅之上,宋国皇帝的脸上,那份帝王的威严与愠怒,竟在此刻化开,转为一抹近乎刻薄的轻蔑。 他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跃,战败,畏罪自杀,革除爵位,谥号,懦!” 最后一个字,从天子口中吐出,冰冷,尖锐,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懦! 林寿的身躯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地摇着头,动作迟缓得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陛下,是因为徐将军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吗? 一位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死后得到了一个‘懦’字何其的讽刺。” “来人!” 宋国皇帝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案,发出震耳的巨响。 “将宁平侯轰出朝堂!” 两名殿前禁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欲要架住林寿的臂膀。 林寿却在他们触碰到自己之前,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看那两名禁卫,也没有再看龙椅上的皇帝,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告退!” 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他走出了这座辉煌而冰冷的殿宇,走出了这片淤泥。 不再回头。 这个国家,这座朝堂,欠他们这些镇守边疆的武夫,太多太多了!! 寒风扑面,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仰起头,苍老的脸庞上,湿润的痕迹浮现。 他心中升起一个无比清晰的预感。 三十年。 至多三十年,这赵氏的江山,将亡。 …… 大昭,京都。 九皇子府旁边那座被高墙围起的独立小院,此刻正被一场新的大雪覆盖。 赵月儿被软禁于此。 没有了临安的勾心斗角,没有了无休止的算计与提防,这段时日,竟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为安逸平静的日子。 她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就这样,在这方寸天地间,一直到老,直到死去,似乎也并不可怕。 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一片片,轻盈地落下。 赵月儿站在屋檐下,伸出素白的手掌,去接那飘落的雪。 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凉的水,那股寒意顺着皮肤,渗入心底。 “殿下,天寒,进屋吧。” 燕香取来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肩上,恭敬地开口。 赵月儿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那些飞舞的精灵。 “燕香,我们在临安生活了那么久,雪,只在文章和画中听到过,见过。 如今真正看到以后,才发现,洁白美好的背后,是这么冰冷。”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问燕香,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如此洁白,明知寒冷,人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触碰,真是奇怪啊。” 就在此时,院落角落里那扇轻易不会开启的小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身影踏着积雪,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风雪落在他肩头,为他平添了几分萧索。 是刘誉。 他看见了屋檐下的赵月儿,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重新迈步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可还习惯这大雪天气?” 他的声音温和,穿过风雪,清晰地传到赵月儿耳中。 赵月儿收回手,平静地看着这个正向自己走来的男人,那张曾让她心动、让她怨恨、让她迷茫的脸,此刻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不习惯又能如何?”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能如何。” 刘誉已走到她身前,停在三步之外,坦然回答。 雪花落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无声堆积。 “所以你来做什么?”赵月儿蹙起了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疏离。 “毕竟我们相识一场,你在我大昭做客,我总是要来看看的。” 刘誉笑着,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个女孩,可以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动了情的人。 可造化弄人。 他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却发现一句也说不出口。 那些话语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沉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最终,还是赵月儿先开了口,她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紧紧锁着刘誉的眼睛。 “我听说,你马上就要成婚了。” 刘誉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没错。”他坦然承认,“很多人都给我说,这是一桩顶好的婚事。” 一句“顶好的婚事”,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暧昧的可能。 “那就好。” 赵月儿收敛起脸上所有残存的情绪,那双明亮的眸子变得古井无波。 “请回吧,殿下!” 她说完,决然地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屋内。 燕香紧随其后,在关上门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院中的刘誉,最后“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 那声音,斩断了风雪,也斩断了所有未尽的言语。 刘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许久未动。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雪刚开始是软的,但冻上以后,路会很滑,还请公主注意一点。”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向着院门外走去。 寒风吹过,他下意识地揣了揣手,嘴角的弧度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苦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呐呐自语: “如果可以,真希望所有的缘分……就此断绝。” 屋内。 赵月儿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透过窗纸上模糊的影子,她静静地看着刘誉的身影一步步远去,最终消失在院门之外,消失在大雪之中。 有些缘分,并非都是美好。 它也可能化作无数根尖锐的冰刺,在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间,让人痛苦万分。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孽缘。 之后的几天里,刘誉没有再来。 整个京都似乎都随着这场大雪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日子平淡如水。 中间,有礼部的官员奉旨来到九皇子府,一丝不苟地为刘誉讲解即将到来的封王大典的所有流程与注意事项。 从礼服的样式,到祭天的步骤,再到接受册封时的仪态,繁琐而庄重。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事情打扰。 这份异样的平静,一直持续着。 直到封王大典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整座九皇子府,才终于开始忙碌了起来…… 第240章 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换我,我也可以! 夜色尚未褪尽,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深沉的黛青。 封王大典开始的前一天晚上,九皇子府的忙碌,一直延续到了这个黎明前。 刘誉揉着阵阵发胀的太阳穴,在一片朦胧的睡意中被人从床上扶起。 面前是一张张恭敬而陌生的面孔。 沁儿和一群宫中派来的太监和宫女,将他团团围住。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熏香与脂粉混合的奇异味道,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有人端来温热的浸着花瓣的净水,服侍他洗漱。 有人捧着漱口的青盐,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更多的人,则捧着一件件繁复到令人发指的衣物配饰,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刘誉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 他睡下到现在,算起来,连两个半时辰都不到。 眼皮沉重,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疲惫,可他只能忍着。 他任由那些宫女和太监在他的身上穿戴、整理,整个人如同一具被精心雕琢的人偶。 他很清楚,几个时辰后,就是万众瞩目的封王大典。 一应礼节,庄重肃穆到了极点。 任何一个微小的差池,都可能在史官的笔下被无限放大,最终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出这种错。 此刻的九皇子府,早已无人好眠。 主屋外的庭院里,灯火通明,将积雪映照得一片亮白。 李安国、魏忠贤、卫青、十二、贾诩、庞统……所有核心的班底,都已穿戴整齐,静立在寒风之中。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 自家殿下封王,这对他们而言,是荣耀,更是他们这个新兴团体,正式登上大昭权力舞台的宣告。 殿下的封号会是什么? 封地又将落于何处? 这两个问题,是盘旋在绝大多数人心头的巨大谜团,也是决定他们未来走向的关键。 当然,也有例外。 李安国作为知情人,目光沉稳,只是偶尔瞥向主屋房门时,会流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激动。 而贾诩与庞统二人,则并肩站在人群的稍外侧。 寒风吹动他们儒衫的下摆,两人脸上皆是一副智珠在握的平静。 对他们而言,通过近期的朝堂风向、皇帝的偏爱以及殿下立下的赫明战功,最终的结果,早已在无数次的沙盘推演中,被计算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有序的脚步声。 几名身着绯色官袍的礼部官员,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了院子。 为首之人,面容方正,神态一丝不苟,正是刚刚晋升的礼部侍郎,杨光崇。 当初诗文大比,他仗义执言,不仅为刘誉正名,也因此事入了太子刘标的眼。 恰逢前任侍郎告老还乡,他便顺理成章地被提拔了上来,可谓一步登天。 他一眼扫过院中众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新贵的倨傲,反而态度极其恭敬,对着李安国等人微微拱手。 “几位大人,不知九殿下准备得如何了?” 杨光崇很清楚,眼前这些人,虽然大多没有官身品级,但他们未来,绝对不会比自己差。 “杨大人!” 李安国上前一步,回了一礼。 “殿下半个时辰前,就被宫里来的人叫醒,估计快要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 “吱呀——” 主屋那扇厚重的房门,被两名小太监从内向外,缓缓拉开。 刹那间,院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那片门扉开启的方寸之地。 一道身影,在一众宫女的前后簇拥下,缓缓步出。 只见刘誉身着一袭玄色为底、赤金滚边的亲王蟒袍,头戴九旒冕冠。 腰间束着一指宽的玉带,正中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下面悬挂的玉佩随着走动,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 人靠衣裳,马靠鞍。 当这套代表着大昭皇子最高荣耀的礼服穿在身上,刘誉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先眉宇间的少年气与些许疲惫被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不容侵犯的威仪。 他的步伐不快,,目光平视前方,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这黎明前的黑暗。 庭院中的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刀削斧凿般的轮廓。 “参见王爷!” 院中所有人,包括杨光崇在内,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狂热。 这一声“王爷”,穿透了清晨的寒气,在整个九皇子府上空回荡。 刘誉站定,目光缓缓扫过跪在身前的众人,微微抬手。 “诸位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起身,但每一个人的头都垂得更低了,不敢直视此刻的刘誉。 杨光崇快步上前,躬身到近乎九十度,语速飞快而清晰。 “王爷,时辰不早了,封王大典第一步,将由太子殿下带领众位受封皇子,前往太庙,参拜。” “还请王爷尽快移驾。” …… 皇宫正门,巨大的朱漆宫门尚未开启,但门前的广场上,早已人影绰绰。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两侧,在寒风中静静等候。 受封的各位皇子,则站在百官之前,各自带着几名随从,泾渭分明。 除了尚未抵达的刘誉,其他皇子已经到齐。 二皇子刘纲穿着与刘誉制式相仿的蟒袍,他悄然凑到三皇子刘菱身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得意却掩饰不住。 “三弟,你觉得你会被封什么王?” “秦、齐、晋、燕、鲁……这几个上等的封号,可都还空着。 你觉得我们兄弟俩,能得到吗?” 刘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刺骨的寒风有些不耐。 “我可能有点悬,但二哥你身为这一代皇子之首,诸王之兄,那几个最好的封号里,必然有你一个。” 他话锋一转,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了远方空荡荡的街道。 “另外,老九也绝对会有一个。” “毕竟,他是父皇的嫡次子,除了太子大哥以外,是咱们兄弟中唯一的嫡出。” “而且这次,他还立下了那么大的战功。” 不远处,四皇子刘衍独自一人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满是不屑,嘴角向下一撇。 “切,立功?” “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换我,我也可以。” 第241章 封王大典开始! 刘衍那句话轻飘飘地落下,空气中却陡然多了一丝尖锐的冷意。 听到这话,三皇子刘菱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唇角那抹原本还算温和的弧度,瞬间被夷为平直,再无半点情绪。 在他眼中,刘衍甚至算不上一个对手,只是一个不断制造噪音的丑角。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暗中揣测,这个脑子里塞满稻草的四弟,究竟是不是父皇亲生的。 但凡剥去这层皇子身份的华贵外衣,以他这种没半点城府却又极度自负的性子,在京城这潭浑水中,恐怕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我倒是听宫里传了些风声。” 二皇子刘纲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向刘菱这边倾斜,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开口。 他的音量控制得极为精妙,既显得私密,又恰好能让几步之外的刘衍听得一清二楚。 “据说,老四这次,可能封不上亲王,只是个郡王。” 刘菱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 “果真如此?”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一丝不存在的褶皱。 “那可真是开了我大昭朝的先河,皇子不封亲王,前所未有。 你我兄弟,倒成了见证历史之人。” 这两句话,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化作无形的利针,精准地刺入刘衍的耳中。 刘衍的脸色先是涨成猪肝色,脖颈青筋暴起,随即那血色又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铁青。 他也听到过这个风声,但他根本不信,这怎么可能! 皇子不封亲王,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今天,穿的可是只有亲王才能穿的蟒袍! “空穴来风,捕风捉影!” 刘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中痛脚的恼羞成怒。 “不过是些下人间的无稽之谈,两位兄长也拿来当真? 如此轻信传言,将来如何治理封地,如何为父皇分忧?” 这一声高喝,成功将皇宫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些早已等候在此的文武百官,那些各怀心思的皇子,视线齐刷刷地投向这边,低低的议论声开始蔓延。 大部分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尤其是那些太子一系的官员,嘴角更是挂上了若有若无的讥讽。 就在这片诡异的氛围中,一阵细碎而齐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宫人簇拥着一道身影缓缓行来,那人身上一袭崭新的亲王蟒袍,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华。 刘誉到了。 作为此次受封的皇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走向人群。 他先是对着二皇子刘纲和三皇子刘菱拱手。 “二哥,三哥。” 然后是五皇子、六皇子…… “五哥安好。” “六哥,今日精神不错。” 他一一见礼,周到而又不显谄媚。 唯独经过刘衍身边时,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一团空气,径直落在了刘衍身后的石狮子上,随即自然地移开,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这一下,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来得更加伤人。 刘衍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九弟!” “九弟今天这一身蟒袍,可真是英武不凡!” “哈哈,不愧是我大昭的战功皇子,这气质,寻常人真是比不了!” “九弟,听说你在南境力挽狂澜,以后可得多多帮衬五哥我啊!” 在场的皇子们,除去被彻底孤立的刘衍,全都热情地围了上来。 他们或许各怀心思,但在这一刻,对刘誉的示好却是出奇的一致。 嫡子的身份,赫赫的战功,父皇的宠爱,这三者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不敢轻视。 “老九!” 刘纲一把揽住刘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身形微微一晃,他身上传来一股爽朗的男子气息。 “我可是听说了,你封王之后,马上就要迎娶苏老相爷的嫡孙女。 啧啧,我见过那丫头一面,那叫一个水灵漂亮,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刘誉眉峰一挑,故作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二哥,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话,像是在挖苦我?” “怎么可能!” 刘纲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刘誉的肩膀,震得他肩甲生疼。 “你二哥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来那些虚的。” “这倒也是。” 刘誉笑着点头。 自己的这位二哥,性情的确如此,豪爽有余,心机不足,不争不抢。 这样的性格,注定在皇权争斗中走不远,但也正因如此,他或许能得一个善终,一生顺遂。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旁含笑不语的三哥刘菱。 与刘纲的开朗外放截然不同,刘菱总是那般温文尔雅,但刘誉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潜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野心。 一时间,众皇子以刘誉为中心,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唯独四皇子刘衍,被排挤在圈子之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悠长的唱喏声,自宫门深处猛然炸响,瞬间贯穿了整个广场。 “太子到——!” 仅仅三个字,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千钧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广场上落针可闻。 哗啦啦—— 以文官之首与武将之首为先,一众文武百官,动作整齐划一,撩起官袍,恭敬下跪。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刘誉等八位皇子则迅速分列宫门两侧,躬身九十度,齐齐行礼。 “参见大哥!” 在万众瞩目之下,刘标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身着尊贵的太子蟒袍,步伐沉稳,龙行虎步。 他的面容平和,没有过多的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眸扫过众人时,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他目光先是在几位弟弟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弟弟免礼!” 随即,他转向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微微抬手。 “各位大人也请免礼,陛下已在前承殿等候各位大人。” “是!!” 百官齐声应诺,这才缓缓起身。 最后,刘标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刘誉等人的身上,语气变得庄重肃穆。 “走吧,随我入太庙,去拜见我大昭的列祖列宗,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是!” 刘誉与一众皇子齐声恭敬应道。 第242章 长幼有序,嫡庶有分! 太子刘标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间回荡,余音散尽,便是一片沉寂。 没有人再开口,只有一行九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身上华贵朝服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刘誉跟在刘标身后,目不斜视。 他能感觉到,身后几位兄长的目光,或隐晦,或直接,此刻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和太子刘标的背影上。 方才在宫门前,那看似其乐融融的兄弟情深,在太子出现的瞬间便已烟消云散。 此刻,剩下的只有皇权之下,最纯粹、最冰冷的等级与距离。 穿过一道厚重的宫门,一座恢弘古朴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这便是大昭皇族的太庙。 青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巨大的斗拱结构层层叠叠,支撑起巍峨的殿顶,每一处飞檐翘角都雕刻着繁复而威严的龙纹。 在礼部官员与几位宗室长辈的拱卫下,刘标带领一众皇子,在太庙正殿门前停下了脚步。 殿门前,静静站着一位老者。 他身着亲王规制的朝服,须发皆白,皮肤上布满了深刻的纹路,仿佛一张记录着百年风霜的古老地图。 可那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澄澈。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身后太庙融为一体的沉重历史感。 他是大昭皇族之中,辈分最高之人,大昭太祖高皇帝最小的儿子,福王刘书年。 一位真正从大昭开国之初走到今天的活历史。 当今永兴帝见了他,都需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叔爷,更遑论他们。 “见过福老太爷。” 太子刘标率先上前,躬身九十度,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大礼。 “见过福老太爷!” 刘誉与其他七位皇子紧随其后,声音整齐划一,恭敬至极。 福王刘书年浑浊的目光在九位皇子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在刘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脸上深刻的皱纹舒展开来,发出一阵略显干涩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啊!我大昭的后生,一个个都是龙章凤姿,风采卓绝,不错,不错!”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虚虚一扶。 “太子殿下与诸位小殿下都免礼吧。” “谢福老太爷!” 刘标等人直起身,态度依旧谦恭。 在福王的亲自引领下,众人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太庙正殿。 殿内光线幽暗,空气冰冷,只有一排排长明灯的橘色火焰在轻轻跳动,映照着一尊尊黑底金字的灵位。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顶级檀香气息,瞬间包裹了所有人,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历史的厚重。 这是刘誉第一次踏足此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层层叠叠的灵位与挂像所吸引。 最中央,也是最高处,那俯瞰着整个大昭江山的位置,书写着一行威严霸道的鎏金大字:大昭太祖高皇帝刘业。 其后,依次是:大昭太宗文皇帝刘书云、大昭世宗武皇帝刘渠。 这便是缔造了大昭百年基业的前三位帝王,第四位,便是他们的父皇,当今执掌天下的永兴帝。 百年国祚,四代君王。 大昭刘氏的血脉,似乎天生就带着长寿的基因。 福王颤颤巍巍地走到最前方的蒲团上,从礼官手中接过三炷燃起的长香,高高举过头顶。 他苍老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轰然响起。 “我大昭的列祖列宗们,请您们看看! 我刘氏依旧子孙繁茂,血脉昌盛!” “今日,刘氏自登基称帝起,第五代成年子孙,即将封王!” “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庇佑我大昭子孙一生无灾,庇佑我大昭江山千秋万代,庇佑我刘氏皇权万万年!” 话音落下,福王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 随后,他将香插入面前巨大的青铜香炉之中。 接着,一名宗正官员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上香!” 刘标神情肃穆,上前一步,重复了福王方才的全套礼仪。 当他退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二皇子刘纲。 按照长幼次序,接下来理应是他。 刘纲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提起了衣摆,准备上前。 然而,宗正官员那尖细的唱喏声,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滞。 “九皇子殿下,上香!” 这一声唱喏,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众位皇子心头炸响。 刘纲准备迈出的脚,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他脸上爽朗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三皇子刘菱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依旧挂在脸上,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而被排挤在最外围的四皇子刘衍,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的嫉恨与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不是按长幼。 而是按嫡庶! 在父皇心中,在整个大昭的礼制中,刘誉嫡次子的身份,已然超越了所有的庶兄! 这一刻的排序,比任何封赏和赏赐,都更能说明问题。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有去看任何一位兄长的表情,深吸一口这冰冷的空气,稳步上前。 跪拜,叩首,上香。 彻底退到了太子之下的第一线,成为了所有兄长眼中最显眼的那根刺。 当他上香完毕,退回原位时,那唱喏声才再次响起。 “二皇子殿下,上香!” …… 整个祭祖仪式冗长而繁琐,当所有皇子都上香完毕,天光已经彻底大亮。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为巍峨的宫殿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众人走出太庙,前往举行册封大典的前承殿。 前承殿,谐音“前程”。 寓意着从这座大殿走出去的皇子,都能前程坦荡,前程似锦。 此时的前承殿内,早已是人头攒动,却又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分列于大殿两侧。 福王刘书年走在最前方,太子刘标紧随其后,但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以示尊敬。 刘誉和其他皇子,则并肩走在刘标身后,形成泾渭分明的三个梯队。 大殿尽头的高台之上,父皇永兴帝与皇后萧氏,身着最隆重的龙袍凤冠,端坐于主位龙椅之上,神情威严,不怒自威。 一些年纪尚幼、还未开府的皇子公主们,则好奇地躲在殿内一根根巨大的盘龙金柱后面,探出小脑袋,偷偷地望着这盛大的一幕。 “福叔爷!” 当福王走到龙椅近前时,永兴帝和皇后萧氏竟同时起身相迎,给足了这位老王爷颜面。 “臣福王,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福王虽然辈分高,但他终究是臣。 君臣之礼,丝毫不乱。 “福叔爷快快免礼!” 永兴帝虚扶一把,示意他不必多礼。 “儿臣等,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刘标领着一众兄弟,齐齐跪下,行叩拜大礼。 与此同时,一名白发老太监,迈着小碎步,双手高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恭恭敬敬地走到了福王面前。 另一名司礼监太监运气提声,尖锐的嗓音瞬间响彻整个前承殿。 “请福王,宣读册封圣旨——!” 福王接过圣旨,缓缓展开,他的声音,开始在庄严的大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绍祖宗之鸿基,抚御万邦,光昭九有。” “宗庙有灵,麟趾呈祥,朕之诸子,或温恭端肃,或英武果毅,或敏慧敦仁,皆怀承家辅国之志,宜膺分土锡爵之荣。” “今特遵太祖典制,考稽德行,册立诸王:” “……” 第243章 沉默严肃的封王大典! 福王苍老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开头的官样文章,基本上无人在意。 所有人的心神,早已被那即将到来的真正内容所攫取。 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交织的蛛网,最终的落在刘誉身上。 他在南境立下的不世之功,早已传遍京华。 更有甚者,有风声从宫中隐秘传出,永兴帝为他这位儿子,亲手修改了封地。 这背后蕴含的意义,足以让朝堂上任何一只老狐狸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福王手中的圣旨明黄耀眼,他那略显浑浊的目光,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落在刚刚在太庙中大放异彩的刘誉身上。 而是缓缓转向了站在最前列的二皇子,刘纲。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不少人心中咯噔一下。 不是按嫡庶,而是按长幼! 祭祖与册封,两场紧密相连的典仪,却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排序。 这其中的帝王心术,瞬间让殿内本就紧绷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 “皇次子刘纲,毓质厚重,器宇渊深,娴于经史,长于表率,册封为秦王,食邑五千户,建藩原州、凉州、咸州,镇抚西北。” “秦王!” 这两个字一出,刘纲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 秦! 这是何等尊贵的封号!历来非储君或功勋最卓著的皇子不可得。 他强行压下几欲脱口而出的狂喜,恭敬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 “儿臣谢父皇、母后,儿臣定当殚精竭虑,为我大昭镇守国门!”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实的颤抖。 原州、凉州、咸州,虽然是西北边陲,却皆是抵御外族的军事重镇,是真正握有兵权的塞王! 高台之上,永兴帝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老二,你自幼坦荡,为人谦逊,这是你的优点。 但到了封地,面对的是北戎虎狼之师,戒骄戒躁,务必将这三州之地,给朕治理成铁壁一块。”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刘纲重重叩首,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福王顿了顿,让众人有片刻消化这第一个封赏的震撼,随即目光移向了三皇子刘菱。 “皇三子刘菱,英锐果决,兼通韬略,严于律己,细致严格,册封为唐王,食邑五千户,建藩肃州、裕州、甘州,藩屏西陲。” 又是一位手握重兵的塞王! 刘菱的反应比刘纲要内敛许多,但他紧紧攥起的拳头,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唐王,同样是尊贵无比的封号,封地更是拱卫京畿的西大门。 “儿臣谢过父皇,母后。” 永兴帝看着他,目光深邃。 “嗯,老三,从小到大,就属你的心思最重。 这很好,为将者,心不细则军不固。 去了封地,用你的心思去好好治理,莫让朕失望。”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刘菱叩首退下,与二哥刘纲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振奋。 此时,站在队伍中的四皇子刘衍,心脏已经开始狂跳。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按照长幼次序,下一个,就该是自己了! 他会是什么王?封地又在何处? 他满怀期待地抬起头,迎向福王的视线。 然而,福王那苍老的目光,却如同越过一道无形的屏障,直接从他身上扫过,落在了他身后的五皇子刘棕身上。 刹那间,刘衍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跳过了我?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感觉周围所有若有若无的视线都刺在了他的背上,火辣辣地疼。 福王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沉稳有力。 “皇五子刘棕,温良敦厚,恺悌爱民,留心吏治,洞悉民生,册封为齐王,食邑五千户,建藩烟州、威州,青州,防范东海,监视海运。” 刘棕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甚至觉得自己比二哥三哥的封赏还要好! 齐王!封地三州,烟州、威州、青州,那可是大昭如今唯一的海上通商口岸,那里流淌的不是海水,是数之不尽的金银! “儿臣谢过父皇、母后!” 刘棕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老五,东海虽无强敌,但倭国浪人时常进犯,劫掠商船,不可不防。 你务必谨慎提防,守好我大昭的钱袋子。”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紧接着,福王没有再停顿,一口气念完了后续的册封。 六皇子刘昶,封越王。 七皇子刘丛,封郑王。 八皇子刘权,封梁王。 三人皆是食邑五千户,封地也都是内地最为富庶安稳的州府,虽然远离了军权,却也远离了纷争,注定一生安稳富足,余生无忧。 “儿臣等,谢父皇、母后隆恩!” 三人齐齐跪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满足。 至此,除了那位被遗忘的四皇子,所有年长的皇子都已册封完毕。 大殿内的最后一丝声响也消失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如同受到无形磁石的吸引,汇聚到了那道孤零零站在队末的身影之上。 九皇子,刘誉。 福王捧着圣旨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他那布满褶皱的眼皮抬起,终于,正视着这位在南境掀起滔天巨浪的皇子。 文武百官屏住了呼吸,他们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 太子刘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脸笑意。 其余几位刚刚受封的皇子,同样是满腹好奇,他们也想看看,父皇究竟会如何“奖赏”这位功高的弟弟。 高台之上,永兴帝与皇后萧氏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期许。 无数道目光,或嫉恨,或好奇,或审视,或期待,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尽数压在了刘誉的身上。 刘誉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色平静无波。 他也很好奇。 自己会被封为什么王。 封地,又在哪里…… 第244章 震动朝野的封王大典! 福王并未刻意营造悬念,他浑厚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皇九子刘誉,恭谨自持,博学洽闻,精于礼乐,雅擅文辞,晓畅军事、有勇有谋、忠爱仁孝……” 一连串的赞誉之词,如同珠玉般滚落。 这些词藻华丽,典雅厚重,听得文武百官一愣一愣的。 就连刘誉自己,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此刻也觉得面皮微微发烫,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太过了。 这夸得他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御座之上,永兴帝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得意。 看看,都看看! 这就是朕的儿子,这就是朕的文采! 但这些,终究只是前奏。 真正的雷霆,在后面。 福王声调一转。 “册封为燕王,食邑八千户,建藩燕州、顺州、儒州……” 话音至此,殿中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疑惑。 不解。 二皇子刘纲、三皇子刘菱等人脸上刚刚凝固的羡慕,瞬间转为了错愕与一丝轻蔑。 燕王? 封号倒是尊贵,可这封地…… 燕州、顺州、儒州,这不都是与北戎接壤的苦寒之地吗? 虽然食邑八千户比他们都多,但土地贫瘠,百姓困苦,常年受战火袭扰,这算什么好地方? 然而,所有人都发现,福王的声音并未停歇。 他顿了一顿,仿佛是为接下来的内容积蓄力量,再次开口,声音一次比一次沉重。 “檀州、蓟州、涿州、瀛州、莫州、新州、妫州、武州、蔚州、应州、寰州、朔州、云州。” 福王每念出一个州府的名字,大殿中百官的脸色就多一分惊骇。 当第一个名字“檀州”响起时,只是少数熟悉地理的官员感到了不对劲。 当“蓟州”、“涿州”接连报出时,一些武将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们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当福王念到“妫州”、“武州”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 直到最后三个名字,“寰州、朔州、云州”落地。 整个前承殿,死寂一片。 福王缓缓抬眼,扫视全场。 “镇守燕云,防范北戎主力!” 念完了。 嘶……嘶嘶…… 死寂被一阵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打破。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数十上百人,在极度的震惊之下,身体本能的反应。 整整十六个州! 那不是普通的十六个州! 燕云十六州! 这片抵御北戎南下的最前线,竟然…… 竟然全部划给了九皇子刘誉一人作为封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昭整个东北部的疆域,都成了刘誉的王国。 这意味着,永兴帝将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儿子手中。 这是大昭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封赏。 这是有史以来,权力最大,辖地最广,兵锋最盛的藩王! 永兴帝此举,已经不是暗示。 是明示! 他向天下所有人宣告,未来的北境,将由燕王刘誉,一言而定! “儿臣谢过父皇、母后!” 刘誉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挣脱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狂野地跳动,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立刻俯身,对着主位上的永兴帝和皇后萧氏,行了最标准的大礼。 永兴帝看着下方跪拜的儿子,脸上的得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期许和凝重。 “小九,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威严,反而多了一丝父亲的温和。 “无论是火烧连营,还是扬州之战,你都超出了朕的预料。 但你要记住,南宋终究是偏安一隅的弱旅,打败他们,不算什么真正的荣耀。” “未来,你要面对的,是比南宋强上数倍的北戎。 他们号称百万控弦之士,铁骑凶悍,天下无双。 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朕、你母后,还有你大哥的期待。” 刘誉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火焰。 他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再次俯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儿臣燕王刘誉,定当死守燕云,不让北戎铁骑南下一步!”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不远处的裴天祥和苏安石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他们虽然猜测的基本差不多,但远远没有想到会如此之夸张。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还沉浸在燕王刘誉那无与伦比的封赏中时。 福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四子刘衍。” 仅仅是念出这个名字,就让刚刚还沉浸在对刘誉嫉妒中的刘衍,浑身一个激灵。 也让在场的很多人想起来,还有这一个皇子没有受封。 “嫉贤妒能,扰乱兄弟之情,勾结外邦,不授亲王之爵。” 福王每念出一个罪名,刘衍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不授亲王之爵”六个字出口时,刘衍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福王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封闽庸王,食邑三千户,建藩闽州、庸州。” 郡王! 他竟然真的只是一个郡王! 福王又补充了一句,那语气,更像是一种施舍。 “但念及其为朕子,可穿亲王蟒袍,享受亲王待遇。” 这句话,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安慰,反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衍的脸上。 可以穿亲王的衣服,享受亲王的待遇,但你,不是亲王! 这简直是极致的羞辱! “为什么……” 刘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声音嘶哑。 “儿臣不明白……” 御座之上,永兴帝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一瞥,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你不明白,但你娘,很明白。” “待会,你去问你娘。” 永兴帝给了福王一个眼神。 福王会意,将圣旨最后的部分高声念完: “所封诸王皆赐,金印紫绶。” “尔等受兹荣命,当思列祖创业之艰,体朕亲睦之怀。” “就藩者,务须抚绥百姓,整饬吏治,辑和军民,毋虐民,毋黩武,毋恃亲骄纵,毋废法徇私。” “凡诸举措,皆以宗社安宁、四海康泰为念。” “勖哉诸子,永膺多福,钦承朕命,勿替敬哉!” “钦此!” “永兴二十年十二月。”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福王合上了圣旨。 刘誉与众皇子率先叩拜。 “儿臣领旨,谢父皇。”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殿内所有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永兴帝起身,领着诸位皇子与文武百官,前往祈天殿,祭天。 繁琐而庄重的仪式过后,这场震动朝野的封王大典,终于告一段落。 百官开始有序退场,皇子们也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准备离去。 这场封王大典之后,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的官员,怕是都不会安静了。 大殿之内,人流涌动。 唯独刘誉,在准备转身离开时,被一道平静的声音叫住。 “小九,你留下。” 是永兴帝。 他的身旁,还站着太子刘标。 第245章 爹不想走了,你们兄弟俩,扛着爹走! 狭长的宫道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三道身影在清冷的白茫茫间,留下深刻的脚印。 一队内侍与侍卫远远站在百步之外,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不敢惊扰前方那幅画面。 那是大昭权力最顶端的父子三人。 永兴帝走在正中,明黄色的龙袍在素白天地间,是唯一的亮色。 太子刘标在他左侧,神情温润。 刘誉则在右侧,身姿挺拔如松。 冷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吹动着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小九,今后你的担子,就要重了。” 永兴帝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风雪的沙哑。 “燕云十六州,名义上是州,实则是我大昭悬在北境的一柄剑。 它虽苦寒,位置却重于泰山,尤其是上庸至山海关一线。”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片烽火连天的土地。 “那里,几乎是北戎主力南下的必经之路。 是我大昭北部的重要屏障。” “一旦有失,燕云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广袤平原,我大昭数以千万计的百姓,将直接暴露在北戎的铁蹄之下,再无屏障。” 永兴帝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刘誉的心上。 太子刘标接口,他的声音比永兴帝温和。 “目前燕云十六地的防务,除了各州府本身的守军,另有八万常备兵。” “这八万人,分作两部,一部驻扎上庸,一部扼守山海关,互为犄角。” “其余各州府,兵力不等,平均有个三四千守军。 林林总总加起来,你麾下可直接统辖的兵力,在十三万人上下。” 刘标看着刘誉,眼神中满是郑重。 “这些人,从你踏入燕云的那一刻起,便全部归你统辖。兵符与调令,稍后会一并送到你的府上。”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刘誉心脏都为之收缩的承诺。 “如果你觉得兵力不足,可自行扩军。 朝廷的府库,至少能支撑你燕云二十万大军的全部开销用度。” 二十万大军! 这已经不是藩王,这几乎是国中之国了。 “除此之外,”刘标的声音继续响起,“北境其他各部兵马,包括边境几大军镇,战时皆受你节制调遣。 但你的重心,依旧是燕云。” 这不再是封赏,而是一种托付。 一种以江山社稷为赌注的、沉重到极致的信任。 “父皇,大哥……” 刘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有力地搏动,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郑重躬身。 “我明白了。 我必当竭尽所能,治理燕云,巩固防线,绝不负托付。”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行淡蓝色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新任务发布:整顿燕云十六州。】 【任务时限:无限制。】 【根据整顿进度,将实时结算并奖励声望值……】 久违的系统提示,像是对他此刻的决心做出的回应。 永兴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他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重重拍在刘誉的肩膀上。 “小九,尽全力是必须的。 但万事,要先保全自己这个根本。” 永兴帝的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抹不属于帝王的森然。 “若是在封地,遇到了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可以派人传讯给朕,或者给你大哥。” 他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父子三人能够听见。 “若是你觉得麻烦,或者等不及,那就大可以直接让‘困难’消失。” 这句话里,浸透了血腥味。 “朕知道,想要立威,杀人,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到时候,你只管放手去做。” 永兴帝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刘誉的眼睛。 “杀千人,杀万人,朕和你大哥,都能接受。” “前提是,燕云不能乱。” 这番话,是身为帝王的决断,更是身为父亲的庇护。 他给了刘誉底线,也给了绝对的权力。 刘誉心神剧震,他能感受到那份许可背后所蕴含的滔天权势与绝对信任。 他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深深一拜。 “儿臣明白!” 一旁的刘标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再次开口,为这沉重的托付,加上了最后一重保障。 “我已经传令下去,与燕云接壤的邯州、郸州、冀州等五个富庶州府,他们之后的税收,只需向朝廷上报具体的赋税数字即可。” “所有征收上来的钱粮,将不再解送京城,而是全部就近运往燕云,充实你的府库。” “而且,你自己的燕云十六州,所有赋税同样无需上缴,全部由你自行支配。” 刘标伸手,亲昵地帮刘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小九,你记住,大胆去做。 大哥在后面给你兜底。” 他笑着,眼中满是纵容与信心。 “要是大哥也兜不住了,那不是还有我们父皇嘛。” 永兴帝听到这里,闻言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个佯怒的表情。 “什么父皇?叫爹!” “爹!” “爹!” 刘标和刘誉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犹豫。 “哈哈哈哈……” 永兴帝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笑声在空寂的宫道上回荡,驱散了风雪带来的严寒。 他再无半点帝王威仪,张开双臂,一手一个,将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儿子紧紧揽入怀中,用力拍了拍他们的后背。 “爹不想走了,你们兄弟俩,扛着爹走!” “好!” 刘标与刘誉齐声应诺。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永兴帝的手臂,让他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然后迈开脚步,稳稳地踩着厚厚的积雪,继续向前。 这一刻,兄弟二人肩上扛着的,是他们的父亲。 仿佛也一同扛起了,这大昭的锦绣山河。 或许在永兴帝的心中,普天之下,只有刘标和刘誉是他的儿子。 至于其他的,只不过是皇子罢了。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御书房。 永兴帝还有堆积如山的政务要处理,刘标则亲自送刘誉出宫。 宫道上,只剩下兄弟二人。 “封王大典算是告一段落了。” 刘标的语气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你和苏家丫头的婚礼。 后天,我和福太爷会亲自带着备好的聘礼,前往苏家下聘。” 他看向刘誉,眼中带着笑意。 “到时候,你这个正主可不能缺席。” “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下完聘礼以后,你的王府估计也就建好了,到时候你有的忙了!” 第246章 燕王府! 宫道上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刘标停下脚步,亲手为刘誉拢了拢衣服,将那最后一丝钻入脖颈的冷风隔绝在外。 “还有小九,你在扬州剩的那五千余名士兵,我已经命令他们撤离扬州,前往京城了。” “年后你去就藩的时候,带着他们一起。” “这支军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用着顺手。 刚好,做你在燕云立足的本钱。” 刘誉心中一暖。 他这位大哥,心思之缜密。 他不仅给了钱粮,给了政策,甚至连最根本的武力基础,都为他考虑得滴水不漏。 “还是大哥想的周到。”刘誉的笑容里,带着一份发自内心的亲近。 刘标看着他,也笑了。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在刘誉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充满了宠溺。 “少在这里贫嘴。” “回去吧,好好休息!” …… 当刘誉的马车在府邸前缓缓停下时,车外的喧嚣让他微微蹙眉。 不同于往日的宁静,此刻府门前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来。 他掀开车帘,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 视线越过人群,他看到沁儿、贾诩、十二三人正仰着头,站在门口指挥着什么。 几名身手矫健的侍卫正搭着高高的木梯,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大门上方那块巨大的牌匾。 刘誉的目光凝聚。 那块悬挂了多年的,镌刻着“九皇子府”四个鎏金大字的紫檀木匾,已经被取下,斜斜地靠在石狮子旁。 一块崭新的,更大、更气派的牌匾,正在被缓缓挂上。 燕王府!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刘誉唇角微扬,迈步走了过去。 “你们这么早就得到我封王的消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传入三人耳中。 沁儿最先反应过来,她惊喜地转身,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几步就跑到了刘誉身边,仰着通红的小脸,眼中满是疑问。 “王爷,你是不是忘了?” “封王大典,乃是国之重典,礼部会同步昭告天下。刚才官差的锣鼓声,早就传遍整座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对哦!” 刘誉这才恍然。 他身处局中,倒是忘了这最基本的一环。 “参见王爷!” “拜见师叔!” 贾诩和十二也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他们的神情中,有激动,有欣慰,更有那份一如既往的沉静与忠诚。 刘誉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新牌匾上。 “原本听你们叫殿下,听习惯了。 现在改口叫王爷,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随你们吧。” 说完,他再次仰头,细细打量那三个大字。 字迹苍劲有力,锋芒毕露,隐隐有一股淡淡的文气在上空萦绕流转,显然是出自名家手笔。 “这几个字,是二写的,还是文和先生写的?” 十二微微躬身:“我写的!” 贾诩在一旁补充道:“匾额是老夫寻来的千年金丝楠木。” “很好。”刘誉赞许地点头,“不得不承认,这字,这匾,都属上品。 但你们恐怕要白忙活了。”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搬去新的王府了。” “王府?”沁儿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王爷,那王府……有我们现在的家大吗?” 刘誉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至少比四个这里还要大。” 沁儿的小嘴瞬间张成了圆形。 刘誉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伸手捏了捏沁儿被冻得冰凉的脸蛋。 “到时候,沁儿要不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种满你喜欢的花草。” 沁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要!” “沁儿还是要和王爷住一个院子,这样……这样沁儿就能随时照顾王爷了!” “挺会说话的。” 刘誉收回手,心中划过一丝暖流,随后转身,大步走进了府中。 王府大门缓缓开启。 院内,赵云、卫青、李安国、魏忠贤、庞统等人。 所有人,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看到刘誉的身影出现,他们神情一肃,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参见王爷!” 声浪汇聚成一道洪流,在庭院中回荡,震得积雪簌簌而下。 这一声“王爷”,比在宫门口听到的,更多了几分铁血与忠诚。 这是他真正的班底,是他权力的基石。 “免礼。” 刘誉的声音平静。 “大堂议事。” 不多时,议事大堂之中。 长案两侧,燕王府的核心成员悉数落座。 李安国沉稳如山,魏忠贤敛目垂首,卫青与赵云腰杆笔直,身上带着尚未散尽的沙场气息。 贾诩与庞统一左一右,神情淡然。 十二,正襟危坐,神态专注。 沁儿和陈柔提着铜壶,脚步轻盈地穿梭其间,为每个人的杯中斟满滚烫的茶水,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为这肃穆的氛围增添了一丝暖意。 刘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他的班底。 文有贾诩、庞统,这两位任何一人,都足以在乱世之中搅动风云,定鼎乾坤。 武有卫青、赵云、李安国,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暗有魏忠贤,锦衣卫的触手,能深入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心中清楚,只要自己愿意,凭借眼前的这些人,在燕云蛰伏数年,席卷天下并非虚言。 可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父皇那看似爽朗大笑下隐藏的疲惫,想起了大哥肩上扛起的沉重江山。 那个九五至尊的宝座,不是荣耀,而是一座最华丽的牢笼。 当个手握重兵,逍遥一方的王爷,可比当那个殚精竭虑的皇帝,要快活多了。 收敛心神,刘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想必我的封地,大家也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大堂内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虽然年后我才正式就藩,但有些事情,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布局。” 刘誉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魏忠贤身上。 “老魏。” 魏忠贤的身躯微微一震,立刻恭敬起身,等待命令。 “调遣一部分锦衣卫精锐,立刻动身,先行潜入燕云。” 刘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本王要的,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燕云十六州的兵力部署、将领派系、地方豪族的根底、各州府的财政状况,甚至是哪家米铺的米价最高,本王都要一清二楚。” “在我的脚踏上燕云的土地之前,我的眼睛,必须已经看透那里的一切。” 魏忠贤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兴奋的血色。 这才是他熟悉的主子。 “遵命,王爷!” “不用站着,坐下。”刘誉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贾诩和庞统。 “两位先生。” 贾诩与庞统微微颔首。 “燕云十六州,地域广阔,本王初到,需择一州,开府建衙,作为日后经略整个燕云的根基所在。” 刘誉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压迫感油然而生。 “这个地方,必须易守难攻,足以抵御外敌。 最重要的是,它必须像一颗钉子,能让本王牢牢地钉进燕云的心脏,让本王的政令,能从这里辐射到每一寸土地。” “两位先生,对此,有何建议?” 第247章 这次燕云战场上,我李安国,不会再走了! 贾诩和庞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仅一刹那,便已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贾诩从容不迫对着刘誉微微躬身。 “属下估计,殿下应该已经有想法了。” 贾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堂中。 “询问我们,不过是在印证心中的地方,是不是最佳。” 刘誉闻言,唇角上扬,没有丝毫被看穿的意外,反而流露出一股欣赏。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般省心。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贾诩。 “不错。” “那么,文和,你心中最佳的地方是哪里?”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贾诩身上。 魏青的眼神沉稳,赵云的目光锐利,他们作为武将,对未来治所的位置尤为关切,那将是未来无数战役的起点与终点。 贾诩没有吊众人的胃口,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的空气中仿佛画出了一副燕云十六州的舆图。 “燕州。” 他笃定地吐出两个字。 “此地,正处燕云十六州的地理中心,无论向北防御,还是向东西两翼调度,都最为便捷。 更重要的是,历朝历代,皆以此地为燕云核心进行营建,根基深厚,经济、城防,都远非他州可比。” 随着贾诩的话音落下,堂内响起一片细微的赞同之声。 庞统在一旁抚着短须,补充道:“文和所言极是。 以燕州为府,如巨蟒盘踞,首尾皆可相顾。 进可攻,退可守,是为王业之基。” 刘誉听着两位顶级谋士的分析,与自己心中的盘算完全吻合,心中大定。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文臣到武将,每一个都是他未来的臂助。 “好,那就以燕州为我们的核心。”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们都能看出来,在我就藩以后,最大的敌人,也是唯一的敌人,就是北边。” 刘誉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府邸的重重屋檐,望向了那片广袤而危险的北方。 “那号称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北戎。” “百万控弦之士”六个字,让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即便是赵云、卫青这等身经百战的悍将,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 “所以在就藩之前,诸位务必殚精竭虑,研究出一套可行的整军与布防方案。” “我需要知道,我们的兵力如何整编,粮草如何转运,城防如何修葺,斥候如何铺开。” “争取我们到达燕云的第一时间,就能让整个战争机器,立刻运转起来!” 刘誉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是!” 所有人豁然起身,齐声应答,声浪在大堂中激荡,充满了肃杀与决然。 “好。” 刘誉满意地点了点头,紧绷的气氛随之缓和。 “剩下的时间,各位都去忙自己的事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上。 “李伯、十二,你们留一下。” 随着刘誉话音落下,众人躬身行礼,随后井然有序地离开。 贾诩与庞统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赵云与卫青则并肩而行,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开始构思布防的细节。 很快,偌大的厅堂,便只剩下刘誉、李安国和十二三人。 沁儿和陈柔早已悄然退下,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刘誉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十二面前。 他看着十二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缓缓开口。 “十二,你想不想做一个教书先生?” “什么意思?” 十二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迷惑,他没有跟上刘誉的思路。从金戈铁马的军国大事,到教书育人,这跨度未免太大。 “字面意思。” 刘誉的语气很平静。 “京中有一个叫做暖阳院的地方,那里收留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 本王希望你能去那里,教他们识文断字,知书达理。” 刘誉静静地看着十二,等待他的反应。 听到“暖阳院”和“孤儿”这两个词,十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 随即,他的眼眸深处,迸发出一道微光。 那光芒,明亮而纯粹。 对他这名修文道的书生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文道修行,最重心境与因果。 他的心境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得坚如磐石,但因果一道,却始终有所欠缺。 教导那群孩子,正是积累善因,播撒文道火种的无上功德。 今日种下的善因,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助他勘破关隘,更上一层楼的善果。 十二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他郑重地躬身。 “十二遵命。” “谢过师叔。” “好。” 刘誉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暖阳院的位置,你去问一下沁儿,她知道。你先下去吧。” 刘誉摆了摆手。 十二再次恭敬行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离开。 此时,大堂之中,只剩下了刘誉和李安国。 最后的肃杀与温情都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静。 刘誉亲自提起茶壶,为李安国面前那只已经微凉的茶杯续上滚烫的茶水,氤氲的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他起身,走到李安国身旁坐下,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更像一个敬重长辈的晚辈。 “李伯,这次,你可以回到燕云了。” 李安国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燕云。 多么熟悉,又多么遥远的名字。 刘誉的面色无比凝重,他看着这位老人,声音低沉。 “李伯,我希望这次在燕云,你的心境能够圆满。 那样,我大昭,就能又多一位宗师了。” 李安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缓缓将茶杯送到嘴边,笑着抿了一口茶。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说到燕云啊……” 他低声呢喃,眼神瞬间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上庸城。 “真是满满的回忆啊。” “那里,埋葬了独孤无生,埋葬了我所有的战友们……”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沙哑。 “也埋葬了……我的一生所爱。” 话音落下,李安国放下了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爬上了满满的、化不开的苦涩与哀伤。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故事。 刘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言安慰。 他知道,有些伤疤,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唯有鲜血与烈火,才能将其彻底抚平。 “李伯,这次去燕云,父皇和大哥,让我防守。” 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但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的眼中,燃起两簇慑人的火焰。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我打算整顿军队以后,就找机会,主动进攻北戎!” 李安国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刘誉,仿佛要将这个年轻的藩王看穿。 “乞活军,还有九百余名百战老卒。” 刘誉一字一顿。 “他们,都交给李伯你了。 乞活军重建的任务,也交给李伯你了。” 刘誉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试探,只有全然的信任。 李安国从这位年轻藩王的脸上,看到的是真心实意。 他瞬间明白了刘誉的全部用意。 这不只是一道军令。 这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亲手重建昔日荣光的机会,一个在埋葬了他一切的战场上,重新找回心境,直面梦魇的机会。 李安国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微微泛红。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点燃了一团熄灭已久的火焰。 “放心吧王爷。”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苦涩与迷茫。 “这次燕云战场上,我李安国,不会再走了!” 第248章 燕云三大家! “李伯,我相信你。” 刘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他再次提起茶壶,为李安国已经空了的茶杯续满。 滚烫的茶水注入,白色的雾气再次蒸腾,这一次,却没有模糊两人的视线,反而让彼此的眼神更加清明。 刘誉端起自己的茶杯,举至李安国面前。 李安国见状,也郑重地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铛!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大厅中回荡。 刘誉笑了,他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李安国也笑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所有的苦涩与哀伤都已褪去,只剩下久违的豪情。 他同样仰头,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直冲入腹,那灼热的感觉,将五脏六腑都烧得滚烫。 “哈哈哈……” “哈哈哈!” 主仆二人对视着,酣畅淋漓的大笑着。 笑声停歇,刘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李伯,时候不早了,估计老魏那家伙等你喂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拍了拍李安国的肩膀,力道沉稳。 “我去看看小柔那丫头的枪,练得如何了。” 说完,刘誉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李安国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年轻藩王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门廊的拐角处。 他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只是缓缓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深沉的暖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曾几何时,这双手连端起一杯茶都有些微的颤抖,因为那压在心头多年的梦魇,早已深入骨髓。 可现在,这双手却稳如磐石。 刘誉说,希望他的心境能够圆满,那样大昭就能多一位宗师。 宗师之境。 那是无数武夫毕生追求的巅峰。 可就在刚才,就在那滚烫的茶水入喉的瞬间,李安国忽然觉得,所谓的心境,所谓的宗师……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将重返燕云。 重要的是,乞活军的战旗,将由他亲手再次竖起。 重要的是,他将会用北戎人的鲜血,去祭奠那片埋葬了他一生的土地。 这就够了。 ......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燕王府的灯火次第熄灭,除了巡夜护卫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然而,在千里之外的燕云十六州的燕州府,却有一处宅邸,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严府。 大堂之内,檀香袅袅,映照着三张阴沉的面孔。 居于主位之人,身着一袭暗青色锦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是当今燕云布政使,严家家主——严士番。 他的左手边,是一个身材臃肿,满面红光的胖子,十指之上戴满了翡翠玉石扳指,稍一动弹,便珠光宝气。 此人乃是掌控着整个燕云粮食命脉的吴家家主,吴炳。 右手边,则是一个身形削瘦,眼神阴鸷的中年人,他的指节修长,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他,便是垄断了燕云盐业的陆家家主,陆括。 这三人,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便是盘踞在燕云之地上数十年的三条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早已将这片土地视作自家的后花园。 此刻,大堂内的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严士番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却没有喝,只是盯着那在水面打旋的茶叶,声音低沉地开口了: “想必两位都已经得到消息了。” “京城里的那位陛下,将燕云十六州,封给了他的第九个儿子,那个新晋的燕王。对此,两位有什么想法?” 陆家家主陆括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想法?能有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慢。 “只希望那位远道而来的燕王殿下,能知道点好歹,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王府里享清福。 若是想伸手管些不该管的事,可别怪我们,让他知道这燕云十六州的水,到底有多深。” “不错!”吴炳重重地将茶盏顿在桌上,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跋扈。 “陆家主说得对! 别忘了,如今这燕云官场,从上到下,哪一个没收过我们三家的‘孝敬’? 就连军中,那些个都尉、校尉,哪个不是和我们沾亲带故? 更别提还有不少我们三家的子弟在里面任职。” 他肥硕的脸上堆起一团横肉,眼神中满是轻蔑。 “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背后是皇帝,是真龙,到了我们燕云这片地界,也得给咱们老老实实地盘着!” 听着两人狂妄的言语,严士番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心头萦绕着一股不安的预感。 他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目光扫过自信满满的吴炳和陆括,声音沉了下来。 “年前这段时间,我们和北戎那边的生意,先停一停。” “同时,约束好各自的族人,收敛一些,别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事端来。” 此言一出,吴炳和陆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严大人,这是何意?” 吴炳第一个沉不住气,肥胖的身体向前倾了倾: “停掉和北戎的交易? 就年前这一笔,我们吴家至少要少赚三百万两白银!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是啊,严兄。”陆括也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神情,皱眉道: “粮食、食盐、铁器,这些东西停了也就停了,大不了多囤些时日。 可……可我们好不容易从弄来的那批‘货’。 那些女人和孩子,要是迟迟送不出去,关久了,不说吃喝拉撒的耗费,万一闹出瘟病,或者走漏了风声,那可是大麻烦!” 严士番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数千条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批容易腐坏的货物。 “那就找个地方,全部处理干净。” “处理掉?!”吴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严大人! 那可是我们花了血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搜罗来的‘上等货色’! 就这么处理了?太浪费了!这得是多少银子啊! 不如加紧时间,赶在燕王到任之前,送出关外,银货两讫,岂不美哉?” 陆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盯着严士番,试探着开口: “严兄,你是不是……怕了?” 嘭——! 一声巨响。 严士番将手中的青瓷茶盏,狠狠地砸在了身前的红木方桌上。 茶水四溅,碎瓷纷飞。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吴炳和陆括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哼!” 严士番缓缓站起身,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骤然散开,死死地压在吴炳和陆括的心头。 “我会怕?” “这燕云十六州,大小事务,里里外外,都在我严士番一人的肩上担着。” 他双眼微眯,迸射出骇人的寒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怕?” 第249章 下聘之日! 吴炳与陆括两人脸上的贪婪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在严士番那双不含任何温度的眼眸注视下,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那眼神,不是在商议,而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辩驳的命令。 两人躬身告退,脚步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沉重与迟疑。 他们是否会真的斩断那条流淌着金银与鲜血的财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人的欲望一旦被撑大,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带走了最后一丝虚伪的暖意,堂内的空气变得愈发清冷。 方桌上,青瓷的碎片静静躺着,每一片都倒映着严士番阴沉的面容。 “来人。” 一名家仆从阴影中走出,无声地垂首。 “明日一早,去总兵府。” 严士番没有回头。 “请公孙云总兵,前来议事。” 公孙云,现任燕云总兵,掌燕云各州府兵,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与严士番在军权上分庭抗礼的人物,也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 “是。” 家仆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恭敬,利落。 他躬身后退,脚步轻得如同狸猫,很快便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堂内,只剩下严士番一人。 他终于动了,缓缓走到那摊狼藉前,弯腰,拾起一片最大的碎瓷。 锋利的边缘,在他的指腹上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一滴血珠,殷红,缓缓渗出。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抹红色。 …… 光阴流转,京城的风雪似乎也比边关要温婉几分。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天色未明,沁儿掌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刘誉的寝殿。 暖帐之内,年轻的王爷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殿下,该起了。” 沁儿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刘誉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显然不想理会。 “殿下,今日是下聘的大日子,太子殿下派来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下聘……” 刘誉嘟囔了一句,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片刻之后,他端坐在镜前,任由沁儿和几名东宫派来的资深宫人为他穿戴那身繁复而沉重的亲王蟒袍。 在一众东宫内侍无声的簇拥下,他登上了自己的王驾马车。 车轮轧过微湿的青石板路,驶向福王府。 当马车停稳,刘誉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福王府门前,早已不是平日的清冷。 太子刘标的车驾静静地停在最前方。 在其身后,是望不到头的车队。 数十架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满载着一个个贴着大红喜字的箱笼,红绸飘舞,将整条街道都染上了一层喜庆的颜色。 而在车队两侧,五百名禁军甲士顶盔贯甲,手持长戟,如松柏般肃立。 太子刘标,正站在福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他身着太子蟒袍,神情温和,安静地等候着。 按大昭礼制,福王是臣,太子是君,理应是福王早早在此迎候。 但大昭重孝,亲情辈分有时还在规矩之上。 福王年事已高,晚辈等候长辈,御史台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刘誉快步走下马车,整了整衣冠,上前躬身行礼。 “大哥!” 刘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温润。 他伸出手,并非虚扶,而是仔细地替刘誉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领口。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 “等到了苏府,收敛心性,不可任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储君独有的沉稳与叮嘱。 刘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一撇。 “知道了大哥!” 他忍不住抱怨道。 “别总把我当三岁小孩子看行不行? 我好歹也是开了府建了衙的亲王了。” 刘标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溢出笑意,那份属于太子的威严悄然隐去,只剩下兄长的宠溺。 “好,是大哥的不是。” 他拍了拍刘誉的肩膀。 “今天很精神。” 话音刚落,福王府内传来一阵急促又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须发皆白的老福王在一众家仆的搀扶下,快步从府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与请罪。 “哎呀!太子殿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降罪!” 刘标与刘誉对视一眼,赶忙一同迎了上去。 太子刘标抢先一步,稳稳扶住老福王的手臂,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福太爷言重了,您长辈,哪有降罪一说。 晚辈等候长辈,本就是天经地义。” 刘誉也紧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的俏皮。 “福太爷,您这要是再客气,我大哥明日上朝,非得被那帮御史言官堵在宫门口,弹劾他不敬宗亲不可。” 一番话,说得在场之人都笑了起来。 老福王顺势直起身子,长长叹了口气,笑容中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感慨。 “唉,老了,不中用了,不过是贪睡了片刻。 这大昭的江山,今后,终究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几人又寒暄数句,场面上的礼数做足,这才依次登车。 庞大的车队,在禁军的拱卫下,开始缓缓启动,向着丞相苏府的方向,碾压而去。 此刻的苏府门前,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门前百丈的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前几日落下的积雪,都被仔细地清扫到了道路两旁,堆砌得整整齐齐。 当朝丞相苏安石,一身绯色官袍,头戴梁冠,神情肃穆地立于府门正中。 在他的身后,是苏家阖府上下的所有家眷、管事、仆人,黑压压的一片,却落针可闻。 人群之中,苏晏一袭青碧色的锦服,静静地站在父亲身后。 她未施太多粉黛,仅是薄薄一层,便已衬得眉目如画。 她神态端庄,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仿佛眼前这场决定她一生的盛大仪式,与她并无太大干系。 一阵寒风拂过,吹起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拂过她光洁的脸颊。 很美。 那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美,如同深谷中的幽兰,于寂静处,独自芬芳。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探路的小厮,从长街的尽头飞奔而来。 他跑到苏安石面前,顾不上喘匀气息,压低声音,急切地禀报: “相爷!太子殿下的车驾,马上就要到了!” 此言一出。 苏府门前,那原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被拉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屏住了呼吸。 几乎就在那小厮话音落下的同时,长街的尽头,出现了一抹晃动的亮色。 紧接着,一队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仪仗,缓缓转入了众人的视野。 在禁军的拱卫之下,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金红色的巨龙,缓缓游来,带着皇权独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街道两旁,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百姓,瞬间噤声,潮水般向后退去,自动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路。 第250章 所有人都在演戏! “臣苏安石,参见太子殿下、福王殿下、燕王殿下!” 苏安石的身影远远地便俯了下去,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动作一丝不苟。 在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随之跪倒,锦衣华服摩擦地面,发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苏府阖府上下,无一人敢抬头。 马车帘被内侍掀开,太子刘标的身影率先出现。 直到他沉稳的脚步落在地面,淡然的声音响起,这片凝固的场面才重新流动起来。 “免礼。”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动作整齐划一地缓缓起身。 “苏老相爷,不用这么多礼。” 福王被内侍搀扶着下了车,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主动走上前,伸手扶住苏安石的手臂。 “等苏小丫头嫁入燕王府,成了燕王妃,就都是一家人了。” 说话间,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轻轻扫过苏安石身后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苏晏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微微躬身,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抹红霞,不多不少,恰是大家闺秀应有的羞涩。 “福老王爷,就算成了一家人,我终究是臣子,不敢逾越的。” 苏安石依旧保持着恭敬到骨子里的姿态,脸上的笑容谦卑。 “唉,苏老相爷,公众场合按照规矩来,这私下场合,随意一点就行。” 太子刘标在一旁开口,声音温润,恰到好处地为这场君臣互动定下了亲切的基调。 “来来,太子殿下,福老王爷,燕王殿下,外面天寒,还请进府中来。” 苏安石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将刘誉、福王、刘标三人迎入府中。 府内早已烧好了炭火,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大堂之中,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安神的檀香。 一场关于座次的谦让与推辞,在无声中上演。 最终,在太子刘标以及苏安石近乎恳求的坚持下,福王这位皇室最年长的长辈,才捻着胡须,看似无奈地在主位落座。 其余人则严格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依次坐下。 茶水很快被侍女奉上,白瓷茶杯中,碧绿的茶叶舒展开来,热气氤氲。 福王轻轻揭开茶盖,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却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蒸腾的茶雾,落在了垂手站在苏安石身后的苏晏身上。 “仔细一看啊,苏小丫头,当真如同京中传闻一般,端庄秀丽,小九好福气啊。”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赞许和欣赏。 苏晏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精准计算过的羞涩,同时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向前一步,恭敬开口: “多谢福王殿下夸奖。” “那些传闻都是京中趣事,当不得真的。” “而且,能够嫁给燕王殿下,是小女福福分。” 这一番应对,既谦逊地否认了传闻,又表达了对皇室婚事的荣幸与期待,言辞之间,不见丝毫小女儿的扭捏,只有大家闺秀的得体与从容。 滴水不漏。 “哈哈哈…传言也有可能是真的啊。” 福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堂内的些许拘谨。 “现在一看,苏小丫头知书达理,将来绝对会是一位贤妻良母。 苏老相爷家教有方啊。” “福老王爷过奖了。” 苏安石笑着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说道家教啊,陛下的家教才是最好的啊。 燕王殿下文之一道,有诗仙的美誉,除此之外用兵如神,战功赫赫,我家丫头能够嫁给燕王殿下,才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这场互相吹捧的戏码,进行得无比流畅自然。 太子刘标一直含笑看着,此刻,他恰到时机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刘誉。 “小九。”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兄长的威严。 “你看苏小姐,贤惠大方,懂礼节,多好的妻子。 等你们成婚以后,你可不能薄待她。” 他眼神一凝,话语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要是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 刘誉立刻垂下眼帘,肩膀微微一缩,嘴角向下撇了撇,活脱脱一副被家长当众训斥,既无奈又不敢反驳的少年模样。 “哈哈哈…..” 福王和苏安石见状,纷纷开口大笑起来。 一时间,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无比融洽,仿佛真是一场和睦的家庭聚会。 然而,刘誉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演戏。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演戏。 福王扮演着慈祥宽厚的长辈,大哥刘标扮演着爱护弟弟的储君,苏安石扮演着忠诚谦卑的臣子,而苏晏,则扮演着完美无瑕的未来王妃。 自己,则扮演着那个被兄长管教的、有些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年少王爷。 每个人的面具都戴得天衣无缝,每个人的目的都心照不宣。 这场政治婚姻,必须成功。 福王再次端起茶杯,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你们看,一直都是我们几个长辈在说话,两个孩子都在这里干愣着。” 他缓缓开口,目光在刘誉和苏晏之间转了一圈。 “不如这样,让两个孩子出去自己聊聊,互相了解一下。 我们这些长辈在这里商讨结婚的具体事宜,如何?” 这个提议一出,苏安石立刻躬身。 福王都已经发话了,他自然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 “自然是好的。 晏儿,你就带着燕王殿下在我们府中逛逛,看看我们府中的雪景。” 太子刘标的视线再次投向刘誉,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出去可以,别乱来,别给我惹事。 “小九,你跟着苏丫头,出去逛逛吧。” 刘誉心中一动。 福王的这个提议,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正中他的下怀。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看向苏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好,那我就和苏小姐聊聊。” 他没有推辞,直接答应了下来。 兄长的警告,众人的目光,都成了他此刻最好的掩护。 没有人会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并非因为顺从,而是因为一个深藏心底的计划。 他正愁没有机会单独接触苏晏。 他必须从她的口中,探一探口风。 江南盐税案,苏家到底牵扯了多深。 那场大案子,究竟是苏晏的兄长苏定朝一人胆大包天所为? 还是说,在这背后,有这位苏老相爷在暗中推动? 这一点他必须要搞清楚。 因为这是他未来如何对待苏家以及苏晏的,重要判断依据! 第251章 开诚布公,雪中交谈! 很快,刘誉和苏晏便走出了那间人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苏家大堂。 门外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厅堂内虚伪的暖意,让刘誉的头脑愈发清醒。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曲折蜿蜒的廊道下。 苏晏在前引路,步履轻缓,姿态优雅,一身青色长裙棉服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显清丽脱俗。 刘誉跟在后面,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这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苏府的规制极大。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虽说只是侯爵府邸,但这份气派与占地,恐怕连某些国公府都自愧不如。 但苏相的作为文官之首,享受国公待遇,也并不意外, 说是赏景,其实园中的花木早已在风雪中凋零,只剩下嶙峋的枝干挂着冰晶,在灰白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萧瑟的、冷硬的美感。 这份美感,正如这场婚姻的本质。 “听说苏相将令弟定军,送去了一个偏远县城做小吏,磨练心性。” 刘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上去随意而自然,仿佛只是没话找话。 他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切入点,为之后真正的杀招做铺垫。 苏晏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从前方传来,清冷如雪。 “是。 家父望他能戒骄戒躁,明白民间疾苦。” “临近年关,他不回来?” 刘誉继续追问。 “算算路程,再有几日也该到了。 总归能在你我大婚之前赶回京城。” 苏晏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并未觉得这个话题有何不妥。 “听家父说,定军从信中言语来看,确实沉稳了许多,颇有成长。” 刘誉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望向不远处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假山石,那嶙峋的怪石在雪的点缀下,竟有几分水墨画的意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成长就好。至少,不会再提着长枪来找本王切磋了。” “噗嗤……” 苏晏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以袖掩口,一声轻笑溢出,清脆悦耳,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动听。 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似乎直达眼底。 但刘誉却无法分辨。 这笑声里,究竟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还是另一场滴水不漏的表演? 这个女人,刘誉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心机深厚。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藏着旁人无法洞悉的深意。 与她交锋,必须慎之又慎。 “殿下说笑了,是家弟年少无状,冲撞了您。” 苏晏放下衣袖,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收敛,恢复了那份端庄。 刘誉迎着她的目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随意。 “说起来,我记得苏小姐还有一个兄长。 似乎一直在江南任职,本王在京中,倒是没什么印象。” 问完了弟弟,再问哥哥。 这合情合理。 这个问题的抛出,无比自然,就像是随口一提的家常。 然而,就是这句看似无心的话,让苏晏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凝固了。 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地黯淡下去。 先是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是……我还有一个兄长。” “自我记事起,兄长便与父亲在理念上多有分歧。 后来他去了江南,一去,便是十余年,再未归家。” 苏晏的视线飘向远方。 “他曾给我来信,信上说,他要用自己的方法,走出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路。 他要证明,他是对的。” “他说,等到他真正成功的那一天,他会回来的。” “我能从那字里行间,读出他对父亲的……怨。” 最后那个“怨”字,她说的极轻,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苏晏缓缓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冰晶在她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 她的脸上,那份苦涩挥之不去。 “其实,当兄长官至江南布政使时,家父已经为他感到骄傲了。 只是父亲那个人……从不肯将夸赞宣之于口。” 她扬起手,将掌心融化的雪水洒向空中,然后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刘誉。 “燕王殿下,你是不是也觉得,家兄能在而立之年便身居江南布政使这样的高位,是因为家父在朝中为他运作?” 刘誉没有回避,也没有否认。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有一个当朝宰相的父亲,天下人,恐怕都会这么想。” 这是人之常情。 苏晏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无比认真的神情,那份认真,庄重得让人无法怀疑。 “可是,我若告诉您,家父非但没有帮忙运作,甚至……还在暗中干预,想将他从江南调回京城。” 她一字一顿。 “燕王殿下,您信吗?” 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大脑中所有关于苏家的推演和算计,都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愕。 “为什么?” “因为,家父常说,江南的水太深了。” 苏晏没有卖关子,她似乎迫切地想要倾诉,想要找一个人来证明什么。 “那里是天下粮仓,是财富之源,是文人荟萃之地,也是欲望滋生之所。 父亲担心兄长在那里待久了,会被利欲熏心,会迷失本性,所以才想方设法,要将他调离那个是非之地。” “呵……” 刘誉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转过身,迈步走向了刚才看到的那块假山石。 他必须走在她的前面。 他不能让苏晏看到自己此刻脸上的任何表情。 震撼,怀疑,颠覆。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腾。 如果苏晏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此时就基本可以确定。 苏相并没有参与到那场案子之中,或许真的就是苏定朝一人所为。 这可能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更高明的戏? 苏晏用这种“父子反目”的苦情戏码,来为苏家金蝉脱壳? 这个故事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可她刚才的眼神,那份痛苦与认真,却又不像作伪。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刘誉的脑子飞速运转,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需要更多的线索来验证。 但直觉告诉他,苏晏所言,或许……是真的。 当他走到假山石前时,脸上所有的思索与凝重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覆满白雪的石头。 “这块石头不错,回头打包一下,当嫁妆带去燕王府吧。” 苏晏也走了过来,脸上恢复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外露的人不是她。 “好。待会我就去跟父亲说。”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刚才那番话,变得有些微妙。 刘誉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雪景。 “苏府的雪景,确实别具匠心。” 他笑着,看向苏晏。 “等以后到了燕王府,府里的景致,就全权交给苏小姐……不,或许该叫未来的燕王妃来打理了。” 苏晏何等聪明,立刻就听出了刘誉话中的潜台词。 燕王府你可以管。 但这个权力,是我给你的,而不是你苏家小姐与生俱来的。 她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淡然一笑,随后,无比认真地开口。 “请燕王殿下放心。” “我苏晏是有教养的人。 从我迈入燕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我对是非对错的评判,便会以燕王府为先,以殿下为重。”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着刘誉,抛出了一个更让刘誉意外的筹码。 “我也知道殿下府中,有一位名唤沁儿的姑娘。 殿下不必为我顾虑,我不会将她视作丫鬟。” “她会是我苏晏在王府中的一个妹妹。” 这番话,让刘誉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这个女人,把一切都看得太透了。 她不仅接受了这场政治联姻的本质,甚至主动表明,她会维护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风流。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要的,是燕王妃的位置和权力,而不是一个丈夫的爱。 “苏小姐如此知书达理,倒是让本王,显得有些惭愧了。” 刘誉收起了所有试探,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郑重。 “不过,也请苏小姐放心。” “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做一个贤德的王妃,我刘誉,便绝不会薄待你!”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与尴尬,似乎消融了许多。 一场开诚布公的利益交换,反而为这场冰冷的政治婚姻,打开了一个不错的开端。 第252章 巧妙的算计! 直到午时,这场引得半座京城瞩目的下聘之行,方才画上句点。 太子刘标、燕王刘誉、福王一行人在苏家阖府上下的恭送声中,登车离去。 府门外,长街寂静,唯有车轮碾过薄雪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 皇家的仪仗先行,刘标与刘誉的马车则缀在队尾,先将年迈体衰的福王安稳送回王府,这才调转方向,朝着燕王府驶去。 车厢内,一尊小巧的铜制兽首暖炉正吐着融融热气,驱散了窗外渗入的寒意。 刘誉与刘标相对而坐,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 车轮滚滚,压过街石,发出规律的颠簸。 刘誉的目光落在炉上那把紫砂小壶,壶嘴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汽,水已煮沸。 他提起水壶,滚烫的水注入茶器。 “大哥。” 刘誉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我探了一下苏晏的口风。”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是在回味那场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交锋。 “如果她没有说谎,那么苏相……大概率和江南盐税案没有牵扯。 即便有,也极少。” 刘标眼帘低垂,修长的手指正有条不紊地摆弄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拿起茶夹,将一只白玉茶盏在沸水中烫过,动作从容。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你与苏小姐的交谈,一字不漏,与我说一遍。” “是。” 刘誉应了一声,将刚刚在苏府后花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刘标听得极其专注。 他烫洗茶杯的动作没有停,但那份专注,却全然不在茶上。 他的心神,已然随着刘誉的叙述,回到了那片雪中的苏府园林。 当刘誉说完,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 只有茶水倾入杯盏的清亮声音,在晃动的车厢里回荡。 刘标将一杯澄黄透亮的茶汤推到刘誉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没有喝。 他眉头微蹙,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似乎在脑海中反复拆解着刘誉与苏晏的每一句对话。 “我估计,当你问及苏定朝的时候,苏家小姐就已经猜到了你的来意。” 刘标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江南盐税案牵连甚广,早已是朝堂上一道看不见的疤。 苏晏身为苏相之女,耳濡目染,不可能一无所知。 她有极大的可能,从苏相口中听说过此案。” 刘誉端起茶杯,滚烫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 他一边给自己的大哥续满茶水,一边仔细地听着。 他知道苏晏的心思深不可测,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位储君大哥的心思,更是如渊似海。 他不认为,苏晏能算计得过自己的大哥。 “大哥的意思是,苏晏后面说的话,有可能是假的?” 刘誉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刘标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轻轻一叩,摇了摇头。 “不一定。” “苏家小姐应该是在实话实说。” 他的目光穿过氤氲的茶气,落在刘誉身上。 “因为当年,苏相确实在朝堂上极力阻止苏定朝出任江南布政使。 此事,父皇与我都记得清楚。” 想到这里,刘标的身躯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仿佛有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随即,他那素来沉稳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呵呵……” “哈哈哈,小九啊小九,你这位未来的妻子,当真是了不得。” 他抬眼看着刘誉,眼神里混杂着赞叹、玩味,还有一丝同情。 “你被她算计得彻彻底底。” 刘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脸茫然。 “大哥,此话何解?” 刘标不急着解释,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任由那股苦涩的茶香在唇齿间化开,似乎在品味着苏晏这步棋的精妙。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探她的口风。” “她也算准了,你从苏府出来,必然会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我复述。” 刘标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所以,她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必然是真话。因为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说服你。” 刘誉不是愚笨之人,经由刘标这一点拨,脑中那条纷乱的线索瞬间被理清。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目的……是通过我,告诉大哥你,乃至于……告诉父皇。” “她要说的是,苏相,乃至整个苏家,除了那个苏定朝之外,都与江南盐税案没有牵扯!” 刘标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 “不错。” “这个女子,不得了啊。”他由衷地感叹,“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用一场看似被动的问询,主动为苏家洗刷嫌疑。 她是在保护她的家族。” 刘标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变得悠远。 “希望将来,她也能够如此用心地,保护你们二人的燕王府。” “可是大哥,”刘誉心中的迷雾散去,新的困惑又浮了上来,“就算她这么做了,我们也未必会信她的一面之词。” “我们信与不信,她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刘标将手中的空杯倒扣在茶盘上,声音沉静而有力。 “小九,你要明白,有时候很多事情,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只需要在当权者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或者说,种下另一种可能,便足够了。” “对你未来的妻子而言,最好的结果,是我们信了她的话,从此减少对苏家减少这桩案子上的猜忌。” “而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在我们心中,为苏相的清白,增添了一重可能性。 无论如何,她都不亏。” “她的这番话,就像是在一盘已经胶着的棋局里,不声不响地落下了一子。 这一子或许不能立刻定胜负,却足以改变整个棋局的走向。” 刘标端起茶壶,重新为两人注满了茶水。 “唉,若她是男儿身,这大昭朝堂,必有她一席之地!” 一声感叹,饱含着无尽的惋惜。 刘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瞬间冲散了车厢内的暖意。 这种人,这种算无遗策的心智,远比战场上明晃晃的刀兵更加凶险,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刀剑伤人,尚有形迹可循。 而人心算计,杀人于无形。 刘标似乎看穿了刘誉的心思,他拍了拍自己九弟的肩膀,笑着开口宽慰。 “小九,你大可以放心。” “苏家这个丫头是个真正的聪明人。 她很清楚,从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你的荣辱,就是她的荣辱。 你们成婚以后,苏家就与你,与燕王府,彻底绑在了一起。” “她今日能为苏家谋,来日,就能为你谋。 她的这份心智,将来会是你的助力,而非阻力。” 刘誉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在舌根蔓延,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波澜。 他在心中暗暗立下了一条铁律: 以后对待苏晏,只能慎之又慎。 与此同时。 苏府,书房。 檀香袅袅,满室静谧。 苏晏与她的父亲,当朝丞相苏安石,相对而坐。 一盘残局,两杯清茶。 苏安石放下手中的茶盏,那双看透了无数朝堂风雨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自己的女儿。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打破了书房中的沉寂。 “晏儿,你今日对燕王殿下,真的是这么说的?” 第253章 我的宝贝女儿,爹爹总得让你赢一局才是! 苏晏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宛若玉石相击。 “爹爹,女儿正是如此说的。” 苏安石的手指捻起一枚通体温润的黑子。 啪。 棋子落在星位之上,声音清脆。 他并未看棋盘,目光落在自己女儿那张与她母亲七分相似,却又多了三分锐气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丫头,你这一步,走得极对。” “为父虽身在朝堂,对江南之事鞭长莫及,并不清楚你大哥究竟做了什么。 但仅凭他能在江南那场滔天巨浪中全身而退,成为唯一的幸存者,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官场之上,从无侥幸。 全身而退,往往意味着付出了别人看不到的代价,或是抓住了别人不敢触碰的把柄。” 他端起茶杯,杯中茶水早已失了温度,他却浑然不觉。 “你的做法,等同于在苏家这座大堤上,提前开凿了一条泄洪的暗渠。 将来即便大堤有崩毁之危,也能为苏家,留下一线生机,一丝退路。” 话锋一转,苏安石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其中夹杂着欣赏,也有一丝担忧。 “只是,你如此行事,虽是为家族计,却也等同于给了你未来的夫君一个下马威。 你将自己的锋芒与城府,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你就不怕,他将来对你,更多一分提防,少一分信任吗?” 面对父亲的疑问,苏晏淡然一笑,那笑容如月下昙花,清冷中透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美。 “爹爹多虑了。” 她素手纤纤,取过一枚白子,白子在她玉色的指尖,更显莹润。 “就算没有今日之事,作为苏家的女儿,燕王殿下对我的提防,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绝不会少。” “信任,从来不是靠隐藏自己来换取的。 与其让他猜忌、试探,不如让他看清我的价值。 一个有价值的盟友,远比一个面目模糊的妻子,更能让他安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能为苏家谋,自然,也能为燕王府谋。 待女儿正式被册封为燕王妃,我便会倾尽所能,辅佐殿下。 爹爹应当明白,只有燕王这棵大树足够繁盛,我们苏家,才能在其荫蔽之下,安然无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白子也随之落下。 啪嗒。 棋盘之上,原本苏安石布下的天罗地网,那看似已经化解的危局,因为这一子的介入,竟是风云再起,重新变得焦灼、扑朔迷离。 一子落下,死局盘活。 苏安石的目光终于被拉回了棋盘,他仔仔细细地审视着那枚白子,以及它所搅动的整片棋局。 他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拧了起来。 许久,他才重新捻起一枚黑子,在棋盘的另一处落下,堪堪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阵脚,将败局,又一次挽回。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如渊,直视着苏晏的眼睛。 “若有朝一日,燕王殿下真的下定决心,重查江南盐税案。” “若是,你大哥真的深陷其中,无法脱身,甚至牵连了整个苏家。” “到那时,一边是你的夫君,一边是你的宗族。 你会如何选?” 这个问题,沉重得让书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苏晏闻言,脸上却未见丝毫挣扎。 她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 她再次拿起一枚白子,这一次,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白子落下,干脆利落。 “爹爹,若真到了那般田地,女儿会选择燕王殿下。”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带一丝情感的波澜,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真实。 “当女儿嫁入燕王府的那一刻起,燕王府,便是女儿的家。 为人妻,当以夫家为重。” 苏安石紧锁的眉头,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点一点,缓缓地舒展开来。 那张常年因朝政而紧绷的面庞,竟在此刻,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再次落下一子,只是这一子,落得毫无章法,直接堵死了自己的一大片活路。 “你如此回答,爹爹就放心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你能看清自己的处境,能拎清自己的位置,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为谁而谋……爹,很放心!” 苏晏看着棋盘上那明显是故意为之的败笔,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爹,您这是在故意让子。” 苏安石笑着摆了摆手,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接着下吧。 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陪为父下棋了。 我的宝贝女儿,爹爹总得让你赢一局才是。” 他感叹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测的沙哑。 “女大不中留啊!” 一句话,让苏晏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那股酸涩的暖意直冲鼻腔,她却倔强地扬起了头,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是个聪明人,这句话,已经有太多人对她说过。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事情。 从她踏入燕王府的那一刻起,她首先是燕王妃刘誉的妻子。 其次,才是丞相苏安石的女儿。 她可以为苏家谋划,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损害燕王府的利益。 她只能在维护燕王府这艘大船不沉没的情况下,尽力拉扯一把苏家这条小舟。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选择。 …… 刘誉心神不宁地回到燕王府。 大哥刘标的那些话,如同魔音贯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苏晏那张看似温婉,实则暗藏机锋的脸,与大哥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交替出现。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沉重,且透不过气。 刚踏入府门,还未及喘息,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王爷。” 来人一身工部官服,身形微胖,脸上堆着谦恭的笑容,远远地便躬身行礼。 “下官工部侍郎,颜又先,奉命前来,特为告知王爷一桩喜事。” 刘誉停下脚步,眉头微皱,压下心中的烦乱。 “何事?” 那名叫颜又先的侍郎,笑容更甚,声音也扬高了几分。 “回王爷,新的燕王府,已于昨日,全部竣工! 随时可以入住! 陛下与太子殿下特命下官前来通禀,王爷可以着手准备乔迁新居了!” 颜又先说着,微微一摆手。 他身后,大批穿着工部服饰的工匠,以及手持卷宗舆图的小吏,如同潮水般涌现,齐刷刷地站在刘誉面前,黑压压的一片。 刘誉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府内。 他这才发现,整个王府都处在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之中。 沁儿正叉着腰,指挥着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搬运一个巨大的瓷瓶。 陈柔则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与李安国逐一核对着需要打包的物件。 不远处,贾诩和卫青等人,也在各自的院落里,指挥着侍卫收拾东西。 整个燕王府,所有人都在为了搬家而忙碌。 而他这个王府的主人,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新的燕王府…… 刘誉看了看一名工部官员递过来的舆图,新的府邸就在皇城东侧,和东宫离得很近。 不用想就能知道,这是自己大哥安排的。 第254章 沁儿,应该在这里恭贺王爷才对! 刘誉抬眼看了看天色,若是全力以赴,今夜,或许就能入住新的王府。 说干就干。 刘誉深吸一口气,抬手便要挽起自己的袖子,准备亲自加入这搬迁的队伍。 “王爷!” 一声惊呼自身侧响起。 工部侍郎颜又先那微胖的身躯,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几乎是小跑着上前,用一种夸张却又不失分寸的姿态,挡在了刘誉身前。 “王爷万万不可!” 那张微胖的脸上,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将眼睛挤成两条缝。 “您是千金之躯,九五之尊的血脉,怎能亲自动手做这等粗活? 下官……下官还带来了好些人手呢!” 颜又先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冲着身后那群屏息凝神的工部小吏和工匠们,急促地摆了摆手。 那群人瞬间领会。 原本肃立的队伍立刻散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如同潮水般涌入王府各处,七手八脚地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他们的动作或许不如王府的侍卫专业,但那份积极性,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誉放下了手臂,看着颜又先。 “麻烦颜大人了。” 他冲着颜又先微微拱手。 “之后本王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岂敢,岂敢!” 颜又先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回礼,腰弯得更低了。 他心中却在疯狂呐喊:别,千万别登门! 我怕您老人家登门的时候,身后跟着的是一队沉默的锦衣卫。 如今的京城官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永兴帝与太子刘标,对锦衣卫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锦衣卫的密报,几乎等同于圣旨。 但凡被他们盯上的官员,无论查出的是真是假,都得脱层皮。 更可怕的是,这支皇帝的爪牙,水泼不进,油盐不侵。 曾有自作聪明的官员试图用重金贿赂,结果第二天,金子和人头一起被送到了刑部大堂。 一来二去,锦衣卫三个字,在百官心中,已然与阎王殿的催命符无异。 而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燕王刘誉,正是这支夺命利刃的实际执掌者。 颜又先今日主动请缨,留在这里大献殷勤,为的,就是在这位活阎王面前,留个好印象,求个心安。 …… 夜色如墨。 当最后一箱物品被稳稳当当地安放在新府的库房中时,搬迁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新燕王府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刘誉的预估。 穿过层层叠叠的院落,走过比旧府主道还要宽阔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这里,至少是原来府邸的六倍。 其规制之宏大,甚至超越了大昭礼制中最高规格的亲王府。 这哪里是王府,这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城中之城。 贾诩、庞统、卫青、赵云、十二、李安国……这些核心的班底,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清幽雅致,互不打扰。 刘誉独自一人,坐在自己主院的暖亭之中。 亭外,是新栽的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亭内,一壶新茶,热气氤氲。 他端起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望着亭外那片深邃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果然,父皇和大哥,还是最宠我的。” 这份“宠爱”,是一座华丽的府邸,也是一座精致的囚笼。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王爷。” 沁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她为刘誉空了的茶杯续上滚烫的茶水。 水汽蒸腾,模糊了她的脸庞。 “这里真的好大,还很漂亮……王爷,这真的……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吗?” “没错啊。” 刘誉的声音很轻。 他端起茶水,目光却没有焦点。 那张看似温婉,实则暗藏机锋的脸,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苏晏。 算算时间,再过不久,这个女人,就要成为这座宏伟府邸的女主人。 他已经对她布下了层层心防,却依旧在今日的交锋中,被她算计得体无完肤。 一想到未来要与这样的一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夜相对,刘誉便觉得,前路漫漫,步步维艰。 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烦闷,再次涌上心头。 沁儿冰雪聪明,立刻察觉到了刘誉情绪的变化。 她看着自家王爷那紧锁的眉头,忍不住轻声问道: “王爷,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刘誉抬眼,看了一眼满脸好奇与担忧的沁儿。 他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那股苦涩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 “罢了。” “说与你听,也无妨。” 于是,刘誉便将今日在丞相府下聘时,与苏晏的那一番言语交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说完,刘誉看着沁儿,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沁儿,你说,那个苏晏,是不是很可怕?” “我明明已经多有提防,可最终,还是落入了她的算计之中。” “无论她算计的成功与否,她都能从中获利,无非是多与少的区别。” 他像是在询问沁儿,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沁儿静静地听着,看着自家王爷脸上那罕见的迷茫与挫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觉得,王爷此刻的模样,大概就是话本里常说的……恐婚? 然而,她的反应却出乎刘誉的意料。 沁儿没有出言安慰,反而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刘誉,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沁儿,应该在这里恭贺王爷才对。” 刘誉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为什么?” 沁儿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清脆而坚定。 “恭贺王爷,能娶到如此有才能的妻子!” “正如太子殿下所说,未来的王妃,是个聪明人。 一个能为了苏家深谋远虑的女子,当她嫁入燕王府,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后,她就一定能为了王爷,为了我们这座燕王府,谋划更多!” “沁儿相信,王妃过门以后,我们燕王府,一定会变得更加兴盛!” 他怔怔地看着俯身在地的沁儿,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她能为苏家谋划,就一定能为燕王府谋划…… 是啊。 从她踏出苏府,嫁入燕王府的那一刻起,她的荣辱,她的未来,便与这座王府,与他刘誉,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誉眼中的阴霾,在那一刻,似乎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些许。 他看着依旧俯身在地的沁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带着释然的弧度。 他起身,亲手扶起了沁儿。 “起来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本王想通了。” 刘誉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沉的夜色。 “届时,燕王府才是苏晏的家。” “只要她是为了这座王府,为哪怕她算计本王,本王……认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早点休息吧。” 刘誉转身,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这次我与苏晏的婚礼是国事,明天一早,礼部的官员就会过来布置王府,说不定……我大哥也要来。” “估计,又要起个大早了。” 第255章 魏忠贤破镜,潜藏在暗中的人! 夜色褪尽,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穿透薄薄的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刘誉睁开双眼,神思清明。 昨夜与沁儿的一番对话,仿佛解开了一个心结。 他不再纠结于苏晏的算计,而是将那份提防与戒备,转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与期待。 既然躲不过,那便迎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未来的燕王妃,究竟能为这座崭新的王府带来怎样的故事。 今日,他罕见地没有赖床。 沁儿端着温热的水盆进来时,看到刘誉已经自行起身,正站在窗前,打量着庭院中被初雪覆盖的景致,不由得微微一怔。 “王爷今日起得真早。” 刘誉回过神,接过沁儿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清晨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 “嗯,睡够了。” 他没有多言,但沁儿能感觉到,王爷身上那股萦绕不散的愁绪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气息。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常服,刘誉本打算去寻贾诩与庞统,在这暖亭之中摆上一盘棋局,消磨时光,静候礼部官员的到来。 然而,他刚迈出房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是魏忠贤。 此刻的魏忠贤,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笑意,平日里那份阴柔沉静的气质被一股新生的气机冲刷,整个人仿佛都高大了几分。 他走到刘誉面前,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王爷,属下破镜了!” 魏忠贤的腰弯得很低,但那股从他体内隐隐散发出的强横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现在,已经是九境武夫。 不过,只是初入,根基尚浅,还是弱九。 与李前辈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刘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发自肺腑,不带一丝杂质。 他上前一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魏忠贤的肩膀。 “好!好!好!” 刘誉连说三个好字。 “不要妄自菲薄!” “你可是我燕王府,第二位九境武夫! 这等天大的喜事,岂能轻描淡写?” 刘誉收回手,朗声宣布。 “今天晚上,就在王府大摆筵席! 把卫青、赵云他们都叫上,还有工坊的沈万三,有一个算一个,都来! 咱们要好好为你庆祝!” 魏忠贤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刘誉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眼眶微微发热,连忙摆手。 “王爷,这……这就不必了吧,不过是属下侥幸突破而已。 能得王爷一句夸赞,属下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刘誉却板起了脸,摇了摇头。 “什么话!” “你们,都是我刘誉的好兄弟。 兄弟有了天大的喜事,岂有不庆贺的道理?今天必须庆祝!” “就这么定了。 以后,咱们燕王府,无论谁破境,都要大肆庆祝一番!” 刘誉的目光扫过周围,语气一转,又添了几个理由。 “正好,我们从南边回来,一路奔波,还没来得及开庆功宴。 再者,本王马上也要成婚了,这一宴,就当是本王最后的单身宴会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忠贤知道再也无法推脱。 他心中激荡,深深一躬。 “是!属下领命!” 直起身,魏忠贤脸上的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 他压低了声音。 “王爷,还有一事。” “我们这座新王府的附近,有人在监视。” “监视?” 刘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 暖亭外的寒风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缝隙,钻入人的骨髓。 他的父皇和大哥,绝无可能用这种手段来监视自己。 他们对他信任有加,想知道什么,一句话便能将自己召入宫中,当面询问。 那么,就只能是其他人。 这偌大的京城,水面之下,究竟还潜藏着多少双忌惮他、仇视他的眼睛? 刘誉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亭边,随手抓起栏杆上的一捧积雪。 白雪冰冷,在他温热的掌心间慢慢融化,又被他用真气重新凝结成冰。 “不用拔除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监视我们,我们就派人反过来监视他们。” 刘誉的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 “老魏,这件事情,你亲自来办。 动用我们最精锐的人手,务必要顺藤摸瓜,查出这背后究竟是谁的人。” “是!”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恭敬领命。 看着魏忠贤转身离去的背影,刘誉缓缓抬起手,将掌心那捧被他玩弄得半融半凝的白雪抛向空中。 就在雪团飞至最高点的瞬间,他眼神一厉,右掌猛然向前推出! “亢龙有悔!”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无形而刚猛的真气狂飙而出,瞬息而至,精准地轰击在那捧白雪之上。 雪团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那股霸道绝伦的掌力下,被瞬间震成了最细微的白色粉末,然后被寒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刘誉缓缓收回手掌,眉头紧锁。 他实在想不明白。 以他如今在京城的地位,皇帝宠爱,太子倚重,手握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马上还将迎娶当朝丞相的嫡女。 放眼整个大昭,谁还有这个胆子,敢在他的府邸之外安插眼线?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看来,还是杀的人不够多。” 刘誉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找个机会,再抄几个不长眼的官员的家,好好立一立威才行!” 说完,他重新坐回暖亭之中,双目微闭,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桌,脑中飞速盘算着京城之中可能的敌人。 然而,这份沉思并未持续多久。 一名王府侍卫领着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小太监,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侍卫率先躬身开口: “王爷,宫里有旨意。” 刘誉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名神色恭谨的内侍身上。 那内侍不敢与他对视,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尖细的嗓音清晰地响起: “燕王殿下,陛下有口谕。” “待会,陛下、皇后娘娘、以及太子殿下等人都会前来燕王府,还请燕王殿下早作准备。” “都要来?” 刘誉猛地站起身,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愕然,随即又化为一丝笑意。 他快步走下台阶,亲自扶起那名内侍。 “那就谢过公公前来传话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老奴该做的。” 那名内侍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谁不知道,眼前的燕王殿下,虽是亲王,权势与圣眷却远超寻常亲王。 刘誉转头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 “带这位公公去账房,领些碎银喝茶。” “是,王爷。” 打发了内侍,刘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开始准备迎接圣驾。 不过片刻功夫。 刘誉便带着贾诩、庞统、卫青、赵云等王府核心成员,以及所有侍卫,在焕然一新的燕王府门外,列队恭候。 寒风萧瑟,街道尽头,一片明黄色的仪仗缓缓出现。 只见皇帝、皇后、太子的车驾在禁军的护卫下,先后从皇宫东门驶出,旌旗招展,气势威严,径直朝着燕王府而来。 当那辆最为华贵的龙辇出现在视野中时,刘誉立刻整理衣冠,率领众人,恭敬下拜。 “儿臣燕王刘誉,参见父皇、母后、太子殿下!” 洪亮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 他身后,王府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高呼万岁。 车驾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身着龙袍的永兴帝率先下车,神色威严。 紧接着,凤冠霞帔的皇后萧氏在宫女的搀扶下,也走了下来。 而后是太子刘标,他身旁还跟着一身华服的太子妃秦氏。 这还没完。 太子身后,是太子长子,刘景舟。 最后,是身着宫装、气质清冷的三公主刘轻雪。 永兴帝、皇后、太子、子妃、皇长孙、三公主…… 刘誉跪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一长串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家人要在自己这新王府里,开大会吗? 第256章 和谐融洽! “哈哈哈,小九,看来你大哥给你选的地方,还是很不错的啊,距离皇宫很近,而且这里还宽敞。” 一道雄浑的笑声传来,驱散了府门前凝滞的空气。 永兴帝龙行虎步,亲自上前,双手扶住了刘誉的臂膀。 刘誉顺势起身,目光与自己的父皇短暂交汇。 永兴帝的视线越过他,扫向他身后那群肃然而立的身影。 卫青、魏忠贤、赵云……每一个都站得笔直,气息沉凝,面对天子龙威,没有半分怯懦,只有发自骨髓的敬畏与忠诚。 永兴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划过,眼神深处,闪动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渴望。 “小九啊,每次看到你府中的这些班底,朕都馋得很啊。” 这话语里带着几分玩笑,却又蕴含着帝王最真实的感慨。 刘誉心头一凛,立刻躬身。 “父皇,这些也都是您的臣子,只要您需要,他们随时等着您的征召。” 这是态度,也是立场。 永兴帝闻言,再次大笑起来,笑声比刚才还要畅快。 “哈哈哈,虽然眼馋,但为父更知道,你就藩以后,这些人会是最重要的得力臂膀,所以为父虽然眼馋,但绝对不能要。”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卫青等人,这一次,帝王的威严与期许尽显无遗。 “朕知道,此次南征之战中也有各位的功劳,尤其是扬州之战,如果没有你们的舍命相随,燕王打不了这么漂亮!” “等到此次南征大军凯旋回师,朕会一同封赏。” 卫青等人身体猛地一震,胸中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 “谢陛下!” 卫青为首,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有力,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铁血之气。 “免礼!” 永兴帝大手一挥。 “只有你们之后跟着燕王好好干,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一番话,既是敲打,也是勉励,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为刘誉的地位背书。 皇后萧氏见状,莲步轻移,来到永兴帝身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她看了一眼刘誉,又看了一眼那些激动不已的臣属,柔声开口。 “陛下,这里不是朝堂,正事就以后再说吧,你不是说要好好逛逛小九的新府邸吗?” 永兴帝闻言顺势收敛了帝王气场,笑着点头。 “哈哈哈……” “对对,皇后说的是,你们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吧。” 太子刘标适时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刘誉的肩膀。 “走吧小九,带父皇、母后、三妹以及你大嫂,好好逛逛你这新王府。” “爹,还有我呢,景舟也要逛小九叔的新家。” 一个软糯糯的童音响起,刘景舟从太子妃秦氏的身后探出小脑袋,满眼都是好奇。 刘誉闻声,心中一暖,转身便将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把抱起,揽入怀中。 小家伙身上带着一股奶香气,让刘誉那颗因监视之事而有些沉郁的心,也变得轻快起来。 “叫九叔,不然不让你看我的新家。” 刘景舟被抱在空中,却毫不害怕,反而嘟起嘴,一脸不服气地辩驳。 “不要,爷爷、奶奶、爹爹、娘亲、三姑姑还有好多人都叫你小九,我景舟怎么就不能叫你小九叔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哎吆你小子,怎么变得这么能说了!” 刘誉被他逗乐了,一只手直接伸进刘景舟的胳肢窝,轻轻挠动。 “哈哈哈…奶奶,小九叔欺负我…哈哈哈……” 刘景舟瞬间破功,在刘誉怀中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向皇后萧氏投去求救的目光。 清脆的笑声在王府门前荡漾开来,冲淡了最后那一丝皇权带来的疏离感。 皇后萧氏的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写满了宠溺。 “好了小九,别摔到小景舟了。” “放心吧娘,男孩子摔一下,摔不坏的。” 刘誉笑着回应,抱着刘景舟侧过身,让开了一个位置。 “父皇、母后、大哥、大嫂、三姐,你们请!” 对于这座新的燕王府,刘誉自己其实也只比旁人早熟悉了不到一天。 他凭借着昨夜巡视时的大概记忆,充当起向导,引着这群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在府邸中穿行。 廊腰缦回,亭台楼阁。 太子刘标为他选的这座府邸,确实气派非凡,一砖一瓦都透着皇家规格,却又在细节处不失雅致。 此刻,走在其中的这些人,褪去了君臣、储君、亲王的身份,才真正意义上成了一家人。 永兴帝和太子刘标聊着前朝的趣闻,皇后萧氏则与太子妃秦氏、三公主刘轻雪低声说着体己话。 而最大的乐趣来源,无疑是刘景舟。 小孩子的天性就是玩闹,一路上,他一会儿指着假山上的奇石,一会儿追逐着被脚步惊起的飞鸟,给这趟行程增添了无数鲜活的色彩。 穿过一片梅林,前方一座暖亭映入眼帘。 亭内,沁儿早已备好了一切,炭火烧得正旺,一壶新沏的君山银针正冒着袅袅热气。 众人围坐在暖亭中,隔着琉璃窗,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亭内却是温暖如春。 “不错,不错,这座府邸,没有失了你燕王的身份。” 永兴帝抿了一口茶,茶汤温润,暖意直流心底,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景舟此刻正乖巧地坐在母亲秦氏的怀中,太子妃拿着自己的茶杯,小心地喂他喝了一小口。 小家伙咂咂嘴,大眼睛亮晶晶的。 “小九叔的新家好大啊,好漂亮啊,以后景舟要经常来。” 秦氏闻言,眼中满是温柔,她用手帕擦了擦儿子的嘴角,柔声开口。 “偶尔可以,经常可不行,你小九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能打扰。” “唉,大嫂,没事的,小景舟天天来,我也开心。” 刘誉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刘景舟身上,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永兴帝和皇后萧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慰。 他们从不担心刘标与刘誉的兄弟情。 将来刘标君临天下,刘誉必然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坚实的一面盾。 但他们担心更远的将来。 担心在刘标之后,当皇权交替,这位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九王爷,会不会对那个皇位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自古以来,叔侄相争的悲剧,在史书上留下了太多血腥的印记。 但此刻,看着刘誉与刘景舟之间那份纯粹而亲昵的互动,这种担忧似乎淡去了许多。 这叔侄俩的关系,如此融洽,或许并不会走向那种最坏的可能。、 但如果刘誉知道此时永兴帝与皇后萧氏的想法,一定会忍不住笑的: 刘景舟那一句小九叔是白叫的? 只要自己大哥之后的皇帝是刘景舟,他刘誉绝对会成为刘景舟掌控朝堂的底气! “没错,小九手底下那么多干才,他能有什么事情,儿媳啊,以后景舟想来,你就带他来。” 永兴帝开口了,一锤定音。 他的目光在刘誉和刘景舟之间流转,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不然等小九就藩了,这叔侄俩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第257章 所有侍卫护驾,有刺客!! 原本正拿着小手帕,有模有样学着母亲擦嘴的刘景舟,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困惑。 “小九叔不是就在这里吗?” “为什么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太子刘标闻言,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自己孩子的头顶,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 “你小九叔是燕王。” 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在解释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燕王,就要去燕地。 燕地十六州,那是我大昭的北方门户,需要你小九叔亲自去治理,去守护。 所以,等过完这个年,你小九叔就要启程,去很北很北的燕地了。” “北边?” 刘景舟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小的脑袋里努力勾勒着那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是不是很冷?” 童言无忌,却也道出了事实。 刘誉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他站起身,走到太子妃身前,自然而然地从她怀中将刘景舟抱了过来。 小家伙很轻,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气,温顺地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是很冷。” 刘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燕云之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了灼灼的光。 “但正是那里的冰雪与城墙,才能挡北北境的风霜,护住我大昭的万里江山。” “也正是因为小九叔守在那里,才能让我们京城里的百姓,冬日有温暖的炭火,夏日有清凉的瓜果。”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刘景舟稚嫩的脸上,声音变得无比柔和。 “更能让我们的小景舟,在这样温暖的亭子里,无忧无虑,快快长大。” 这一番话,没有半句豪言壮语,却重若千钧。 刘景舟似懂非懂,他或许不明白什么是江山,什么是守护。 但他能感觉到,说出这番话的小九叔,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是一种让人心安,又让人崇拜的力量。 “小九叔真厉害!” 他搂住刘誉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赞美。 “哈哈哈……” 一阵爽朗洪亮的大笑声打破了亭内的感动,永兴帝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刘誉身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小景舟啊,在你眼里,只有你小九叔厉害吗?” 他伸出手,逗弄着自己的皇长孙。 “你皇爷爷就不厉害了?” 刘景舟看到永兴帝,眼睛更亮了,立刻从刘誉的怀里挣扎着要扑过去。 “皇爷爷是最厉害的!” 他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甚至还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刘标,补充了一句。 “比爹爹还要厉害!” 太子刘标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尽是纵容的笑意。 “哦?最厉害的?” 永兴帝显然对这个答案极感兴趣,他顺势从刘誉怀中接过刘景舟,将他高高举起,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 “那你说说看,皇爷爷到底有多厉害?” 刘景舟被举得高高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他在永兴帝宽阔的怀抱里,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大声喊道: “皇爷爷是大昭第一武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暖亭,永兴帝抱着自己的大孙子,笑得前仰后合,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皇后,太子,太子妃,还有刘誉,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你们都听见了? 朕的大孙子,说朕是大昭第一武皇帝!” 刘誉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这小家伙……也太会说话了。 这种话,绝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能想出来的,背后定然有高人指点。 “哈哈哈,我们的小景舟,这小嘴真是比蜜还甜!” 皇后萧氏笑着走过来,从永兴帝怀中将刘景舟接了过去,爱不释手地在他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一场小小的风波,让亭中的气氛愈发温馨融洽。 之后,众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午膳也就在这暖亭中用了。 饭后,永兴帝和太子刘标还有政务要处理,便先行返回了皇宫。 而皇后萧氏、太子妃秦氏则留了下来。 刘誉与苏晏即将成婚,许多东西都需要添置布置,礼部的官员已经陆续抵达,开始在这偌大的王府中忙碌起来。 有皇后和太子妃亲自坐镇监督,自然不会出任何差错。 至于三公主刘轻雪,她对这些繁文缛节毫无兴趣。 当她得知魏忠贤已然突破九境之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战意,二话不说,直接提着自己的佩剑,兴冲冲地找他切磋去了。 于是,最大的“闲人”刘景舟,便在几名太监和宫女的陪同下,满王府地疯玩起来,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刘誉独自一人,重新坐回了暖亭之中。 他端着茶杯,目光穿过琉璃窗,看着外面庭院里来来回回、忙碌不停的身影。 礼部的官员、内务府的太监,人影交错,一片繁忙景象。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烦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神有些不宁。 总感觉,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王爷,您在想什么呢?” 沁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为他续上一杯热茶,低声问道。 刘誉的思绪被打断,他回过神,冲着沁儿笑了笑,试图将那股莫名的感觉压下去。 “没什么。” 他端起茶杯,解释道。 “大概是文道修行久了,对周遭天地的感悟比常人要敏感一些。” “总感觉,今天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 沁儿闻言,也蹙起了秀眉,认真地思索起来。 片刻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 “殿下,您这么一说,我今天确实也遇到了一件怪事。” “有几个自称是礼部的官员,很是奇怪。 他们既不指挥下人搬东西,也不核对礼单,就只是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像是在看什么。” “然后呢?”刘誉的心猛地一跳。 “然后……然后过了一会儿,我再去找他们,想问问他们需要什么,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沁儿有些困惑地说道,“偌大的王府,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原本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嘭—— 一声清脆的爆响。 刘誉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锋利的瓷片溅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礼部官员? 在亲王府邸中,东张西望,却不做事? 他们应该最懂礼节的,知道在亲王府东张西望是犯了大忌的。 魏忠贤清晨时才刚刚禀报,王府外围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监视。 现在那些人应该被自己的人监视着,若是他们混了进来,自己绝对会得到风声。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总之... 他们绝不可能是礼部官员! 刘誉的脑海中电光石火,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 皇后、太子妃、皇长孙刘景舟! 今天府里,身份最尊贵、也最危险的三个人,都还在这里! 那几个消失的“官员”,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显而易见!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刘誉身上轰然爆发,暖亭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冲出暖亭,身影快到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真气灌注于喉,他对着整个燕王府,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所有侍卫护驾,有刺客!!” 第258章 皇爷爷说过,我皇家之人,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刘誉的怒吼如平地惊雷,炸响在燕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中灌注的真气,瞬间撕碎了王府内原本繁忙而有序的表象。 宫女的尖叫,太监的惊呼,瓷器摔碎的脆响,重物落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织成一片混乱的序曲。 咔!咔咔咔—— 紧接着,是更为密集、更为沉重的甲胄碰撞声。 那是禁军的回应。 冰冷的铁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肃杀之气瞬间取代了所有的嘈杂。 上百名身披重甲的禁军,如同被唤醒的钢铁巨兽,从各个角落涌现。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迅速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皇后萧氏与太子妃秦氏死死护在中央。 长戟如林,刀锋似雪。 刘誉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到了近前。 他的目光扫过被禁军护卫得固若金汤的母亲与大嫂,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动了一丝。 但下一刻,太子妃秦氏那张因惊恐而煞白的脸,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被狠狠揪起。 “景舟呢?景舟呢!” 秦氏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她不顾一切地想冲出护卫圈,却被身边的宫女死死拉住。 她的呼喊,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誉的心口。 就在此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旁边的阁楼顶端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刘誉身侧,单膝跪地。 “王爷!” 是卫青。 刘誉的眼神没有半分移动,依旧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那里是刘景舟玩耍的地方。 “老卫,我母后和大嫂,交给你了!” “护好她们!” “侍卫百户!” 刘誉猛地转身,看向一名刚刚率队赶到的王府侍卫头领,厉声喝道。 那名侍卫百户浑身一震,迅速冲到刘誉面前,抱拳躬身。 “王爷,属下在!” 刘誉一把抓住他的臂甲,五指发力,几乎要将精铁捏变形。 他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焦虑而显得有些狰狞。 “本王知道,你们昨天已经把王府的每一寸土地都踏遍了!” “现在,你带着所有侍卫,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搜! 记住,发现可疑之人,不要交战,立刻发声喊人!” 命令下达,干脆利落。 在皇后萧氏满是忧虑的目光中,刘誉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后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在廊柱间拉出一道道残影。 …… 刘誉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同样也像一柄重锤,砸在了王府某个偏僻角落里五个人的心头。 五名身着礼部官服的男子,正紧贴着假山石壁,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大哥,我们被发现了!” 其中一人声音发颤,压抑着惊恐。 为首那人眼神阴鸷,啐了一口。 “靠!怎么会被发现!”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他眼中闪过一抹亡命之徒的疯狂与狠厉。 “不管了!刘景舟就在前面的园子里!我们直接动手,宰了目标,然后分开跑! 能跑一个是一个!”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炮弹般弹射而出! 轰! 一股强横的真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气浪将周遭的雪花尽数卷起、撕碎。 七境武夫! 剩下的四人见状,也不再有任何犹豫。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的六境真气冲天而起,他们的身形化作四道鬼魅般的影子。 目标明确地扑向前方的小院。 杀气,在一瞬间锁定了那个稚嫩身影。 “保护殿下!” 离刘景舟最近的几名禁军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怒吼着,组成一道人肉盾牌,挡在了受惊的刘景舟身前。 然而,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血肉之躯是如此脆弱。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那名七境刺客首领,袖中滑出一柄森然短剑。 他的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流光。 剑尖之上,浓郁的真气扭曲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噗嗤!噗嗤! 那是利刃刺穿甲胄与肉体的声音。 坚固的禁军甲胄,在他的剑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不过几息之间,那几名忠勇的禁军,便重重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青石。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血腥味弥漫开来。 除了那五名刺客,便只剩下那个站在血泊边缘,身体微微颤抖的小小身影。 刘景舟。 “快点动手!” 另一名六境刺客低吼一声,手中长剑一抖,剑尖直指刘景舟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个年仅七岁的皇长孙。 刘景舟小脸煞白,但他紧紧攥着拳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他从震惊与恐惧中挣扎出来,稚嫩的童音,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高傲。 “皇爷爷说过,我皇家之人,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刺客的剑,没有丝毫停顿。 刘景舟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 但他们都想得太简单了。 这里,是燕王府。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高高在上的顶尖武夫。 轰! 没有预兆。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整个小院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然后凝固成了铁块。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六境刺客,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整个身体就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碎块! 另外两名靠得近的,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刚猛无匹的真气余波直接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什么人?!” 为首的那名七境刺客,肝胆俱裂! 他骇然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普通布衣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老者面容平凡,气息内敛,就像一个邻家的普通老翁。 可就是这个老翁,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山岳。 李安国! 不等那七境刺客从这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股凛冽至极的杀机,从另一个方向呼啸而至! 咻!咻! 几道快到极致的剑气,在空中一闪而逝。 最后一名六境刺客的身体猛地一僵,爆成了一片漫天血雾! 远处的一道屋檐上,刘轻雪一身白衣,手持长剑,衣袂飘飘。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死死锁定着仅存的那名七境刺客。 “计划有变!” 那名七境刺客的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一声嘶吼。 他当即爆发全身真气,不顾一切地向后方爆射而去。 然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退路上。 魏忠贤。 他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在欣赏庭院的风景。 “咱家虽然只是个弱九境,但对付你一个区区七境,还是绰绰有余的。” 下一刻,磅礴如海的九境真气,从魏忠贤那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名七境刺客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来了一个急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他的四名同伙,在短短不到十息的时间内,已经全部毙命! 这名刺客牙关一咬,心一横,强行扭转身形,向着另一个没有人的方向亡命奔逃。 但他还没跑出几步。 一个金色的、散发着浩然之气的古朴文字,迎面飞来。 一! 轰—— 那刺客惊骇欲绝,慌忙凝聚起全身的真气,在身前形成一道护盾。 然而,他的真气护盾在接触到那个金色“一”字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顷刻间消融破碎。 文气,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涌而出,那名七境刺客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 不等他落地,刘誉已经如影随形,瞬间冲至! 他的左拳之上,六境武夫的真气疯狂凝聚,发出刺眼的光芒。 他眼神冰冷,一拳,重重砸下! 轰隆—— 院子里的青石地板,在一声巨响中,蛛网般龟裂,而后轰然炸开! 那名七境刺客,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硬生生地砸进了地里! 刘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俯下身,一把抓住那刺客血肉模糊的头颅,像是拔萝卜一样,将他从深坑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第259章 查到谁,诛谁九族,无论他是谁! 那名刺客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给震碎了。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湿了刘誉的衣角。 但他非但没有求饶,反而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戏谑。 “哈哈哈……咳咳……” 他每笑一声,都会带出大股的血沫。 “我想……尊敬的燕王殿下,应该知道……作为一名刺客,什么都不说……是常态。” 刘誉冷眼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俯瞰一只已经被踩在脚下,却还在徒劳挣扎的蝼蚁。 死人,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 “你也应该知道或者听说过本王手中的锦衣卫吧?” 刘誉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在锦衣卫大狱中,没有一个人是不会开口的。” “而且,还都是实话!” 话音落下,刘誉手腕一抖,那名七境刺客的身体便被凌空抛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魏忠贤的脚下。 “老魏,交给你了。” 刘誉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但其中蕴含的杀伐之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记住,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本王要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是,王爷!” 魏忠贤微微躬身,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老脸此刻一片肃杀。 他抬起脚,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精准地踩在了那名刺客的胸腔之上。 “咔嚓……噗嗤!” 那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武者经脉寸寸断裂的闷响。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刺客喉咙深处爆发,随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一身苦修数十年的七境修为,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脚之下,彻底化作乌有,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随后,魏忠贤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拎起那名刺客的一只脚,就像拖着一条死狗,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向着王府深处的阴暗角落拖去。 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在小院中弥漫。 刘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旁始终肃立的李安国身上。 “李伯,警戒周围,防止还有余党。” “另外,将这四名刺客的头颅挂到王府大门,我要让那些人知道,在我燕王府行刺的代价。” “是!” 李安国恭敬一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小九叔!” 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童音打破了这片肃杀。 刘景舟小小的身影飞快地跑了过来,他脸色煞白,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刚才的镇定,在危险解除后,终于被后怕所取代。 刘誉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触动了。 他蹲下身,一把将扑过来的刘景舟紧紧抱在怀中,刚才满身的暴虐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有骨气啊,这样都没有哭!” 刘誉轻轻拍着侄儿的后背,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夸赞与欣慰。 “不愧是我大昭的嫡长孙!” 也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皇后萧氏和太子妃秦氏在卫青以及一众禁军、王府侍卫的重重护卫下,终于赶了过来。 “景舟!” 太子妃秦氏一看到自己的儿子,瞬间失了所有仪态,她几步冲上前,直接从刘誉怀中将刘景舟抢了过来。 她将孩子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胸口,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决堤。 景舟,她的孩子,是她在这座金丝囚笼般的深宫大院中,唯一的精神寄托。 皇后萧氏也是一脸惊魂未定,她快步走到孙儿身边,一双保养得宜的手在他身上焦急地摸索着,上下检查,生怕他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损伤: “快传御医,好毫给景舟检查一下!” “娘,大嫂,放心吧。” 刘誉站起身,挡在了她们和那片狼藉的血腥现场之间。 “我刚才都检查过了,小景舟没有受伤,一切都好。 袭击的刺客,除了一名被活捉以外,其余的皆被诛杀!” 听到这话,两位身份尊贵的女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紧随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皇后萧氏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凤眼中射出从未有过的厉色。 “是谁这么大胆!”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竟敢刺杀当今皇嫡长孙! 小九,你现在立刻进宫,去找你父皇和你大哥!” …… 不多时。 皇宫,御书房。 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檀香的烟气都仿佛被这股压力压得无法升腾。 刘誉站在书房中央,将燕王府发生的一切,包括府邸被人监视之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因为事实本身,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龙椅之上,身着常服的永兴帝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再到阴沉。 当刘誉说到刺客的目标直指刘景舟时,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书房内响起。 是永兴帝捏在手中的一枚玉石镇纸,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纹。 “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冷哼从龙椅上传来,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骤降。 永兴帝的面色阴沉得骇人,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风暴正在酝酿。 “好大的胆子!” “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帝王的雷霆之怒。 “查清楚,必须要给朕查清楚!” 站在一旁的太子刘标,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嫡子! “之前小九被南宋和黄泉阁刺杀,我大昭雷霆出击,直接将黄泉阁在大昭的势力连根拔起。” 刘标的声音沙哑。 “打下了南宋千里疆土,都已经这样了,竟然还有人敢来我大昭行刺!” 刘誉看着已然处于暴怒边缘的父皇和大哥,沉声开口,他的声音像一块磐石,稳定了这御书房中狂暴的气氛。 “父皇、大哥,不必动怒。” “如今活捉了一名刺客,魏忠贤正在亲自审问,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 永兴帝从震怒中缓缓回过神,但眼中的风暴却愈发猛烈。 他需要的不是愤怒,而是行动,是血的报复!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刘誉。 “标儿,拟旨!” 太子刘标立刻走到书案前,提起笔,神情肃穆。 永兴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 “九皇子燕王刘誉,节制京城戍卫营、京都府兵、皇城兵马司,以及东西两大营!” 京城及周边的军权,几乎尽数交付!、 但刘标觉得一切正常,自己的小九弟弟掌兵,再好不过。 永兴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刘誉面前。 “小九,京城及周边这十几万大军,全部交给你了。” “给朕狠狠地查!”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刘誉的肩膀上。 “你不是有先斩后奏的圣旨吗?” “从现在起,不必汇报!” 永兴帝的眼中,杀意凛然。 “查到谁,诛谁九族,无论他是谁!” 第260章 风暴前夕! 刘标写完以后,直接转身,一把抓过龙案一侧沉甸甸的传国玉玺,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龙椅旁的永兴帝对此视若无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深邃的眼眸中,那份属于帝王的默许,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刘标拿起那份尚带着玉玺印泥余温的圣旨,大步流星地走到刘誉面前,亲手塞进了他的手中。 “小九。” 刘标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血腥气。 “大哥只要一个结果。” “用那些敢于伸手之人的血,将这京城的天,给我染红!” 刘誉握紧了手中的圣旨。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大哥。” 刘标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刘誉肩膀。 “去吧,让这场闹剧,尽早结束!” 刘誉颔首,正欲转身。 可脚步刚刚迈开,他又停了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关键之事,回身问道: “父皇,大哥,那几日后,我与苏晏的婚事?”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御书房内暴戾的杀伐之气,有了一丝短暂的停顿。 永兴帝与刘标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仅仅一瞬,便达成了共识。 父子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开口: “一切照常,如期举行!” 刘标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誉: “小九,你记住!” “父皇让你节制十几万大军,彻查此案,是要让你向这天下,向所有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展示我刘氏一族的雷霆怒火!” “而你与苏晏的婚事照常举行,更是要告诉那些宵小之辈!” “我大昭皇室,从不畏惧任何阴谋诡计,更不会因为几只臭虫的挑衅,就乱了自己的阵脚!” “这,就是皇族的体面,是我大昭的国威!”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从胸口涌起。 “领命!” 刘誉躬身一拜,再无半分迟疑,转身迈开大步,离开了御书房。 永兴帝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龙椅,脸上的阴沉与暴怒褪去,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那笑意,比愤怒更加令人心寒。 “哼,看来这京城安逸得太久了,是时候清理一下那些长得过于肥硕的杂鱼了。” 刘标的面色却没有半分缓和,刘景舟是他唯一的嫡子。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一想到那后果,他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我相信小九。” 刘标的声音很轻。 “以他的手段和能力,过年之前,这座京城至少要干净一半。” 永兴帝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忽然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挑眉问道: “标儿,话说回来,为父倒是有些好奇。” “京城戍卫营,京都府兵,皇城兵马司,东西两大营……这京畿之地十几万兵马的指挥权,你就这么放心地,全都交给了小九?” “你不怕吗?” 刘标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份属于储君的从容,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上。 “父皇,您忘了,燕云十六州那十几万百战边军,儿臣都觉得给小九给少了。” “这京城的兵马,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者说,他终究是要就藩的。 待他离京,这兵权自然会交还回来。” 永兴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继续追问,仿佛一个在考验儿子的父亲。 “万一,他不还呢?” 这个问题,足以让任何一个朝代的储君心惊肉跳。 刘标却笑得愈发坦然。 “不还,也行。”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这天下,能让儿臣将后背完全交出去的人不多。 小九,算一个。” “他掌兵,儿臣睡得比谁都安稳。” 永兴帝摆了摆手,眼中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他对这个答案,没有丝毫怀疑。 “行了,今日的政务,你就别处理了。” “回去看看景舟,那孩子想必也吓坏了。” 说到这里,永兴帝的语气忽然一沉,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还有……你的东宫,最近似乎热闹得很。 是时候,该好好打扫打扫了。” 此言一出,刘标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冰冷。 “是!” 他躬身领命,心中已是雪亮。 父皇这句话,真正的重点,在最后一句。 打扫东宫! 不言而喻。 任何阴谋,追查的第一个方向,永远是受益人。 倘若刘景舟真的遇害,那么目前来看,东宫之中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太子侧妃吕氏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胎儿。 当然,刘标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是吕氏所为的可能性极低。 这个手法,太过拙劣,太过明显。 简直就是将“我是凶手”四个字写在脸上,等着人来查。 以吕氏那份在后宫游刃有余的精明,断然做不出这等蠢事。 但,不是她做的,不代表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或许,是有人想借她的名义,将水搅浑。 刘标走在返回东宫的宫道上,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与冷意,让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虽然吕氏大概率不是真凶。 但,必要的敲打,必须要有! 有些念头,绝不能让它生根发芽! …… 另一边。 刘誉的身影刚刚迈出皇宫的朱红大门。 “传我将令!” 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拦下了一名皇城兵马司的传令官,从怀中掏出那道滚烫的圣旨。 “皇城兵马司指挥使何在?命他即刻封锁京城九门,全城戒严!” “传令京都府尹章匡,率京都府所有衙役,配合京城戍卫营,展开全城搜捕!”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不容置疑。 整个京城的暴力机器,在这一刻,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始轰然运转! 做完这一切,刘誉才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燕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 燕王府,议事厅。 李安国、卫青、魏忠贤、赵云、十二、贾诩、庞统…… 所有燕王府的核心人物,尽数汇聚于此。 刘誉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将那道的圣旨,轻轻放在了桌案之上。 议事厅内,针落可闻。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京城的血腥风暴,就在这座王府的议事厅内,开始酝酿。 第261章 兵行险招,搅乱京城! 议事厅内,死寂无声。 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静静躺在冰冷的梨花木桌案上,滚金的边角在烛火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它不再是一卷布帛,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剑锋直指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刘誉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次落下,都仿佛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诸位,事情的始末,想必你们已经清楚。” “父皇的意思很明确。” “在本王大婚之前,此事,必须有一个结果。” “一个能让皇室、让天下都看到的结果。” 他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了庞统身上。 “还请各位,建言献策。” 话音刚落,庞统便霍然起身。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故作姿态,而是直接走到了大厅中央。 “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亢奋,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桩棘手的阴谋,而是一个有趣的棋局。 “此事,太过于拙劣。” “拙劣到……让人难以揣摩其真正的意图!” 庞统一字一顿,眼神锐利。 “刺杀陛下、刺杀太子、乃至于直接行刺王爷您,无论哪一个,其带来的震动和收益,都远比如今刺杀一位年幼的皇长孙要大得多。” “而且,刺杀皇长孙,我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锁定最大的嫌疑人。 我想,那位断然不会蠢到用这种几乎是自曝的方式来争夺储君之位。” 他的分析清晰,与刘标在宫中的判断不谋而合。 “但偏偏,就有人这么做了。” “所以属下斗胆猜测,这根本不是一次以刺杀为目的的行动。 这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引爆京城这颗火药桶的引信!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引爆之后产生的混乱,并想在这场混乱中,达成他们真正的目的。” 刘誉眉峰微蹙,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凤雏先生觉得,他们真正的目标,会是谁?” 庞统伸手,习惯性地捋了捋自己疏落的胡须,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誉。 “陛下与太子深居宫城,禁军拱卫,高手如云,想要在那种地方得手,难如登天。 所以,他们不会是目标。” “那么,放眼整个京城,除了那两位之外,还有谁的分量,值得对方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刘誉身上。 答案,不言而喻。 “属下觉得,大概率会是王爷您。” 庞统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卫青却皱起了眉头,沉声开口。 “庞先生所言有理,但未必尽然。” “皇宫中固然高手如云,可我们燕王府,难道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刺杀王爷,其难度,绝不比刺杀陛下和太子简单分毫。” 李安国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 “总之,从今日起,王爷身边,我和魏忠贤,至少要有一人时刻跟随。” 他言语不多,却字字千钧。 角落里的魏忠贤,那张苍白的脸庞上,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算是认可了这个提议。 对于保护刘誉的安全,他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刘誉的目光没有停留,转而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仿佛置身事外的身影。 “文和,你是什么看法?” 贾诩慢悠悠地晃动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碧绿的茶汤漾起一圈圈涟漪。 他似乎在欣赏茶叶的沉浮,而不是在参与一场决定京城命运的密谋。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他才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目前,我只看出来一件事。” “那些人,只是想要搅乱京城。” “你们想想看,刺杀皇长孙,无论成与不成,陛下和太子都必然雷霆震怒。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官场的清洗在所难免,届时,不知有多少人头落地,多少家族灰飞烟灭。” “说到底,我和士元的看法大致相同,这是一场序幕。” 贾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誉脸上。 “但我并不认为,他们的最终目标是王爷。” “毕竟……”他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王爷自身的实力,已足以媲美七境武夫。 更何况,这满屋子的人,哪一个不是能以一当百的猛人? 想在重重护卫下刺杀王爷,除非出动一支军队,否则就是痴人说梦。” 他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如果不是为了刺杀,那对方费这么大劲,到底图什么? 就在这时,贾诩的视线忽然一转,看向了角落里的魏忠贤。 “老魏,那个活口,你审得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魏忠贤闻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无奈。 “唉……” 他叹了口气。 “那家伙的骨头,比石头还硬。 手段都用了个遍,嘴还是撬不开。不过……” 他话锋一转。 “从他们的身体特征来看,骨骼粗大,风霜痕迹极重,不似中原人士。 看上去,倒像是从北方来的。” 北方? 两个字,如同两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北方?燕云还是北戎?” 刘誉的眼神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某些原本模糊的线条,在这一刻,被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难道是有人想要阻止王爷接手燕云十六州?!” 庞统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直接将刘誉心中,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瞬间闪过的那个答案,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但是……”赵云紧锁眉头,脸庞上满是思索,“以刺杀皇长孙为开端,搅乱京城,然后阻止殿下接手燕云…… 这其中的谋划,究竟是什么? 还是说,刺杀皇长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或者说,只是他们随手抛出的一颗扰乱视线的棋子?” 赵云的问题,让刚刚明朗的局势,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刘誉注意到,贾诩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毒蛇终于发现猎物踪迹时的眼神,冰冷、专注,且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刘誉笑了。 “文和,看你这眼神,本王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了。” 他一脸自信,不等贾诩开口,便摆了摆手。 “你先别说,让本王来猜猜。” 刘誉站起身,缓缓踱步,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仿佛随着他的脚步而流动。 “既然对方想让京城乱起来,好在乱中取利……” “那我们的想法,就是顺着对方的思路来。”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直视贾诩。 “我们不仅要让京城乱,还要主动出手,让它乱上加乱,乱到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然后,我们就在一片混乱中,静静地看着,到底是谁,会先从这潭浑水里冒出头来!” 贾诩缓缓起身,对着刘誉深深一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激赏。 “王爷英明!” “正是如此!” “越乱,越好!” 此刻,除了刘誉、贾诩和庞统之外,卫青、赵云等人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担忧。 既然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为何不选择布下天罗地网,以静制动,稳扎稳打? 反而要选择兵行险招,主动将局势推向更不可控的深渊? 这……太过冒险了! 但刘誉,已经做出了决断。。 “本王记得,那几个刺客,是伪装成了礼部的官员。” “很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意凛然。 “子龙、卫青!” “在!” 赵云和卫青立刻踏前一步。 “你们二人,即刻带领皇城兵马司,将礼部衙门,以及礼部所有官员的府邸,都给本王围住!” “老魏!” 刘誉的目光转向阴影。 “属下在。”魏忠贤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你带着你手下的锦衣卫,给本王挨个府邸地查!” “凡是发现贪赃枉法的,一律严惩!” 第262章 你不给的,我来给我的孩子...谋划!! 赵云、卫青、魏忠贤皆是领命而出。 刘誉的目光收回,落在了贾诩和庞统身上。 “京城这座棋盘,很快就要乱了。” 刘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接下来,就看两位先生如何在这乱局之中,见招拆招,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揪出来了。” 贾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棋手终于等到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时的光芒。 庞统则是伸了个懒腰,看似随意的动作里,却透着一股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自信。 “王爷放心。” “这潭水,既然已经搅浑,不摸出几条大鱼来,岂非辜负了王爷的这番手笔。” 刘誉微微颔首,最后将视线投向了李安国。 “李伯。” “老奴在。” 李安国躬身应道。 “待会儿,你随本王走一趟吕府。” 刘誉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嫌疑,确实很低。 但越是如此,越要敲打一番。”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本王要让他们明白,一些东西,不是他们可以觊觎的。” …… 与此同时。 京城,一座毫不起眼的偏僻宅院,院墙斑驳,门扉紧闭,与周围的民居别无二致。 屋内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与肃杀的铁血味道。 几名汉子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他们面容粗犷,颧骨高耸,眼神锐利,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被风沙常年侵蚀的古铜色。 只一眼,便能看出,他们与白天刺杀皇长孙的那批刺客,来自同一个地方。 “王爷。” 其中一人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犷。 “巴伦他们虽然失手了,但这大昭京城,已经彻底戒严。 我等进来时,看到皇城兵马司的兵马四处调动。”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看这架势,离您说的大乱,不远了。”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更为魁梧的汉子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上带着一股夜风的寒气。 “何止是快乱了,是已经乱起来了!” 他走到桌边,抓起一只粗陶大碗,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畅快的呼气声。 “王爷,我刚才亲眼看到,燕王府的人,如狼似虎,直接把礼部衙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街道上,锦衣卫的缇骑横冲直撞,已经开始砸门抓人了!” 汉子抹了一把嘴,眼神发亮。 “看来,那位燕王,是真的被咱们这一手给彻底激怒了!” 被众人称为“王爷”的男人,始终沉默地坐着。 他只是端着酒碗,任由那辛辣的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倒映着跳跃的烛火。 直到此刻,他才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不快。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还不够。” 他将空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这点乱,只是开胃菜。 我们要等的,是真正的混乱,是人心惶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别处去的时候。” “到那时,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可是,王爷……” 刚才进来的那名汉子,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祭司的占卜……真的就那么准吗?” 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一个女人而已,怎么就能在未来,影响到我大戎的国运?”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另一人的共鸣。 “是啊,王爷。 要说那位燕王刘誉,是个能影响国运的枭雄,我第一个信!” “可大祭司这次的占卜,实在太模糊了。” 那人皱着眉,努力回忆着。 “说什么……只有在大昭京都彻底乱起来之后,那个能影响国运的女人,在这期间,与燕王接触最频繁……” “这……这也太邪乎了。” 被称为“王爷”的男人,终于抬起了眼。 他淡淡地扫过自己的手下。 “你们忘了,大祭司自继任以来,每一次关于国运的占卜,都应验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大祭司的眼睛,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未来。 所以,她的任何一句话,我们都必须用性命去对待。” “将我们的人,全部散出去。” “像影子一样,给我盯着燕王府的一举一动。” …… 皇宫,东宫。 太子刘标挥退了所有内侍与宫女,整个寝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早已寻了个由头,让太子妃秦抒月带着长子刘景行和女儿刘瑶月,去凤鸾殿向皇后萧氏请安了。 此刻,他正一步步走向侧妃吕氏所住的偏殿。 当吕氏看到刘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娇媚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喜。 “殿下!”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 “您……您是来看妾身的吗?”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刘标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哼!” 一声冰冷的重哼,刘标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入殿中,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一张摆着精致茶点的花梨木方桌上! “砰!” 桌子翻倒,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吕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花容失色,身体一颤,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刘标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你可知道,今天,孤的长子,景舟,在宫外遇刺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你是不是,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很兴奋?” “然后,在知道景舟安然无恙之后,又觉得无比的失落?” 吕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那副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没有……殿下,妾身没有……” 她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委屈与恐惧。 “妾身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都快碎了,妾身真的很担心小景舟……” “够了!” 刘标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表演。 “这套把戏,留着给别人看吧。” 他俯下身,凑到吕氏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孤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就算景舟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个位置,也永远轮不到你的孩子。” 吕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泪水都仿佛凝固了。 刘标看着她煞白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而且,孤再告诉你一件事。” “景舟,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去接触那个位子。” “因为,有人比景舟,更适合。” 说完,刘标直起身,再也不看她一眼,猛地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殿门被他甩得砰然作响,留下吕氏一个人,僵立在破碎的瓷片中央。 良久。 吕氏缓缓抬起头,看向刘标消失的背影,那张原本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俏脸上,所有的柔弱与恐惧都尽数褪去,如同卸下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她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捂住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双刚刚还含着泪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淬了毒一般的狠厉与冰冷。 “我的殿下啊……”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一字一顿地低语着,嘴角勾起一抹怨毒而疯狂的笑容。 “我可从来没有奢求过别人的施舍。” “我只相信,自己谋划来的…才是自己的! 你不给的,我来给我的孩子...谋划!!” 第263章 风暴开启! 风暴的第一个中心,便是大昭王朝的礼部衙门。 此刻,礼部衙门那朱漆斑驳的厚重正门前,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数百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魏忠贤。 “魏忠贤,这里是礼部衙门,没有陛下旨意,就算是你们锦衣卫,也不能胡来!” 一名头戴官帽、身穿青色官袍的礼部官员站在台阶上,指着魏忠贤的鼻子,声色俱厉地怒斥。 他身后,十余名衙门侍卫手持水火棍,强自镇定,但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魏忠贤眼皮微微一抬,那阴冷的目光落在那官员身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我想你应该是礼部郎中安有回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尖细,穿透力极强,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关于你私下收受贿赂礼品的举报信,我那里的箱子都快装不下了。 我锦衣卫办案,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魏忠贤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 “我告诉你,安有回,今日这礼部衙门,谁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魏忠贤大手一挥! 一股肉眼可见的强悍真气,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轰然拍出! “轰!” 门口那十余名侍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喷鲜血,瞬间失去了战力。 安有回被这股劲风吹得连连后退,头上的官帽都被吹飞,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我锦衣卫指挥使魏忠贤,奉燕王之名,查抄礼部所有不法官员!” “凡是抵抗者,一律诛杀!” 一声令下! “杀!” 数百名锦衣卫齐声暴喝,声震长街,腰间的绣春刀同时出鞘,森然的刀光在瞬间点亮了整片天空! 他们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冲破了大门,涌入了这座象征着朝廷体面的礼部衙门。 一时间,衙门内鸡飞狗跳。 平日里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员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惊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卷宗散落声,此起彼伏。 锦衣卫们手持名单,按图索骥,动作干脆利落,将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从公房里拖拽出来,稍有反抗,便是拳脚相加。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礼部侍郎杨光崇一脸焦急地从后堂跑了出来。 他与燕王府还算有些交情,在京中也算是消息灵通之辈,但眼前这阵仗,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他快步来到魏忠贤面前,顾不得整理有些凌乱的衣冠,拱手道: “魏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查起了礼部?” 看到杨光崇,魏忠贤那张阴鸷的脸庞上,竟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杨大人大可放心。” 魏忠贤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经锦衣卫调查,杨大人光明磊落,两袖清风,是朝廷的栋梁。 这次的风暴,是不会波及到杨大人的。” 听到这话,杨光崇心中稍定,但脸上的不解之色更浓。 “那……这究竟是为何?” “为何?” 魏忠贤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就怪你们礼部倒霉吧。” “什么意思?” 杨光崇的瞳孔微微一缩。 魏忠贤似乎心情不错,便好心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杨光崇听得冷汗涔涔,后背瞬间被浸湿。 “目前呢,我已经派人去查抄一部分礼部官员的家了。” 魏忠贤拍了拍杨光崇的肩膀,那动作显得格外亲昵,却让杨光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 “在这儿好心给杨大人提个醒,回家去,关好门,安静地等着。 等过些时日,我家王爷大婚,您再来王府吃顿喜酒,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说完,魏忠贤不再理会他,转过身,背着手,安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幅“百官现形图”。 一个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礼部官员,此刻被锦衣卫用绳索捆着,如同待宰的猪羊,被粗暴地押解出来。 怨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魏忠贤!你这个阉狗!不得好死!” “我等是朝廷命官,你如此折辱我等,就不怕史笔记你一笔,让你遗臭万年吗?” 一名鼻青脸肿的官员被踹倒在地,却依旧挣扎着抬起头,对着魏忠贤的方向嘶吼。 “魏忠贤,你如此作为,就不怕你魏家人今后无法在这大昭的朝堂上立足吗?” 魏忠贤听着这些咒骂,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只当这是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史笔?他一个宦官,还在乎这个? 至于魏家人? 他魏忠贤的家,就是燕王府。 至于后代……他不会有后代。 所以,随便骂。 骂得越响,他听着越舒坦。 与此同时,这场风暴正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数十支锦衣卫小队,手持燕王令,闯入了一个又一个礼部官员的府邸。 一时间,整个京城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然而,诡异的是,往日里最喜欢闻风而动的御史台,此刻却安静得如同坟场。 那些平日里能为了一点小事就上奏弹劾、口水淹死人的御史们,今天集体变成了哑巴。 原因无他。 随着事情越闹越大,皇长孙在燕王府遭遇刺杀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是皇帝、太子以及燕王,三座大山在借题发挥,宣泄他们的怒火。 谁在这个时候跳出去,谁就是下一个被碾碎的倒霉蛋。 聪明人都在一边袖手旁观,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这群煞星,千万不要找到自家的门上来。 …… 京城的另一边。 当锦衣卫的黑潮席卷礼部系统时,另一股同样强悍的力量,正悄然逼近吕府。 刘誉一身戎装,胯下骑着高头大马,眼神冷冽。 他身后,是李安国和部分皇城兵马司士卒。 他们的盔甲更为厚重,行动间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正规军的铁血之气,与锦衣卫的阴狠截然不同。 当今吕家家主,是门下省的黄门侍郎吕青,吕侧妃的亲生父亲。 刘誉勒住马缰,抬头看了一眼吕府那气派的牌匾。 “先礼后兵。” 他缓缓开口。 “敲门!” 第264章 吕大人完全可以将其当作一种威胁,或者警告! 身后,李安国一挥手,一名皇城兵马司的士卒立刻上前,握住门上那沉重的铜环。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上。 紧接着,是士卒中气十足的吆喝。 “开门,燕王驾到!” 门内死寂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厚重的府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人从中走出。 他便是当今门下省黄门侍郎,吕青。 只见他面容清癯,眼神沉静,面对门外肃杀的兵马,竟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慌。 他的步履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出门迎接一位寻常的访客。 吕青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越过前方的士卒,精准地落在了马背上的刘誉身上,随后深深一揖。 “下官,黄门侍郎吕青,参见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恭敬,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刘誉依旧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此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 那张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如同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将所有真实的情绪都隔绝在外。 “久闻吕大人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刘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吕青听不出刘誉此行的真实目的,言语间滴水不漏,只是维持着一个臣子应有的谦卑。 “虚名而已,下官也只是尽力为国,无过便好。” 话音刚落,刘誉左手轻按马鞍,身形一转,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战靴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沉重。 他缓步走向吕青,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愈发浓烈。 他脸上的笑意未减,说出的话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吕大人,你可知道,皇长孙今日在我燕王府遭遇刺杀。” 刘誉停在吕青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 “索幸救驾及时,不然说不定将来这大昭的皇位,就是你那尚未出生的外孙的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不知道吕大人会不会怨恨本王,出手相救?” 刘誉的声音越来越冷,那股寒意仿佛能刺穿骨髓。 一瞬间,吕青整个身体都开始轻微地发抖,双瞳骤然收缩。 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的无辜官员。 然而,无人能够窥见他此刻的内心。 那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股滔天的可惜与怨毒。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被救了下来! 虽然不是他的谋划,但是死了,就免得他的谋划了。 这念头如毒蛇般在心底一闪而过,又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死死按了下去。 他隐藏得很好。 下一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满心冤屈,惶恐不安的忠臣。 只听“噗通”一声,吕青双膝重重跪地。 “燕王殿下,请您明察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下官身为朝廷官员,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昭忠心耿耿,绝对没有这个心思! 而且下官绝对做不出刺杀皇长孙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刘誉垂下眼帘,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吕青,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和心思深沉的人打交道久了,自然也能从最完美的表演中,看出那一丝不和谐的裂痕。 “唉唉……吕大人这是何意? 快起来,快起来。” 刘誉俯下身,伸手去扶吕青的手臂。 “本王只是随口一说,吕大人就当是一个你我之间的小玩笑就好。” 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吕青的胳臂,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吕青从地上扶了起来。 吕青被迫站直身体,却不敢抬头直视刘誉的眼睛。 “本王这次来呢,当然不是兴师问罪的。”刘誉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毕竟,吕大人怎么可能是凶手呢,这个刺杀手法实在太拙劣了。” 他一边说,一边帮吕青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动作亲昵。 “如果是吕大人出手,应该会更加巧妙的。” 刘誉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凑到吕青耳边,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比如……慢性毒药、一场意外的风寒、或者传染病,岂不更是干净利落?”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吕青的后心。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此刻的燕王,不是在猜测,而是已经找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吕青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燕王殿下,您……您这也是在开一个……小玩笑?” 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刘誉看着他煞白的脸色,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当然。” 他拍了拍吕青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吕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 “至少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说完,刘誉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皇城兵马司士卒,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 “你们别愣着了。” “例行检查,进去简单搜一下。” “是!” 一声令下,数十名士卒如狼似虎般涌入吕府大门。 府内,瞬间传来了女眷的惊呼声、器物被碰倒的碎裂声,以及下人们惶恐的尖叫。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却被吕青身后的那扇大门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嘈杂。 而门外,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吕青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府内的动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好了,吕大人。” 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现在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有些话,也就能说得更简单,更直白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免得拐弯抹角,某些人再会错了意。” 刘誉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吕青,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一切都看穿。 “吕大人,实话实说,本王曾命令锦衣卫调查过你。 不错,你为官清廉,兢兢业业,不曾违反过我大昭任何一条律令。” 吕青完全摸不透刘誉的意图,这番话究竟是褒是贬? 他只能维持着最后的镇定,用极其谦卑的姿态回应。 “这些……都是一个臣子的本分。” “本分?” 刘誉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原来吕大人还知道,一个臣子的本分是什么啊?”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 “这样最好。本王劝吕大人一句,好好守住你所说的本分,这样对很多人都好。” 刘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免得今后,某些地方,血流成河。”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搭在了吕青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重,却让吕青感觉自己的肩骨仿佛要被捏碎。 “当然,这只是劝说。” 刘誉的嘴唇凑近吕青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吕大人完全可以将其当作一种威胁。” “或者,警告!” 第265章 苏晏亲启! “是,下官多谢燕王教诲,定然会谨记于心。” 吕青的头颅深深低下。 他将滔天的怒火与屈辱死死地压缩在胸膛深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又必须包裹上谦卑与忠诚的外衣。 “‘谨记’?” 刘誉低沉的声音在吕青的头顶响起,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尝什么有趣的佳肴。 脸上的笑意未减,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 “有时候,这两个字,是不是也可以换一种说法?”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意的揣测。 “比如……记仇?”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重如山岳,狠狠砸在吕青的脊梁上。 “下官绝无此意!” 吕青的身子猛地一震,几乎是吼着否认,声音都变了调。 “哈哈哈……” 刘誉突然爆发出张扬的大笑,惊得远处巷子里的野狗都发出一阵狂吠。 “开个小玩笑,吕大人何必当真? 本王还是信得过吕大人的。” 他的手掌再次吕青的肩上拍了拍。 但刘誉的话锋,没有任何预兆地陡然一转,前一刻的和风细雨瞬间化为冰霜刀剑。 “最后,再给吕大人提个醒。”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笑意从脸上彻底褪去,只剩下漠然与威压。 “这世上有些东西,譬如权势,譬如血脉,有人生来便立于云端,伸手可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吕青的头顶,望向远处那巍峨的皇城轮廓,眼神幽深。 “而有些人,穷尽一生,机关算尽,也终究是镜花水月,无法触摸分毫。” “甘心接受命运的安排,安分守己,或许还能换来一世的荣华富贵,安享晚年。” 说到这里,刘誉的视线重新聚焦,如两道冰锥,死死钉在吕青的脸上。 “可若是……逆天而行呢?” 他说得极慢,极轻,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后果是什么,他没有说,但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吕大人是个聪明人,绝对知道本王说的是什么。” “希望某些人的机关算尽,不要忘了……” 刘誉的声音骤然压低,凑到吕青的耳边。 “……本王在燕云十六州,还有二十万枕戈待旦的大军!” 也就在此时,刘誉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响起。 那些闯入吕府的皇城兵马司士卒,尽数从府中退了出来。 为首的校尉大步走到刘誉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启禀王爷,吕府上下并无异常!” “好!” 刘誉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吕青,手掌再次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走了。” “希望吕大人,能接着为我大昭,尽心尽力。” “自当……自当如此……” 吕青几乎是凭着本能,挤出这几个字,慌忙躬身行礼,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刘誉不再看他,转身,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驾!” 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四蹄翻飞。 身后的一众士卒立刻跟上,沉重的马蹄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迅速远去,只在吕府门前留下一片被践踏得凌乱的尘土。 吕青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雷鸣般的马蹄声逐渐远去,从震耳欲聋,到隐约可闻,再到最后彻底消散。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府内家丁侍女们压抑的啜泣和惊魂未定的喘息声,隐隐传来。 过了许久,许久。 吕青那弯曲的脊梁,才一寸一寸地,缓缓挺直。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恭敬与惶恐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谦卑褪去,化为狰狞。 惶恐消失,凝成怨毒。 他脸部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地抽动着,眼中的浑浊与畏惧被一片阴冷狠厉所取代。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惨白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呼——” 他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抬眼望着刘誉消失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野兽在咆哮前龇开了獠牙。 “是吗?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恨意。 “万事万物,不要那么自信。”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缓缓转过身,向着府中走去。 “后面的事情,还长着呢!” “我们……走着瞧!” …… 苏府。 后院,水榭暖亭。 与吕府的压抑肃杀不同,这里是一片静谧与雅致。 亭外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在月色下散发着幽幽的暗香。 亭内暖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没有一丝烟火气,只余融融暖意。 苏晏就坐在这暖亭之中。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起,气质清冷如月。 她面前的茶几上,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四溢。 下人已经将皇长孙在燕王府遇刺的消息禀报了她,只是语焉不详,只知大概。 但即便只是一个大概,也足以让苏晏的心无法平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边缘,黛眉微蹙,心神不宁。 这场刺杀,处处透着诡异。 太突然了,太粗糙了。 完全看不出任何事先周密谋划的痕迹。 刺客的身份,动机,目标……一切都模糊不清。 这根本不像一场以杀死皇长孙为目的的刺杀。 它更像…… 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被人刻意投下的一块巨石。 目的,根本不是石头本身,而是为了激起那滔天的涟漪。 一个导火索。 她为什么会想这些? 因为她是苏晏,是未来要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是未来的燕王妃。 为自己的夫君排忧解难,洞察先机,这是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 她的思绪飞速运转,将京中各方势力在脑海中一一剖析,试图找出那个投石之人。 啪! 一声脆响。 她指间的茶杯脱手滑落,掉在光洁的石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毫无察觉。 而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庭院的宁静! “谁?!” “保护小姐!”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隐藏在暗处的苏府武夫、侍卫们反应了过来,数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各处角落闪出,瞬间将暖亭团团围住。 苏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瞬间回神。 当她抬起头时,一道黑影已经穿透了暖亭的纱帘,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地钉在了她面前的石桌上! “嗡——” 那是一根箭矢。 一根通体漆黑的狼牙箭! 箭矢的力道大得惊人,整个箭头都没入了坚硬的石桌,只留下箭身在外面剧烈地颤动,发出阵阵蜂鸣。 亭外的侍卫们已经乱成一团,紧张地四处搜寻着射箭之人的踪迹。 亭内的苏晏,在最初的一惊之后,眼眸中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慌与惧怕。 她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她知道,这支箭若是想取她的性命,此刻洞穿的,就不是这张石桌,而是她的眉心。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颤动的箭身上。 只见箭羽之下,赫然挂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 信封上,是几个用鲜血写就的大字,在暖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苏晏亲启! 第266章 抽奖...... 苏晏的手指纤长,从箭杆上取下了那封信。 纸张的质感有些粗糙,带着木浆与风的气息。 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是要拉我入局吗?” 声音很轻,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一种确认。 信封被她用指尖划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几行用鲜血写就的字迹,带着一股尚未干涸的铁锈味,刺入眼帘。 燕王有难,汝当何为? 八个字,张扬,霸道,充满了逼迫的意味。 苏晏的目光在这八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猩红的笔画。 她再次低声默念。 “燕王有难,汝当何为?” 她的眼神穿透了纸张,望向亭外深沉的夜色,思维在飞速运转。 不对。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这不是拉我入局。 “难道,我早已身在这场棋局之中了?” 她将纸翻了过来。 背后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彻底吞噬了天光,庭院里的灯笼被一一点亮,光晕在晚风中摇曳。 苏晏终于放下了那封信,纸张被她整齐地叠好,收拢于袖中。 她看向一直侍立在旁,大气不敢出的贴身侍女。 “秋香。” “小姐。” 秋香立刻应声,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明天,去燕王府。” 苏晏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 秋香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惑,但她没有问,只是恭敬地低下头。 她知道,小姐一旦做出了决定,便无人可以动摇。 这一夜的京城,注定无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恐慌,巡街士卒的甲叶碰撞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每一条街巷间回荡。 火焰的光芒在各处官署衙门前跳动。 继礼部之后,刘誉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砸向了京城的官场。 一个又一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在深夜被从温暖的被窝中拖出,府邸被查抄,家人哭嚎的声音被淹没在士卒冰冷的呵斥里。 短短一天之内,刘誉的系统面板上,声望值暴涨了十几万。 此刻的京城,真正是人心惶惶。 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兵马,再无一个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火都调暗了几分。 一些在朝中浸淫多年的老臣,望着窗外肃杀的夜色,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玄武门之夜。 燕王府。 书房之内,烛火通明。 刘誉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温热的茶杯,杯壁上细腻的纹理顺着他的指尖划过。 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贾诩,庞统。 “如今京城已经乱起来了,两位先生可从中看出对方的招数了?” 刘誉的声音很沉,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贾诩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却并未饮下,只是感受着那份热度。 他缓缓摇头。 “王爷,目前的乱,只是我们自己掀起的乱。” “属下并未看到任何来自外部的棋子落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或许是,现在的京城,还不够乱。 我们的敌人,还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说,他们还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刘誉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眼底深处,一抹决然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要将整个棋盘都掀翻的狠厉。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 他声音陡然转冷。 “传令魏忠贤,将锦衣卫库房中,积压的所有举报卷宗,全部给本王翻出来!”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发出一声闷响。 “三省六部,有一个算一个,最好全部波及进去!” “本王倒要看看,把水搅得再浑一些,那些藏在泥里的东西,还能不能憋得住!” “京城,应该够乱了吧?” 这一手,既是引蛇出洞,也是在清理朝堂。 那些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正好借此机会清扫一遍,还能为他赚取大量的声望值。 一举两得。 庞统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他端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 “王爷放心便是。” “棋盘已设,只待对方走棋。” 刘誉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哒,哒,哒。 “既然如此,两位先生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 “待到棋局真正开始,两位先生恐怕就再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属下告退。” 贾诩与庞统起身,恭敬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房门被轻轻合上。 整个书房里,只剩下了刘誉一人。 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无声浮现。 【声望值:132540】 十三万。 足够了。 刘誉的意念在系统中下达了指令。 【抽奖。】 【消耗十万声望值……开始抽奖……】 光幕上的数字瞬间减少了十万。 紧接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如同瀑布般在他眼前刷新。 【恭喜宿主获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恭喜宿主获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恭喜宿主获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 一连六条一模一样的提示,让刘誉嘴角的肌肉都僵硬了一下。 什么玩意?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他从这六套试题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新的提示再次弹出。 【恭喜宿主获得身法秘籍:鬼影迷踪!】 【恭喜宿主获得武学秘籍:黯然销魂掌!】 【恭喜宿主获得:名将张飞召唤卡!】 【恭喜宿主获得:顶级螺纹套套一盒!】 当刘誉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条奖品上时,他彻底沉默了。 整个人再次陷入了那种混杂着荒谬与无语的懵逼状态。 这个狗系统,虽然最近几次抽奖不再是“谢谢惠顾”,但它的良心,依旧是一点都没有。 刘誉的目光从那一盒不知该作何感想的物品上移开,落在了那张名将召唤卡上。 张飞。 他的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猛恶形象。 很好。 他的手中,还有一张之前获得的许褚召唤卡没有使用。 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恐怕已经将自己身边明面上的人手和实力摸了个一清二楚。 但他们绝对不会知道,自己的底牌里,还藏着许褚和张飞。 “系统,使用张飞召唤卡。” “使用许褚召唤卡。” …… 时间来到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誉从床榻上起身时,只觉得一阵精神上的疲惫感涌来。 昨天深夜,他将新抽到的《鬼影迷踪》和《黯然销魂掌》直接学习并融会贯通。 两门顶级武学的庞大信息和修炼法门在一夜之间强行灌入脑海,对精神的消耗远超想象。 就在他揉着眉心,试图驱散那份倦意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他的贴身侍女沁儿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有些变调。 “王爷!” “准王妃,来了!” 第267章 障眼法? “苏晏?” 刘誉自语一声,走出了房门。 他眉宇间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但此刻,这份疲惫被一层更为深重的疑惑所取代。 这个时间点,苏晏来找自己做什么? 京城风雨飘摇,她一介女子,本该深居简出,避开这趟浑水才对。 怀揣着这份好奇,刘誉穿过回廊,步入了王府的会客室。 甫一踏入,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便萦绕鼻尖,与府邸中紧张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会客室中,苏晏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今日着了一袭青衣,素雅得不染一丝尘埃,如同一支雨后初绽的青莲。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寻常女子见到皇亲贵胄的拘谨,也无身处乱局的惶恐,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就那样坐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她无关。 刘誉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他来到苏晏面前,脸上挂起一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 “苏小姐。” “如今京城里不太安定,不知道你一大早便造访本王府邸,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面对刘誉的询问,苏晏那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抬起,迎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她看着刘誉,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奇特的、自嘲般的笑意: “王爷,看来,我也被迫入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晏素手轻抬,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皓腕。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 刘誉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他伸出手,拿起了书信。 八个字,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燕王有难,汝当何为? 刘誉看着这八个字,眼神在刹那间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丝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慵懒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 他绝不会天真到去怀疑这是苏晏的恶作剧。 能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女子主动登门,甚至说出“被迫入局”这样的话,这封信的分量,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得到的这封书信?” 苏晏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昨天傍晚,一支箭,直接射到了我的面前。” 刘誉的目光一凝。 “我记得你府中有一位六境的武夫坐镇,难道他没有事先察过?” 苏晏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能让一名六境武夫毫无察觉,将一支利箭精准地送到目标面前,出手之人的实力,已经不言而喻。 刘誉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看来,应该是一位专精于弓箭的武夫,境界……至少在七境。” 就在刘誉的思绪飞速运转,分析着这名潜在敌人的信息时,苏晏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考。 “殿下还是先看看后面的内容吧。” 有了苏晏的提醒,刘誉这才注意到,这封薄薄的信纸,后面似乎还有字迹。 他将信纸翻了过来。 只见上面只有一个地名: 落难河。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刘誉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而在地名的下方,还有最后一行小字。 那一行字,笔锋张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的模样。 恭请燕王、燕王妃,入瓮! “燕王妃”三个字,被刻意加重了笔墨,墨色深沉,几乎要透出纸背。 刘誉看完,整个人沉默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一丝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当即看向侍奉在自己身旁的沁儿,声音冷冽如冰。 “沁儿,去叫贾诩和庞统过来。” “是!” 沁儿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 贾诩和庞同便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赶到了会客室。 两人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房间里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 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刘誉那张阴沉的脸,以及一旁静坐不语的苏晏时,心中便已了然,定有大事发生。 刘誉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 贾诩和庞统接过信纸,目光从那血淋淋的八个字,一路看到了最后那句狂妄的挑衅。 两人看完,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最终,还是刘誉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 “这封信的内容,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对方的意图已经写在了脸上。”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们绝对是想让本王,带着本王的……未婚妻,一起出城。” “地点,就是在这落难河。 我查过,这里距离京城,快马加鞭,也就一日的路程。” 贾诩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眼神微微变换,沉吟道: “王爷,这里有一个疑问点。” “他们费尽心机,搅乱整个京城,甚至不惜暴露一些棋子,将三省六部的浑水都搅动起来。 为什么现在,却又忽然要让王爷您出城?” “这与他们之前的布局,似乎是相悖的。” 贾诩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脑中反复推敲过。 “还是说……我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他们的目的?” 这个念头一出,很快,贾诩就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缓缓摇头。 “不对,我们没有猜错。” “不然他们在京城损失这么多人完全就是徒劳。”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庞统,眼神忽然一亮。 于此同时,贾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微微亮起了一道光。 两位顶级谋士在这一刻,仿佛通过一个眼神,就完成了某种信息的交换。 只见庞统率先抚掌一笑,打破了僵局。 “王爷,苏姑娘。”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你们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这是两批人。” “两批人?” 刘誉和苏晏对视一眼。 的确,这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否则,他们在京城布下的种种谋划,投入的巨大资源,就显得太过浪费时间,也太过愚蠢了。 “这盘棋,已经开始复杂了。” 刘誉的指节再次敲击桌面。 “又来了一伙新的棋手,而且,目前还不知道其是敌是友。” 然而,两批人的结论似乎即将成为共识之时,一直沉默的苏晏,却再次提出了疑问。 “但如果,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引诱王爷出城呢?” “至于京城里发生的这一切……” 苏晏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 “全部都是障眼法,为的,就是迷住我们的眼睛?” 第268章 落难河! 苏晏的这个问题,瞬间打破了屋内的短暂平衡。 那句话轻轻飘落,却又重若千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障眼法? 为的是迷住我们的眼睛? 贾诩和庞统刚刚亮起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那份挥之不去的凝重。 一时间,会客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封用鲜血写就的书信,依旧静静地躺在桌上,暗红色的字迹在晨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燕王有难?” 庞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却死死锁定着信上的前四个字。 他将这四个字含在嘴里,反复咀嚼,似乎想从中品出更深层的味道。 “难道说,对方从一开始,目标就无比明确,就是王爷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试图勘破迷雾的锐利。 “也不一定。” 贾诩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越过庞统,落在了那后半句上。 “后面还有四个字,汝当何为。”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信纸的末端,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剖析意味。 “这更像是一种质问,一种考验。提问的对象,是收到信的人。” 贾诩的目光缓缓从信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苏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或许,他们的目标是苏小姐也说不定。” 这个猜测一出,庞统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对吧?”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文和,你这个想法有些站不住脚。 苏小姐乃相国之女,平日里深居简出,常年待字闺中,与外界的接触屈指可数。 她能有什么样的仇家,需要布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局,只为取她性命?” 庞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费尽心机搅乱京城,又用这种方式递上血书,只为了刺杀一位几乎不出闺阁的女子? 目的是什么?图什么?这在情理上完全说不通。” 庞统的分析,让刚刚升起的一丝可能性再次被掐灭。 屋子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线索越多,迷雾反而越浓。 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连对方最根本的目的都没有摸清楚。 是针对刘誉?还是苏晏? 是一伙人,还是两拨势力在博弈? 每一个问题,都牵扯出无数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都通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既然如此,本王便以身入局。” 刘誉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脸上没有丝毫的迷茫与畏惧,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昂扬自信。 “在我大昭京都地界,就算是武道宗师亲至,也很难伤到本王分毫。” “王爷!” 贾诩猛地抬头,一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急切。 “此事,是不是还需要再三考虑一下!” 他开口劝说,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贾诩此人,心思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唯一的底线,就是刘誉。 他绝不会,也绝不允许,让自家的王爷以身犯险,去做那个悬在陷阱上方的诱饵。 一向最爱兵行险招,喜欢在刀尖上跳舞的庞统,此刻也站到了贾诩这一边。 “王爷,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对方的意图尚不明确,我们主动入局,太过被动。 不如先遣精锐斥候,前往落难河一带仔细打探一番?” 他顿了顿,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或者,我们可以暂时不予理会。 静观其变,看看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新的动作。 我们不动,他们必然会比我们更急。” 刘誉却只是微微摇头,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位谋士焦急的脸庞。 “本王还是认为,这大概率是两拨人。”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应邀出城了,那么,潜伏在京城里的那一批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会趁机作乱,还是会按兵不动? 无论他们作何选择,都必然会露出马脚。” “至于安全……” 刘誉的目光变得锐利。 “李伯、老魏、卫青、赵云,他们都会随我同行。 更何况,燕云十八骑的主力,就驻扎在城外。”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安全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话已至此,贾诩和庞统都沉默了。 他们看得出来,刘誉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位燕王殿下,看似是在被动入局,实则,他是想将计就计,亲自执子,将这潭浑水搅得更乱,逼迫所有藏在暗处的鬼魅,都无所遁形。 刘誉不再看他们,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异常镇定的苏晏。 “苏小姐,此行凶险,还请回府吧。” 然而,苏晏却是直接摇了摇头。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的迟疑。 “王爷。” “信上说的,是燕王与燕王妃。” 她的视线在刘誉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补充道。 “虽然我目前还不是,但几天之后,一定会是。” “所以我不能走。” 刘誉的眉头蹙起。 “苏小姐,这不是踏青游玩,这是随时都会出人命的死局,容不得半点儿戏。”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若是少了我,” 苏晏开口反问,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利刃,直插问题的核心。 “万一,他们就不会出现了呢?” 一句话,让刘誉所有的劝说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 对方几乎是指名道姓。 如果作为“燕王妃”的苏晏不到场,自己会不会白跑一趟? 谁也无法保证。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一直站在苏晏身后,几乎毫无存在感的侍女秋香,此刻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苏晏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刘誉的脸上,态度坚决到了极点。 “既然已经入局,便彻底一点。” 刘誉深深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倔强的眼睛,看着她那份身处棋局中心却毫不畏惧的从容。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苏小姐,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同前往落难河!” 不多时。 燕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冰冷的甲胄在晨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李安国一身素衣,骑在马背上。 魏忠贤面白无须,眼神阴柔,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赵云白袍银枪,丰神俊朗。 卫青神情肃穆,气势沉凝。 十二身着白色儒袍,面色平静。 所有人,整装待发。 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长街之上。 刘誉大步走出,动作行云流水,一跃翻身上马。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自己的队伍,最后却停在了一旁。 苏晏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匹为她备好的温顺母马,正安静地打着响鼻。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苏小姐,是这匹马,你看不上吗?” 苏晏的脸颊上,那万年不变的冰霜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抿了抿嘴唇,视线从那高大的马匹上移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不会……骑马。” 这几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刘誉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一直以为这位苏家大小姐算无遗策,智珠在握,仿佛世间一切都难不倒她。 “看来苏小姐,也并不是无所不能啊。” 苏晏的耳根微微泛红,面对他的调笑,确实无言以对。 看着她此刻既要强撑着镇定,又难掩窘迫的表情,刘誉突然发现,这样的她,竟然有几分可爱。 “来!” 刘誉的声音落下,不带一丝犹豫。 他俯下身,直接伸出手。 “啊——?” 苏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传来,她的身体瞬间失重,被那只大手直接拽离了地面。 天旋地转间,下一刻,她的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 男子的气息混合着清晨的微凉,瞬间将她包裹。 一行铁骑,卷起京城清晨的薄尘,径直向着落难河的方向奔腾而去。 第269章 我被捅到了! 刘誉走后,燕王府内,贾诩并未停歇。 他叫来几名锦衣卫百户,低声嘱咐了几句。 暗流,开始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涌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燕王刘誉携燕王妃苏晏出城,前往落难河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入了无数个紧闭的门扉之内。 一时间,京城内那本就诡异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水面之下,无数双眼睛猛然睁开。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破旧院落。 院内散发着酒水与潮湿木头混合的霉味。 “王爷,燕王突然出城了!” 一名身材壮硕的汉子脚步匆匆地闯入屋内,声音里压抑不住焦急。 里屋,一个身着寻常布衣,气质却迥然不同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酒。 听到禀报,他倒酒的动作骤然一滞。 酒液从壶嘴溢出,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什么?”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紧紧锁住来人。 “出城?去了何处?” “回王爷,方向是城东,据说目的地是一个叫……落难河的地方。” “落难河……” 被称作王爷的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从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棋手打乱了全盘步调的阴沉。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飞速权衡着什么,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他身边,可有女人?” “有!” 壮汉立刻回答。 “是苏家的苏晏,与那燕王有婚约的女子。” “就是了!” “啪!” 一声脆响,王爷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酒壶都跳了一下。 他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狠厉与决断。 “立刻调集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目标,落难河!” “是!” 壮汉领命,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一下。” 王爷冰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壮汉停下脚步,恭敬地回过身。 “你安排好人手后,不必跟去。” 王爷的目光幽深,扫过这间破败的屋子。 “你和吉尼留守城内,布置好我们的后手。 毕竟那也是我们的主要目的之一......” …… 燕王府。 贾诩刚刚送走最后一名锦衣卫后。 庞统施施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 “看来文和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他走到贾诩身边,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京城这伙宵小,费尽心机搅动风云,所图的绝不仅仅是刺杀某个人这么简单。” 贾诩闻言,瞬间笑了出来,那是一种智者遇到知己时,发自内心的畅快。 “哈哈哈,知我者,士元也!” 庞统捋了捋自己略显杂乱的胡须,一双凤眼微微眯起,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那文和不妨猜猜,他们扰乱京城,除了刺杀,另一个目的,究竟为何?” 贾诩笑而不语。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支狼毫笔,伸出左手,在自己的掌心上迅速写下一个字。 写完,他将笔递给了庞统。 “士元兄胸中自有丘壑,想必也早已了然。 不如你我也写下,看看你我二人,是否心意相通。” 庞统毫不推辞地接过毛笔,同样在自己的手心写下一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运筹帷幄的笑意。 下一刻,他们同时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两个一模一样的字,清晰地出现在彼此眼前。 “火!” 沉寂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 书房内,爆发出两人默契十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棋局的掌控感。 “既然如此,”贾诩收敛笑意,眼神变得锐利: “那便让我们看看,他们这把火,究竟能不能烧得起来!” …… 京郊官道。 铁蹄踏碎了薄薄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何时,天空竟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冰刀,刮在人的脸上。 刘誉一马当先,坐于他身前的苏晏可就遭了罪。 她本就衣衫单薄,此刻更是首当其冲,承受着所有风雪的侵袭。 刺骨的寒意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不想泄露出一丝软弱,但身体的本能却无法抑制。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只能尽力向后缩去,试图从身后那个宽阔的胸膛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 刘誉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变化。 那细微的、压抑的颤抖,透过层层衣物,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胸口。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晏的耳畔。 “都冻成这样了,也不肯开口求一句暖。 苏小姐当真这么要强吗?” 话音未落,他已有了动作。 刘誉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猿臂一展,直接将瑟瑟发抖的苏晏连人带衣,整个包裹了进来。 下一瞬,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意将苏晏笼罩。 那并非仅仅是衣物的温暖。 一股浑厚、霸道的真气自刘誉体内勃发。 他的气血瞬间沸腾,胸膛变得如同一座移动的火炉,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传递给苏晏,驱散着她四肢百骸的冰冷。 队伍后方,赵云策马赶上,与魏忠贤并驾齐驱。 他看着前方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老魏啊,你瞧瞧。” 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魏忠贤。 “还是咱们王爷会享受。 这天寒地冻的,抱着美人取暖,浑身热乎乎的,多舒坦。” 魏忠贤闻言,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不解。 “我等皆有真气护体,何惧区区风寒? 为何非要抱着人取暖?” 赵云被他问得一噎。 他上下打量了魏忠賢一眼,随即恍然大悟,笑容变得更加促狭。 “也对,跟你说不明白。 毕竟,你这辈子也体会不到那种血脉贲张的温暖。” 说完,赵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座下白马瞬间加速,溜之大吉,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魏忠贤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看着赵云远去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一刻,他想把赵云从马上揪下来捶一顿的心,达到了顶峰。 而队伍最前方的刘誉,此刻确实有些不太自在。 将苏晏整个裹进怀里,两人之间再无半分缝隙。 少女柔软的身体与他紧密相贴,那份触感,远比单纯的取暖要复杂得多。 随着战马的颠簸,两人身体不断摩擦,一股原始的燥热,开始在他小腹处汇聚。 趋势,渐渐不妙。 苏晏蜷缩在刘誉温暖的怀抱里,寒意尽去,神志也清明了许多。 可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蹙了蹙眉,身体不自在地动了动。 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从大氅下闷闷地传出。 “王爷,你身上藏兵刃了吗?” “我被捅到了!” 刘誉:“……” 第270章 问心已成,请君入瓮! “不用管,绝对伤不到你。”刘誉的声音压低了些。 他强行压下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热,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缰绳和前方的风雪上。 “哦!”苏晏应了一声。 可她毕竟不是木头人,身子在刘誉怀中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却又碰到了... 她秀眉微蹙。 “感觉怪怪的,不舒服。” 这声音软糯,钻入刘誉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刘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闭上眼,运转心法,试图用真气强行平息那股汹涌的气血。 可这股气血偏偏与真气不同,越是压制,反弹得越是猛烈。 怀中的温香软玉,就是最好的引信。 忽然,苏晏的身子猛地一僵,一声压抑的惊呼从喉间溢出。 “啊——” “王爷,怎么动了一下?” 刘誉的脸彻底黑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只露出半张、被风雪吹得微微发红的俏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女人,是上天派来考验他定力的么? 他现在严重怀疑,苏晏根本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事,伤不到你。”他重复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生硬。 “哦,好吧。” 苏晏似乎真的信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将小半张脸都埋进了他带着体温的衣襟里,只留下一双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雪景。 外面的风,实在是太冷了。 “驾!” 刘誉低喝一声,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神驹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现在只想尽快抵达目的地,尽快结束这甜蜜又磨人的酷刑。 一行人顶着风雪,在苍茫的雪原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蹄印,那条蜿蜒的落难河,已遥遥在望。 队伍最前方,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忠贤突然勒住了马缰。 他眯起眼,那双总是显得有些阴柔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得能刺破风雪。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除了雪的冰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的气息。 “王爷,我先去探探路!” 魏忠贤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跃下马背。 双脚在积雪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灰影,没有激起半点雪花。 几个起落之间,他便彻底融入了前方灰蒙蒙的林海雪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 落难河畔,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光秃秃的岸边岩石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十几道青衣身影如同雕塑,静立于风雪之中,任由冰雪覆盖肩头,纹丝不动。 为首的,是一名俊朗至极的青年。 他身着一尘不染的青色文士长袍,与周围肃杀的青衣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悠闲地把玩着一幅古朴的画卷,仿佛不是来此设伏,而是来踏雪赏景的。 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的青衣女子踏雪而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禀报: “少阁主,目标已在路上,根据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燕王刘誉和燕王妃苏晏,一刻钟内便会抵达。” 被称为少阁主的俊朗青年,闻言停下了手中把玩画卷的动作。 他指尖轻轻一弹,画卷“唰”的一声合拢。 “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今日我便好好看看,这位被咱们藏兵谷几位巨头同时押宝的燕王殿下,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的特殊之处。” 那名少阁主随手将画卷收起,慵懒地倚靠在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巨石上。 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根通体莹白、笔锋锐利的毛笔。 下一瞬,他将另一只手中的画卷猛地抛向空中。 画卷在空中骤然展开,悬停不动,画中空无一物,只是一片空白。 青年手执毛笔,手腕轻动。 没有蘸墨,笔锋却亮起了璀璨的金色光芒。 一道道玄奥的文气自笔尖流淌而出,化作一个个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如游鱼般飞向四面八方。 周围的顽石、枯木、甚至脚下的冻土与河中的寒冰,在接触到这些金色符文的瞬间,表面都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纹路,随即隐没不见。 整片河畔,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 “燕王、燕王妃,这是我商寻,在这美丽的落难河畔,为你们准备的双人问心之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优雅。 做完这一切,空中的画卷自动卷起,飞回他的手中。 少阁主收起毛笔,负手而立,静静欣赏着自己布下的这方壮丽美景。 冰冷的河水倒映出他俊朗的面容,他看着水中的倒影,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 “师尊不止一次说过,在那位燕王成亲之前,尚能耗费心血,大算出他模糊的未来。 可一旦将他的妻子,苏晏,这个女人的命数与他重合,未来便成了一片混沌的迷雾。 师尊穷尽天演之术,也无法看清分毫。 为此,他老人家道心受损,差点走火入魔。” 商寻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好奇。 “我也很好奇,区区一介凡俗女子,凭什么能改变一人之命数?” 说完,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十几名气息沉凝的青衣人。 “待会,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将那位燕王带来的人,全部拦在我的问心局之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主人公之一的燕王妃,不用拦。” “是!” 十几人齐声应诺。 话音刚落,他们一个个身形暴起,化作十几道青色流光,瞬间没入了周围的林中,潜伏起来。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毫无保留地释放了一瞬,那股庞大的压力,竟让周围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其中气息最弱的,也是八境高手! 这名青年,便是藏兵谷天演阁少阁主,商寻。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他独自站在河畔,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指尖文气汇聚,逼出了一滴殷红的鲜血。 那滴血悬浮在空中,晶莹剔剔,散发着奇异的芬芳。 他屈指一弹,血珠无声无息地落入了脚下冰冷的落难河水之中。 随着这滴鲜血的融入,整片河岸,那些被镌刻了文气符文的石木冰土,猛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随即又彻底沉寂下去,再无任何变化。 商寻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问心已成,请君入瓮!” …… 当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风雪愈发大了。 刘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落难河畔。 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风声和马儿不安的鼻息声。 但,不见魏忠贤。 派去探路的他,至今未归。 一股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刘誉心底涌起。 这股感觉来得如此强烈,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身旁的苏晏往自己怀中又拉近了几分,几乎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自己身上。 “你不会武,这样安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个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真气爆鸣,从不远处右侧的丛林深处猛然传来! 那股阴柔却霸道的真气波动,所有人都无比熟悉。 是魏忠贤! 他已经与人交上手了! “所有人,警戒!” 刘誉的暴喝声,撕裂了寂静的雪夜。 第271章 要不要陪本王……去闯一闯那落难河? 刘誉的暴喝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撕裂了雪夜的死寂。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属下的应诺,而是一股无声无息,却森然刺骨的杀机。 那杀机来自背后! 几乎在刘誉声音落下的同一刹那,身经百战的李安国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威胁感从脊椎骨直冲天灵。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脚尖在马镫上猛然一点,整个人炮弹般弹射而起,于空中拧腰转体。 “喝!” 一声沉闷的低吼自他喉间迸发,腰马合一,右臂肌肉坟起,一拳隔空轰出! 拳锋所向,空气被瞬间压缩,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音。 就在他出拳的同一瞬间,后方的风雪中,一道同样刚猛无俦的拳罡破空而至,精准地迎上了他的拳劲。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效果,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对撞。 轰—— 两股至刚至阳的真气悍然对撞,形成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 周围合抱粗的枯树,被这股力量拦腰扫过,瞬间化作漫天木屑,厚重的积雪被掀起三丈多高,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墙壁,又轰然塌落。 恐怖的气压让每一个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沉,呼吸为之一窒。 李安国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卸去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道。 他抬起头,眼瞳微微收缩,死死盯住前方风雪中缓缓走出的那道身影。 “九境?” 来人同样穿着青衣,身材魁梧,面容普通,但那一身凝如实质的真气,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镇压着这片天地。 李安国深吸一口气,侧头对身后同样严阵以待的卫青低吼道: “保护好王爷! 如果事不可为,立刻带王爷冲出去,不要管我!” 卫青没有回话,只是握着长枪的手又紧了几分,枪尖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纯粹的防御姿态,将刘誉和苏晏牢牢护在身后。 李安国不再多言。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主动朝着那名九境高手爆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雪地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短短数息之后,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了拳拳到肉的沉闷巨响和真气激烈碰撞的嗡鸣。 每一次对撞,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可见战况之惨烈。 “师叔,周围的文气很浓。” 十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刘誉身侧,他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这片天地,被一个巨大的文道阵法笼罩了。 刘誉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我也感觉到了。 布下此局的人,文道境界至少在七境,甚至是八境。” “我去会会他!” 十二的声音斩钉截铁。 下一刻,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脚尖轻点马鞍,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翩然跃起。 七境的浩然文气在他周身轰然激发,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 眨眼之间,十二的身影便已经越过混战的人群,径直冲向了前方那条在黑夜中静静流淌的落难河。 也就在十二动身的同一瞬间,异变再生! “杀!” 一声冰冷的嘶吼,十几道青衣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猛地从漫天风雪中扑杀而出。 “找死!” 卫青和赵云怒喝出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两人一左一右,瞬间爆发出自身真气,如同两头发狂的猛虎,迎向了冲来的敌人。 与此同时,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燕云十八骑也动了。 他们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鬼魅,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杀出,精准地截住了剩下的青衣人。 燕一的身影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与一名八境武夫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真气纵横。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河畔,彻底沦为了一片血与火的修罗场。 然而,敌人的攻势远未结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所有打斗的噪音,直刺刘誉的耳膜。 那是一道剑气! 它绕过了所有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取刘誉的后心! 刘誉的眼神骤然一寒。 电光石火之间,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左手依旧紧紧揽着苏晏的腰,右手猛然向后一挥。 “起!” 雄浑的文气喷薄而出,在他和苏晏面前瞬间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 叮! 一声脆响,那道无匹的剑气狠狠地撞在屏障之上,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借着这股冲击力,刘誉抱着苏晏高高跃起,于空中单手化掌,体内的真气与文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对着剑气袭来的方向,悍然拍出。 “亢龙有悔!”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雪夜,一道龙形气劲脱掌而出,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咆哮着冲向黑暗的丛林。 轰!轰! 强悍无匹的真气,将沿途的一切尽数摧毁,地面被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漫天大雪被瞬间震散,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然而,那一掌尚未飞远,一道瘦削的人影便手持三尺青锋,从被震散的雪雾中一穿而过,竟是硬扛着掌力余波,瞬间杀至刘誉眼前! 好快! 刘誉瞳孔一缩。 他此刻身在半空,怀中护着苏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难防守的时刻。 那人影显然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分刺刘誉胸前三处大穴。 剑气凛冽,封死了所有退路。 刘愈无法闪避,只能强行催动护体文气。 轰—— 结结实实的三道剑气斩在了他的护体文气之上。 刘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上,向后倒飞出去。 环绕在他周身的金色文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七境剑客!不,至少是八境! 刘誉在倒飞的过程中,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那人显然不准备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一击得手,身形如影随形,手中长剑连绵不绝地攻来,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刘誉笼罩其中。 刘誉单手揽着苏晏,另一只手或拳或掌,将降龙十八掌超负荷运转到了极致。 文气与真气交替使用,金色的掌影与森然的剑光不断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他竟是凭着一只手,勉强与那名八境剑客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仅仅过了十几招,刘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的每一剑都凌厉无比,剑气逼人,但却总在最后关头偏离自己的要害。 那股力量,更多的是“逼迫”,而非“杀戮”。 他不停地将自己,朝着一个方向逼去。 落难河。 “王爷,落难河,肯定有情况。” 就在这时,一直被他护在怀中的苏晏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我从这些人的身上,都没有感受到真正的杀意。 他们的目的,似乎只是拖住我们的人,然后将你我二人,逼向后方的落难河畔。” “而且,十二去了那么久,那边却连一丝打斗的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所以,那里肯定有问题!” 听着苏晏条理清晰的分析,刘誉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真气再次爆发,又是一记刚猛无俦的“亢龙有悔”轰出,将面前的八境剑客暂时逼退。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那双在火光与剑光映照下的眸子,亮得惊人。 “苏小姐,怎么样,都到这里了,要不要陪本王……去闯一闯那落难河?” “好啊。” 苏晏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半分犹豫。 “走!” 刘誉大笑一声,不再与敌人缠斗,脚下猛地发力,揽着苏晏的纤腰,竟是主动朝着那片落难河冲去。 周围的厮杀声,风雪声,呐喊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远去。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不再是黑沉沉的雪夜,周围的树木、河岸、天空,都在扭曲、旋转、变形,无数斑斓的色块在眼前飞速掠过。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之感猛然袭来。 刘誉只觉得怀中猛地一轻。 苏晏不见了! 第272章 这是幻觉吗? 天旋地转的感觉愈发强烈,周遭扭曲旋转的斑斓色块疯狂涌动,最终,所有的光影与色彩猛然向内坍缩,凝聚成一个刺目的白点。 下一刻,白光炸裂。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籽,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刘誉的意识从混沌中被强行拽出。 他发现自己正悬浮于半空之中。 脚下,是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苍茫大地。 一座雄城矗立在风雪里,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黑褐色的血渍早已浸透了青灰色的砖石,凝固成永恒的伤疤。 城楼之上,两个斑驳的古字,浸透了风雪与铁血。 燕州。 刘誉的瞳孔收缩。 这是幻觉?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文气与真气,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没有实体的幽魂。 可周遭风雪带来的酷寒,又是如此真实,甚至能让他感觉到皮肤上泛起的细密疙瘩。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自己像一个闯入别人梦境的看客,能看,能听,能感受,却无法干涉分毫。 轰隆—— 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机械绞动声响起,燕州那紧闭的城门,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中,缓缓洞开。 一道孤单的倩影,催马而出。 那人一身戎装,银色的甲胄在晦暗的天色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她的身姿挺拔,即使端坐于马背之上,也透着一股松柏般不屈的傲骨。 腰间悬挂的长剑,剑穗在风中狂舞。 当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刘誉的视野中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苏晏。 “这到底是什么……” 刘誉的大脑一片空白。 “未来?还是……虚构的幻象?”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身披甲胄、眉宇间满是风霜与坚毅的女子,绝不是他刚刚揽在怀中的那个苏晏。 他怀里的苏晏,纵然聪慧冷静,但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属于少女的青涩与纯粹。 而眼前的这个苏晏,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稚嫩。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刘誉的目光毒辣无比,只一眼,便从她那愈发丰腴饱满的身材,以及眉梢眼角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属于妇人的风韵中,看出了端倪。 这个时间段,应该是自己与苏晏成婚很久以后的。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战场上的苏晏已经勒马停在了数万大军的最前方。 她成了整个庞大军阵的矛尖。 面对着远处那如同黑色墨汁般,即将吞噬天地的北戎铁骑,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下一瞬,她猛地抽出腰间长剑。 “锵”的一声龙吟,剑锋直指苍穹! “将士们!” 她的声音清越,却又蕴含着一股惊人的穿透力,盖过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可还认得我!!” 短暂的寂静之后,数万人的军阵之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参见王妃!” “参见王妃!!” “参见王妃!!!” 一声高过一声,一道盖过一道,那是由数万个胸膛共同发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让风雪为之倒卷,让大地为之颤抖! 王妃…… 刘誉悬在空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苏晏高举长剑,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冻得通红,却燃烧着火焰的脸庞。 “将士们,如今燕王生死不知!” “从今日起,我,燕王妃苏晏,便是这燕云军的最高统帅!” 她强行压下声音中的那一丝颤抖,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剑锋遥遥指向远方那密不透风的北戎军阵。 “就是他们!” “是他们,让你们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兄弟!失去了祖宗传下来的土地!” “本王妃,也有可能,就此失去……我的丈夫!” “今天,他们又来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与火的决绝。 “我们这些被保护的人,已经没有人再来保护我们了!” “我们,当如何?!” “死战!” 一个嘶哑的吼声响起。 “死战!!” 成百上千的声音汇合。 “死战!!!” “死战!!!” “死战!!!” 数万人的意志,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洪流! 那惊天动地的呐喊,如同最沉重的战鼓,狠狠地敲击在刘誉的心脏上。 他看着那个在万军之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气势却足以压倒千军万马的女子,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改观,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这真的是……未来吗? 念头刚刚升起,眼前的场景便开始剧烈地扭曲、剥落。 苍凉喧嚣的战场,那数万将士决绝的呐喊,连同风雪中的那道银甲身影,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下一刻,一座巍峨辉煌的宫殿,取而代之。 刘誉认得这里。 金銮殿。 是他大昭举行朝会的地方。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拥有了行动的能力。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本能的驱使,让他身不由己地,一步一步,朝着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大殿内部走去。 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永兴帝高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 太子刘标垂手立于一旁,神情晦暗不明。 而在大殿中央,刘誉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刘誉”,身穿亲王蟒袍,面色成熟,正孤身一人,站在文武百官的对立面。 他面对的,是几乎所有朝臣或愤怒、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 用千夫所指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只听那个“自己”伸出手指,缓缓划过满朝文武的脸,声音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疯狂。 “若是苏家满门的人头滚滚落地,可以换来这天下太平、吏治清明、百姓安康!” “不用诸位大人开口,本王,会亲自提着刀,将苏家上下,杀得血流成河!” 话音落下,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史台官员猛地出列,戟指怒斥。 “燕王殿下,你说得好听! 实则,不就是因为燕王妃乃是苏家之人吗?” “你这根本不是为了公道,你这是袒护! 是包庇!” “无关乎本王之王妃!” 另一个刘誉猛地转头,一双眼眸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大殿的咆哮。 “本王只知道,万事万物,都要分一个青红皂白!” 第273章 没有你的燕云十六州,太冷了! 金銮殿上的千夫所指,文武百官那一张张或激愤或冷漠的脸孔,在刘誉的意识中扭曲、拉长,最后如墨迹般化开,彻底消散。 这就是未来?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刘誉忍不住在心中自问,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栗。 这已经超越了幻觉的范畴,这是一种……一种能让他提前窥见命运轨迹的恐怖力量。 念头刚起,眼前的虚无再度扭曲。 这一次,没有了金銮殿的压抑,也没有了战场的喧嚣。 那是一座庭院。 深冬的夜,万籁俱寂,只有簌簌的落雪声。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一间厢房的窗户,透出一点豆大的、微弱的昏黄光晕,在那片茫茫的雪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刘誉的视线穿透了窗棂。 他看见了苏晏。 她正趴在一张简朴的木桌上,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透进的微风吹得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她的全部心神,都贯注在手中的一件衣物上。 那是一件玄黑色的战袍,上面有几处破损,甚至还带着无法完全洗净的暗沉血渍。 苏晏正靠着那点微弱的烛光,一针一线,无比专注地缝补着。 她的动作很慢,却极为认真,仿佛那不是一件普通的战袍,而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刘誉能清晰地看见,她的手指在寒夜里有些冻得发红,但捏着针线时,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很明显,那是在为她的丈夫缝补。 为他刘誉缝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针,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结,用牙齿轻轻咬断了线头。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终于松懈下来,整个身子都软了几分。 只见她慢慢直起身,疲惫地揉了揉自己早已发酸僵硬的肩膀,然后又伸出双手,轻轻抚平了战袍上的每一处褶皱。 她的目光,温柔得能融化这满院的风雪。 就在这时,画面毫无征兆地再度切换。 那份静谧的温柔被瞬间撕裂。 刘誉又看见了自己。 或者说,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眼前的这个“刘誉”,更加成熟,下颌蓄起了短髭,根根分明,让他原本俊朗的轮廓多了一份刀刻般的冷硬。 他的眼神不再有此刻的清澈或探究。 那是一双见惯了生死与权谋的眼睛,深邃、坚毅,却也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风霜。 刘誉看着“自己”大步流星地走进一间书房,脸上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挣扎。 他手中捏着一本册子,手背上青筋凸起。 “砰!” 那本册子被他狠狠地甩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苏晏的脚下,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 “王妃,这是江南盐税案查清的所有事实。” 那个“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王最后再问你一遍,这其中,到底有没有你与苏相的参与?” 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如此诘问,苏晏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或委屈。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弯下腰,不慌不忙地将那本散落的册子捡起,合拢。 她没有去看册子里的内容。 她只是将册子捧在身前,抬起头,无比认真地迎上他满是血丝的目光。 “王爷,我们夫妻这么些年,平心而论,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话?” 一句话,让那个饱经风霜的燕王瞬间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 刘誉看到,“自己”痛苦地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抽动。 良久,他才睁开眼,眼神中的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决绝。 “本王信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但随即,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哀求和歉意。 “但请王妃原谅本王,本王……护不住苏家,但会尽力而为!” 听到这句话,苏晏的面色依旧平静,平静到让人心疼。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她只是微微颔首,言语无比真诚。 “王爷,我苏晏是燕王妃,我的家是燕王府。”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苏家……您尽力就好,不要勉强。”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再次崩塌、重组。 这一次,是燕州城头。 风雪比之前任何一个场景都要来得更加猛烈,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天地间一片苍茫。 苏晏站在城垛之后,向着北方的茫茫雪原眺望。 她换下了一身锦衣,穿着一身素白缟素,长发被寒风吹得凌乱,整个人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卷走。 在她的身旁,紧紧牵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眉眼与苏晏极为相似,但那紧抿着嘴唇的倔强模样,却和刘誉有着七分神似。 “娘!”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响起,带着一丝怯意。 “别人都说爹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苏晏闻言,缓缓低下头。 她眼眸中那份属于母亲的慈爱,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重哀伤所笼罩。 她蹲下身,替孩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声音轻柔。 “小念,你是燕世子,未来的燕王。 万事万物都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知道吗?”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他稚嫩的语气中,却多了些许压抑不住的颤抖。 “可是娘,我想爹了。” “为什么……为什么燕云上百万人,只有爹爹回不来。”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晏的心上。 她再也无法回答。 两行清泪,终于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瞬间在刺骨的寒风中凝结成冰。 刘誉的耳边,在这一刻,清晰地响起了她崩溃的心声。 “刘誉,我还是不原谅你,你对得起燕云百万百姓,可你就当真对我、对小念无愧吗?” “孩子已经四岁了,但还没有名字,我只叫他小念。” “我想念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回来,人也好,鬼也罢,无论什么样子,只要你再和平常一样,说几句求饶话,我就原谅你……” “没有你的燕云十六州,太冷了!” 一句句,一声声,都化作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刘誉的心脏。 他看着城头那对孤苦的母子,看着苏晏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一片猩红。 他能感受到,那一刻的苏晏,对他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爱与思念。 可…… 那时候的自己,到底在哪里? 是生? 是死? 很快,随着下一个场景的变化,刘誉似乎从中找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第274章 苏晏,我想你了......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碴,狠狠地刮在刘誉的意识之上。 他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被无尽苍白覆盖的孤山,雪色吞噬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唯有山巅之上,那一道顽固的、几乎不成人形的黑影,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注脚。 风中传来的,不再是呼啸,而是断断续续、却又从未停歇的喊杀声。 视线被拉近。 刘誉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被执念钉死在原地的残骸。 衣袍早已碎裂成条,与凝固的黑血、翻卷的皮肉黏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的断杆,每一个窟窿都在诉说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围杀。 可他还站着。 时而,一股浩荡无匹的真气从他体内炸开,将几名攀上山巅的北戎甲士震得粉身碎骨。 时而,一股磅礴厚重的文气冲天而起,化作无形壁垒,将漫天箭雨死死挡在身前。 真气与文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交替爆发,狂乱而又决绝,疯狂地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一道雄浑的声音自山下传来,带着真气加持,清晰地响彻山巅。 “刘誉,五年了,放弃吧。” “我很佩服你,只要你愿意投靠我大戎, 我保证你依旧是燕王。待我北戎百万大军夺取天下时,你甚至可以做那中原的皇帝!” 说话者,是一名戎武道宗师。 山巅那道身影动了。 他似乎是想笑,但破碎的喉咙只能挤出漏风般的嘶鸣。 他的一半胸膛已经消失,一颗残缺的心脏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顽强。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嘶哑刺耳,根本不似人言,更像是两块破铁在互相摩擦。 “本王……就是一颗钉子……” “你们……一定很难受吧?” 那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的宣言。 “你们北戎一国之气运皆在这狼居胥山!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你们北戎就休想南下燕云……!”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雪山之巅,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决绝。 “疯子!” 山下的北戎宗师终于失去了耐心,破口大骂。 “真他娘的疯子!!” 悬浮在天空中的刘誉,意识被这惨烈的一幕冲击得几近崩溃。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国之运。 以残破之躯,化作燕云十六州不可逾越的屏障。 这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魄力,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又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骄傲。 当真是,真男人!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自己未来的心声,那是在生命燃尽前,最后的低语。 “我这样做,也算对得起父皇、大哥……以及燕云百万百姓了……” “只是……” “苏晏……” “晏儿……” “本王的王妃……” “我想你……很想你!” “孩子……应该四岁了吧……” “本王……对不起你……” “苏晏,我想你了……” 最后的念想,在无尽的风雪中消散。 画面轰然破碎。 再次回到了金銮殿。 大昭的朝堂。 他依旧站在原地,可脑海中还回荡着狼居胥山的风雪,眼前还残留着苏晏在城头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与苏晏的未来…… 至少他看到的那一部分,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是缝补战袍时的温柔,是盐税案前的信任,是城头诀别时的思念,是生命尽头的牵挂。 他们是无比恩爱,互相关心的一对夫妻。 “燕王殿下,你怎么不说话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刺入耳膜,将刘誉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无言以对了吗?” 刘誉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瞳孔深处还倒映着雪山的影子。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名身穿御史官袍的中年人,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而他所怒斥的对象,正是自己。 那个未来的自己消失了!。 他,就是现在的刘誉。 “江南盐税案,牵连甚广,荼毒百姓,害死了太多人! 苏家作为主谋,必须满门抄斩!” 那御史的声音愈发激昂,唾沫横飞。 “包括燕王妃苏晏,也必须一同伏法,以正国法!” 轰! 这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刘誉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将眼前的一切与刚刚看到的未来片段联系了起来。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最后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他现在还不知道江南盐税案的任何细节。 但他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 他相信那个在烛光下为自己缝补战袍的女人。 他相信那个愿意为了自己,与娘家划清界限的女人。 他更相信,未来的自己,在看过所有证据后,依然选择了相信她。 “苏家满门抄斩……” 刘誉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大人当真是嫉恶如仇啊。”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丝毫征兆。 在文武百官惊愕的注视下,刘誉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了那名御史面前。 那名姓李的御史被刘誉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挺起胸膛,梗着脖子吼道: “燕王殿下,你……你想做什么? 难道想当着陛下的面,恐吓朝廷命官不成?” 刘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然后,在满朝文武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高高地抬起了右手。 手臂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在寂静的金銮殿之上。 声音之大,甚至带起了回音,在殿宇的梁柱间来回冲撞。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 那名李御史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跌坐在地,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他捂着脸,彻底傻了。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龙椅之上,永兴帝猛地站起身,龙目圆睁。 一旁的太子刘标,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誉缓缓收回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李御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森然。 “李大人,要不把本王也一并诛杀了?” 一时间,朝堂死寂。 落针可闻。 但刘誉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这金銮殿的上空,一片凡人无法窥见的虚无之中,苏晏正静静地站着。 她的目光清冷,穿透了殿宇的穹顶,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就和刚才的刘誉一样,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切。 只不过,只有这个苏晏,才是真正的苏晏。 前面那几个令刘誉心神激荡的片段,全部都是未来的她。 似乎,这一场为燕王刘誉以及燕王妃苏晏,量身定制的另类问心局,正缓缓走向真正的高潮…… 第275章 抉择! “刘誉,你为什么会护着我?” 天幕之上,苏晏的身影虚幻,她俯瞰着金銮殿内的一切,心绪翻腾,五味杂陈。 “难道我对你而言,不是禁锢吗?” 她不明白。 这场婚约,本就是一道枷锁,捆住了他,也捆住了她。 以燕王刘誉的身份和骄傲,他理应是第一个想要挣脱的人。 但很快,她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忽然出现的一个个画面开始重叠。 那个在狼居胥山巅,血肉模糊却依旧狂笑的男人。 那个在未来,用满是宠溺的目光看着自己,为自己挽起发丝的男人。 那些画面,如何护她,如何呵护她,一幕一幕,灼烧着她的认知。 “难道这是一种考验,还是说,问心……” 她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再去想。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于大殿之内,那个挺拔的身影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杀人者偿命、偷盗者归还、造恶者惩处。” 刘誉的视线扫过那名被他打得脸颊高高肿起的李御史,最终落向满朝文武。 “有罪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若是想要牵连无辜,牵连无罪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本王不答应。” “更何况,那个人,是本王之王妃!” 话音落定,整个朝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名李御史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间透出屈辱与怨毒。 他另一只手指着刘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燕王殿下,你如此,是要谋反?” 他吼了出来,唾沫横飞。 “我知道,你燕云有二十万百战边军,很多人怕你,但本官身为当朝御史,风骨在身,绝不怕你!” 这一顶大帽子,扣得又急又狠。 瞬间,刘誉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忌惮、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这无疑是一个死局。 要么,舍弃苏家,舍弃他的王妃,以全君臣父子之义。 要么,为了一个尚未有深厚感情的女人,背上谋逆的罪名,与整个大昭为敌。 只看他刘誉,如何抉择。 此刻的刘誉,确实对苏晏还没有那些未来片段中的深情。 可那些画面里,他感受到的爱意是如此真实,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仿佛还残留在他的魂魄深处。 但谋反,同样绝无可能。 “谋反?” 刘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若是我父皇和大哥愿意,燕云二十万边军,我随时可以交。” 他的声音平静。 就在这时,那高坐于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终于动了。 永兴帝的目光沉静如渊,缓缓开口: “小九,若是朕,执意诛杀苏家呢?” 帝王的声音,没有怒火,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纯粹的探寻,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你会谋逆我这个做父亲的吗?” 这一问,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重重敲击在刘誉的心头。 天幕中的苏晏,也听得一清二楚,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刘誉转身,仰头望向那片熟悉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御座,又看了一眼站在御座之旁,神情复杂的太子刘标。 他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不会!” 听到这个答案,苏晏悬着的心,莫名地落回了原处。 这个答案,才是她心中认为,最应该的答案。 理智,且正确。 “为何?” 永兴帝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透出真正的好奇。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苏晏是燕王府之王妃,是燕王府之人。” 刘誉的声音再次响起,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她既已嫁入王府,便不再是单纯的苏家之人。 父皇诛杀苏家,儿臣不反对!” “哦?” 永兴帝眉毛一扬,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若是朕,执意要诛杀苏晏呢?” “你反,还是不反?” 问题再次被抛回,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致命。 苏晏的心,再一次被攥紧。 她紧紧盯着下方那个男人的背影,她在等一个答案。 她要看看,这个男人,到底能为了她,做到什么地步。 刘誉抬起头,他直视着自己的父皇。 他能感觉到,这不是单纯的朝堂议事,这是一场专门为他而设的考验。 “不反。” 他的回答依旧。 “但儿臣会带着苏晏,远走高飞,远离这吃人的庙堂。” “远离?” 永兴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他愈发好奇地审视着自己这个儿子。 “可若是朕派出高手截杀呢?” “你想想看,小九。 只要你起兵,依靠你那二十万百战精锐,以及你一手建立的班底,这皇位对你而言唾手可得。” 永兴帝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权力的鼓点上。 “只要你愿意,不仅仅是苏晏,整个苏家你都可以保全!” “这你都不反吗?” “不反!” 刘誉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你不反,苏晏就死!” 永兴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帝王的威严轰然降临,整个金銮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分。 “你反不反?” 这声质问,如同雷霆贯耳。 刘誉感受到了那股庞大的压力,他陷入了真正的纠结。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皇,是自己敬重的大哥,是刘氏的江山社稷。 另一边,是那个在未来与自己生死相依,为自己诞下子嗣,让自己在冰冷的边关有了唯一念想的女人。 他该如何去选择?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就在此刻,他眼前的金銮殿,那金碧辉煌的龙椅,那满朝文武惊疑不定的面孔,开始扭曲、模糊。 画面破碎。 光影重组。 这一次,刘誉发现自己成了旁观者。 而刚才还在天幕之上俯瞰一切的苏晏,却成为了局中人。 周遭不再是威严的宫殿,而是一处院落。 院中草木枯黄,石桌上积着薄薄的尘土,门窗的朱漆也已斑驳,处处透着一股破败萧索的气息。 看陈设,这里应该是苏家。 苏晏就站在这片破败的庭院中央,神情茫然。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 “苏晏,我弟弟对你情深意重,我也知道你对我弟弟的感情,但此时他在朝堂之上,已经进退两难……” 说话的,是刘轻雪。 她一身素衣,脸上带着一丝不忍,更有一丝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苏晏身上,复杂难明。 刘轻雪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手,将一柄连鞘长剑,轻轻放到了苏晏面前的石桌上。 “铮。” 长剑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 那剑鞘古朴,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吟雪。 吟雪剑。 是刘轻雪的佩剑。 她将自己的剑放在这里,那意思,已不言而喻。 第276章 问心局变同心桥! 刘誉的视线死死锁住那柄剑。 他的心脏猛然一紧。 他想冲过去将那柄剑夺走。 可他动不了。 这个该死的幻境,将他钉死在了旁观者的位置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苏晏的目光,从刘轻雪心疼却又隐含决绝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柄剑上。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前尘往事,那些她作为旁观者看到的“片段”,此刻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朝堂之上,那个男人面对御史的逼迫,面对皇帝的诘问,字字铿锵。 “苏晏是燕王府之王妃,是燕王府之人,并非苏家之人。” “不反,但儿臣会带着苏晏,远走高飞,远离这吃人的庙堂。” 他没有说一句爱,可那份维护,那份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也要保全她的决意,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滚烫,都要沉重。 苏晏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半分颤抖,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鞘,那股寒意顺着皮肤直抵心脉。 刘誉看到,苏晏几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伸手握住了吟雪剑的剑柄。 下一刻,长剑出鞘。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剑光如一泓秋水,瞬间照亮了她平静的脸庞。 剑锋倒转,直接架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上。 那锋锐的剑刃,已经贴住了她细腻的皮肤,只要再进一分,便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几乎是下一刻,她就能了解自己。 “等等!” 刘轻雪当即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颤动的剑尖上。 剑身嗡鸣,却再难寸进。 她无比心痛地开口: “作为一个姐姐,我真心希望你就此了解,好让我的弟弟,不那么为难。”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知道你苏晏是个聪明人,你或许已经看出了这是一个幻境,但这一剑下去,你真的会死。” “希望你考虑清楚!” 说完,刘轻雪收回了手,转过了身,似乎不忍再看。 她将选择权,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交给了苏晏。 刘誉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不! 不要!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极致的发力而贲张。 他只能看着。 苏晏的脸上,忽然带上了一抹极淡、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很美,在这破败凄凉的院落里,仿佛是绽放的唯一色彩。 “虽然,我没有实实在在的经历过,但我刚才看到的那些片段,那一幕幕,很真实。”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刘誉的耳中。 “我能感受到,刘誉待我是真心。” “单纯是为了这份真心,我也愿意。” 说完以后,苏晏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握剑的手,猛然发力。 刘誉想要阻止,但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动弹不了。 他的双目瞬间赤红,眼眶欲裂,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成了一丝沉闷的呜咽。 噗—— 一抹刺目的殷红,泼洒而出。 鲜血溅在枯黄的落叶上,溅在斑驳的墙壁上,在这破败的院子里,显得更加凄凉。 苏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手中的吟雪剑,也“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世界,在刘誉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画面破碎…… …… 此刻,在落难河的一处隐秘岸边,商寻正盘膝而坐。 他手中托着画卷,画卷之上,光影流转,刚才院落中的那一幕,正缓缓消散。 他将其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果真是,情深似海,心境之坚韧,选择之果断,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啊!” 商寻咂了咂嘴,发出一声赞叹。 但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浓重的苦涩。 “早知道,师父讲课的时候,就好好的听了。” 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 没错,这个问心局,他布置错了。 他的本意,是想用此局,将刘誉与苏晏两人内心深处最自私、最阴暗的一面无限放大,从而在两人之间制造无法弥补的嫌隙。 进而能让他的师父,重新看清两人的命数。 可现在,几处关键的符文被他刻画错了顺序。 阴差阳错之下,这问心局,变成了一座“同心桥”。 他们在这场局中,非但不会互相猜忌,反而会因为窥见彼此最真挚的内心,从而越发地信任彼此。 只要此局之后,两人还活着,那么他们便是这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算了算了,就当是做好事,积善德了。” 商寻只能如此自我安慰道。 但很快,他又猛地挠了挠头,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窜入脑海。 “对了,我记得师父还没有下注呢?” “我这样做了,那些巨头们,会不会认为,师父已经通过我,提前下注燕王了?!” “我去!” 这个念头一出,商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在原地疯狂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我藏兵谷天演阁,于历代皇朝更迭之中,向来持中,从未下注! 师父要是知道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不会真的要打死我吧?” 他越想越怕,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 …… 画面再度变换。 无尽的黑暗与死寂退去,真实的感官如潮水般涌回。 景色变回了落难河之上。 但不再是之前的静谧夜晚,而是一个大雪纷飞的白天。 铅灰色的天穹下,鹅毛般的大雪簌簌飘落,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 刘誉可以动了。 苏晏也可以动了。 两人发现,他们正站在河流中心的一块巨大而平坦的黑色岩石上,脚下是湍急却无声的河水。 冰冷的风卷着雪沫,吹动着两人的衣袂与发丝。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静止。 刘誉看着眼前的苏晏,她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呼吸平稳,脖颈上光洁如初,没有一丝伤痕。 而苏晏看着刘誉,他眼中的赤红还未完全褪去,那份悲恸与绝望,依旧残留着痕迹。 “你……” “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确定。 话一出口,又都是一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这一次,两人皆是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终究是刘誉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你是真正的苏晏,对吧?” “嗯!” 苏晏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但无比肯定。 得到确认,刘誉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郑重无比地开口: “谢谢你!” 这两个字,很轻,却又重逾千钧。 谢谢你,愿意为我赴死。 刚才的那一幕,那道的血色,已经化作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刘誉的灵魂里,永世难忘。 苏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劫后余生的笑容。 “我也谢谢你,始终护着我。” 谢谢你,在朝堂之上,为我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轰——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强横到令人窒息的真气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下游方向爆发,卷起千堆雪,向着岩石上的二人狂猛席卷而来! 这场问心之局,还有没结束! —————— 先来一章奉上,今天剩下的两章稍后。 昨天喝多了,今天一大早顶着头疼写的很慢,请见谅!!! 第277章 二选一! 刘誉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死考。 他没有半分迟疑,手臂一展,直接将身姿略显单薄的苏晏紧紧揽入怀中,足尖在冰冷的石头上猛地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处的河岸疾速闪去。 轰隆!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的同一刹那,那股狂暴的真气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们刚才立足的巨石之上。 巨石应声炸裂,碎石穿空。 河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巨型炸弹,掀起数十丈高的惊涛骇浪,冰冷的河水混杂着碎冰与雪花,冲天而起,又轰然砸落。 水雾弥漫,遮蔽了视线。 刘誉揽着苏晏的腰,身形在岸边的雪地里站定,脚下踩实了土地,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涌上心头。 怀中,苏晏温热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清晰地传入刘誉耳中。 “我们……怎么还在河流中间?” 刘誉闻言,猛然转头,看向四周。 大惊。 哪里有什么河岸? 哪里有什么雪地? 他们的脚下,依然是那块位于河流中心的大石头,虽然布满了裂纹,却并未完全碎裂。 冰冷的河水依旧在他们脚边湍急地流淌,夹杂着碎冰,撞击着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是白茫茫一片的雪景,河岸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那种身体撕裂空气的感觉,那种抱着苏晏几个起落就该抵达岸边的距离感,都无比真实。 可结果,他们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不等刘誉从这诡异的现实中理出头绪,那股杀意再次锁定了他。 攻击,又一次袭来。 这一次,刘誉直接向着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躲闪,真气运转到极致,速度比方才更快。 结果不言而喻。 他怀抱着苏晏,身形闪烁,带出一串残影,成功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当他身形再次落定时,脚下传来的,依旧是那坚硬冰冷的石头触感。 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这一次,又在搞什么?” 刘誉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写满了无法破解的疑惑。 苏晏同样是秀眉紧蹙,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很快,他们面前那道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影子,再度凝聚。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只有纯粹的杀意。 它再一次攻来。 轰! “没完了!” 刘誉心中升起一股悍然的怒火。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 躲闪无用,那就硬撼! 他体内的文气与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同时爆发。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以前所未有的姿态交融、盘旋,最终汇聚于他的右拳之上,轰然迎上! 轰隆—— 两股力量的对撞,引发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能量波动。 整个河面都为之沸腾。 激荡的能量将河水、风雪、乃至空气,都在翻滚。 然而,刘誉的全力一击,在那道漆黑的影子面前,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瓦解。 一股恐怖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拳头,席卷全身。 “噗!” 刘誉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连同怀里的苏晏,都被这股余波直接掀飞了出去。 “我去……八境?还是九境?” 刘誉满脸都是震惊。 他只感觉自己的攻击,在那道影子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的挥拳。 他在半空中强行稳住翻腾的气血,调整身形,将苏晏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这才狼狈地再次落回那块石头上。 双脚落地,他一个踉跄,喉头一甜,但还是强行咽了下去。 “如果这道影子想要杀我们,我们早死八百回了。” 刘誉喘着粗气,脑子飞速运转。 “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方拥有绝对碾压的力量,却只是攻击,逼迫,而不下杀手。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场……戏。 就在下一刻,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切都变得无比明了。 因为在他们身旁不远处,那片被风雪搅乱的空气微微一阵扭曲。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从模糊到清晰。 那人身穿太子常服,面容与刘誉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沉稳与威严,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与刘誉同款的茫然与错愕。 正是当朝太子,刘标。 “大哥?” 刘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他几乎以为自己又陷入了新的幻觉。 可此时刘标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那种独属于一国储君的沉稳气度,无一不告诉他,这是真的。 活生生的,现实中的大哥。 此时的太子刘标也是一脸的懵。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前一刻还在东宫处理政务,下一刻,眼前一花,便出现在了这片风雪交加的江河之上。 “现实中的吗?” 刘誉喃喃自语,心底的寒意比这漫天风雪更甚。 若是真的,能够拥有如此通天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晏一直沉默的美眸微微眯起。 她似乎在刘标出现的一瞬间,就洞悉了这场诡局最核心的、最残忍的意图。 她声音清冷,一字一顿地开口: “二选一,是吗?” 与此同时,那道沉默了许久的影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事实上,也正如苏晏所料。 “刘誉,我给你一个机会,二选一,你可以救其中一人!” 声音在河面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刘誉的心上。 刘誉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对着那道影子怒吼: “别拿所谓的幻觉,幻境来骗我,要战,就来啊!” “老子又不是没有打过九境武夫!” 当然,他心里清楚,此“打”非彼“打”。 但这不妨碍他嘴上强硬。 “幻境?!哈哈哈哈………” 那道影子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燕王殿下,还请你看清楚,不要自欺欺人!” “小九,你带苏晏赶紧走!” 刘标反应极快,他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处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把将刘誉推到了苏晏身旁。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小九你不用因为大哥我而为难!” “大哥!” 刘誉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刘标,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心脏一阵绞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刘标和苏晏之间来回移动。 一边,是自小就护着他,支持他,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大哥。 另一边,是刚刚才在幻境中为他挥剑自刎,让他明白了什么叫真心的未来爱人。 他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迷茫。 “再给你十息的时间!” 那道影子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开始了冰冷的倒计时。 “十!”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声催命的鼓点。 “九!” “王爷,立刻带着太子殿下走,我留下来!” 苏晏忽然开口,语气无比认真,斩钉截铁。 “我赌这个幻境里我死不了!” “不行,苏姑娘,要赌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留下赌!” 刘标断然拒绝。 “六!” …… 那个影子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冷酷而无情。 刘誉的心里,也在疯狂地挣扎。 他怀疑这个幻境的真实性,但他不敢赌。 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一旦他做出了选择,留下的那个人真的死了,那他无论救了谁,都必将背负这份愧疚与痛苦,后悔一生! “四!” “三!” “二!” 倒计时即将结束,强横的真气再次开始凝聚。 终于,刘誉做出了选择…… 第278章 每天都活在算计中,你就不累吗? 刘誉的目光在刘标焦急的脸庞,与苏晏平静却蕴藏着万千星辰的眼眸之间飞速流转。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冲撞,炸开万千火花。 赌? 苏晏说赌,大哥也说赌。 可他们赌的是命,赌注却是他刘誉的余生。 他不敢赌,不能赌! 但,若这不是一个必死的局呢? 若这本身就是一个考验,考验的不是生死取舍,而是……他的心?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刘誉的全部心神。 他骤然停止了内心的挣扎,眼底的迷茫与痛苦被一种决然的所取代。 他做出了选择。 “大哥,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刘誉的身形猛然一矮,右腿毫无征兆地横扫而出,直直踹向刘标的腰腹! 这一脚,他没有动用丝毫的真气与文气,用的纯粹是肉体的爆发力。 “小九!” 刘标一声惊呼,完全没料到自己的九弟会对自己出手。 他只感觉一股巨力涌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越过河面的石头,朝着他之前所说的“安全”的岸边飞去。 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做完这一切,刘誉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他猛地转身,面向苏晏。 那张因抉择而紧绷的脸上,此刻竟绽开一个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陪着你一起赌。”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也相信,我们死不了!” 苏晏静静地看着他,从他踹飞刘标的那一刻起,她眼中的所有波澜便归于平静。 她向前一步,没有半分犹豫,与刘誉并肩而立。 两人的肩膀,轻轻触碰。 “好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轻柔而坚定。 “夫妻本就应该同生死,共患难,我们一起赌!” “轰!” 就在两人并肩的瞬间,那个非人非鬼的影子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不再是留有余地的威慑。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凶猛真气波动,如同决堤的黑色天河,瞬间咆哮而至,将两人彻底吞没。 没有剧痛。 也没有挣扎。 刘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连同身体,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瞬间剥离、分解。 眼前的世界,那奔腾的河流,那飘飞的大雪,那并肩而立的佳人……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轰然破碎。 无数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他们最后的决然。 而后,一切归于沉寂。 …… 天空一片漆黑。 落难河的河水,依旧在冰层下发出沉闷的流淌声,亘古不变。 寒风卷着雪沫,吹拂在河岸边。 冰冷的触感,最先从背部传来,刺得皮肤阵阵发麻。 接着,是耳边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兵器碰撞与真气激荡的声响。 刘誉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了熟悉的,被积雪覆盖的河岸,看到了远处山林的模糊轮廓。 “这是…回来了?” 他低声喃语,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沙哑。 果然,那一切都是幻觉! 耳边时而传来的真气碰撞声,清晰而真实。 那应该是李安国他们与敌人战斗的声响。 “我们应该是回来了。”苏晏也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动作从容,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不是她。 她侧过头,看向刘誉。 “燕王殿下,你说,布下此局的人,到底是要害我们,还是在帮我们?” 刘誉迎上她的目光,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眸子,他耸了耸肩。 “不知道。”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但我想,我会感谢那个人。” “为什么?” 苏晏看向刘誉,开口问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是明知故问,但她就是想亲耳听到那个答案。 刘誉转回头,会心一笑。 “我已经不那么抗拒,我与你的婚事了…..” 苏晏的眉梢轻轻一挑,一双美眸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咀嚼着他话里的几个字眼,语调微微上扬。 “不那么…?” “这么勉强啊?” “还有下文呢,别着急啊。” 刘誉笑着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坦诚与认真。 “我甚至已经有些期待,我们的成婚之日了。”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苏晏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挑眉,用一贯的锐利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波动。 “不怕被我算计了吗?” 刘誉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回答的很干脆: “随便。”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信任,浓郁得化不开。 “因为我不相信,你会做害我的事情。” “但…..” 说到这里,刘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好奇,那种好奇,不带任何审判,只是单纯的想知道。 “苏晏,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每天都活在算计中,你就不累吗?” 这个问题,让苏晏微微一怔。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抬起头,迎上刘誉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不累。” “当某种东西成为常态,成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就不会感觉到累了。” “反而会因为形成的习惯,如果某一刻断掉,就会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 “好吧。” 刘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用一种极为真挚的语气,缓缓说道: “但我还是想说,等你嫁过来的时候,可以试着放松一下,不要一直紧绷着。” 她看着刘誉眼中的真诚,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平等的、发自内心的关怀。 她唇角上扬,绽开一个极浅、却极为动人的笑容。 “好,我可以试试!” 就在这片刻的温馨之中,异变陡生! 咻!咻!咻! 几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侧方的黑暗林中炸响! 是箭! “小心!” 刘誉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他一把揽住苏晏的肩膀,猛地将她带到自己身后护住。 与此同时,一股浩然之气自体内喷薄而出! 文气屏障!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那几支势大力沉的箭矢,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城墙,箭头崩碎,箭杆剧颤,最终无力地坠落在雪地之上。 一击未中,杀机更盛! “走!” 刘誉不敢有丝毫恋战。 他刚刚经历幻境,心神体力都未恢复到巅峰,对方底细不明,人数未知,硬拼绝非上策。 他揽着苏晏,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快速向着后方退去。 就在他们后退的瞬间,一道粗犷而暴戾的喝声,从黑暗中响起,杀意凛然! “上,快速解决!” “尤其是那个女的!” 话音落下,十几道黑影如猎豹般从林中窜出。 他们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刀光在夜色中闪烁,紧追着刘誉二人不放! 第279章 北戎南王,耶律朗! 咻咻咻! 风雪被撕裂,尖啸声再次贯穿夜幕。 又是数道箭矢,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刘誉转身,护着苏晏的左臂未动,右掌却猛然向前推出。 没有丝毫花哨,只是纯粹的,刚猛无俦的力量! “亢龙有悔!” 一声低喝,仿佛有无形龙吟在风雪中炸响。 雄浑的真气自他掌心喷薄,化作一道狂暴的气浪,迎面撞上箭雨。 那些铁箭在半空中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巨墙。 箭矢前端的劲力被瞬间消弭,随即被狂猛的气劲卷得倒飞而起,在空中疯狂旋转。 刘誉手腕一翻,探出的手掌化作一道残影,从那片混乱的箭雨中抓出了三根箭矢。 真气灌注,手腕发力,反手一甩! 嗡! 三道黑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化作夺命的流光,倒射而回。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响起,戛然而止。 黑暗中,一名追击者完全没料到这惊人的变故,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光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下一刻,额头一凉,整个头颅被箭矢贯穿,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重重钉在了一棵雪松之上。 一击毙命。 “他们应该不是设局之人,”苏晏的声音在刘誉耳边响起,即便身处险境,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要不然我们在进入幻境的时候,直接动手,我们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刘誉揽着她,脚下不停,身形在雪地中疾速后退,同时接过了她的话。 “没错,他们极大的可能是京城里潜伏的那批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 “北戎的碟子!” 话音刚落,刘誉心头警兆狂跳,一股比之前所有杀机加起来还要凛冽的寒意,从正前方扑面而来! 一道模糊的人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黑暗中分离出来,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紧接着,一抹凄厉的弯月寒光,撕开了漫天风雪,带着低沉的、仿佛要将空气都割裂的嗡鸣,向着刘誉的脖颈横斩而来!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轰—— 退无可退! 刘誉想也不想,丹田内的文气与真气同时爆发,右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悍然一拳挥出。 拳与刃,轰然对撞! 铛! 一声巨响,仿佛洪钟被巨锤敲响,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方圆数丈的积雪尽数掀飞,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 仅仅接触的一瞬间,刘誉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护体气劲瞬间被撕裂,那股蛮横的力量直接轰击在他的拳骨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剧痛,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他知道,再多抵挡一秒,这条手臂就会被彻底废掉! 千钧一发之际,刘誉腰腹猛然发力,一股巧劲自身下升起,他强行扭转身形,揽着苏晏的身体向侧方狼狈地扑倒。 轰隆! 那柄失了目标的弯刀,余势不减,划过一道道凛戾的刀芒,刀锋所过之处,数棵合抱粗的枯树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断裂的树干轰然倒塌,激起漫天雪尘,大雪纷飞! 刘誉抱着苏晏在雪地里翻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形,后背重重撞上了一片冰冷的硬物。 是石壁。 一道高耸的、覆盖着冰雪的悬崖,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而前方,那十几道黑影已经从林中合围而至,将他们死死堵在了这片绝地。 “哈哈哈哈……” 一阵粗犷而张狂的笑声响起。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狠厉的男人,从包围圈中缓缓走出。 他走到了刘誉近前,气势轰然释放,死死压在两人身上。 稳稳的八境武夫! 刘誉一把将苏晏更紧地护在身后,右臂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依旧强行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和文气,死死抵挡着那股威压。 他可以和七境武夫拼死一搏。 但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八境武夫,以及旁边虎视眈眈的十几名六境、七境好手。 毫无胜算。 “刚好,这一下,既能杀了大祭司口中那个必须死的女子,也能将这昭国的燕王一举斩杀,当真是天助我也!” 那男人狞笑着,目光在刘誉和苏晏身上扫过。 “王爷!” 一名满脸横肉的北戎蛮子,目光落在苏晏那张即便在夜色下也难掩绝色的脸庞上,眼中顿时射出贪婪而淫邪的光芒。 “王爷,要不这个妞咱们先别杀? 如此绝色,直接杀了未免太过可惜。 不如……物尽其用,等兄弟们都享受完了,再杀也不迟啊。” 说着,那个蛮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苏晏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本能地向着刘誉的身后缩了缩,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誉感觉到她的颤抖,一只手反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他心中的怒火,在那一刻甚至压过了右臂的剧痛。 “王爷?” 刘誉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为首的那个男人,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北戎的王爷?” “燕王刘誉,是吗?” 那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死,也要让你死个明白。” “本王,大戎南王,耶律朗。” 话音落下的下一个瞬间。 轰—— 一声高亢激昂的龙吟,毫无预兆地从刘誉体内爆发! 气浪以他为中心,卷起千堆雪,化作一场狂暴的白色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悬崖下的空地! 所有北戎武夫的视线,都在这一刻被漫天飞雪所吞噬,他们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耳边只剩下龙吟的咆哮。 就是现在! 刘誉直接将苏晏拦腰扛起,脚下步伐变幻,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鬼影。 鬼影迷踪! 身法施展到极致,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沿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个方向,如同一缕青烟,瞬间冲破了封锁,头也不回地向着黑暗的森林深处,撒丫子狂奔。 黯然销魂掌威力虽大,却需要心境配合,此刻求生欲望压倒一切,远不如降龙十八掌这般刚猛的招式来得实用。 一掌,只为制造混乱,创造逃跑的瞬间! “追!” 当风雪稍歇,耶律朗放下手臂时,眼前早已没了刘誉和苏晏的身影。 他的脸上,那猫戏老鼠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暴怒和狰狞。 “追到了,直接杀!!” 他将全身真气催发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循着雪地上的痕迹,快速追了上去。 远处的山坡上,一棵巨树的高枝上。 商寻盘膝而坐,静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当他看到刘誉最后那套鬼魅般的身法时,眼睛倏然一亮。 “这个身法,有点意思。” 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这个好,这个好。要是我学会了,以后师父就算想揍我,也抓不到我了。” “说干就干!” 他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随即身形一晃。 从数十丈高的树枝上飘然落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不紧不慢地向着刘誉逃离的方向跟了过去。 第280章 他日读的百万篇,文气横穿八百州! 轰轰轰…… 身后的落难河畔,雪与泥被无数双脚践踏成一片狼藉。 风雪灌入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肺部灼烧得厉害。 鬼影迷踪的身法在此刻化作了无数道残影,在枯败的树林间穿梭。 每一个落脚点都诡异莫测,每一次转向都违背常理,硬生生将身后那群北戎武夫甩开了一段距离。 可刘誉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丹田内的真气正在以一种决堤般的速度疯狂消耗,经脉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鬼影迷踪本就耗费巨大,更何况他还扛着一人,在这种玩命的奔逃中,每一息的消耗都是平时的数倍。 而身后的耶律朗,那位八境武夫的气息,如同一头锁定猎物的恶狼,阴魂不散,越来越近。 他就像一个被无限拉长的弹簧,随时都可能因为力竭而瞬间崩断。 到那时,便是死路一条。 “苏晏。” 刘誉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待会我找个机会,把你甩进一处密林,你自己想办法脱身。” 苏晏趴在他的肩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更能听到他那已经失去平稳节奏的心跳。 不等她回答,一只冰冷坚硬的物体被强行塞进了她的手里。 是一把匕首。 刘誉从袖袍中掏出来的,刀柄上还残留着他因剧烈运功而升腾的体温。 “这把匕首足够锋利。” “虽然你不会武,但紧要关头,总归能防身,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或者”代表的含义,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要!” 苏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王爷,幻境中说的同生死,共患难,出了幻境就不作数了吗?” 她抓紧了刘誉的衣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况且我不会武,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被丢下,根本跑不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 刘誉狂奔的身形猛地一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前方,就在他们逃亡路线的正中央,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与这片雪林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愿意让人看见。 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空声,就那么突兀地挡住了去路。 刘誉的心脏骤然沉了下去。 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命狼。 “竟然还有同伙?” 他的声音冷得能冻结飘落的雪花,将苏晏缓缓放下,护在身后,全身真气最后一次毫无保留地催动,摆出了搏命的架势。 然而,那人影并未立刻动手。 他脸上挂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容,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刘誉,眼神里满是好奇。 “喂喂,别乱说。” 商寻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调调。 “本公子品味高雅,可不是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 苏晏从刘誉身后探出头,她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脑中灵光一闪。 “那场幻境,是你布置的?” 商寻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 他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 “聪明啊!” “不错,正是本公子的大作,怎么样? 此局名为‘用心桥’,环环相扣,引人入胜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对着两人一拱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就当是本公子,送给二位的新婚礼物了。” 新婚礼物? 刘誉和苏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莫名其妙和警惕。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商寻似乎完全没在意他们的戒备,自顾自地又开了口: “当然,正所谓礼尚往来嘛。 我都送了一个这么大的礼了,燕王殿下,也应该回一下礼吧?” 刘誉眼神微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哦?原来阁下是看上我身上的某件东西了。” “不妨说说看?” 商寻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完全无视刘誉身上散发的敌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哦吼,上道哈!”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勉强的。” 他的目光灼灼,落在了刘誉的腿上,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你刚才施展的那个身法,对对对,那个一窜一窜跟鬼影似的那个,能不能教给我?” 刘誉看着商寻那一脸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渴望,心中一动。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是真的对鬼影迷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鬼影迷踪虽然精妙,但并非什么不传之秘。 给就给了。 但看着对方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刘誉那颗七窍玲珑心瞬间开始活络起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声音: “可以是可以,但是吧……” 刘誉说着,朝身后努了努嘴。 此刻,耶律朗带着十几名北戎武夫已经追至百步之内,凶戾的杀气隔着风雪扑面而来。 “你看,我现在正被人追杀,实在没空教你。” “要不,你帮我解决了他们?” 刘誉盯着商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鬼影迷踪的完整心法,绝对双手奉上,如何?” “一言为定!” 商寻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解决一个八境武夫和十几名高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兴奋地一拍手,同时笑着看向一旁的苏晏: “苏姑娘,你可得做个见证哈,君子交易,童叟无欺。” 苏晏被这神转折弄得有些发懵,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只见商寻心满意足,简单地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然后,他便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向着杀气腾腾的耶律朗一行人走去。 那姿态,不像走向战场,倒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站住!” 一名北戎蛮子眼看猎物就在眼前,却被这个不知死活的书生拦住,当即怒目圆睁,暴喝出声。 “你是什么人?滚开!” “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耶律朗也停下了脚步,眼神阴鸷地盯着商寻,八境武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浪,向着商寻碾压而去。 然而,商寻恍若未觉。 他停下脚步,面对着十几名凶神恶煞的北戎武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随着第一个字吐出,他脚下的积雪,开始无声地融化。 风,停了。 “他日读的百万篇,” 他念出第二句,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从他看似单薄的身体里升腾而起,冲天而上,搅动了天际的风云。 那股气息,温润,却又霸道至极! “文气横穿八百州!”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商寻身上轰然爆发! 金色的文气光华从他体内迸发,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耶律朗那引以为傲的八境威压,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窗户,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这股力量…… 第九境! 文道第九境! 九境书生!!! 第281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耶律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八境武夫淬炼得坚逾钢铁的肉身,此刻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寒冷,而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这……这不可能……” “天下九境书生,屈指可数,为何……为何会在这里?!” 耶律朗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商寻依旧笑着,那笑容在漫天金光映衬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寒的漠然。 “来,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是你们一群,被我一个围殴呢,还是我一个,围殴你们所有。”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金色文气陡然流转,化作一道无形的金色牢笼,将耶律朗一行人死死困在其中。 那文气时而化作锋锐的笔锋,时而凝成厚重的书卷,杀机流淌,却又引而不发。 耶律朗额头的冷汗瞬间滚落,浸湿了眉毛。 他怂了。 彻底怂了。 “公子,我乃大戎南王耶律朗。”他强行压下神魂的颤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与公子,似乎并无仇怨。” “确实没有。” 商寻坦然点头,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金色文气便浓郁一分,压得一众北戎武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 “所以,出手吧。” 耶律朗的心沉到了谷底。 软的不行,他只能选择最后的挣扎。 “我大戎乃草原霸主,帐下有陆地神仙,武道宗师,更有百万铁骑!” 他挺直了腰杆,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阁下实力通天,但莫非真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与我整个大戎不死不休吗?!” 商寻的脚步停下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收敛。 那片笼罩天地的金色光华,似乎也随着他的情绪变化,变得凌厉起来,温润不再。 “听上去,确实很唬人。”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再无半分先前的懒散。 “单,有用吗?” “我藏兵谷,可不怕!” 藏兵谷?! 这三个字吐出,不只是耶律朗瞳孔骤然收缩,就连不远处的刘誉和一直沉默的苏晏,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抑制的震惊之色。 那不是一个寻常的地名,而是一个传说,一个禁忌! 耶律朗还想说什么,但商寻已经不准备再给他任何机会。 轰! 没有多余的动作,商寻只是抬了抬手。 刹那间,环绕在四周的金色文气轰然暴动,化作千万道流光,每一个流光都是一个由文气凝成的古字,每一个古字都蕴含着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 万千金色古字组成的洪流,朝着那十几名北戎武夫,发动了饱和式的打击! “吼!” 耶律朗目眦欲裂,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全部的潜能。 气血冲天,一头狰狞的雪狼虚影在他身后咆哮浮现,那是北戎王族的图腾之力。 他身上更是亮起数道宝光,显然是动用了所有保命的底牌。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商寻是九境,耶律朗是八境。 书生本就可越一境战武夫,更何况商寻的境界本就压了他整整一头。 这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碾压。 雪狼图腾在触碰到金色字流的瞬间便哀嚎着崩碎,那些护体宝光如同脆弱的琉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然后湮灭。 噗! 耶律朗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落在雪地里,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至于他带来的那十几名北戎高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在那片金色的文字洪流中,被彻底净化,连一丝血肉都未曾留下。 刘誉站在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文道功法的威力? 如此恐怖! 商寻缓步走到奄奄一息的耶律朗面前,手指凌空轻点几下,几道金色文气便化作锁链,将耶律朗的四肢和丹田死死封住。 然后,他像是拎一只死狗般,将这位北戎南王随手丢到了刘誉的脚下。 “怎么样?” 商寻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顺便还帮你活捉了一个蛮子的王爷,这可是额外附送的。” 刘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商寻郑重抱拳。 “多谢。 放心,鬼影迷踪的身法,待会便奉上。 我的部下还在与人交战,我先去帮忙。” 说着,他便要动身。 “慢着!” 商寻身形一闪,挡在了刘誉面前。 刘誉一愣。 只听商寻懒洋洋地说道:“别急,你的人,在和我的人交手。” “他们不能随便闯入我布的这个局里。” 说着,商寻抬起手,一道凝练的文气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止”字,随后缓缓消散。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落难河畔传来的兵刃交击之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数十道人影从林中闪出,一半出现在刘誉身后,是李安国等人,个个带伤,神情戒备。 另一半,则出现在商寻身后,当然也皆是负伤。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刘誉立刻冲着身后的李安国等人摆了摆手。 “不用紧张,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他随即指了指地上被捆成粽子的耶律朗。 “这个是北戎的南王,也是潜伏在京城的北戎谍首之一,看好他。” 李安国等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连忙上前将耶律朗控制住。 交代完毕,刘誉转身面向商寻,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乌黑的毛笔,郑重地举了举。 商寻会意。 他抬手一挥,一片由文气构成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幕布,凭空浮现在两人面前。 刘誉不再犹豫,提笔上前。 笔尖在光幕上游走,一个个玄奥的字符随之浮现,正是鬼影迷踪的完整心法与口诀。 写完最后一笔,刘誉收笔后退。 商寻满意地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挥手间,光幕卷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他再次伸手,用力拍了拍刘誉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之前的随和。 “交易结束。” “将来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我们藏兵谷逛逛。” “走了!” 说完,商寻便带着自己的人,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雪堆。 “哦,对了。” “那个叫十二的书生,被我打晕了,在那边。” 话音落下,他再不回头,很快便消失在了风雪深处。 刘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商寻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懒散与霸道,随和与冷酷,完美地融于一体。 藏兵谷…… 他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282章 流光! 夜风卷着残余的血腥气,吹过落难河畔,带来刺骨的寒意。 藏兵谷。 这绝非寻常的江湖门派。 商寻的出现,更像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肌肉展示。 那份从容,那份对大戎王爷生杀予夺的淡漠,都昭示着其背后势力的恐怖底蕴。 刘誉的脑海中,一卷尘封的史册缓缓展开。 大昭开国,文臣武将如过江之鲫,但真正能被誉为第一功臣的,唯有晋国公商鸿。 史书记载,商鸿神机妙算,未卜先知,于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为太祖皇帝定鼎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 而商鸿正是从藏兵谷走出的人。 看来等回到京城以后,有必要去晋国公府,看看了。 刘誉收回思绪,冰冷的视线落向脚下。 “老魏。” “属下在!” 魏忠贤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滑出,躬身侍立。 刘誉的脚尖,轻轻踢了踢仍在地上抽搐的耶律朗。 “北戎的王爷,活的。” “活着的王爷,比十个死的刺客更有价值。 本王要知道,他在京城,乃至整个大昭,究竟埋了多少根钉子,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这期间,人,就交给你们锦衣卫了。” 刘誉的语气轻描淡写,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本王要的,不只是拔掉这些据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要你,借着这条线,把北戎在京城乃至整个大昭的所有布置,连根拔起,烧成灰烬。” 魏忠贤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属下……遵命!”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癫狂的笑声,突兀地划破了寂静的夜。 “哈哈……哈哈哈哈……” 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耶律朗,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满是血污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 “没用的……太迟了!” “就算你们抓住了我,就算我们的刺杀失败了……” “这京城,你们也回不去了!” “什么?!” 苏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抓紧了刘誉的衣袖。 李安国、卫青、赵云等人瞬间反应,刀剑出鞘半寸,凌厉的杀机锁定四周,肌肉贲张,整个人化作一张拉满的弓。 难道,周围还有埋伏? 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除了他们自己人的呼吸与心跳,再无半点异常。 可越是如此,那份未知的威胁,便越是令人心悸。 唯有刘誉,依旧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平静,与周围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缓步走到耶律朗面前,蹲下身,视线与那双疯狂的眸子平齐。 风吹动他的发梢,他的声音,比风更冷。 “你在京城的布置,不止是刺杀,对么?” 耶律朗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那份胜券在握的癫狂,瞬间凝固,转为一种不可置信的惊骇。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刘誉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洞穿一切的锐利。 “一环扣一环,确实是好计谋。” “用一场必然会引起我方警觉的刺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我们以为,你们的目标只是刺杀某一个人。” “从而,掩盖你们另一个目的。” 刘誉的身子微微前倾,凑到耶律朗的耳边,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吐出,却带着让耶律朗如坠冰窟的寒意。 一个字,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 “火。” 轰! 这一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耶律朗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怎么……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喃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我们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 你怎么会知道的?!” 刘誉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耶律朗一眼。 他转身走到苏晏身旁,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声音恢复了温和。 “走,回京!” 在离京之前,在那间小小的书房里,正是这两位顶级的谋士,从无数看似无关的线索中,为他推演出了整个可能。 果然,顶级谋士,就是顶! …… 另一边。 商寻一行人,正走在远离官道的林间小径上。 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青衣女子,加快了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少阁主。” 女子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解。 “我们此行的目的,似乎并未达成。 可您……看上去反而有些高兴?” 商寻的脚步未停,他抬起头,看着夜空,嘴角噙着一抹无人能懂的笑意。 “目的?” 他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有趣。” “我藏兵谷商家,与这大昭皇室,缘分不浅啊。”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悠远和感慨。 “天演阁那帮老家伙,只会算计,不敢下注。 他们想看龙争虎斗,坐收渔利。” “可惜,我商家的那位,早就下过注了。” 他轻轻一捻,手中的叶片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虽然有点对不起师父,但这一趟,见到了一个有趣的人,值得。” “就到此为止吧。” 青衣女子沉默了。 她知道,少阁主一旦做了决定,便无人可以更改。 此时,商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夜,落向了那座灯火璀璨的京城。 他的心底,一个念头闪过。 刘誉,我可是给你留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呢? …… 夜色愈发浓重。 不知何时,天空中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冰冷的颗粒打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在寂静的官道上回响。 刘誉一行人,正策马向着京城狂奔。 苏晏整个人都缩在刘誉宽大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寒风被挡在外面,只有他怀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忽然。 她的视线,被刘誉的肩头吸引。 在那深色的衣料上,有一缕极其微小的金色光丝,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那光丝仿佛拥有生命,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出于好奇,苏晏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指尖与光丝接触的瞬间。 嗡—— 一道小型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两人面前凭空浮现。 光幕由无数流动的文气构成,柔和而不刺眼,将周围的飞雪都映照得一片莹然。 光幕之上,只有两个古朴的篆字,仿佛由光芒本身编织而成。 流光。 刘誉的目光落在光幕上,先是一怔,随即,他想到了什么。 一抹淡然的笑意浮现。 “还挺讲究。”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想来,这便是那位商公子,刚才收拾那群北戎蛮子时,所用的文道功法了。” 第283章 小姐,为什么我感觉……你们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京城,风雪弥漫。 夜色深沉,将整座宏伟的都城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墨色之中。 唯有簌簌而落的雪花,在无声地堆积,覆盖了青石长街,也覆盖了那些藏匿于阴影中的罪恶。 一处破败的院落里。 “王爷到现在都没有传来消息。” 一个压抑着焦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怕是出事了。” 他对面的人影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戾。 “按照王爷的命令,若是他失手,我们就开始了。” “好,事不宜迟,你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分头行动!” 那人沉声应道。 两人不再多言,从怀中各自掏出了一对打火石。 他们眼中闪烁着疯狂,推开了吱呀作响的破旧院门,准备将这漫天风雪,化作焚尽一切的滔天火海。 门,开了。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然而,门外等待他们的,并非空无一人的寂静雪夜。 两尊铁塔般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风雪里,任凭雪花落在他们宽阔的肩上。 一人豹头环眼,怒目圆睁,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能将风雪都逼退三分。 另一人身形同样魁梧,面相却憨厚许多,只是那双微眯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证明他绝非看起来那般无害。 若是刘誉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正是他召唤的许褚与张飞。 “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名北戎蛮子心脏猛地一缩,脱口而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握住了腰间弯刀的刀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张飞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很轻,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踩踏的不是雪,而是人心。 “燕王帐下,张飞张翼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无匹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八境真气! 周围的积雪被瞬间掀飞,形成一道白色的气环向四周扩散,那两名北戎蛮子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弯刀,就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直接掀翻在地。 许褚同样向前一步,同样是八境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轰—— 两道八境强者的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身上。 “这……怎么可能……” 一名北戎蛮子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颤抖的字句。 “燕王身边的高手……不是都被带走了吗?” 他们的情报明确指出,李安国、卫青、赵云这些顶尖战力全都护送刘誉出城了才对! 张飞与许褚对他的疑问置若罔闻,那冰冷的眼神,如同在看两个死人。 他们二人缓缓向两边让开,露出一条通道。 风雪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袭文士长衫,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 漫天风雪飘落在他身上,却丝毫不能侵扰他那份从容不迫的闲庭信步。 在他身后,一队队身披甲胄的士兵无声无息地涌入院中,手中的刀枪在雪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将整个破败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贾诩走到了那两名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北戎蛮子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戏谑的笑意。 “一些雕虫小技罢了,还真以为自己那点浅薄的计谋,就能瞒过天下人吗?” “带走!” 贾诩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士兵们立刻上前,将两人粗暴地拖走,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 ……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第一缕微光刺破沉沉的夜幕时,京城的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刘誉一行人,迎着初晨的微光与依旧飘扬的细雪,终于回到了京城。 马蹄踏在被薄雪覆盖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入城,魏忠贤便立刻躬身行礼,带着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耶律朗,径直往锦衣卫大牢的方向去了。 刘誉则是亲自护送苏晏回府。 其余人,如卫青、李安国等人,则需立刻接管城中各处,处理昨夜贾诩行动后的善后事宜。 苏府门前。 刘誉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不见丝毫疲惫。 他转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马背上的苏晏稳稳地扶了下来。 提前得到消息的秋香,早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候多时。 一见到苏晏的身影,她提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眼眶一红,直接小跑了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 “这一晚上,我快要担心死你了!” 秋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晏,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 “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苏晏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笑着回应道。 安抚好秋香,苏晏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马旁的刘誉。 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张俊朗的面容在经历了一夜的奔波与厮杀后,非但没有疲态,反而更显锋锐。 “燕王殿下,可还要去府中坐一会?” 她轻声开口,发出了一句礼节性的邀请。 刘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摇了摇头。 “那就不必了,本王还要即刻入宫复命。 这一夜,想必他们也未能安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晏那双清澈的眸子上,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的温柔。 “估计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估计就是本王来娶你过门的时候了。” 苏晏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等着。” 刘誉笑了,那笑容如同初阳破雪,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驾!” 一声轻喝,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的拐角处。 秋香站在一旁,看着这整个过程,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家小姐,又看了看刘誉消失的方向,满脸的不可思议。 “小姐,为什么我感觉……你们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你们还互相提防,处处试探,现在怎么……?” 苏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街角,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 她收回视线,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我等着”的人不是她。 “那可能是你会错了意,我还是我。” 她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管秋香是否听懂,便自顾自地转身,向着府中走去。 …… 刘誉入宫后,并未直接去御书房。 他先是去了皇后萧氏居住的凤鸾殿。 看到儿子平安归来,萧氏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拉着他嘘寒问暖了好一阵,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催促他去办正事。 从凤鸾殿出来,刘誉又绕路去了一趟东宫。 他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小景舟和小瑶月,两个小家伙粉雕玉琢的睡颜,让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随后,他又和太子妃秦抒月将所有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秦抒月那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安心神色。 做完这一切,早朝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刘誉这才前往了御书房…… 第284章 咱们家的小九,这是终于醒味了!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都仿佛凝滞了。 永兴帝端坐于龙案之后 太子刘标立于一侧,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大哥。”刘誉躬身行礼。 “免礼。”永兴帝的声音低沉,他抬了抬手,目光如炬,直直地钉在刘誉身上,“说吧,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要漏。” 刘誉颔首,开始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当然,关于问心石的诡异与神妙,刘誉一字未提。 毕竟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待到刘誉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永兴帝指节叩击龙案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沉寂。 “北戎蛮子!” 永兴帝猛地一拍龙案,声震四壁。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悬挂于墙面的巨大舆图前。 那张舆图囊括了整个大昭疆域,北方的燕云十六州与北戎的草原被一条粗重的墨线隔开。 “当年上庸之战的血仇尚未得报,如今又敢将爪子伸到朕的京城来!” 永兴帝的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北戎王庭”四个字,眼底燃烧着帝王的怒火。 “当年若不是我大昭多面接敌,兵力不足,不然怎么可能让这群蛮子占到便宜。 我大昭的战略重心,来年开春,转向北方!” 太子刘标没有去看地图,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刘誉身上。 他走上前,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刘誉的肩膀。 “小九。” 刘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等年后,你就藩燕云。 到了那里,首要之事,便是整顿军备,扩充兵源。 其余的民生政务,都可以先放一放。” 他顿了顿,看着刘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钱粮之事,你更不必担忧。” “接下来的一年,燕云十六州所有的军政开销,由我大昭其余各州府库共同分摊。 国库,会为你兜底。” 这已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倾国之力的承诺。 “我明白了,大哥。” 刘誉心中一热,郑重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那卷明黄色的丝绸卷轴,双手奉上。 卷轴上盘龙暗纹,玉轴生辉,正是那道能调动京城所有兵马的圣旨。 “大哥,如今京中事了,此物,已不再需要。” 刘标淡然一笑,伸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兵权。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包含了万千情绪。 “辛苦了,小九。 接下来,好好休息。” 永兴帝此时也从舆图前转过身。 他看着刘誉交出圣旨的干脆利落,看着兄弟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眼中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小九。” 他开口调侃道。 “这滔天的兵权,说交就交,倒是干脆得很。” 永兴帝踱步走回案后,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下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你就真的,一点也看不上这里吗?” 这个问题,若是问向任何一位皇子,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刘誉却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当即摇头。 “看不上。”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狗都……” 话到嘴边,他猛然一顿。 御书房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刘誉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把心里话说顺了口,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 “狗都什么?” 永兴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属于父亲的严厉取代了帝王的威仪,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 “呃……” 刘誉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改口。 “总之,看不上,一点也看不上。” 永兴帝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紧绷的嘴角向上扬起,转怒为笑。 “哼,若不是看在你这次差事办得还算漂亮的份上,朕非得拖出去,亲手打你五十大板不可。” 殿内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刘誉也暗自松了口气,趁着这机会,他立刻开口。 “父皇,大哥,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我想找个机会,去一趟晋国公府。” 话音刚落,刘誉便敏锐地察觉到,永兴帝与太子刘标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意料之中的神情。 他们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可以。” 永兴帝沉吟片刻,开口应允。 “不过,那里恐怕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自从晋国公商鸿过世,那座府邸便再无人居住。 后来,太宗皇帝亲自下令,将那里彻底封锁。”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 “这些年,就连定期入内修缮的工匠,都未曾踏足过一步。 早已荒废不堪。” “但你若执意想去,也无妨。” 永监帝话锋一转。 “等你与苏家的婚事结束之后,朕给你一道手谕,届时,你便可以进去看一看。” “好!” 刘誉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他并不急于一时,只要能进去就行。 这时,太子刘标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起婚事,如今京中风波已平,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只是,若按照原定的婚期,便只剩下几天光景了。 你刚刚经历连番厮杀,身心俱疲,若是觉得有些仓促……” 他体贴地建议道。 “可以适当延后几日,大哥去跟礼部说。” “不用!” 两个字,从刘誉口中吐出,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声音不大,却让永兴-帝和刘标同时一怔。 刘誉迎着兄长诧异的目光,语气无比坚定地补充道。 “不算赶。” “等我稍后回府,便立刻着手准备。 况且成婚所需的一应礼器用度,礼部早已准备齐全。” “所以,时间很充足。” “啊?” 刘标是真的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一向对这桩婚事百般抗拒的弟弟,会顺水推舟地同意延期。 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眼神灼灼,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刘誉,同过去那个提起苏家小姐就满脸不耐的亲王殿下联系在一起。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抗拒……苏晏了?” 刘誉缓缓点头,目光坦然。 “不抗拒了。” “感情之后再培养,苏晏……就挺好的。” 永兴帝脸上的异色一闪而过,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畅快至极的大笑声,轰然在御书房中炸响。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永兴帝指着刘誉,又看向太子刘标,笑得前仰后合,龙袍上的金龙都仿佛活了过来。 “标儿啊,你看看!你看看!” “咱们家的小九,这是终于醒味了! 醒得不错,醒得好啊!” 他笑声渐收,眼中却依旧满是喜悦。 “就按照小九的意思来!” “即刻传朕旨意,通知礼部、宗人府,乃至京兆府,全力参与进来!” 第285章 婚前准备,忙忙碌碌! 在交代完一切以后,刘誉便回到了自己的燕王府。 往日里清闲的府邸,此刻人声鼎沸,竟比最热闹的街市还要喧嚣几分。 身着各色官袍的礼部、宗人府官员行色匆匆,手中捧着卷宗或礼器,口中高声呼喝着调度。 数十名宫中内侍穿梭其间,指挥着王府的下人将一箱箱沉重的楠木箱笼搬入庭中,沉闷的落地声此起彼伏。 风暴的正中心,却是两道宁静的身影。 皇后萧氏与太子妃秦舒月,正端坐于院中的石桌旁。 她们的身后,还站着聂冥,这位大昭明面上的武道宗师,此刻气息内敛。 皇后怀中抱着瑶月,太子妃则将小景舟揽在身前,两个孩子都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番前所未见的阵仗。 京兆府尹章匡甚至亲自率领着一队衙役,就在王府门外的大街上,指挥着人手悬挂红绸彩带,清扫路面。 喜庆的红色,以燕王府为中心,正朝着整座京城蔓延。 明明还有数日才是婚期,但那股盛大而隆重的喜气,已经迫不及待地充斥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无人不谈,无人不晓。 那位写下千古名篇的诗仙九皇子,那位在南境以少胜多、大破敌军二十万的不败战神,那位权柄赫赫的燕王殿下,即将大婚。 刘誉站在自己卧室的门廊下,看着眼前这幅几乎失控的场面,眉心突突直跳。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落在院中那两位雍容华贵的女人身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还有,那几乎堆满了半个院子,一箱接着一箱,仿佛永远也搬不完的礼服。 沁儿领着几名陌生的宫女,早已在他卧房内垂手侍立,神情恭敬,却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看热闹的兴奋。 刘誉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娘,大嫂。” 他先是行了一礼,随即视线投向那堆积如山的箱笼,语气里透着一丝挣扎。 “我成婚,不是只穿亲王蟒袍便可吗?” “为何……还有这么多?” 皇后萧氏抬起眼,目光慈爱地落在他身上,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瑶月的后背,柔声笑道: “亲王蟒袍是主礼服,但大婚流程繁琐,祭天、拜祖、宴客、见礼,不同场合,皆有不同的礼服作为陪衬。 这些,都是要用到的。” 刘誉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些箱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陪衬,这简直是另一场战争。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接下来几天,将会陷入一场比南境血战更加磨人的酷刑之中。 将这些衣服全部穿一遍,再一件件脱下来……那感觉,恐怕比挨上几刀还要难受。 他果断放弃了从自己母亲这里寻找突破口,转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太子妃秦舒月。 “大嫂。” 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 “你的眼光向来是宫中最好的,不如,你替小弟挑选几件合身的便可?” 秦舒月脸上始终挂着温婉贤淑的笑容,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捏了捏儿子景舟肉嘟嘟的脸蛋,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礼服需得亲身试过,方知是否合衬。” 她抬眼看向刘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都试一遍,我才能挑出最好看的那一件。” “九叔穿什么都帅!” 皇后怀中的瑶月丫头突然探出小脑袋,用清脆的童音喊道。 “瑶月想看九叔穿好多好多好看的衣服!” 刘誉彻底没了脾气。 他能拒绝皇帝的旨意,能顶撞朝中的重臣,却实在无法拒绝这个小侄女亮晶晶的眼神。 他认命地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宫女们立刻行动起来,捧着第一套礼服,恭敬地将他请入了屋内。 于是,接下来的时辰里,燕王府的主卧,成了一个无休无止的循环。 脱衣,穿衣。 再脱衣,再穿衣。 玄色镶金线的祭天服,庄重肃穆。 赤色绣云纹的宴客服,华贵雍容。 月白色缀玉石的家常礼服,清雅不凡…… 刘誉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任由宫女们摆布。 他脑海中甚至开始浮现出南境战场上刀光剑影的画面,那一刻,他竟觉得有些怀念。 ……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苏府,也上演着几乎相同的一幕。 只是,这里的氛围少了几分皇家的威严与喧闹,多了几分闺阁的温馨与离愁。 苏晏同样在试穿着一套套精美绝伦的婚服。 每一件的料子、绣工、款式,都由皇后萧氏亲自过目挑选,其华美精致的程度,甚至超越了许多公主的规制。 皇后更是体贴地从宫中派来了数名手艺最精湛的嬷嬷与宫女,前来协助苏晏,并为她讲解宫中礼仪。 夜色如墨,洗去了一日的疲惫。 苏晏端坐于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前,镜中的人儿凤冠霞帔,眉心一点朱红花钿,明眸皓齿,容光焕发,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失神。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小姐,今天的你,真好看!” 贴身丫鬟秋香站在一旁,由衷地赞叹道,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苏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喜悦,有期待,但很快,一缕淡淡的伤感浮现在她的眼底。 “时间过得真快。”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一转眼,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以前总想着长大,现在真的要走了,心里头……还真有些舍不得。” 秋香听出了小姐话语中的离愁,连忙开口劝慰。 “小姐,您说得不对。” “将来,您就是尊贵的燕王妃,燕王府,便是您的家了呀。” “是啊……” 苏晏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回镜中,那抹伤感渐渐被一种名为“责任”的情绪所取代。 “将来,燕王府就是家了。” 她转过头,神情严肃地看着秋香。 “秋香,你自小便跟着我,性子我最清楚。 到了王府,不比在自己家里,你切莫胡来,更不可与燕王身边的人发生任何冲突,凡事多看、多听、少说,记住了吗?” 秋香见小姐神情郑重,也收起了嬉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姐放心,秋香历来最是懂得分寸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座府邸的忙碌程度与日俱增。 而礼部、宗人府、京兆府等所有相关的衙门,几乎是连轴转的状态,灯火彻夜不熄。 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马虎。 只因所有人都清楚,这次大婚,当今陛下与皇后娘娘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不是他们能够承担得起的。 当然,这几天里,最忙碌、最疲惫的,还要数刘誉和苏晏这一对即将成婚的新人。 各个部门的官员,几乎是掐着时辰,轮番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讲解、演示婚礼中的每一个流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需要注意的礼节。 从祭天的站位,到拜祖的跪姿,再到婚宴上敬酒的顺序,繁琐的礼节几乎要将两人的脑袋撑爆。 时间,就在这盛大而紧张的倒数中,飞速流逝。 终于,当最后一夜的寂静被第一声鸡鸣划破。 永兴二十年,十二月十七日。 大婚之日,到来…… 第286章 迎亲! 当第一缕晨曦尚未完全撕裂夜幕,整个燕京城便已在一种独特的喧嚣中苏醒。 这一日,是燕王刘誉大婚之日,是皇室与苏氏两大家族联姻的盛典,更是无数百姓翘首以盼的喜事。 刘誉起了一个大早。 他睁开眼,窗外尚是黛青色,却已能听到府邸深处隐约传来的忙碌声。 今日不同往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自行起身,而是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一种期待与责任交织的情绪,在他心底缓缓升腾。 沁儿以及几名宫女早已等候在侧。 她们轻手轻脚地进来,点燃了室内最后一盏宫灯,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杂着新鲜花卉的清香。 沁儿上前,眉眼含笑,轻柔地服侍刘誉起身。 温热的清水,柔软的巾帕,接连而至。 沐浴之后,便是更衣。 刘誉穿上亲王蟒袍,衣袍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却也让他身姿愈发挺拔。 头冠、玉带、佩剑,一一佩戴妥当。 镜中的男子,眉峰挺拔,目蕴星光,周身散发出一种内敛的气势,与平日里随意散漫的模样判若两人。 沁儿站在一旁,看着铜镜中焕然一新的刘誉,眼睛里闪烁着由衷的赞叹。 “今日的王爷,当真是英武不凡。” 刘誉对着铜镜,又稍微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的弧度。 今日的他,确实不同。 “不过……”沁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狡黠: “沁儿听说,子龙大哥、卫大哥、十二大哥、还有庞统大哥,他们天没亮就去了苏府。” 刘誉眉梢微挑,镜中的目光与沁儿的眼神交汇,读懂了她话语中的深意。 “陈柔姐姐,更是昨天早上就过去了。”沁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说是要帮未来的王妃堵门,所以王爷,今天你有一场恶仗要打呢。” 刘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转过身,面对沁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不用担心。”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老张、老许他们还在,你就等着你家王爷凯旋吧!” “嗯!”沁儿闻言,笑意更浓,用力地点了点头。 “沁儿在这里预祝王爷凯旋!” 刘誉迈步走出卧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铺天盖地的喜庆气氛扑面而来。 整座燕王府,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炽热的火焰。 目之所及,皆是触目的红。 大红的绸缎带,缠绕着廊柱,悬挂在屋檐,随风轻舞,将府邸点缀得华美异常。 红灯笼高高悬挂,每一处都透着喜气洋洋。 大院里,早已集结了上百名燕王府最精锐的侍卫。 他们身形挺拔,面容坚毅,腰间缠绕着鲜红的绸带,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肃杀,多了几分难得的喜悦。 他们是王府的脊梁,是刘誉最忠诚的卫士,此刻,也沉浸在这份盛大的喜悦之中。 然而,在这群侍卫之中,有两道身影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张飞,魁梧的身躯被一副沉重的铁甲包裹,甲胄在晨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背上斜挎着他那柄标志性的丈八蛇矛。 许褚,同样披挂着厚重的甲胄,手握一柄硕大的虎头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两人并肩而立,那副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燕王殿下不是去迎亲,而是要御驾亲征,踏平哪个不识趣的叛逆之地。 刘誉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额角便跳了跳。 他忍不住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两位,你们这是准备抄了苏府吗?” 听到刘誉的话,许褚和张飞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满脸的不理解,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无辜。 许褚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带着一丝疑惑: “王爷,您昨天不是说今天要打仗吗? 俺和老张准备得很充分,绝对能干翻对面!” 张飞闻言,也挺了挺胸膛,宽厚的肩膀微微晃动,表示自己同样准备得万无一失。 刘誉看着这两个憨货,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昨日不过是随口一句“迎亲如打仗,需得做好万全准备”,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认真地“领会”了精神。 “充分个蛋!”刘誉终于没忍住,几乎是爆了粗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无奈: “去,把你们甲胄脱了,兵器放起来。 还有,回来以后,自觉去找李伯领三十军棍。” “哦!”许褚和张飞闻言,脸上的自信瞬间垮了下来。 他们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两人慢腾腾地转身,准备去卸甲。 但许褚刚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一脸困惑地问道: “王爷,领军棍干嘛?还三十根,俺喜欢用刀。” 刘誉闻言,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抬手捂住了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沁儿说的没错,今天本王还真是有一场恶战要打啊!” 他似乎没了所有的脾气,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却又带着纵容。 “算了算了,三十军棍免了,你们快去吧。” 这一幕,刚好被踏入院中的李安国尽收眼底。 他本想上前恭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逗得忍俊不禁。 他努力憋着笑,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最终还是没能完全忍住,笑出了声。 “恭喜王爷,新增两员虎将啊!” 刘誉闻言,只觉得哭笑不得,无言以对。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个活宝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随着这一段小小的插曲结束,燕王府的迎亲队伍,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浩浩荡荡地从府门出发。 迎亲的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每一辆马车、每一顶轿子都被大红的绸缎装饰得流光溢彩。 一路上,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京城百姓。 他们脸上洋溢着喜悦,争相目睹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道路两边,更是围满了孩童。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兴奋地叽叽喳喳。 当迎亲队伍靠近时,他们便爆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吆喝声。 “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那些精锐的侍卫们,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边走边从腰间的褡裢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布包。 红布包里装着喜糖和打散的碎银,沉甸甸的。 他们将这些红布包抛向围观的孩童,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雀跃。 刘誉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蟒袍,英姿勃发。 他看着道路两旁一张张纯真的笑脸,听着一声声真挚的祝福,心头也感到暖洋洋的。 他大把大把地撒着红布包,每一次抛洒,都伴随着孩子们更加卖力的欢呼声,这让他的笑容愈发灿烂。 在这盛大而喜庆的表象之下。 聂冥,这位暗卫的首领,亲自率领着最精锐的暗卫,他们化作寻常百姓,或在屋顶,或在人群中,无声无息地守护着迎亲队伍的每一寸路程。 魏忠贤,则带着他麾下的锦衣卫,同样潜伏在暗中。 在此刻,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确保这场大婚万无一失,不容许任何意外的发生。 毕竟,这不仅仅是燕王的婚礼,更是陛下一手促成的政治联姻,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此时,京城另一端,苏府的门口,同样被一片喜庆的红色装点得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高悬,彩绸飞舞,与燕王府的盛况遥相呼应。 大门内,赵云、卫青、庞统、十二等一众人,早已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那架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不好好为难一下自家王爷,誓不罢休。 但另一边的苏定军,看着这些燕王府的人员,却感到一丝狐疑。 这些人是燕王的人,此刻却要来“堵”燕王的门?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猫腻? 他眯了眯眼,心中暗自盘算,这些家伙,不会是王爷派来的“内奸”吧? 不多时,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锣鼓喧天中,远处的街道口,终于浮现了迎亲队伍那浩浩荡荡的影子。 第287章 堵门!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声响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硫磺的独特气息。 苏府门前,一串串火红的鞭炮从高处垂落,爆裂成无数细碎的火星,在半空中跳跃、闪烁,如同欢庆的礼花。 浓密的青烟腾空而起,模糊了视线,却丝毫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 迎亲队伍终于抵达。 那由八匹骏马拉动的华丽马车,在鞭炮声的掩映下,缓缓停在了苏府朱红的大门前。 苏府众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如同潮水般涌上前,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云身姿挺拔,立于人群最前方,面色沉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几分促狭。 苏定军则站在赵云身旁。 刘誉稳稳地坐在高头大马上,蟒袍猎猎,英姿慑人。 他看着眼前这堵“人墙”,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他从腰间摸出一大把红布包,沉甸甸的,在手中掂了掂,随即扬手,向人群中抛洒而去。 红布包划破空中,带着喜庆的弧度。 赵云和苏定军眼疾手快,几乎是同时伸手,准确无误地截下了飞向他们的那几只,动作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其余的红布包则如雨点般落入人群,引得一阵欢呼和哄抢。 “各位,各位!”刘誉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他抱拳环视一周: “今日乃是本王大喜之日,还请各位移步燕王府,本王已备下琼浆玉液,珍馐美味,定要让大家吃个痛快,喝个尽兴!” 人群中传来阵阵附和。 “那是自然,王爷的喜酒,我们兄弟们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燕王府的宴席,哪能不赴!” 回应声此起彼伏,热情洋溢。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 他们依然牢牢地堵在门前,用行动表明,这喜酒虽好,但眼下的“门槛”,却是非过不可。 刘誉的笑容未变,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探究。 他知道,这群人并非真的要阻拦,而是在遵循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脸上浮现出一丝亲王的威严。 那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势,随着他声音的下沉,缓缓弥漫开来。 “赵云,”他沉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本王命令你,退开!” 赵云的脊背依然挺直,他纹丝不动,只略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将礼。 他的目光与刘誉对视,没有丝毫退让,反而透着一股顽皮的坚持。 卫青、庞统、十二等人,也同样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般,任由那股亲王的威压拂过,却始终不曾动摇。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刘誉的亲王威严,似乎失去了它平日里无往不利的效力。 刘誉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多言,一个利落的翻身,从马背上跃下。 蟒袍的下摆在他落地时,带起一阵劲风。 他落地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扭了扭腰,发出几声骨骼的轻响。 “老张,老许!”刘誉的声音不再带笑,反而多了几分战意: “准备冲阵!” “是!” 张飞和许褚应声而出,两人身材魁梧,如同两座铁塔,瞬间来到刘誉左右。 然而,站在一旁的庞统,却只是轻捋着颔下的短须,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刘誉、张飞、许褚以及门前众人之间流转,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就在张飞和许褚准备发力之际,门前的人群却突然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赵云、卫青、十二等人,动作默契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瞬间在中间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个娇小的身影赫然出现。 陈柔。 她双手叉腰,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坚定。 那张平日里娇憨可爱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她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直视着刘誉,声音清脆却掷地有声: “哼,大哥哥想要冲阵? 尽管来就好了!” 刘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陈柔那张不容置疑的小脸,那股蓄势待发的冲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得了,这下,来硬的是彻底没戏了。 他挠了挠头,苦笑一声,心中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把贾诩带在身边。 少了个足智多谋的军师,连娶个媳妇都变得如此艰难。 “好吧好吧,”刘誉彻底服软,他摊了摊手,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说吧,要多少红布包,才能放本王进去?” 陈柔闻言,那张严肃的小脸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歪了歪头,指了指刘誉,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大哥哥,你素来有诗仙之美誉,不如作一首催妆诗如何?” 陈柔此言一出,原本还处于看热闹状态的围观百姓和苏府众人,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好提议!” “催妆诗!燕王殿下作诗!” “对啊,这可比红布包有意思多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议论声,人们的兴趣被彻底点燃。 刘誉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自信。 这不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吗? 他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好啊,诸位,稍安勿躁。 待本王思索片刻。” 门外发生的一切,自然有丫鬟及时传入了苏晏的闺房。 “催妆诗吗?有意思!” 苏晏坐在铜镜前,镜中映照着她凤冠霞帔的绝美身影。 那繁复的妆容,华贵的礼服,衬得她宛若九天仙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与期待。 刘誉的每一首诗词,都曾让她惊艳不已。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期待着他即将带来的新作。 苏府门外,刘誉踱步而行。 他双手负在身后,眉头微蹙,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然而,他的心中早已选定了那首最合适的诗篇。 他这般作态,不过是为了彰显对苏晏的重视,也为了给众人留足期待的空间。 一切,都是细节。 “师叔,是不是被难住了?”十二见刘誉迟迟不语,忍不住笑着开口调侃道: “我可以帮你的。” 刘誉闻言,转头看向十二,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是在想,苏姑娘乃是绝代佳人,怎能随便应付? 所以本王才要认真斟酌,务求一字一句,皆能配得上她的风华绝代。” “哦——”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声。 “果然燕王殿下,对未来的燕王妃一往情深啊!” “这番话,听着就让人心头一暖!” 一时间,调侃声与赞叹声此起彼伏,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不知王爷,”卫青此时也适时地开口,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尊敬,却也掩不住那份急切: “可已斟酌好?” 刘誉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那是自然……” 第288章 不知今夕是何夕! 刘誉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那是自然……” 话音未落,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方才还嘈杂鼎沸的苏府门前,此刻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尽数投射在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亲王身上。 刘誉负手而立,并未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了人群,仿佛看到了那扇朱红大门之后,凤冠霞帔的绝美佳人。 这短暂的沉默,非但没有消磨众人的耐心,反而将期待感推向了极致。 终于,在所有人的心弦都绷到最紧时,刘誉清朗的嗓音响彻全场,如玉石相击,字字清晰。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 诗句一出,人群中不少通晓文墨之士,眼神瞬间一亮。 他们细细咀嚼着这句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生动的画面。 今夜是何等良辰吉日,喜庆的氛围让人沉醉,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而在那闺房深处,亲朋好友们正满怀喜悦地催促着即将出嫁的新娘,快些走到那光可鉴人的铜镜前,完成最后的妆点。 一个“催”字,将迎亲的急切与喜悦描摹得淋漓尽致。 一个“近”字,又将新娘那份娇羞与期待勾勒得活灵活现。 仅仅十个字,现场的气氛、人物的心情、以及那份独属于大婚之日的特殊张力,便跃然纸上。 众人尚在回味第一句的精妙,刘誉的第二句已随之而来。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惊艳与赞叹,仿佛亲眼见到了镜中人的绝世容颜。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轰! 如果说第一句是巧妙的铺垫,那这第二句,便是一记足以震撼所有人心灵的绝杀! 谁说娇艳的芙蓉花,只能生长在清澈的池水之中? 看啊! 在那光洁的青铜镜面上,正有一枝更为夺目、更为鲜活的绝代芙蓉,悄然绽放! 庞统再也按捺不住,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嗓门陡然拔高,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将这句诗的意境用大白话给嚷了出来。 “王爷的意思是,都说芙蓉花美,可那镜子里映出的王妃,比芙蓉花还要美上千倍万倍!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芙蓉仙子下凡尘啊!” “好诗!” “绝了!当真是绝了!” “青铜镜里一枝开……我的天,此句只应天上有!” 人群彻底沸腾了。 喝彩声、赞叹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苏府的屋顶掀翻。 这首诗,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用最质朴、最大胆的想象,将新娘苏晏的美貌推向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它不仅是在催妆,更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刘誉即将迎娶的,是怎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刘誉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他对着依旧堵在门口、满脸震撼的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这一首催词,乃是本王肺腑之言。” “不知道,诸位可曾听出本王的一片真心?” 他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得意。 “现在,本王可以进去了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以赵云和苏定军为首的众人,虽然脸上的震撼未消,脚下却纹丝不动,依旧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刘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不是,诸位这是何意?” 他有点想不明白了,诗也作了,诚意也表了,怎么还不放行? 赵云嘿嘿一笑,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副欠揍至极的表情。 “王爷,您别急啊。” “您这催妆诗,是完成了陈柔妹子的要求。”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身旁的兄弟们,拖长了声音。 “可我们这帮兄弟的要求,您还没满足呢!” 刘誉的表情瞬间凝固。 还来? 他看着眼前这群铁了心要为难他的家伙,心中一阵无语。 然而,就在下一秒,刘誉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惊愕。 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手,指向众人身后,双眼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这一系列的反应太过逼真,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被他感染了。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扭头向后看去。 身后能有什么? 除了几个端着托盘来回穿梭的丫鬟,庭院里空空如也。 上当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脑中炸开的瞬间,他们猛地回头。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刹那,刘誉的身形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力,身体微微一矮,从赵云和苏定军之间那道因转身而露出的缝隙中,闪电般地穿了过去! 一道亲王蟒袍的残影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当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刘誉已经冲过了大门,头也不回地向着后院苏晏的闺房方向狂奔而去。 “我去!” 苏定军看着那道飞速远去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燕王殿下……忒不讲究了!” 赵云也是一脸哭笑不得,他走上前,十分熟络地一把搂住苏定军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走,记下这笔账! 待会儿到了燕王府,咱们兄弟几个联手,定要将王爷喝趴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 另一边。 闺房之内,静谧无声。 那清朗的诗句,穿透了层层院墙,越过了喧嚣的人群,清晰地飘入她的耳中。 苏晏端坐在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凤冠流苏,霞帔生辉,美得不似凡人。 她静静地听着,当那句“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落下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那抹笑意,如春水化冻,一点点漾开,最终绽放成一朵明媚的花。 “呵呵……”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一丝甜蜜。 “还挺会比喻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秋香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 “小姐,燕王殿下已经冲进院子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吉时,似乎也快到了。” “这就要出发了吗?” 苏晏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 透过窗棂,她能看到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矗立在那里。 金线绣成的蟒纹在日头下熠熠生辉,那身华贵的亲王礼服,衬得他愈发俊朗不凡。 他来了。 苏晏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看向秋香,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秋香,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其实她自己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句废话。 所有的陪嫁之物,从昨天开始,她就亲自过目了不下三遍,断然不会有任何遗漏。 可她还是问了。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不舍吧。 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这屋子里的每一件摆设,桌案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窗外那棵她看了十几年的老槐树…… 一想到今日之后,这里便成了“娘家”,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秋香何等聪慧,立刻看出了自家小姐眼底那份一闪而逝的迷茫与眷恋。 她心思电转,连忙做出思索的样子。 “嗯……基本上都妥当了。 不过,还有几样小姐常用的首饰,奴婢怕放错了地方,需要再确认一遍。 可能……还会需要一点点时间,要不,我这就去跟燕王殿下通禀一声?” 这是在为她争取最后的留恋时间。 苏晏心中一暖,但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就这样吧。” “终归是要离开的,过多的留恋,只会平添过多的不舍。”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闺房,缓缓站起身。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们,总要走向下一程的。” 第289章 不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丝冰冷的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带着不同于屋内的凛冽气息。 天,不知何时,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刘誉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 那身金线绣蟒的亲王礼服,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夺目,却被这漫天飞舞的洁白,染上了一层清冷。 他没有运功抵御,任由那细碎的冰晶落在宽阔的肩头,悄然融化,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不多时。 “吱呀——”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房门,缓缓打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秋香,她眼眶泛红,却强忍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后的人。 然后,一抹极致的红,撞入了刘誉的眼帘。 凤冠上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霞帔似火,在漫天素白中,成了一道唯一的、灼目的风景。 她的头上,盖着一方厚重的红盖头。 刘誉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那间属于她的闺阁,走向自己。 心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他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对这场所谓的“政治正确”的婚姻,是何等的抗拒与冷漠。 它是一道旨意,一个筹码,一次平衡朝堂的交易。 与他刘誉本人,并无太多干系。 可现在,当那道身影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当那首清丽的诗句还在耳边回响,他发现,自己的心境早已悄然改变。 那份被强压下去的漠然,正在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期待。 他向前迈出几步,稳稳地停在了苏晏面前。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 他看着那方遮挡了绝世容颜的盖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本王来接你回家了,王妃!” 声音穿透了盖头的阻隔,清晰地传入苏晏的耳中。 透过那层朦胧的红色,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在风雪中如山岳般矗立。 回家。 这个词,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从今往后,燕王府,便是她的家了。 她脸上的笑意带着一丝酸涩,带着一丝对这座小院的眷恋,但更多的,是一种落定尘埃的安然。 “好,王爷,我跟你……回家!” 她轻声应着,那个“家”字,说得极轻,却也极重。 话音刚落,陈柔与几名宫中派来的喜娘走了过来。 她们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根长长的大红花绸,绸缎的中央,系着一朵硕大的绸花。 喜娘将花绸的两端,分别递到了两人手中。 刘誉握住了一端。 苏晏也握住了另一端。 一根红绸,将燕王与燕王妃,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起步——” 随着喜娘一声清亮的唱喏,刘誉牵引着红绸,缓缓转身,向着小院门口走去。 苏晏跟在他的身后,步伐很稳。 他们首先要去向丞相苏安石,也就是苏晏的父亲敬茶,行最后的告别之礼,之后才会真正离开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苏府。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上。 青石板路,老槐树的影子,廊下的风铃…… 当走到小院门口,即将迈出那道门槛时,苏晏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停了下来。 通过红绸传来的细微力道,让刘誉瞬间察觉。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催促。 苏晏再次扭头,透过盖头的下方,贪婪地看着身后这座静谧的小院。 她似乎想将这里的每一片砖瓦,每一寸光影,都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这里,承载了她全部的少女时光。 刘誉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一种了然于心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能感受到那份无声的告别,那份深埋的不舍。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王妃若是舍不得,王府中的内院,也可以这样设计。” 温和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苏晏耳中。 她猛地一怔。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离别的伤感。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抬起手,飞快地在盖头下抹去了那滴不争气的泪水。 “走吧!”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然。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抬起脚,如同往常无数次那样,跨出了这座小院的门槛。 只是这一次,或许就是最后一次了。 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假山与池塘,在众人的引领下,刘誉和苏晏终于来到了苏府的正堂。 正堂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丞相苏安石一身朝服,端坐于首位之上。 他神情肃然,腰背挺得笔直,尽显百官之首的威仪。 只是那紧紧抿着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在他的右手边,空着一个座位,座位上,端正地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牌位。 牌位上,一行清隽的刻字,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缺席的身份。 昌安侯夫人庄氏。 那是苏晏的生母,也是苏安石一生都无法释怀的追忆。 刘誉和苏晏并肩走到堂前,在蒲团上跪下。 有下人端上早已备好的香茶。 他们先向着那方牌位,恭恭敬敬地三叩首。 随后,苏晏亲手端起茶盏,举过头顶,转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请喝茶。” 苏安石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那身耀眼的嫁衣,那方隔绝了视线的红盖头,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接过了那杯茶。 茶水温热,一如女儿的孝心。 他将茶一饮而尽,动作却很慢,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味道,永远刻在记忆里。 放下茶盏,他看着女儿,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 “女儿啊,这是为父……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 “出了这个门,你便是燕王妃,是君,爹是臣。 日后相见,爹也只能称你一声‘殿下’了。” 苏安石的眼眶,一点点泛起红色,他努力维持着作为臣子的体面,可作为父亲的情感,却汹涌得快要将他淹没。 “女儿敬的这杯茶,很好喝,爹永远记得这个味道,永远不会忘。”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催促。 “走吧!” “走吧……”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颗滚烫的泪珠,终是没能忍住,从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上,悄然滑落。 “爹……” 红盖头下,苏晏早已泪流满面。 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只能看到父亲一个朦胧的影子。 “您……保重身体,女儿……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说完,她伏下身,向着自己的老父亲,向着那空着的、属于母亲的位置,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是告别,也是感恩。 刘誉伸出手,温厚的手掌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股沉稳的力量,支撑着她。 两人转身,再次牵起那根红绸,一步一步,向着大门外走去。 苏安石坐在高堂之上,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自己最疼爱、最得意的女儿,那道穿着嫁衣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廊的拐角。 他心中的不舍,他眼中的泪水,他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都是真的。 一个父亲,在嫁女儿的这一天,再多的权势,再高的地位,也终究只是一个会心痛的凡人。 走出正堂,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刘誉将苏晏领出苏府那厚重的大门。 门外,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噼里啪啦——” 几串早已准备好的万响鞭炮被瞬间点燃。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撕裂了风雪的寂静。 浓烈的青烟与漫天的大雪混合在一起,呛人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迎亲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仪仗鲜明,鼓乐喧天。 在周围围观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吆喝声与祝福声中,那顶华贵的亲王喜轿,缓缓启程,汇入长街,向着皇城的方向,缓缓远去。 这场轰动京城的政治联姻,由此正式拉开了序幕。 皇家借此拉拢了以丞相为首的文官势力,变相地增强了文官集团的力量,以此来达成朝堂之上,文武势力的再度均衡。 而苏家,则是借助攀附皇家的东风,将自身的家族影响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这便是所谓的,政治正确。 所幸的是,商寻当初在无意间布下的那座“同心桥”,让这两位新人,提前有了情感的根基。 才使得这场盛大的婚礼,显得不那么寡淡。 婚礼,还在继续…… 第290章 册封燕王妃! 轿帘之外,风雪呼啸,与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鼓乐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喧嚣的巨网。 轿帘之内,却是一片奇异的静谧。 苏晏端坐其中,凤冠上垂下的珠帘随着轿身的轻晃而微微摇曳,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盖头之下,她早已拭干了泪痕。 从踏出苏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仅仅是苏安石的女儿。 她是燕王妃。 这个身份,是荣耀,是枷锁,也是她未来人生的全部。 她能感受到身侧那道沉稳的呼吸,属于刘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根红绸的另一端握得很紧,那份安稳的力量,顺着红绸,传递到她的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轿身猛地一沉,稳稳停住。 外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放大了十倍,人声鼎沸,几乎要冲破轿帘。 按照礼部官员的指引,一些繁琐却必要的礼节迅速走过。 紧接着,便是燕王府。 他们的新家。 当刘誉牵着她,真正踏入燕王府主院的那一刻,苏晏才真切地体会到,何为皇家威仪。 这里,是另一座权力的中心。 热闹非凡。 这四个字,远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盛景。 永兴帝与皇后萧氏高坐主位,龙凤仪态,威严自生。 太子刘标携太子妃含笑而立,温润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储君气度。 秦王刘纲,晋王刘菱……所有皇亲国戚,凡在京中者,无一缺席。 再往外,是京城的大小官员,能站在这座院子里的,无一不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没有资格亲至的,那一份份厚重的礼金也早已送达。 人头攒动,锦衣华服,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权势海洋。 燕王府主院的中心,被刻意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苏晏一身火红的凤冠霞帔,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依礼恭敬跪下。 她的身姿挺得笔直,繁复的裙摆在地上铺成一朵盛放的红莲。 周围,是无数道目光,审视的、好奇的、艳羡的、忌惮的,交织成网,压在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太子刘标动了。 他身着一身尊贵的太子蟒袍,缓步从大堂内走出。 他身后,紧跟着一名老太监,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那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刘标在台阶前站定。 “唰——” 院中所有观礼的臣子、宗亲,尽数下跪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山呼之声,直冲云霄,将风雪都压下去了几分。 “诸位免礼。” 刘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乃是孤的弟弟,燕王大喜之日,没有那么多的规矩,都放松一些。” 他侧过身,从老太监手上接过了那卷圣旨。 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昌安侯之女,苏氏接旨。” 苏晏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臣,昌安侯之女,苏晏,恭听圣命。” 刘标展开圣旨,那明黄的色彩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愈发耀眼。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独特的、属于皇家的平直语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御万方,敦睦皇族,以弘教化。盖闻妃嫔之选,必求淑德,以配宗藩;王妃之册,当择贤良,以辅王爵。” “今有苏氏,系昌安侯及中书省丞相苏安石之女,钟灵毓秀,秉性温恭,娴于礼度,淑慎其身。幼习诗礼,明达妇道,克娴于闺,能循于理,有温惠淑慎之德,具柔嘉端慧之姿。” “朕念燕王贤明仁厚,镇抚邦畿,勋绩卓著,宜得贤配,以襄内治,以慰朕心。” “今特册封为燕王妃,赐金册金宝,居燕王府。” “尔其恪遵妇道,敬事亲王,敦和娣姒,辅弼亲藩,内肃闺闱,外睦宗族,毋负朕之册命,毋坠家之令名。”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石之音,砸在苏晏的心头。 从这一刻起,“苏晏”这个名字之前,永远地冠上了“燕王妃”的头衔。 她再次叩首,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主院。 “儿臣燕王妃,苏晏,接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亲自走下台阶,弯下腰,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郑重地放到了苏晏高高举起的双手中。 “弟妹请起。”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股亲近。 “今后便是一家人了。 小九做事,有时比较冲动,还请弟妹今后多多担待。” “是,太子殿下。” 苏晏应道,语气依旧是臣子对储君的恭敬。 她正要起身。 “唉!” 刘标却抬起手,虚虚一按,一个微小的动作,便止住了她的起身之势。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在苏晏看来,穿透了珠帘,清晰无比。 “你与小九夫妻一体,当称呼我为大哥!” 苏晏的心脏微微一缩。 她没有丝毫扭捏,几乎是立刻,便顺着他的话,清脆地开口。 “大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她知道,这是太子在试探,也是在拉拢。 她必须接住,并且要接得漂亮。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温厚,有力,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刘誉。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哈哈哈,好好!” 刘标发出一阵朗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既如此,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吉时将至,便可入大堂,拜堂成亲。父皇和母后,可都等着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回了大堂之内,将这片天地,重新还给了今天真正的主角。 随着太子转身离开,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 周围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几道身影快步上前,为首的正是赵云、贾诩、庞统、十二、卫青等人。 他们是燕王府的基石,是刘誉最核心的班底。 此刻,他们整齐划一地对着苏晏躬身行礼,动作庄重,神情肃然。 “拜见燕王妃!” “拜见燕王妃!” …… 苏晏在刘誉的搀扶下站稳身子,她没有躲在丈夫身后,而是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颔首回礼。 “我听说过诸位。” “诸位都是难得一遇的将帅名士,还望诸位今后,尽力辅佐燕王!” 一句话,既点明了她对夫君势力的了解,也摆正了自己主母的姿态。 众人闻言,眼中皆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新王妃,不简单。 就在此时,一声嘹亮的唱喏,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礼官运气高喝,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吉时已到——!” “请燕王、燕王妃,入室拜堂!” 第291章 礼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皇宫中最顶尖的乐师们指尖与唇舌间的音律骤然拔高,激昂的丝竹管弦之声冲天而起。 将整个燕王府的喜庆氛围推向了顶峰。 此时的燕王府大堂,早已被宫中巧匠装饰成了一座辉煌的喜殿。 廊柱上盘绕着绣金龙凤的红绸,地面铺着织有百鸟朝凤图样的华贵地毯,高悬的宫灯流光溢彩,将堂内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暖意融融。 大堂左右首位,永兴帝与皇后萧氏端坐其上,龙袍凤服,威仪天成。 他们的身后,是皇族宗亲长辈,每一位的目光都聚焦在敞开的大门处。 踩着那庄重而喜庆的音乐韵律,两道身影缓缓步入。 刘誉与苏晏,一人身着亲王等级的赤色金绣婚服。 一人头戴九龙四凤冠,身披霞帔。 两人手中各执大红花绸缎的一端,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向大堂中央。 刹那间,他们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满堂的喧嚣与私语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尽数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对新人牢牢吸引。 永兴帝一贯威严的面容上,此刻也浮现出难得的柔和,他看着自己最桀骜不驯的儿子终于成家立业,眼中是身为父亲的欣慰。 皇后萧氏的感触则更为深切,她的指尖轻轻拢在袖中,眼眶微微发热。 从太子到小九,她所有的儿子,自今日起,便都有了归宿与陪伴。 这份圆满,让她心中积攒多年的牵挂,终于落了地。 当刘誉和苏晏在大堂中央站定,那名经验老到的礼官再次上前,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殿堂。 “那么,我们即将迎来这场盛大婚礼的最后一阶段,有请燕王、燕王妃面向天地,告慰天地神灵。” 刘誉与苏晏闻声,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地转身,面朝门外那广阔无垠的天地。 风从门外吹入,拂动了苏晏霞帔的衣角,也带来了殿外万物的气息。 礼官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动天地共鸣的力量,再次传来: “一拜天地!” 没有丝毫犹豫,刘誉与苏晏一同躬身。 他们的动作弧度、速度几乎完全一致,沉重的礼服在弯腰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是对这苍茫天地的庄重回应。 这一拜,拜的是天命,是缘法,是这万里江山。 礼官的声音紧随而至,将众人的视线引回堂内。 “接下来,让我们请燕王、燕王妃面向陛下与皇后娘娘,以感谢父母生养之恩!” 刘誉与苏晏再次转身,这一次,他们面向的是高踞主位之上的永兴帝与皇后萧氏。 那既是君王,也是父母。 “二拜高堂!” 礼官的声音落下。 刘誉的膝盖沉稳地触地,苏晏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行跪拜大礼。 沉重的凤冠让苏晏的脖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砰。” 额头与地面铺着的软垫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皇后萧氏看着这一幕,眼中那抹欣慰再也掩饰不住,化作了最慈祥的笑意。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了身体,似乎想要将这对孩子扶起,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冲动,维持着国母的仪态。 礼官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引导着仪式。 “让我们有请两位新人面对面,永结同心!” 听到此言,刘誉和苏晏起身,准备转向对方。 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繁复的礼节让人晕头转向,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向后转去,变成了一个尴尬的背对背。 “噗嗤。” 不知是哪位年轻的郡主没忍住,一声轻笑泄露出来,瞬间引爆了全场。 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滑稽一幕冲淡,宗亲席间传来阵阵善意的低笑声,连永兴帝的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所幸,沁儿和几名宫女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低着头,忍着笑,轻手轻脚地将两位主子重新摆正,让他们终于面对面站好。 隔着厚重的红盖头与珠帘,两人的视线被阻隔,但那份窘迫却通过空气精准地传递给了对方。 苏晏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甚至能想象出刘誉此刻必定也是一脸无奈。 就在这时,她隐约看到盖头之下,刘誉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字的口型都清晰无比。 苏晏的心跳骤然一滞,她屏住呼吸,全力分辨着。 “我——相——信——我——在——落——难——河——看——到——的——一——切。” 短短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那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秘密,是旁人永远无法窥探的羁绊。 他的唇语还在继续。 “也——请——你——相——信——我。” 苏晏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下来。 所有的紧张、所有的不安,都在他这无声的承诺中烟消云散。 她无比认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也相信,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此刻,礼官那仿佛被遗忘了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被趣事调剂过的愉悦。 “夫妻对拜!” 这一次,再无任何差错。 刘誉与苏晏,隔着红盖头,向着对方,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拜,拜的是彼此,是承诺,是未来将要共度的无数个日夜。 于此同时,殿内的气氛被彻底点燃,乐师们仿佛也受到了感染,吹奏得愈发起劲,那欢快激昂的旋律几乎要掀翻屋顶。 “礼成!” 当这两个字从礼官口中铿锵有力地吐出,这场牵动了整个京城目光的盛大典礼,终于迎来了它最圆满的尾声。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 “恭贺燕王、燕王妃,喜结连理!” “祝贺燕王、燕王妃,白头偕老。” “祝贺燕王、燕王妃,百年好合!” 燕王府中的所有人,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心腹下属,纷纷涌上前来,将最真挚的祝福送给这对新人。 永兴帝大笑着从主位上走下,龙行虎步来到刘誉面前,那只曾批阅无数奏章、执掌天下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哈哈哈,小九啊,以后你便不是孑然一身了。” “今后要多和自己的妻子商量,切莫独断专行,坏了大事。” 皇后萧氏则款步来到了苏晏的身旁,她没有顾及什么礼仪,直接牵起了苏晏的手,那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真实。 “晏儿啊。” 皇后的脸上带着最纯粹的笑意。 “以后便是一家人了,若是受了委屈,多进宫来,母后给你撑腰。” 苏晏心中一暖,隔着盖头,恭敬地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感动的轻颤。 “谢谢母后,儿臣谨记!” 第292章 潜龙入海! 皇后温热的手指扶住了苏晏的手臂,将她轻轻托起,眼中的笑意满溢,仿佛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晏儿啊,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 “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是,母后。”苏晏顺着皇后的力道站直了身子,脸上漾开一抹真诚的笑: “儿臣记住了。” 此时,永兴帝负手走了过来,龙袍上的金线在堂中灯火下熠熠生辉,他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宗亲和臣子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走吧皇后,我们去后院的长辈席。” “把这里留给孩子们,让他们自己闹去,不必总端着架子。 剩下的,有什么话明天家宴上再说。” 永兴帝一锤定音。 在一众内侍与宫女前呼后拥的恭送声中,帝后二人相携着向后院走去。 随着那两道最尊贵的身影消失,大堂内紧绷的弦,骤然松开。 压抑许久的喧闹声轰然炸响,整个燕王府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沁儿和秋香一左一右扶住苏晏,低声笑道: “王妃,咱们该回房了。” 苏晏点了点头,在一众女眷善意的目光中,被簇拥着走向主卧。 而另一边,刘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 “王爷!”赵云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大喜的日子,弟兄们可都等着敬您酒呢!” 话音未落,卫青、苏定军等人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发亮。 刘誉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架着,拖向了宴席最热闹的中心。 “都给老子让开!” 张飞蒲扇般的大手推开挡路的人,他没有用杯子,而是直接拎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黑着脸,瓮声瓮气地吼道: “王爷!俺也一样!这坛,你先干了!” 旁边的许褚同样不甘示弱,也抱过来一个大酒坛,憨厚的脸上满是执着。 “对!王爷,先干为敬!” 那架势,仿佛今天不把刘誉灌倒在桌子底下,他们就誓不罢休。 酒液如同瀑布般倾泻,一坛接着一坛。 卫青、赵云这些沙场宿将,酒量深不见底,他们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般,排着队,用车轮战消耗着刘誉。 就在刘誉放下又一个空酒坛,眼神已经开始有些飘忽时,一道身影笑吟吟地凑了过来。 是贾诩。 他手中端着两杯澄澈的酒液,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 “王爷,您今天喝下如此海量的酒,不知……稍后的游龙入海,可会力不从心?” 这句调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刘誉身上。 刘誉眼神一凝,直接放下手中的空酒坛,一把抢过贾诩手中的一个酒杯,仰头饮尽。 他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一脸郑重地盯着贾诩,声音洪亮。 “这叫什么话?” “文和啊,你对你家殿下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刘誉环视一圈,豪气干云地宣布: “就算喝再多的酒,本王,依旧能够龙腾四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中咯噔一下。 只见刚刚还在旁边看戏的庞统、赵云,以及王府中的一众侍卫,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满满的两大杯酒。 他们将刘誉围得水泄不通,脸上挂着同一种看好戏的笑容。 刘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贾诩挖好的坑里。 “师叔,我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十二笑得像个偷到鸡的黄鼠狼,“您……不会是在说大话吧?” “对啊王爷!”许褚摸着自己的大光头,笑呵呵地说道: “属下是军人,向来觉得一口唾沫一个钉!” 刘誉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早已脚底抹油、溜到人群外的贾诩,那家伙正冲他遥遥举杯,一脸的“计谋得逞”。 罢了。 刘誉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豪情。 “来吧!”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刘誉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小院,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确实喝多了,但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还在。 在他身后不远处,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借着廊柱和假山的掩护,悄悄尾随。 正是赵云、苏定军这几个准备挺墙角的家伙。 然而,他们刚要靠近院门,一道沉默的身影便如铁塔般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李安国。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 “王爷的大事,你们不能打扰。” 几人对视一眼,悻悻地停下了脚步。 刘誉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致的火红。 喜烛静静燃烧,烛泪缓缓滑落,温润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无限暧昧的暖色调中。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馨香。 苏晏端坐在床沿,一袭繁复华美的凤冠霞帔,头顶的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只留下一截优美的脖颈和引人无限遐想的轮廓。 刘誉缓缓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娘子今天可有感到劳累。”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 盖头下,传来苏晏略带一丝紧绷的声音。 “不是很劳累,就是……凤冠有点压头。” 刘誉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催促,心中一荡。 他没有再多言,伸出手,用一根玉如意轻轻挑起红盖头的一角,然后缓缓向上掀开。 盖头滑落。 只一眼,刘誉的呼吸便停滞了一瞬。 烛光下,经过精心装扮的苏晏,美得几乎不似凡人。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朱唇一点,尤其是那双看向他的眼眸,既有少女的羞涩,又带着一丝为人妇的坦然与期待,光华流转,勾魂夺魄。 “上次我们共处一室,还是在你的闺房,谁也看不上谁。” 刘誉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小心翼翼地为她取下了那顶价值连城的凤冠。 随着头顶一轻,苏晏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她抬起头,迎上刘誉灼热的目光,脸上带着一抹动人的微笑: “谁能想到,如今我们已是夫妻。 今后,还要麻烦夫君多多担待了。” 她身上散发的幽香,混杂着酒气,让刘誉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奔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苏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什么承诺?” 刘誉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燕世子,必然会是你腹中之子!” 啊—— 随着刘誉话音落下,苏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眼眸瞬间睁大。 下一刻,床幔被猛地放下。 那用上好的丝绸做的霞帔,被粗暴的甩在了外面。 潜龙入海,波涛起伏。 春色满园关不住。 山雨欲来,楼未满,恰到好处。 春宵一刻值千金,此刻的刘誉,很快乐...... 第293章 你在我面前简直就是新兵蛋子! 这一夜,窗外飘着淡淡雪花,屋内的两人十分忙碌,烛火摇曳,光影跳动,仿佛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活泼的生命。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却丝毫阻挡不住春意盎然。 床幔低垂,遮掩了无限风光。 就连屋顶瓦片上的积雪,都因为屋内的热气蒸腾,悄然滑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夜,苏晏完全没有睡觉。 刘誉实在是太猛了。 她只能被动接受,身体如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任由巨浪拍打。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室内激荡的涟漪才渐渐平息。 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享受着短暂的安宁。 天亮之后,苏晏只是挪动了一下身体。 她的腿有些发软,腰肢酸痛,连指尖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 这一动,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刘誉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一个翻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 “又来?”苏晏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刘誉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眼底的光芒仿佛能将屋内的烛火都点燃。 他没有回答,行动已经说明一切。 苏晏差点被他折腾散架。 当刘誉又休息了一会,准备接着来的时候,苏晏终于忍不住了。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好了,王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脸上泛起潮红,眼底羞涩与无奈交织。 “现在时辰不早了,待会还要进宫向父皇和陛下请安。” 她努力坐起身,却感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要是再来,妾身怕站不稳了……” 苏晏说着,还装出了一副十分可怜的表情。 她乌发散乱,几缕青丝垂落肩头,更添几分慵懒与娇媚。 听闻此言,刘誉这才放过苏晏。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在算计上,我可能不如你。” 他的手指轻刮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带着玩味。 “但在这件事上,你在我面前简直就是新兵蛋子。” 苏晏脸颊更红,却也无法反驳。 刘誉翻身下床。 沁儿、秋香两人早就等在了门外。 屋内的忙活声,听得她们一阵脸红心跳。 两人先是服侍刘誉洗漱。 刘誉神清气爽,步履轻快,丝毫看不出疲惫。 随后,她们才细心地照料苏晏。 此时苏晏单单是起身,腿都有些发抖。 初经人事,身体吃不消是正常的。 沁儿和秋香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了然和心疼。 她们扶着苏晏,为她更衣梳洗,动作轻柔。 苏晏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 眼波流转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妩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在休息了一阵以后,刘誉和苏晏这对新人,便前往了皇宫。 向永兴帝和皇后萧氏请安。 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晨曦中闪耀,透出庄严与尊贵。 苏晏跟在刘誉身侧,步履虽然有些不稳,但她努力保持着端庄。 永兴帝见到两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皇后萧氏在看到苏晏的状态以后,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眼神是欣慰,却又带着一丝心疼。 欣慰的是,自己不久就能又有一个大孙子或者大孙女。 然后便是心疼苏晏。 毕竟只有女人最懂女人的疼。 皇后那是私下里拉着刘誉好一顿训斥,说什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语气虽轻,却也带着母后特有的威严。 刘誉只是笑着应承,至于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他只是觉得,皇后这番话,倒是让他这个新婚燕尔的王爷,更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燕王大喜之后,接下来又迎来了一大喜事。 南征大军凯旋回师。 荆门关一线的战线彻底稳固。 这期间,宋国还发起过多次袭击,但均无功而返。 可以说,宋国北境千里国土,已经没有了收复的机会。 除非大昭内部发生混乱,自顾不暇。 凛冬已至,但京郊的旷野上却燃着一股炽热的期待。 这一天,是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普照,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永兴帝及皇后萧氏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京城南门三十里。 迎接凯旋大军。 刘誉自然也是在的。 他身着亲王常服,立于百官前列。 目光深远,眺望着南方的地平线。 时近正午,冬日的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柔和。 远处的天际线边,一团团黑色的影子缓缓浮现。 那影子逐渐扩大,由点及线,由线及面。 众人最先看到的是‘昭’字战旗。 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金龙仿佛要腾空而起。 随后是‘廖’‘姜’两大帅旗。 永兴帝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他亲自走下龙辇,步履沉稳。 向着前方队伍正前方的廖先锋以及姜兴汉走去。 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铁蹄踏地,声震寰宇。 廖先锋与姜兴汉两人策马飞奔,率先来到帝王面前。 两人见状,急忙翻身下马。 他们双膝跪地,头颅深埋,恭敬叩拜。 “末将廖先锋,不负皇恩,得胜而归!” “末将姜兴汉,不负皇恩,得胜而归!” 姜兴汉紧随其后,声音洪亮。 “哈哈哈哈……” 永兴帝仰天大笑。 他的笑声回荡在旷野之上,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欣慰。 “两位爱卿免礼,平身!” 但此时,廖先锋与姜兴汉两人没有平身。 他们依旧跪着。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百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只见廖先锋,猛然叩头。 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楚镇疆叛逃,水师精锐损失大半,还请陛下降罪!” 永兴帝闻言,再一次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转向身后。 看向刘誉。 说到底,楚镇疆会如此干脆的造反,和自己这个儿子有很大的关系。 但总归结局是好的。 南境平定,大昭的国力因此更进一步。 “哈哈哈哈,廖将军,快起身。” 永兴帝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威严。 “这件事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朕也不会降罪于任何人。” 他的目光扫过跪伏的将士们。 “你们都是为了这大昭江山,刀尖上舔血的人。” “朕只会奖赏,重重的赏赐!” “诸位功臣,平身!” 这一次,廖先锋以及姜兴汉才缓缓起身。 他们站立时,甲胄摩擦,发出铿锵之声。 “谢陛下!” 两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 “标儿,宣旨吧。” 永兴帝大手一挥。 第294章 进一步抬高燕王府! 刘标走出,不疾不徐。 整个旷野,数万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风停了。 那猎猎作响的‘昭’字大旗,此刻也诡异地垂落下来。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刘标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 圣旨。 刘标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跪伏于地的廖先锋与姜兴汉: “南征军元帅廖先锋、南征军副元帅姜兴汉,接旨!” 廖先锋与姜兴汉的身躯微微一震,头颅埋得更低。 他们身后,一众南征军的将领,甲胄在身,此刻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只有金属甲叶碰撞发出的铿锵之声,在旷野上回荡。 数万大军,鸦雀无声。 刘标目光沉静,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南征军元帅、兴安侯廖先锋,此次战役,彻底击溃宋军北境主力,拿下荆门关、杨州、吴州,等千里沃土,当居首功。”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砸在百官的心头。 首功! 皇帝亲口定下的首功! “晋爵兴国公,授正二品上柱国、辅国大将军衔,调任燕云军指挥使!” 此言一出,百官队列中响起一片细微却无法抑制的抽气声。 国公! 非皇室宗亲,以军功封国公,这在大昭开国以来,也屈指可数! 更重要的是,燕云军指挥使! 那可是燕王刘誉的封地! 无数道目光,或隐晦,或惊疑,或了然,齐齐射向了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刘誉。 刘誉却面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标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宣读。 “南征军副元帅姜兴汉,扬州之战力挽狂澜,大破敌军二十万,当居此次南征次功。” “晋爵蜀侯,授从三品车骑大将军衔,任上庸军都督!” 又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任命! 上庸军,同样隶属于燕云十六州的防区! “二位将军,均年后赴任。”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刘标缓缓合上了圣旨。 旷野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息。 随后,廖先锋与姜兴汉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滚烫的泪光。 他们重重叩首。 “臣廖先锋。” “臣姜兴汉。” “接旨!” 紧接着,他们身后所有的南征军将士,连同那数万凯旋的大军,仿佛被瞬间点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永兴帝的龙袍被声浪掀起的狂风吹得鼓荡作响,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抬起手,虚虚一压。 “诸位将士,请免礼!” “诸位都是有功之人,都有赏赐。” “谢陛下!” 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喊。 此刻,百官们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些赏赐上了。 能站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在朝堂宦海中沉浮多年的老狐狸。 刘标宣读的那份旨意,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意。 廖先锋,姜兴汉,这两位军中宿将,南征期间对燕王刘誉赞不绝口,甚至甘愿听其号令,这早已不是秘密。 如今,一个国公,一个侯爵,一个燕云军指挥使,一个上庸军都督。 再联想到此次南征,燕王刘誉那足以封王的泼天功劳,在圣旨中却只字未提。 这哪里是没提? 分明是燕王主动将功劳尽数让给了这两位将军!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许多人心头发寒。 这是永兴帝与太子刘标,在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满朝文武宣告他们对燕王刘誉的支持! 有了这两位在大昭军中威望卓著的猛将坐镇,将来燕王就藩,那十几万精锐的燕云大军,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他牢牢掌控。 文武百官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纨绔的燕王刘誉,已经成长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手握十六州广袤封地。 掌控十几万边军精锐。 背后还有当朝丞相苏安石这样的岳丈。 文有经天纬地之才,武有开疆拓土之功。 这座大山,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小觑,甚至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了。 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眼神闪烁,已经开始在心底里盘算着,该如何向燕王府递上自己的投名状。 可以预见,今日之后,燕王府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 刘誉能感受到那些投来的目光,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走,诸位将士,随朕回家!” 永兴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豪迈。 “庆祝的酒已经为你们开好,但千万不要膨胀的太早!” “未来你们还要更加努力,杀敌人报国!” 听到这番话,刘誉差点一个踉跄。 他扭过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便宜老爹。 “这句话...真的是认真的吗?” 刘誉在心底疯狂吐槽。 “咱俩到底谁是穿越者?” …… 庆功宴设在了皇宫,得胜殿。 殿内巨柱蟠龙,顶悬琉璃金瓦,四角燃着巨大的铜制暖炉,炉火熊熊,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凛冽寒冬判若两个世界。 永兴帝高坐于龙椅之上,举起面前的黄金酒爵。 “今日,朕与诸位功臣,不醉不归!” “为大昭贺!为陛下贺!” 廖先锋与姜兴汉率先举杯,身后众将齐齐响应,文武百官亦随之起身,殿内金杯玉盏碰撞,声浪震天。 酒过三巡,客套的祝词说完,真正的封赏才刚刚开始。 刘标再次站了出来,手中是另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最终落在了刘誉那一桌。 “宣,燕王府卫青、贾诩、庞统,上前听封!”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些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个跟随刘誉起身的身影上。 卫青面容坚毅,一身武将常服,步履沉稳。 贾诩眼帘低垂,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庞统则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在皇权天威之下,收敛了许多。 三人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在。” 刘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宣读圣旨,而是直接宣布封赏。 “卫青,南征期间屡献奇策,功勋卓著,特晋爵为忠勇伯!” “贾诩,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特晋爵为文信伯!” “庞统,奇谋百出,阵前破敌,特晋爵为正信伯!” 三个伯爵之位!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赏赐,不可谓不重!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这显然是永兴帝在抬高燕王府的地位,是在用实打实的爵位,为刘誉培养真正的核心班底。 封赏还未结束。 刘标的目光定格在卫青身上。 “卫青,另授从四品平北将军一职,入职兵部,年后赴任!” 哗! 如果说封伯是恩宠,那这个实职的将军之位,就是真正的授权! 从四品,平北将军! 这意味着,卫青,这个燕王府走出来的人,已经正式踏入了大昭军方的权力范围! 刘誉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心中清楚,这道任命,比封三个伯爵的意义还要深远。 这是父皇在给他的人铺路,是让他的人,从“燕王府的家臣”,转变为“大昭的将军”。 卫青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臣,领旨谢恩!” 随后,刘标的目光又转向了赵云与魏忠贤。 “赵云、魏忠贤,护卫燕王有功,于南征战役中屡立功勋,食邑各加三百户!” 赵云与魏忠贤早已是伯爵,再往上便是侯,爵位上暂时无法再进一步。 但这三百户食邑的增加,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刘誉看着自己麾下的文臣武将一个个得到封赏,心中一片火热。 这些人,是他未来的根基。 他能感觉到,赵云和魏忠贤距离下一次晋升,只差最后一场决定性的战功了。 随着燕王府核心人员的封赏完毕,永兴帝再次举杯大笑。 “开宴!” 一声令下,殿内气氛陡然一松。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身姿曼妙的宫廷舞女鱼贯而入,长袖翩跹。 酒香、菜肴的香气、女子的熏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温暖的大殿之中。 将军们开始大声地划拳行令,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 文官们则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刘誉、廖先锋等人。 整个得胜殿,从方才的庄严肃穆,瞬间变得热闹喧嚣。 这场庆功宴,正式进入了轻松热烈的氛围。 第295章 咱们赶紧回家,争取早日能有燕世子! 刘誉的目光穿过这片喧嚣,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桌案上。 那里坐着的,正是廖先锋与姜兴汉。 他端起桌上的青铜酒爵,酒液在其中微微晃动,倒映着殿内璀璨的灯火。 随即,他起身,不急不缓地穿过人群。 所过之处,官员将领纷纷起身行礼,刘誉只是含笑点头,脚步未停。 “廖将军,姜将军。” 刘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廖先锋与姜兴汉闻声,立刻放下酒杯,霍然起身。 “燕王殿下!” “南宋一别,已有数月,本王在此,恭贺两位将军加官进爵,前程似锦。” 刘誉举杯示意,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 “殿下言重了!” 廖先锋率先开口,他这个沙场宿将,此刻却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此次南征能摧枯拉朽,全赖殿下之计策! 尤其是那扬州之战,若非殿下以两万之众,死死拖住宋军二十万主力,我大军焉能如此顺利地凿穿荆门关? 末将这点功劳,不敢在殿下面前提及!” 廖先锋的语气里,是发自肺腑的敬佩,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刘誉抬手,虚按了一下,止住了他的话头。 “哎,廖将军言重了。” “若无将军的全局谋划,本王在扬州,不过是匹夫之勇,困兽之斗罢了。” 他这话说的坦荡,既抬高了对方,又不失自己的气度。 一旁的姜兴汉却是个直性子,他向前一步,沉声道: “燕王殿下,不必再推辞了。” “扬州之战,首功是谁,我姜兴汉心里有数。 若非殿下谦让,何来今日的蜀侯之位?” 他的目光灼灼,里面是军人最纯粹的感激与认可。 “殿下将这份天大的功劳让与我,这份恩情,我姜兴汉记下了。 今后但凡殿下有任何差遣,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话音未落,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 动作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好!” 刘誉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大喝一声。 “姜将军是条汉子,本王佩服!” 他也学着姜兴汉的样子,仰头饮尽杯中酒。 廖先锋见状,眼中笑意更浓,亦是举杯,痛快地喝干。 “哈哈哈……” “哈哈哈!”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畅快至极的大笑。 主位之上,永兴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与身旁的太子刘标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 将扬州之功划给姜兴汉,这步棋,他们父子二人并未提前告知刘誉。 这既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教导。 他们想看看,这个儿子是否只懂得战场冲杀,是否明白帝王心术中“施恩”与“平衡”的道理。 现在看来,刘誉不仅懂了,还做得天衣无缝。 他用一杯酒,就将皇帝的恩典,彻底转化成了他自己的私谊和人脉。 这个儿子,真的长大了。 笑声稍歇,刘誉的目光再次投向二人,语气变得郑重。 “今后到了燕云,本王还要多多仰仗两位将军。 尤其是姜将军,上庸是燕云门户,直面北戎铁骑,责任重大。” 姜兴汉胸膛一挺。 “王爷,别叫姜将军了,听着生分。 您直接叫我兴汉就行!” 他看着刘誉定。 “上庸有我,请王爷放心! 我姜兴汉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让一个北戎蛮子踏过上庸半步!” “好!兴汉!” 刘誉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后,本王就这么叫你了!” “王爷,还有末将。” 廖先锋适时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以后您也别叫我廖将军了,叫我先锋便可。 到了燕云,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为王爷分忧。” 到了此刻,廖先锋与姜兴汉心中已是雪亮。 陛下这一系列的封赏与调任,其意图昭然若揭。 他们二人,就是陛下插入燕云军中的楔子,是为燕王刘誉保驾护航的左膀右臂。 他们的荣辱,他们的前程,已经与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之后,刘誉又将卫青、贾诩等人叫来,与两位大将互相引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 这一场庆功宴,直喝到日落,才意犹未尽地宣告结束。 得胜殿门口,带着微醺的寒风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王爷,夜还长着,不如去我府上,咱们再续一顿?”廖先锋大着舌头,热情地邀请道。 刘誉笑着摇了摇头,眼神却清明无比。 “那就不必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今夜,本王有无比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刘誉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廖先锋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倒是末将糊涂了! 忘了恭贺王爷新婚之喜,祝王爷与王妃,早生贵子!” …… 刘誉摆脱了众人的纠缠,没有返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径直走向了宫门口。 此次庆功宴,官眷亦可参加,他的王妃苏晏,自然也在其中。 远远的,他便看到沁儿和秋香正焦急地等在宫门的车驾旁。 “你们先回去。” 刘誉直接下令。 自己则负手而立,站在宫门那巨大的朱红色门柱旁,静静地等待。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一群衣着华贵的官眷在宫女的引领下,说笑着走了出来。 苏晏就在人群之中。 刘誉的视线瞬间锁定,迈步迎了上去。 “参见燕王殿下!” 一众官眷看到突然出现的刘誉,皆是吓了一跳,连忙敛裾行礼。 “诸位夫人不必多礼。” 刘誉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晏身上,毫不掩饰。 “本王只是在这里,等自己的王妃而已。”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艳羡的私语。 “燕王妃真是好福气,王爷竟亲自在此等候,真是羡煞旁人!” 一名与苏晏交好的夫人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极有眼色地带着众人告辞离开,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新婚燕尔。 顷刻间,宫门口只剩下刘誉与苏晏二人。 苏晏的脸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在宫灯的映照下,娇艳欲滴。 “王妃,看到本王,难道不高兴吗?” 刘誉低笑着,很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柔荑,向着不远处的王府马车走去。 “咱们赶紧回家,争取早日能有燕世子!” 第296章 几日腻歪! 刘誉那灼人的目光,连同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苏晏心头猛地一跳。 他话语里的暗示太过直白,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她耳根的血色。 苏晏的脸颊彻底失去了原有的温度,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显出几分苍白。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力道,不容抗拒,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她的嘴唇微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吗?” 这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哀求,一丝羞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这个男人无法无天的无可奈何。 刘誉闻言,嘴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深邃。 他凝视着苏晏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看着她因羞窘而微微颤动的长睫,心中那份征服与占有的欲望便如烈火烹油,轰然升腾。 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明明怕得要命,却还要故作镇定。 “消停什么?” 刘誉低沉的笑声在夜色中漾开。 “王妃,这大好的时光,怎么可以浪费!” 话音未落,苏晏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堵回了喉咙深处,下一瞬,她便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身下是马车内柔软的锦垫。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他身上凛冽的酒气,形成一种奇异而霸道的味道,将她牢牢包裹。 不等她挣扎,刘誉高大的身影已经跟着挤了进来,顺手将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窥探。 “走!” 马夫一甩马鞭,沉声断喝。 回到燕王府,又是一场风暴。 从最初的生涩抵抗,到后来的无奈迎合,再到如今,苏晏竟也学会了寻隙反击,于他的强势进攻中,寻觅一丝喘息的空隙。 这场属于他们二人的战争,愈发激烈,也愈发缠绵。 光阴荏苒,数日一晃而过。 燕王殿下破天荒的在京城消停了,整日与他的新婚王妃厮守在小院之中,寸步不离。 这一日,天降大雪。 琼芳碎玉,自铅灰色的天幕上簌簌而落,很快便为整个王府庭院披上了一层素净的银装。 暖亭内,红泥小火炉上,紫砂壶中的沸水正咕嘟作响,氤氲出袅袅的白气,带着清幽的茶香。 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对,抵足而眠,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与生疏早已在无声中消融。 刘誉斜倚在软榻上,一袭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俊朗不凡。 苏晏则端坐于他对面,正专注地摆弄着茶具,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赏心悦目。 刘誉的目光落在她被水汽蒸得微红的侧脸上,眸色渐深,忽然开口。 “王妃,你知道我看着这如此美丽的景色,想的是什么吗?” 他伸手,为苏晏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苏晏抬眸,迎上他那双深邃的眼,轻轻摇头。 “王爷心思如海,妾身愚钝,如何能猜透。” 刘誉忽然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到了她的耳廓。 他压低了声音,语调中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 “我在想,我们夫妻二人的身影映在这亭中,而咱们的孩子,正在那雪地里追逐打滚,嬉笑玩闹。” “有个贤惠的妻子在身边温茶,有几个调皮的孩儿在膝下承欢,这生活,该多有滋味?” 听闻此言,苏晏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嗔怪地瞪了刘誉一眼,声音里带着羞恼。 “王爷!您就不能正经些吗? 您是执掌燕云的王,日后要面对的是百万军民,岂能总是这般……” “治理是治理,育人是育人,此乃两不耽误的大事。” 刘誉朗声一笑,截断了她的话。 他长身而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作势要将她拉起来。 “走,王妃,咱们回屋,继续这‘育人’大业!” “不回,不去!” 苏晏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手,一脸戒备地看着他,身子不住地向后挪。 刘誉眉梢一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戏谑的光芒,他步步紧逼,将苏晏困在软榻与自己之间,投下一片侵略性十足的阴影。 “哦?王妃不喜欢回屋?”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危险的意味。 “那……莫非是想在这暖亭之中,体验一番别样的风情?”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已经开始不规矩地挑起她的一缕发丝。 苏晏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她看着刘誉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欲望,心跳如擂鼓。 这人,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回……回屋!还是回屋吧!” “哈哈哈哈……”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怕,手足无措的模样,刘誉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笑着坐回原位,重新为自己斟满一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好了好了,逗你的,你真当你家王爷我是那种荒淫无道的人啊。” 苏晏定了定神,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低声反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 刘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砰”的一声,茶杯被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不行!” 他霍然起身,眼中燃起两簇火焰。 “回屋! 本王今日,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荒淫无道’!” “啊——” 苏晏惊呼出声。 “我开玩笑的!” 她连忙开口求饶,可为时已晚。 刘誉已如猛虎扑食般再次欺身而上,根本不给苏晏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就准备走出暖亭。 但就在此时,一道粗豪急切的呼喊声,伴随着一阵踩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王爷、王爷!” 来人是张飞,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透着火烧眉毛般的急切。 刘誉的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兴致的恼火。 怀中的苏晏趁机挣脱,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软,她抚着狂跳的胸口,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刘誉无奈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转过身,带着几分不悦,沉声走出暖亭。 “什么事情这么急躁?” 第297章 燕云格局! 张飞喘着粗气,雪花沾在他的发髻与肩头,在暖亭外站定。 “王爷,魏大人说派去燕云调查的锦衣卫回来了。 人现在在大堂,让我过来问问您,有没有时间过去。” 刘誉的眉梢一挑,眼底那丝被打断的恼火瞬间敛去。 燕云,这两个字如同尖锐的针,一下子刺破了他脑海中所有旖旎的念头。 他清楚,此刻没有什么能比燕云十六州更重要。 那里是他未来的根基。 所有关于燕云的信息,他都要握在手中。 “走,这就过去。” 他语调沉凝,没有丝毫迟疑。方才的轻佻与戏谑荡然无存。 刘誉不再看苏晏,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地向着前院走去。 张飞紧随其后,步履不再急促,而是带着一种即将面临重要事态的肃穆。 苏晏看着刘誉远去的背影,心头那股方才被调戏的羞恼还未完全消散,却又被他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威严所震慑。 她知道,那个玩世不恭的刘誉,在面对正事时,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王者。 不多时,当刘誉踏入王府大堂时,一股凝重而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卫青身姿笔挺,赵云目光如炬,贾诩抚须沉思,魏忠贤则恭敬地垂立一旁。 王府核心人员,悉数落座,他们身上的气息,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等待着指令。 “王爷!” 见到刘誉走来,众人齐刷刷地起身,抱拳行礼。 刘誉径直走向大堂首位椅。 他缓缓落座,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深邃而充满力量。 “诸位不必多礼。” 他的视线落在魏忠贤身上。 “老魏,开始吧。 目前燕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魏忠贤躬身,正欲开口,刘誉却又抬手制止了他。 “稍等,还少了一个人。” 一句话,让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彼此脸上流转。 燕王府的核心都在这里,还有谁能让王爷特意等候? 他们心中充满疑惑,却无人敢出声询问。 刘誉看出了众人的不解,他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没有解释,直接起身,转身走向后院。 众人屏息凝神,交头接耳的细微声响也被压制。 他们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刘誉如此郑重? 片刻后,刘誉再次出现在大堂门口。 这一次,他手中牵着苏晏。 苏晏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但眼神中已然恢复了清明。 她被刘誉牵着,款步走进大堂,面对着一屋子的文臣武将,从容不迫。 “参见王妃殿下!” 所有人再次起身,恭敬行礼。 苏晏的出现,让大堂内原本肃穆的气氛中,增添了一丝柔和。 “诸位将军、先生免礼。”苏晏轻声开口,声音温婉而又不失端庄。 她微笑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誉身上。 刘誉拉着苏晏,直接在首位上并肩落座。 他的手依然牵着她的,仿佛在无声地向在场所有人宣告她的地位。 随后,他看向众人,眼底带着一丝自豪。 “诸位,别看王妃是一介女流,她之谋略,本王敢打包票,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所以这次事情,王妃也要参与进来。” 刘誉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掷地有声。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虽然早有耳闻王妃的聪慧,但刘誉如此直接且高调地肯定,并让她参与到如此核心的政事中来,足以说明其在王爷心中的分量。 贾诩抚了抚颌下短须,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他拱手道: “早就听闻王妃殿下之美名,今日我等自然是要开开眼界的。” 苏晏感受着刘誉手掌的温度,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眼前的男人,竟然这么快就让自己接触王府中的大事,这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让她感到安心与舒适。 她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回握了刘誉的手。 “老魏,开始吧。”刘誉直接开口,将话题引回正轨。 魏忠贤再次躬身,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苏晏,然后缓缓开口。 “王爷,王妃,目前燕云的布政使名叫严士番,总兵叫公孙云。”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刘誉,见对方神色未变,继续道: “另外还有两个大家族,分别是陆家和吴家。” “这目前就是燕云的四大势力。” “其中公孙云和另外三个势力基本上没有牵扯,他本人比较安分守己,但陆家、吴家,以及严士番身后的严家,相互之间牵扯颇深。” 他每说一句,大堂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这三家之间,不仅相互勾结,其中还有不少利益往来。”魏忠贤的声音逐渐压低,但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燕云十六州,一多半的官员,都是出自这三个家族,或是这三个家族的门客。” 卫青的眉头紧锁,赵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贾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或谋士,深知这种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危害。 “更甚者,他们三个家族,还暗中和北戎进行交易,贩卖盐铁、粮食等等战略物资。” 话音落地,大堂内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面色都在瞬间绷紧,变得铁青。勾结敌国,贩卖家国利益,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彻头彻尾的叛国罪! “哼!”张飞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猛然起身,双目圆睁,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一群没有狗日的!、 等俺张翼德到了那燕云,非得劈死他们!” 刘誉没有阻止张飞的怒骂,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只是抬手示意魏忠贤继续。 “老魏,你接着说。”刘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他看到魏忠贤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我们的人,还发现,严、吴、陆三家,还涉嫌人口贩卖,大量向北戎贩卖孩童和女人。”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大堂内炸响。 贩卖孩童和女人!这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底线。 卫青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发白。 赵云的眼底寒光闪烁,一股杀意在他周身弥漫。 贾诩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紧闭双唇,双拳紧握。 苏晏更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刘誉的手。 “总之,燕云,似乎那严士番就是燕云的王,而吴、陆两家是王亲,他们垄断盐铁、粮食,鱼肉燕云十六州的百万百姓!” 第298章 争执! 勾结北戎,贩卖盐铁,鱼肉百姓,甚至……贩卖大誉的子民! 桩桩件件,任何一件都足以诛九族! “砰!” 一声巨响,张飞那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实木案几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俺张翼德誓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剁成肉泥喂狗!” 刘誉的面色也冷得能刮下一层寒霜,但他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他抬手,轻轻虚按,示意张飞稍安勿躁。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缓缓开口。 “诸位,看来燕云的情况还是有些严峻的,但也不必担心,年后廖先锋和姜兴汉两位将军会前往接管燕云境内的边军。” “至于燕云的各地府兵,本王也不惧,我们还有五千经过扬州之战洗礼的老兵。” 刘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自信。 “不错。” 贾诩那略显干瘦的身影微微前倾,接过了刘誉的话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毒瘤已经长成,寻常汤药已无济于事,唯有快刀割除,方能保全肌体。”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们目前所要做的,就是彻底收集那三大家族的证据,而后以雷霆之势,将他们连根拔起,一概铲除! 不留任何后患!” 当贾诩话音落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庞统眉头却紧紧蹙起,他似乎感觉有些不妥。 “文和,你的方法,虽能一劳永逸,快刀斩乱麻,但……燕云半数以上的官员,皆出自这三家,或为其门生故旧。 若是这般作为,无异于将燕云的整个官僚体系摧毁。” 庞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怕是会导致燕云大乱啊。” “乱?” 贾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那笑容看得人心中发寒。 “乱了刚好。” “不破不立。 乱了,王爷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用强硬手段镇压一切不服,进而彻底将燕云大小官员更换一遍,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如此,短则一月,长则三四月,王爷便可完全掌握燕云,将其打造成铁桶一块!”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贾诩的计策,狠辣,直接,高效,却也充满了血腥和风险。 此时,一直沉稳如山的卫青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文和先生此计,的确可以做到快准狠,但一旦燕云生乱,官府停摆,秩序崩坏,恐怕会让那百万无辜百姓深受其难,流离失所。”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 “而且,燕云紧邻北戎,一旦我们内部生乱,北戎骑骑会不会趁机南下,也是我们必须慎重考虑的。” 随着卫青话音落下,大堂彻底炸开了锅。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各自都有着自己的见解和考量。 “卫将军所言甚是! 根基之地,当以稳妥为上!” “翼德以为不妥! 对付那等叛国之贼,就该用雷霆手段,讲什么仁慈? 他们鱼肉百姓之时,可曾有过半点仁慈?” “不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子龙以为,还是当徐徐图之,先剪除其羽翼,再动其根本,方为万全之策。” 渐渐的,现场清晰地分成了两派,泾渭分明。 以贾诩为首,张飞、魏忠贤、十二、许褚五人,主张快刀斩乱麻。 在他们看来,长痛不如短痛,任何的仁慈和犹豫,都可能给敌人留下喘息之机,最终酿成更大的祸患。 至于百姓可能遭受的苦难,那是拨乱反正必须付出的代价,等彻底掌控燕云之后,再行补偿不迟。 而以庞统、卫青为首,赵云、李安国等人,则认为应当谨慎行事。 燕云十六州,是王爷的封地,是根基所在,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赵云霍然起身。 “兵行险招,固然有几率一战功成,但亦有极大的可能满盘皆输,导致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里是燕云十六州,是王爷的封地,是我们所有人的将来所在,绝对不能拿那里去冒任何风险!” 张飞闻言,豹眼一瞪,当即不乐意了,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身形魁梧,气势迫人。 “什么叫冒险? 这叫果决!叫快速解决战斗! 正是因为那里是我们的根-基,才更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其牢牢掌控在手中,然后才能安心建设!” 他往前踏出一步,直视着赵云。 “子龙,你就是太过谨慎了! 为将者,当有血性,当敢于玩命冒险! 畏首畏尾,如何能成大事!” “张将军! 这不是玩命,这是拿百万百姓的性命和王爷的基业在赌!”赵云寸步不让,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 一时间,大堂之内,剑拔弩张。 众人争论不休,从天光大亮,一直讨论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大堂,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两派人员,谁也说服不了谁,言辞也愈发激烈。 渐渐的,双方似乎都有些急眼了,张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看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拉着赵云出去练练。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于首位,沉默倾听的刘誉,终于开口了。 “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整个大堂,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刘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诸位说的,都很有道理,也都是在为我燕王府的未来殚精竭虑。” “既然都是自家兄弟,还是不要伤了和气,将来,我们还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战壕里杀敌的。” 有了刘誉的话,张飞和赵云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却也都缓缓坐了回去,大堂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但,这场讨论终归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刘誉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是选择贾诩的雷霆霹雳,还是选择卫青的稳扎稳打? 然而,刘誉却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转过头,看向了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一旁,未发一言的苏晏。 他的眼神温柔,带着一丝笑意,轻声问道: “王妃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第299章 提前布局燕云! 所有的目光,或锐利,或审慎,或好奇,尽数汇聚于一人之身。 苏晏。 她端坐于刘誉身侧,未曾因成为全场焦点而有半分局促。 她并未起身,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随后,她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的灼见,我都听到了。” “归结起来,无外乎两条路。” 苏晏伸出两根纤纤玉指,语速不疾不徐。 “一为雷霆,求其速。 以霹雳手段,将燕云腐肉尽数剜去,纵有阵痛,亦在所不惜。” 贾诩、张飞等人闻言,神情微振,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二为春雨,求其稳。 润物无声,徐徐图之,以求根基稳固,万无一失。” 庞统、卫青等人缓缓颔首,这确实是他们考量的核心。 堂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等待她的选择。 苏晏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刘誉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即转向众人,语气却骤然变得坚定。 “我认为,当行雷霆之法!” 此言一出,庞统与卫青的眉宇间,皆划过一抹凝重。 “燕云之地,乃王爷之基,更是抵御北戎的国门。 严、吴、陆三家在此地盘根错节,已成参天之势。 若用温和手段,无异于与虎谋皮,旷日持久之下,只会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串联、反扑,届时,燕云之乱,恐将更为酷烈。”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话锋一转,她的视线落在了庞统和卫青身上,语气柔和了些许。 “当然,庞先生与卫青将军的顾虑,亦是金玉良言。” “北戎蛮族,对我燕云之地垂涎三尺,非一日之寒。 一旦我们内部生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那群饿狼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挥师南下,撕咬我们的血肉。” 卫青沉重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忧的,那将是内忧外患的绝境。 苏晏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为何不换个思路?” “乱,就让它乱得再大一些。” “干脆……就把北戎也请入这盘棋局!” 轰! 一语惊破满堂寂! 仿佛一道闪电在众人脑海中炸开,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想法震得心神剧颤! 贾诩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骤然爆开一团惊人的亮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失声赞道: “妙!妙啊!” “王妃此计,真乃神来之笔! 以燕云之地为棋盘,以三大家族之乱为诱饵,引北戎这条贪狼入瓮……” 他越说越是兴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届时,我们便可关门打狗,一战定乾坤!” “关门打狗!” 这四个字,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血性! 张飞那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兴奋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盏跳动。 “好!好一个关门打狗!俺老张喜欢! 与其防着那些蛮子,不如干脆把他们打残、打废!” 就连一直沉稳的赵云,此刻脸上也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握着佩剑的手青筋贲起。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疯狂到了极致,也诱人到了极致! 一旦功成,燕云将迎来至少十数年的安稳,甚至能彻底扭转对北戎的战略态势,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出击! 一直主张求稳的庞统,先是下意识地摇头,眉心紧锁,但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他那双凤眸中的惊疑便被一种更为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巨大到无法拒绝! 更何况,他们的王爷,背后站着的是当今陛下与太子! 从帝国腹地,悄无声息地调动二三十万大军前来设伏,绝非痴人说梦! “此计……可行!” 庞统长身而起,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支持王妃的计划! 但所有细节,必须反复推演,做到万无一失!”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还有,战端一开,燕云北境的百姓必受波及。 如何安置他们,是我们必须提前考虑的头等大事。 他们,都将是王爷的子民。” 贾诩眼中的狂热稍敛,恢复了毒士的冷静。 “百姓,不能动。” 他的声音冰冷。 “我们若大规模迁移百姓,动静太大,北戎的探子不是瞎子。 他们虽被我们称为蛮子,却非蠢材。 一旦让他们嗅到危险的气息,这条大鱼,就不会上钩了。” 卫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他盯着贾诩,一字一顿地问道: “文和,你的意思是,以我大昭百姓为……诱饵?” “你可知道,王爷修行文道,最重民心与因果! 若以万民为代价换取胜利,如此沉重的因果业力,足以让王爷的文道之路,就此断绝!” 此言一出,堂内的气氛瞬间从沸腾转为冰冷。 贾诩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澜,他迎着卫青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卫将军的顾虑,我自然清楚。 但你莫要忘了,我贾诩,同样是修文道之人。” 他的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此等因果,王爷不必沾身。” “我贾诩,一力担之!” 话音未落,庞统也霍然站起,朗声笑道: “这等好事,文和一人岂能独占? 我庞士元虽不才,这点因果,也担得起!”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争论。 “够了。” 刘誉缓缓起身。 他只是做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大堂便彻底安静下来。 他环视着自己麾下的文臣武将。 “本王的封地,本王的子民,其因果,岂有让臣子代劳的道理?” 刘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本王,认同王妃的观点。” “正是因为燕云是我们的根基,我们才更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手段,将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仿佛能洞穿未来。 “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燕云不乱则已,一旦乱了,北戎必会南下。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布局!” “从现在开始,做好迎战北戎大军的一切准备!” “是!” 大堂之中,所有人,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稳派,此刻尽皆起身,躬身行礼。 之前的分歧烟消云散,在刘誉做出决断的这一刻,他们便是一台只会精准执行命令的战争机器。 刘誉的目光转向魏忠贤。 “老魏,锦衣卫即刻全力运转! 给本王查! 把严、吴、陆三家,以及所有与他们有牵连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罪证给本王挖出来!” “本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血洗燕云,是师出有名,是替天行道!” “遵命!”魏忠贤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随后,刘誉的视线又落在了卫青身上。 “老卫,过了年,你便和翼德、仲康辛苦一趟。 持本王手令,亲率三千玄甲骑,先行赶赴燕州。” 卫青抱拳肃立,静待下文。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精光浮动。 “若有人盘查,有人阻拦,你们就说,是为本王将来的燕王府勘察选址。” “那三千精锐,就给本王驻扎在燕州城内!” “本王倒要看看,他严士番枕边放着三千柄钢刀,还能不能睡得安稳!” “是!”卫青眼中战意升腾,恭敬领命。 “至于如何应对北戎南下,具体的兵力调动与埋伏方略,等明日本王将廖先锋、姜兴汉两位将军请到府中,我们再行商议。” 刘誉挥了挥手。 “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诸位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话音落下,他牵起苏晏的手,在一众文武敬畏的目光中,并肩离开了大堂。 第300章 我们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刘誉与苏晏并肩而行,穿过冗长的回廊。 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股冷冽,却恰好冲散了先前会议带来的燥热与紧绷。 一路无话。 直到四周再无侍卫的身影,只余下风声与两人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刘誉的脚步才微微一顿。 他侧过身,手臂自然而然地伸出,将苏晏揽入怀中。 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属于男人的灼热体温,隔着厚重的冬衣传递过来,驱散了苏晏周身的寒气。 苏晏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轻轻推了推刘誉坚实的胸膛,一双明眸警惕地扫过四周。 “王爷,这还是白日,若是被人瞧见,于礼不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刘誉低沉的笑声在她的耳畔响起,震得她耳廓微微发麻。 “怕什么?” 他收紧了手臂,让两人贴得更近。 “这里是燕王府,是本王的家,也是你的家。” “本王与自己的王妃亲近,谁敢多言半句?” 他的话语轻易便击溃了苏晏心中的那点顾虑。 是啊,这里是她的家了。 苏晏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不再抗拒。 她顺着他的力道,将头轻轻靠在他的怀中,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阳刚气息,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既然无法躲避,那便坦然接受。 甚至,享受这份独属于她的温存。 刘誉感受着怀中玉人的顺从,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再次开口,声音却比方才多了一分探究。 “王妃,你尚未回答本王。 方才在堂上那番话,可是……看穿了本王的心思?” 苏晏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沉吟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看穿,或许算不上。” “只是妾身觉得,面对燕云如今的局面,任何的怀柔与拖延,都是在给敌人喘息之机,都是在拿我们未来的根基做赌注。” “快刀斩乱麻,虽会见血,却能一劳永逸。 这不仅是王爷的心思,同样,也是妾身的想法。” “药到,方能病除。” 刘誉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发现,自己这位王妃,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她不仅仅是美,不仅仅是苏家的嫡女,她更是一个能与他站在同一高度,俯瞰棋局的同路人。 “看来,我们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刘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感受着那份细腻与温润。 “想法,竟能如此一致。” “是吗?” 苏晏的脸上绽开一抹动人的笑意,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那便希望,日后我们也能一直如此,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自然。” 刘誉心情大好,搂着她,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 “走,本王带你去花园看看。” 时值寒冬腊月,花园内早已没了姹紫嫣红。 万物凋零,唯余一片素白。 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晶莹的冰棱,在灰白的天空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平整得没有一丝杂乱,仿佛一张巨大的宣纸。 两人踩在雪地上,身后留下了两行紧紧挨着的脚印,一路延伸向花园深处。 这片孤寂的雪景,因两人的相拥而行,竟平添了几分难言的诗意与温暖。 恰在此时,花园连接后院的月洞门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 是沁儿。 她怀中抱着一叠刚从浣衣房取回的、熏得暖香的干净衣物,正准备送回刘誉的寝居。 她的脚步在看到那两个相依的背影时,蓦然停住。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不容外人打扰的亲密与和谐。 王爷高大的身躯,将王妃娇小的身影完全笼罩,那是一种极致的占有与保护。 沁儿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羡慕。 她为王爷感到高兴。 王妃聪慧贤淑,能为王爷分忧,是王爷的贤内助。 这便足够了。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嫉妒,没有怨怼,只有纯粹的祝福与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落寞。 她正准备悄悄退去,不打扰这幅美好的画面。 然而,她的身后,几道不和谐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哟,瞧瞧,那是谁啊?”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沁儿姑娘。” 几个穿着同样丫鬟服饰的女子走了过来,她们是苏晏从苏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向来看不惯沁儿这个“前朝遗老”。 “有些人啊,真以为伺候了王爷几天,就成了这王府的半个主子了?”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一个贱婢,也敢对王爷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不是生了张还算过得去的脸蛋,怕是连给王爷提鞋都不配!” 她们的对话没有丝毫遮掩,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沁儿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人心里。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在找茬,在恶心人。 沁儿抱着衣物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些污言秽语,都只是吹过耳畔的寒风。 她连头都未回,权当没有听见。 跟一群只会嚼舌根的长舌妇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 若她真想动手,这几个丫鬟加起来,也不够她一个人玩的。 见沁儿毫无反应,那几个丫鬟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嘿,你们看,她还装听不见!” “这脸皮,可真是比城墙还厚!” 为首的一个高个丫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对着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同伴立刻心领神会,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竟抱来了一个半人高的粗瓷大坛子。 坛子里,装着大半坛清冽的井水,在这样的天气里,冷得能浸透骨髓。 几人交换了一个恶毒的眼神,快步朝着沁儿走了过去。 她们的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沁儿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眉头微蹙,正欲转身。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个抱着坛子的丫鬟,在距离沁儿仅一步之遥时,脚下“恰好”一滑,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整个身子连带着怀中的大坛子,直直地朝着沁儿的后背撞了过来! 哗啦——! 一声巨响。 冰冷刺骨的井水,如同瀑布一般,从头到脚,将沁儿浇了个通透! 那股寒意瞬间穿透了衣物,侵入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猛地一颤,连血液都仿佛要被凝固。 啊——! 怀中的衣物散落一地,被污水浸染。 啊——! 那几个肇事的丫鬟,也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仿佛受害者是她们一般。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花园的宁静,瞬间传遍了整个后院。 第301章 你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另一条小径上,秋香正领着人巡查,那声音传来,她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一声“糟了”。 她循声望去,只一眼,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 是沁儿。 还有那几个刚从苏府调拨过来,还没来得及敲打的丫鬟。 一个倾倒的陶坛,一地狼藉的水渍,和沁儿身上那片深色的、湿透的衣衫,瞬间便将事情的始末在她脑中拼接完整。 秋香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她从未将沁儿当作一个普通的婢女。 这位可是王爷亲自带回府,放在身边伺候了许久的人,是这燕王府后院里,人人心知肚明,随时可能一步登天,成为侧妃主子的存在! 她千叮咛万嘱咐,告诫过从苏府带来的人,要对沁儿姑娘客气些,却不想,这几个新来的,竟然如此没有眼色,胆大包天! 几乎是同一时刻,陈柔刚刚练完枪回来,那凄厉的叫声也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眉头一蹙,提着那杆银枪便朝着后院侧门走来。 只消一眼,陈柔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霜寒。 她也是心思剔透之人,眼前这景象,哪里还需要猜? 分明就是一群捧高踩低的恶奴在欺主! 在这偌大的王府后院,她平日里走得最近的,便是沁儿。 一股狂怒的火焰自胸腔轰然炸开,直冲天灵盖。 “一群贱婢,你们找死!” 话音未落,陈柔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暴掠而出,手中长枪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 她甚至没有用枪刃,只是那沉重的枪身,狠狠地横扫而出! 砰!砰!砰! 几声闷响。 那几个原本还在看好戏的丫鬟,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扫中腰腹,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半天都爬不起来。 “啊啊——” 痛苦的呻吟取代了方才的嚣张。 “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被扫倒的丫鬟,捂着肚子,又惊又怒地质问。 陈柔看都未看她们一眼。 她的视线里,只有那个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几步冲到沁儿身边,一把将她扶住,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心疼。 “沁儿妹妹,你没事吧。” 说着,陈柔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厚实外袍,严严实实地披在了沁儿的身上。 温暖瞬间包裹了沁儿几乎冻僵的身体,她打了个寒颤,意识稍稍回笼,抬头看到是陈柔,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她挣扎着想要站稳,急切地拉住陈柔的衣袖。 “陈柔姐姐,我们快走,王爷和王妃就在附近,别让他们看到……” “走?” 陈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反手紧紧抓住沁儿冰冷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沁儿妹妹,自从王爷娶妻,我看到你被这些狗东西欺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次次都忍,这次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去?” “今天,我必须帮你讨回这个公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大哥哥过来!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他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 陈柔胸中的怒气未消,她猛地转身,视线如刀,锁定了地上一个刚刚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丫鬟。 她一把将那丫鬟的头发拽住,硬生生拖到面前。 抬手。 挥臂。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雪地里炸响。 “啊——” 那丫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打得天旋地转,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她没有昏过去。 陈柔的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足以让她感受到最大的痛苦和羞辱,却又不足以让她逃避这一切。 陈柔俯下身,凑近那丫鬟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觉得沁儿妹妹好欺负,是吗?” “你觉得她不敢说什么,是吗?” “但我告诉你,我敢。” “我现在,就可能会用这杆枪,一枪挑爆你的脑袋。” “你猜猜看,我杀了你这么个贱婢,大哥哥会怎么罚我?” 陈柔特意将“大哥哥”三个字,咬得极重。 整个燕王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陈柔是燕王刘誉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义妹。 别说杀一个丫鬟,就算她把这后院掀了,燕王怕也只会笑着问她手疼不疼。 那丫鬟彻底崩溃了,死亡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涕泪横流,疯狂地磕头。 “陈姑娘,我错了!我错了! 求求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陈柔冷漠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用大哥哥的话来说,你现在不是真的怕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陈姑娘!陈姑娘手下留情!” 秋香终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张脸急得没有半点血色,她一把拦在陈柔身前,姿态放得极低。 “陈姑娘,这几个丫鬟是刚从苏府调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了沁儿姑娘,也冲撞了您,是奴婢管教不严的错! 还请陈姑娘高抬贵手,看在王爷和王妃的面子上,莫要将事情闹大啊!” “陈柔姐姐,算了吧……”沁儿也抓紧了陈柔的胳膊,声音带着哀求: “王爷新婚燕尔,我们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让他和王妃之间产生隔阂,不值得的。” 她心里清楚,只要刘誉知道,必然会为她出头。 可她不想。 她不想成为那个给他添麻烦的人。 然而,沁儿的退让,却成了点燃陈柔心中最后一根引线的火星。 “不值得?” 陈柔猛地回头,看着沁儿,眼眶竟有些泛红。 “这件事情,今天必须要闹大!” “沁儿妹妹,你为大哥哥牺牲了太多了! 凭什么还要受这种委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甘与。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花园拐角,两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听到动静,寻过来的燕王刘誉和燕王妃苏晏。 第302章 明事理! 那脚步声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刘誉的目光,越过挡在身前的陈柔,越过跪地求饶的丫鬟,第一时间便精准地落在了沁儿的身上。 当他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如纸时。 他周身那股因与新婚妻子雪中漫步而带来的温和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让这寒冬腊月都为之战栗的冰冷煞气。 他什么都还没说,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升腾起的怒火,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灼烧起来。 苏晏脸上的端庄笑意也瞬间凝固,一抹寒霜悄然爬上眉梢。 她的视线扫过那几个跪在地上,穿着苏府旧衣的丫鬟,再看看狼藉的雪地和瑟瑟发抖的沁儿,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这不仅仅是下人欺主。 这是她苏晏的人,在她成为燕王妃之后,在燕王府的地盘上,打了她苏晏的脸。 更是违背了她对刘誉许下的,会善待沁儿的承诺。 她初入王府,便向沁儿示好,提出姐妹相称,甚至想让她帮忙协理府中庶务,这既是拉拢,也是姿态。 沁儿却都婉拒了,那份谨小慎微的懂事,苏晏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她从未将沁儿当成一个真正的丫鬟。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人,竟有如此不开眼,如此胆大包天的蠢货! 沁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可冰冷的寒意让她连牙关都在打颤。 “大哥哥!” 一声清亮又带着无尽怒意的质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陈柔一步跨出,直接站到了刘誉面前,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火,竟是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这位权倾朝野的燕王。 “你到底把沁儿妹妹当什么?” “就这短短几天,她被排挤,被刁难,被欺负了多少次,你可曾知道半分?” 这番质问,让刘誉心头剧震。 他绕过陈柔,大步流星地走到沁儿面前,看着她湿透的衣裳和那双强忍着委屈的眼睛,心疼与愧疚,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伸出手,想为她拂去肩上的落雪,却又怕自己带着暖意的手掌让她感到更冷的冰寒,动作僵在了半空。 “沁儿。”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 “这里是燕王府,是你的家。 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跟本王说?” 一句“你的家”,让沁儿一直紧绷的神经险些断裂,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王爷新婚,她若是在这里哭了,王妃会怎么想? 王爷又该如何自处? “王爷……” 沁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她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不怪王妃,您千万不要错怪王妃。” 她的目光转向苏晏,语气里满是真诚。 “王妃到来的第一天,就要与我姐妹相称,待我……极好。” 她强忍着心底翻涌的委屈,逻辑清晰地为苏晏开脱。 她不是有多么喜欢这位新王妃,而是她比谁都看得清楚。 苏晏的身后,是当朝丞相,是庞大的文官集团,那是自家王爷最重要的助力。 绝不能因为她这点委屈,让王爷与王妃之间产生任何隔阂。 那会影响王爷的前途。 沁儿这番话,让苏晏心中最后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愧疚与一丝……敬佩。 她看向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秋香,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将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各打断一条腿,丢到城外的庄子上去!” 这道命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王妃饶命啊!” “王妃,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几个丫鬟瞬间崩溃,哭喊着朝苏晏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见了血。 但苏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们。 她走到沁儿面前,在一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 “沁儿妹妹,今日之事,皆因我管教不严而起,是我的错。” “我在此向你致歉。 我保证,今后类似的事情,在这燕王府中,永不再发生。” 一位是高高在上的燕王妃,一位是身份卑微的贴身丫鬟。 这一拜,所代表的意义,远超道歉本身。 沁儿和苏晏,两个同样聪慧通透的女子,在这一刻,用各自的方式,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刘誉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柔身上,神色无比认真。 “柔儿,你放心。” “沁儿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到来,而变得不重要。” “现在,快带她去换身干净暖和的衣服,别着了凉。” 陈柔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她看了一眼态度明确的苏晏,又看了一眼满眼关切的刘誉,点了点头。 “好吧,大哥哥。 王妃姐姐也是明事理的人,我相信你们。” 说完,她不再多言,立刻扶着沁儿,快步向着温暖的内院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刘誉脸上的温情才彻底褪去,只剩下属于燕王的森然: “秋香。” “奴婢在!”秋香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去,将老魏叫来。” “把这几个东西,交到老魏手上,让锦衣卫的人好好审一审。” 刘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瘫软如泥的丫鬟,眼神幽深。 “本王不相信,几个刚进府的丫鬟,能蠢到这种地步。” “是!” 秋香闻言,心头剧烈一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向前院奔去。 将人交给锦衣卫审问,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后宅争斗的范畴。 王爷,这是起了杀心。 苏晏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刘誉的言外之意,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王爷觉得,这其中……有人在背后搞鬼?” 刘誉缓缓点头,眼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不确定。但总归要谨慎一些。” “本王对沁儿如何,不说满座京城,单单在这燕王府内,上上下下,谁不明白?” “就这样,还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在暗中作梗,借机生事。” “王爷所言甚是。”苏晏表示认同,她略一沉吟,又开口道: “那沁儿妹妹这边,我必须要做出补偿。 我稍后便让秋香将府中所有下人都召集起来,当众再向沁儿妹妹致歉,以正视听。” 刘誉转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 “你只需寻个机会,好好敲打一番府里的下人即可。” “毕竟,沁儿目前的身份,明面上确实只是个丫鬟。 你身为燕王妃,当众向一个丫鬟道歉,若是传了出去,丢的是你我的颜面,别人只会看我们燕王府的笑话。” 第303章 这辈子,怕是都看不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既有温情脉脉的一面,也有着生杀予夺的冷酷。 这才是真正的燕王刘誉。 苏晏的思绪百转千回,最终,所有纷杂的念头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和一个藏在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识的担忧。 “沁儿的事情,你难道不怪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地面被拉长的影子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刘誉侧过头,深邃的眼眸在廊下的灯笼光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却又毫无压迫感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怪你?” “沁儿自己都说了,你待她很好。 你们都在试着为对方着想,互相包容。 看到你们这样,我其实很开心。” 刘誉伸出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苏晏微凉的指尖,将她的手轻轻拉了过来。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 “我之前说过的话,现在依然有效。” “这燕王府未来的世子,只会是你苏晏的腹中之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驱散了苏晏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世子之位,也不是那泼天的富贵权势。 “嗯。”苏晏脸上的严肃缓缓褪去,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发自肺腑: “其实我不在意我的孩子是不是燕世子。 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一生喜乐无忧。” “会的。”刘誉紧了紧她的手。 “走,去看看沁儿。” 他拉着苏晏,转身向着沁儿所住的院落走去。 穿过月洞门,看着院中井然有序的一切,刘誉心中反而安定了不少。 今日之事,虽是一场风波,却也像一块试金石,让他看清了自己后宅的真实模样。 家宅,是安宁的。 今后,也必定会是安宁的。 他娶了一个聪慧贤惠的妻子,她懂得顾全大局,也守得住本心。 沁儿也是个明事理的姑娘,没有因为自己的偏爱而恃宠生娇。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一个稳固的后方,其重要性,无可估量。 …… 当府中的风波彻底平息,夜色也已如浓墨般,将整座京城彻底笼罩。 回到主院的卧房,红烛摇曳,暖香浮动。 又是一番云雨绸缪。 苏晏早已不再是那个初嫁时羞涩懵懂的少女,她的回应热情而真挚,这让刘誉在极致的欢愉中,更添了几分身为男人的成就感。 直到深夜,窗外的更漏敲响了三下,这场酣畅淋漓的缠绵才缓缓罢休。 第二天,夫妻二人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誉最先醒来。 他侧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一动不动地看着身侧仍在熟睡的苏晏。 褪去了白日里王妃的端庄。 此刻的她,青丝如瀑般散落在锦枕上,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 这是一种别样的美,一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风景。 刘誉心头一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他没忍住,俯下身,温热的嘴唇在苏晏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或许是这个吻的触感太过清晰,苏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而后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第一眼便看到刘誉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 她没有半分惊慌,只是懒懒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磁性。 “看够了吗?” 刘誉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摇了摇头,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倒没有。” “这辈子,怕是都看不腻。” “油嘴滑舌。” 苏晏嗔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的风情,让刘誉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她缓缓坐起身,锦被从香肩滑落。 一直候在门外的秋香听到动静,立刻带着两名手脚麻利的丫鬟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开始服侍苏晏洗漱更衣。 刘誉也紧随其后,在另一边换上了今日要穿的亲王服。 今日,他们二人要去一趟皇宫。 苏晏要去向皇后请安。 而刘誉,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找他的父皇和大哥。 昨天在书房商议的“关门打狗”之策,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 想要将这个大胆的计划付诸实施,一举重创北戎主力,就必须得到皇帝和太子的全力支持。 毕竟,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庞大布局。 想要围歼北戎的精锐骑兵,少说也需要二十万大军进行精密的穿插、分割、合围。 单单依靠他燕云十六州现有的十几万边军,兵力捉襟见肘,根本做不到。 皇宫,御书房。 殿内檀香袅袅,永兴帝和太子刘标,正各自坐在一张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永兴帝将一本已经用朱笔批阅好的奏折丢在面前的龙案上,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对面的太子,笑着打趣道: “小九这个臭小子,自从娶了媳妇,倒是安静了不少。” “最近都看不见他来闹腾了,也不来烦你我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刘标闻言,不紧不慢地将手中批阅到一半的奏折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父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怎么,父皇这是想念给小九收拾烂摊子的日子了?” “哼!” 永兴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龙眉一挑。 “收拾烂摊子? 前几日抓捕北戎奸细,捅出来的那个大窟窿,才刚给他收拾完!” “最好别再有了!” “他倒是威风的狠,半个礼部的官员,说抄家就给抄了,差点让朕的礼部直接停摆!” 永兴帝嘴上抱怨着,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 “父皇,平心而论,小九这次抄的那些官员,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刘标放下茶盏,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一个礼部,竟有半数的官员贪赃枉法,结党营私。 像这样的衙门,朝中还有五个!” 说到这里,刘标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真不知道,我大昭数万官员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国之蛀虫!” 他抬头,直视着永兴帝。 “所以,儿臣倒是希望,小九能再多来几次这样的雷霆行动。” “如此,才能好好震慑一下那些心怀不轨的贪赃枉法之徒!” “哈哈哈哈……” 永兴帝听完,不怒反笑,发出几声畅快的笑声。他伸手指了指太子,缓缓开口: “朕也希望!” 就在这时,一名殿前侍卫快步从门外走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陛下,太子殿下,燕王求见!” 第304章 关门打狗! “哦?” 永兴帝与刘标交换了一个眼神。 “哈哈哈哈……” 御书房内响起永兴帝中气十足的笑声,震得梁上积尘都簌簌微动。 “标儿你看看,真是说谁谁到。” 他伸手指了指殿门的方向,语气里满是调侃。 “朕估计啊,这小子指不定又在外面憋着什么坏水,没处使呢。” 刘标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他对着那名躬身等候的侍卫微微颔首。 “让燕王进来。” 侍卫领命退下。 刘标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父皇。 “只要是为了我大昭的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无论小九做什么,儿臣都觉得是好事。” “你倒是对你这个弟弟,放一百个心。” 永兴帝笑着摇了摇头,言语间却透着一股欣慰。 话音刚落,一身亲王朝服的刘誉迈步而入。 他身形挺拔,龙行虎步,眉宇间的锐气在踏入这间代表着帝国权力中枢的御书房后,稍稍收敛了几分。 “父皇、大哥!” 刘誉躬身行礼。 “标儿你看,咱们这位新婚的燕王爷,总算是记起他还有个爹,还有个大哥了。” 永兴帝斜倚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刘誉身上,慢悠悠地开口。 那语气,与其说是帝王,不如说是一个寻常人家里,正在打趣自己许久未归家的儿子。 “朕还以为,下一次要见着你,得等到年节家宴上了。” 刘标但笑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弟。 刘誉被这父兄二人的联合调侃弄得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父皇、大哥,儿臣怎么可能忘了你们。” “这不一有空,就立刻进宫来看望你们了。” “看我们?” 永兴帝和刘标再次对视,父子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哼。”永兴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身体微微坐正,龙椅上雕刻的五爪金龙仿佛也随之活了过来,透出无形的威压。 “省了那些虚礼吧。” “说,来找朕和你大哥,所为何事?” 帝王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座书房。 刘誉知道,玩笑的时刻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重若千钧。 他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不自在,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父皇,大哥。” “我准备在燕云,和北戎打一架!” 轰! 一言出,如平地惊雷。 方才还带着几分温情的御书房,气氛骤然凝固。 永兴帝和刘标脸上那种带着调侃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严肃。 永兴帝捏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发出细微的骨节脆响。 刘标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温热的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率先开口,带着一丝探究。 “小九,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他将茶盏重重放下,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可知道,眼下我大昭的主力军队,尽数部署在南疆与西境,北境防线已是极限,绝无余力主动挑起战端!” “大哥,我确实有了一个初步的计策,今日前来,正是要与你们商议。” 刘誉迎着兄长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永兴帝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沉沉地注视着自己这个儿子。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足以让他赌上国运,调动千军万马的理由。 “小九,这非同儿戏。” 刘标的声音愈发凝重。 “你先说,为何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刘誉深吸一口气,将昨日在燕王府内商量的事情。 从发现严士番的通敌之罪,到推演出北戎可能借此南下的危机,再到那个“关门打狗”的大胆构想,一字不漏,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御书房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永兴帝和刘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随着刘誉的讲述,变得越来越阴沉。 当听到严士番这个名字,以及他背后牵扯出的那张通敌大网时,永兴帝的眼中,已是杀机毕现。 “哼!” 一声冷哼,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 “严士番!果然不是个东西!” “朕下令封锁北境商路多年,那北戎的兵甲、粮草、铁器却样样不缺,朕早就疑心有内鬼作祟!” 永兴帝的拳头重重砸在龙案之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起来。 他扫视着刘誉和太子,声音冰冷刺骨。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家贼,难防啊!” “父皇,既然毒瘤已经查出,那便当用雷霆手段,一举割除!” 刘标站起身,神色冷厉。 “反正年后小九便要去燕云就藩,不若就依小九的打算,让他先用一场血洗,肃清燕云官场!” “至于北戎军南下,再行围歼之事,此计太过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进行最细密的推演与安排。” 刘标看向永兴帝,躬身一揖。 “儿臣建议,立刻传召廖先锋、姜兴汉两位将军,以及燕王府的一众核心幕僚,还有……苏老相爷,入宫议事!” “嗯!” 永兴帝重重地点头。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监。 “就按太子的意思,去传旨!” “奴婢遵旨!” 那名老太监躬着身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以最快的速度,快步向着殿外而去。 仅仅半个时辰。 原本空旷威严的御书房,已经站满了人。 廖先锋,姜兴汉。 当朝老相,苏安石。 还有贾诩、赵云、魏忠贤、卫青、庞统…… 燕王府的核心班底,悉数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御书房中央。 一张巨大的舆图,已经被四名太监合力铺开在地面上。 那舆图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 其中,燕云十六州的区域,被朱笔圈出了一个刺目的红圈。 尽管燕王府众人早已知晓计划,但在这帝国的中枢之地,当着皇帝与太子的面,刘誉还是将那个名为“关门打狗”的策略。 再次一字一句,复述了一遍。 贾诩站在一旁,时不时地补充一两句关键的细节。 随着两人的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一场决定大昭未来国运的御前会议,正式开始! 第305章 分工安排! 烛火在巨大的铜鹤烛台上静静燃烧,光影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猛虎下山图映照得栩栩如生。 空气中,只剩下众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张巨大舆图之上。 那上面,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纤毫毕现。 而燕云十六州那片被朱砂圈出的疆域,此刻在众人眼中,不再是一片冰冷的土地,而是一个即将燃起滔天烽火,吞噬无数生命的巨大棋盘。 永兴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众人的身上。 “这个事情,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了。” “朕叫你们来,就是要商议一下,要如何布置这个口袋阵,需要调遣多少军队,怎么配置兵力?” 他身子微微前倾,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请诸位爱卿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廖先锋,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常年紧绷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一步便迈到了舆图之前。 “如果北戎军队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上庸城。” 廖先锋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重重地指向了地图上燕云十六州的北部门户上庸城。 “等到燕云大乱,内部清洗开始之时,上庸城也可以佯装混乱,守军不必死战,只需做出不敌的姿态。” “短暂抵抗以后,守军逐步向后撤退,且战且退,每一次后撤都要让北戎人付出代价,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真的乱了,真的不堪一击。” “如此,便可缓缓将敌军的主力,引到这里。” 廖先锋的手指猛然向南滑动,越过数个州县,最终狠狠地点在了燕云中心地带燕州! “我们可以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将所有南下的北戎军队,彻底围杀、碾碎!”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血腥的煞气,让御书房内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分。 众人顺着廖先锋的思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燕州。 脑海中,无数铁骑洪流涌入这片死亡之地的画面开始飞速推演,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都在这些大昭最顶尖的大脑中激烈碰撞。 卫青紧随其后,他同样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 “廖将军此计大妙!” 他顺着廖先锋的思路,继续补充道: “既然要围杀,那么我们的兵马就不能提前暴露在燕州,可以提前布置到周围的几个州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待到北戎军主力被上庸城的守军诱至燕州城下,陷入鏖战,筋疲力尽之时。 我们埋伏在四周的大军便可以雷霆之势快速合围,一举断其后路,将其彻底包死!” 姜兴汉那洪亮如钟的声音随即响起,他是个粗中有细的猛将,此刻想的却是更具体的问题。 “那么,具体的埋伏地点,我们可以将重兵分别埋伏在东面的顺州、蓟州,西面的蔚州、儒州,以及南面的涿州!” “这五个州,如同一只张开的巨手五指,能从各个方向对燕州形成压迫之势。 然后,以最南端的莫州作为我们全军的后勤大营,源源不断地输送粮草军械!” 随着姜兴汉话音落下,一众将领眼中都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纷纷点头。 这个口袋阵的轮廓,在三位大将的你一言我一语之下,已经变得无比清晰,仿佛一张已经织好的死亡巨网,只等着猎物一头撞进来。 就在这股高昂的氛围中,太子刘标一个沉稳的声音,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计是好计。” 他缓缓开口,神色凝重。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便是,这几个负责合围的关键州城,必须要派绝对信得过的将领驻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审视,也带着警示。 “此战,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任何一路军队无法及时赶到,或者出现纰漏,无法形成合围之势,轻则计划泡汤,让北戎主力逃出生天。” 刘标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 “重则,我军伏兵将被北戎军抓住机会,分割包围,各个歼灭!” “到那时,整个燕云十六州,将门户大开,彻底失守!”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计划背后那令人窒息的风险。 这不仅是对谋略的考验,更是对将领忠诚与能力的极致考验,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片刻的凝重之中,刘誉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走到舆图正中央,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整个计划的核心,也是最危险的诱饵之上,燕州。 “最重要的燕州,也是这次战役的关键,本王亲自来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王爷!” 庞统一张脸瞬间就白了,他急切地开口,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 您是燕云之主,是整个计划的根基,您的安危,比燕云十六州的得失本身还要重要!” 刘标与永兴帝的目光,也同时投射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忧虑。 让一位亲王,未来的藩王,亲自去当这个最危险的诱饵,这在大昭历史上,闻所未闻。 面对众人的担忧,刘誉却只是淡然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逞强,只有源于骨子里的强大自信。 “别忘了,扬州本王都能守住。” “今天这燕州,为什么守不住?”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而有力。 “况且这一次,我们不是仓促应战,而是早有准备,是设下陷阱的猎人。 只要各路大军能够按时抵达预定位置,此战,必胜!” “好!” 卫青胸中热血翻涌,被刘誉的豪情彻底点燃,他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惊雷。 “末将请命,镇守顺州!” 他的手指向燕州东侧的顺州。 “顺州与燕州互为犄角,唇齿相依,末将镇守于此,刚好可以和王爷相互照应!” “可以!” 廖先锋苍老的眼眸中精光一闪,沉声开口: “老夫亲自坐镇靠近上庸城的儒州,一旦姜兴汉在上庸城的诱敌之计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老夫的大军也可以在第一时间进行照应!” 一时间,仿佛被彻底激活了一般。 一群大昭顶尖的将领和谋士,视线如同利剑一般,在巨大的地图上来回扫视,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末将愿往蓟州!” “涿州交给我!”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整个御书房,热情高涨! 第306章 燕云,你一步都不能退! 舆图之上,朱笔划下的纵横红线,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吞天巨网,将整个燕云十六州笼罩其中。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已标注了将领的名字,清一色的燕王府心腹,宛如一枚枚钉死的棋子,只待猎物入局。 至此,这口袋阵的雏形已定,肃杀之气在每个人的胸中盘旋。 之后便是兵员问题。 这才是整个计划最核心的根基。 廖先锋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北戎骑兵,来去如风,战力悍勇,非寻常府兵可以抵挡。 寻常州府的兵马,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若要围杀,必须调集我大昭的精锐,方有胜算。” “精锐兵马?”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昭疆域辽阔,每一支精锐部队都有其不可动摇的镇守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苏安石,此刻终于睁开了微阖的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缓缓开口。 “南境,部署在宋国边境的二十万大军,一个兵都不能动。” “年后,宋国使团便会抵达京城议和。 这和谈的桌上,能谈出什么结果,不看言辞,只看刀锋。 那二十万大军,就是压在宋国君臣心头的一座山,是我们的底气。” 苏安石的视线转向舆图的西侧,手指轻轻划过。 “西部边境,十万精锐,最多抽调五万。 唐、秦两国虽暂无异动,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趁火打劫,与宋人呼应。 西境,必须留有足够的震慑之力。” 随着苏安石的话音落下。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沉重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南不能动,西只能动一半,这几乎是斩断了他们一半的希望。 贾诩枯瘦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么,就只剩下两处精兵可以调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独特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贾诩站起身,伸手在舆图上大昭的中部和东部各点了一下。 “其一,东部沿海的备倭军。 这支军队常年与倭人海寇厮杀,虽未入我大昭最顶尖的精锐序列,但论及实战经验与悍不畏死的精神,绝不逊色。 他们是真正的百战之师。” “其二,便是拱卫京畿的东西两大营。” “不可!” 刘誉的声音骤然响起,斩钉截铁,直接打断了贾诩的话。 “京城的东西两大营,是我大昭的最后一道屏障,是父皇与大哥安危的保障,绝不能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依我看,西境调五万精兵,星夜兼程。 再从东部调二十万备倭军,沿水路北上,如此可避人耳目。” 刘誉的手掌重重拍在舆图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为整个计划一锤定音。 “如此,再加上燕云本地原有的十几万边军,总兵力近四十万! 以有心算无心,以逸待劳,设下天罗地网,定能让他北戎数十万大军,有来无回!” 近四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兵员的问题,解决了。 之后,众人又针对具体的细节展开了更为细致的商议。 如何让数十万大军的调动,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粮草辎重如何分批次、多渠道提前筹备,运抵莫州。 各州府之间如何建立最快、最隐秘的联络方式。 每一个问题,都关乎战役的成败,众人商议得极为投入,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被墨色浸染,殿内的烛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这场决定国运的议事才终于告一段落。 一众将领与谋士向永兴帝和太子刘标恭敬告退。 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御书房中,只剩下了刘誉、刘标、永兴帝父子三人。 烛火摇曳,气氛从刚才的金戈铁马,瞬间转为一种复杂难言的静谧。 “小九。” 刘标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你凭什么就能断定,北戎的军队会不顾一切,一路咬到燕州城下? 他们都是百战的悍将,一旦察觉到危险,万一提前撤退呢?” 刘誉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刚才运筹帷幄的凝重,反而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笃定。 “因为我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一个让他们认为,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彻底摧毁大昭未来希望的诱饵。” 刘誉的目光灼灼,直视着自己的兄长。 “我这个文圣之姿的燕王,亲自坐镇燕州。 我就不信,那位北戎皇帝,能睡得着觉。” “只要到时候,燕州城足够混乱,乱到让他们看到一丝能够将我置于死地的希望。 我不信,他们会撤兵。” 刘标的身形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小九,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行!这太冒险了!” 刘标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刘誉的肩膀。 “小九,听大哥的,让大哥去! 我是一国太子,这个分量,同样足够! 大哥在燕州城等着你,等着你率领大军,将北戎蛮夷彻底围杀,如何?” “大哥。” 刘誉感受着肩上那用力的手,脸上的笑容温和了些许。 “你的身体不好,燕州的苦寒,你受不住。 而且,你放心,我不是在赌。” 他看着兄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相信我的部下,相信卫青他们,相信每一个镇守州府的兄弟。 就像大哥你,永远都相信我一样。” 刘标还想再劝,一道沉稳的声音却直接打断了他。 “罢了,标儿。” 一直沉默的永兴帝,终于开口了。 “小九是燕云的王,这一战,就由他来主导。 他需要这一战,来彻底打出他在燕云的威名,让那片土地上所有的军民,都对他心服口服。” 永兴帝从龙椅上站起,缓缓走到两个儿子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刘誉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担忧,有期许,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刚硬。 “我刘家的男儿,没有矫情的。” “要么,杀敌立功,扬名立万。” “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永兴帝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笑了,那笑意深沉如铁。 “小九,你给朕记住。” “燕云,你一步都不能退!” 第307章 他刘誉,首先是大昭戍守燕云十六州的燕王! 刘誉微微躬身,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儿臣谨记。”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上永兴帝的视线。 “这一次,必定在燕云,重创那北戎骑兵!” “好!”永兴帝龙目之中精光一闪而过。 刘标沉重地走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拍在刘誉的肩膀上。 “大哥等着你凯旋!” 刘誉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一切谋划都在年后,至少年节之前,都是安安稳稳的。” 永兴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幅巨大的疆域图,眼神深邃。 “没错,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要向西部和东部颁发几道调兵令,让他们早做准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西境的荒漠,一路延伸到东海之滨。 “旨意要以密诏发出,让他们暗中集结,整备军械粮草。 只待年节一过,朕一声令下,大军就立刻开拔北上。” “还是父皇想的周到。” 刘誉笑着说道,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让他血液里潜藏的战意都开始沸腾。 他看了一眼窗外,墨色的天幕已经彻底笼罩了皇城,宫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 “父皇、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府了。” “回去吧,早点休息。” 永兴帝摆了摆手,脸上的威严散去,只剩下父亲的温和。 “几天之后就是年节,还有的忙碌。” “路上小心!” 刘标没有多说,却坚持将刘誉送到了御书房的门口,亲眼看着弟弟的身影被内侍引着,一步步走下台阶,最终消失在远处宫道的拐角。 夜风吹过,卷起刘标的衣角,他站在那里,久久未动。 永兴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他忽然笑了。 “怎么,这么放心不下你弟弟?” 刘标收回目光,神色复杂地低声道:“父皇,小九他……” “标儿啊,你就是太把他当孩子了。” 永兴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你要知道,此战调动的,是西境的虎狼之师,是东部百战的备倭军,总计四十万精锐。 并且,我们是以逸待劳,占据地利人和。”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御书房内,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如果这样都能打败仗,甚至连保全自己都做不到。” 永兴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帝王的无情。 “那么,他就不是我大昭一个合格的戍边塞王!” 刘标心头一震,跟了进去。 永兴帝停在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燕云十六州那片区域,声音低沉。 “标儿,你记住。” “他刘誉,首先是大昭戍守燕云十六州的燕王。” “其次,才是朕的儿子,你的弟弟。” …… 刘誉又去了一趟凤鸾殿。 拜见了皇后萧氏,在母亲担忧的目光和絮絮的叮嘱中,他耐心地一一应下,最后才带着苏晏告退离开。 宫道漫长,夜色深沉。 燕王府的专属车驾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平稳行驶,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马车内,燃着一盏小巧的琉璃宫灯,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晕。 刘誉一上车,便将苏晏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雅馨香。 奔波了一整天,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了真正的放松。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低声开口。 “王妃,等到年后,你在京城多待一些时日吧。” 怀中的苏晏身体微微一僵。 刘誉没有察觉,继续说道: “燕云那边,开春之后必有一场大战。 等我将一切彻底平息,将燕云十六州牢牢掌控在手中,我再亲自来接你回燕州。”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苏晏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直起身子。 在这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她仰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刘誉。 “王爷这是何意?” “是王爷担心自己守不住燕云,还是王爷已经将我们成婚之时,同生死、共患难的誓言忘记了?” 一连两个问题,问得刘誉哑口无言。 苏晏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我是燕王妃,燕王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所以,我是不会同意的。” 刘誉看着苏晏那双倔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执着。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既有心疼,又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触动的情感。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你在京城,能够安全些。” 苏晏向前挪了挪,重新靠近他,然后伸出微凉的手,握住了刘誉那只因为常年习武而布满薄茧的大手。 她的眼神也随之柔和下来,满满的都是温柔。 “王爷,你的安全,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她轻声说。 “你是咱们燕王府的顶梁柱,是我苏晏的天。 我需要时时刻刻看着你,守着你,这样我才能安心。” “我若留在京城,日夜为你担惊受怕,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唉~” 刘誉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握在掌心。 “罢了!”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答案。 他看向马车外,车帘的缝隙透出外面的光景。 临近年节,即便是深夜,京城的街道依旧热闹非凡。 车马已经驶离了皇城区域,进入了繁华的街市。 各种叫卖声、吆喝声、行人的欢笑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穿透车壁,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刘誉的心绪被这股喧闹所牵动。 “停!” 他忽然开口。 驾马的侍卫当即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外面的喧闹声反而更加清晰了。 刘誉转过头,拉着苏晏的手,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笑容驱散了先前所有的沉重与无奈。 “走,王妃。” “我们一起去逛逛,这喧闹的夜晚。” 苏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份喜悦与期待冲淡了方才的执拗。 “好!” 她毫不犹豫地应道。 她也很喜欢这份热闹,更喜欢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融入这片热闹之中。 第308章 那样活着,太累了! “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肉包子,刚出炉热腾腾的肉包子嘞!” “羊杂汤,现熬的羊杂汤,官人小姐,来一碗暖暖身子!” …… 一声声带着烟火气的吆喝,混杂着孩童的嬉闹与行人的交谈,织成一张鲜活而温热的网。 刘誉与苏晏并肩走在人潮涌动的长街上。 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通红的灯笼,光晕染在青石板路上,也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烘托出一种独属于年节的喧嚣与期盼。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肉汤的浓郁,糖炒栗子的焦甜,还有烤红薯那独特的暖香,丝丝缕缕,勾动着人的脾胃。 苏晏的目光被这片热闹所吸引,眼底映着流光溢彩,却依旧保持着一丝疏离的端庄,脚步不疾不徐,仪态无可挑剔。 刘誉侧头看着她,灯火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跳跃,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晏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像你们这样的大家闺秀,在未出阁时,能这样走在街上的次数,多吗?” 苏晏的视线从一个卖面人的摊位上收回,轻轻颔首。 “出来过。” 她的回答很淡,像是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每一次,身后都跟着成群的仆妇和护卫。” 刘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抬手,指腹轻柔地拂过苏晏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又藏着一丝探究的好奇。 “所以,你就算出来了,也是时刻紧绷着神经,将自己圈禁在无形的规矩里,时刻维持着那种所谓的端庄与仪态,对吗?” 苏晏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嗯。” 她缓缓点头,一个单音节,却仿佛耗尽了许多力气。 刘誉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深邃,街市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两人之外。 他看到她眼中的平静,也看到了平静之下,那深藏的、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的束缚。 “那样活着,太累了!” “在我身边,你可以不用那样。 你可以任性一点,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看到喜欢的,想要吃的,都可以直接说出来。” 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难道不觉得,日复一日地维持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是一种极大的内耗吗?” “而且……”刘誉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你在我身边也那样端着,我感觉很累。 相敬如宾,听起来是美满,可在我看来,那样的婚姻,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苏晏沉默了。 她抬起眼,迎上刘誉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澜。 “可是,王爷,世间又有多少人,奢求的正是那般相敬如宾的婚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清醒。 “你我这种层次的婚姻,从一开始,根基便是利益的交换与家族的联合。 所以,大多数人所求的,无非就是能有一个在人前体面、在人后也能相安无事的妻子或者丈夫。” 苏晏看着刘誉,将这层血淋淋的现实剖开在他面前。 “如果你反感这样的相处方式,我可以去改变。” 她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坚冰般的冷静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可以学着去依赖你,也可以在你面前,试着……任性。” “我希望那是发自你的内心。”刘誉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而不是你为了迎合我,为了完成另一项任务,而刻意去扮演的另一个角色。” 他要的,是真实的苏晏。 不是燕王妃,不是丞相之女,而是那个被层层规矩包裹住的,真正的她。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苏晏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定定地看着刘誉,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并非往日里那种礼节性的、毫无温度的微笑,而是带着一股天然的、鲜活的暖意,像冰封的湖面,在春风下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她主动拉住了刘誉的手,温软的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所以……” 她的声音轻快了几分,拉着他就往前走。 “我想吃糖葫芦,还想去前面的映月河看花灯。” 她的脚步不再是之前那种计算好的端庄,而是多了一丝属于少女的雀跃,目标明确地走向不远处一个插满了红艳艳糖葫芦的草垛。 刘誉被她拉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道,一时间竟有些怔然。 他看着苏晏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摇曳的裙摆,看着她此刻毫不掩饰的向往。 他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她高明演技的另一种呈现,还是她真的在这一刻释放了被压抑许久的天性。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位女子,在及笄之年应有的活泼与生动。 这就够了。 人活一世,不能总紧绷着自己的神经。 遵从本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老翁,糖葫芦怎么卖呀?” 苏晏站在摊位前,仰头看着插在草垛上的糖葫芦,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笑着问道。 那卖糖葫芦的老翁满脸皱纹,瞧见苏晏,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哈,好俊俏的姑娘! 这糖葫芦,两文钱一串,姑娘要几串?” “两个!”苏晏脆生生地开口,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刘誉站在她身后,含笑看着这一幕,伸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钱袋。 入手沉甸甸的,可他解开袋子,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指尖触碰到的,都是冰凉圆润的银锭。 他这才想起,自己钱袋里最小的数额,也是一两的碎银。 一两银子,足足一百文钱。 他直接掏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老翁,不用找了。”他的声音温和: “就当是结个缘分。” 老翁先是一愣,随即看了一眼两人身上那不凡的衣料和气度,便明白了过来。 这绝对是哪家的大户公子和小姐出来游玩,不差这点钱。 他也没有矫情推辞,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 “好嘞!” 老翁笑嘻嘻地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好。 然后,他踮起脚,郑重地从草垛的最顶端,取下了两串山楂最大、糖衣最亮、色泽最为鲜艳的糖葫芦。 第309章 缘份钱! 老翁将手中两串最顶端的糖葫芦递出。 “我看姑娘和公子,应是夫妻吧。” “这最顶端的两串,也预祝两位未来的小公子与小千金,人中龙凤,出人头地,大有作为。” 一番话说得既妥帖又吉利,让人心头熨帖。 刘誉闻言,朗声一笑,对着老翁拱了拱手。 这份祝福,他受了。 他心情大好,从钱袋里又摸出了几两碎银,银光在指间跳跃。 “哈哈哈…老翁当真是会说话!” “来,缘分钱多来点,咱们的缘分就再深厚些。 若是日后,我的孩子真能如老翁所言,我必有重谢!” 刘誉的动作豪爽,言语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然而,老翁却笑着连连摆手,身子微微后撤,避开了那晃眼的银子。 他扬了扬掌心那枚刚刚收下的一两碎银,那银子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显得格外醒目。 “缘份钱,不在多寡,全在一个‘缘’字。” “今日你我在此相见,便是缘。 这一面,已胜过万两黄金!”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让人无法反驳。 刘誉一怔,随即收回了手中的银子,眼底对这老翁多了几分郑重。 这京城之内,卧虎藏龙,一个寻常小贩,竟有如此见地。 他再次对着老翁微微拱手,这次的礼节,更为真挚。 “那么,我们有缘再会!” “公子、姑娘,有缘再会!” 老翁亦是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刘誉牵起苏晏的手。 两人各执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边走,边尝着那份久违的市井甜意。 向着灯火璀璨的映月河行去。 待到两人的身影汇入前方涌动的人潮,那卖糖葫芦的老翁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和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 他低头,摊开手掌,看着那枚沾染了刘誉体温的碎银,准备将其揣入怀中。 就在此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缕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自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那枚普通的碎银,在他眼中,竟隐隐透出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 金光。 龙形。 老翁的手指微微一颤,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潜龙之姿…帝王命格?” 他口中喃喃低语,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沉重。 那枚碎银在他掌心,竟透出一种山岳般的沉重。 “这两缘份钱,真是沉甸甸的啊……” 他再次抬头,望向刘誉和苏晏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 “缘分不浅,缘分不浅呐……” 老翁感叹一声,扛起插满糖葫芦的草杆子,转身,一步步走入喧嚣的人海。 他的身影并不快,却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几个晃动间,便再也寻不到踪迹,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江河。 而另一边。 “不对。” 刘誉的脚步猛地一顿,拉着苏晏停了下来。 口中那股酸甜的滋味,不知为何,忽然淡了几分。 “怎么了?”苏晏偏过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惑。 “那名老翁。” 刘誉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转过身,目光在身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搜寻。 “他竟然没有认我我?” 这才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刘誉,“诗仙”之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尤其是在这天子脚下的京城,他的画像挂在多少酒楼书肆?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更何况,他最是熟悉这市井百态。 那些小商小贩,眼力一个比一个毒辣,怎么可能认不出他这张脸? “而且…”刘誉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文气,那不是寻常贩夫走卒能有的。” 一个有文气的市井小贩,却不识名满京城的诗仙。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苏晏也瞬间反应过来,她那聪慧的头脑立刻将一切串联起来。 “走,回去看看!” 刘誉拉着苏晏,两人逆着人流,快步跑回了方才卖糖葫芦的地方。 然而,摊位早已不见。 那个言语间带着禅机,目光深邃的老翁,连同他那杆子糖葫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见了?”刘誉环顾四周,心头那股异样感愈发强烈。 苏晏的柳眉也紧紧蹙起,她轻声道: “看来这天下,还真是卧虎藏龙。 不过,他言语祥和,目光清正,我想我们结下的应是善缘,不必过于担心。” 刘誉也觉得苏晏说的有道理。 那老翁的祝福言犹在耳,不像是有恶意之人。 他重新握紧苏晏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心。 “结下了缘分,便是沾上了因果。 我相信,之后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走,去看花灯。” …… 与此同时。 京城,朱雀坊。 这里是权贵的核心之地,坊内几座巍峨的府邸,皆是国之柱石的居所。 整个坊市被一支精锐禁军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坊市上空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暗处,更有气息悠长、目光锐利的高手潜伏。 一道身影,扛着一杆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悠哉悠哉地走进了这片禁地。 他正是那位卖糖葫芦的老翁。 巡逻的甲士从他身边走过,视若无睹。 藏于暗处的哨探,眼神扫过他所在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老翁的身形在光影中闪烁,闲庭信步般,轻松躲过了一道道足以让顶尖刺客饮恨的关卡。 其中一处屋檐下,盘坐着一名闭目养神的武夫,他周身气机凝而不发,却让方圆十丈的飞鸟绝迹。 九境武夫。 当老翁的身影从他身前三尺处飘过时,那名九境武夫的眼皮,甚至都没有颤动一下。 最终,老翁的身形停在了一座气势最为恢宏的府邸前。 黑色的匾额上,烫金大字龙飞凤舞。 护国公府。 轰隆——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内幽深,不见一人。 一道威严、厚重,带着金石之音的声音,从府邸深处传来,仿佛在人灵魂深处响起。 “老家伙,你破境了?” 老翁咧开嘴,露出了一排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那笑容,与市井间的那个小贩别无二致。 “我不仅破境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一丝回味。 “还顺手,结下了一桩天大的善缘,一份好因果。” “而且啊,这善缘、这因果,似乎就来自你的那个宝贝小孙孙身上。” “那位,燕王殿下!” 第310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轰! 府邸深处,一股强悍无匹的真气波动,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猛然喷薄而出。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气流。 它沉重。 它凝滞。 它让护国公府上空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仿佛凝固的琥珀。 庭院中,光线被扭曲,老翁脚下的石板地砖,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了寸许,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一道威严的声音,携着这股力量,碾压而来。 “哼! 所以你是要用这份因果来要挟我?” 声音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掌控。 老翁的面色依旧平静,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他体内,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蓬勃而出。 那不是武夫霸道的真气,而是一股温润、浩然的文气光华。 光华在他身前三尺之地,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看似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 那排山倒海般的真气波动撞在屏障上,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反而像是巨浪拍上了礁石,被无声无息地分化、消解,化作绕指柔风,吹动着老翁的衣角。 “那倒不是。” 老翁的声音依旧是市井小贩的腔调,带着几分随和。 “这毕竟是一桩善缘。”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仿佛能看穿这层层府邸,望见最深处的那个人。 “萧临天,你的小外孙,可是有大气运之人。 我方才观他气相,潜龙在渊,已有腾飞之势。 将来,说不定我这桩小小的善缘,还能从中获益。” “我只会守着这份善缘,耐心等着,等到收取回报的那一天。” 老翁说着,无视了那依旧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怖威压,一步步走进了那幽深的门内。 “话说回来,我就是搞不明白。” “你萧临天,有望成凡间成圣,是这世间屈指可数的陆地神仙。 本应该遨游天下,看遍万般山水,活得潇潇洒洒。” “可你偏偏自囚在这样一座破院子中。 难道不觉得自己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全都白瞎了吗?” 府邸深处,那股霸道的真气缓缓收敛。 长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道威严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其中却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苍凉与落寞。 “来两串糖葫芦……” 轰—— 老翁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 他身后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应声关闭,发出的巨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 大昭京都,映月河畔。 与护国公府的死寂不同,这里是人间烟火最鼎盛的地方。 河畔两岸,酒楼、茶肆、商铺林立,飞檐翘角下挂着成百上千盏花灯,有走马灯、宫灯、纱灯,各式各样,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灯火的光芒,连同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尽数倾泻在缓缓流淌的映月河中。 河水粼粼,光影摇曳,似实似虚,美得不似凡间。 苏晏一只手亲昵地挽着刘誉的臂弯,另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 晶莹的糖衣下,裹着鲜红的山楂,已经被她小口吃掉了两颗。 两人并肩,缓缓漫步在这片流光溢彩之中。 刘誉的心绪,也从之前对那神秘老翁的思索中,渐渐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馨里。 他能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鼻尖萦绕着苏晏发间的淡淡清香,混杂着空气中食物的甜香与河水的湿润气息,让人心安。 河中,不时有承载着心愿的花灯顺流而下。 起初只是一盏两盏,渐渐的,一个变成五个、五个变成十个、十个汇聚成百个…… 很快,整条映月河都成了花灯的海洋,烛光点点,如同散落凡尘的星辰,引人眼球。 “晏儿,你看这可有喜欢的?” 当两人走过一处簪子摊时,刘誉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小的摊位上,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发簪,有木簪、玉簪、银簪,在灯火下闪烁着温润或清冷的光。 “唉,公子来看看!” 小摊老板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见两人驻足,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这些可都是小老儿纯手工雕刻的,都是精品,您仔细瞧瞧,给这位漂亮的娘子挑一支。” 刘誉的目光在众多发簪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一根通体温润的玉簪上。 簪头雕刻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线条流畅,花瓣的层次感分明,可见雕工之精湛。 “这个,晏儿你看看,喜欢吗?” 刘誉将那根梅花玉簪拿了起来,在苏晏眼前轻轻晃了晃。 玉质冰凉,触手生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挺好看的!” 苏晏仔细看了看,做工确实精细,那梅花仿佛带着一股清冷的傲骨,很是不错。 刘誉笑了笑,伸手将苏晏的身子转了一个面,让她背对自己。 “那就试试。” 说着,刘誉伸出手指,轻巧地拔掉了苏晏头上原本那根朴素的木簪。 一头青丝如瀑,瞬间披散下来,带着洗发皂角的清香,拂过他的手背。 刘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拿起那根梅花玉簪,手指穿过她顺滑的发丝,熟练地挽起一个发髻,再将玉簪稳稳地盘了上去。 坐好以后,刘誉又将苏晏转了回来,退后半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灯火下,她的容颜本就绝美,此刻青丝高挽,别着那支清雅的梅花玉簪,更添了几分高洁出尘的气质。 “好看。” 刘誉的眼中满是欣赏与爱意。 “不愧是我的娘子。” “可是我看不到啊。” 苏晏抬手想去触摸,又怕弄乱了发髻,一脸疑惑地开口。 “我怎么能知道它到底好不好看?” 刘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淡淡霸道的调戏神色。 “只要我觉得好看就行。” “你是我的娘子,以后,只能我一个人看。” 苏晏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那抹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沉默不语。 看到苏晏这副娇羞的模样,刘誉的心情顿时大好,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转向一旁看得直乐的商贩,开口问道: “多少钱?” “承惠,二两白银。” 小贩笑呵呵地报出了价格。 刘誉没有还价,从怀中掏出两枚小小的银锭,丢给了小贩。 小贩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谢谢公子,愿公子和心爱的姑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还挺有文化。” 刘誉笑着调侃一句,牵起苏晏的手,带着她继续向前漫步。 两人走在河边,苏晏不时侧过头,偷偷看一眼刘誉的侧脸,灯火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她忽然抬起头,眉眼弯弯,带着一丝狡黠。 “我的夫君可是一位名满京城的大诗人,不知此时此景,夫君可有诗兴?” 刘誉闻言,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目光越过璀璨的灯火,望向了那片深邃的夜空。 星辰漫天,与河中的灯火交相辉映。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苏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映着整片星河。 他笑着,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充满了磁性。 “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洁。”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不仅仅是苏晏听到了。 周围那些正在赏灯、说笑的百姓,也被这句无比美好的诗词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一时间,两人周围竟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安静。 人们的目光,汇聚在这对璧人身上,眼中满是惊艳与祝福。 苏晏彻底怔住了,她痴痴地望着刘誉,心中仿佛有烟花炸开,绚烂夺目。 就在这时,刘誉忽然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向着全世界宣告。 “苏晏、本王的王妃!” 这一声,让周围的百姓瞬间哗然,随即又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再次安静下来。 刘誉紧紧握着苏晏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人。 “希望我们两人能如星月般,夜夜以清辉相互映照,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第311章 不理你了,今天你不许睡床! 刘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宣告,砸在苏晏的心尖上,也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周遭的喧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万籁俱寂。 只有河水在静静流淌,灯火在无声摇曳。 成百上千道目光,灼热、惊奇、艳羡,尽数汇聚在他们二人身上。 苏晏的脑子一片空白,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让她浑身都发起烫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燃烧。 刘誉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享受着这一切。 他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甚至可以说是炫耀的笑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他而羞红的绝色容颜。 他的王妃,他的人,应该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份荣光。 苏晏的睫毛疯狂地颤抖着,她死死低着头,视线里只剩下自己绣着精致花纹的鞋尖。 她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串没吃几口的糖葫芦,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脑海中闪过那些闲暇时偷偷看的情爱话本。 书里的男主角,似乎也曾为女主角做过类似的事情。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告白吧? 原来,被一个人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告所有权,是这样一种感觉。 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酥麻的电流。 她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发什么疯啊?” 这一声,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娇嗔。 刘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这不是疯。” “这是真心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晏浑身一颤,那股热意从耳根瞬间蔓延至全身。 真心话…… 这三个字,比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更让她心旌摇曳。 周围被震慑住的百姓,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开始汩汩作响。 “天哪,我刚才就觉得眼熟,那真的是燕王殿下!” “诗仙九皇子……‘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这诗句,当真是绝了! 不知可有全篇?” 一个妇人拉着自己丈夫的袖子,满眼都是羡慕。 “你听听,你看看!这才是神仙眷侣!” “可我怎么听说,燕王与苏相家的这门亲事,是陛下强行指婚,是为了稳固朝局的联姻?”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疑惑。 “是啊,不是都说两人没什么感情吗?” “胡说! 你看看现在这样子,王爷的眼睛都快长在王妃身上了,那份情意,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就是就是,这哪里像是被逼迫的,分明是情深似海啊!”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是有零星的词句钻入苏晏的耳中。 联姻……被迫……恩爱…… 每一个词都让她本就滚烫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她此刻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晏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拽住刘誉的衣袖,用力摇了摇,小女儿的姿态尽显无遗。 “快走了,都赖你!” 说着,她还飞快地抬起眼,狠狠地嗔了他一眼。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既有羞恼,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 这一眼,看得刘誉心头一荡。 他看着苏晏这副羞涩又恼怒的模样,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享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拉着自己,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两人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尽头。 但关于他们的讨论,却没有因此停歇。 反而,在今夜这璀璨的灯火与美好的诗句映衬下,愈演愈烈,一传十,十传百…… 在京城百姓们丰富的联想与传播下,渐渐的,民间又多了几段关于燕王与王妃脍炙人口的爱情佳话。 …… 回到燕王府,马车停稳。 苏晏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下马车,一路疾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即便已经远离了人群,她脸上的那抹绯红依旧没有褪去,在房中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得娇艳欲滴。 刘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到苏晏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似乎还在生着闷气。 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还笑!” 苏晏从铜镜里看到他那副得意的表情,心头的羞恼又涌了上来。 她转过身,一双美眸里燃着点点怒火。 “不理你了,今天你不许睡床!” “哈哈哈……” 刘誉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他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苏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不行。” 他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开口。 “那样的话,你还怎么给本王生小世子?” “轰”的一声,苏晏感觉自己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了。 这个男人! 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直白地把这种话说出口! 面对刘誉灼灼的目光,苏晏强忍着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涩,梗着脖子,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能……能生啊……” 她说到一半,气势就弱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你……你之前给了我那么多,早就能……能怀上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轻如蚊蚋,头也深深地垂了下去,一双小巧的耳垂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安静到,苏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刘誉看着她窘迫到快要冒烟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柔情与欣赏。 “对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这才对。” “什么情绪都该表现出来,不要一直紧绷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缓缓在苏晏身旁坐下,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样的你,才是最好看的……” 苏晏的身体一僵,鼻息间瞬间被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填满。 “本王之王妃……” 刘誉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满足地喟叹一声。 “真可爱!” 话音未落,苏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啊——” 她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刘誉打横抱起,并被他重重地压在了身下的柔软床榻之上。 男人强壮的身躯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晏瞪大了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有些慌乱地开口。 “还来?” 刘誉俯下身,滚烫的唇凑近她泛红的耳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用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嗓音,缓缓开口。 “王妃难道不知道一个词……” “叫做……多多益善!” 第312章 哑弹? 一夜旖旎,风月无边。 直到窗外天光泛白,这场交织着羞涩与索取的耕耘才缓缓歇止,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融。 第二天,晨光熹微,穿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誉眼睫微动,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苏晏那张恬静安然的睡颜。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息平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昨夜的疯狂与柔情涌上心头,刘誉心头一热,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怀中温软的娇躯揽得更近。 正当他准备低下头,再续一番晨间的温存时,房门外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王爷。” 一道被刻意压低,却难掩其中兴奋与郑重的声音传来。 是沈万三。 刘誉的动作一顿,眸光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被一抹锐利的光芒所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苏晏的颈下抽出,为她掖好被角,这才悄然起身。 穿戴整齐,推开房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 院中,沈万三一身劲装,身形笔挺,正躬身静候。 见到刘誉出来,他立刻深深一揖。 “参见王爷!” “万三,免礼。” 刘誉迈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目光如电,直视着他。 “这么一大早便过来,想来一定是有要事吧?” 沈万三的脸上,是一种努力压抑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激动,他重重地点头。 “回王爷,幸不辱命! 第一批开花炮弹已经铸造完成,随时可以进行试射。 属下特来请示,王爷可有兴趣亲临一观?” “哦?” 刘誉的眸光骤然一亮,心中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这股炽热的期待所取代。 “这么快?” 他踱了两步,沉声问道。 “在何处试炮? 动静非同小可,保密之事又当如何安排?” 这才是关键。 此物乃国之重器,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沈万三显然早有准备,立刻躬身回答: “王爷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地点选在城郊一处荒僻山丘,百里之内罕无人烟。 至于声响,属下已斗胆请动了魏忠贤大人。” “魏大人会亲至现场,以真气布下屏障,足以将爆炸的巨响隔绝于方圆十里之内,外人绝无可能察觉。” 这个安排滴水不漏。 刘誉满意地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考虑得十分周全。” 他略一沉吟,眼中精光闪烁。 “传令下去,将卫青、李伯、子龙、翼德,还有文和等人一并叫上。 让他们也来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利器。” “是! 属下这就去安排!” 沈万三精神一振,转身便要离去。 “不必了,你随本王一同去。” 刘誉抬手制止了他,大步向着前院走去。 “我们亲自去喊他们。” 沈万三不敢怠慢,连忙紧跟在刘誉身后。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事,低声询问道: “王爷,此事是否需要通禀陛下一声? 还有太子殿下那边……” 刘誉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个时辰,父皇与大哥应当正在早朝。 不必惊动他们了,等有了确切的结果,再给他们一个惊喜也不迟。” “我们直接去。” …… 京都城郊外,荒山野岭。 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上,此刻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卫兵皆是燕王府的精锐。 山坡的最高处,一尊通体黝黑,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红衣大炮,正昂着它狰狞的炮口,沉默地指向远方空旷的原野。 赵云、卫青、张飞、贾诩等人,正围着这尊庞然大物,神情各异。 张飞性子最急,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这冰冷的炮身上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那感觉像是拍打一头不听话的铁牛。 “王爷,就这么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真能有您说的那般,摧城拔寨,力破万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在他看来,这东西远不如自己手中的丈八蛇矛来得实在。 卫青与赵云则没有说话,他们锐利的目光在这尊红衣大炮的每一个结构上扫过,从炮口到炮身,再到那复杂的底座,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身为当世名将,他们更能从这陌生的造物中,嗅到一丝颠覆传统战争模式的可怕气息。 而贾诩,则负手立于一旁,眯着眼睛,神色平静。 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有无数精光在飞速闪动,显然在计算着此物一旦功成,将对整个天下格局造成何等恐怖的冲击。 刘誉没有直接回答张飞的疑问,只是淡然一笑。 他走到一个被士兵严密看守的木箱旁,亲自将其打开。 箱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八枚纺锤形的铁疙瘩静静地躺在其中,通体浑圆,表面粗糙。 这就是开花炮弹。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刘誉的声音平静。 “今日,就让你们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话音落下,他亲自上前。 他从木箱中取出一枚炮弹。 沉甸甸的触感,仿佛握着的是千军万马的命运。 他将炮弹稳稳地塞入炮膛。 早已候在一旁的魏忠贤与李安国对视一眼。 二人同时踏前一步,身上气机涌动,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真气瞬间扩散开来,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整个山丘笼罩其中。 刹那间,风声、鸟鸣声,一切外界的声响仿佛都被隔绝,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目光死死地盯在刘誉的身上。 就连最为不信的张飞,此刻也瞪大了环眼,一眨不眨。 只见刘誉不慌不忙,接过侍卫递上来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焰在风中跳动。 他俯下身,将火把缓缓凑近炮膛尾部的引线。 刺啦—— 一声轻响,引线被瞬间点燃,冒出一串耀眼的火花,带着一股硫磺的刺鼻气味,如同一条火蛇,飞速地钻入炮膛尾部的引信孔中。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火花消失了。 引线被完全吞没。 一秒。 两秒。 三秒。 山丘上,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那石破天惊的巨响并未传来,那尊黑色的巨兽依旧沉默地趴在那里,毫无反应。 哑弹? 这是怎么回事? 第313章 组建火炮部队! 山丘之上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到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哑弹? 这个念头,如同瘟疫般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带来一阵浓重的失望。 就连负责铸炮的沈万三,此刻一张富态的脸上也血色尽褪,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这尊炮,王爷投入了何等的心血与财力。 若是在这最关键的展示时刻掉了链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即将崩裂的瞬间。 就在张飞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嘲弄的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天际的闷雷,而是发自脚下,发自眼前!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足以撕裂耳膜的狂暴轰鸣! 整个山丘,连同其上的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那尊一直沉默的红衣大炮,炮口处猛然喷射出一团橘红色的狂暴火舌,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疯狂地向四周席卷。 一枚黑色的铁疙瘩,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动能,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被发射了出去!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紧接着。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十几丈外的一处乱石堆中传来。 众人的视线被猛地拉扯过去,只见那个方向。 土石冲天而起,碎裂的石块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抛飞,激起漫天烟尘,形成了一道灰黄色的幕墙。 “好家伙!”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叹,打破了这片刻的失神。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片烟尘弥漫之地。 “这……”张飞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许褚反应最快,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猛虎,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几步便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来到了那片狼藉的中心。 烟尘稍散,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坑洞周围的土地被炸得焦黑,无数道狰狞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原本堆积在那里的巨石,此刻已经化作了满地大小不一的碎块。 许褚蹲下身,伸手触摸了一下坑边的焦土,又捡起一块尚有余温的碎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猛地回头,冲着刘誉的方向大吼道: “这威力,完全不亚于三境或者四境武夫的全力一击了!” 此言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凡人工匠造出的死物,竟能爆发出堪比武夫的破坏力?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许褚回来,本王再试一发。”刘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许褚闻言,立刻飞奔而回。 在他归位之后,刘誉再次亲自动手,填弹,点火。 这一次,再无任何延迟。 轰——! 炮弹出膛,精准地命中另一处目标,再次炸开一个恐怖的深坑。 刘誉没有停下,又接连试射了几发。 轰!轰!轰! 每一次轰鸣,都让大地颤抖一次。 每一次爆炸,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跟着狠狠抽搐一下。 那已经不是在试炮,那简直是在用雷霆,一遍又一遍地鞭挞着这些当世人杰脆弱的神经。 直到箱中的八枚炮弹全部打完,刘誉才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身旁已经面色恢复红润,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沈万三。 “应该是第一发炮弹的引线受潮了。” 刘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 “万三,这不怪你,是本王的疏忽,并没有将炮弹的保养方法告诉你。” 他温和地说道。 “今天晚些时候回王府,本王将保养方法列成清单,给你。” “是!谢王爷!”沈万三深深一躬,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随后,刘誉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依旧残留着震惊与骇然的脸庞,从张飞到卫青,从贾诩到庞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诸位,这,只是一门红衣大炮的威力。” “若是……” 刘誉顿了顿,抬高了声调,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同时上百门红衣大炮,列成阵列,同时开火! 诸位不妨在脑海中想象一下,那将是何等壮丽的场面!” 上百门! 同时开火! 贾诩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收缩。 卫青与赵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名为“恐惧”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刘誉的声音越来越高昂。 “到时候,无论是何等雄伟的城墙,何等高大的营寨,亦或是……千军万马的冲锋阵列!” “他们,能挡住吗?” “他奶奶的!” 一声粗犷的暴喝打破了沉思,张飞一拍大腿,满脸涨红,唾沫横飞。 “要是这大玩意能用到北戎战场,这不得把那群只会骑马射箭的蛮子,直接打出屎来啊!” “王爷!” 卫青快步走到刘誉面前,眼神灼灼,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些东西,何时可以量产?” 贾诩、庞统也立刻围了过来,他们的目光,如同饥饿的狼,死死地盯着刘誉。 颠覆! 这所谓的火炮,绝对是能够彻底颠覆传统战争模式的国之重器! 他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东西什么时候能够成建制,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这个,你们要问万三。”刘誉微微一笑,将问题抛给了沈万三。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沈万三不敢怠慢,当即躬身回答: “回禀王爷,诸位将军、大人。 目前开花炮弹的工艺已经成熟,完全可以做到量产,一个月大概可以生产一百颗。 但是这红衣大炮的结构比较复杂,铸造要求极高,一个月……能建造一到三门,已是极限。” 一个月一到三门? 听到这个数字,卫青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年后,很快就要与北戎作战了。 看来这红衣大炮,是赶不上这场战斗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失落。 然而,刘誉却笑着摇了摇头。 “谁说赶不上了?”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目前,本王手中,还有一百门红衣大炮。 年后与北戎的战斗,它们,绝对可以用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骤然粗重的呼吸声。 一百门! 庞统的身体都为之晃了晃,他看向刘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位王爷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天下的秘密? “王爷深谋远虑,统,拜服!” 庞统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随后立刻说道: “既如此,目前的第一要务,便是要立刻建立一支专门的火炮军队! 这红衣大炮的操作,看似简单,实则门道极多,对士卒的心理素质要求也极高,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训练专门的炮手!” 刘誉无比认可地点了点头,看向卫青和庞统。 “没错,士元所言,正是重中之重。” “老卫,老庞,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从咱们的老卒中,选出一千精锐,就在大营之中,给本王日夜操练! 晚些时候,本王同样将训练方法列成清单,交给你们。” “是!”卫青和庞同声领命。 紧接着,刘誉又看向了魏忠贤和李安国。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李伯,老魏,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一下。火炮工坊,乃我王府最高机密,无比重要,你们二人,辛苦一些,一人看守一天,绝不容有失。” 魏忠贤与李安国躬身应诺。 安排完一切,刘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山川与河岳,也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本王,已经开始期待年后的大战了!” 第314章 命只有一次! 刘誉一行便已策马返回京城。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一趟火炮工坊。 工坊内,热气扑面,夹杂着铁水与煤炭的独特气味,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沉重呼吸。 刘誉的再次到来,让刚刚平复下心情的工匠们又一次紧张起来。 这一次,刘誉没有多言。 他只是挥了挥手。 魏忠贤会意,将一箱箱沉甸甸的银两打开,清脆的撞击声在嘈杂的工坊中,竟是如此悦耳。 “每人,再赏一百两。” 刘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箱的呼啸与铁锤的轰鸣。 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张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上,绽放出最纯粹的狂喜。 他们用粗糙的手捧起冰凉的银锭,那分量,是他们一辈子都未曾奢望过的财富。 安抚了人心,刘誉、李安国、魏忠贤三人,则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就着工坊的草图,重新规划着此地的防卫。 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暗哨的位置,都被他们反复推敲。 “炮弹必须分区存放,深埋地下,以厚土覆盖,再以巨石压顶。” 刘誉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 “任何火星,都不能靠近弹药库半步。” 这不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足以颠覆国运的重器。 尤其是那些圆滚滚的开花炮弹,它们安静地躺在木箱里,却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刘誉很清楚,几百枚这东西若是一个不慎被引爆,别说这座工坊,怕是半个京郊都要被夷为平地。 这座工坊,此刻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然超过了年后那场几乎注定到来的大战。 战争可以败,基业却不能毁。 “王爷,此事……是否需要知会廖先锋与姜兴汉两位将军?” 李安国的声音在旁响起,他看着刘誉的侧脸,这位年轻的王爷,正专注地检查着一根刚刚冷却脱模的炮筒子。 那黝黑的炮筒表面还带着铸造的粗糙,入手冰凉,却沉重得惊人。 刘誉放下手中的工具,用一块麻布擦拭着手上的油污。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李伯,你可知,此事我为何连父皇与大哥都未曾禀报?” 李安国目光微凝,思索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还请王爷明示。” 刘誉转过身,背靠着那门冰冷的战争凶器,眼底深处,一簇精光骤然亮起。 “因为,红衣大炮的出世,不需要我们用嘴去说。”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黝黑的炮筒上,发出沉闷的“砰”响。 “它会自己开口!” “它会喷吐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火舌,奏响九天之上最震耳欲聋的雷鸣,向整个世界,宣告它的诞生!” 刘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磅礴气势,在整个工坊中回荡。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安国。 “李伯,我有一种预感。” “年后与北戎之战,我们将会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姿态,碾碎他们!” “到那时,我们燕王府,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李安国看着眼前的刘誉,那年轻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拔高。 他胸中沉寂多年的热血,被这番话彻底点燃。 “哈哈哈!” 李安国发出一阵苍劲的大笑,笑声中尽是快意与豪迈。 “王爷有此魄力,有此心胸,属下便彻底放心了!” “旁的不敢说,属下这双拳头,这把老骨头,再为王爷宰上一万个北戎蛮子,还是做得到的!” 他挺直了腰杆,那一瞬间,他不再是燕王府一个温和恭顺的老管家。 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自他苍老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空气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若是有当年北境的老人在此,定能从他此刻的背影中,辨认出那个曾令蛮族闻风丧胆的名字。 北境杀神,独孤无生! 然而,刘誉却收敛了所有的激昂,他看着李安国,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李伯,如果可以,本王不希望你再去拼命。” “那所谓的死战不退,口号喊喊便罢,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尽力则可。” 刘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命,只有一次。” “它是你自己的。” 李安国浑身一震,那冲天的杀气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怔怔地看着刘誉,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戎马一生,听过无数慷慨激昂的训话,受过无数君要臣死的皇恩。 却从未有一人,在他面前,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李安国后退一步,对着刘誉,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整个上身与地面平行。 这是一个属下对主君最极致的敬礼。 “谢王爷。” “属下……谨记!” 刘誉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走了,李伯,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转身,在魏忠贤和几名侍卫的拱卫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工坊。 李安国直起身,久久凝视着刘誉远去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一道骇人的锋芒一闪而逝。 殿下,您知道吗? 就因为您刚才那番话。 纵有天塌地陷的理由,我李安国,也绝不会后退半步了。 …… 凛冬的风,一日比一日刺骨。 几天光阴,在指缝间悄然流转。 转眼,便已是除夕之夜。 这一夜,万家灯火,瑞雪迎春。 刘誉换上了一身玄色金线,绣着四爪蟠龙的亲王蟒袍,携着身着华美王妃礼服的苏晏,乘车驾,入皇城,赴宫宴。 这是大昭皇室百年来的传统。 今夜,所有在京的皇室宗亲,无论远近亲疏,都将齐聚一堂,共赴一场盛大的家宴。 往年的刘誉,在这种场合,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边缘角色,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中途悄悄溜走,都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他,是手握十六州封地,即将统领二十万北境边军的燕王殿下。 当他的车驾在宫门前停稳,当他携着苏晏的手走下马车的那一刻。 无数道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敬畏、艳羡、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阿谀与奉承。 第315章 世系自辈! 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正被无数宫灯照得亮如白昼。 红毯铺陈,一路延伸至大殿深处,雕梁画栋间,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奢华。 刘誉身着亲王蟒袍,玄色底上绣着四爪金蟒,气势内敛却不容忽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晏,她一袭亲王王妃袍,织金的凤纹在灯火下流淌光华,端庄秀丽,眉眼间带着初入宫廷的几分好奇与从容。 他们并肩走过长长的回廊,宫人垂首,路过的宗室成员也纷纷侧目,或是带着探究,或是带着巴结,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 刘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苏晏则落落大方,步履轻盈。 “九弟,今年怎么来这么早啊?” 一道声音从刘誉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随性与调侃。 随即,一只手掌搭上刘誉的肩膀。 刘誉扭头,眼前是面带笑意的刘纲。 他身形高大,眉宇间与刘誉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粗犷豪迈。 刘纲的笑容里带着真挚的兄弟情谊,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 “二哥,你不也来得挺早。”刘誉也笑,眼底浮现暖意。 他与刘纲的关系一直不错,这位二哥性情直爽,少有那些弯弯绕绕。 秦王刘纲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不一样,重要的是你。 我每一次,都是这个时间到。 倒是你,仗着父皇的宠爱,哪次不是姗姗来迟,踩着点进宫的?” 刘纲说着,又在刘誉肩上轻拍两下,语气中满是打趣。 刘誉的嘴角僵硬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他确实有前科,仗着永兴帝的偏爱,往年宫宴他总是最后一个到场,甚至提前溜走也无人敢说什么。 但如今,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二哥,这不小弟刚成家吗?”刘誉侧过身,将苏晏稍稍往前引了引,示意。 “这一次宴会,很多宗族长辈都会来,我总要带着你弟妹,提前熟悉一下这些长辈,也算尽到礼数。” 他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那语气,像是今天也准备晚到一样。 秦王妃此时也迈着莲步,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苏晏身旁。 她一袭华贵的宫装,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秦王妃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起苏晏的手臂,动作亲昵,仿佛相识已久。 “早就听闻燕王妃在京城的美名,温婉贤淑,才华出众。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成为一家人了,真是缘分。” 秦王妃的嗓音柔和,目光中带着审视,却也掩饰不住欣赏。 苏晏脸上同样挂着得体的笑容,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脆,不失礼节。 “嫂嫂过誉了。 那些不过是坊间谣言,信不得的。”苏晏说着,目光与秦王妃短暂交汇,透着几分坦然。 秦王妃闻言,眉眼弯弯,笑容更深。 “那也是有啊,要不然怎么能传出来呢,你说是不是啊?”秦王妃笑着打趣,丝毫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 刘誉见状,识趣地转移话题。 他目光环视周围,却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唉,二哥,小文兴呢?”刘誉疑惑地问道,他指的是自己的二哥的儿子,秦世子刘文兴。 刘纲闻言,爽朗一笑。 “一早就进宫找景舟玩去了,估计待会和大嫂一块过来。”他语气轻松,显然对儿子的去向了然于心。 刘纲的目光重新落在刘誉身上,眼神里又带着一丝促狭。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兄弟间才有的打趣。 “九弟你要加把劲啊,听说你这一脉的世系字辈,父皇和宗人府的长辈,都已经排好了。” 刘誉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么快的吗?” “一般来说,不是要等我第一个孩子降世以后,才会排世系字辈的吗? 父皇怎么会…” 他想不明白,这不合规矩。 刘纲看着刘誉的反应,一脸早已洞察世事的表情,他耸了耸肩,一副“你懂的”模样。 “父皇还不是希望你能快点开枝散叶啊。” 刘纲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九弟你可要努努力啊。 要是你明年这个时候还没有个一儿半女,估计就会和当年的老三一样,直接被丢去太医院调养哦。” 听到刘纲的话,刘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晋王刘菱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而且印象深刻。 自己的这位三哥,当年娶了一位自己不爱的女人,婚后一年多,都没有碰过她。 导致晋王妃一年多都没有身孕。 永兴帝得知后,先是派御医检查了晋王妃的身体。 御医得出的结论是,晋王妃身体康健,完全好生养。 这下,永兴帝的怀疑便直接落到了自己这位三儿子身上。 他二话不说,直接派人把刘菱“请”到了太医院。 刘菱在太医院里待了几天,每日都被御医们轮番喂食各种汤药,各种穴位被银针扎得密密麻麻,那种滋味,简直是生不如死。 最终,刘菱被折腾得老实了,回去之后又过了一年,晋王妃便传出喜讯,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这件事情,在宗室里流传甚广,成为了许多皇子皇孙的“警示录”。 刘誉想到三哥当年的惨状,心头一阵发紧。 他可不想步三哥的后尘,被那些老御医用针扎得像个刺猬。 “放心吧二哥,我是不会的。”刘誉挤出一个笑容。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的。”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两人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悦,却又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刘誉和刘纲的身体同时一僵,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晋王刘菱和晋王妃正缓步走来,刘菱的目光在刘纲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 刘纲脸上立刻堆起讪笑,他连忙转身,迎了上去。 “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 真是巧啊,正说到你呢。” “今天来的有点晚哦,待会一定要多喝几杯,自罚三杯可不够。” 刘菱双手环抱在身前,身姿挺拔。 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的好二哥哥,你在背后说你弟弟的坏话,难道不应自罚几杯吗?” 刘誉见状,也笑着走了过来,他站到刘纲身旁,目光落在刘菱身上。 “三哥,待会我陪你喝个尽兴…!” 第316章 今日是家宴,亲情为重,礼数次之! 刘菱微微眯起眼,视线在刘誉那张洋溢着春风得意的脸上来回逡巡。 他伸出手,仿佛要捻掉刘誉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实则重重拍了拍。 “啧啧。” 刘菱摇着头,发出两声咂嘴的轻响。 “九弟,你这成了家,就是不一样了。” “整个人都像是泡在蜜罐里,连这周身的气息,都带着一股子腻人的甜味。” 秦王刘纲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粗犷的嗓音引得周围人侧目。 “三弟所言极是!九弟这哪是来赴宴,分明是来炫耀的!” 刘誉摸了摸鼻子,刚想反驳,一个清脆的童音便自身后响起。 “二伯,九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王妃的身后,探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光景,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缎小袍,领口袖口都镶着雪白的兔毛,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可爱。 他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站定在刘纲和刘誉面前,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个小大人。 “侄儿刘林辉,给二伯、九叔请安。” 刘纲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柔和,他弯下腰,大手覆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揉了揉。 “好孩子,又长高了不少。”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绣着福字的红色锦囊,塞进了刘林辉的手里。 “来,小林辉,这是二伯给你的年节红布包,拿着买糖吃。” 刘林辉小脸一亮,双手接过,小小的身子又是一躬。 “谢谢二伯! 侄儿祝二伯新的一年里万事顺意,快快乐乐!” “真乖!” 刘纲眼中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又忍不住在那滑嫩的小脸颊上捏了一把。 刘誉也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小林辉啊,光给你二伯拜年了,你九叔我呢?” 刘林辉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小手紧紧攥着那个红色的锦囊,奶声奶气地开口。 “可是……二伯给了红布包呀!”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噗嗤。” 晋王刘菱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斜睨着刘誉,语带调侃。 “怎么了? 我的好九弟,成家立业,连给侄儿的红布包都忘记备下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大昭的燕王殿下,小气吝啬?” “不可能!” 刘誉大手一挥,直接将刘林辉一把揽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笑道。 “小林辉,你九叔我怎么会忘了你。” “真正的宝贝,都在你九叔母那里。 去,找她要去,保准比你二伯给的还大!” “好!” 刘林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从刘誉怀里挣脱出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九叔新年快乐!”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蓝色的旋风,朝着苏晏的方向冲了过去。 晋王妃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朝着刘纲和刘誉温婉一笑,算是致意,便也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眼看她们走远,刘纲的手臂立刻缠上了刘誉的脖颈,将他勾了过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以啊九弟,这才多久,王府的财务大权,就这么快旁落了?” “啧,真是雷厉风行。” 刘菱也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将刘誉夹在中间,语气里满是揶揄。 “九弟,三哥我可得说你两句,男人嘛,这腰杆子得硬气!” 刘誉被两个哥哥挤兑得哭笑不得,他也不挣扎,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反问了一句。 “两位哥哥,难道就不能是我心甘情愿,主动将王府财权交予王妃的吗?” 此言一出,刘纲和刘菱脸上的表情同时一滞。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就是好了。” 那语气,那神情,分明写着“我们懂的,你不用再解释了”。 刘菱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更加夸张的表情,他摇头晃脑,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 “不过啊,如今这京城内外,可是盛传着燕王与燕王妃之间的旷世佳话。” “什么叫伉俪情深,什么叫忠贞不渝。” “真是听得你三哥我啊,羡慕得紧呐!” 他拖长了尾音,最后重重一叹。 “都忍不住要道一句,情深意重,至死不渝啊!” “哈哈哈哈……” 刘纲的笑声再次响起,他接过了话头,声音更是洪亮。 “还有那一句,那一句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故作思索,一拍大腿。 “对了!”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九弟,好文采! 好深情! 为兄佩服,佩服啊!” 面对两位哥哥一唱一和的联手调侃,饶是刘誉脸皮再厚,此刻也觉得面颊有些发烫。 他正准备开口反击,一道温厚沉稳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恰到好处地为他解了围。 “三位弟弟,在这里聊什么呢?” “看你们的样子,倒是其乐融融。”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原本还勾肩搭背,神态散漫的三人,几乎是瞬间便分开了。 刘纲、刘菱、刘誉三人,不约而同地整理了一下自身的衣冠,挺直了脊背,神情也变得恭敬肃然。 他们转身,朝着来人齐齐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当朝太子,刘标。 “大哥新年好!” 三人的声音整齐划一。 刘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免礼,随后从袖袍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红布包。 “来,一人一个,都拿着。” 刘誉三人有些发怔,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刘纲掂了掂手里的锦囊,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玩笑。 “大哥,我们都这么大了,还给我们这些,这不是把我们当成小孩子了吗?” 刘标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依次扫过三位弟弟的脸。 “怎么?” “你们长大了,成家了,立业了,就不是我刘标的弟弟了吗?”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微微一凝。 刘菱反应最快,他立刻上前一步,郑重开口。 “不!” “大哥,永远是我们的大哥。” 这句表态,既是回答,也是承诺。 刘标欣慰地点了点头。 刘誉眼珠一转,凑了过去,嬉皮笑脸地将自己的布包在刘标面前晃了晃。 “没错,大哥! 还有没有?多给我点儿,弟弟我不嫌多!” …… 而在男人们说笑之际,女眷那边的气氛,也随着一位贵人的到来而悄然变化。 只见太子妃秦舒月在几名宫娥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她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头戴珠冠,步履从容。 苏晏、秦王妃、晋王妃三人立刻停下了交谈,敛衽行礼。 “参见大嫂!” 太子妃秦舒月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她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 “几位妹妹快请免礼。”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让人如沐春风。 “今日是家宴,亲情为重,礼数次之!” 第317章 最大的乐趣……最真切的福报…… “是!” 秦王妃与晋王妃齐齐应声,苏晏也跟着恭敬地垂首。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文兴、刘林辉、刘景舟三个半大的孩子旋风似的跑了过来,锦衣华服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亮。 “大伯母、二伯母、三伯母、九叔母,新年安好!” 三个孩子向着除了各自妈妈以外的人说道,声音清脆响亮,行礼的动作却各有不同,透着各自的性子。 行完礼,不等长辈们多说,便又呼啸一声,笑着闹着跑向了远处的梅林,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大嫂,你看景舟,今年这身量可是蹿了不少。” 秦王妃的目光追随着那几个身影,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可不是嘛,我记得去年除夕,景舟才到这儿。” 晋王妃伸出手,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个高度: “我记得去年景舟才到这儿,今年怕是已经快到我胸口了。” 她眼中带着一丝欣慰,又看向秦王妃: “文兴和林辉两个孩子也一样,瞧着都长大不少,个头窜得快。” 秦王妃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同样柔和起来: “是啊,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就像竹子拔节,转眼间就成了小大人。 看着他们,心里便觉得踏实。” 太子妃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她轻声开口: “看着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从襁褓中的稚嫩,到如今的活泼,这是作为母亲而言,最大的乐趣,也是最真切的福报。” 她的目光在秦王妃和晋王妃脸上轻轻掠过,带着一种同为人母的理解与共鸣。 秦王妃与晋王妃听了,皆是心有戚戚,不约而同地露出赞同的笑容。 她们各自的眼中,都倒映着为人母的柔软与满足。 苏晏站在她们身侧,听着她们的对话,脸上虽然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但那笑容却不自觉地僵硬了几分。 她的目光垂落,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无端生出几分无措。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接。 “最大的乐趣……最真切的福报……” 这些词句,如同细密的针尖,轻轻扎在她心头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她与刘誉成亲不过数天,膝下尚空。 在这些身份尊贵、儿女双全的妯娌面前,那种无法融入的疏离感,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悄然笼罩。 太子妃微笑着向前一步,走到苏晏身旁,亲切地执起她的手。 “九妹妹,你可要抓点紧了。” 太子妃轻声开口,语调中带着几分打趣,却又饱含善意: “争取明年大家宴的时候,也能带着个孩子,让这里再添几分热闹。” 晋王妃也适时地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眼神却带着鼓励: “大嫂,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毕竟燕王与燕王妃之间的佳话,如今在京城可是盛传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艳羡: “什么‘伉俪情深’,什么‘忠贞不渝’,听得我这心里都发酸。 有这样情意深重的夫妻,明年肯定是会有孩子的,早晚的事情。” 秦王妃也笑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苏晏略显绯红的脸颊上,打趣道: “是啊,九妹,其实我很羡慕你呢。 你看我们家的王爷,就是个大老粗,哪里懂得那些风花雪月? 什么诗词歌赋,什么情深意重,他呀,一概不懂。” 她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眼中却满是笑意: “你家王爷可不一样,京城里都传遍了,那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真是羡煞旁人。 九妹真是好福气。” 秦王妃的话音未落,苏晏的脸颊便如同被晚霞浸染一般,迅速染上了一层娇艳的红晕。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耳根也跟着发烫。 她轻咬下唇,垂下眼帘,声音细如蚊蚋: “几位姐姐就不要再打趣我了。” 她的姿态,娇羞而动人,引得几位贵妇人顿时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笑声渐歇,秦王妃又接着开口: “九妹啊,秦王府和燕王府就在同一坊市,离得近,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二嫂子我呀,别的本事没有,论起照顾孩子,总还是有些经验的。 等你有了孩子,二嫂子来教你如何照顾,如何养育。” 苏晏抬起头,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她微微福身,行了一个半礼: “好的二嫂嫂,今后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登门拜访,向您请教。” 太子妃抬腕看了看腕上系着的时辰香,那香燃至大半,袅袅青烟在空气中勾勒出模糊的轨迹。 她的目光又投向不远处,刘标、刘纲、刘菱、刘誉兄弟四人正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她收回目光,轻声对几位妯娌说道: “走吧,估计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先进去。 就不要管他们兄弟几个了,任由他们在这里说话。” 晋王妃也跟着附和,她目光扫过苏晏: “是啊,我们就不等他们了。 先进去也好,顺便带着九妹妹,好好认识认识宗族里的长辈们。” 随后,几位身份尊贵的妇人便有说有笑地迈步,穿过朱红的门槛,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殿。 另一边,正与兄弟们谈笑的刘纲,无意间瞥见了太子妃她们离去的背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刘标,又看向刘菱和刘誉。 “大哥、三弟、九弟,你们看,咱们的婆娘们可真是无情啊。” 他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一个个的,都抛下我们,先进去了。” 刘菱闻言,倒是不以为意。 他微微一笑,目光在殿门处停留片刻,随即收回,显得颇为洒脱。 “无妨,无妨。” 刘菱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反正待会儿也是男女分席而坐。 我们晚进去一会儿,倒也乐得清闲,免得一进去,就要应付那些宗族里的长辈们,一个个的,问题可不少。” 他这话一出,刘标和刘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显然对刘菱的说法深以为然。 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刘纲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敛去。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眼底深处,一丝凝重悄然浮现。 他不再与兄弟们打趣,而是径直走到刘誉近前,压低了声音。 “九弟。” “虽然今天是除夕,是一个大喜的日子,本不该谈论其他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还是先说一下,心里有个准备。” 刘誉、刘标、刘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约而同的肃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纲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第318章 都说皇家无情,但我们兄弟几个,当和和睦睦,没争争端! 刘标与刘菱的视线如炬,牢牢锁定在刘纲的脸上,而刘誉则感到二哥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挪开,此刻正等着他一个明确的回应。 “九弟,你我封地都与北戎接壤,将来,若是北戎南下,我希望我们兄弟二人能够互相照应。” “若是到时候北戎进攻你的封地,我必会率军北上,帮你尽可能的牵制敌军。” 刘纲的话语,沉稳如磐石。 这份承诺,在皇家兄弟之间,远比寻常言语更加沉重,它关乎封地安危,关乎各自麾下将士的生死,更关乎整个大昭北疆的稳定。 刘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清晰地感受到,刘纲在说的不是一句客套话。 这是两位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的亲王,在除夕之夜,私下达成的军事互助盟约。 这份默契,超越了宫廷的规矩,直抵血脉深处。 刘标与刘菱的表情,也从方才的肃穆,转为一种理解与认同。 他们明白刘纲此言的深意。 北戎之患,如同悬在大昭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而皇室兄弟之间,若能抛开猜忌,互为犄角,那将是社稷之福。 刘誉的目光与刘纲交汇,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二哥你放心,若是北戎进攻你那里,我也定会率军北上,直接进攻他们的王庭,围魏救赵!” 此言一出,刘纲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激赏。 刘誉的回应,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支援,更是主动出击,直捣黄龙的魄力。 刘纲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刘誉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刘纲的声音,因这一个“好”字,重新染上了一丝温度。 “九弟,有你这句话,二哥我就放心了。” 这时,一直静默旁听的刘标,迈前一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刘菱身上,语气带着大哥特有的稳重与谋划。 “三弟,你与老二的封地接壤,皆是你可以与老二相互照顾,支援。” 刘菱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的封地虽然不在北戎最前线,但地理位置的优势,让他完全可以作为刘纲的后盾,提供粮草、兵员,甚至在必要时,牵制敌军侧翼。 刘标的视线随后扫过每一个弟弟。 “你们都是亲兄弟,老二提出的问题,作为大哥的我很高兴,因为,我看到了你们在互相扶持,这一点很好。” “都说皇家无情,但我们兄弟几个,当和和睦睦,没争争端。” 皇家斗争的残酷,他们从小便耳濡目染。 然而,在北戎的威胁面前,所有的内部嫌隙都显得微不足道。 唯有团结,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刘誉、刘纲、刘菱,三人心照不宣地向着刘标恭敬行礼。 “弟弟谨记!” 刘标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表情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的笑容。 他转身,率先迈步,向着灯火辉煌的大殿走去。 “走,进去吧,估计很快就要开始了。” 刘誉等人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方才的凝重气氛,随着刘标的转身,被节日的热闹所取代。 穿过重重殿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殿之中,人影绰绰,衣香鬓影,笑语喧哗,却又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庄重。 金碧辉煌的殿顶,悬挂着无数宫灯,将整个大殿照耀得亮如白昼。 红漆柱子上,盘龙金凤栩栩如生,彰显着皇室的尊贵。 此时的大殿里,各路王公宗亲贵胄,已然济济一堂。 平日里在百姓心中高不可攀的郡王、亲王们,此刻在大殿中随处可见,他们彼此寒暄,言谈举止间尽显气度。 更不用说那些国公爷和侯爷们,他们甚至成了今晚的陪衬,只能在殿堂的边缘,三三两两地交谈,等待着正主们的到来。 如今这里辈分最高的,自然是早已到场的福老王爷。 他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端坐在靠近主位的一张梨花木椅上,身边围着几位年轻的宗亲,正听他讲述着往事,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刘标带着刘誉几人,径直朝着福老王爷的方向走去。 “福太爷,新年好!”刘标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恭敬地行了一礼。 福老王爷见状,连忙起身,嘴里连声应道: “哎呦,太子殿下,您就不用多礼了。” 他伸出手,想要搀扶刘标,却被刘标虚扶了一下。 刘标并未完全直起身子,反而接着开口。 “那不成,自太祖高皇帝曾有言,大家宴亲情为首,礼仪次之。 福太爷,您就不要谦逊了。” 他这话,既是表达对长辈的尊敬,也巧妙地引出了皇室家训,彰显了储君的风范。 于此同时,刘誉、刘纲、刘菱三人也紧随其后,齐声向福老王爷行礼。 “福太爷,新年好!” 福老王爷看着眼前这几位皇室子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来来,红布包!” 他笑着从袖袍中掏出几个绣着金丝的红布包,递到几人面前。 布包沉甸甸的,显然不是寻常的压岁钱。 “谢谢福太爷!”几人笑着接过红布包,恭敬地道谢。 福老王爷的目光,在刘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燕王,今日我在京中可是听说过不少你与苏家那丫头之间的佳话,嗯,不错不错,也算的上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位陪坐的宗亲,也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看向刘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打趣。 刘誉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 “福太爷,京中谣传,信不得的。” 福老王爷见他这般模样,笑声更加爽朗。 “哈哈哈……燕王啊,别看我老了,可还没有糊涂啊。” 他笑着打趣,显然对京城里的那些八卦心知肚明。 就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唱喏,突然从大殿入口处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陛下、娘娘到!” 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福老王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与殿中所有宾客一样,他立刻起身,整理衣冠,神情肃穆。 两道身影,在万众瞩目中,并肩从殿外迈步而入。 永兴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九龙金冠,步履沉稳,气度非凡。 皇后则身着华丽凤袍,头戴凤冠,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他们的出现,仿佛让整个大殿都沐浴在一种无形的光辉之中。 “陛下、娘娘,万寿无疆!”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彻大殿,无数人躬身行礼。 永兴帝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抬了抬手。 “哈哈哈哈,诸位免礼,今日是我大昭传统的大家宴,照旧,亲情为重,礼仪次之,各位,今晚务必尽兴!” 他的话语,再次强调了“亲情为重,礼仪次之”的家训,与刘标方才所言不谋而合,也让紧张的气氛放松下来。 就在众人纷纷起身之际,刘标迈步上前,来到永兴帝身边,轻声开口。 “父皇,别忘了,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公布。” 第319章 世系字辈! 永兴帝的目光从太子刘标的脸上移开,落向下方的刘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放下吧,标儿,小九的事情,朕怎么可能会忘呢。” 永兴帝牵着皇后萧氏的手,龙骧虎步,走向那象征着大昭最高权力的主位。 明黄色的龙袍与凤仪万千的宫装交相辉映,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待到帝后落座,永兴帝的视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扫过满殿宗亲显贵。 “诸位,今天是我大昭宗室一年一度的大家宴,希望今天诸位都能玩的开心。” 醇厚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回荡。 “谢陛下!” 众人齐齐躬身,山呼之声,震得梁上尘埃微动。 永兴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次座那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福老王爷。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眼神,便已交换了万千信息。 永兴帝再次开口,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当然,在今天这场宴会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宣布。” 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凝重,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御座之上。 太子刘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侧过身,视线精准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刘誉。 那一眼,带着几分鼓励,几分了然。 “燕王、燕王妃在哪里,到近前来。” 永兴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敲响。 刘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感到身旁的苏晏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立刻伸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握住了她略显冰凉的手。 周遭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实质的聚光灯,将他们二人笼罩。 刘誉深吸一口气,牵着苏晏,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步走出坐席,来到大殿中央。 两人并肩来到御座之前,撩起衣袍,恭敬下拜。 “儿臣燕王刘誉。” “儿臣燕王妃苏晏。” “参见父皇、母后!” “嗯,免礼。” 永兴帝抬手虚扶,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哈哈哈,最近京城盛传一句诗,想来,各位都应该早有耳闻。” 帝王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集中地压在了刘誉和苏晏的身上。 京城盛传的诗? 众人心头一动,瞬间便想到了那句早已传遍大街小巷,被无数说书人、文人骚客反复吟诵的佳句。 所有人的视线,都变得玩味起来。 那句诗,以及背后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爱情故事,早已是京中最热门的话题。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等风月佳话,竟会被天子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当着满朝宗亲的面,亲自提起。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永兴帝一字一顿,将这句诗清晰地念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许与欣慰。 他看着下方站立的儿子与儿媳,目光温和。 “燕王、燕王妃,你们知道吗?” “朕和你们母后知道你们夫妻和睦,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皇后萧氏也适时露出温柔的笑容,看向苏晏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现在你们的第一要务,就是赶紧生个孩子,生个小燕王。” “所以,朕和你们母后,以及宗人府的长辈,赶紧将你这一脉的字辈排了出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排字辈! 这对于任何一个皇子来说,都是天大的恩宠与认可! 这意味着,他这一脉,将正式开枝散叶,被皇室宗谱所承认,拥有了传承下去的资格。 尤其是对刘誉这样刚刚开府的藩王而言,这无疑是父皇对他最大的肯定! 随着永兴帝的话音落下,福老王爷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缓步来到刘誉和苏晏面前,郑重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 大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福王将卷轴缓缓打开,那卷轴以贡品云锦为底,边缘绣着金丝滚云龙纹,贵气逼人。 他转身,向着永兴帝微微行礼。 永兴帝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福王这才重新转向刘誉和苏晏,响彻整个大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大昭燕王刘誉之世系,二十辈,为:” “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轰! 当这二十个字清晰地传入刘誉耳中时,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高瞻祁见祐…… 厚载翊常由…… 这字辈……这字辈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这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龙气是怎么回事? “我去,不会吧?我父皇也是穿越者?”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过他的脑海。 这不就是明朝朱棣往下,那几代皇帝的字辈吗? 高瞻祁见祐! 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朱见深,朱祐樘! 父皇这是……这是要把我当成永乐大帝来培养啊? 刘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该有的礼节,一丝都不能错。 “儿臣谢父皇!” 他拉着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苏晏,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的颤抖。 他恭敬地伸出双手,从福老王爷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卷轴。 那云锦的触感冰凉丝滑,却又重若千钧。 “哈哈哈哈,燕王、燕王妃,既然已经有了字辈,你们可要抓点紧了,早点传下去。” 永兴帝的笑声,再次在大殿中响起。 就在这时,太子刘标向前一步,面带微笑,躬身开口。 “父皇、母后,既然小九已经有了字辈,不如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提前为高字辈的第一个孩子取一个名字。” 刘标此言一出,刚刚才缓和下来的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集中在了太子刘标的身上。 提前赐名? 还是由陛下亲自为燕王世子赐名?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精们一清二楚! 如果永兴帝真的取了一个名字,那么下一任燕王的人选,便在今日,在此时,被彻底钉死。 这是何等的荣耀! 也是何等的分量!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太子为何要主动提出这个建议,为自己的弟弟争取如此大的荣光? 这不合常理! 永兴帝看着自己的长子,眼神中闪过一抹赞许。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个提议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标儿,好提议。” 他干脆利落地开口,目光再次落在了刘誉身上。 “不如就叫做刘高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